《灯明劫尽》 第1章 北梁长公主 序 我叫姜佑宁，北梁长公主，永安帝和先皇后穆辰曦唯一的女儿，永安帝继位便封我为长公主封号宸玥，北辰拱月的恩宠总是让人艳羡的，哪怕穆皇后母家叛国后早逝我的恩宠也无人可及，宫里都这么说，旁人也都信了，我想我也曾信过，可这世间的真相不是谁相信就可以改变的。 我满腔的仇恨只能是尘封的秘密，我也不是生下来就这般满腹算计，直到七岁时我原以为的温情逐渐倾倒，我未曾见过的手段逐渐摊开侵入我的身心，我不愿坠入也不甘心那些吞噬母亲和外祖一家的鬼魅还在横行，我只能把自己一遍一遍杀死，迎接他们的惧怕或是惊愕。 这世上对女子的要求甚高，我见过许多女子为难自己，也知道大抵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能看清事情发展规律的人已经很少了，能改变事情走向的人更少，那我自然要自己闯出些不一样的。 我行事素来不按章法，也不愿找捷径，我深知这世上痛苦最为廉价，就算是无路可退的生活，也要我亲手捏碎而不是坐以待毙，我不愿有太多幻想，看不见的总是不够安心，只有算明白的账才有资格选择要与不要，清楚或糊涂。 我信命运但却不愿轻易用命好与不好形容谁，这般宽泛的说辞配不上与这人世交手挣扎的大多人。 我曾和许多人同行，他们或拥有权力或掌控局势，我并不知道下一个瞬间是谁把谁推入深渊，不知道我们和他们谁站得更稳，不知道那个自诩孤家寡人的掌权者斩断退路之前我能不不能杀出一条血路，我不愿意站在谁的对立面，我要和他们站在一起看他们看到的东西，和他们不愿看见的真相，看他们权衡利弊后的进取，只有相同的位置才不会让我有机会去找借口推脱，我又何尝不是在权衡，权衡出我想要的平衡和真实。 我没有过太多血亲纯粹的宠爱和真心，但却有幸遇到了让我停下脚步的至亲至爱，虽生在权势里也有幸长在温情里几年，可拿捏人心似乎是生来就会的，退让或是进取，适时的肆意洒脱，也少不了清醒着狠辣算计，怀璧其罪的厉害不还给别人，我便要受着，交织着的复杂本来就在那，不是谁施舍的善意就能掩盖的。 我要自己能站在他身旁，我信他却不能只有他，那擎天的护佑我诚心收自然也要自己有资格受。我想我唯愿再与年少的自己对峙时，仍是不惧不悔，最好还有些向往。 若是再来一世我想我仍会选择揭开那些别人遮羞的真相，不仅仅是我成了，而是我能成，也是因为我还是贪心，贪心这世间的复杂，贪心那个满心满眼的偏着我的人可以一直都在。 ------------------------------------------ 永安十一年 景安宫 三公主忧心忡忡的走进景安宫，“母后听说太后要接姜佑宁回来，不在宫中父皇都想着，回来了还不要整个后宫都给她。” 永安六年，皇上为显对从龙有功的新臣恩宠，平衡新旧关系，立右相陈应嫡长女陈若雪为继后，陈皇后育有三皇子姜凌睿，三公主延庆公主姜漱玉。 陈皇后眉心蹙了蹙，抚着三公主的手，“她怎么说都是长公主，你父皇的第一个孩子，你也不必着急，你父皇再疼她还不是让她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回来了又能掀起什么” 皇后一边轻声说一遍安抚着紧了紧握着三公主的手，“再说，疼又能疼到哪去，她穆辰曦活着时候也没护住，何况现在是一个你父皇不愿提的死人，你是中宫嫡出，何须这般和她比” 三公主听皇后如此说，自然是纾解了心结，靠在皇后怀里娇嗔道“母后才是这后宫之主，凭她是谁呢” 北州，镇北王府 明懿大长公主姜云妗，镇北王之母，先帝胞妹。先帝在时施行仁政，故各方势力兴起，世家逐渐壮大与朝堂分庭抗礼，大长公主与世家钟家联姻帮先帝稳住世家之忧，北梁内忧外患之际大长公主和太后靠着世家和前朝助力一力抵挡，助永安帝登基，为稳定朝纲又将钟家家主之位剥离镇北王府。 永安帝登基重用镇北王也给了大长公主和镇北王府尊崇，大长公主未免皇帝疑心自请去北州，大长公主虽然表面不再参与朝政，但经历了两朝手里的权利盘根错节，即便永安帝忌惮却也是尊着敬着。这些年也只是在穆皇后去世后主动提及向皇上和太后开口请旨，将长公主姜佑宁带回北州养病。 永安十一年，皇上圣旨，太后圣体抱恙常挂念公主欲接回宫中，太后忧心一路艰难，请镇北王世子送长公主回京。“小佑宁若不愿回去，姑祖母和皇上、太后说”大长公主拉着姜佑宁的手，看着眉眼间像极了穆辰曦却又更清冷幽深，再不是那个形单影薄的小女孩，承了穆皇后的绝美容颜却又更柔美，让人怜爱，但眼中透着的机敏和坚定又让人无法轻易看清。 姜佑宁轻微勾唇，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父皇接我只是说辞，怕是想要怀霖兄长留在他身边吧”姜佑宁挽了挽大长公主的胳膊轻靠着说道“早晚要回去的，佑宁只是舍不得姑祖母，如今不回去说不定还有什么理由呢，到时候怕是对皇叔不好。” 镇北王钟宇文，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从小擅武，平定北萧后镇守北州，长子钟怀霖，长女钟子语封为永淳郡主，王妃为医药世家沈家主独女沈江漓。 镇北王眼神温和“小佑宁长大了，怀霖去也好，总之都要去的，正好能护着你”王妃眼中尽是担忧，担心自己的长子，也担心身边待了许多年的姜佑宁，倒是永淳郡主走过来拉着姜佑宁“我想和宁姐姐一起去，京州应该很好玩吧”。永淳郡主向来单纯可爱，一番话也让屋里的气氛稍缓。 “皇婶给你收拾些平日里用得上的，皇宫里再好也不如用惯的，尤其是平时用的药和药膳方子”姜佑宁眉眼含笑谢过，看着皇婶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镇北王府和睦少有算计，可姜佑宁不属于这，总是要回去的，也想到自己这位父皇向来凉薄多疑，所有在外驻守有兵权的公侯世子成年后都会被各种原因召回京州，哪怕是助他登基的大长公主和平定边陲向来没有二心的镇北王也不例外。 姜佑宁定了定神色“姑祖母，皇叔放心，佑宁长大了，许多事在京州也更方便，” 姜佑宁见镇北王蹙着眉便继续说道“我还知道许多事，现在的局势以前的往事，皇叔和姑祖母不也一直派人护着我，有些事姑祖母也都猜得到吧，只是姑祖母信我也信我母后，母后和镇北王府当年选的也不算错，母后不也信了他，只是他变了，我们自然不能一错再错了” 姜佑宁没说的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看重自己的利益，疑心甚重又自私，可他毕竟是大长公主答应过先皇助着的人，这些年又装的仁善贤德并无错处，有些事只有自己看见才会相信，才能下定决心割舍，仅仅听到的并不足以改变太多。 姜佑宁本也没想瞒着自己在查的事情，只是许多细节不便说，镇北王府是自己的至亲，是除了母后以外全心全意疼着自己的人，更是助永安帝夺权后为北梁太平稳固退守北州的忠国之人，她要的真相也会是他们要的。 镇北王看着自己母亲和面前这个小女孩眼神相交，也不意外，定国公的后代自有风采，辰曦的女儿更不会被困住“你只管做，镇北王府是你的底气，只是别让自己陷入险境，京中有怀霖也有许多可靠的人” 第2章 前尘往事，不期而遇 先皇后穆辰曦，定国公穆家嫡女，定国公育有一女两子，长女为皇后，世子穆寒生为金吾卫统领护卫京城，次子穆青阳为玄甲军副将自小在军中历练。 先帝仁政不愿起战事，也不重军事，便让边疆几国起了异动，永安帝登基初期更是外敌强劲，各国意图突破北梁第一大国地位，好在有镇北王、定国公、镇国公率领的三大军队震慑各国，但永安三年南辰新帝继位，南辰摄政王野心勃勃便开始筹谋试图与北梁一较高下。 同年，南辰与南越合谋意图攻打北梁，定国公率玄甲军攻打南辰，镇国公率炎武军迎战南越。战前因粮道出了问题，两边战事吃紧，镇北军收到消息派兵支援，但支援定国公的人遭到西陵埋伏后被围困。 南辰战局 玄甲军和南辰一战焦灼，援兵迟迟未到，军中又有许多水土不服的士兵，突发病症和重伤致使军中兵将死伤大半，主将皆战死包括定国公及次子，副将也只剩谢忠被突围的镇北军救下。 谢忠意外发现因军机泄露才导致玄甲军兵败，谢忠请旨追击同样溃不成军的南辰军队以追查真相。陛下派安昌候带兵支援并查军中叛徒，命安昌候为主将，谢忠为副将带领剩下的玄甲军和支援的镇北军击杀南辰余兵。 经安昌候探查叛国之人为定国公。定国公已死，皇上念及皇后与长公主以及定国公辅佐先帝立下的战功，下旨诛定国公全族，外戚永不得入京，玄甲军余兵由兵部接管编入金吾卫和禁军，谢忠立战功封广威大将军任都尉府皇城司右都尉接管金吾卫。 宫中传言，皇上重情仍宠爱发妻，但穆皇后心病难医身体愈发病弱，第二年便病逝，承皇后遗言请太后抚育长公主，皇上爱重穆皇后，不顾群臣反对追封为瑞贞皇后。 南越战局 南越与南辰合谋出兵助南辰军队分散北梁兵力，南越知道定然会败，故未派出全部兵力，本想拖住镇国公后适时退兵，突然得到粮道有异的消息便想更进一步，调全部兵力试图包抄炎武军。 炎武军勇猛又擅水战并未给南越太多机会，镇北王支援粮草的军队来的及时，炎武军一鼓作气拿下南越六个城池，击退南越军队。 但回京途中几次遇到南越余孽截杀，镇国公保护长子受伤的消息传回镇国公府，国公夫人早产一尸两命，国公听到消息病情加重迟迟未醒。 镇北王支援有功却是私自派兵，皇上念其军功并未处罚，但朝中颇有微词，镇北王自请回北州镇守，无召不回京。长公主病重，大长公主请太后懿旨带长公主回镇北，请镇北王妃母家沈氏寻名医医治，听闻陛下极为不舍却顾忌长公主身体不得不送长公主出宫。 此次虽暂时缓解了外敌，可北梁军队也遭到重创，军权发生了改变，安昌候和兵部几次提议改革，削弱藩王兵权，战功赫赫的北梁战神定国公也成了叛国之人，未得善终，此事也为皇上逆鳞再无人敢提。 每个人都有所图，所以就要牺牲不愿意坠落一起变得污浊之人，世人聚在一起时并不会具备辨别事实的能力，权势者再加以引导，他们就不再管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也不会在意有没有什么被掩盖的阴谋，只要是耳朵里听到的足够惊人那说出嘴的就更是恶毒，谁还会去查明真相，尤其是被上位者不在意或百般遮掩的真相，世间的传言总是有人信的，何况是刻意伪装的传言，内里究竟怎样谁又在意。 ----------------------------- 姜佑宁坐在房顶吹着风，一道身影落座在身边隔着一掌的距离，姜佑宁勾了勾唇听到低沉温润的声音“知道我会来”，姜佑宁稍稍偏头俏声道“知道我要走了”，少年轻笑递过来一个手掌大小的双刃短刀，姜佑宁接过，月光下反射出朦胧的光影，飞刀轻巧趁手。 姜佑宁手指摩挲着飞刀嘴角轻扬“多谢”，身边人凤眸薄唇，墨发高束，清俊孤傲的一张脸此刻带着些少年的意气，凤眸微扬透着笑意温润而慵懒，小丫头没有任何伪装的肆意让眼前的少年心中高兴，脸上的笑意也愈发张扬。 姜佑宁收了收余光，这人生的真是好看，剑眉英挺， 眉眼疏朗却深邃，轮廓棱角分明，仪范清冷，风神轩举，双手撑在梁上，锦衣之下的胸膛线条分明结实，这张脸总是能让自己分了神，真是妖孽。 姜佑宁抿了抿唇，一张俏脸换了好几种表情多少还透着点委屈，越青看见小姑娘这般愈发想逗她了“舍不得走”，姜佑宁还没等回答，眼前人就凑了过来“舍不得我”。 姜佑宁吓得不敢抬头，这人真是会乱来，反问到“越少主夜闯镇北王府，怎么拿这当家了”越青也没拆穿小姑娘的局蹙轻笑到“不管是哪，给公主送东西才是第一要紧，可喜欢” 姜佑宁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喜欢，刚好随身带着”，姜佑宁回神看了看如今愈发俊朗的人，当真是要告别了，她猜他会来，他也真的来了，好像从认识开始就有着某种默契，她想要的，想做的他从不问为何，似乎在他面前自己总是可以不用隐藏，越青此时也起了同样的心思，他的小丫头要回去了，他也该回去了。 -------------------------------- 珺越山庄少主越青，江湖传言甚多，年少随老家主经历越家几次更迭，但极少有人见过本人，只知道此人武功高深得越家主真传。为人心思深沉，狠决，乖张暴戾，越家许多人也死于此人之手，虽年轻但行事老练，比老家主手段更厉，言语间就能致人于死地，姜佑宁却只记得少年藏在眼底的星辰。 刚来北洲第二年，姜佑宁偷偷到林子里练功远远看见一个玄衣少年背靠着树，手里撑着剑，胸前和手臂伤痕交错渗着血，指尖也滴着血，姜佑宁大着胆子走过去，少年抬头面色苍白，嘴唇微紫，一双眼睛却透着狠戾。 姜佑宁蹲下“你好像中毒了”少年薄唇轻启，声音冷烈透着虚弱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纤眉朱唇，莹白娇嫩的小脸带着灵动，娇艳却不染尘色，越青一时间都忘了处境，挑了挑眉“你会解毒”姜佑宁弯着眼“不会，我会下毒”，说着拿出一个青白色的瓶子倒出一个药丸“但我有这个，这个是解毒丸，简单的都能有所缓解，你若信就试试，但是还是要调养的，我可不会开药” 越青没犹豫直接吃了下去，仰头的瞬间白皙的脖颈，锁骨微凸，虚弱也不乏坚韧和力量。 姜佑宁赶紧移开眼“有人追你么，我可以带你去前面山洞，很少有人知道” 姜佑宁不知道为什么救他，或许觉得当时娘亲病重应该就是这般虚弱却无人可依，或许眼前的人真的很好看。越青也莫名想亲近眼前的小丫头，越青少有的坦诚道“我叫越青，该如何谢你” 姜佑宁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武功很高吧，你会暗器么，教我可好”越青也没有拆穿小丫头的算计点了点头“三日之后还在这见，我的人会来找我你若介意就先回去” 长大总有许多秘密，姜佑宁的又藏得格外多，如今的秘密又多了他，好像他们只互相望了一眼就一起坠入了深渊，那是种灿烂的美好，只是在他们身上多了些蚀骨的依赖和救赎。 第3章 心易落 离开北州总是自由的，这些年姜佑宁要查的，吃苦学的，想替娘亲走的，娘亲并不想自己沾染的，那些护着自己的本事，还有不为人知的许多事，也该带回京州施展了。 三日后，姜佑宁拜别镇北王府众人上了马车前往京州，出城门时姜佑宁总感觉有人看着自己，几次向外看，钟怀霖骑着马回头说着“表妹别吹着风”姜佑宁答应着坐回马车，想着那人应该在哪看着吧。 云舒，明夏陪着姜佑宁一起在马车上，明夏看着自家公主小脸纠着，忍了又忍道“公主别不高兴了，还会回来的，宫里虽然拘着奴婢可以陪公主出去玩，还可以让南絮给公主多做些好吃的，有人欺负公主就让云锦姐姐打她。” 云舒头也没抬，一边给姜佑宁手里放上汤婆子一边说“你倒是给别人都安排了”。明夏瘪着嘴回道“姐姐们会的我也不会呀。” 姜佑宁看着明夏“我们小明夏会吃，陪着你家公主一起吃”，话未说完明夏就笑着递过来一块牛乳膏，“公主尝尝，吃些甜的公主就高兴了” 姜佑宁带了婉清姑姑，明夏，云舒，云锦，南絮回宫，婉清姑姑是大长公主身边的老人，对宫里极熟悉，明夏活泼擅梳妆，南絮稳重厨艺绣工都极好，也是自小跟在姜佑宁身边的，云舒擅医，云锦擅武。 姜佑宁想着，这宫里的老人怕是早就被清理干净了，想往自己身边安插人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姜佑宁也早有准备，既然要她回来那些人也不该再舒服着了。 宣政殿“皇上，长公主和镇北王世子明日就到了”永安帝放下折子“多挑些东西给送去这么多年没回来别委屈她”这个女儿永安帝是喜欢的，是他和穆皇后唯一的孩子，帝王的喜爱总是复杂的，有愧疚，有宠爱，不过还好是个公主，也少了些忌惮。 皇上揉了揉额头“镇北王世子也送些东西过去吧，你说当年辰唏定要让太后抚育公主，大长公主又将公主接走可是有什么。” 周公公在皇上身边许多年，当年的事虽不全然知道，但是以对皇上的了解也知道该怎么说“当年奴才问过太医院长公主确实是病的严重，也不是那毒，瑞贞皇后知道自己的身子自然是要找个能护的住公主的，那只有太后了。许是大长公主觉得公主年幼丧母想起了自身，又是看着瑞贞皇后长大的，镇北王妃又擅医，太后也不好拂了大长公主的面子”。 皇上喝了口茶“恩年幼，如今大了还是回来的好，也可以多陪陪太后” 金銮殿上，永安帝看着这个女儿，像极了辰唏，不似辰唏的明艳却清丽出尘，笑起来又是秋水明眸更为娇艳，含词未吐，气若幽兰，尽是皇嫡女的气质风范，看着便舒心。忍不住站起来迎着，不等请安就轻握着姜佑宁的手满脸慈爱，“佑宁回来了，回来就好，朕总盼着你养好身子接你回来。 姜佑宁红着眼眶，行礼起身“儿臣已大好了，只是有些留下的弱症，不碍事，儿臣日日都想父皇和皇祖母。”明夏在身后跪着低着头心里叹道她家公主戏真好，自己也要学学不给公主丢人。永安帝听着女儿的话直觉心疼，或许更多是愧疚，手不曾放开“父皇都好，如今回来了父皇定不让你受委屈，你皇祖母日日念着你，等会父皇陪你一起过去，” 永安帝回过身道“这是怀霖吧，长这么大了，以后在京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说，有什么想要的皇伯伯都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这宫里就传遍了这位长公主如何的盛宠，皇上亲自陪着去见太后，皇上亲口说了公主舟车劳顿，陪太后用完膳不必再去中宫请安，旁人更不敢打扰。 陈皇后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让姜佑宁落人话柄的机会，巴不得给她扣上恃宠而骄的帽子“玉儿和母后去寿康宫，还真是年轻外面呆久了没规矩，那就让人都知道她不敬长辈，看谁还拿她和我的漱玉比” 太后看着姜佑宁穿着一身浅紫色烟罗纱裙，戴了一支珍珠白玉步摇，娴静乖巧极是欢喜。午膳后，太后拉着姜佑宁问了几遍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比起皇上在太后这姜佑宁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娇笑着撒娇，哄的太后愈发心疼这个孩子。 “公主回来，太后的精神都比往日好了许多，这半天说的笑的比几日都多”姜佑宁挽着太后的胳膊“那佑宁每日都来陪着皇祖母，祖母可别嫌我烦，兰馨姑姑烹的茶最好喝，更要日日来了”太后看着这个孙女，人也精神不少，虽然知道当年大长公主带她走对她是最好的，可这些年是真的想。 若是辰唏在她这个孙女也不用这般辛苦，她是真心心疼辰唏，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性，当年的事到底是对不起辰唏，日后更是要帮她护着她的女儿。 “太后，皇后带着三公主来请安了”太后抚着姜佑宁的手“让她进来吧”陈皇后一袭满绣金凤纹的明黄色宫装，头戴凤冠缀着宝石流苏，高贵又透着端庄，妆容精致却不张扬。 姜佑宁离宫时她还是贤妃，如今已是继皇后，“宸玥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和三公主给太后请了安，笑的慈爱“宸玥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出落的真是好，知道路上辛苦怕你劳累母后又想见你，便领着你皇妹过来了” 皇后身后站着三公主，妃色双碟云烟裙，梳着飞天鬓，带着掐丝银鎏金花如意簪，手上带着，身上缀着倒不像来见人更像是来展示身份的，姜佑宁浅笑着看着这对母女，皇后演的这般好也不知道教教自己的三公主。 姜佑宁主动说道“这是三皇妹吧，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带着三妹妹过来，本来准备了些见面礼准备请安送过去的，皇后娘娘和三妹妹别嫌弃” 三公主抢声说道“谁不知道父皇和皇祖母最宠皇姐，自然什么都有，这么多年皇姐没回来过，父皇和皇祖母很是想念呢”姜佑宁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还真是沉不住气，这是想满宫都知道她不孝呢。 姜佑宁红了眼眶“并非宸玥不愿回来，只是身子总也不好，我也怕回来过了病气给父皇和皇祖母，岂不是不孝。这些年父皇和皇祖母疼惜，时有赏赐让我好好养病，是父皇和皇祖母福泽庇佑，身子也见好，自然要回来侍奉左右”姜佑宁柔声说的委屈。 真是蠢，皇上这些年要是想接她怎会等到现在，不过是想物尽其用，这事旁人都不敢提，这个三公主倒是说出来了。如今父皇表现的这般宠爱，她自然要说自己身子不争气遮掩过去，扮委屈在这后宫最好用，更何况皇上和太后最明白，她可是真委屈。 皇后反应过来笑容僵了下，倒是小看了这丫头，不愧是太后看中又在大长公主身边养着的，有几分脑子，几句话就让自己的漱玉吃了亏。心里再不痛快当着太后还是握着姜佑宁的手“是你三妹妹不会说话，她年纪小又心思单纯，心疼你父皇和祖母又想你回来” 姜佑宁声音绵软道“宸玥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怕旁人理解错了三妹妹的心直口快，说出什么父皇和祖母对我不闻不问的话，让人多心，对妹妹不好”姜佑宁轻身坐到太后身旁“皇后娘娘和三公主定然是最孝顺的，佑宁以后也要多学着些，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请皇祖母教呢”。 太后拍了拍姜佑宁的手“哀家还有话和佑宁说你们下去吧，三公主也不小了，皇后多上上心，佑宁这有哀家，也省得皇后费心。”云舒低着头眼尾跳了几下，也不知道公主在哪学的这些，越少主教的暗器不会是这个吧，应该不会，公主应该有感而发，毕竟自家公主学什么都快，自学也快，说演就演。 还未到晚膳时分宫里就传遍了，长公主没有亲母在身边，太后虽护着可皇后不慈纵着自己亲生的三公主，第一日就给了好大委屈，陛下送了许多东西安抚，消息无论真假，风向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用的。 第4章 有所思在远道 姜佑宁走进朝宸宫，秋云姑姑在身边引路“太后觉得朝阳殿小了些，皇上便命司礼监按照最高礼制重新修缮了朝宸宫，奴婢奉命添置了些，太后说宫里的东西和人都没经其他人的手，命奴婢以后在朝宸宫伺候” 姜佑宁坐到主位“皇祖母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姑姑看着安排就是，本宫信得过皇祖母挑的人，本宫当然也是信得过雪梅姑姑”秋云红着眼跪下道“公主还记得” 雪梅和秋云是一起进宫的表姊妹，当日雪梅分到了穆皇后身边，穆皇后病逝宫里的人也都没了。这层关系估计只有太后注意到了便调了秋云去寿康宫，如今又给了她。 婉清姑姑看见公主的眼神把人扶了起来“这是婉清姑姑以后就和秋云姑姑一起帮本宫管这朝宸宫了，有两位在本宫也尽是安心，这两天还会送来人，看着安排在外殿就好” 白天演了好一会，姜佑宁懒懒的靠在塌上看完手里的密信，一边烧着，另一只手轻敲着膝盖“云锦，你明日出宫找云影，让她继续盯着安昌侯府，这几日四公主出宫也跟着点” 安昌侯府是安贵妃的母家，安昌侯府二公子和四公主情投意合，安贵妃却想用女儿的姻缘帮着自己的二皇子笼络太傅，嫁给陆太傅的长孙。这安昌侯为了自家和二皇子更紧密，又想撮合安昌侯侯世子和四公主，这京州的公侯世家还真乱，那不妨就再乱点。 北州，珺越山庄 “外祖父我这几日就回京，路过崇州正好有事要办”自己这个外孙日日想着养在镇北王府的那个公主，如今还要跟着回京，往日怎么叫都是不回的，就是有事也不愿常住，如今倒是想飞回去了，老庄主道“不是不愿回去么，什么事这么急，天天到处跑” “那我不回去了，外祖父不急我也不急”越青话音还未落，就看远处飞向外祖父一颗橘子“你别耽误泽儿的事，好不容易有点人气，不是整天打打杀杀的，你还拦着，那是公主长得又是绝色，再不回去让别人抢了小心这小子打一辈子光棍，他可做的出来”老妇人直接站起来看都没看捂着肚子的老庄主。 越青挑了挑眉“别装了走远了，又不是躲不过去”老庄主吃了一瓣橘子“臭小子你娶了亲就知道了，看到时候打你，你敢不敢躲，”“这次回去别和你爹治气了，这么多年他也不容易，也是真心待你和你娘，现在也就你一个亲人了” 越青眼神冷了起来“他不还是舍不得他那好兄弟，我没杀了他们已经是因为他了”越青邪魅一笑早晚杀了，现在还有用。 越庄主摇了摇头，这个外孙真是个不吃亏的性子，手段比年轻时候的自己狠多了，但愿有了家以后能好些，孩子们平安最好，想来女儿也是只希望这孩子平安。 若风头一次看见自家主子这么高兴的去找人而不是杀人，回禀着“主子各处的暗卫都安排完了，若影说宅子里也都准备好了” “这次去京州多带些女暗卫”若风楞了下，自家主子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不会要把自己换了吧，若风还没想清楚就听见阴冷的声音，“再想没用的就把你卖了”，苍宇从树上跳下来摇了摇头拍了下若风“主子，他这脑子卖不出去” ---------------- 珺越山庄 珺越山庄庄主越暮山亦是越家家主，唯一的女儿越明慧死后外孙越青常在自己身边，越家主没有儿子，越家其他人便活络了心思，可家主执意培养越青致使许多人不满，明争暗斗从未断过，想要越青命的人也从没少过。 越家本是经商起家，尤其是掌控航运水路之后贯通南北，更是超过了钟家被称为第一世家，越暮山继家主位时各国动乱，越家主便成立珺越山庄，表面为更好的管理各地产业，实际是为探查消息，招揽各方高手。 越青聪慧无双更是在此基础上拓展各类产业，造兵器养暗卫，连各国的黑市也有不少自己人，越家主毫无保留悉心培养，加上从小接触各类高手，越青更是武功卓绝深不可测，其内力深厚，身法鬼魅，出神入化，世间能打得过他的也屈指可数了。 自越暮山继位后，越家再不是商贾世间那么简单，珺越山庄高手如云就是在江湖上也不容小觑。世家、江湖和朝堂联系紧密，各有势力，如今更是互相制衡谁也不愿意退步，朝中众人也借用世家势力排除异己，就连永安帝登基也是与世家颇有关系。 ---------------- “公主，按照您吩咐阂宫上下都送了回礼，这是各宫礼单子”姜佑宁看着礼单子上这五花八门的心意心勾了勾唇， “公主皇后宫里的人来了”姜佑宁抬了抬眼“皇后娘娘说长公主刚回京，与京州贵女们都不认识，特请旨三日后举办文会宴，欢迎长公主回宫” 姜佑宁嘴角一挑“那就多谢皇后娘娘”听着皇后身边的姑姑少有恭敬的说辞和皇后的贤良，既然等不及那就让皇后宫里再热闹些，也算是给皇后宴会添彩了，这位皇后倒是会打算，借着自己回宫的引子在陛下那博了贤良，又为三公主创造机会发挥所长，既用了自己的名也没有白用的道理，这宴会主角也该自己说了算。 “云舒去库房取些清雅的首饰和绸缎送去给五公主有人问就说是回颖妃的礼”“再把那个黄金头面给四公主，就说本宫送的”，她母妃当年被皇后压一道，如今本宫让她压着三公主，当回这主角。 姜佑宁把玩着手里的双刃短刀，懒懒的斜倚在榻上，轻轻合上眼，脑中尽是那人行云流水的身法和邪魅冷峻的侧颜，自己用都是他精心选的，他也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己的武功半数也都是他教的，可对他的想念远超这些。 明夏快步走进来“三公主的侍女打听了东西送给谁的，奴婢回来前去延庆殿偷偷看了眼，三公主正发脾气呢” “那你再去一趟，把那方端石云纹砚给她送过去”不能辜负她母后要她大展身手的好意，三公主向来喜欢以才女自居，嘴上嫌弃金银俗物，每次出现又满头珠翠显示自己中宫之女的位置，永安帝喜诗词，皇后投其所好，常邀京中贵子贵女在御花园里赏花品酒作诗举办文会宴，这皇宫里的宴会谁又敢抢公主风头，何况是皇后嫡出的公主。 一盏茶的功夫明夏笑着进来“公主猜的真准，奴婢送过去三公主嘴上道谢，但看着并不高兴”姜佑宁抿了口茶，这有的礼送了就是为了填堵的，也算我这个长姐好心提醒她装也装的彻底些。 第5章 浮生未歇 皇后的宴会自然是来了许多人，三公主开宴写了一幅字“母后为皇姐举办宴会辛苦，女儿为母后写的，母后看看”其他人也连忙顺着夸这三公主懂事孝顺，夸皇后的贤良。一阵谄媚奉承，皇后说道“刚去请宸玥的人怎么还没回来”三公主默契的说“皇姐没参加过宫里的宴会许是还在准备呢” 明夏在假山后气的拳头紧握着“明明是他们故意的，还好公主猜到了没有等皇后的人，先过来来了，公主怎么不早些过去吓她一跳”姜佑宁被逗笑“本宫这不是带你们看看热闹么，只是这戏不够精彩，咱们去给她添点。皇后和三公主一唱一和让旁人听着姜佑宁不敬长辈，没有规矩，没见过世面。 众人听到一声轻笑“本宫知道皇后娘娘爱香便寻了这缠枝牡丹翠叶熏炉或是错过了娘娘的人，还是三妹妹更会讨皇后娘娘欢心帮本宫开了宴”。 姜佑宁莲步优雅，笑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一袭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色彩明艳却不失雅致，银丝锈的蝶舞繁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腰间束着珍珠锦绣流苏飘带随着轻风满是灵动，流苏鬓间珍珠配着白玉更是钿内藏光华，她本就生的秀色掩古今，妆容清素更衬着出尘的气质，美眸含笑尽显端柔。 姜佑宁这身装扮既显荣宠又不俗媚，虽没刻意抢其他人风头，可这张脸实在让人移不开眼，这一番话既把脏水泼了回去，暗讽了皇后母女装贤淑又显得极有规矩，这让皇后吃瘪的事有的是妃嫔愿意看，安贵妃和四公主为首只觉得舒畅。 皇后急着让她这个养在外面的公主出丑，想着自己打听到姜佑宁喜欢习武一定不会象三公主这般有才华，擅诗画，“宸玥是今天的主角，何不也写幅书文，你父皇也总是夸奖你样样都好呢” “皇后娘娘谬赞了，宸玥在外这些年身子不好并未用功，这诗文怎么比得上宫中姐妹”安贵妃起身握着姜佑宁的手“这孩子身子不好不能劳累，皇后娘娘慈爱以后多教教便是”姜佑宁朝安贵妃微福身，“本宫也不好抚了皇后娘娘心意，虽不擅诗词倒是日常愿意画些景打发时间”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太后驾到” 姜佑宁行礼走到太后身边轻扶着着“哀家看来没来晚，我们佑宁的画哀家可要好好看看”姜佑宁亲昵的挽着太后“皇祖母想看说不定有多少人争着画呢，佑宁的画可就入不了眼了，刚好有机会倒不如各位一起，擅什么就作什么，不论诗画词曲，一起献给太后讨些赏赐” 众人只觉得这个长公主还真是不一般，几句话就流转局面，既全了礼数又给了大家机会，倒是比皇后更要周到，太后更是满意这个嫡长公主，点了点头满眼的笑意。 皇后让人摆好笔墨桌椅，姜佑宁起身浅笑着提笔。美人作画倒更像一幅画，姜佑宁停笔，太后看着这江山图出神，那画中是太后入宫前与先皇在北州的凌云山下见过的景致，也是与先帝亲观过的边疆平顺，太后抚摸着那幅画眼底都是笑意。 众人只觉得此画画工精湛，笔墨意境皆不俗，见太后喜欢更是赞声不断，“今日是本宫巧取了，知道皇祖母喜欢”。一句话既显得长公主风范又赞了其他人，太后也赏了所有进献笔墨之人，这场宴会众人皆有了不同的心思，却也皆欢，唯有这皇后和三公主堵着一口气。 众人还在谈笑着便听到人群的声音“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四皇子展开巴掌大的纸“这般露骨的诗词真是扰了母后的宴会”。旁边的人凑过来看“这背面有字，知忆，这不是静雅公主的名讳么” 安贵妃之女四公主姜知忆，封号静雅，皇后一听来了精神，命人拿了过来“静雅可是你写的”三公主神色欣喜“这也不是四妹妹的字，难道是四妹妹收到哪个公子送的诗。” 四公主刚要说什么安贵妃便道“三公主说的哪里话，静雅可一直坐在本宫身边，想是也没见过呢”四公也主摇着头，不敢多语。 皇后是不会简单翻过去的，“母后要么看看各位公子献上的笔墨”太后点了点头，皇后便派人到一旁查看着，如此带着公主名讳的情诗只觉得这热闹太过露骨。 “奴婢请了书艺局的大人查验，此字和安昌侯府的二公子的字迹相同”说着便把两幅字呈到太后面前，安昌侯大房只有一子便是安昌侯世子安伯阳，这二公子便是二房长子安伯约，安伯约知道百口莫辩便跪下请罪“是伯约唐突，一时忘记冒犯了公主” 众人不语，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就算是安贵妃有意把四公主嫁回母家也不会选二公子吧，难道这两个人已经.......。 姜佑宁温声道“这二公子是四妹妹表兄吧，兄妹间的玩笑，倒是有些过了，四妹妹毕竟也大了”听到这话安贵妃赶忙接过去“兄妹间的玩笑罢了，安昌侯夫人可要回去好好教导，如今孩子大了莫在太后面前坏了规矩”见太后没说什么，便都散了，只是此事也都各有想法，传出去自然是说什么的都有。 姜佑宁扶着太后回寿康宫，太后看着丝毫没被影响到的姜佑宁问到“怎么想着帮安贵妃”姜佑宁笑的乖巧“孙女刚回来也不了解，没想帮谁，只是觉得涉及四妹妹名声还是别闹大的好” “你是懂事，可有人巴不得闹大，哀家懒得管，不闹到你身上就好”太后歇下后姜佑宁才回宫，云舒迎着“公主，安贵妃送了许多东西说是谢礼” 进了内殿，云锦便回“三公主气急了，在皇后宫里摔了茶盏，说公主抢了她风头还帮四公主开脱，定是嫉妒她，要不是公主多事，今日定让四公主翻不起身，皇后娘娘也说了许多，但还是安抚了三公主没闹起来”“安贵妃留了安昌侯夫人说了好一会话，出来表情并不好，还着重说了这事有蹊跷，定有皇后的手脚，长公主几句话就解了围，让四公主多来朝宸宫，四公主什么都没说就红着眼回宫了，有心事的样子” 明夏倒了杯茶给姜佑宁“她也配公主嫉妒，还以为公主不会想看笑话呢，公主什么都会”姜佑宁看着小嘴不停的明夏“看给我们小明夏气的，你家公主也不是好欺负的，今天吃亏的可不是咱们，我不和她比才是给她希望，让她以为能赢过我，才有接下来的戏码，我可还想看这位三公主折腾呢，蠢有蠢的用法” “今天四公主的事皇后不会放过的定然比我们上心，我们等着就好，安昌侯府的心思也该让安贵妃多知道些”姜佑宁如今刚回宫，还不能急，她们乱一点自己的事就少一点，但也不能太乱，逼得太紧便容易拿捏不住了。明夏心想她家公主真神了，每一步都有计划还都猜准了。 姜佑宁走到窗前看着母亲待过的地方，看着这宫里人的冷心冷语相互利用，试图感受着母亲那般明媚的人是如何被吞噬撕咬的，始作俑者却还在享受着建立别人血肉上的权势，虚伪着撕咬着更多人。她不敢想母亲是怎样一次次的绽放又枯萎直至被迫消亡，她只知道母亲用自己最后的生命给自己筹谋出来的血路是一定要生出花的。 第6章 也曾吹梦到北州 越家主听着来人禀报越青已从崇州离开，两日便可入京后叹了口气，但愿这孩子能和他父亲好好相处，“有些事谁都不想发生，那父子俩太像” 老夫人直言到“当年明慧喜欢，你不也满意，不就是喜欢那脾气，确是个正的，也不担心把泽儿教坏了，只是这孩子竟然还是和皇家有了联系，与公主的婚事难呀” 越家主摇了摇头“他想要什么心中有数但这孩子万事看的太过清楚，倒是有点担心那个小丫头会被自己家这小子的八百个心眼怎么骗到手”不过越青第一次对其他人这么好想来是极宝贝的，转念一想这小子估计不会少算计他爹了。 老夫人猜得到自家老头怎么想“要不要多备点聘礼，泽儿满身心眼，虽说定是个疼爱妻子的但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什么都不愿说别让人家委屈，不过那丫头也聪慧，若明慧也那般也不会就这么没了。” 越青打了几个喷嚏，还不知道家里人这么夸他，看不到影的婚事都给他算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丫头长大了知道惦记人了，若风看着自家主子突然的笑打了一个寒颤，也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不过笑的怪温柔的不会这人要倒大霉吧。 若风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见有利箭追身而来，数十人翻身直冲包围了越青和两个护卫，越青没有丝毫慌乱抬手示意暗卫不必过来，若风和绪风两个人转眼间就缠住了一半人。 越青飞身而起抵住了劈过来的长剑，一阵剑风击退了五六个人，转身瞬间所有人只看见一道光影，面前几人的脖子上整齐的出现了一道切口，鲜血涌了出来而越青的剑上甚至都没有看见多少血，可见速度之快，数十人接连倒下。 若风抓住一人“主子留了一个活的”话音未落越青便抬手杀了唯一的活口，越青神色看不出变化“挑几个尸体送回越二爷那，让他下次杀我不必提前透露”若风睁大了眼回头和绪风说“你也知道是越二爷的人。” 绪风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主子在崇州多留了一天，就是为了给二爷的人透露行踪。” 若风突然悟了“那今天的人不是为了刺杀，是看咱们身边有多少人，所以主子不让暗卫出来。” 绪风像看傻子一样瞟了一眼“主子为了让他们以为人都留在崇州清理奸细了，二爷就会以为自己安插的人都被发现了。”若风还想继续问，绪风没了耐心“你别想了，又想不明白，要么你问问主子。”若风缩了缩脖子突然不想懂了。 越青这一招引蛇出洞让越二爷折损了许多人，又直接抢了越二爷崇州的一个彪队，让人吃了一个明晃晃的亏又不敢发作，越青有意瞒着一部分的刺杀和算计，即不想外祖父寒心如今的越家，也是为了以其人之道让有些手段更为合理。---------------------- 南絮最喜欢的就是每日看着自家公主用膳，要是一天再多用几次点心，南絮便能高兴的跳起来，南絮比姜佑宁大两岁，那时候姜佑宁刚走的稳，便在为小主子们选的小宫女中拽住了南絮的袖口，小孩子拽的用力南絮又不敢动，一下子就坐地上了，给一众人吓得跪倒一片，只有姜佑宁自己站起来拉着南絮要走，这一走就一起走到如今。 姜佑宁幼时病弱不爱吃东西，南絮就变着样子做，看公主喜欢什么就记下来，去了北州就开始求着王妃教药膳，每次许愿都要双手合十念叨着，公主今年长胖些。这几日渐冷，一早南絮便做了暖暖的金丝燕窝粥，配了玫瑰乳酥和琥珀核桃酪。“公主刚回宫睡得不好多吃点琥珀核桃酪。” “我们南絮该学点减肥的点心了，你家公主再喂下去真的要减肥了”南絮笑的欢喜“南絮这个还有么，准备些我们去给父皇请安。” 宣政殿皇上看见姜佑宁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儿臣来给父皇送些点心，父皇处理朝政劳累，要少熬夜，这琥珀核桃酪补脑益肾最适合。”姜佑宁把点心递了过去 “还是佑宁贴心”“父皇再不注意身体，儿臣就让太医开些苦药汤看着父皇喝。” “昨还听人夸你端庄得体，怎么在父皇这倒孩子气”姜佑宁演到“儿臣在父皇这自然和旁的不一样，父皇若是不喜欢....”永安帝赶紧接过话“喜欢喜欢，佑宁怎样都喜欢。” 姜佑宁得逞的笑起来，周公公奉了杯茶，“只有长公主一来皇上笑的多了，点心用的也比平日多。” “那儿臣就多送些养身的点心和药膳”永安帝喝了口茶“佑宁还懂这些，镇北王妃沈家擅医，用心教了” 姜佑宁听着永安帝的试探回道“皇婶教了，但是佑宁、怀霖表哥和永淳都没天赋，那些药名也太难记了，姑祖母还说我倒不如骑马射箭，弹琴抚筝学得快。” 姜佑宁走到永安帝身旁帮他研磨“倒是我身边的南絮，做得一手好膳食，女儿身子不好吃不下时都是她用心琢磨，又皇婶讨了许多药膳方子。” 南絮突然听到公主提她便走上前“奴婢愚笨但是从小就喜欢做些吃食，还好公主不嫌弃。” 永安帝要赏，南絮便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奴婢想和膳房的师傅多学些，公主脾胃不好吃食有许多注意。”姜佑宁看着南絮心想这丫头真是懂自己。 “公主的小厨房要什么就让这丫头去挑，想学什么就去御膳房问，把朕库里的药材也多送些去，缺什么就让太医院送去。” 姜佑宁此番便是想要自己人有理由出入这些地方，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些痕迹，以后的事也方便自己留下痕迹。再打消些自己会医的怀疑，免得日后说不清，不过也该透露点东西了，毕竟坦露得多才让人放心。 回到朝宸宫，姜佑宁看着南絮“我家南絮真是越来越像我了。”南絮怔了下“公主不是知道南絮喜欢所以让南絮有机会多学些么。”好么，这丫头还真是没想别的，真诚还真是好武器。 “南絮明日做些药膳给父皇送过去吧”刚回宫的女儿自然是想多亲近父亲，还小心的想知道些母亲的事才更符合皇上的心吧，也能让其他人更着急抢这宠爱。 姜佑宁靠在贵妃榻上，垂下眼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记得母亲的明媚和眼中都是母亲的父皇，记得年幼的陪伴，记得母亲后来的满脸担忧，还有那时候自己并不懂的悲伤和后来父母眼中的冷漠怨怼。 记得刚去北州时常常想念皇宫和里面的人，想着什么时候父皇来接她回家，一场场雪覆盖了来时的路，等到雪化了花开了，又迎来第二年的雪，后来便不再想了。再后来，遇到了许多事，和以为不会见到的人，也似乎天然的和镇北王府的人亲近，他们的爱护好像比幼年时感受到的更纯粹坚定。 姑祖母说她第一次见自己就觉得不一样，她会护着可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和能力，她说母亲愿我平安，但她希望我有自己护自己的能力，她不想我陷入母亲那样的境地而无法自救。 那时候还不能完全听懂，但还是坚定的告诉姑祖母自己不怕，您也别怕。自己想知道真相，不要被困住，也不要绝望的离开，姜佑宁无法忘记母亲离开前涌出来的情绪，自己感觉得到那无能为力中夹杂着深深的愧疚和希望。 第7章 岁有小安 姜佑宁献宝一样问着“父皇是不是喝下去都暖暖的，比药好入口多了”永安帝瞧着眼前娇俏的人，这个女儿有着辰曦身上独有的气质，也像刚遇到辰曦时那般单纯。 这么多年的愧疚他也真的想好好补偿她，可多疑的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猜忌的，永安帝似乎都没发现自己油然而生的恐惧，他怕姜佑宁发现什么，怕她脱离自己的控制，怕她像辰曦一样不理解自己，怕她像辰曦一样离开自己。 姜佑宁有意看着桌上的棋盘低下头难掩失落，“佑宁怎么不高兴了，和父皇说说”姜佑宁抿唇摇了摇头“和父皇有什么不能说的” 姜佑宁怯怯的看着永安帝“父皇可以和女儿说说母后么，宫里都不敢提，女儿只有斗胆问父皇了。” 姜佑宁又低下了头“那时候女儿小记得的不多，慢慢的没人提起，记得的也都不清晰了”永安帝怔了怔神，周公公赶紧让所有人都退下，这么多年也没人敢和他提穆辰曦，她怕佑宁忘记，也怕她记得，等了几日如今问出来了他也安心。 “佑宁想知道什么”“女儿只记得母亲喜欢海棠，父皇就让人种了许多，母亲生病时还总喜欢看着花开，记得父皇和母后常常抱着佑宁下棋，父皇还说长大了就教佑宁，如今母后的样子女儿都不记得了” 永安帝也回忆了起来，只是略微不同，他不想姜佑宁知道，也看出她并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永安帝转身领着姜佑宁来到一间密室，姜佑宁看见映入眼帘的一幅画，画中女子静静的站在梨树下，红衣长发，温暖而明媚，几缕青丝落在肩头添了几分柔美和不羁，白色的花瓣落在红衣之上，娇艳又曼妙。 “这是母后”姜佑宁顿了顿，“都说女儿和母后像，如今看确实像”姜佑宁不敢太过伤心，毕竟永安帝眼里自己年幼丧母，所看见的是那个被自己父亲放在心间，确因母家衰落伤心病逝的母亲，她只能表现着不能太深的想念、对父皇思念亡妻的心疼和父皇自以为深情的理解恭维。 “父皇教女儿下棋可好，儿臣看过些棋谱但总也学不好”永安帝不再回忆笑着点头“佑宁聪慧定然一学就会，昨日你说平日骑马射箭，这些都是你皇叔教的。” 姜佑宁忽然莞尔，眼睛都亮了些“本来是让怀霖表哥教我和永淳骑马射箭，后来儿臣想学剑，表哥怕伤了我就请了位女师傅。”姜佑宁仰起脸“儿臣骑马可是赢过怀霖表哥的，父皇不忙时陪儿臣骑马可好。” 姜佑宁的直接和表现出的坦荡让永安帝很安心，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这个女儿也是他想的样子，明媚不失气度，毫无心机又聪慧善学“好，秋猎父皇陪我们佑宁骑马” “那父皇给儿臣寻一把趁手的匕首可好，儿臣倒是有一把好剑改日请父皇一观”。“好，喜欢什么父皇都给你寻来，周德元去库房把适合的都给我们长公主送去” 姜佑宁笑意盈盈的谢了恩，也算是把自己会武功的事过了名录，就算日后被皇上身边人探出也不会生疑，但至于会多少就不必让人知道了，自己若是有意隐藏就算是父皇的暗卫也难试出深浅。 姜佑宁让南絮按照太后的喜好做了些吃食去寿康宫，还未进去便看见兰馨姑姑带了几个人端着东西进主殿，姜佑宁进去给太后请安就听到“太后刚吩咐奴婢给长公主送去，这些年每每看见好颜色好样子的太后就要给您留着。” 姜佑宁看见这桌子上摞着的一排排锦缎，绫罗进贡的名贵料子，似是还有小孩子的花样顿时湿了眼眶。 平时怎样演戏都可以，真到了真情流露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说话怎样靠近了，姜佑宁轻抚着感受着这些柔软。 姜佑宁是太后还是皇后时出生的，娇娇软软的小娃娃日日都要跑过去亲亲皇祖母，穆皇后病逝后也是太后抱着哄着生病的姜佑宁。 如果说姜佑宁对这个吞噬了母亲的地方还有眷恋和顾忌，那就是祖母了，祖母也应当是真心喜欢母亲的，不管是因为母亲还是外祖母，大长公主言语中总是会说道年轻时的好友也就是姜佑宁的外祖母定国公老夫人和当今太后。 穆皇后去世之前也是求太后亲自抚育长公主的，当年的事太后未必全然不知，但姜佑宁知道，太后未必愿意相信自己发现的，她没得选，她是皇上的母亲也是一国太后。 太后看着小丫头愧疚也复杂，她知道出宫是姜佑宁最好的选择，但也知道接近真相的痛苦实在不该她承受。太后从兰馨姑姑手里拿过一个盒子给姜佑宁，姜佑宁打开一看竟然是母亲的嫁妆单子，当年穆皇后作为定国公嫡女嫁给五皇子也就是永安帝为妃，嫁妆极丰厚，各色贵重物件，珠宝还有田产，商铺，庄子。 永安帝登基以后，穆皇后私库更丰也用不着动自己嫁妆，本以为这些东西早就不知道零落到哪了，没想到如今竟都好好在这。 太后拉着姜佑宁的手“你母亲当日病重，你又太年幼，她总想着给你打算，便把这些东西都交代给哀家了。”太后摸了摸姜佑宁的头“祖母都给你看着呢，女子艰难手里东西多点才好，这些年店铺庄子的人都没换，日后你出去建府就要自己学着打理了，我们佑宁以后一定要找个处处都好的，对你好的。” 姜佑宁擦了擦眼泪，红着脸“母亲留下的孙女会好好收着，不辜负祖母和母亲，可孙女还小呢，想一直陪着祖母” “好，陪着祖母一会让人把东西给你送回去，还有这些料子” “祖母日日赏赐，库房都放不下了” “一起送又有人到你面前说些酸话，宫里人多嘴杂所以哀家分开送”姜佑宁笑的开心，祖母也太可爱了。 满屋人都笑了起来，兰馨姑姑打趣道“不如奴婢把库房钥匙给公主好了，太后早晚也是要给公主搬过去的。”太后竟然点了点头笑道“把你也送过去” 兰馨姑姑似乎是想到了太后年轻时的样子，多久没这么开心了。回到朝宸宫姜佑宁让人去查了母亲的嫁妆，或许当日母亲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提前做了打算，也或许母亲的病逝夹杂着有心人的推动，也有可能根本不是病逝，而是有什么理由必须走这一步，难道是因为自己么？ 第8章 浮云一别后 姜佑宁回宫不到十日，倒是让宫里的风向变化了许多。姜佑宁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棋谱，面前摆着的棋盘上落着白玉碧玉制成的棋子，双方平静的缠困着，看似凌乱却无可落子的可用之处。 “公主，四公主和五公主来了”姜佑宁把手里的拈着的棋子放入翠青釉棋罐中发出清透的声儿，“请吧有人着急是好事”。 四公主穿着粉色云锦织就的烟罗裙，低眉浅笑掩着眼底的心事，后面跟着小了几岁一身淡绿色蝶裙眼神怯怯的却染着好奇的少女向姜佑宁福身行礼。 姜佑宁抬手“两位妹妹坐，今日既得空来了，便尝尝本宫新得的九曲红梅”看着五公主轻皱了下眉，想着她还小应是不喜欢这浓醇的“明夏，给五妹妹换杯牛乳茶，甜一些。” 五公主弯了弯眼睛想着母妃总说皇长姐是性子最好的果真没错“多谢皇长姐，母妃喜欢茶但是我还是觉得乳茶香醇。” 姜佑宁也染了些笑意道“颖妃娘娘爱茶本宫刚好带回来几坛北州山上的清雪，虽不珍贵但味道甘甜，改日本宫送过去，这几日事多还未去请安。” 五公主母妃颖妃秦槐烟，育有五皇子姜凌逸，五公主姜司瑶，颖妃母家不盛又远在成州，自五皇子四岁时在御花园不慎跌落伤了腿后，为保护两个孩子平安更是小心，无意与任何人起纷争，可这后宫能平安养大两个孩子的又怎会简单。 “四妹妹可喝的惯，妹妹看着多有愁容，有些事不必放在心上”四公主抬眸道“多谢皇长姐，我母妃说长姐最是端庄聪慧，让知忆多和长姐学学，还望长姐别嫌弃” 姜佑宁抬眸含笑“安贵妃过誉了，四妹妹不嫌弃便多来坐坐”这四公主应是安贵妃派来探口风的，与皇后作对的事安贵妃最是上心，而这五公主像是真的来寻久未见面的长姐，姜佑宁出宫时她还小，如今的亲近应是颖妃娘娘的教导了，想来颖妃也是有话要说的。 五公主与四公主平日并无太多交集，颖妃的性子也不喜与安贵妃和皇后宫里多有交往，今日这个巧合该是颖妃让五公主等了多日的，毕竟平日里从不争宠的妃子与刚回宫恩宠正盛的长公主主动来往太过让人疑心是否和旧人前缘有关，倒不如因着其他人顺水推舟的相见更有益处，颖妃向来慎重，这般筹谋想是有重要的事。 姜佑宁知道颖妃的慎重也不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先去了安贵妃宫里走个过场，顺便回应她的示好，有些人虽不会成为盟友却可以给她点甜头短暂的利用，报仇也是有先来后到的，何况仇人的相互利用、撕咬才稍稍抵得过他们做得恶。 姜佑宁站在瑶清宫外看着绿柳周垂，还未进去就能闻到清浅的兰花幽香，姜佑宁迎面见着清雅秀丽的面容嘴角含着笑，颖妃着着浅蓝色月白丝线绣着莲花纹路的流云广袖长裙，腰间一条同色缀着碎珠流苏的束带，轻软繁漪的柔美，点翠缠花发冠配上白玉耳坠，在深宫养出来的沉静淡漠好似已经盖过了曾有过的亦真亦纯的轻灵。 见了礼颖妃让人都出去领着姜佑宁进了内殿，颖妃含着笑，眸光始终在姜佑宁脸上，手抬起又小心的放下，眼中积蓄着许久未见的试探和想念，姜佑宁弯了弯眉眼，伸手浅握着那双轻颤的手先开了口“娘娘这些年可好” “都好，当年臣妾使不上力，帮不上穆姐姐也没护住你，还好有太后，如今见你气质仪态这般出众，想来当日出宫才是最好的，如今回来了臣妾虽然人微言轻，但这宫中复杂，臣妾也能尽力留心。” 姜佑宁看得出颖妃今日的真情实意，如果不是当年有过什么颖妃不会轻易表明心意，颖妃本也想看看姜佑宁回宫是明哲保身，还是有其他打算，她也并不想这孩子卷入后宫太多，可这帝王的宠爱从不会真正属于谁。 可这些日子颖妃只觉得自己做不到的，姜佑宁或许可以，这个孩子有穆皇后的聪慧、大长公主的深谋远虑，武将世家的风骨，也有自己的决断，“你或许不知道我与你母后的事，当年成州灾荒若不是定国公府派人护送我母亲回成州，路上也不会如此平安。 穆姐姐待人极好，哪怕她知道后宫险恶也不会故意害人，很多事她知道也不会记恨，她总说女子本来就不容易何必互相争斗” 可这宫里的人就连怨都是说不清的，颖妃红了眼睛继续道“当年若不是穆姐姐，臣妾的凌逸和司瑶都不会活下来，虽然凌逸伤了腿但好在留了下来，司瑶虽不受宠可这宫里没有恩宠或许才安稳。” “臣妾没有母家帮衬，穆姐姐不在以后只能尽全力求他们平安，有些宠爱我们不能争，有些事我也没有能力做” 姜佑宁很是理解颖妃的隐忍，她想报恩，可她更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些年虽无太多恩宠可颖妃这份心思和沉稳也是常人不能及的。 姜佑宁不会辜负情谊，可她明白自己需要是断尾求生的魄力，她有自己的目的，也早已没了轻易相信的真心“那如今娘娘怎么想。” 颖妃知道姜佑宁应是明白自己的便全盘托出“这些年臣妾暗中也有些发现，我生司瑶难产便是被香料所致，当年尚衣局一应所用都是统一采买，会根据各宫娘娘的喜好配置熏衣的香料，瑶清宫所用被掺入一种味道并不明显的粉末，不仔细闻并不会影响熏香的味道，但如果和某些花接触会有活血的作用。” 姜佑宁定了定神“娘娘喜欢兰花宫里也一直种着” “我怀司瑶时身子尚好又是二次生产，突然难产我便有了疑心，但始终未有发现。后来穆姐姐生病她或许知道了什么便说让我小心日常所用，臣妾突然想到尚衣局便命人偷偷取了瑶清宫和长乐宫的香料。” 颖妃起身取了一个瓷白的小瓶递给姜佑宁“穆姐姐宫里的无碍，我宫里的倒查出来掺了东西，但那药粉无毒无害只是对有孕之人有影响，没有证据我便没有声张，这味道不仔细也几乎闻不出来。” “那娘娘什么时候发现有所变化的”颖妃蹙眉想着“臣妾后来留意了其他宫里所用香粉香料也皆无发现，皇上封了穆姐姐的长乐宫以后臣妾派人偷偷进去过也无其他发现,但是臣妾能查到的有限，自这位司礼监新掌印上任以后就没了那香粉。” 姜佑宁回宫前便知晓了一些宫里的事，永安帝继位后并未给司礼监批红权，并把秉笔权交由内阁，但给司礼监留了掌印权以此互相制衡。内廷事务颇为倚重这位裴掌印裴轻寂，内十二监、四司、八局，皆由司礼监掌握。 “娘娘可了解这位裴掌印” “裴掌印为人冷漠与各宫娘娘交往甚疏，所以颇得皇上太后信任，从未因中宫不喜苛待过后宫，向来遵循礼制。” 姜佑宁正色道“娘娘可知道今日所说和往日查过的可不是小事，您可还有五皇子和五公主呢。” 颖妃坦然道“如你未回来或是只求安稳，我便明哲保身，若你想做什么，臣妾定不会再让自己像当年那般无力，如今这两个孩子虽然天资一般，但也算沉稳。” 颖妃垂眸浅笑“你像穆姐姐，我的孩子自然像我，能自保也能辨是非。” 姜佑宁肆意扬眉“娘娘放心，本宫定会护得住两位皇弟皇妹，娘娘有母亲的慈心，可五妹妹本不是怯懦性子，一味地隐忍并无大用，何况五妹妹的以后只有靠您和她自己争，佑宁和娘娘的关系并不适合声张以后有事会让云锦传话，但皇妹年纪小觉得朝宸宫新鲜多走走也无人会多说。” 姜佑宁眸光轻转声音又柔了几分“娘娘定是有保护自己的本事，日后也要更加谨慎才好，哪怕是听到佑宁的事也不必太过紧张，娘娘相信我母后也要信我才好。” 姜佑宁没多透露，颖妃聪慧既明白了她的心思自然要成为她的助力更不会多问，那些念着久远的情谊，滋生的没来由的信任总是给这世间平添许多温情，姜佑宁更是敬着这些从未忘记寻找当年逝去的影子和连结之人，有人记得从来都比许多诺言更触动人心。 第9章 不相与，亦可用 “云锦让云影查查这位裴掌印进宫之前的事，试试裴掌印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做得明显些。”这样的人既不是皇后的人，也未听到为自己谋私，短时间内又能让皇上和太后信任，倒是比常人更不好猜测，怕是不能利诱，不如直接点或许有用，找机会应该见见这位了。 姜佑宁拿出颖妃给她的香粉“再把这个给云舒，让她看看有什么不妥。” 秋云姑姑进殿给姜佑宁倒茶回话“公主，各宫进出的人都让人盯着了，都是妥当的老人，有的平日做些洒扫最是适合。” “姑姑可知道裴掌印的事，何时进的宫” “奴婢只知道公主出宫的第二年，太后去山上礼佛皇上派了司礼监和禁军的人一同保护太后，太后在禅房中遇险禁军在外围，是这位裴掌印让人通报禁军带着几个人一起抵挡的，当时太后身边只带了兰馨姑姑，奴婢没在但听说还死了人。” “当时的裴掌印在哪当值” “奴婢记得应该是司设监，回来皇上便把他调到了御用监做掌事太监。” ”“当时行刺太后的是什么人” “奴婢不知，这种事奴婢不敢多问，但没多久原来的掌印就病了，皇上身边的周公公代为理事，后来皇上就提了裴掌事为掌印，宫里都说裴掌印不好说话，但也不为难这些宫人，为人谨慎冷漠，除了皇上似乎并不听其他人的，但也及其尊着太后娘娘。” “公主这几日皇后宫里在准备赏菊宴，每年中秋家宴前都会举办赏菊宴今年是公主刚回宫，皇上吩咐让家宴隆重些，这些时日怕是不会安稳，毕竟几次皇后和三公主都没在公主这讨到好处。” 姜佑宁眼梢微动“姑姑放心，家宴还轮不上她做主呢，本宫虽只是个无权的长公主可本宫有父皇和皇祖母给恩宠，便也不会轻易让人拿捏了去。” 姜佑宁倚在美人榻上，摩挲着手边的一把白色的龙骨折空扇，此扇以虚空玄铁为整骨、锦丝交缠着的赤金流云扇面为材，扇骨虚空若内力强大之人执扇可快速使对手拨筋断骨。 姜佑宁还记得曾见越青眨眼间飞扇穿透过一只鹿的脖颈，半滴血都未曾沾染到扇子上，她惊喜的摸着这把扇子，越青见她喜欢就送给她把玩，只是如今也还未能像他用的这般好，不过每次握在手里似乎都会格外安心。 姜佑宁知道自己这张脸扮的了乖巧也能让人叹一句惊艳，这般好用又是自己的，自然要好好利用。 有时候一味的避其锋芒只会让人觉得无用软弱，而女子的美貌越是耀眼，这世人的防备之心便会越浅薄，他们看见你足够美许多的手段便不会安在你身上，当然她知道当自己参与的足够多，挡了别人的路这美貌也是罪过。 姜佑宁也知道这恩宠用好了便是保护，也让能免了许多觊觎自己的麻烦，如今既回来了就不能再让人随意拿捏，这赏菊宴和家宴自是最适合被看见的机会。怕的便会收敛，想寻旧人的便会上门，还有些坐不住的便能有些用处，观望之人也该吃颗定心丸。 今日这赏菊宴倒是隆重，风亭水榭，流杯曲沼，秋水澄明，新培育出的各色名贵秋菊盛放在御花园。 北梁与年节相关的宴会和家宴一般不会男女分席，未开席前相熟的众人聚在一起相谈，姜佑宁听着明夏说着听到的内宅外院的趣事也并未走向人前，最新鲜也不过说镇国公那位世子回京就宿在外面，让镇国公围了宅子才把人带回去，就连亲长上门都能把人打出去，更是阖府家宴掀了桌子，镇国公治家严谨却也纵容着，一时间都是这位世子不敬长辈，性子暴戾的传言。 众人还在说笑便看见一女子缓步穿过回廊，履尖轻点石阶款款而行，冰肌莹彻，百鸟朝凤鎏金冠嵌着红宝石和东珠，就算宫里也是再找不出第二件了。 一双桃花眼微翘，明若星辰，香色缕金云纹凤尾裙披上月白色银丝暗纹对襟外裳，华容婀娜翩如惊燕，有画难描雅态，容仪婉美，实难不被其姿色倾慕。 姜佑宁对皇后和几位嫔妃微微福身，端坐在了皇后左边，平日里和三公主并不交好的公侯小姐们都热闹的看着，这每天把中宫所出挂在嘴边的三公主脸色都白了些，三公主旁边的粉衣女子倒是先抱怨了起来，“真是没规矩，摆出这排场也不知道故意显摆什么。” 姜佑宁便是等这出头之人，开口道“三妹妹身边的人倒真是好规矩，不知道是哪家小姐。”皇后安抚着说道“这是右相陈大人家的嫡女陈轻语，快来见过长公主”。 那女子不情不愿的上前，姜佑宁便说“陈小姐既是皇后娘娘的家里人自然与旁人不同，不愿意便不必多礼。”，陈夫人在一旁开口“是小女年轻说话不知轻重了，长公主莫要见怪。” 姜佑宁抿了口茶“陈夫人既知道自家女儿没有规矩，怎么现在才开口，刚刚是没听清。”陈夫人见姜佑宁并未给皇后面子，也不愿在众人面前低头，并未示弱的说道“有皇后娘娘在臣妇未敢擅言。” 姜佑宁抬眼“那是本宫擅言了，本宫倒是不知道皇后娘娘还要教导臣子后院家室，莫不是陈夫人觉得委屈，刚刚之意是三公主的，而不是陈小姐的，所以要皇后娘娘教导。”一时间御花园都静了下来“这般说话让人听了去以为本宫和三妹妹不合呢。” 众人并不知姜佑宁为何发作，但凭陈夫人和陈家小姐的做派，只会觉得她们自诩皇后母家之人不把刚回来的公主放在眼里，而没想到的是这位公主竟并未退让。 三公主急道“皇长姐可别冤枉人，我表妹也不过觉得皇姐不曾叫母后多说一句。”皇后也适时开口“宸玥刚回宫，一切慢慢来就好，” 姜佑宁起身不疾不徐的开口“本宫倒是开眼，如今也不知是谁的规矩，这般冒犯皇家威严，” 姜佑宁嘴角勾出一丝弧度，眼神锐利“本宫是父皇亲封的嫡长公主，可穿明黄正红，戴凤冠，本宫回礼是本宫对尊长的尊重，不是你们的说辞，本宫在外养病多年是皇恩，承太后皇上福泽庇佑身子大好也是皇恩，如今有人对皇恩颇有微词倒是本宫想看看是谁纵的规矩，旁的本宫便不计较，但陈小姐既是为皇后娘娘不平坏了规矩冒犯了皇家威严，娘娘觉得该如何。” 在场的又怎会听不出来，继后的身份同嫡长公主同礼，这句母后姜佑宁叫与不叫都不是错处。 陈家今日来的所有人都随陈夫人跪倒在地，“请长公主恕罪，陈家万不敢有冒犯之心，今日小女言语冒犯，臣妇一定严惩。” 皇后看姜佑宁几句话就将皇上太后扯进来，怕三公主再冒言死死按着三公主的手“陈夫人和陈小姐冒犯长公主理应严惩，但陈家一向衷心，宸玥莫要误会才好。” 姜佑宁未出声，带着几分审视和压迫的眼神等着皇后的处置，隐约感觉身后有人一直看着自己，还未探究便听见安贵妃开口“陈夫人可要回去好好教教规矩，如今在宫里就敢不敬公主，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授意，宸玥回宫虽不久却是最守规矩的，太后都说宸玥对众弟妹爱护有加，实乃典范。” 皇后看局面越来越不好“陈家嫡女不敬公主罚抄女则，禁足三月，无召不得入宫”皇后抚了抚头摆手让她们都下去，这宴会刚开宴就被送出宫也是没了脸面，但看皇后脸色陈夫人未敢做声，陈家其他两个女儿和公子却满脸不情愿，尤其是在家总被欺压的陈三小姐陈舒灵。 姜佑宁微微侧目“今日是皇后娘娘主持的宴会，本宫虽有心提醒却也别坏了大家兴致，此事与陈家其他人无关，若是无事便留下吧，这秋菊最是明艳，皇后娘娘又准备的这般有雅致。”姜佑宁巧笑着一脸无辜的看着皇后，皇后只能继续演好贤德，无奈的点头。 姜佑宁与诸位夫人谈笑如常，好像刚才的事与她并无关系，不过是皇后娘娘处罚了不敬公主的臣女，而这位长公主恩威并施也让许多人起了心思，毕竟这北梁的长公主可上朝参政。 远处一位紫衣罗裙的恬静女子，杏脸柳眉笑时梨涡浅浅，挽着旁边的夫人朝着姜佑宁走来，抬眸含笑向二位回了个礼“长公主折煞臣妇了。”姜佑宁扶起陆夫人“宸玥这是晚辈的回礼，陆夫人莫要客气。” 先帝在时陆太傅就教导各位皇子，永安帝登基尊为左相兼任太傅，陆老夫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子陆恒川在国子监任祭酒，永安帝有意让其接任其太傅之职，长女德妃娘娘陆听晚生有大皇子姜凌禹，陆恒川与陆夫人周氏育有两子一女，如今这位就是太傅嫡孙女陆薇遥。 北梁长公主可同皇子一般由太傅开蒙，所以自小姜佑宁就与这位陆小姐交好。姜佑宁冲着陆薇遥眨了眨眼睛“我刚回来，还想着过几日去找你呢，怕你进宫不方便。” 陆夫人和陆薇遥见姜佑宁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刚刚我和母亲还怕你被欺负，这回放心了。” “这说话不方便等会去我宫里”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一声稚嫩的声音“长公主姐姐安好”姜佑宁回身看见一位身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给长公主请安，这是景淑，妾身没注意叨扰长公主了” 姜佑宁回了礼“贤皇婶客气，景淑都这般大了”景淑郡主拉着姜佑宁的手笑的甜美“我喜欢漂亮公主姐姐，姐姐我叫姜南汐，我父王是贤王，母妃和我说今天领我来见漂亮姐姐的，果真像仙女一般。” 贤王是先帝第七子，永安帝登基后封其为贤王，贤王先天心疾，身子孱弱，只有一女也是年长才得。 姜佑宁轻轻拉着她的手取下自己的白玉镂空雕花镯带到景淑郡主小手上“姐姐也喜欢小南汐，我们小郡主真可爱，以后常进宫去找姐姐玩好不好。” 贤王妃牵着女儿“多谢长公主”“皇婶客气，今日匆忙改日给我们小郡主准备更漂亮的可好”姜佑宁被景淑郡主可爱到了，对着她歪头轻笑。 第10章 胜人间无数 姜佑宁听到身后的声音“佑宁这几日可好，今日才有机会进宫” “怀，怀霖表哥”姜佑宁回身刚要说话就看见钟怀霖身边站着一位神色清朗矜贵的男子，精心雕琢的骨相引得许多女子侧目，墨发用金冠半束一身紫色团纹长袍，姜佑宁一时间怔住，越青怎么来了，还未多问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长公主殿下安好” “佑宁，这是镇国公世子萧昱，刚回京，他不爱说话性子冷惯了你别吓着”钟怀霖话音刚落，就看见身后那个日日冷脸的人眉眼含笑，一边嘴角上扬压不住的神情。 姜佑宁两弯柳叶眉下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知道自己失了神便垂眸低笑，眼中似羞还怯忍不住笑意温软，脑中两个名字交叠越青、萧昱，姜佑宁欣喜中带着些疑问，这人藏得真深。 姜佑宁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和钟怀霖说了一句就拉着陆薇遥转身到亭里去，萧昱忍不住一直看着刚刚一时威严一时明媚的小丫头的背影，想来是想他的，也是恼了他了。 钟怀霖看着萧昱“你会笑啊，你看我表妹笑什么”钟怀霖继续追问“这么多年你除了坑人也不会笑呀，在北州都不找我回京州到惦着我，你不对”萧昱不说话满心都是刚才那小丫头的娇俏模样，有些日子不见，小丫头长大了，那张脸真是耀眼，不知道在这京州要有多少人觊觎得想办法快点哄哄，萧昱也不说话，换回那张生人勿近的脸，瞥了一眼旁边一直说话的钟怀霖“话真多” 姜佑宁脑子有些乱，听见来人说话就客气的胡乱回着，萧昱，怎么凡是他的事自己就没那么灵光丝毫未怀疑过，小时候太后宫里那个给自己抓鱼的小哥哥，还差点烤了父皇养的鱼，那时候姜佑宁才四岁的样子，连那小哥哥的样子都记不清，所以后来遇见就觉得亲近，可怎么就没一点没发现呢，而这国公世子怎么会是珺越山庄少主。 宴会散去陆薇遥以为姜佑宁是累了便说改天来找她，姜佑宁独坐在窗边倚着窗棂，夕阳傍照透过檀色，秋风的凉意渗透了轻纱，明夏突然到姜佑宁身旁关上窗子“公主可别这般吹风，公主回来就不说话快喝杯热茶，奴婢给您净手”姜佑宁想事出神倒是吓了一跳，任明夏摆弄“本宫累了，想看会书你们去忙就好” 姜佑宁想着自己遇到萧昱以后的种种，他究竟经历过什么，他和自己一样在筹谋着什么？原以为只是越家如今看来他似乎对京中之事也应多有计划，姜佑宁虽疑惑却从未怀疑，哪怕她们的目的不同，他也不会害自己，若是自己真的看错人也应当能自救。 可他又经历过怎样的人心叵测才得这般本事和一身伤痕，自己得他爱护多年，如今能否给他多些欢心。云锦的声音打断了姜佑宁的深思”公主，世子求见，在房上问您可见” 姜佑宁直身“他都到别人房上了倒想着问起见不见了”“世子说不能擅闯公主内殿，定要征得公主同意，奴婢已经让人都退下了，奴婢去外面守着” 姜佑宁推开窗，一道黑色身影飞身进来“窗边寒气重你去桌边坐，我在榻上”姜佑宁转身坐到窗边榻上，“世子爷夜闯宸玥宫是何意”萧昱坐在桌边紫檀木雕花方杌上垂下眼帘嘴角溢出一抹笑，这小丫头还在恼他呢，“萧昱刚才禀报了，来给公主殿下请安” “萧世子当真特别，请安在房顶请”姜佑宁微微抬头看见他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赶紧低下头压着嘴角的笑，可不能这般轻易的就翻过去“世子白天已经给本宫请过安了” “公主殿下不想问什么么” “世子爷想我问您什么”小丫头在阴阳他呢，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萧昱摇了摇头，跨步到姜佑宁身边，蹲下身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止不住的温柔“不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不是故意瞒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给你听，你不想知道的我也说，我想说” 姜佑宁侧目避开，脖颈微红“你起来，坐那边说”。萧昱嘴角噙着笑，慢悠悠的起身坐在姜佑宁对面榻上眼神时刻看着她，姜佑宁一脸认真的撑着头“你说吧，我先不气了”萧昱爱极了这个在他面前灵动的小丫头，半点不像在外面的或凌厉或端庄，还有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的安心，在她面前自己也不必伪装什么。 “没说是因为不知道你会回来”姜佑宁当真没想到这个原因，眼眸亮了起来，“如果你一直在北州，我可以只是越青，我原以为你并不想参与京中之事，但这年看着我们小佑宁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回来为公主做事可好” “你不是一直都在帮我，和你是谁无关，我也没想瞒你的，可我当真未看出，所以并不想让你进这漩涡，可为我解解惑” “好，我本就没骗过你，你可信”萧昱眼神温柔而缱绻，卸下了在外面的冰冷。 “信，萧昱我从来信你”姜佑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看着他，萧昱愈发肯定了自己所想缓缓而道“我所谋之事与京中往事有关，越家的事有外祖父定夺，但他的心血我会守着，我说我可以只是越青不是哄你，虽说没那么方便但也可谋划，如今回来了，我们就都回来”。 姜佑宁起身倒了两杯茶放在小几上继续听萧昱说着“我知道你也已准备多年，不是一时间能说清的，你应该猜得到我们所谋大抵相同”萧昱微眯着眼慵懒的笑道“我这世子身份可能为殿下效力” 姜佑宁稍稍凑近“我要谋反”萧昱喉结滚动极为魅惑的凑在姜佑宁耳边“臣肃清皇城为殿下助兴” “世子教我武功为何不带我一起” “那就一起” 姜佑宁耳垂发热向后靠了靠“我也未曾骗过你，往后我们更不用再猜了”姜佑宁忍不住欢喜，他们互相因为在意而顾忌，可还好他们所谋相同也从来都有把对方考虑在其中，她不想做他的软肋而他也愿意站在她在身边。 姜佑宁从未觉得女子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就算选择的艰难或是选错了也要能自救，但却没想到自己年少便有幸遇到如此相知之人，他会护着自己但却未曾看轻自己，也未曾用那些束缚限制规劝过什么，在萧昱眼里自己从来是完整的。 第11章 久处亦怦然 萧昱缓缓的说着一些事，自己查到的，有些要做的，他要说给他的小姑娘听。姜佑宁也同他一起说，说回宫发生的，自己埋下的，还会停下来等他夸奖，萧昱总会宠溺的看着，听着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安心了。 “宫外的消息我会安排人送给云锦”姜佑宁美眸微转歪着头“宫里也有你的人” “恩，宫外需要用人我可以安排”姜佑宁眼底透过一丝狡黠“还不用需要的话我告诉你，不过，，恩，以后再说” 萧昱也不追问只点头，递给她一块点心“别让自己陷入危险，有我呢” 姜佑宁肆意的笑着还眨了眨眼“我知道”，他的小姑娘就算是被迫长大在他面前也不必想太多。 姜佑宁唤着云锦准备些夜宵“云锦和云舒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么” 萧昱给姜佑宁把百合糯米圆子加些蜜推到她面前“不知道，除了外祖父，父亲和我身边的绪风，若风几人其他都不知道，我这几年回京也不常回国公府” 姜佑宁捧着另一碗小圆子端到萧昱面前，“好吃的，你尝尝，这些年很辛苦吧” 萧昱拿着汤匙怔了怔看家他的小姑娘眼中似有云雾，眼尾微红继续说着“一定很辛苦，我有时候也觉得辛苦，以后我陪你一起” 萧昱将一脸认真的小姑娘耳边的碎发挽到了耳后，握上了她的手第一次在教她武功和骑马外真正的触碰到她，心里一片柔软“恩，好，再快点长大好吗” 姜佑宁的心似乎在一瞬间停滞了，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这个男人占据，他从来隐忍克制肆意洒脱，她知道他的心意却不想这般直面时自己真的紧张，她听到有力的心跳撞击声，是她的，也有他的。 萧昱喉结滚动真想把她拉进怀里，他放开姜佑宁的手握了握拳生怕自己忍不住，她知道他在克制，她的心早就被他填满了，她不要委屈自己的心意，红着脸软声道“明年我就及笄了” 萧昱声音里似乎都压抑着低缓的说“我等你长大，多久都等”，他看着她的小姑娘这些年长的愈发娇艳动人，初见她，陪她的每一刻他都像被暖阳晒透般沉溺安心，他许下自己所有的虔诚，他只要她，要她平安欢喜，不惜一切，不死不休。 姜佑宁也有着同样的虔诚，原来与他交心是这般灿烂的感觉，她从未惧怕堕入深渊，以前只有自己，如今她知道他们会共赴任何地方。 姜佑宁眼波流转染上几分心疼“他们说你不进祠堂不见尊长”“小佑宁觉得我可过了”“你定有你的理由和坚持，他们说你不是你错了是你坦荡做了他们不敢的，我只听你说” 萧昱用平静的语调说着那些年的事，萧昱母亲越明慧是越家家主独女，当时正处于越家家主更替之时，镇国公府又处于高位便与老国公和越家主达成一致，只说越明慧母家在外做些生意。 镇国公老夫人徐氏与安昌侯老夫人为姊妹，生有两子，长子自小随老国公上战场，年纪轻轻就封了镇国大将军承袭了爵位，老夫人便想将娘家侄女许配给镇国公萧靖川，却没想到镇国公执意要娶商贾之女，竟也说服了老国公。 老夫人闹了几次实在无法便将侄女嫁给次子萧靖思，婚后也时时为难越明慧，即便生下萧昱也总想着给镇国公房里塞人，镇国公与越明慧感情甚好，老国公去世后，老夫人便时常被二房挑唆还曾准备先斩后奏给镇国公纳通房，镇国公将那女子直接塞了回去，更是直言不许再掺和自己院中之事。 萧昱7岁便随父亲上战场，永安三年那场对南越的大战虽大捷但其中确凶险，镇国公二房之人故意将个中事情添油加醋透露给怀孕九个月的越明慧致其早产一尸两命，且老夫人授意拖延救治，镇国公和萧昱赶回来时只看到两具尸体，镇国公大怒彻查此事。 后来京中传言，一夜之间镇国公老夫人亡故，国公世子萧昱对外说是送出去历练学武。镇国公家的秘事自然也无人敢问，皇上太后也只知道镇国公回京得知夫人和母亲亡故，唯一的儿子因此和他有误会，也为免和岳家不快便先送走，这些年萧昱鲜少回京，即便回来也不愿应酬交往，为人又冷漠，如今回来传言颇多外界有说是怕二房肖想国公之位才接回来，也有说是当年怕被害才送走。 萧昱眉宇间浸满了冷意，眼神闪过戾气和阴鸷，姜佑宁想帮他抚平皱起眉，便伸手做了软声唤着“阿昱哥哥”，萧昱瞬间觉得被一股柔暖浸满了心间，眼角变换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他的小丫头真会哄人，“我没事，我不会让憎恨影响我的判断力” “所以传言都是你故意放出来的” “再叫声哥哥” 姜佑宁瓷白的小脸晕着一层粉红“你先回答我么” 萧昱也不急着逗她“我家公主聪慧。也不全是，我那二叔自然愿意添油加醋的帮我宣扬，不过这些听说的不过是谈资，等需要时可以让他们看见自己想看的就好，传言不重要但可利用” “所以当日越伯母的事除了有意的刺激和老夫人残害还有疑点” “手段恐怕不止于此，他们确实想害我母亲，恐怕还有我和父亲” “你并不怪镇国公没有保护好你母亲吧，你知道他不比你的痛苦少” 萧昱眼神一黯，凤眸间看不出半点情绪“我亲手毒杀了自己的祖母，她死前也承认了她有察觉母亲被人下药，母亲生产她也有意默许二房拖延时间，但她说她以为只是让母亲虚弱不再能管家，也并不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萧昱皱起的眉头又松散开“我知道父亲不能弑母，那就我自己为母亲报仇” 姜佑宁也不知觉的握紧了拳“下毒之人是你二婶” “我也是这般猜测，但没有证据，这些年当时外面的事都有迹可循，但内宅的事怕早处理干净了” “镇国公不是愚孝之人，他也在维护你” 萧昱手掌支着身子仰头苦笑“可他还是答应老夫人护着萧靖思一脉，我不怪他，至少他这些年心中只有母亲从未想过她人，外祖父也没怪他，但是作孽之人没有道理放过，当年战场上的事也少不了我那二叔的手笔”萧昱勾唇冷笑眼底暗流涌动，证据确凿之时怕是要父亲亲自动手了。 姜佑宁知道萧昱处事向来筹谋周全进退有据，可越是这般她就越是心疼，她知道那种感觉，自己选择了每一步都不会好走的路，但又不能停下来的揪心，她和他比任何人都清醒的知道，没有任何一个选择是没有阴影的。 “三更天了，你该休息了，我走了明天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是镇国公父亲的胞妹也是萧昱的姑祖母 “你这般擅入后宫还是太危险，我会尽快让父皇下旨许我出宫建府” 萧昱眼尾轻扬“我的武功他们发现不了，我已经知晓禁军换岗时间” “知道世子爷的武功最厉害，来时让云锦接应下，我宫里人多眼杂不全是自己人，我也可以出去的他们也发现不了” “那你今日可发现我在房上” 姜佑宁歪头俏声道“也发现了只是不知道何时来的，哪知道世子爷夜闯女子闺房还先通报呢，怪有规矩的” “只闯你的，你也不许让别人闯” “谁还会做这般危险的事” 萧昱叹了口气“那有人敢，公主就许了，可怜我一心急着来向殿下解释，殿下竟然还有这么多心思”萧昱语气愈发委屈，话音都比平日拖长了些，姜佑宁知道他故意的，这人但是这张脸配上这幅表情可真是诱惑，赶紧哄到“我给他打出去” 萧昱看这只故意落入圈套的小狐狸笑的开怀“不必殿下脏了手，谁敢，我会杀了” 第12章 残局落闲子 姜佑宁睡的香甜，第二日明夏唤了好一会才哄着起来，虽睡得晚精神却好，云锦看着公主的欢喜劲只觉得少主真是会哄人，不过少主那冷漠样子哄人也挺奇怪的。 净面梳妆后还未走到桌前便看见长桌边的花几上摆着一盆淡紫色的鸢尾，花幻蝶飞，摇曳生姿，姜佑宁看云锦的眼神便知道这是昨日他带来的，此花喜暖生在崇州，京中并不多见。 姜佑宁是爱花之人，她爱海棠的娇艳，百合的纯净，桂花的馨香，荷花的清正，花总是各有各的美好，但唯有鸢尾她第一次见时就看见了别样的生命力，蝶倦枝头飞不去，孤傲清冷的动人怎会不让人留恋。 姜佑宁正出神秋云姑姑便问道“一早奴婢便看见了，宫里都没见过呢”“这是鸢尾，也叫乌鸢”姜佑宁指尖轻触花瓣，感受着他的想念。 “公主喜欢奴婢让司苑监的人培育些种在廊上”姜佑宁莞尔笑道“不用，就这一盆就好” 用过早膳姜佑宁在去寿康宫的路上看见嘉嫔迎着过来见礼，姜佑宁颔首回礼“嘉嫔娘娘在等本宫” “长公主刚回来事多，臣妾见公主日日去寿康宫请安便想着能见上一面” “娘娘不必这般客气，得空和二公主一起去朝宸宫坐坐才好”嘉嫔乃兵部尚书许家嫡女，进宫多年育有二公主姜婉沁。 嘉嫔笑着应下“那臣妾便不打扰公主了”，姜佑宁看得出嘉嫔是想交好，兵部尚书似乎也并不看重这个女儿，但这位尚书也是两朝元老了，表面似乎从未站队，或许这个他并未看重的女儿不能靠着母家出头所以便寻了自己，想来那日的威慑让人起了心思 “让云锦查查嘉嫔和二公主平日和许家来往如何”寿康宫，萧昱和太后娘娘正说着话便看见姜佑宁一身绣着鸢尾的淡紫色系襟月华裳配着珠色百褶裙，发间用珍珠排簪挽着，太后拉着姜佑宁到身边“这是镇国公世子，璟泽表兄可还记得，小时候还同你在祖母这皮得很” 萧昱小字璟泽，姜佑宁记着小时候总是叫小哥哥，还真不记得他的小字。萧昱一身月白色银丝绣着流云纹的锦袍，卷纹镂花银冠将墨发高高束起，衬着眉眼精致的面容倒是更多了些温润矜贵的气质，少了些平日的冷漠疏离，更像长辈喜欢的乖巧温和的样子，萧昱双手交叠微微躬身“长公主殿下万安” 姜佑宁欠身压着嘴角“璟泽表兄不必多礼”姜佑宁挽着太后“佑宁记得不多，祖母一说倒是想起只见过几次，表兄便和镇国公上了战场” “就那几次也没少闯祸，如今都大了”姜佑宁不好意思在太后面前多看他，这人倒是抿唇笑的极温柔，姜佑宁忍不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便和太后说道“祖母明日佑宁想出宫，回来这些日都没出去过呢，正好去见见陆家姐姐” “好，多带些人保护你，以后有什么宴会出游，璟泽你多护着点佑宁”云舒在还未从少主是国公世子的震惊中缓过来，就听到太后让少主保护他家公主心想着，谁能有少主保护公主上心呀，这两位主子演的真好。 萧昱说自己出宫刚好送姜佑宁去给陛下请安，太后也没觉出什么，萧昱跟在姜佑宁后面走的极慢，也不说话，姜佑宁在前面憋着笑也放缓了步，萧昱突然晃着身子到姜佑宁面前，“明日我来接长公主殿下，太后可说让我贴身保护殿下“ 姜佑宁调笑“世子爷改侍卫了本宫可不敢用” “只给你做侍卫，要是不便明日金尊阁见，有热闹看” “恩，先不要惹父皇疑心，还有多谢你的花，我很喜欢”萧昱那一瞬间似乎被她转身前绽放的明媚笑容击中了一般，呆愣着没回过神，若风哪见过这场面，偷偷的瞄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怎么感觉他家世子爷有点呆。 宣政殿外的宫人刚准备进去通报周公公便出来迎接“刚刚皇上还说公主怎么没过来” “本宫刚去给皇祖母请安了，以后父皇要是想我了还麻烦周公公派人去通报声，父皇不好意思说，公公确是最明白的，也能让我多尽尽孝心”周德元自小就跟在皇上身边，察言观色的本事是谁也比不上的，今日的客气日后他若接了，便也是揣度了圣意能说上几句话的。 姜佑宁端着茶过去看着永安帝面前的残局，永安帝低头凝思着“佑宁可有解法”姜佑宁轻扫全盘缠斗着的两色棋子，看似没有规律却颇为紧密，姜佑宁用拇指和食指轻拈起一颗黑子，凝神一观片刻朝永安帝微微一笑，便用食指和中指将棋子借势落在看似缠斗的最顽固之处竟让此局重现生机。 永安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佑宁真是灵慧过人，这子落的妙” 姜佑宁巧笑“儿臣不过是旁观者清才有机会罢了” “朕在局中竟没想到如此精妙的解法”“父皇不是在局中” “怎么说”“父皇是执棋之人，不论两方如何攻守交替执棋之人才是最终助孤棋脱困的唯一之人，就像儿臣虽今日侥幸做了旁观者不也是父皇教的好” 永安帝看着这个女儿句句在说棋局，却句句都不简单只是棋局，北梁嫡长公主向来都有参与朝政政之权，女子虽不能继承皇位，但嫡长之尊有皇家最尊贵的血脉，如有能力确是能作为辅佐正宫的人选，只是女子大多不善政事也只有先朝眀懿大长公主在朝堂有一席之地，有辅佐先帝助永安帝登基的先例。 如今永安帝竟觉着自己这个女儿不似一般女子，很像自己，或许是在大长公主身边多年，悉心培养定能有些作为，如今无母家相助，也更能与自己同心。 “佑宁可知道秋闱之事” “秋闱不是中秋节后才开始么” “就是还未开始便有数十名考生上京举告西州学政徇私舞弊，院试有透题之嫌疑，这个时候上京各州学子更是不安，朕本派了礼部彻查，还没查出来结果又是秋闱将近，国子监竟也跟着请愿。” “天下学子德厚流光，玉洁松贞是北梁的福气，父皇礼贤下士才护得北梁学子的赤子之心，更是天下学子的福气。” 永安帝眼中惊喜难掩“佑宁的胸怀可不一般” 姜佑宁把玩着手中玉棋“儿臣可是父皇的女儿” “那这事佑宁怎么以为” “棋局不好就重新组局，棋子不好就换了棋子，父皇的君恩自然是最公平的。” 永安帝落下一子“棋局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佑宁落下一颗闲子“这一局依儿臣浅见，不赌棋技，唯赌人心，换上最能安抚人心之人，组最得人心的闲局。” “佑宁以为科考徇私舞弊不该查” “自然不是，但女儿有一问题还望父皇赐教，父皇心里想的科考应该不是仅仅为了选拔人才吧。” 永安帝眉眼渐舒“何以见得” “父皇许国子监监学之政，提高地方选拔进学数量，天下学子才如此感念皇恩，这些佑宁可都听过。这般父皇可是为了打破门第，广纳人才，所以才会为枉法之人颇为动气。”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虽多疑但却最在意人心，也从不是庸碌的君王，若是可以顺着他的想法为他巩固权利，他也会多有支持。 “没想到我们佑宁看的这般清楚” “儿臣虽不懂朝政但儿臣却明白父皇所做皆为北梁兴盛，为后世谋太平” “如此，佑宁为何摆闲局” “父皇深意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能领会父皇圣明之人，所以不应被乱局影响大局” 永安帝点头“父皇到觉着佑宁便是领会之人” “父皇圣明又费心教导才给儿臣些许说话的机会，领会实不敢当，儿臣觉得此事过后天下学子才是领会父皇圣意之人” “所以朕觉得我们北梁的长公主更为合适” “让皇子主持此事安抚民心，同时彻查涉事官员确实更显皇恩，但儿臣哪里做的了这些，女儿家的见解不过是父皇的慈爱愿意多教一些” “那佑宁觉得谁更为合适” “朝政上儿臣不懂，可脾气性格上儿臣倒是觉得大皇兄合适，他本就擅诗书经史，为人又温和有礼更能平复民心。” 永安帝挑眉看着姜佑宁继续问道“佑宁觉得此事可还有蹊跷。” “父皇是觉得有人故意引导”姜佑宁见永安帝不语却眼神中确是认同“自古可开创盛世的改革都多有阻挠，可见是父皇英明。” “所以佑宁的闲局也是一箭双雕，先稳住局面再借此推进。” “本没想到如今父皇点拨，女儿到都觉得自己聪慧了，不过之后的事女儿哪里见得到。”永安帝开怀，更觉得这个女儿合自己心意，若是个皇子也不至于他如此给他们铺路谋算。 第13章 入局 “我北梁的嫡长公主可上朝可参政，如今我们佑宁长大了又这般聪慧该锻炼锻炼了” “北梁的长公主受万民奉养自当尽全力，儿臣是父皇的女儿，更是一切以父皇为主，只是如今刚回来不懂朝堂之事，怕是父皇恩宠太过，纵了儿臣” “你是朕的长公主，无人敢多说，不熟悉以后朕教你便是” “那儿臣敬听父皇圣意，只是明天儿臣想出宫逛逛呢，父皇可允准” “父皇给你多派些禁军保护你安全” “不用那般大阵仗，女儿不想被打扰只是逛逛，还想与陆太傅的孙女说说话呢，那日赏菊宴人多，皇祖母今日也说让儿臣多带些人”姜佑宁知道疑心之人最喜欢试探人心，如今多说些，无论重要的不重要的都好，便是把想让他知道的，让他自己挑出来才更为相信。 “今日给祖母请安还见到了镇国公府那位表兄，皇祖母还说让他多护着儿臣呢” “璟泽朕也是许久未见到了，如今也回来了” “璟泽表兄儿臣幼时就见过，有印象是儿臣记得那时父皇颇为称赞，少时就跟随镇国公上了战场” 永安帝回忆道“璟泽像他父亲，如果一直在身边也是少年将军了”姜佑宁眼神透着疑问永安帝继续道“镇国公的家事，如今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何了，当年就是敢想敢做的性子” “皇祖母还说他领着儿臣惹事呢，儿臣倒是记不清了” 永安帝一脸慈爱“可不是惹事，从小你也是个敢上房揭瓦的，不过如今倒是稳重了许多，姑母也定是替朕悉心教导了，这些年没在朕身边，委屈你了” 姜佑宁轻咬下唇，眼尾染绯，满脸的伤怀“父皇莫要这般说，儿臣今日能回来全是父皇恩泽，未能日日在父皇跟前尽孝女儿本就万分愧疚”姜佑宁知道永安帝最在意自己虚伪的贤德，这些年在外不管是为何，都只能是自己身子不好，这委屈和怜悯半点不能自己利用，但别人若是不长脑子说了让永安帝听见了也只会对自己有利，毕竟这掌权者觉得你委屈才是真的委屈。 永安帝看着更觉得对这个女儿愧疚，想来因着年纪小镇北王府的人也不愿她知道太多，而且有些事大长公主和镇北王也不会知道，姜佑宁给永安帝倒了杯茶，懂事的像是安抚长辈般“但姑祖母教了儿臣许多，宫里的礼仪规矩，经史礼法，琴棋书画，骑马射箭，还说儿臣像父皇，父皇小时候就是学什么都快” “姑祖母说儿臣养好了身子，到年纪了皇祖母和父皇会教儿臣更多真正该学的东西”对这个姑母永安帝的敬重应是大过忌惮的，但有了镇北王府的军功，永安帝不可能完全的信任，眀懿大长公主最明白这些，这番退权选择回北州颐养天年也护住了镇北王府的地位和恩宠了。 自己的女儿受她教养是好事，但到了年纪还是自己教养才放心，何况今日种种，更让让永安帝生出了好好培养的心思，皇权和可用之人稳固在自己手里才好。 姜佑宁知道开局虽重要但却不难，难的是顺势而为的掌控，和稳住心神的取舍。这天家的恩宠和忌惮都是一瞬间的事而已，有什么用什么吧。对事不对人的公允开始自然是让人满意又不会被忌惮的，可要想入局便不能只是如此。 姜佑宁如今最好奇的倒是萧昱说的热闹，也不知是谁的热闹，姜佑宁让云舒云锦跟着去了内殿“云舒可要问世子之事”虽然知道不该问主子的事可云舒忍不住好奇的事太多了。 姜佑宁看云舒不知道从哪问的表情自己说道“本宫也是那日赏菊宴才知道” “那公主不生气” “他有解释，再说那可是你家少主你不帮他说话” “奴婢可是公主的人”姜佑宁调笑道“知道你向着本宫，放心不告诉他”云舒一脸不好意思，转头问云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呀”云锦看着姜佑宁也不说话，云锦向来是不问不说的性子，办事却利落，姜佑宁抿了口茶开口“云锦也是当天晚上知道的，世子让他传话，如今只有你们俩知道，先瞒着尤其是他少主的身份以后也不可说，你们是占了之前放出宫的宫女之名，算是当年太后给的人，姑祖母和太后也过了名录，但是宫里还是少走动，别留下话柄” “让秋云姑姑他们都进来吧，本宫有话说” 秋云姑姑、婉清姑姑，明夏，南絮，云舒，云锦几人进了内殿，她们是姜佑宁信得过之人，姜佑宁对几人也未曾当奴婢看，常常多有亲近。 “父皇有意让本宫学些朝堂之事，这事传开了免不了一些是非，咱们自己看紧自己宫里的人，那两个宫女先留着，既然有人把她们送进来，以后想让他们知道什么也能用一用” 婉清姑姑一直跟着大长公主也是宫里待过的，看着大长公主当年的艰难担忧道“公主要周全的就不止后宫了，自来长公主有了权力各宫都会拉拢但是难免妒忌” 姜佑宁安抚道“姑姑放心，所以才要你们帮本宫盯着，周旋着，外人有什么都可利用，自己宫里有什么有什么和平日不一样的断不能留”姜佑宁顿了顿继续道“司礼监那边也要有动静了，三公主紧了多日也该松松了才让给她些机会”万事你们也要护着自己，我朝宸宫的人也不可被人欺负了去。 明夏反映了半天突然说道“公主放心，奴婢不会让人欺负，”云舒笑着挪到一边“公主也没让你欺负旁人”逗的几人轻声细语的笑闹着，姜佑宁看着十分安心，“明日云舒、云锦随我出去，给陆家的礼多准备些”几人点头应下，各自忙着。 “公主奴婢瞧见三公主身边的人和三皇子的小厮见了几次，应该是让从外面买了些东西怕是背也着皇后娘娘，嘉嫔亲生母亲常年的病着，在府里也不常管事，奴婢已经让云影查仔细些了” “三公主那边的动静透露给淑妃和嘉嫔，咱们先等等”“公主安贵妃不会更感兴趣么”“咱们这位皇后也是极了解陛下的，安贵妃插手此事的重点就不再是三公主而变成了争宠，倒是三皇子兄妹情深的送上门了，过几日顺国公府的马球会正是机会，她若有害人之心可就怪不得我了” 第14章 青鸾愿君安 金尊阁，天字一号，萧昱身着玄色绣金纹锦衣，腰间系着金缕玉銙带，推门而入的一瞬姜佑宁只觉得映入眼帘的丰神俊朗的少年之气，长身玉立在前实在忍不住多看几眼，姜佑宁眸光轻转，低头浅笑“父皇同我说了西州的事” “陛下要你参与朝堂之事了” “还在试探”“西州的事我会让大皇子无意间发现，到时陛下自会疑心” “此事镇国公府要参与么” “暂时不会，但他会想起我” 姜佑宁拖着小脸笑道“所以你故意让你那些传言发酵” “我也确实不想给萧靖思好脸色，让陛下觉得我肆意妄为，他才用的放心” “你猜会让你去哪任职，但应该不会这么快让你同镇国公带兵” “不知道，圣心难测呀，选一个和之前的事完全不相干的最好，你不也先选了皇后而不是安贵妃” 姜佑宁笑意冷了几分“那自然要等本宫站稳亲自送安昌侯大礼，金吾卫的旧人你可有信得过的” “有同我父亲私下联系的，还不是用的时候，怎么” “司礼监的掌印怕是旧人，但我不信直觉过几日见见再说，应该快了，但不知道是哪的旧人，我们能查到的，陛下未必不能” “所以有些物证拿到了，以前的痕迹没有最好，或者他是被抹掉过什么的人，你不是说云锦他们进宫也是太后和大长公主用本要出宫的人换下来的” 姜佑宁沉默了一瞬，喃喃道“这就对的上了，不会皇祖母知道什么”姜佑宁又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皇祖母可以帮我把身边人换成我的自己人，但是不会留对皇上不利的人在身边，又让他坐上这样的位置，” 萧昱温柔的看着“别想了，见见就知道了” 姜佑宁拿出一个锦盒推到萧昱面前,萧昱抬眸扬起嘴角看着姜佑宁，斜倚着矮桌单手打开锦盒，一枚通体温润的青鸾云佩系着青白色的珠子和流苏的禁步，玉佩雕琢的青鸾鸟双翼微展，似欲腾云而起，翎羽精致，层次分明。 萧昱坐直了身子“送我的” 姜佑宁睫毛轻颤“喜欢么，看见就觉得配你” 萧昱单手摩挲着玉佩嘴角未曾下来过，凤眸闪动“喜欢，你真的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姜佑宁眨了眨眼，小手捏起来比划着“一点点，毕竟见得少，如果记得就该认出来了，不过现在想来是像的。 萧昱被小丫头可爱到了，挑了挑眉“我和小时候么” 姜佑宁双眸明亮“至纯之人从未变过” 萧昱眼尾微挑，凤眸流转间漾开一抹肆意，蛊惑的绽放着。姜佑宁被那笑颜勾了神“璟泽，小时候也与我说过你的小字么” 萧昱喉间溢出轻笑说道“那时你只叫我小哥哥，如今都不叫了” 姜佑宁红着脸不敢看他，正好听到隔壁敲墙的声音，萧昱开口“陆小姐来了，我先走” 姜佑宁缓了缓抬头问“隔壁你的人” “嗯，隔墙有耳”萧昱将玉佩递给姜佑宁“殿下不帮我系上么” 姜佑宁瞬间耳珠都染上了绯红，扭过头不应他的话，萧昱跨步手放在门上回头笑到“下次帮我系上可好”姜佑宁低头娇俏的不敢看他，自顾点着头。 -------------------------------- 姜佑宁起身扶着陆薇遥的手，“没有外人陆姐姐何必这般多礼”陆薇遥拉着姜佑宁“祖父几番嘱咐我要有礼” 姜佑宁调笑着“满京州谁不知道太傅家的孙女最为有礼，是女子典范” 陆薇遥轻拍了下姜佑宁“就你笑我，还不许我在你这松松神，这两年母亲又要我学掌家，半刻不得歇息” “太傅重规矩，本该上门拜访但我刚回来如又在风口浪尖上，不方便登门，今日备了礼，你帮我问太傅和老夫人安好，日后总有机会登门拜访” “你从小就是有主意的，祖父总说，长公主的悟性最好”。两个人正聊着便听见窗外杂乱声响起，云锦扣门而进“公主街上户部尚书之子苏恒纵马，惊扰了二皇子的马车，还有，奴婢听说金尊阁是二皇子的，楼上常年专门留着一间房间给二皇子，刚才进去一个女子，是兵部尚书家的三小姐。 陆薇遥接道“这苏恒最爱逗鸟赛马这些，常常到处寻烈马与人比赛为此没少伤人，尤其和兵部尚书家的嫡子许从诚，听说两人争得厉害。 那三小姐叫许迎，他娘是贵妾原来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如今许夫人病重她管家，这三小姐虽是庶女却也常和这些贵小姐一起”陆薇遥看看云锦“你这丫鬟看起来会武功吧，我也应该让我爹给我找一个” “你老实点吧，我一回来你就这样，别闯祸扣我头上”，“你当我是姜晚乔，过几日就能看见那丫头了，说是风寒所以才一直未出门”姜佑宁回头“陆姐姐我们去外面逛逛” 姜晚乔，忠王之女，忠王乃先王第二子，也是还在的几个王爷中年岁最长的，先帝去世后忠王便修心信佛，不常回王府。姜佑宁和陆薇遥姜晚乔算是为数不多少时就经常一起玩的，虽然多年未见却还是互相念着，两个人正准备往下走便看见二皇子和萧昱。 “皇长姐今日怎么有空出宫，这金尊阁也算是皇弟的，皇长姐有空多来坐坐，皇弟提前给您留好地方” “那就多谢了，今日还真是巧了，出来坐坐听说这金尊阁的鱼做得好便来了，刚才听见吵闹说有人冲撞了二皇弟，可受伤。” “无事，意外罢了，皇长姐这是要去哪，可用皇弟送您，这街上人多难免冲撞”姜佑宁看见二皇子身后兵部尚书的嫡子许从诚眼神晦暗，像是想着什么事，姜佑宁收回眸光“意外难免，还是小心点的好，我就逛逛别误了你的事” 萧昱在旁淡淡开口，“萧昱送殿下，前日答应了太后护殿下安全”，二皇子回头看着这张冷脸，平日见到谁都没什么话“萧世子和我皇姐很熟悉”，萧昱冷声道“二皇子刚受了冲撞，不宜劳累别再有什么意外” 姜佑宁压着嘴角缓缓走下楼梯，陆薇遥小声和姜佑宁说着“你认识镇国公世子，这人可真一点不客气，传言都说他脾气不好呢。 姜佑宁转移着话题“我们去古珏坊逛逛，有什么喜欢的当我送你”古珏坊位于京州最繁盛的街道，其珠宝首饰以设计精致，用料名贵为名，还常常有许多外邦的特别之物，此坊在京州权贵也是极有名气。 两个人逛累了刚分开云锦引着姜佑宁上暗处另一辆马车“世子说他在别院等您” 第15章 景怡心，人入心 没一会马车停在一座府邸门前，只见入门便是一片极宽阔的院落，四面曲折游廊，院中池塘相对，水墨群墙，花石为路，院景清幽别致，院落深处挺立着高阁，萧昱坐于石桌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玉佩“萧昱可是在此等候殿下多时了” 姜佑宁笑着坐到他对面，“这院子布局景致当真特别，世子爷今日辛苦，又是布了个什么局”萧昱下颚轻抬眼眸扫了下内院，“可喜欢，前主人是个商人，这地方大我改了布局，想着让你看看添点什么。 姜佑宁略微一怔，歪头道“确实符合世子爷的品味，清幽别致，世子爷的私宅，我哪里能擅自做布置。 小姑娘笑的娇俏，萧昱心情也极好“那我看着布置，看看能不能猜中殿下的喜好，户部和兵部看起来都是三皇子的人，但是这两人之子关系一直不好，前日他们两个因为买马又起冲突，我的人查到许从诚的小厮买了疯马草，想是过几日马会会用在苏恒的马上” “那今日是你做了手脚，你想让二皇子和苏恒到时候把今日事也算他头上“ “应该会这么怀疑，主要算个人证，二皇子应该不会放过这事，相同的事发生两次就不是意外了，不管是谁做的他都会往三皇子身上算。” “那既然如此应该事再大点” “正有此意，闹大了才有的查，我会派人多下点量而且不止苏恒的马，许从诚没想害别人自会喊冤，两边争执总会有热闹” “不过这事查了也不会太怪罪，就算查出证据也不过是两个臣子之间的玩闹笑” 萧昱声色渐冷“如果是战马和贡马呢” 姜佑宁神色一怔冷笑道“私藏战马” “这次是西州送的，院试不是泄题是代考还不止一人，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做了，有人怕了所以投其所好才抓住破绽，送的东西可都不一般”萧昱玩味道“不过这不怕的人我才正感兴趣” 姜佑宁勾唇接道“西州能有这些东西也不知是些什么权贵，那日你还上场么“ “放心，伤不到我，顺便还能推一把，你就莫要上场了，别伤着，三皇子的人买的是红杉粉，你这几日小心” “嗯，我会让人仔细些。”萧昱懒懒的倚在桌边，看着姜佑宁，轻轻摩挲几下掌间的玉佩“你还没帮我系上” 姜佑宁听到一丝委屈便有心逗他，调笑道“还记着呢” 萧昱突然站起身，跨步到姜佑宁身前，腰身被銙带束着，腰腹精窄，未抬头似乎就能感受到胸膛的宽厚。 姜佑宁心间一颤，也不敢抬头，鬼使神差的听话接过玉佩，微颤的手指摆弄着。一瞬间周围极静，院落间的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混杂着两个人的心跳，萧昱低头看着小丫头睫毛颤动，自己也莫名紧张起来，直直的立在那，呼吸都似乎停滞着，姜佑宁胡乱的弄好放下手扭过头，两个人谁也没敢看谁。 萧昱坐回去抿了口茶压抑着眼中的炙热和紧张开口道“我很喜欢，我会一直带着 姜佑宁脸颊不禁微微热了起来，脑海中还是刚刚的画面不好意思道“我先走了，不能太晚回去” 萧昱坐在院中压不住笑意，眼神渐深，他忍不住想笑那丫头害羞,也笑自己怎么就这么紧张。若风每每看见自家世子和公主在一起都能发现另一种样子，而且越来越诡异，好像被什么附体一般不一样。 “若影你看得见主子笑呢吧”若影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主子看见公主不是一直都很，，”若影还未想出词形容抬头看见萧昱的眼神，打了个冷颤，甚至想用手捂上自己的嘴。 但是他来不及捂上若风的嘴，只听到若风不知死活说着“主子这脑子一向转得快，没想到公主都能反应过来，这俩人是呆的太久了，公主都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若影生怕被连累一样往旁边靠靠就听见头上想起清冷的声音“你跟我更久也没长出来脑子” 若影赶紧接到“公主聪慧和主子天生一对”萧昱似乎被取悦到了了一般神色都温柔了些，若影心道“一提公主好像就能触发主子的温柔呀这是” 云舒说了云杉粉的作用问道“公主觉得三公主会用在哪” “不知道，说不定用在自己身上污蔑我，这几日看着点宫中人，别让那些东西落在我们自己人身上” “三公主想不出来这样的方法吧” “她不是蠢货，皇后那手段她也日日看着，不过她舍不得自己不一定会用苦肉计，小心点总没错，知道会用手段就有防着的机会皇后不会让三公主轻易陷入死局，这事不会太大，但这个时机刚好是姜佑宁被允许接触政事，她那日没应下不外传也是为了找机会利用下。 如今几件事都针对他，陛下自然疑心皇后的手伸的远打探到此事冲着姜佑宁来呢，这后宫的手段可以是争宠自然也可以变成挑战皇权。 姜佑宁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自有陛下呢，后宫我本不屑出手，父皇宫里这几个人断了他们宫外的臂膀她们再飞不出去，可如今她们要动手，那我就当解闷了”心机手段虽不分性别，但是若把自己困入后宅那点事，舍了自己也没有人帮她们拾起来。 云锦一瞬间好像看见了世子的影子，怎么这么像，她家公主每每不在世子身边总是这般沉稳又心机，什么都能猜得到，姜佑宁也满脑子都是萧昱的影子，都是那腰身，这人真是乱人心智。 “公主颖妃娘娘来人说淑妃娘娘应是将三公主的事告诉了皇后”姜佑宁手指敲着桌子说道“这回差不多可以确定姜漱玉应该会将这些用在自己身上，皇后擅长这事，不舍了自己哪能给本宫好看，这几日你们都莫要让人靠近，别遭了别人的道” 明夏问道“那绿茵呢，皇后会不会让她将东西放自己身上”姜佑宁勾唇一笑“不会再这事用她，太好查了，白白折了这眼线,咱们看好自己人此事不难解，实话实说就很够了，他们想扯谎，可骗子不用真话骗人必然会有漏洞，对了云舒的医术无人知道，但是南絮的本事容易变成目标，多小心些才是” 人都出去后云锦担心道“马球会公主就不上了场了吧” “不上，不过如果将马引过来，多几个人害我，意外的这么巧合，效果会更好，云锦你告诉世子，引过来三皇子的马。” 云锦紧张道“世子不会同意的” “说我说的他有办法不会伤我，和他说让他帮我” “奴婢看公主才最有办法” 姜佑宁笑的娇俏，那人总是怕自己涉险，明明他自己总是处于危险之中。 第16章 万事只求半称心 姜佑宁突然好奇的问“云锦你们这么怕他么，他在山庄里什么样” “奴婢们跟了公主前未曾见过少主，珺越山庄的暗卫均出于庄内暗影阁，暗影阁剑只为少主一人出鞘，由若影、绪风两位掌事大人负责，只认少主一人命令，所有暗卫按照武功和擅长的事分为三阶六品，未能通过训练的只能做普通侍卫。” “珺越山庄其他门主也不可调用么，我记得你是六岁就进暗卫营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么” “就算是老庄主也不可调用暗影阁，这也是老庄主昭告全宗的命令，暗卫除了几位高阶掌事和被派出执行任务是不出暗影阁的，少主身边不留女暗卫，所以奴婢未曾在少主身边做过事，被派到公主身边那晚是奴婢第一次见到少主，一般有极重要的任务少主也很少亲见，所以奴婢们还以是派去做死士”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视他为眼中钉，那他说了什么” “少主说奴婢以后只认公主一人做主，公主的事皆不用报他，但若遇险定要直接联系少主” “那时候他就这般信我了么，所以云影她们做的事他应该也是不知的” “奴婢多话，以少主的眼线和心智怕瞒不过” “本也没想瞒他的，我会自己和他说，以后有什么事你也都可告诉他，我和他没有秘密” 云锦脸上的表情少有的惊喜又很快压了下去“奴婢见到的少主和公主在一起时总和听到的很不一样，好像温和了许多” “那你听到的是什么样” “奴婢不敢说，阁内的高阶掌事也都很敬畏少主的，奴婢也没有和少主说过几回话呀，不过确实不一样” “他这人性子和气质确实有些让人害怕，有时我也猜不透他，不过他是有耐心的，也让人总是觉得安心”云锦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和少主果然不熟。 “让明夏摆上琴，今日静静心，想听什么，本宫抚琴”云舒在一帮小声说到“奴婢猜公主想弹《凤囚凰》” 姜佑宁立刻红了脸“你这丫头，你想听平沙落雁”云舒憋着笑紧着认错。 寿康宫，姜佑宁铺着香灰“皇祖母父皇让我和他一起学着处理些事”太后怔了一下看姜佑宁依然平静的弄着“佑宁长大了，你想么” “嗯不知道能不能做好，祖母可是担心了” “我们佑宁定然是能，自小你就是不一样的，如今说话做事更是好的，只是这浑水若是沾染了便是没那么容易抽身” “佑宁会守住自己，佑宁受祖母疼爱，可若只是顶着长公主的名头和宠爱以后怕是更难，佑宁也想为北梁做些事，更想能保护皇祖母” “你是个聪慧有想法的孩子，见事又清楚，但是朝堂没那么简单” “嗯有人都不简单，也不是什么都能看清，不过佑宁有时没想那么多，就看的还算清楚了”太后看着姜佑宁笑的慈爱，点了点头“好，有祖母呢” “嗯，佑宁也会和父皇好好学”她知道太后的疼爱，但是会到什么程度呢，那位置做的是她得亲儿子，若是到了不得已之时，太后怎么选都情理所在的，她唯一不想的就是伤了太后的心。 翌日马球会，顺国公夫人迎着几位公主“国公夫人不必客气陪着，今日想必夫人定是事忙，本宫同几位妹妹自己逛逛便是”京州从来不缺宴会雅集，大家聚在一起的也从来不缺热闹和话题，姜佑宁看马场边各家公子小姐挑着马，自己倒是想上场了，不过今日确实不适合。 钟怀霖和几个世家子弟骑着马进场，这位表兄向来是擅交友的，亏自己还怕他不适应，姜佑宁抬头远远的看见一人翻身上马，单手握着缰绳端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一身玄色窄袖劲装，人群中只此一眼便是萧昱了。 姜佑宁和陆薇遥耳边许多声音都赞着这位的意气风发，也少不了说他那些不羁跋扈之事，“萧世子可都快及冠了也不知道谁家女子能得他青睐，怕是镇国公也管不了的” “虽是相貌出众但行事暴戾的很说是日日去秦楼楚馆，手段狠着呢玩出人命都有的，说还不止女子，花样可多着。”听到这未成亲的小姐们赶紧用扇子遮了面，实在不好意思再听。 姜佑宁听着这些八卦，这人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了，怕是不能再离谱了，不过这般意气风发的人若是性子好身边还不知多少人，想想还是这样好，省心了。 姜佑宁还在思绪里就听见清脆的欢声唤着自己和陆薇遥，这般活泼也就是姜晚乔那丫头，姜佑宁俏声回应着，被她拉着问了好些问题，“佑宁我们也上场吧” 陆薇遥拉过她“你刚病好，若是再疯又要躺上几天”姜佑宁也附和着“我们陪你场边看看下次再上场” 如今有了陈家被罚之事，姜佑宁又愿意和京州各家交好，如此的恩威并施更是让许多人都客客气气的，姜佑宁听多了这些恭维刚好找了理由和姜晚乔他们去了马场边。 三人刚刚站定就听见前方乱作一团的声音，有人喊叫也有马嘶叫着，有两匹马挣脱了疯跑乱撞着场上其他人，三皇子骑着马突然转弯直冲到姜佑宁的方向，云锦赶紧伸手挡在姜佑宁三人面前。 只见萧昱一手紧拉着自己的缰绳，用力一拽马身直立挡在三人面前，虽险但萧昱控制着向场内三皇子方向使力，三皇子的马被撞缓了一下，人也顺势跌落。 各家的小厮和几位常跑马的公子一起控制着才让场面缓和下来。不过还是伤了几人，陆薇遥和姜晚乔愣愣的和萧昱道谢，钟怀霖、二皇子和三皇子也赶过来，顺国公夫人慌了神吩咐人叫府医“长公主可伤着” “无妨，夫人还是看看场上吧，还好有萧世子本宫没事也不知这马怎样就这般疯狂，按理这些该是训练过的” 二皇子也顺势开口“刚看三弟的马直奔过来长姐可有事” 三皇子被人扶着赶紧解释道“这马不知怎的，就发起了狂，皇弟也是一时没控制住，还好萧世子挡着没伤到皇姐” 姜佑宁也是一脸担忧“本宫没事，三弟快让人看看伤的重不重，好生休息才是，前日二皇弟也是这般意外，好在都不算严重” 二皇子突然想起那日苏恒的马发狂也是这般便直言“派人去查查这马是不是有问题，三弟既伤了便回去吧，本皇子在这就行” 三皇子看来是真是不知情也未多想便被小厮扶了下去，姜佑宁知道萧昱怕是并未顾及三皇子也没刻意缓力，多少还是伤了他的。 姜佑宁抬头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眼神中尽是担心，明明都帮自己挡了还是满眼的不放心，那目光暖的姜佑宁心中一颤。 顺国公听说发生这样的事亲自派人查着，姜佑宁看陆薇瑶脸色都白了又站了许久，这热闹也掀起来了便陪着一起离开了，刚上马车便看见萧昱骑马跟在车边，刚要说话就看见萧昱翻身进来“你也不怕人看见” “看不见，没人。让人看见也是刚救公主伤了，难道公主不能收留一下” “怀霖表兄没跟着你，我让他在那看着“ ”你又不知怎样诓他了” 萧昱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像是置气“那也没有殿下那般厉害” 姜佑宁反应了一下，低头抿嘴不再做声，一副乖巧的样子。 萧昱看见这钟灵毓秀的小模样呼吸微微一颤，压低了声音“殿下刚还半点不怕的，怎么不当面说让我引马过来” 姜佑宁弱弱的小声道“我不敢，你会说我的” 萧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宠溺的放缓了声音“那你让人带话就敢了” 姜佑宁听出他的变化抬头撞上他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娇软“你会帮我的，你在伤不到我，我才敢的” 萧昱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却把声音都放缓了“就是怕你吓着，也没说你，我何时说过你，总是你几句话我就不敢说了，知道你厉害可若不是我在总是不放心，不想你刚回来就要事事辛苦” 姜佑宁嫣然含笑，抬头一双桃花眼明净清澈泛起光芒“知道的，也只有你在我也才安心的，不过还挺喜欢世子爷不放心呢” 萧昱眉眼间笑意晕开，轻声应着“好，你喜欢最重要” 第17章 不动声色 云舒在马车外听着，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看看云锦还是那副没有变化的样子，看来还是自己定力不够，但是公主哄人真是厉害。 刚进宫门明夏迎了过来低声禀报着“三公主那边闹了动静，说是用了公主送的东西脸上起了疹子，皇后让人来请公主，人在里面候着呢” “那去看看吧，明夏同我去”姜佑宁颔首向皇后问了句安“三妹妹今日没去马球会这是怎么了” “皇姐不喜欢我也不能这般毁了妹妹的容貌”还未说完皇后便接过话，“你皇妹这两日身子不好，早上开始脸上见红，没一会就起了疹子” 姜佑宁接声道“三皇妹这话是觉得本宫做的，三公主要学断案也要有证据，太医怎么说” “回长公主，三公主用了含有红杉粉的东西所以起了红疹，红杉粉是水仙花磷茎提炼出的，用其涂在脸上便会红肿红疹” “那三妹妹还真是不小心，以后还是注意些好” 三公主急着扇子都从脸上拿了下来“明明是用了皇姐送来的东西，怎能这般抵赖” 姜佑宁指尖轻轻绕着扇柄缓缓说道“三公主这般肯定是看见本宫有这东西，还是觉得一定能在本宫这查出此物”三公主还未说话皇后赶紧接过去“宸玥莫要误会，漱玉也只是伤了脸心急，查了半天只多用了那珍珠玉露才叫你问问，别是什么人做了手脚对你也不好” 姜佑宁微微侧转抬眸对上皇后“还是皇后娘娘周全，宸玥也想知道查到了些什么呢” 姜漱玉身边的人把一个白色描金釉瓷瓶呈了上来太医解释道“此物有大量红杉粉，接触便会引起皮肤红肿起疹” “皇上驾到”永安帝后面跟着五公主走进了殿内 “都起来坐吧，朕听说三公主病了用了长公主送的东西，怎么回事” 皇后起身回道“这两日漱玉不舒服今早起来更是脸上发热红了起来，唤太医来看说是误用了红杉粉，找了半天竟是在宸玥送的珍珠玉露里发现了，臣妾怕有什么误会便叫宸玥来问问”说着还让三公主露出红疹。 三公主更是配合掩面跪在永安帝身前“皇长姐回宫对母后和漱玉总是不亲近，不喜欢我教导便是这般毁了容貌，儿臣实在委屈，求父皇做主” 永安帝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抬头却看见姜佑宁静静的在那，好像和自己不相关一般“佑宁你说说” “回父皇，儿臣今日刚从马球会回来就听说这事，也还未弄清呢，不过皇后娘娘说怕有误会所以唤儿臣问问，刚好父皇来了自然继续查清楚更好” 姜佑宁说的云淡风轻，看不出半点慌张，姜漱玉更是忍不住“皇长姐推脱的倒是干净，宋太医都说是珍珠玉露里面的红杉粉” 姜佑宁轻轻一撇姜漱玉，起身对永安帝福身回道“儿臣没做的事也不必费时间自证，既然事情都摆在这那就查问便好，从儿臣进门三妹妹就这般确定，那定是知道什么了” 姜漱玉被身边人扶了起来掩着面委屈道“儿臣这两日只用了这个谁知就起了疹子，便问问皇长姐，长姐就这般不饶人么”姜佑宁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一阵冷笑，皇后和三公主配合的还挺好，一个说怕误会但不忘了把事情往自己身上引，一个演委屈把帽子往自己身上扣。 “这东西是我送的不假，可三妹妹怎么确定这红杉粉是我放的，又可有证据证明本宫有那红杉粉”皇后看了眼永安帝的表情也没有擅自说话只看了眼三公主“皇长姐送的东西妹妹自然好生用着未经他人之，我总不至于自毁容貌吧，至于证据，皇长姐身边的人虽不会说，但是得过那东西身上说不定还会有，我可记得皇姐身边有一个小宫女擅长药膳吃食，定是懂这些” 姜佑宁轻笑“还请父皇派人将南絮叫来一问”永安帝点了头，姜佑宁继续说道“三妹妹对本宫身边的人倒是了解，女儿家最在意就是容貌，宋太医三公主可严重，多久能痊愈” 宋太医回道“此物虽急却不险，这珍珠玉露内掺杂的量用上虽会红肿但敷上药就能消退，多敷几日红疹也尽能下去” “用上即能消肿，那宋太医怎么不治，还是三妹妹有什么顾虑”姜佑宁话音未落宋太医便跪下告罪 皇后紧着向永安帝解释“漱玉也是一时间着急慌了神想查清楚怎么回事怕误会了宸玥” 永安帝面色一沉未出声，姜佑宁垂眸轻声继续说“多谢三妹妹用心，宸玥刚回宫还好有皇后娘娘周全照顾，所以今日之事才要更明白，别辜负了三妹妹和皇后娘娘” 永安帝听见姜佑宁的话语，又见皇后母女与姜佑宁一人的局面瞬间更明白些，缓了缓脸色“佑宁你继续说” “皇后娘娘说三妹妹不舒服多日，这红杉粉可有此效，宋太医说用上就会红肿，用了几日怎的今日才生出疹子” “父皇，女了这几日总是不适，连今日马球会也推了未去，也记不清楚前几日用了什么，今早用确实用着这珍珠玉露后起了疹子”说着还拿出珍珠玉露眼中尽是委屈 刚刚跟着永安帝来的五公主在角落声音弱弱说了句“这个我也用了”，看见众人都看她五公主便低下了头，永安帝让她继续说，五公主行礼小声说道“回父皇，这个珍珠玉露皇长姐送给儿臣的里面也有，儿臣一直用着已经用了小半了” 五公主看着胆子虽小但心里应该并不怕的，姜佑宁看着永安帝接着说道“这珍珠玉露是贡品，儿臣用着好才送给妹妹们，儿臣回宫时送给宫里几个妹妹的礼物都是一样的，这不难猜，怎的只有三妹妹这儿出了问题” “都是一样的也不能证明什么，我虽顶撞过长姐几次，可长姐也不能这般对我，说不准长姐早想到了所以才都送一样的” “三公主倒是好手段，这后宫之事比本宫学的通透，谁平日伺候三公主梳妆，这珍珠玉露初用时可被打开过” 姜漱玉身边的绿竹跪上前回道“奴婢平日伺候三公主梳妆，这珍珠玉露长公主刚送来奴婢便收着了，谁知给公主用后就开始不对”这主仆二人并不严谨的说辞还未完事 周公公身后跟着南絮进到殿里，姜佑宁看着南絮“南絮你可知红杉粉是什么，可有什么用” “奴婢知道，此物用于皮肤会致使红肿起疹，服下会致使呕吐”姜佑宁看到皇后脸上的缓和和三公主略微得意的笑继续问道“你可有此物” “没有，此物不能入膳，奴婢断不会留有影响公主身体之物” 三公主挑衅道“你是皇长姐的人自然这么说，应该派人搜身” “三公主倒是想着管本宫的人，三公主怎么知道南絮会贴身带着，搜身而不是搜宫”此话一落三公主的慌张尽落入永安帝和皇后的眼中 皇后挤出笑脸“漱玉怎么敢擅搜皇姐的宫“陛下，此事多有误会太医既然都说无事以后都小心些便是，后宫出现此物臣妾也难逃其责”皇后听到此物为贡品心中已经觉出此事不宜再继续，她虽并未盘出各种细节但姜佑宁绝不是毫无准备，而三公主言语已有漏洞，若是就此算了虽未讨到好处但陛下也不会多有追究。 永安帝没什么表情，南絮深深的磕下头“奴婢既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绝不会害长公主，更不会害人，奴婢在长公主身边做事，若不能清白以后也无颜再伺候长公主，求陛下、皇后娘娘明察” 姜佑宁差点没忍住表情，南絮这话说的真应景，只说自己冤枉想要清白，没有攀咬也没有过于怨恨，却能激起姜漱玉把迫切想栽赃姜佑宁的心思，姜漱玉果然再忍不住，并不顾忌皇后的脸色直接求到“求父皇明察到底是谁害了儿臣” 永安帝看着姜佑宁眼中带着试探，姜佑宁面上露出一些隐忍，勉强忍者怒意“一切听父皇决断，南絮是儿臣的人，可宫里的人都是父皇的人，如今已经这般，朝宸宫的人自然也不能白白被冤” 第18章 以退为进 永安帝示意让人带南絮下去，殿中安静的吓人，姜佑宁冷着一张脸一时让皇后都觉得慌神，永安帝细想了今日之事突然觉得姜佑宁处理起来没有慌张也没有逾矩，给了皇后和三公主脸面但却不软弱，他倒是开始好奇接下来姜佑宁会怎么做。 春岚姑姑回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奴婢已查，南絮姑娘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南絮跪在一旁低声落泪，姜佑宁一声未发冷眼看着三公主。 姜漱玉被那眼神激的一颤失声说道“怎么会没有” 姜佑宁在一片安静中骤然抬眸，眼中寒光森冷“三公主这是自己派人栽赃所以这般不信么，春岚姑姑可是御前的人，三公主还有什么不满意，又要做谁的主” 三公主惊辩道“我没有，我怎么会自毁容貌”姜佑未再做声，她说三公主栽赃，说她质疑永安帝的人，若不是心虚自然是质疑陛下事大，这位三公主先反驳自己没有栽赃，已经回答了所有事。 之前的种种铺垫早已让三公主漏洞百出，她让三皇子买红杉粉的证据不是姜佑宁一个刚回宫的公主能轻易查出来的，在皇后手里轻易翻盘过于强势也会引起不必要的忌惮，有时候即便手中证据足够也断不能一口咬死，露出疑点让陛下自己查才能让他更为相信。 永安帝面色阴沉，心中对此事已有决断，只是皇家颜面总是比两个公主的公平重要，姜佑宁算是了解他这位父皇的，此事无论谁做的也只会轻轻放下，倒不如自己放下更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姜佑宁对永安帝福身先开了口“父皇若是信得过儿臣，此事可允儿臣一言”永安帝正有此意他很是好奇姜佑宁会如何做，若是太过自己也能制止，无论怎样都能试探些这个女儿的能力和顾忌。 皇后和三公主却看着永安帝，若是允了也就是陛下在此事完全相信了姜佑宁被她们如此算计，且会为她撑腰，姜佑宁知道永安帝定会同意，自己不提也会被问，倒是皇后接连吃亏如今让她慌上一下未尝不可。 永安帝沉声说道“佑宁觉得当如何”姜佑宁随手指向跪着的绿竹“这东西用上便会红肿，你也不记得前几日是否用了么，这珍珠玉露已用了半数可是今日一次用的”绿竹已经面无血色，低着头不敢做声 姜佑宁走到三公主身边挑眉冷声道“本宫说这珍珠玉露无事，你却说用了不适，你说本宫身边人有疑也顺着你的意查了并无任何差错，如今这红杉粉出自谁手，又如何而来” 皇后见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受她控制了，她有些急躁的坐在位置上，朝着三公主使着眼色。忍不住要开口却被永安帝冷脸挡了回去，三公主见自己母后竟然也未说话顷刻慌了神低下头不敢在发出声音，姜佑宁嘴角勾出一抹深意扫了一眼皇后 “今日之事可还要再查，今日之错三公主可认”三公主惊恐的抬头，正好对上了姜佑宁的目光，一瞬间，只觉得心底发凉，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皇后坐立不安，永安帝看不出喜怒，也以为姜佑宁会借此打压三公主时，姜佑宁回身正对着三公主殿内所有人不疾不徐却极具威压的语气说道“陛下准本宫做主，今日之事既然已经明了，以后便不应再提，以此事为先，这样的事也不该再有了” 姜佑宁稍稍低头“三妹妹也该管好自己宫里的事，别再生出这样解释不了，连累旁人的误会” 姜佑宁回身向永安帝福身，永安帝很满意姜佑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顾及皇家颜面的处理，也知道她虽凭借自己的聪慧洗脱嫌疑，各种细节还未能知道，站起身走到姜佑宁身边“今日你受了委屈，看着处置就好，一会回去歇歇晚上陪父皇用膳” 紧接着语气冷了起来“这宫里的事还有安贵妃，皇后得空也该好好教导三公主”说完便头也不回只给皇后母女一个背影。 永安帝走后，殿内又是一片安静，皇后万没想到此事会变成如今这般，更没想到永安帝会让姜佑宁做主，踩在自己脸面上给姜佑宁立威，而姜佑宁也实在不简单，在没抓住任何证据下就让自己的漱玉错漏摆出，让永安帝生出疑心。 三公主自然还想不明白这些，姜佑宁也未给她时间想，冷漠的瞥了一眼“后宫的事自有皇后娘娘做主，父皇疼爱但是宸玥不能不守规矩，这延庆殿的人娘娘应该自有处置，只是宸玥的朝宸宫以后就不牢娘娘费心了，这些个脏东西宸玥不屑用，以后也不该再往朝宸宫的人身上沾，娘娘先忙宸玥就不多打扰了” 姜佑宁走到姜漱玉身旁“本宫的人因三公主受的委屈，三公主也该有些表示”姜佑宁并未看两人温声说了句“五公主和我一起走吧，你出来这半日颖妃可知道” “我是在路上碰到父皇的便跟着来看三姐姐的，母妃还未知” “那和长姐回宫，我派人让你母妃来接你”姜佑宁没在回头看皇后和三公主那丰富的表情便带着人回朝宸宫。 刚回宫姜佑宁就让人给五公主准备着吃食，云锦过来低声说”马球会的事陛下知道了” 姜佑宁点点头，看五公主吃的欢喜，跟着笑了起来“司瑶喜欢就常过来，今日可是你母妃让你过去的”姜司瑶吃下手里最后一口玫瑰酥鼓着脸点头 “慢些吃，其实司瑶并不怕姜漱玉只是不喜欢他们是不是”姜司瑶眼睛亮了起来，起身做到姜佑宁身旁低声说“母妃不让我惹事，我也不喜欢她们，就装作胆小” 姜佑宁拉着姜思瑶的手“那你喜欢长姐所以愿意和长姐说，刚还帮长姐说话”姜思瑶笑弯了眼“喜欢，母妃也喜欢，长姐和他们不一样，我随父皇进去后就知道母妃想到了什么事，看见那珍珠玉露我就明白了” “司瑶真聪明，你母妃保护你也是对的，她是最爱你的，以后遇到什么就来找皇姐一起保护你和你母妃”两人正说着话就见人禀报颖妃来了，姜司瑶跑过去拉着颖妃，姜佑宁请二人坐下“娘娘猜到的真准，刚刚我问了司瑶，说您让她去等着陛下的，娘娘是怕我没有准备担心了” 颖妃笑的温柔“司瑶想来是喜欢你的，往日这丫头胆小却不是个多话的”五公主脆声道“我喜欢皇长姐” 姜佑宁眉眼带着笑“颖娘娘把司瑶保护的好，司瑶也聪慧，颖娘娘放心，这些事我有准备，您不也帮看着呢么，今日疑点颇多陛下会让安贵妃继续查的，等着看就好，没什么处理不要紧，疑心越来越多更有用” “我知你聪慧可总有担心，这般进退有度总是不容易，司瑶若能有你的心智便好了” “颖娘娘不怕司瑶辛苦” “怎样都会辛苦的，但是有可以护着自己的本事至少也能好些” “颖娘娘想的明白，司瑶也像你，她喜欢什么想学什么就试试，别困在这宫苑之中，别像那些女子一般看不见外面的事，若是放心就让司瑶多来走走” “她定是愿意，你不烦就好”说笑了一会颖妃便带五公主回去了。 第19章 以守为攻 姜佑宁让明夏梳妆准备去见永安帝，累了一天姜佑宁一边任明夏摆弄，一边喝了一口南絮准备的玫瑰露醒醒神“我家南絮怎么这般聪明，今日虽都在计划中可还是委屈你了，延庆殿那边送什么尽管收着就好，等会有任何消息，咱们的人也别表现太过” “公主教的好，公主说了我们尽说实话她就能漏洞百出，奴婢不委屈，奴婢装的” 明夏欢快道“南絮姐姐演的好也像公主呢，南絮姐姐那一下真厉害” 姜佑宁调笑道“我们南絮能文能武的” 南絮嘟着嘴“公主也笑奴婢” “是夸你，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们都这般让我安心，我当然高兴就是辛苦你们难免入险境，南絮一会去寻秋云姑姑备些礼晚一点去谢周公公和春岚姑姑，今日之事是周公公周全请了御前的人，咱们得领情” 姜佑宁刚出内殿，云锦便禀报“皇后娘娘查出来是延庆殿叫夏竹宫女失手弄错了，三公主未教导好宫里人，禁足请了女官教导，绿竹被罚到浣衣局，夏竹仗杀，三公主还在闹着，皇后也没向往常那般哄着，就走了，想是已经知道了马球会的事，刚才安贵妃去宣政殿见了陛下” “咱们等着就好，自有安贵妃查呢，不过皇后这处置也算下了心思的，找人看着绿竹，怕是皇后留了什么”明夏一边给姜佑宁理裙子说道“公主今日受了委屈可却放过了她们，陛下本也是让公主处置的” “陛下不也是见我未想闹大才放手的，舍下一些东西换取主导地位的认可，这不是妥协是放生”明夏崇拜的点着头“那奴婢让人把三公主闹起来的事传大点” 姜佑宁抿着嘴笑着“陪我去父皇那吧”姜佑宁还未到月华门就看见有小太监在一旁等着“给长公主请安，周公公让奴才在这候着长公主，皇上今日在养心殿用膳” “辛苦公公”刚进养心殿就见永安帝在榻上靠着，皱着眉闭眼休息，周公公低声说着“皇上，长公主来了”姜佑宁请安被永安帝示意起身，周公公便退身出去 “父皇先用些豆蔻汤清淡消食的，喝了等会好多用些” “正好吃不下什么，还是你细心，听说你还是让皇后处置了” “后宫毕竟是皇后娘娘做主，父皇已经给了儿臣脸面，儿臣更不能逾矩”永安帝舒展了眉眼“你是懂事的，委屈你了，三公主也让皇后纵的不成样子” “父皇知道女儿委屈，那就不算委屈再说女儿有父皇的信任” “父皇自然是信你的，但是还是要查，你身边要多些人帮你看着，别让人算计了去” 姜佑宁含着笑“父皇偏心她们怎会不恼了儿臣” 永安帝轻叹一声“你这丫头倒是会哄人，今日马球会可有吓着”姜佑宁听到永安帝问是否吓着而不是伤着想必是全知道的 “儿臣还好，萧世子及时的挡了过来，倒是三皇弟摔了下来怕是伤了”永安帝向后靠了靠“朕派人去看过了，他无事，凌睿说马突然受惊朝你奔了过来” 姜佑宁点了头“当时好几匹马都受了惊吓胡乱跑着，谁知三皇弟的马突然转弯，那日二皇弟也在长街被苏家公子惊了的马冲撞到，这送入京的应当都是训练过的，怎知会有这样的事” 永安帝看不出什么情绪说道“顺国公刚才来回，今日的马被下了疯马草，已派人拿了马厮的人，还在查问” 姜佑宁惊了一下出声道“有人故意？那又是为何，若是想伤人也不该弄出这般大的场面” “看看查出什么结果吧，哪有那么多的意外和巧合，明日朕赏些东西给镇国公府，今日你不许延庆殿的事外传做得很好就是处置的重一些也无妨” “多谢父皇夸奖，明日儿臣也送些谢礼吧，毕竟是救了儿臣，那珍珠玉露是皇祖母赏的，儿臣刚回宫自然想挑些好的谁知道会如此，处置的重了，必然会传到皇祖母那让她老人家太忧心，今日的事到底儿臣无事，这些也都不是什么大事” 永安帝正起身温声道“那佑宁觉得什么是大事” 姜佑宁轻抿一口茶，眼神透过氤氲的热气透着些沉稳“那要看父皇问对人还是对事，若是对事选择即是大事，怎么选，如何选，因什么选，能舍下什么，选了要怎样担起来才是大事，至于后宫那些细想便能看清，包藏私心满是破绽之事，有父皇的英明和信任对儿臣自然不是大事” 永安帝来了兴致，满脸透露着赞赏“那对人呢” “人么，事可控，能看清事情的变化和事情本身便不难分辨，但人却无常，所以关乎于态度，明道理辨是非的态度” “那对佑宁自己什么是大事” 姜佑宁眼波流转明媚一笑“父皇和皇祖母的安康，作为女儿为父皇分忧，作为长公主为北梁的兴盛，百姓的和睦，后世的清明做些事这些都是大事” 永安帝开怀，深觉这个女儿像自己也像辰曦，她的抱负完全不像一个女子，好像让自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态度、选择，好啊，朕的女儿真是有观日月山河的心志，若朕这些皇子有你这般父皇才能放心” 姜佑宁娇嗔“父皇更会哄儿臣，是要耍赖不想教儿臣了么这般夸奖，这还没开始呢，父皇就推脱上了” 永安帝大笑“到底是孩子心性，父皇教，你这般想事情倒是让朕都打开了许多心结，甚好，只是这般倒是让朕想起来，前日你说先不外说旁听朝政之事，不想太早引人侧目，今日就有了许多巧合，怕是都不是巧合” “以后儿臣多些小心就是，父皇答应了的这都不是大事，不必动气，父皇觉得弟妹们还小，教她们便是，女儿自小得父皇和陆太傅开蒙，才慢慢学得一二先贤之慧” “明日朕便下旨，长公主即日起上朝旁听朝政，你是嫡长公主这本就名正言顺，你的这些言论也该让那些大臣听听” “也太快了些，父皇教些时日也不迟，姑祖母也是及笄才上朝的，因着嫡长公主的身份历来与其他公主并不一样教养，已经多有说辞” “佑宁不必推脱，你便是先跟着了解着，父皇给你撑腰无人敢说什么，日后你可随意进宣政殿，有什么不懂的朕教你” “那在外父皇也别偏宠的太过明显，就是有什么也要给女儿机会说服他们，让儿臣自己正名，免得有人说父皇太过护着，毕竟儿臣是女子还是会多有偏见，若是想消除偏见，只有儿臣自己做才更好” 永安帝起身笑道“好，这般志向才是我皇家公主”周德元看永安帝心情甚好忙叫人摆膳周公公一脸笑意“陛下难得这般宽心，晚膳定能用的多些” 第20章 以放待收 姜佑宁转过身笑容温婉，“今日还要多谢周公公，虽是公公平日里做事严谨，但终究全了我们朝宸宫人的颜面，这南絮毕竟是陪我许多年的” 周德元欠身作揖“公主折煞老奴了，这是奴才分内之事”永安帝接道“这些年周德元做事向来有规矩，合朕心意，佑宁既然都说了，赏，周德元你自己挑便是，再送些公主喜欢的去朝宸宫，赏朝宸宫人用心侍主” 明夏赶忙跪下“奴婢代朝宸宫众人谢陛下赏赐”，永安帝抬手示意起身，姜佑宁是明白的，周德元这个情私下明面都要有，只有坦然处之，永安帝才不会多想，私下的谢这位周公公自会明白。 用膳后永安帝竟还拉着姜佑宁说话，周公公见陛下欢喜也没劝着“说到开蒙，这些皇子哪个不是在书院太傅亲开蒙，在太学用过功的，可却并不理解其要，就是公主也是由女官用心教导礼、仪、德的” “父皇慈心眷顾必然事事都关心，可开悟也有早晚，父皇也别急坏了自己身子” “开蒙时朕就记着陆太傅说你悟性高，如今都读了些什么书” “父皇之前提过的经史治术之书都有读，女子礼仪德教之训也细细学过，只是经史不易懂，上古先贤的智慧更是要仔细研磨，读虽读了但还是不能参透” “我们佑宁这个年纪已经是别人都不能比的了，就是父皇年轻时也未必能这般” “父皇这是夸自己呢，儿臣还不是像父皇，今日本就用的晚又说了许久的话，父皇也劳累了，儿臣先告退可好” 永安帝笑着摆摆手“今日你也累了，快回去吧” 姜佑宁离开后永安帝身旁只有周德元，永安帝自言道“这丫头是个辅佐正统的好选择，做事识大体，见事清楚，又是亲生的更是好了，比其他人让我放心，好在没有向她母亲那般执拗” 周德元看着永安帝的脸色试探的回到“长公主也必是知道陛下苦心，陛下费心教导定然是长公主之福” “皇子和公主各有各的好处，没有依仗很好，忠心就好”周德元没敢再说话，永安帝问道“凌睿意外惊马偏偏奔向佑宁，漱玉刚好在宫里生事，未免太过巧合” 周公公小心翼翼看着永安帝“陛下觉得不是巧合” “哼，哪有那么多巧合，前日刚说让佑宁参与朝堂之事就巧合了，怕这些三公主是想不到的，皇后的手伸的倒是远” 周德元赶忙请罪“是奴才治下不严”永安帝冷声道“她是皇后，哪能没些手段，佑宁这丫头怕是不愿意周旋这些事，你多派人盯着这后宫别闹到她身上，当年的事还是要少让她知道” 周德元领了命未敢多言，当年的事是永安帝的逆鳞，如若翻起来怕是这位公主的心性也不会善了。 姜佑宁回到朝宸宫便让明夏卸了钗环，换了身轻便的苍绿色点缀着烟灰色的烟罗轻纱常服，墨发用白玉发簪清挽着，未施粉黛就已经潋滟动人。 姜佑宁倚着在美人榻上闭眼小憩着就听见略急促的脚步声，云锦屏退所有人半跪在姜佑宁身前将一张纸条递给姜佑宁“公主，云影说此事十分重要便用密令亲手交给奴婢的，所以没有隐藏字迹” 姜佑宁打开字条赫然看见一行字“请阁主杀越青，条件任提”姜佑宁坐起身神情凝重了一瞬，又瞬间舒展“明晚出宫” “公主要去见阁主么” “明晚我自己去，你在这免得有人发现，让云影回买家，阁主接了，明晚子时条件当面谈” 云锦惊道“公主要亲自见买家么”反映了一下又低声惊呼“公主和阁主要联手杀了买家” “既然猜不透，那就见了再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买越青命的怎会少了，只是鲜少有人敢接，如今都买到这了，阁里的名声也是打出去了怎能不见见” 姜佑宁和云锦听见声响“公主，是少主的暗号”姜佑宁示意云锦开窗自己又靠回榻上。 云锦退了出去，萧昱飞身进殿便看见姜佑宁靠在榻上双手交叠在扶手下巴轻搭在小臂歪着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看着自己走到桌旁相对而坐。 姜佑宁也未起身，目光随着他嘴角微微扬起，懒懒的也不做声，萧昱眼底荡开了笑意看着姜佑宁一脸宠溺“累了吧” 姜佑宁也不动，微微点头像猫一样柔声回到“恩”然后微微抬头“陛下让安贵妃继续查了，晚膳前又找我说了好一会话” “想是信了而且也觉着两边都不是巧合，应该快让你旁听朝政了” “明日下旨” “倒是比我想的快，也是正常，殿下聪慧想让他满意也不是难事，不过怕是之后会在你身边安排人帮你做事” “不过那时候才是他真正放心的时候，若都是能做事的人也不影响什么” “恩，殿下最是有数” “你不是说过用人也不必全在毫无私心的忠诚而是要看怎么用么” “我不说你也定会做得很好的，我们佑宁最是聪慧，不过我倒是好奇你说了什么让我们这位陛下如此快的就放下疑心” 姜佑宁粲然笑道“坦诚，讲经论史，为国为民的坦诚” 萧昱一双深邃的凤眸似笑非笑“自古如此，私心甚重之人都以仁德自居，再以圣贤之德行要求别人，博一个能流传青史的圣明” 姜佑宁起身手撑着头眼底闪过喜色，“若是那些自称君子的人都有你这般通透哪还有这些仇怨，马场的事陛下还在让顺国公查着呢” “明日便会扯出些人了，估计会让二皇子接手，待二皇子查出马有问题就看陛下决断了” “会让你去查么” “暂时不会，我毕竟还没有在朝中任职，不过圣意难测” “你是说让西州再有些事最好连带二皇子” “西州不是已经在出事了，若是再发现点什么，陛下想找寻个与谁都不牵扯的人应当会想起我，毕竟我也算美名在外，无论好与坏的名声他都应当是满意的” “世子爷的美名近日却听到不少” 萧昱调笑道“殿下都听到什么了” 姜佑宁歪头娇嗔道“世子爷可是风流的很日日秦楼楚馆，不分男女都花样繁多呢” 萧昱喉间溢出愉悦的低笑轻声解释着“云水谣、月影轩都是我的产业，这些地方收集消息见人方便” “歌舞声乐可好看，还是红袖添香更得人心”萧昱看了一眼小丫头掩唇轻笑，语气温软娇嗔，眼波挑转间似是勾着自己的心都温痒起来，更是移不开眼。 萧昱一脸纵容的解释着“里面有密室，没有不相干的人，以后不去了，去私宅也一样的，有事也都是苍宇盯着”姜佑宁也不说话，起身轻转腰肢走到桌前对面而坐，剥了一颗葡萄递给他。 萧昱接过葡萄“怪我未先于你说清便让你听到那些” 姜佑宁一边剥皮一边低声笑道“什么时候我们世子爷也这般紧张了” “你的事我都会紧张” 第21章 圣旨 姜佑宁轻咬了一口葡萄，小嘴还鼓着，抬眸清澈乖软的看着他笑着“知道你一定是因为办事方便，逗你呢，只是听到那些人说觉着你越发不容易，明明你都没有做过，却只能用这种方式筹谋” 萧昱拿出手帕递给姜佑宁擦手，温声道“流言么最是鼓动人心，他们愿意听，我不妨一用，有时候他们甚至不用挑动就自然的将一切可关联的坏事往别人身上扔，毕竟不是自己疼，可就是这迂腐的强横和事不关己的伪善自会营造出我想看到的混乱和私心。” 萧昱接过姜佑宁用过的帕子攥在手心低头看着“我有你呢，够了”萧昱温朗一笑，抬手轻撑着下巴往前凑着盯着姜佑宁“殿下不介意我去那些地方” 这人不气也不行，吃准自己愿意哄着，姜佑宁侧过脸轻笑出声“你又没做什么” “殿下还真是放心” 姜佑宁故作严肃“哼，以后你去那不许看，更不许让人近身” 萧昱生怕自己忍不住将人揉进怀里，手指都用力攥紧了压着自己的冲动，“萧昱遵命” 姜佑宁抿着唇看着萧昱喉结滚动，自己的心间似乎也热了几分，赶紧转移话题“陛下说明日会赏赐镇国公府” “恩到时候我和父亲进宫谢恩他自然会提些事，我不会应，之后他也自然能想起我，只是这些年镇国公府兵权在握他始终忌惮，我只能引他入局，不可太过主动” “入的不也是你的局” “这京州局势复杂，哪有人能只手遮天，全身而退都不尽然” “珺越山庄最近可有大事” “珺越山庄何时少过事，怎么了” “没事只是问问” 萧昱突然邪魅一笑“殿下确定没事” 姜佑宁骤然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神想寻找些什么，似乎他的意思已经证明了自己所想却又未说什么。 姜佑宁眼尾微挑，笑意渐深“没事” 萧昱手指玩捏着茶盖，看着眼前勾人的小狐狸纵容道“等你想说再说，没有危险你想做什么都好” 萧昱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姜佑宁的秀发，抑着自己进一步的心思“我先走了” 姜佑宁坐回他刚做的地方，握着还有些他温度的茶杯一脸娇羞的笑着。 虽含情未露，心却已若幽兰，怎么会不贪恋那份缘分和安心呢，既然遇到了这般好的人自己也必不会辜负的。 翌日，姜佑宁还在梳妆便听到云舒禀报周公公来传陛下圣旨，姜佑宁理了理发鬓起身去外殿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皇天眷命，怀社稷已智，朕之嫡长公主姜佑宁，封号宸玥，秉性端方，资禀英睿，行止有度，彰显皇家之风范。朕嘉其贤能，特依祖宗成法，册尔为正一品长公主。赐旁听朝政之权，望尔谨守臣节，勤修德业，翊赞皇室，保我朝万年兴盛，所司依礼，择日备仪，布告天下，待及笄之礼同成盛典，钦此。 姜佑宁叩谢接旨便听到周公公嘱咐“恭贺长公主殿下，奴才今日传旨不便行礼，陛下早朝已将此事在朝堂昭告，命奴才来送来殿下的金册金宝，陛下说殿下受礼的官服不可以及笄礼服代之，定要符合身份，因着还未有过未及笄的一品长公主，司礼监还在赶制，三日后请公主上朝接受百官朝拜，陛下还说长公主已旁听朝政，及笄之礼定要隆重，到时与册封之礼同成更显嫡长公主威仪” “多谢周公公提点，父皇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到，晚些父皇忙完我前去谢恩” 秋云姑姑将赏钱分给众人，周公公领着众人谢恩“长公主客气，奴才先告退” 秋云姑姑带着朝宸宫众人行礼恭贺，姜佑宁开口道“今日之后你们更是要小心行事，万不可太过张扬，今日本宫喜事朝宸宫上下皆赏，咱们自个欢喜就好也不要外传” 众人退下后秋云姑姑说道“如今公主封了一品长公主，皇后是继后，在这后宫除了太后也在无人能越过了，奴婢已经告诫过宫里人了以后在宫里也要称殿下，免得说我们朝宸宫人不懂规矩” 明夏端了杯茶“这回便在不会有人说殿下不称母后是不敬了，她本就是继后，以前殿下也没错这回更是名正言顺了” 秋云姑姑严肃道“明夏慎言，莫要让人听了挑殿下错处，她毕竟是皇后，如今又多次没有在讨到好处，还有手段呢” 姜佑宁喝了口茶看明夏被训抿嘴偷笑“这几日定是来往恭贺的人多，姑姑更要辛苦了，以往都是婉清姑姑最严肃，如今回了宫姑姑呀，更是严肃，姑姑提点着没什么不安心的了” 婉清姑姑在一旁调笑“殿下学规矩时最是认真，奴婢可不多严肃” “本宫还记得姑祖母不忍心说便让姑姑多严肃些，如今定是皇祖母舍不得所以让秋云姑姑看着呢” 几人说笑着便听云锦回到“嘉嫔昨日去见了安贵妃，安贵妃拿了三公主身边一个叫青莲的丫鬟，说查到她形迹可疑，与宫外之人有过交往。早朝过后皇上将顺国公、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一起查问了昨日马球会之事，本未多追究但是一番辩驳后陛下请二皇子和顺国公一起查了” “让他们查吧，查出什么都好，我们看着就好，安贵妃如今帮着皇后协理六宫正是心情好的时候，安国候府的心思也该动了，过几日家宴，安贵妃事忙，顾不到的我们就盯着点，这时候任何苗头说给皇后，她都不会放过的” 这宫里的动向向来变化的快，皇后或许不会把这祸算在自己头上，毕竟这外面的巧合还有的想，姜漱玉又是自己露出疑点引得皇上查，但安贵妃定会把这好当做前日愿意接受示好的信号，毕竟已经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心思活络了想踩着别人攀的再高些破绽只会更多。 第22章 玄夜阁 姜佑宁答对了一日也十分疲累，吩咐屏退了众人便入了寝殿，亥时刚过朝宸宫便有一女子一身玄色夜行服越宫墙而出。 姜佑宁飞身落在玄月阁顶楼房间内换上朱红色海棠花长裙缀着银色流苏，腰间束着同色缎带，带上银色面具，面具似狐，眼周红色朱砂配上面具上艳红色裂痕妖冶如鬼魅，白玉发簪轻挽墨发，那抹妖异中又透着清冷。 东城深处的一座暗红色小楼，虽无牌无名但江湖皆知此楼为玄夜阁，传言阁主冷玄月美人鬼面，无人见过此人真面，只知道武功高强但少与人交手，性格乖张，冷漠阴邪，不讲规矩除非是自己定的规矩。 玄夜阁每日子时开门两个时辰，如有所求皆可上门，不论买卖消息还是人命所求皆有价格，玄夜阁接下无有过差池，不接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阁主若出，救一人便要杀一人，杀一人便要应了阁主的要求相抵，不得讨价还价。楼中三位掌事皆为女子，凌云擅武功，负责买卖人命，凌宇擅毒，负责楼里事务，云影擅易容，负责培养细作打探消息，楼里三位掌事只知道阁主为姜佑宁做事，并不知冷玄月即姜佑宁，也从未见过阁主真面。 姜佑宁身边云舒，云影，云锦皆是当年萧昱给的暗卫，镇北王府只以为是姜佑宁搭救的可怜人，未查出问题姜佑宁又喜欢便留下了，回京也是姜佑宁求了大长公主提前知会了太后，过了云舒云锦宫里的名录。 云影则一直在玄夜阁做事。姜佑宁只觉过了今日怕是会有人知道自己这双重身份了。 姜佑宁从顶楼房间推门而出，楼内只有凌宇、云影二人“阁主来的这般早。” 姜佑宁声音清冽，双手撑在顶楼的栏杆上“今晚不开门，你们也都回去吧。” 凌宇回道“阁主是要在楼内动手么”，面具下姜佑宁邪魅轻笑“谁知道呢，有任何动静都不许靠近。” 姜佑宁媚声微扬“云影你说我可打得过越少主。”云影听到这样的声音只突然后颈发凉，觉着自己不该在这，“属下不知，若是和长公主殿下联手再加上凌云说不定有可能，，不过长公主不一定会动手。” 姜佑宁笑的悠扬“你既觉得打不过，这个任务交给你可好。”云影身子一颤，声音都有些抖，凌宇在一旁冷脸憋着笑，看见冷玄月转身进房间竟然觉得如蒙大赦般赶紧退下了。 姜佑宁依然带着面具，斜靠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十里银花，千家火树，抬头星浮月夜，苍空中的星光显得这楼更是空寂。 还未到子时姜佑宁便听见有人从一楼推门而入的声音，那人飞身上了顶楼，房间门并未关，姜佑宁也未转身，只听身后响起熟悉却更为低沉的声音“久闻玄夜阁大名，今日有幸得见阁主。” 姜佑宁微转身依旧倚在窗边，抬眸看见萧昱一身玄色锦衣负手而立，自己猜的没错果真是他。 冷玄月压下自己的情绪，面具下传出妖冶的声音“萧世子可知本阁主的规矩，要杀越少主可想好用什么做报酬。”冷玄月抬手一指“今日心情好，让你自己选。” 萧昱跨步靠坐在椅子上慵懒而随意的盯着那面具下的人“随阁主心情” 冷玄月轻身移到萧昱身前，用匕首挑着萧昱下巴“那就用世子的命可好”，萧昱任她胡闹配合着向匕首靠着“好，唯有死在你手里我才甘心。” 冷玄月用匕首轻拂过那修长的脖颈，转动手腕用刀柄将萧昱的下巴挑的更高，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却让人沉溺的凤眸，萧昱也毫不退缩的对上面具下的那抹灵动，宠溺的温声着“殿下还要再玩一会”。 冷玄月在面具下嘟嘴，刚要转身就被萧昱拉着手腕抱起，旋身轻放在旁边椅子上，一手摘下那狐狸面具，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俯下身看着那清丽却不失妩媚的绝色面容，透着被突然抱起还未平复的慌乱。 萧昱也跟着心间一颤，低头轻笑出声“你这丫头，越发厉害了”这姿势着实让人害羞，姜佑宁别过头无意识的轻咬嘴唇，不经意却更是勾人。 萧昱坐回旁边的椅子眼睛却一直看着，姜佑宁缓了缓神侧身手掌撑着下颚问到“你什么时候猜到的呀” 萧昱知道他的小姑娘惯会拿捏他，每次还不等他冷脸就知道摆出一副乖软的小模样“也没多久，之前没多想以为是与你有合作罢了，你回京才更加确认。”姜佑宁嗔怪的娇声说道“所以这般试探我”。 萧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头勾起一边唇角“殿下不也猜到了”。 “旁人就是想杀你也不会这般，何况谁又敢接这生意与珺越山庄作对。” 萧昱调笑道“我看你就是最敢的”。 “我这是试探，若不是你我就杀了，想杀越少主自然该死。”姜佑宁扬了扬小脸一脸骄傲，看的萧昱心间发痒。 萧昱喉结滑动压着声音故意冷脸“说吧，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姜佑宁抿了抿唇低头缴着手指“没有了，我本来也是想找机会说的” 萧昱知道小姑娘开始第二招装委屈了，仍然冷着脸“我说过，有危险的事要与我说，自己做了这般的事看来是不用我管了” 姜佑宁还未听到过萧昱这样的语调，之前她非要半夜跑出去试新的暗器还受了点伤他都没有这般生气，姜佑宁心里慌了一下抬头“不是的，阁里接的生意大多都是凌云带人去做，我不常出手，也没那么方便，这玄夜阁一开始我也是为了更方便收集情报，保护自己，为了名声渐盛才放出许多传言，没说也因为有母亲故友的原因。” 萧昱没说话，姜佑宁继续解释道“回京前想告诉你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云影他们会向你汇报，后来才知道你有说让她们只听我的。” 萧昱到底在她面前不会真的生气，自己也只是怕她有危险，轻声道“给你的人只是为了帮你护你，不是看着你，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好，你有自己的势力想保护自己这很好，我知道你从来不是要站在别人身后的软弱之人，我问你也不过是想你若遇到危险我可以护着些，可以有机会提前多些准备” 姜佑宁只觉得有一缕明亮从朦胧的夜色中趁自己不备突然显现，直射在心底让自己着迷，也不对，应该不算突然，这明亮溢出的温暖始终都陪伴护着自己，那是他的心意也早就交织着自己的心意。 姜佑宁只看着他笑，忍不住握上萧昱的手，感受着手指的粗糙，带着自己的虔诚用唇轻轻覆盖上去，姜佑宁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对萧昱的杀伤力，那一刹那的温软让萧昱也心甘情愿的陷入那久久无法扑灭的烈火中。 姜佑宁似乎在献祭自己心底从未示人的皎洁，她早已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个男人，用血肉浇灌出的只属于自己的温暖，此刻两个人似乎都坠入绚烂的星河，没有什么比毫无私心的懂得和在意更动人了。 姜佑宁轻唤道“阿昱，我与你本就没有任何分别，以后更不会有，我知道你在，也只要你在。” 萧昱声音都带着些颤抖“我在”。 第23章 旧人相见 萧昱也似乎找到了心底那个一直寻找的地方，自己一直百般呵护的地方生出了最艳丽的光亮，两个人从未这般舒心过。 姜佑宁轻声说着“那本是母亲的故人，也是江湖中人，她与母亲的事我也知之甚少，母亲入宫后她嫁给了异国之人，辗转回到了北梁也一直未露面，后因母亲留下的信物相认，她教我武功身法帮我一起创立玄夜阁并将凌云和凌宇留给了我，便与夫君隐居山林。 她或是与你越家人相识，当日知我与你学暗器有常交往，虽未多说但我总觉的她是放心的，这楼只是玄夜阁的一处对外联络的地方虽初创在此但毕竟是京州，真正的玄夜阁在城外紫临峰顶” 萧昱眼神闪过些许欣慰，好像看见自己精心浇灌的花绽放成了最美的样子“我给你准备了些人过几日送过来都是暗影阁精心训练的” 姜佑宁点点头“那礼尚往来，凌宇擅毒，少主可有用” “好” “阿昱哥哥你看，我也可以为你分担的，我也同样担心你的安危” “我知道，都会与你商量” “那你可还凶我” 萧昱伸手掐了她脸颊一下“我错了” “可还说不再管我” “不说了，我的小丫头多厉害我也都会管” 姜佑宁笑的甜美“叫我昭昭吧，母亲起的小字，少有人知道，父皇登基后我有了封号，宫里规矩又多除了亲近之人便都要称其封号，后来母亲不在了，皇祖母怕我伤心就再无人叫过了” 萧昱温柔的唤着“昭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姜佑宁点头“母亲也是这般想的吧” “你和你母亲都会如愿” “你也是” 姜佑宁起身坐到长桌前，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将山泉水放入银鎛中，一沸加盐，二沸舀水备用，三沸放入筛好的茶粉，搅动出沫饽。 姜佑宁做得认真，萧昱似是欣赏画作般看的入心，姜佑宁分盏将煮好的茶端给萧昱“你尝尝这霍山黄芽，前日刚撵的，煎煮比点出的更为清透，你应当喜欢的” “喝过你的茶，别人的再入不了口” “你喜欢就好” “今日进宫谢恩，陛下有意让我做些事，我没做声，父亲说我性子太过怕惹事，他怕是宁可我上战场也不愿我搅入京州的局面” “镇国公再清楚也抵不过爱子之心，这般的父亲也是极难得的，这些年虽少有话说，你也是敬重他的” “少时只觉得镇国大将军英勇无比，如今年岁渐长更想他安好” “每每见你骑马射箭，舞刀弄枪都更想看你在战场上的意气风发，如果有机会可否带上我” “我家殿下马上就要参政议事了，战场凶险何况虽该重战更要慎战，不过真要有机会不在你身边我也不会安心” “快过亥时，该回去了，我又没有你那样好的轻功不便总出来” 翌日，姜佑宁懒懒的任明夏怎样哄也不想起，秋云姑姑进门看着孩子一般的姜佑宁把自己窝成一小团“殿下可是不舒服，已经卯时六刻了” 姜佑宁带着鼻音娇声道“姑姑过几日我便要更早起了，再睡一会” 秋云姑姑掩着被角示意众人退出寝殿轻声道“好，殿下没有不舒服就好”。 辰时三刻姜佑宁起身梳妆，云锦并不敢多问昨日之事，只看到殿下无事便安心多了“青莲已交代那红杉粉是三皇子的人送进来的但确是绿竹交代她去取，再次提审绿竹她也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想陷害夏竹结果弄错了，安贵妃已将此事禀报给陛下” “不愧是皇后娘娘，做得一手好准备，这事于咱们就算结束了，再多就刻意了，安贵妃随她” “殿下今日做什么” “点茶，插花，焚香，弹琴，等人” “殿下等谁，奴婢准备些什么”“ “不知道，不需要，今日谁来都应该是我想等的” “你们也不用总是拘着，自己宫里想玩点什么都没关系，婉清姑姑之前收着的梅花和梅花雪水可还有” “有呢，殿下要制香奴婢去启出来”姜佑宁回身从博古架上拿出玉碗准备称量“姑姑启出来用雪水泡些梅花，古方的雪中春信都是新鲜的梅花雪水，我们这雪水存了许久加些干梅花或许能更还原” 明夏按照姜佑宁的吩咐称出檀香半两、栈香一两二钱、丁香皮、樟脑各一钱二两、麝香一钱、杉木碳二两。 姜佑宁将配好的香药放入合香盘铺散开，用鬓刷弹上泡好的花露雪水，再铺上一层香药，弹上一层花露雪水。 “再浸两个时辰合香收入瓷罐密封，用杉木碳蒸上一个时辰用棉罐冷却，和剩下的雪水埋在树下过些日子启出来香韵更好” 明夏一边给姜佑宁净手一边听着吩咐“殿下按照古方制的香总是比外面卖的的还好，奴婢还记着那荔枝香最是清甜好闻” “好下次给你多做些”南絮端着合香盘放到一旁的长桌“那香最是繁琐了，奴婢腌了些木瓜殿下现下用些么” 姜佑宁刚点头就听见来报“殿下，司礼监掌印来送后日上朝的礼服” “请裴掌印到座，看茶” 姜佑宁略理了理妆发便出去迎见“司礼监掌印裴轻寂给长公主殿下请安，司礼监奉命赶制出朝服还望殿下满意” “裴掌印不必多礼，请坐，掌印亲自来送当真是有心了” 姜佑宁眼神示意，秋云姑姑便带着人出去守在殿外。“掌印尝尝这茶，可好入口” “殿下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 “那要感谢裴掌印用心安排，自本宫回宫多谢掌印费心” “殿下不必客气，这些都是奴才分内之事，本该早些来请安，这些日多见殿下的人在我司礼监，怕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本宫回宫数日还未见过掌印自然多有好奇，如今一见更觉得亲近像是曾经见过的旧人，只是本宫年轻，前事多有忘记，还想着掌印能提醒一二” 裴轻寂缄口不言，却并不慌张“殿下行事自有章程但却是直接” “分人，分事，掌印行事公允不畏上，不难下，虽因先朝之祸司礼监并无秉笔掌印之权，但这后宫内廷可都在裴掌印手中，礼仪规矩也无有过纰漏，有些杂事心思裴掌印不想管，可还三番两次的为先皇后的事费心，为先皇后的人费力，这情本宫自然要承，与掌印相交本宫不必弯弯绕绕” 裴轻寂抬头对上姜佑宁似乎要看透般不知从哪询问，也不知该不该太多透露，姜佑宁也不躲闪“掌印有所顾忌所以观望许久，想看看我这个后人还有没有前人志向，本宫的诚意不知掌印如今可还有疑虑” “殿下可知自己说的是什么” “裴掌印知道才重要，掌印这些年得陛下信任除了为人谨慎，似乎真心不想参与前朝之事，可是因为本想护着的是后宫之人，就连颖妃娘娘问的查的也都尽了力，要等的也是后宫之人如今可等到了” 姜佑宁想是自己赌对了，有些事猜不透，总要试试才有的解，但也是要有些把握莫要把自己搭进去才好，人的心思最复杂，瞻前顾后，思虑过多之人，直接些也算是自己的诚意 “无论是深陷后宫争斗，还是搅入前朝往事最终都绝无完胜的赢家，但要让自己有的选，本宫不喜欢别人的局，只喜欢自己选的，裴掌印的路不也是自己选的么，只是不知道这看似同一个方向的路究竟是不是同一条” 第24章 前尘 裴轻寂起身跪在姜佑宁身前“奴才曾被定国公救下全家性命，因穆家遭祸受世子穆寒声之命躲到城外伺机入宫保护穆皇后和殿下，属下无能连穆皇后尸身都未见到” 姜佑宁起身扶起裴轻寂，尽量压下自己的情绪“你说你是舅父的人，又如何能进宫，为何本宫从未见过，太后又如何会帮你” “属下曾在玄甲军出征时被定国公所救，又被国公看重，定国公怎会不知穆家之势会被忌惮，陛下虽让世子任金吾卫统领但也是为了在京州不得再随国公赴战场，因属下并未在军册记名，也不是国公府家奴，国公便将属下带回京中在暗处保护老夫人和世子，那次大战刚传回密报，陛下便下旨诛杀全族，趁乱世子吩咐属下先去城外藏身” 说着便将一封密信和一块定国公老夫人的玉佩递给姜佑宁“此信是世子让我交给穆皇后的，这信物世子说让我求太后或许准我进宫在穆皇后身边，世子说穆家已倒，要穆皇后和殿下保住性命，属下求告无门更不敢透露身份，皇后生前便是面也未曾见到，待属下在佛寺求得太后恩准，借当年死的一位内侍身份进宫时殿下也去往北州” 姜佑宁抬手让裴轻寂坐下，自己也缓了口气“太后未有疑虑，或是掌印以什么做了交换，就算有了身份那样貌也是不一样的，掌印可是因此有了许多难处” 裴轻寂惨然一笑“奴才拿着信物以穆家老夫人陪嫁庄子上家奴的身份，只求进宫守在长公主殿下身边，太后虽动容却未曾应允，奴才服了蛊毒，又净了身以求太后信任，那内侍也并不起眼，太后只向陛下说为救太后中毒，虽留了性命却损害身子，陛下派人检查确是净过身，太后又发了话也就没再过问” 姜佑宁唤了云舒进门“给裴掌印看看，毒可有解” 姜佑宁深吸一口气“此人是我的人，医术甚佳尤其擅解毒” 云舒摇了摇头“此毒不会致命像是蛊毒，会损容貌经络致使身弱需常年用药，奴婢可配些丸药让掌印能有所缓解，不至于常有病痛”姜佑宁点点头，云舒便退了出去 “陛下的信任除了掌印的能力怕是也因为知道掌印的病情，没了命自然不会多有野心，太后当年思虑也属正常，辛苦掌印这些年的心思，当年之诺掌印早已完成，母后的死也不是掌印能决定的” “当年穆家怕是还有人，应是三房穆三爷穆争，现在的禁军统领祝云路当年负责查抄的定国公府，世子早怀疑有内鬼与外贼勾结，但抄家之事发生的太快，陛下未曾召见便下旨，便毁了世子的小公子容貌，换上了下人的衣衫想着是否有机会能与府中下人之子调换，但实在太过突然我曾去看过尸体没有小公子，也意外发现没有穆争，却未上报过。这些年奴才也有派人去找，但陛下有削弱司礼监权力，与禁军制衡，奴才对宫外之事实在有限，这些年有负国公和世子所托” 说话间裴轻寂又要下跪，姜佑宁一边震惊刚听到之事，一边起身拦着“这些年的难处只有裴掌印一人知道，若不是你我怎会轻易知晓当年的许多细节，宫外我会派人找，如今再回京州我也是有所准备的，若说您有负，那我这个穆家后人才是真正的无用了” 姜佑宁起身作揖，裴轻寂赶忙要跪下，一时间都来不及开口阻拦“这礼您受得，是我对军中前辈，舅父所托至交长辈的礼，您本也可以隐姓埋名，或重新实现抱负却做到如此，如今我回来了，定会完成外祖心愿，为穆家正名” “奴才愿为殿下万死，拼了性命也会护殿下一二，殿下虽是女子可这些日奴才看着殿下定会有所作为” “外祖愿北梁昌盛，百姓和睦平安再不受欺凌压迫，我会继外祖之愿平冤案，让北梁的将士有家可回，如今有掌印在宫里帮我，定会少我许多麻烦，万事也要顾着自己，宫外您的家人我不会去打扰若是需要我也可安排在身边” “殿下不用费心，他们以为我死了，属下原名云山，如今让身边人以云山好友身份照拂一二罢了” “不过多久我也会出外建府，这京州也有些产业，会更方便，一切还是看掌印打算吧” “殿下如今可旁听朝政，奴才会以司礼监职责提醒陛下出宫建府之事” “多谢，还有一事，云舒云锦皆是与您一样过的名录，宫中若还有记档或是见过的人尽早放出去的好” “奴才不便太久，您宫里做杂事叫宏义的小太监是我的人有事让他传话就好” 裴轻寂走后姜佑宁却没有很快平静，手里的字条写下了寻人的事便唤云锦送出去，她想到了会有旧人还在，也想到了当年的惨烈，但亲耳听到还是会无法平静。 怎样的忠心让明知道会被算计的的良将仍然奔赴战场。整整六万玄甲军死伤惨重，他们的家人又当如何。舅父算到了一切却无法保护家人无法洗脱冤屈的无力感，母亲的失望和痛心。 姜佑宁也常会无助，这世间的痛苦就算自己尽力做了，可发生的事从来都是在的，那些承受痛苦的人从来都没少过。 若是舅父家的兄长还在应当比自己大上两岁，该是继承了舅父的英勇，也应是个疏阔男儿，只是太多年不曾有过消息，姜佑宁不敢希望太多，不过还好就算是失望也不会有长辈的痛心。 倒是那穆争自以为背叛穆家便可以继承国公之位，怕是那指使之人也不会放过他，但能找到却是个极有用的证人。 姜佑宁一时计算着，一时脑中闪过那些并不深切的记忆，揉着太阳穴倚在榻上“云舒，那毒不能再有些缓解么，他曾在军中定是有些武功本事的，如今总是惨白的脸内里都像是孱弱着，身子又并不完整，还是想他能再好些” 云舒跪坐在身后给姜佑宁按着头“奴婢怕是尽力也只能调理一二，越是缓慢不致命的毒，对身子的侵蚀越深” 姜佑宁叹气“终究是太多年了，背了太多的事，他不是不能送信去北州，而是思虑太多不想我也万劫不复罢了” 这世间总有让人感叹之人，或是报恩，或是钦佩，或是交了心总之无法解释却格外深切。 “当年殿下的毒不也是王妃调理多年，后来就算是世子那样深厚的内力也废了心神才让殿下血脉尽通，逼出寒气” 姜佑宁突然坐起身“云舒你说我当年因年纪小所以病重，但怎么也查不出来源，没有诊断出来，那毒会不会下在母亲身边，并不是针对我” “可颖妃娘娘和裴掌印都去皇后娘娘宫里查看过，并无不妥，那日颖妃娘娘拿过来的药粉也没什么特别，奴婢曾问过王妃殿下中毒的事，王妃也只查得是醉兰毒，日日接触会越发孱弱怕冷，逐渐卧床不起” “或是母亲自己发掘自己中毒，怕连累我，所以母亲或许不是病逝，之前颖妃也说过母亲想是知道了什么，若也是太医不曾见过查不出的毒呢” ”当日王妃说我脉象紊乱，不止有毒，还会有什么呢，母亲如果不是太医所说的心力不济病重而逝有些事就解释的更通了” “云舒你说若是母亲当年的脉案能找到，可有用” “应当会有所发现” “已经这么多年了，查的时候定不要露出破绽，但是既然做了怎么都该有些痕迹，查出谁都不要紧，我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既做了就要认，若不想任本宫也会帮她们认” 第25章 解围 “殿下，皇上派大皇子去西州了还带了礼部的人” “倒是挺快的” “殿下这也猜到了” “世子猜到的，你家公主脑子也累了一天了，转不动了，想吃些甜的呢” “南絮姐姐做了桃花茶酪配上凉浆最清爽了，奴婢端些来”“婉清姑姑最爱凉浆，给大家都分些” “咱们宫里这些人做什么都是好的，唯独这吃食怎么都还是不如南絮，如今人多，更是辛苦了” 南絮端着进来“殿下喜欢就好，奴婢乐意着呢” “南絮晚上我们吃暖锅好不好，想煮些水引，配上芝麻油” “那奴婢去准备”南絮刚要出去姜佑宁起身唤着“南絮我们去皇祖母那吃，人多热闹，你去祖母宫里准备，” “奴婢带些东西这就去” “带些你做的凉浆，我换身衣裳就过去，嗯算了，不能带太晚了祖母不能吃太凉” 姜佑宁换了一身轻便的妃色罗裙，刚进殿门就看见太后脸色并不轻快，“祖母这是不想和佑宁吃暖锅么怎么都不开心” “想，正想吃些汤汤水水的” “南絮做的暖锅和宫里不一样，很是好吃，祖母定要多用些” 太后抬手召唤着姜佑宁到身边“可委屈，皇帝后宫这些个人也是过得太顺心了，这样的手段竟用在你个孩子身上，那一双儿女养成这个样子” “那也是父皇的儿女自有父皇教导呢，祖母不必忧心，至于委屈，孙女不屑计较，他日真有什么再说也不迟” “听说安贵妃查到此事三皇子也有份，皇后午膳刚过就去了宣政殿，前日你忍下了，如今你便是多计较些也无妨，祖母在这呢她们还想委屈你” “涉及到皇子就不全是后宫的事了，父皇不愿计较也是为父的慈心，父皇不是儿臣一个人的父皇，这些事孙女懂得“ ”你是懂事的，可宫里的女人手段哪会如此就算了，你还小不懂这些” “祖母，父皇不会被这些后宫的事影响太多的，孙女也是，有些事非不为也，是不能也，您安坐着就好还不至于劳动您”话音未落便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佑宁这般相信朕么” 姜佑宁起身行礼，永安帝给太后行礼起身刚准备拉着姜佑宁，就听见姜佑宁开口“父皇何时学的偷听人说话，好在说父皇的话都说完了” 永安帝抬手指着姜佑宁“‘母后可看看我们这位长公主，半点说不得了” 姜佑宁给永安帝端上热茶”今日之事已查清，父皇可要私下补偿儿臣，要么儿臣现下就和皇祖母告状“太后知道姜佑宁的用意，笑着也不做声 永安帝怎会不知道今日这丫头是帮自己说话呢，怕自己和太后有龃龉，”佑宁要怎样补偿，父皇都依你“ ”那今晚父皇陪皇祖母和佑宁吃暖锅吧，怕是过几日父皇就要拉着佑宁日日埋在奏折里了”永安帝点头正欲说话便听见太后开口“前日刚下朝右相就和皇帝说了许多，这陈家的手伸的越来越长了” “母后放心，朕既让佑宁旁听朝政就定会护着” “凌睿是哀家的皇孙，是皇帝的儿子，是北梁的皇子不是他陈家的，皇后也要明白自己是一国之母不仅仅是三公主三皇子的母后，也不仅仅是陈家的女儿” “这些日后宫的事会让安贵妃协理，怕是要母后多费心了”姜佑宁知道这太子之位争的最厉的便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这二位有母家支持，有陛下宠爱，有六部协助，可太子之位的选择从来都是无法可依，无律可定，全凭圣裁。 陛下的心思有人不敢猜，有人猜不透，陛下的宠爱和赋予的权利是荣耀和好处，也会是把柄和罪名。 陈家这些年势大也不仅仅是因为当年从龙有功，而是他们猜的对，陛下也想让他们猜对，姜佑宁只能赌人心，赌人性，拼计谋，不敢有半点松懈。 用过晚膳永安帝和姜佑宁默契的散着步“父皇还未去儿臣宫里坐坐呢，前日罗好的龙团，父皇可要尝尝儿臣的手艺” 永安帝确是有话要说的“好，说到茶，颖妃煎的一手好茶今日尝尝佑宁的”“父皇都夸的儿臣就不露怯了去煎茶了，让父皇尝尝儿臣点茶的手艺” 永安帝自己也是感受的到这个女儿回来，事事都能宽自己的心，最重要的是她听话，比那些个皇子少了许多对皇位的觊觎。朝宸宫众人跪在宫门口接驾，永安帝抬眼打量着朝宸宫，虽不算奢华却极尽精致雅而不俗，打理的也是温馨“倒是雅致，只是还没有你三妹妹，四妹妹宫里奢华，缺什么父皇那都许给你” 姜佑宁引着永安帝“儿臣这里少了些金碧辉煌却都是价值连城的绝世宝贝呢，儿臣偏爱玉器，也委屈不到自己，再那般奢华太引人瞩目了” 永安帝坐于长桌前，姜佑宁取了一方油滴建盏，盏色青黑，玉毫条达，候汤待水三沸熁盏，取茶粉入盏，调膏击拂，七汤注水，茶末与水充分融合，云角绵密，乳雾汹涌，溢盏而起。 永安帝看着盏中茶汤变色咬盏，姜佑宁会心一笑“父皇看着，好似今日的茶做起来都格外顺手”“佑宁好手艺，茶香四溢，沫白久久不散” “父皇赏的好茶，前日启出来山水，上好的油滴建盏，儿臣不敢辜负，一搅一注，自然要尽力控制节奏，乱不得” “若是有人故意乱你的节奏想寻你的错处” “焚香静心，读书宽心，点茶静意，骑马快意总不能事事都让人搅了，如果真是儿臣这般没本事留不住一丝清静，那就要换些手段留不得如此故意之人了” “朕的这些儿女只有你受过些苦，其他皇子也不知是不是太过顺心都少有思危之心，为民之愿” “父皇是君，有天人之志，受天人之命，要顾忌大局更要维护人心，儿臣和弟弟妹妹却不必这样早的忧心，一切有父皇慈心教导，不会有大错的” “所以今日朕未处置凌睿，你想到了，当真不怨，此时更是立威的好时候”姜佑宁也无有隐瞒点了点头“想到些，想到父皇定信儿臣不会怨怼，虽知父皇儿女众多但哪个做儿女的不想独宠，儿臣也不例外，所以这不做茶静静心” 永安帝满意她的坦诚笑着问道“不怨父皇不公平” “书里会讲很多治国治家处事的道理，确没点明过怎样是一视同仁，但儿臣与父皇同心便能在父皇的眼里懂得些父皇考量深处的一视同仁，便没有道理再有隔阂” 姜佑宁未说的是，陛下的一视同仁怕是皇权之下可不顾任何人罢了，思危又如何，有几人能在权力之下觉得自己危险，知道了又会甘心退么，真的退了又愿意认么。 都说要三思，姜佑宁倒是觉得做事要四思，思危，思忧，思退，思变，不只要思自己的，还要有别人的。 思危避危险，减少不必要的险。 思忧知进退，想清楚了就不以忧虑怨怼，就知道别人的忧虑和可利用的忧思。 思退躲风头，暂避锋芒才能进退得益。 思变知对错，为何被困住，以后如何做，如何在别人的变化中游刃有余，如何分辨变化不被这些影响本心。 可姜佑宁不会说，人都会有问题，自己又何尝没有，自己想的若都被人知晓，那才是真正的忧，自己会想别人又何尝不会。 第26章 上朝 “朕的这些大臣都不如佑宁让朕宽心，” “陛下是君他们是臣，父皇是父，儿臣是女，若是那些大臣也如儿臣这般同父皇说话，像弟妹们一样让父皇操心，早发配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哈哈哈，好，朝中许多文臣谏官颇有微词，你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免得对你名声不好，父皇会处置” “都杀了，以绝后患” “你这丫头，一时一个样子，那些老臣怎杀得” “知道的，杀人易攻心难，父皇教导儿臣哪敢不听” “你这孩子颇有格局，有些时候没有章法也不是坏事，父皇帮你看着就是，你那二弟就是太顾章法，也该多问问你才是” “好都听父皇的，后日上朝儿臣哪句话说的不对父皇可不许生气” “朕的女儿说的都对，你休息吧，朕改日再来，佑宁这茶甚好”姜佑宁坐在长桌前扶着头，婉清姑姑走到身后接过手给姜佑宁按着“殿下辛苦了，以后怕是更要事事思虑” 姜佑宁顺着那双手微仰头“这皇家儿女怎样都不会轻易被放过的，权力和身份都在切实攻击着血脉相连的这些人，逼死一个后再去加害另一个，倒不如我先找过去，准备好些也得容易些” “大长公主当年好在还有先皇的信任，殿下如今倒是步步为营了” “也不然，父皇做事更加果决若是顺其心意的事不会让我为难，比起先皇在时北梁如今更险，父皇也更有雄心，所以在意的便更多” 姜佑宁知道在意的多，更要顾忌人心，掣肘也会更多，所以这有无私心便更为明显，怕是有些选择永安帝和她一样不得不做，究竟怎么做便是他们会如何相与的缘由，她不得不大胆，大胆去想清楚陛下的弱点和自己究竟能舍下什么。 姜佑宁抬手握住婉清姑姑的手，用力按了按“后面还有的忧心呢，姑姑比我见的更多，定然稳得住” 婉清只是心疼，就像当初陪在大长公主身边那般揪心，女子走的每一步都不慎容易，许多人不过是用对女子的偏见找借口，要深谙其中道里才可以扮演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的身份。 姜佑宁想着今日父皇说他那些儿女臣子不懂思危，可却从未想过为何会这样，当年战乱之际先祖怎就懂得，而如今一味的用制衡之术弄得臣子只知揣度圣意以得圣心，弄权而不是做事，思上而不会顾下，哪还看得见远处的东西。 翌日姜佑宁闲坐在外殿榻上发呆就听见禀报“安贵妃带着四公主来了”姜佑宁起身“请二位进来” “宸玥这宫里真是别致，这样的品味旁人可赶不上” “娘娘客气了，能得娘娘青眼，也不枉费我这些功夫了” “我知道你宫里不缺什么，用的都是顶好的，这海棠玉兰花雕的玉石盆景做得精致也算配得上朝宸宫” “多谢娘娘，娘娘厚爱我也就不客气了，娘娘玲珑剔透，选的这盆景当真精致，意态生动，错落有致” “陛下总是夸你，如今听你说话才知道陛下保守了，这样的才识不是自诩才女能比的，那日的事本宫也是后来才知道，没能护着一二，心里总是过不去” “娘娘直言快语，静雅公主也是端雅德慧，都是父皇的儿女自然是各有好处，若不是娘娘聪慧，宸玥还未能知道事情原委呢” “只是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所以就是查清楚了也是没办法的” “宸玥明白，二皇子和四公主有您在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那日马球会的事陛下让凌辰一起查，昨日查出来那些马均出自户部尚书之子苏恒的马场，且这里怕是有许多内情” “二皇子做事有分寸，陛下也公正，查出什么都不要紧如实禀报就好，您说呢” “陛下下旨许你听政，有什么尽管和凌辰说，这也是他的意思，让你知道的多些” “娘娘和凌辰的好意宸玥明白，也多有感谢，只是他虽犯错但已在风口浪尖，凌辰不要冒进的好”说话间这位四公主更是对这个长姐有了许多好奇，她似乎和自己不一样，自己平日的尊贵也是因为母妃位份高，但是却生不出她那样格局和与生俱来的气质。 姜佑宁送走了安贵妃和四公主难得的清闲，坐在殿外廊下看着院里的草木和并不算晴的天”云舒你说世子在干嘛，这些天也没个动静” “世子奴婢可猜不到，不过殿下一句话世子定会来”，姜佑宁玉颊浮出几缕红晕“你这丫头轻声些，白日里他怎么能来”，说话间云影进门，在姜佑宁身边站定，姜佑宁看她眼神微转便起身回殿内，刚坐下云影拿出一双锦盒。 姜佑宁打开看见一副烟紫的圆镯，玉质通透清润，独特的紫灰色和一副金镶青白玉镂空葫芦形耳环，姜佑宁抚上那对镯子轻声道“烟光凝而暮山紫，真是好看” 这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姜佑宁带上那副镯子半抬着手腕笑的欢喜。 “这烟紫真是和殿下相配，殿下刚还想呢，可巧世子就送东西来了”姜佑宁嗔怪的看了一眼云舒，云锦也跟着嘴角弯了下“世子说祝殿下明日顺心，大皇子的信不日就会如实送回京” “今日看来安贵妃是在拉拢了” “她有心谢我，又想日后能有所助益，她与皇后斗了这么多年，二皇子与三皇子也抗衡了这么多年，有的热闹呢，我在这后宫以柔克刚，怕是世子在外要铁腕铁拳了” 翌日，寅时刚过，朝宸宫内外井然有序的动着，婉清姑姑带着明夏唤了姜佑宁起身“奴婢给殿下梳飞天鬓可好，朝服凤冠最是端庄威仪” “姑姑当日就是给姑祖母梳发戴冠的吧”婉清姑姑眼尾微红点着头。 “都听姑姑的，借着姑祖母护佑，今日定是顺遂”。婉清姑姑一脸笑意“殿下日日顺遂” 北梁皇室男子服饰以明黄为尊，图样以龙纹和十二章纹区分身份，绣多种样式的五爪金龙为尊贵。太子可穿明黄但只可使用绣蓝色青色四爪纹样蟒袍，藩王和其他皇子可着金黄，杏黄色蟒袍。 女子服饰以红、明黄为尊，图样以凤尾区分尊卑，长公主及笄前可着正红，明黄，戴凤钗凤冠但不可戴龙凤冠，长公主及笄后与皇后同礼制，礼仪盛典可戴十二龙九凤冠或九龙四凤冠，佩双流苏。常服可绣金色九尾凤，戴九尾凤冠，配龙纹玉佩。 皇贵妃、贵妃及其他有封号的公主可着杏黄，金黄，配单流苏戴七凤冠或五凤冠。 长公主若有封品级可称殿下另制朝服，正红为主色，绣金色蟠龙团纹，明黄缘边霞帔彰显尊贵。 姜佑宁虽未及笄却已是一品长公主，同享皇后尊仪，因着第一日受礼需按祖制着礼服，姜佑宁一袭立领绣金色蟠龙团纹的正红色朝服，明黄满绣云龙纹外衫，搭配累丝点翠镶嵌东珠的九龙四凤冠，腰间缀着雕工精湛的龙纹玉佩。 姜佑宁示意明夏拿梳妆台上的锦盒“戴这副吧”“这是殿下新得的么，好生精致的金镶玉葫芦，可司礼监给殿下配的东珠更是尊贵呢” “今日带这个，这个合适”云舒在后面抿着嘴不做声，一番折腾还未出宫就已经拘束的很了“这冠真是重，还未出门脖子就酸了”云舒闻言轻轻的给揉着几下 “殿下及笄的冠更是重呢，再行上一天礼，可怎么好” 姜佑宁握上秋云姑姑的手上了轿辇，刚入金銮殿众人便噤了声，脸上各有神色，姜佑宁颔首示意，神色淡然站在左边，几位皇子迎上来说了几句客套话。 第27章 朝堂争论 卯时刚至，永安帝至金銮殿，姜佑宁随百官朝拜，永安帝并未就坐而是站于龙椅之前“众卿平身，今日宸玥长公主第一日上朝，本应先行成礼，但宸玥还未及笄，朕已下旨与及笄礼同成盛典，今日宸玥在金銮殿受百官拜礼，长公主日后可旁听朝政、议事”话音将落，永安帝走下台阶，姜佑宁上前扶着永安帝，面向百官受拜，姜佑宁福身回礼 “本宫受陛下信任赏识，许本宫听政议事，自当同各位大人同进同出，同心同德，为陛下分忧，为北梁昌盛出力，还望各位大人不吝赐教”姜佑宁话语虽客气有度，眼中却尽是威仪，妆容精致，面如满月，朱唇娇艳，举手投足间皆有风范。 平日在京的几位王爷除初一十五，盛典礼宴不必日日上朝，秦王因战事伤了双腿，此后便隐居山林少出现于人前，贤王心疾体弱，忠王痴迷修佛。今或是陛下之意，贤王竟也出现在此“宸玥不愧是我北梁长公主，虽未及笄却如此端庄威仪” “多谢贤王叔，日后宸玥若有什么做不到的还望王叔提点一二”右相陈应本就多有反对，因着皇后的事更是直言“长公主尊贵，年纪尚轻，虽有尊名可朝堂不是儿戏，许多事长公主怕是不能参透其中要义” 陈相话音刚落身后便有内阁学士出列“陈相思虑周全，长公主年幼养在深闺，这朝堂之事难免让长公主伤神” 姜佑宁对永安帝福身，眼神却坚定转身正对着陈相“陈大人心系北梁兴衰，本宫有什么不懂的定会虚心讨教”还未等陈应回嘴，姜佑宁抬眸轻佻眼尾“还是陈大人希望本宫不懂，不会也不想多有教导” 永安帝转身走向龙椅，他知道姜佑宁自有打算，姜佑宁眼神紧逼“我北梁长公主自幼同皇子教导，可听政议政，辅佐正统，本宫记着如今此制并未废，陛下圣明给本宫机会与能臣贤才共仕，怎么就这般让人不快，还是各位大人觉着这祖制不过是虚假的招数以显对天下女子的尊崇，如今本宫尚未入仕怎知本宫无有建树，本宫未说一言就得这般质疑，可是贤臣谏官应做之事” 姜佑宁静静地站着，声音婉转却带着些不容抗拒的质问和强硬，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宫年轻但想多问一句，哪位圣贤教导不听不问便可随意指摘，我辈治学愿以自身求得先贤之志，望以微薄之力助国家兴盛，想正视苍穹之美，怎就不可有振翅之心，赤子之至，我父皇励精图治教导我等其中智慧，却不想我北梁的肱骨之臣尚不能领会，不知还有谁诸多疑问，今日本宫便斗胆在这金銮殿多言几句。” 众人未来得及做声之际，姜佑宁眼神骤冷“本宫早在陛下下旨之日起便听说诸位有许多疑惑，如今可解些许，愿给本宫一个机会，或是哪位仍不改初衷，本宫也有幸讨教一二” 众人左右相顾之时一位督察院御史出列站于中庭“下官本就是文臣谏官，不可罔顾礼法，长公主在这金銮殿咄咄逼人怕是有违礼法” 姜佑宁嘴角噙着半分嘲讽，规矩说不过，开始在礼法上做文章了，倒是这位御史不知是衷直还是准备的充分。 姜佑宁还未开口，令人没想到的是陆太傅之子国子监祭酒陆恒川出言“长公主殿下今日之言对先贤史书的研读，对后辈志向的展望乃我等不能及，御史却不听其意，这又是什么礼法” 永安帝坐于龙椅俯瞰这殿上众人，姜佑宁立于阶下左位面于群臣，众人皆有心思，或缄口不言，或挑衅，或欣赏，或看戏。 姜佑宁也不急，扫视众人，左手抬起轻抚手上那抹温润，笑意不达眼底“看来御史大人并不知礼法，本宫有幸得陛下教导，有幸学经读史在先贤一步一步丈量出的路上讨得几分自己的抱负，但却学不会断章摘句的装清高，用礼法之名不顾礼法之实，不知是否还有人要教导一二” 永安帝起身看着这些深谙朝堂之道的老臣“不愧是朕的长公主，今日之言气度非凡，我北梁的昌盛何以延续，你们这些人也该听听下一代人的正义之言了，御史既不懂礼法便回家学学礼法，宸玥不与你们计较，朕就要计较了，谁可还有异议” 永安帝不顾众人的畏惧和其对这位长公主宠爱的惊异“无奏退朝”姜佑宁明白陛下展露的恩宠，那不允许自己有半点忤逆的撑腰何尝不是对自己禁锢，今日之后陛下亲自扶起来的长公主怎能有自己的心思，就算有谁敢轻易同行。 姜佑宁走到殿门抬头看见站于阶下的陆太傅和身后的陆恒川，这样风骨即便是历经三朝的打磨也依然透露着不可掩盖的衷直，姜佑宁上前在众人面作揖屈身行礼“太傅身体可好，学生一直未去府上拜访师长是学生的不是” “臣未敢受殿下如此大礼” “太傅是师长自然受得，若是还能教导一二更是宸玥之幸” “殿下万不可如此客气，臣礼不可废，改日若是殿下有时间还请殿下府上一叙，让陆府的晚辈见见殿下的风采，学学殿下之德行” “荣幸之至，祭酒的学问宸玥也是听得许多，更想能有机会见识”对这位太傅及其长子姜佑宁是真心拜会的，不仅是博学强识更是因其文人风骨，见识深远，虽这些年并不多言，但是又怎会不明白，只是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朝局便从不站队，只在修书治学上为后世多留些东西罢了，这样的人心中自有丘壑。 姜佑宁还未上辇就看见陈相脸色冷着，姜佑宁从他身边走过“陈大人不必如此忧心，刚刚不过说道理罢了，大人为朝堂的忧心陛下自会看在眼里” “臣不敢，宸玥长公主口才了得” “无数双眼睛盯着，本宫自是要比旁人多学些，免得哪日向您家大小姐和夫人一般说错话被皇后娘娘惩戒，这女子间有些误会也无妨，倒是陈大人对亲眷的维护让本宫羡慕” 姜佑宁见陈应的脸色，声量低了些“干涉朝政也要有干涉朝政的本事，本宫对人从无恶意，但本宫也不是那能轻易让人拿捏棋子，陈大人最好也不是” 姜佑宁不想乱作什么好人，陛下为维护自己发落的人并不想开口求情，想来皇上也不希望姜佑宁以此收揽人心。 今日的做派声势虽大却不会激起太多涟漪，有人会觉得空有抱负，更有人会把自己当做揣测圣心的工具罢了，但少许被压抑已久的初心或许会见些松动。 而永安帝是否想用姜佑宁制衡陈应和皇后，贤王到底为何出现又这般向着自己，谁知道呢。自己有算计人心的本事，别人又何尝没有。 第28章 万事无如退步人 姜佑宁回朝宸宫刚把那冠摘下来，卸了钗环，换了常服就听到禀报“殿下，周公公派人来说陛下在宣政殿发了好大的火，请殿下去看看。” “现下就过去吧，备些清爽的吃食” 姜佑宁远远的看见周德元在殿门口迎了过来“二皇子在里面，陛下早上又收到了西州大皇子的信，奴才不知什么事，还请殿下去劝劝。” 姜佑宁向永安帝行礼请安，朝着二皇子点了点头，端着一碗莲子饮放在桌边，将桌前的奏折整理放在旁边，莲子饮端到永安帝面前，又示意让人端了一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也不说话，永安帝抬眼看了一眼“凌辰也坐下吃一碗吧，你皇姐宫里的吃食精致。” 姜佑宁也不说话，在一旁往砚滴里装着水，低头做自己的事，姜凌辰看了一眼永安帝的脸色“这莲子饮吃着清爽最是祛火了，父皇这事还未查清莫要动气伤了身子。” 永安帝向后靠着，姜佑宁递过手帕“你继续查，不必再让顺国公插手，直接让大理寺配合你”二皇子起身“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姜佑宁也不问什么，起身向姜凌辰点头，永安帝递给姜佑宁一封信“佑宁看看这个”姜佑宁接过。 此前陛下已派礼部之人和当地刺史联合查办，发现并非泄题而是代考，此事涉及之人众多陛下并不想波及太多京州官员便先请大皇子前去安抚，大皇子初到便受到压制，大皇子为人公正几番探查发现代考不止一人，便将事情如实禀报给永安帝。 此次信中大皇子说明西州现今的情况，开始学子反映激烈并要求公布此前查出的真相，调查也屡屡受阻，后突然平息但却有学子无端失踪。 姜佑宁装作不知道前事“什么样的事父皇也不能不顾及身体生这样大的气，个中细节大皇兄或是查不出，他也并不擅长。” 永安帝将之前的呈报递给姜佑宁，姜佑宁看大理寺的专报也想到不会只派大皇子去的，姜佑宁放下案书“倒是胆大，这般看此次平息就没这么简单了，应该是皇兄前去，有人怕了所以急了。” “凌禹不懂这些但这分明就是有人操控，朕本不想在秋闱之前把事闹得太大，可他们倒好，朕派大理寺之人暗中查了，京州这些朝臣也有牵连，还竟然敢拦朕的人。” “皇兄不懂是好事，所以才能无所隐瞒，倒是这些人的勾结怕牵连甚广” “刚刚凌辰来说了那日马场的马半数都被做了手脚，许从城说污蔑，查那些马的来源竞攀扯是户部尚书的嫡子苏恒在京外马场饲养的，凌辰私下带人查了竟有贡马还有西州的战马。” “私藏贡马怕都说小了，儿臣算是见识到这些大臣权贵的胆量了，闹到如此意外才达天厅，那残害百姓在他们看来也多有隐瞒吧，可父皇不许顺国公参与，儿臣不大明白，顺国公虽在户部但他可是四皇弟的舅舅，还是父皇怀疑此事和代考之事也有所联系。” “这些年朕不挡着这些皇子结交自己的势力，我北梁未立太子大臣们也就会找自己支持的一方效力，所以朕看重你的能力和格局，长公主辅佐正统无论以后太子是谁你都能压制其他皇子一二，也是为我北梁的稳定，这便是先祖的先见之明。先朝的争斗和宦官参政的内乱让我北梁早不似之前的安稳，所以你呀要会谋算。” 北梁自有长公主辅佐正统一制，因其嫡长身份，又是女子不能继承大统，皇家血统高贵最适合连结姻亲，平衡内政。 历来长公主之子要在宫中教养，成年可封王迁居封地，若是女了便要与皇子联姻，以此制衡长公主的权利以确保没有私心，永安帝最信制衡之术，自是更喜欢姜佑宁与谁都没有关系的处境和身份。 “所以父皇让他们互相制衡，父皇觉得这事有几位皇弟的手笔，代考如此不顾脸面的事他们应当不会” “他们不会直接做，自古科考都是培养自己人的机会，顺国公是老四凌涵的舅舅，但这些年你这四皇弟顽劣，淑妃也不多管束，所以难免有其他想法，这次涉及兵部户部的人大多都是老三的人，不让顺国公参与朕就是要看看他像谁表忠心。” “父皇的意思直接不准他参与，旁人必然以为他与三皇子多有亲近，此时便看他如何行事，私藏贡品的罪名可大可小，父皇更在意的是此事是否和代考之事有勾结，父皇可要深查么。” “这些人谁在外面没有产业，但是对贡品打主意就是对皇家不敬，老二聪慧这两部又不是他的人，不会轻放的，何况顺国公家底深厚，如今更是拉拢的机会，看得见的拉拢让人放心，倒是西州的事虽先稳定着，却不可不细查，科考乃根基，既然鱼儿藏身水底那便把水搅浑。” “父皇能见万里，那更是要派个和任何人都没关系的人去搅浑，再由皇兄一起，定不会有什么隐瞒了。” “你这么说朕心里倒是有个人了，再等等吧，现下再派人去西州表面的平静都会难以维持。” “父皇总是思虑周全什么事都瞒不过父皇” “到了朕这个位置，与这些经历了几朝几代的家族周旋，用人做事不可只见一人一事，你虽是稳重又有思虑可更要学会谋算，否则就算入了棋局你也无法知道是谁用了谁。” “儿臣明白，只是还要父皇多多提点，学些道理儿臣还能悟得些，谋略人心的本事实在是难想，” “比起朕的这些皇子，你的眼界朕不担心，但你也要有些帮你谋事的人，今日这陆恒川出来说话到是难得，太傅年迈朕倒是属意他进内阁。” “儿臣今日在殿外与太傅交谈了几句，还想着过些日上门拜访呢，这位祭酒也颇有名声，儿臣与薇遥交好，她也常说父亲严厉胜过祖父，但谋事有父皇呢，儿臣一时间哪想得这些。” “内阁掌握六部之事，佑宁也先去内阁多看看这些年的文书，陆家少与皇子交深，就算是你皇兄也被教导的不争政事，德妃在后宫也是如此。” “多谢父皇为儿臣周全，但若心中坦荡，少些谋略也无妨，您的长公主还未及笄呢，怎么就套上枷锁了。” “你这孩子，今日在金銮殿还大谈抱负，如今却惫懒。” “谁没有自己的抱负，只是儿臣生于皇家更有机会去说自己的抱负罢了，父皇当年也是雄心壮志才支撑到如今吧。” “我北梁几代先祖的努力推到第一大国的位置，可月满则亏，先朝败落也是苦苦支撑，如今各国更迭实力渐胜，内政更不能乱。” “可父皇不也是让我北梁日渐昌盛，其他五国更是不敢轻易来犯，进取易，平衡难，平衡人心儿臣不擅长，但愿能理解父皇之意，只是若父皇如有进取之心，儿臣也有想为父皇效力，在北州的这些年，儿臣很是想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在其中或更能怜百姓的不易，知父皇维护这稳定的深意。” “战场凶险，你若喜欢常去京州的城防军营看看就是了，在北州可随镇北王去过。” “王叔不允，怀霖表兄偷偷带儿臣和永淳去远远看过。” “城外有将士驻扎训练的军营，金吾卫和禁军也各有营地，你若喜欢可看看，但是莫要伤到自己。” 永安帝想起初识穆辰曦便是再城外军营，也想起年少在城外与穆辰曦大哥穆寒声，镇国公萧靖川和镇北王钟宇文在跑马射箭，他最不擅武功，常常看他们舞剑，姜佑宁喜欢这些也不意外，任谁都会想在这天高海阔中驰骋，可帝王不能，也不敢，这一步步走到现在，停不下来了。 “父皇放心，只是莫要同皇祖母说，怕是祖母该拦着了。” “你以为瞒得住你皇祖母，若是发现了定说你胡闹。” “所以父皇帮我瞒着，发现了皇祖母也不会说我，要说就说父皇，不过皇祖母也舍不得。” “倒是会算计朕了。” 周公公看见这样的温馨也有许多欣慰，前来禀报“安昌候和广威大将军前来奏呈营防军情。” 第29章 平衡 姜佑宁福身“儿臣先行告退”姜佑宁在殿外看见二人点头准备去太后那，便听到安昌候的声音“长公主若是得闲还请能去府上坐坐，我家夫人和那几个女儿见过殿下一面总念叨着想能有机会再得长公主召见” “安昌侯客气了，若是夫人和小姐们有空本宫自然愿意” 周公公请了那二人进去，姜佑宁也上撵同云舒低声“告诉云影，请他来” 太后站在花几前剪枝“你说这丫头真是长大了，我那些担心倒是多了” 云馨姑姑一边拿过枝叶一边笑着应“太后最是在意公主，多大怕是太后都放心不下” “这后宫哀家是倦了，索性皇上这后宫也算清净，聪明人不多事最好，剩下那些翻不起太大事哀家也懒得管，这宫里的孩子不好养更不好教，除了佑宁哀家和这些孙辈都不算亲近，哀家喜欢佑宁也是因为她的性子，可也因为她的性子若是与她父皇有了什么不会好收场的” “公主和太后亲近，也是极敬重皇上的” “这孩子远没有我们看见的那么简单，说话做事有章法的很，当年的事不好让她知道太多，他们父女和睦才好” “皇上也有苦衷，但无论何时都敬着您的，他是您亲生的这些年您为陛下也是多有操心，您有年纪了太后何必不放下呢” “我这个儿子，太像一个掌权者，不像先皇，那差点失去的位置看的比谁都重，只要涉及皇权行事又多疑心狠，我这个母后也没办法，只盼他们平安，就算不睦也最好能平安” “他们是亲父女，太后就宽心吧” “你也学会骗自己了，步步试探又这么大张旗鼓的处置朝臣给佑宁立威心思怎么会浅，帝王制衡就算是血亲也少不了算计，要想在男子的社会立足，又启是简单的” 太后将手里东西放下，还没走到榻上就看见从门外迎面而来的欢快，姜佑宁一袭妃色海棠宫装，头上攒着蝶戏花枝簪着同色的绢花，娇艳又明媚的挂着笑向太后行礼“佑宁可是一忙完就过来的，祖母有没有什么吃食，一早这冠压的，礼服束着都没敢多用” 太后一脸的宠溺“还能把你饿着了” 云馨姑姑端着雪蛤银耳羹“太后娘娘一早就让人备着了殿下用些” “那些朝臣说什么你不用听，迂腐惯了的，萧家也不是没有人，前日我也知会镇国公，听说今日陆家出来说话了” “恩，父皇也有说让我别理那些话，今的场面比佑宁想的平静的多，想是皇祖母和父皇的助力” “我们长公主今日做得好，藏得深，我这个祖母竟然都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心境” “有人擎天护着，也有机会多见多学，也该如此，只是祖母只把我当孩子所以没想到罢了” “这宫里的女人，各家的夫人都是费心教养的，可许多人都被后宅困住了，你不想被困住，这很好，祖母支持你，别被那些人的酸话拘束了，他们没受过什么苦自己看不见也不让别人看见” “佑宁不会被困住，谁让有这般开明的祖母” “女子这一生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机会不多，既有能力抓住就别顾忌那些，也不可太心软，等有了驸马你也不能如此肆意了，不过祖母答应你定让你选个喜欢的能护你的人” “祖母怎么就说起这事了，还早呢，有祖母帮佑宁看着呢” 陪太后说了半晌话，又去内阁周旋许久，姜佑宁刚回朝宸宫秋云姑姑就拿着许多拜帖“殿下且看看有没有要接下的，之前的殿下推了许多如今多走动也是好的” “这两日如有陆家的先接下，其他的姑姑看着安排备礼吧，不可不去那就都去” “那奴婢按先后顺序，官职大小也挑不出错，只是这明王府只有家眷在京，您看怎么安排” “王妃是郡主，明王虽无权但王妃名声极好又是亲眷，无人会挑理” 明王懦弱但却得先帝宠爱，更是将当时颇有权势的先朝舒王之女淑宁郡主嫁于明王，永安帝继位明王为表衷心更是将家眷留在京中前往封地，得陛下恩准才能在年节回京团聚。 “这些备礼姑姑辛苦些定要打听好喜好，无论官职大小亲疏远近的不可差太多，这不是收买人心，而是平衡，若是有亲近的也不差这一时，也不会因此挑我，君子易交小人难防，南絮云舒做事心细，姑姑多费心教导也能帮衬” “奴婢明白，定不让这些事耽误了殿下的事” “贤王妃那单独备一份给小郡主的，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套珊瑚赤金的手镯和白玉平安锁，把我那套《灵飞经》的墨迹本给二公主送去，她最爱习字，说秋天除了赏菊御花园西边的秋海棠也是极美的” “殿下要见二公主么” “那日把消息透给淑妃和嘉嫔，皇后和安贵妃就知道了消息，淑妃母家顺国公还未选三皇子，淑妃倒是选了，嘉嫔平日与安贵妃无往来除了为她的女儿断不会这般插手这些事，这些女子与母家关系同气连枝，若是和睦也是助力若不和睦更有缝隙” “殿下觉着这二位与母家关系可利用” “或许吧，我不破坏但没道理能用的不用，今也累了云舒云锦进来伺候，你们也都歇着吧” 刚进寝殿云舒给姜佑宁卸钗环“等会准备些夜宵吧，别太清淡了，他这几日定是忙的，不过南絮问起来你看着怎么说，我是不知道了” “没事殿下让云锦去，她反正也不说话” 姜佑宁抿着嘴笑“让你去呢，云锦在这看着人要紧，我可不敢想哪日让人知道了朝宸宫内有男子” “殿下放心奴婢们小心着呢，世子的武功也不会有人发现的，今日裴掌印也与陛下禀告建府之事了” 窗外飞过一只红嘴蓝鹊却发出一声麻雀叫“之前世子来也是这个声音我以为只是麻雀呢” 第30章 特别 萧昱飞身而来，“这是专门培养的红嘴蓝鹊可以传递消息也可以学各类鸟雀叫声” 云舒关上窗户与云锦见礼后守在门口，姜佑宁坐在榻上直起身“这个办法好，学普通的禽鸟也不会引人注意” 萧昱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你若需要让云影去问绪风就好” “这些日子很忙么” “大皇子送信回来的人路上遇到了几次截杀，当日给户部尚书送战马的人也死了，战马被藏了一部分” “大皇子的人你保下来的么，陛下今日给我看了大皇子的信，已经怀疑上了这次战马和代考之事有关，秋闱之后会派人去查，有意是几方都不相关之人” “陛下还派了大理寺的人去西州，那人是大理寺之人，我也不能保护的太明显，毕竟大皇子可没这个能力培养大理寺的自己人，但陛下并不知道这一路上的刺杀” “你是说大理寺的人瞒下来了，但此人不是主事之人所以信还是到了陛下手里，你要去西州么，那些藏起来的战马要找些机会翻出来” “动静闹大了陛下就会想起来我，战马的事不难，如今只要这京州出现都会栽在他们头上，过几日钟怀霖去郊外玩就会发现” “要从大理寺入手” “先从镇国公府，不说是血亲么那更要优先了，过几日祭祖，我帮他们热闹热闹，我这人脾气不好，得犯点错才让陛下安心” 姜佑宁笑的宠溺，抬起手腕“你眼光好，我极爱这副烟紫呢” “戴在你手上才好看，如今我的公主殿下，也是所有人的殿下了” 姜佑宁眼底化开些许温柔，原来以前他总是叫自己殿下是因为别人都还不能这么叫，他不想管什么礼制，只想是自己的特别。 萧昱自己或许都未感觉到他对姜佑宁的克制和沉沦，还有自己从未展露人前的孩子气和无法隐藏的占有欲，姜佑宁却知道也愿意让他成为自己的特别。 姜佑宁手肘在小桌上撑起自己的脸对着萧昱坚定的说着“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是别人的” 萧昱收敛了笑意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那是我的可好，不知萧昱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昭昭的人” “再唤一声，我爱听” 萧昱暗哑的声音带着浓烈化不开的满足一字一字的启唇“昭昭” 姜佑宁眼尾微红，仍是撑着头看他，嘴角缓缓的荡开笑意，一时之间在繁华皓月下仿若明珠生晕。 萧昱沉沦在那笑容里，似乎整个人都飘忽不定，他手撑着头闭上双眼嘴角噙着笑，他能拿她怎么办呢，不想她被卷入这勾心斗角中甚至想把她藏起来，可是他不能磨灭她的光彩更没有资格左右她的人生，何况他的昭昭本就是最夺目的，只怕是从遇到她那一刻自己就有了软肋。 姜佑宁看着他剑眉微挑，闭上的双眼狭长更显睫毛浓密，鼻梁笔直高挺，下颌硬朗分明，一张精致冷峻的面容透露出温柔，萧昱双眼微睁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抬起手伸出食指想要触碰却在一瞬间克制的收了回去，撇过脸微垂着头，尽力收着自己眼底漫出的炙热，嘴角忍不住勾起“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轻没重了，你还小呢，怎么就不知道怕” 姜佑宁听懂了他的意思，可只觉着自己也没做什么扬着小脸小嘴撇了一下“我可什么都没做的，乖得很，陪我用夜宵吧，想是你这些天忙都没好好用饭” “好，能陪昭昭用饭我的荣幸” “我过些日子总要出宫去各家应承，陛下要我有些出主意的人为我谋划” 萧昱看着这张小脸眉梢一挑，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小狐狸藏得倒是好，你的谋划呀他看不到罢了” 姜佑宁歪着头眼中闪过狡黠“那我怎么总也骗不过你” “你没想” 姜佑宁嘟着小嘴“你是老狐狸，不好骗” 门外云舒抬起手又放下不知道该不该叩门，求助一般看着云锦，云锦一个你还没习惯的眼神甩给云舒轻轻的扣了门，将鲫鱼豆腐汤、燕窝鸭子、松子百合，玉露松茸陆续端了上来，云舒轻声说道“奴婢说五公主偷偷来找殿下才瞒过去，南絮说公主脾胃不好太晚了少用些，让奴婢给公主端了碗四神汤来” 姜佑宁眉眼弯了弯“你可真能想得到” 云舒盛了两碗汤“这南絮姐姐还差点过来，以为晚膳不和胃口”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就行”云舒抬眼看了看虽怕这两位主子没人伺候用饭不便，但终究没说什么就退下了。 姜佑宁挑了一片松茸放在萧昱跟前“五公主尝尝可合胃口” 萧昱一贯纵容着“那就多谢殿下了，你身边这几个人倒是管得紧，所以平日那些不许你吃的你都来找我” 姜佑宁笑的俏皮“小时候身子不好么，你这不给治好了宫里的姑姑本就重规矩，南絮又是从小就在身边的，仔细着呢” 萧昱小心剃了鱼刺放到姜佑宁跟前“晚上吃些鱼肉好消化的，你倒是更听他们的话” 姜佑宁吃了一口鱼肉笑的弯了弯眼睛“说到底我还是最听你的，可是要有良心的” 萧昱不置可否，忍不住勾起嘴角，两个人用的差不多了，姜佑宁给他端了杯茶“今日找你是裴掌印的事，他是祖父留给舅舅的人，为了母后和我才想找机会进宫的” 姜佑宁将那日裴轻寂的话仔细的说给了萧昱，萧昱听后沉默了半晌，凤眸微眯带着危险和疏离“父亲绝不信定国公叛国，查过当日跟在定国公身边人，都死了，战场上的个中细节全凭谢忠一人之言，谢忠此人绝非那么简单可如今除了炎武军，那些散落的玄甲军和金吾卫都在谢忠和安昌侯手里，我父亲相熟的两位副将当年也并不在定国公身边” 姜佑宁眼底尽是冷色“你看只有我们这位陛下深信，裴掌印说当日并没有召见便下狱了，他信了谁敢不信，他也不是信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所以安昌侯便给他这个结果，也一定还有别人，舅父和祖父明知道他们会下手可还是愿意堵上自己的性命奔赴战场” 第31章 挑衅 萧昱不忍见她伤心，伸手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一点点展开因为用力都有些泛白的指间“我会尽快找到穆争，他身上或许能有你穆家兄长的线索，如果两个人的尸体都没有。不是没有可能是他带走的，而且他在手里会是最有用的证人” 姜佑宁猛然抬眸反握住萧昱的手“你说当时两边同时起战事粮道的事最是明显，所以也做得最干净我们不好查，那截杀镇国公和你的人会不会并不是南辰的余兵而是安昌侯的人或者是禁军” 萧昱似乎陷入回忆一般的述着“那天我们只带了一队人先行回京，那些人很突然的冲了出来，我们也曾怀疑过，但急着赶路父亲又受伤虽留了人查看但也难免遗漏，那些尸体不像北梁人，但身上藏了毒应有死士，萧靖思翻不起这个风浪。若是联系到一起，京州能豢养些死士或者安排杀手的人可不少，但如果那不是意外谁会与别国有联系，安昌侯和陈应虽是受益者这些年把柄不断但却没这些迹象，兵部那个老东西藏得更深表面看着站在二皇子这实则不然，我那二叔当年的手笔也不俗，一个活口也没留但却没在户部尚书手里得到好处，之所以闹西州这事是因为当年专运的清吏司亲眷举家去了西州，这次给户部尚书送礼就有他家远亲才有些破绽” 萧昱转着手上的扳指眼神微空“这些年线索断了又断，但发生过的事总有痕迹，若不是因着太后再加上镇国公府人丁不旺当年也不会善终。上位者不在意冤情只想维护者表面的人心，就算是那些人残暴或是贪财只要不触及他的权利，就不会怎么样。圣上猜忌，功臣被屠，旧部被黜，都要不择手段的忠君也不知道还有谁在忠国。” 姜佑宁眼底逐渐暖了起来溢出了些许光亮，浸满了未落下的泪珠，姜佑宁总是很少落泪，那些想哭的欲望早就被每一个睁开眼看不见母亲的日子冲刷干净，那些句句大义之人只会见死不救，而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却至纯至善。 姜佑宁总是觉得自己就在这黑暗和光亮中挣扎再挣扎，似乎遇到他以后自己挣扎的少了些，因为他们看得见互相心中最为光亮之处，姜佑宁缓了缓自己的颤音，略微平静的问道“过几日想去求一杯佛前茶，可陪我” “好，早些休息，还有若是这几日户部尚书的庶子苏良找到玄夜阁你不妨见见，多透露些，苏恒养的那外室已有孕是云水谣的人，为父不慈把庶子逼上了绝路，那庶子大义灭亲说不定还有嘉奖” 姜佑宁眼光流转心想这人真是七巧玲珑心“你也莫要动气，不喜欢闹出来也没什么，只是终究是人言可畏，镇国公的苦衷你本就明白” 萧昱揉了揉面前小丫头的脑袋飞身而去，姜佑宁跪坐起来望着那人刚刚坐过的地方笑的柔暖。 姜佑宁总是会在他的话中深陷一种安心，抬起头又总会看见他周身的光亮和直达心底的纯净，那一句都要不择手段的忠君也不知道还有谁在忠国，不是他和她的疑问，而是他们要探寻的路，她想去佛前求一盏茶，她想去给他求一个平安，她想要天地神明都知晓他不该被任何人辜负。 翌日镇国公府 萧昱吩咐若风拦着镇国公半个时辰以后再到祠堂便带着绪风走到祠堂外，二房一干人等均已在祠堂门口“二叔这是要当镇国公府的家么，定要我拜宗祠” “昱儿你是世子，回来这些天了也该阖家祭礼给祖宗问安” “听二叔的意思是我父亲想的不周到了” 萧靖思知道这个侄子对他从来没有半点尊敬却也只能陪着笑脸再出去败坏他的名声，二房这几个人虽然都被萧靖思叮嘱过不可起冲突却也忍不住萧昱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兄长何必这么与我父亲说话，我父亲也是为了镇国公府好不想外面多说闲话” 萧昱笑的阴邪“那你就好好问问你父亲，我这位二叔外面的话是谁说的，我可以装没听过，也可以拔了这些人的舌头” 这几人谁没在外面添油加醋的说过，一时间都不敢做声，萧昱眯起凤眸，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你们到我父亲那要演兄友弟恭我陪了，这祠堂里供奉的有我不想见的，你们这么孝顺请回你们二房供着吧，要么我怕她在祠堂里做鬼都不安生” 萧靖思脸色发青，额头都暴起了青筋“萧昱，那是镇国公府的长辈，就是你父亲也不会同意，你母亲也在萧家的祠堂” 萧昱嘴角微扬，眼神却冰冷无情“若不是我父亲护着你以为你能站在这，再敢提我母亲你且试试” 萧昱回手拔出绪风的剑，吓得他们往后退了一步，萧昱用剑指着萧靖思及其夫人孙氏“你们猜猜你们那位母亲我的祖母死前说了什么又认了什么，我杀人可不分男女” 孙氏又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说道“我没有，你”话未说完便被萧靖思一声呵斥“萧安扶好你母亲” 萧昱也未收剑与萧靖思对视，身后传来一声浑厚“阿昱，这是祠堂不可动武”萧昱回身将剑送入绪风身上的剑鞘，向镇国公行了礼“今日二叔让我来拜不敢见我之人，要做我的主父亲可应” 镇国公叹了口气“祭祖之事中秋再说，阿昱你随我回书房，都散了吧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萧昱头也没回就走出了院子，“大哥再这么纵容下去可怎么好” 镇国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管好你院子的人，不许外传，我会好好同他说” 进了书房萧昱坐在那玩着桌上的匕首，镇国公进门一巴掌拍在萧昱肩上“还派人拦着你爹” “怕你难做，是他们不怀好意，你以为之前那些事怎么传出去了” “你爹没老的分不清是非，我叮嘱了不许外传” “你以为有用，不过我也无所谓，我不想她和我母亲牌位放在一起也是实话” 镇国公叹了口气“今天别出去了，陪我练会，喝点” “打不过我别骂人” 镇国公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来都有算计，也不会长歪，那是自幼和自己上战场的萧家儿郎，只是如今怕是要入那漩涡，孩子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拼了一辈子就算用自己的命也是要护住他和明慧唯一的孩子。 第32章 擅闯金銮殿 两个人进了院中，镇国公拿着自己那杆乌金色长枪递给萧昱“用我这个，平日总见你用剑，还记得我们萧家的枪法么” 镇国公回身用腿踢起另一杆枪接住，身形一动枪如蛟龙出海瞬间刺出，萧昱脚步灵动，如行云流水般穿梭防守，借势舞动横扫，两个人攻守交替枪花翻飞，镇国公双手握住枪杆将枪头画圈，试图缠住萧昱的进攻，萧却并未转攻为守，而是加力撩起并快速从对方的空隙中穿过后侧身单手纵着枪从下扫起，两枪交锋撞击互相荡开。 镇国公后退半步长枪立于身侧“我儿这枪法了得，以后怕是都要你让着为父了，当年为娶你母亲，你外祖也是总抓着我比试，我也像你这样让着” 萧昱放下枪接过若风端来的茶给镇国公“外祖说过，也说知道你让着他” “你外祖轻功和暗器在这世间也找不出几人比他好的，只是那时候我年轻，又比我擅长的，他怕我在你母亲和外祖母面前丢了面子“ 镇国公喝了口茶“你外祖说你天赋极佳，又恳吃苦，你这身武功为父年轻时候也是赶不上的，你是萧家和越家的后代，镇国公府世代武将这身本事为父也放心了” 萧昱也没有应声，看着这位镇国大将军两鬓生出的白发和眼角皱纹，看着这满院子的清冷，他一个人守着的这镇国公府，萧昱低下了头“我不会不顾镇国公府” 镇国公眼眶微红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总想为他遮风挡雨的儿子，点点头又大笑起来“长大了，陪我喝几口” 镇国公摆手屏退了屋内的人自顾的倒了两杯酒，“我知道当年的事委屈了，可血脉亲情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所以送你走” 萧昱打断了他的话“有人和我说父亲当年的悲伤不会比我少，她还说父亲从未用任何借口披上血脉的外衣裹挟着我认下什么” 镇国公端起的酒杯骤然放下，他知萧昱心中有成算，知道他心思深，知道他定会理解自己但真正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刻那冲进体内的热烈远超过手中的烈酒。 镇国公转身擦去将将要留下的眼泪，咽下自己心中的激动，几次张口却又像是发不出声音，萧昱从没见过自己父亲这样的时候，这些年终究是错过了太多，但若是不想再有隔阂话还是要说的“当年的真相牵连的事还有很多，我既回来了” 镇国公未等他说完便起身拍了拍萧昱的肩膀“我老了但好在没糊涂，以前怕你没分寸现在趁着你爹还能有些用处想做什么就做吧” 镇国公起身拿出几封信交给萧昱“军中的旧部这些人都可信，你母亲的尸骨也不再萧家祠堂” 萧昱骤然抬眸露出少有的惊诧却不知道怎样开口询问，镇国公继续道“你母亲和我给你取的小字璟泽，辉煌灿烂瑞泽万物的意思，也是她的期许，以国公夫人之礼下葬因为她是我妻，但她不喜欢这，我曾答应你母亲等你大了我便陪她出去走走，所以我不想她困在这，我也没想到你敢杀了你祖母，只希望她们不要再相见了吧” “所以外祖带我去祭奠的是母亲真正埋葬之地” “此事不合规矩，只有我与你外祖和外祖母知道，我想你母亲在北州应会比在这开心” “父亲答应老夫人护着萧靖思从未食言，但他若犯了你护不住的错也不是我们镇国公府能包庇的父亲可明白，我也从未把这些事算在镇国公府，我也没有怪过祖父和您，我也没有护住母亲” “你是个好孩子，有自己的抱负，那些亲长不想你沾染的只因为我们自身经历过，可为父知道孩子们的路总要自己走，我们的经验你愿意听最好，这条路难虽难但我们萧家儿郎定不是畏首畏尾之辈” 镇国公难得的畅快更是喝了许多，萧昱双手端起酒杯敬自己的父亲，敬他的大义更敬他对母亲和自己的深意。 不过也见识到了镇国公喝多的样子，就挺闹的，萧昱让人收拾着，看着父亲休息了便自己坐在院中看着皇宫的方向，看着北州的方向，看着星空，少有的放空着自己，就安静的坐着，吹着风，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掌心贴着腰间的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看着父亲院中的安静似乎心间的空缺在被填满，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在泛着暖意。 朝宸宫 姜佑宁知道他不止是想放些错误在那让陛下注意或是放心，他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也不是个冲动的人，他不希望自己至亲之人日后多有嫌隙所以想引着自己父亲做选择，姜佑宁和萧昱都知道结果，可当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时还是会被或好或坏的真相冲击尤其是真心。 早朝金銮殿 “陛下臣参镇国公教子不严，世子目无尊长，殴打长辈致使户部侍郎萧大人卧床不起” 吏部尚书回禀“今天一早萧大人派人告假说身体不适，昨天半夜突然发热” 永安帝抬眼看着镇国公，镇国公回禀道“臣确实不知道臣弟病了待臣回家查问缘由定如实禀报” “臣参的是世子目无尊长，镇国公也太过..”未等御史大人说完就听殿外传来“御史大人倒真是关心别人家事，萧侍郎告假都没说受伤，御史大人在镇国公府安插奸细了不成” 姜佑宁听到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抬头，萧昱一身暮山紫色水墨山峦窄袖衫袍，长身玉立信步而行径直走向永安帝“臣子给皇上请安” 御史像是抓住什么把柄一样“萧世子在金銮殿竟然如此放肆未经传召就擅闯” 萧昱未起身也未看他一眼直直的跪着“臣子只是想给陛下请安，在殿外听到如此污蔑才来请陛下做主” 永安帝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起来吧” “谢陛下，臣子代镇国公参苏御史在镇国公府安插奸细” 同时苏御史走到萧昱身旁向着永安帝跪下“陛下，萧世子出言不逊冤枉臣” 萧昱转头“苏御史既然没有那就是承认污蔑我了，御史大人没有证据胡乱说话的本事倒是无人能及，还是说你与萧侍郎商量好了一起攀咬我，用不用派人给萧侍郎抬过来给你当人证” 镇国公出言阻止“萧昱不得在朝堂面前无理” 姜佑宁垂首站在一旁压着嘴角忍的辛苦，萧昱拿人开刀的本事真是厉害。 永安帝挥手“镇国公的家事自己处理，无奏退朝吧” 周公公在殿外叫住了姜佑宁和镇国公“陛下请长公主、镇国公和世子到宣政殿议事” 镇国公低声道“一会在陛下面前别太放肆”，萧昱也不应镇国公的话侧头看姜佑宁，恰好对上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 第33章 用人 几人等在宣政殿外待周公公传召后进殿面圣，“都坐下说吧，你这孩子就不能忍忍”镇国公起身告罪“陛下息怒，臣回去严加管教”萧昱躬身作揖也不说话 “行了，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说这些，你能管得了他，朕替你管吧，明天上值就去” 陛下话未说完就听周公公禀报“陛下镇北王世子有急事禀报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吧” “臣子见过陛下”“怀霖这是有什么急事” “今日一早臣去西郊外骑马在林中发现了战马的尸体，臣自幼在军营一眼便认出那是战马已派人守着未敢妄动” 姜佑宁知道萧昱有所安排，只在一旁淡淡的品着茶，看着永安帝眼中的怒火渐轻，换上一抹深不见底的冷色。 “朕知道了，此事不得外传” “陛下，臣子此行还有几位世家公子，臣子知道事大虽让他们先走了怕是已经看见了” “无妨怀霖做的很好先退下吧” “谢陛下” 钟怀霖退了出去，永安帝看着站在镇国公右后方的萧昱“之前马会的事朕让二皇子查了许久，璟泽可知道” “知道” “查出西州来的战马你也知道” “知道战马，不知道西州来的，臣马会也在，便派人打听了” “你去帮着一起查吧” “臣不去，臣又不是二皇子的人” 镇国公回头“萧昱” 永安帝突然笑道“璟泽去大理寺吧，从西郊查起，过几日替朕出京办点事，靖川孩子大了，一身傲气这是好的，怎么舍不得让朕历练历练” 镇国公拱手“臣不敢，只是怕这混小子胡闹坏了陛下的事” “孩子大了，佑宁朕不也让她历练了，璟泽脾气直这才好，又是年少上过战场的，朕的几个儿子就是太拘谨了，璟泽这回可去” 姜佑宁听着他们说话，呵拘谨，倒不如说虚伪又自私，那些贪佞的事可不拘谨，能装会演的，姜佑宁不信他们做的事陛下不知道，也不信不是陛下放纵的，不过是互相争斗还不足以撼动皇权，那位怕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肯放过，现下倒是想看看一切脱离掌控时这位掌权者会如何掩盖自己的虚伪。 “臣遵旨，臣求陛下恩旨，若是有人阻拦臣可忍不住”还未等镇国公阻拦，永安帝站起身指了几下“你连朝堂都敢闯谁敢拦你，快走别教坏朕的女儿” 镇国公告退转身对着萧昱翻了个白眼“早晚让你气死” 永安帝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摇了摇头“璟泽比他爹厉害多了，胆子也大多了” 姜佑宁走到桌边给永安帝研磨“那父皇不怕萧世子惹事” “谁不惹事，谁都管不住不是坏事，能做事就好，这用人要胆子大，你不胆大谁愿为你所用” “佑宁受教了，父皇是要派萧世子去西州” “恩，璟泽刚回来，镇国公府也不站队，合适” “父皇这般安排许多人难免要揣测圣意了” “那佑宁揣测一下朕是何意” “儿臣不知道，但冷了许久了，也快家宴了，人多皇祖母会开心” 永安帝抬眸盯着姜佑宁，眼神里带着些试探“若是儿臣揣测，那请父皇让儿臣主持十月朝圣” “好，朕会让礼部配合你，怎么选了这个差事” “父皇不是说要历练儿臣，要儿臣有些谋划，想必这差事许多人想要呢，又是结交人的好事” “若是需要什么人尽管和父皇说，用人议事佑宁也该建府了，可有什么想法” “一切听父皇安排只是儿臣才回来不久尚舍不得” “父皇也想你在宫中，但司礼监提的对，你已封品旁听朝政不可没有个议事的地方，不合规矩，让人不能信服，朕让司礼监选了几个地方到时候你挑个喜欢的” “儿臣多谢父皇” “去给太后请安吧，你建府之事太后或是多有嘱咐” “儿臣告退” 姜佑宁端坐在撵上吩咐着“回去换身衣服去给太后请安” 云舒伺候姜佑宁穿上外杉“殿下为何要为三公主和三皇子求情，奴婢不明白，陛下本也不会重罚” “即使我不说，陛下也会逼我说，或者找人替我说” “那殿下请了这主持朝圣之事会不会太过冒尖” “清水里的乾坤他们见不到，也荡不起来，若是水搅混了他们会不会自以为乾坤，陛下的恩赏呀，他想要平衡，怎会管别人的处境，想要他的皇子争，怎会让人平静，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本就要入局那就大张旗鼓的入” 寿康宫 “皇祖母在等佑宁么”太后背身站在香炉前，姜佑宁在身后请安行礼。太后转身拉着姜佑宁的手“要主持朝圣” “是，父皇要儿臣历练历练” “你可知这样露脸的事往年都是皇子代为接见操办” “北梁没有太子，论嫡论长孙女都合礼制，也合圣心” 太后拍了拍姜佑宁的手“你若不想..”“孙女自请的，既然要做些事总不能总躲在后面，祖母明日孙女想去含章寺” “你什么时候也信佛了” “信与不信的求个平安，祖母可需佑宁带些什么” 含章寺在山腰，后山顶峰山涧处还有一位方丈，那是祖母的老友，法号圆镜你去那吧，问方丈好，把这两本佛经帮祖母供在佛前，求个阖家安顺 姜佑宁手掌扶于佛经之上“祖母放心” “司礼监选的府邸虽好但是祖母觉得小了点，可以把那两个挨着的合成一个，你住着舒心” “够大了祖母，祖母可要把朝宸宫给孙女留着呢，孙女还想时时回来陪祖母呢” “朝宸宫的东西留着，外面再给你置办，我们长公主的排面不能比其他人差，重要的是府里的人，要有能护你安全的人”姜佑宁靠在太后手臂上应着，闭着双眼享受着片刻安宁。 第34章 佛前茶 姜佑宁回宫摆弄着手边的棋子吩咐云锦“皇祖母应是看中北街那两个宅子了，原来的先桓王府和公主府，按照祖母的意思让司礼监派人合并修建吧，既然那宽敞多出个骑马练武的地方也好。其他事裴掌印应当有数的，但还是要我们的人人仔细查查尤其是暗道密室，还有看看如果我们要建暗道都有什么路数，机关之术不得不小心为上，让婉清姑姑来见我” “殿下找奴婢” “姑姑过些日子去外面府上帮我置办着吧”姜佑宁将锦盒交给婉清“姑姑这是我母亲的嫁妆单子，一应交给姑姑安置了，外面管事不日会来见姑姑，我会派几个人给姑姑” “殿下放心，奴婢定看好，还有这是进京前大长公主让奴婢在殿下及笄或建府时交给殿下的” 姜佑宁看着几个京州边上的庄子和铺面的地契小心的折了起来，放入婉清手里“姑祖母总是能猜到，等及笄礼姑祖母定能回京倒时请她老人家再给我吧”，婉清姑姑笑着收了起来，看着锦盒里的物件地契开心的很，多些银钱傍身殿下总能有些保障。 翌日几道圣旨齐下，宸玥长公主主持十月六国朝圣，三公主解除禁足，镇国公世子萧昱任大理寺少卿，永安帝要的平衡似乎更为平衡了，可站在这棋盘上的众人都在等下一个子下在哪，又堵了谁的气口。 姜佑宁刚下辇就看见二皇子和三皇子迎了过来，姜佑宁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三皇子却快了一步走到姜佑宁身边“前几日病着，臣弟一直想来给皇姐请安” “凌睿有心了，你病着本该长姐去看你的，只是近来事多，我又不慎了解故忙些” “淑玉年幼，做事莽撞，长姐莫要和她生气，有什么母后会教导，这几日她也是刚刚病愈，过几日好些了我们一起去皇姐那讨口茶” “骨肉亲情怎么都在的，我们姐弟之间没有那些生分，女儿家偶尔的小心思做姐姐的怎么会在意，只是这三番两次的误会一时间本宫也不知道该如何了，毕竟皇后娘娘才是后宫之主” “长姐心胸宽广，日后还望长姐多照拂” 姜佑宁笑着点头，站在左位等着上朝，这皇子做久了权利滋养磨砺着都变得圆滑谨慎了。 下朝后姜佑宁因着这差事派人去礼部领了文书和历年的章程，又借着去驿站和看府邸便一身月白色织银长裙配上暗纹的白色素锦外杉出了宫，姜佑宁让云舒带着人和婉清姑姑去了府邸，又让云锦驾着马车到了云山脚下。 步行至林中隐蔽处便看见萧昱一身银白色广袖飞肩束腰长袍，束着高马尾倚坐在树上，手上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扇子，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配上这张脸倒显得风流倜傥。 萧昱一跃而下转身站在姜佑宁身侧，手掌摊开在姜佑宁面前，掌心落着一颗黄色小果子，姜佑宁拿起来咬了一口味道酸甜口感也很奇怪，没什么汁水有些黏滑“这是什么野果么，酸酸甜甜的” “野酸枣，山林里有很多，刚刚看见捡来喂小猫的” 姜佑宁把剩下半颗放进嘴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就是那个小猫时对着萧昱哼了一声，那人还欠欠的“怎么这小猫喂了还凶人呢” 两人身后远远跟着若风和云锦，若风总觉得看见自家主子这幅样子早晚被灭口，自己的武功又很难这个距离听不见，侧头对着云锦一副求救的样子。 姜佑宁一脸没打过等会再打你的表情白了萧昱一眼，那人却笑的更盛了“怎么不去含章寺了” “祖母与静安寺的方丈相熟，想必是更有缘分吧，说让我到这来，也替她求个阖家安顺” 姜佑宁停下脚步抬眸看着萧昱“若有那天，我不想听祖母说以前，也不需要祖母做选择，就算给不了她和睦也不愿她为难” 萧昱看着话音将落便转身的背影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深远和清明，光透过树枝照在那如瀑飘散的长发上阴影随着步伐在她身后变幻，是她的挣扎也是她的坚定。 姜佑宁却在转身后萧昱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唇，她知道身后是他。 两人走到静安寺门口，朱红色的门略显陈旧，大门开着进门便看见一位僧人背对着大门静静坐着，似在打坐又像是等人，萧昱和姜佑宁对视了一眼并未出声，这位僧人起身立在佛像面前却仍背对着说道“真自当之，无有代者” 姜佑宁对着方丈的背影双手合十“不求代之，惟愿自身” 这位僧人转身面对着姜佑宁和萧昱却并未上前仍站在佛像前，透过光影姜佑宁见他面容宁静，眼中甚是平和“二位施主身份贵重也无有所求” “求佛前一盏茶” “心安不必求佛” “无事人不求渡人，万事愿能渡己，佛前茶不劝人间事，但却静人间心” “寺里的茶虽清却是山间流水二位施主请随贫僧一观” 姜佑宁和萧昱随着绕过前殿，视野骤开，一方石桌，几间小屋，山水流淌，景色怡然“圆镜法师所选自是悠然，家中长辈让我代她像您问好”说着并将几本佛经递了过去 “也请殿下代问太后娘娘安好” “法师一早知道我们会来么” “晨起就万般舒畅自觉会遇到有缘人，二位气质不凡贫僧也能感知一二，即是故人所托也是缘分” “这寺中只有法师一人么” “贫僧喜静，殿下年纪虽小，心境却不凡” “法师谬赞，今日前来叨扰也却有事相求” 姜佑宁示意云锦端出一方锦盒，打开是一尊珊瑚观音雕像，观音双目低垂仿佛在轻吟着安宁，“请法师帮我供于佛前，小辈想于中秋奉给太后，以求北梁平顺，太后平安” “殿下的慈悲和孝心，太后定然喜欢” 姜佑宁犹豫了一下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的锦盒，打开是一串上好的迦南手串，珠子饱满莹润散发着奇香，顶珠是一个长形黑白相间的珠子“此物小辈想能自己前去，供于佛前赠予身边人” 第35章 认定 萧昱突然明白此行之意，她想同他一起在神佛脚下刻上自己的虔诚，也想许下自己的真心和她希望的平安，姜佑宁抬眸感受到萧昱眼神中疯狂叫嚣的爱意，在这片山间的宁静下燃烧的更为猛烈，似乎顷刻间就可以烧毁所有荒芜，好像这世间唯有此刻，也只剩下独有的无法不沉溺的纯粹和安心。 圆镜法师端看着那串手串先是惊异，后又流露出些许释然，紧随着轻叹了口气“贫僧冒问殿下，这手串的来历，还请殿下可告知一二” “亲长所赠，有何不妥么” “迦南珍贵，这串是极品，想必殿下清楚就算贡品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品相，而最难得的是这顶珠，这叫镶蚀古珠，三角排列三目，千年重生百年难得，少有人识得，且是已不复存在的扶桑国皇室之物，此纹世间怕也只有一对，贫僧故友也佩戴过此物，所以才冒问可有那位踪迹” 姜佑宁抚平心中震惊，从腰间拿出一颗缀着玉石的近乎相同的珠子“那位亲长是家中长辈挚友，已与家人隐居于山林，我也多年未见，若有机会定转达思念，我却不知此物如此珍贵，当日亲长只说此物至灵可护我与我想护之人平安，故而将这一对皆赠与我” 姜佑宁话音将落圆镜法师飞身而去，留下姜佑宁和萧昱一时不知如何，片刻法师拿着一串白玉菩提的手串递给了姜佑宁“这是贫僧多年前云游所得，于佛前供养多年，本是当时一句玩笑话想留给故人后辈，如今也算能如愿，还请殿下收下” “这般贵重小辈不敢妄收，如果再见亲长一定转告请他亲自向您讨要” 圆镜法师一脸笑容，似乎比初见更宁静平和“就算是他来此物也定会留给殿下，他与你的缘分极深，各中缘由想必日后殿下事成你们或许还会相见，殿下若信任贫僧，便将这两颗古珠留在小寺，贫僧将于这串白玉菩提做成一对，两位都是至纯至灵之人，想是故人也甚为喜欢” 姜佑宁知道定是瞒不过法师，但他毕竟与太后相识还是忍不住叮嘱“那就多谢法师，只是我年纪尚小许多事还不想太后担心” “贫僧从不参与别人家事，今日与殿下有缘相见，若是改日有机会与这位公子相识也是缘分” 萧昱起身拱手“小辈萧昱，若日后有机会愿法师赐教” “公子不必客气，寺里安静，最适宜养身养心，日后若需要殿下和公子尽可过来” 姜佑宁捧着古珠放于佛前，双手合十心理念着她和他的名字，念着他们所愿皆得，念着他的平安。 萧昱并未上前，只是远远的观望着，看着她跪于佛前，似乎也见到自己心中的神明，独属于他的盔甲和软肋，看见她毫不犹豫的走向自己。 姜佑宁和萧昱拜别圆镜法师便一同飞身前往山峰处，萧昱伸手把若风递过来的帕子垫在石头上，两个人吹着风看着郁郁葱葱的山林，姜佑宁开口道“法师说的那位故人就是我和你说的母亲的故友之夫，我只知他不是北梁人，没想到是扶桑国人，怕还不是一般人” “扶桑国擅秘术当年虽传言因国主修炼破了天机，举国覆灭尸骨无存，现在看也不尽然，你幼年身弱先天习武条件并不好，如今的武功内力虽不厚却身法奇绝，我该想到是有高人，伯母的那位故友可是南荣瑾” “瑾姨母，这俩人真会瞒我“姜佑宁笑着轻叹”她们从不与我说以前，也不提身份，初见我也是惶恐的，虽有母亲信物但姨母夫妇过于神秘，只是她们倾其所有的待我，我也不再在意究竟是谁，我总想着或许他们有着不愿提及的过去罢了，我少知道也算保护他们了，我的身法多是姨母教导，姨夫身弱教得凌宇医毒，却不让我学说怕伤了我，但常常带我运气说是对我内力有好处” “南荣家族神秘，家主是位隐士高人南荣瑾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们拿你当做自己的孩子，所以有些事不愿你知道吧” “许多年未见了，姨母说该见时她会找我，让我不要寻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萧昱笑笑不说话示意姜佑宁伸出手，运气赴于姜佑宁脉搏之上“他不是带你运气，是给你灌输真气怕你无法掌控，所以打坐让你慢慢融合，之后能控制，那时我用内力给你通经脉祛余毒，总觉你体内有另一股气力，所以才有问你是不是有和别人学武功” “可是姨夫病弱，起身时候都不算多怎么会有内力” “扶桑国人的秘术我不大懂，也不知有什么玄机，但你并非从小习武，至如今定是与他有关” “今日确是没想到还会有此缘，那古珠姨夫姨母给我时只说此物至灵与我有缘分，会护我平安，是他家传之物，他曾赠予姨母，后二人都给了我说希望护得我周全，如遇良人可做成一对” “所以昭昭是认定我了” 姜佑宁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被羞的一时恼怒“你这人，关注的真是不同，与你说正事呢” 萧昱突然转身单膝跪于姜佑宁身前，满眼的虔诚“这才是我的正事，我早已认定昭昭” 姜佑宁被那灼热的目光定在了此刻，无法呼吸的瞬间，心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提醒着自己的慌乱和悸动，姜佑宁忍不住想怎么能不沉溺在这爱意里呢，怎么会不想捧着自己的一颗心投身到他的烈火里呢。 她不能，她在被他浇筑的爱意里几乎疯狂，她忍不住垂首轻吻在那双明亮的凤眸上，红着脸起身准备转身，萧昱一时间不敢相信，反应过来的一刹那伸手拉过姜佑宁，按在怀里珍重的吻上她的额头，姜佑宁僵硬了一瞬，感受到那双手臂收的更紧，头顶传来极温柔的声音“这条路难免生死，你选了我不会拦着你，我信你能做到，我也选了，我会以命护你，你我之间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姜佑宁忍不住回抱用手掌轻轻疏着他的背“我也信你，死生只有你” 第36章 敲打 礼部尚书虽古板却正直，看这位长公主并不摆架子也是配合，调阅文书，草拟章程，姜佑宁也亲去一同商议，上呈的奏折永安帝也极为满意。 虽说三年一次的朝圣但每一次都总有各种事情，或归顺或挑衅或和谈，面子上一样私底下另一样都说不准，何况收到消息南辰摄政王和西陵太子、公主要亲来，永安帝更是重视北梁皇室的脸面威仪了。 早朝之上户部苏大人在那哭穷，说朝圣花费太过，姜佑宁也懒得理，听着礼部尚书秦大人和他一人一句夹枪带棒的对着，也没什么新意，姜佑宁知道永安帝的心思并不会压减这事的花费，但也知道苏大人这是在给自己添难。 三皇子授意？还不至于让他们觉得自己偏帮了二皇子，是觉得自己抢了这差事，都不像，那为什么呢？ 姜佑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的想起，西州，自己建议大皇子去的西州，这次贡马来自西州，大皇子的人又保下来了。那背后慌了的人是三皇子，姜佑宁想开口但又觉得此事不能急。 还在犹豫之时先开口的人竟是右相“苏大人虽为国库费心但毕竟朝圣事关外政，更应为先” 右相和户部都是三皇子的人，右相这是提醒他不要妄动？可礼部不是二皇子的人，他们不怀疑二皇子转头对着自己，是因为西州也有二皇子的把柄，那自己若是按住了他们，为降低损失或许会互相攻击。 姜佑宁听着想是自己猜对了的，而这争论已经从压减经费，变成过于张扬难免别国觊觎，姜佑宁顺势开了口“本宫和秦尚书比对了前次的文书，所呈银钱并未比之前多，苏大人何故在这事上如此大费周章，礼部可以缩减用度，也可以对流程多做打算，可户部这般压减还是难以支撑是不是也应该有些缘由，还是只压减本宫的差事” “长公主不知道户部的难处”还要继续说时姜佑宁开口打断“六部谁没有难处，苏大人说的好像国库不丰是正常的一样，就可以让其他人为无米之炊” “长公主不晓得各中复杂臣也是日夜思量” “可本宫知道看看近些年的文书，也知道有问题要想办法”秦大人也舒展了眉头一副出了气的样子 永安帝打断了几人的话“朝圣事大，户部也该想想其他办法了”永安帝不轻不重的话谁也不敢再多言，不过姜佑宁把此事挑起来了，总应该有人有动作，脑子还没停下来又听到“臣参大理寺少卿萧昱不修私德，第一日上值就对同僚大打出手，私自带人闯进大理寺” 姜佑宁心想，好真好不是冲自己就是冲萧昱，估计这只是个开始，萧昱也不甘示弱“周大人不如参我打了你的外甥，前日又在朝堂顶撞你的连襟苏大人” 永安帝揉了揉太阳穴“萧昱可是你带人闯入大理寺” “是臣”萧昱刚落声周御史紧随着“萧少卿为脱罪名，将同僚家事打听的这么明白，看来是你想假公济私以此脱罪” “臣奉圣命查案，此案时间紧急怕生变故，周少卿却趁着大理寺卿正外出办案私自为难，不交案卷文书，臣上请卿正赵大人所派差役的呈请也被此人压着未果，此人滥用职权，蒙蔽上司，如今御史大人却不查详情，为此人脱罪是何居心，陛下臣请详查周少卿” 萧昱话音未落大理寺卿正赵正明跪请“臣御下不严，近来案件繁多也是今早才听说详情” 永安帝怎会不知此人滑头，但确适合在这个位置上，再配上萧昱这个胆大又有些身份的应当更好用，自己想掀开的他也合适“御史不明情理便随意参奏罚俸三月，赵爱卿事必躬亲忙于正事，被人蒙蔽，以后多注意吧，大理寺的人你自己派人查，不可包庇，萧世子为人耿直，又是年少上过战场的，朕派给你” 被罚被赏的皆谢过隆恩，这早朝真是少有平静，早朝过后永安帝更是留下姜佑宁，几位皇子，萧昱，太傅陆昭明、右相陈应，安昌侯安长云、礼部尚书秦逸、户部尚书苏文济，吏部尚书向维嵩、大理寺卿赵正明，御史大夫宋修远。 姜佑宁一看这阵仗谁的人都有，还有平日缄口不言的，不知道陛下又要布什么局，点拨谁或者打压谁。 宣政殿站着十几个人各有心思，永安帝换了朝服走了进来“太傅快坐，朕不过是想与各位闲话几句，留下几个孩子也是让他们多听听” 陆太傅见了礼坐在一旁也未多言，永安帝随意的说着“如今长公主听政，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各有差事，你们这些老臣也替朕看顾着” 几位大人连着陆太傅也起身，虽猜不透意思也都回着“臣遵旨” “宋修远你也管管你那些中承和监承，参也参些有用的，你再不管朕也只能管你了” “臣定好好约束” “你那个不问世事的性子，也约束约束你自己吧，别向大理寺一样让人蒙蔽了，朕倒时候拿你是问” 赵正明听见提到自己也跟着跪下认罪 “都起来吧，今天就是闲聊” 永安帝一句话所有人的心思更活络了，怕闲聊更怕不是闲聊，姜佑宁想着不愧是陛下，这剑悬颈上才更让人畏惧，猜不透的时候人才更慌乱，乱了才更容易有弱点。 “年轻人交给你们，就帮朕历练历练，但终究是年轻，朕还指着你们呢，有问题该改就改，别死气沉沉的，都退下吧，你们几个年轻的留下陪朕说说话” 几位大人跪安后，永安帝打量着他们“也不用拘着，朕也算帮你们敲打了，别还没干什么就吓破胆子了，年纪轻轻就该敢想敢做，看看萧世子，都敢在朕眼睛底下打人” 萧昱知道永安帝并不生气，但也赶紧认错道“臣不敢” 二皇子也拱手道“表兄就是太耿直，父皇莫要生气” “你没什么不敢的，也别太过，朕追着给你遮掩都追不上，朕这几个儿子都不用朕这么操心，改日让你爹陪我喝酒才是” 永安帝继续道“你们和睦就好，老四你也该历练了也有点正事，你们没事多陪朕说说话，都回去吧” 几人告退后，永安帝起身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言着“这么不温不热的不是个意思，烧起来看看能耐也好” 刚出殿门三皇子就忍不住“二哥这户部连皇长姐的差事都不顾，看来平日对我都算松手了” “凌睿说笑了，苏大人向来节省就是这个脾气，都是为陛下办事，也不会厚此薄彼的” 姜佑宁也未接茬“本宫还有事就先行回宫了” 姜佑宁想着陛下这是想洗牌，想让人动起来，陛下都不想静了自己顺势而为也没什么，但是他到底要什么样的场面，不知道但没关系，让他觉得自己是他手中的棋子就好。 第37章 应邀 刚回朝宸宫，姜佑宁吩咐着“我们的人虽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让人找找户部人的错不论谁的人该参就参，派人透出消息陛下要严查送马的人” “殿下是要动户部还是三皇子” “都动不了，一个牵扯太深的老臣，一个陛下的儿子，但是铺了这么久的路该动起来了，陛下想热闹那就让他们热闹” “殿下是要挑起他们之间两败俱伤，那要不要多派些人去西州查查” “西州事不会小这把火必须烧起来，如果两个人都不干净谁又甘心只烧自己，派人不用，有人在那” “殿下是觉得陛下有意掩盖此事要破局” “陛下的局谁能破，当棋子有什么不好，棋子多了就乱了，下棋的人才最难受，他想磨练他的儿子但谁知道肉体凡胎经不经得住，你记着入局才知局中事，不是什么时候都是高处好”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陛下让做什么做什么，办好差事见招拆招，等着他们做什么” 姜佑宁深知最完美的棋局不一定是你来我往的杀局，而是不直接对抗，是调动资源让对手在无形压力中自乱阵脚，让他无力回天的败退，最后断尾求生，没有后路才能帮他自寻死路才能斩断别人的活路。 云舒走到身后为姜佑宁按着太阳穴“殿下思虑过重对身子不好” 姜佑宁拍拍她的手“我的思虑就没停过，多喝几碗安神汤的事，你说我始终无法突破内力是不是因为思虑过多，算了走吧” 姜佑宁刚要起身就听有人来报说大皇子遭遇刺杀，姜佑宁又重新坐下“这么急，那是发现了什么，刺杀皇子谁敢的” “说不是冲着大皇子，而是办案的礼部侍郎，顺带的，大理寺人在都没伤到” “只有大理寺出手了” “是” “有意思，刺杀有意思，时候到了我们也安排一个” “殿下刺杀谁” “我自己” “殿下” “自己人出手又伤不到我，但顺便在府里多放些人保护谁又能说什么” “奴婢明白了，那大皇子那” “你以为为什么大理寺会出手，大理寺出手就可以抵挡” “世子” “聪明，那个周少卿就是暗中助他们的人，所以要从他入手，但只能从小事入手他还不能死太快，要用他撕开这个口” 云锦脑中一阵一阵的颤动，世子和殿下这两个人的思绪也太快了。 “不是应了兵部尚书许家的邀贴么，既然去那不如叫上二公主，你去请，看她的意思” 一盏茶的时间云舒进门“殿下奴婢去时二公主本来在犹豫，但后来嘉嫔的人来了让二公主随殿下一起” 姜佑宁起身“走吧” 二公主还是往常一样不爱笑一身书卷气“二妹妹久等了，走吧别吹着风”二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许家众女眷在门口迎着行礼说些恭维的话，对这个自己家的二公主到不亲近也没什么尊重，为首的并不是嘉嫔生母而是老夫人和侧夫人“各位不必多礼，本宫回京承蒙邀请今日也是叨扰了” “殿下和二公主能来是我家的荣幸，还望殿下别嫌弃”老夫人一脸慈祥看着姜佑宁和姜婉沁却给姜佑宁一种并不敢和自己外孙女亲近的感觉，有意思，姜佑宁想着这许家前后的事都挺有意思不如今日就试探试探 “老夫人客气，本宫第一次来想着二妹妹也许久没回家，便邀她陪我也更亲近些”那位侧夫人急着让自己女儿露脸便急着介绍“殿下能来我们府里都觉得蓬荜生辉这是我家女儿许迎” 姜佑宁看着许家二房三房翻着白眼却也不忘介绍自己的女儿，姜佑宁记得这个许迎就是那天在金尊阁见过和二皇子私下见面的人。 姜佑宁缓缓开口“二妹妹这位可是你的外祖母，嘉嫔娘娘的母亲，许夫人可真是年轻”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等着老夫人解释，却听二公主开了口“这位是母亲的庶母，外祖的侧夫人” “哦那是本宫无理了，只是不记得听说许尚书扶正了什么侧夫人” 老夫人解释道“殿下莫见怪，我家儿媳身子不好常年不出屋，我又年纪大府里总要有人主事” “老夫人言重了，您家的家事自然没有本宫说话的道理，不过这妾室能掌家定是这位姨娘厉害，还是许尚书眼光好，不过今日既然来了也该见见夫人才是” “殿下谬赞，殿下还是莫劳动过了病气可就不好了”姜佑宁一时间被她蠢笑了 “倒还真是侧夫人当家做主呢，本宫的二妹妹回母家见见自己亲生的外祖母都是不行了，老夫人还未言，您倒是做起了主” “妾身不敢只是大夫人确是病重”姜佑宁还未说话，老夫人便动了气“还不下去，你一妾室让你管些事没让你做主” “老夫人莫动气倒是本宫不是了，只是那是我二妹妹的亲长也是我的长辈总觉得来了又病着，没去问候心里总是不安” “殿下慈心，那就劳累殿下了，老身这就带殿下过去” 姜佑宁回身看家二房三房高兴的很，怕是也被压着许久的样子“二位夫人莫见怪，本宫就先去看看病人”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殿下这样心慈让我们都感动不已” 姜佑宁转身欲走突然感受到手掌的温热，竟是那个常日不说话的二妹妹，姜佑宁安抚一般拉着她的手走进一处清冷的院子，进了内殿床上躺着一位妇人，虽病着但也难掩沉静雍容的气质，抬眼见着来人惊了一下正准备行礼“夫人病着，不必多礼，本宫算是陪二妹妹见见亲长不要太过客气” 二公主上前扶着声音都哽咽起来“外祖母近来还好么”“都好，殿下和老夫人都在呢别失了礼”老夫人闻言又看了一眼姜佑宁“老身年纪大了就不多坐了，婉沁陪着也好，殿下多坐会” 老夫人走后姜佑宁看着那二人眼神交流也没说话，二公主抚着外祖母的手轻声试探“长姐，多谢长姐” “不必谢我，要谢也是谢你母妃” 许夫人潸然泪下“韵儿可好” “好，但能更好，本宫不知许家的家事，但是夫人若是想帮自己女儿也该好好养身子” “我又能帮她什么呢，她父亲都不帮她” “所以嘉嫔娘娘想帮自己，也想帮您和婉沁” “可这么多年，她父亲不许她争宠也不许我多事，我也只能病着” “您确实只能病着，您不病也有人让您病，就像嘉嫔不争也是不能争，当日若婉沁不是公主，是个皇子可还能活，嘉嫔不能再有孕她难道全然不知” “殿下什么都知道” “您的女儿嘉嫔娘娘也什么都知道，或许是本宫让她觉得能帮她一把便也想挣个出路，您不想么” 第38章 袒露心声 许夫人抬头看着姜婉沁一时间未曾说话“二妹妹应该知道些事了，嘉嫔若不想今日也不会许她和我过来” 二公主也并不意外今日的局面开口道“母亲让我跟着长姐来的，母亲曾和我说过她只有外祖母一个亲人” 姜佑宁顺势说着“夫人聪明但却糊涂，你以为自己忍着就可以保护她们活着，却不想没有生气的活着会不会更痛苦，若是将孩子也养成了一味的忍让，他们以后又该如何自处如何教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殿下可知我膝下无子，那两个许家的嫡子也不是我所出” “夫人可知自己为何无子，为何嘉嫔娘娘也多年再无孕” “他竟这般狠心，那是我们的女儿”婉沁去给殿下拿些茶点，二公主看了看还是选择了出去 “夫人尽管说就好，周围人都清了你放心，嘉嫔娘娘为了婉沁的以后打算，您是否愿意打算全看夫人” “殿下要做什么” “夫人聪慧，外面的我能查，可有些事枕边人或许更能突破” “殿下也要夺权” 姜佑宁神情平淡，坦然一笑“那要看夫人给我什么惊喜了” “殿下短短时间就能查到这些事，就算今天没有我或者我仍不合作殿下也不怕的” “怕是不怕，但有捷径没道理不走，我有所怀疑，但夫人的证实或许我还真轻易查不到” “殿下可保我的韵儿和婉沁” “还有夫人” “或许这事太大，这么多年我怎会一点没有怀疑，只是我不愿管他的事，我以为他不许韵儿争宠是保护” 姜佑宁直了直身，收敛起笑容“夫人您有过溺水么，我曾有过溺在一潭深水之中，那一瞬间的恐惧和无助很难忘记，可我自己挣扎起身，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我便想到这恐惧是最容易让人屈服，怎样能将这恐惧为我所用，怎样能从七窍灌入水的阻绝感中平复我自己，怎样用这种感觉让别人也明白只有靠自己才能摆脱，被动的承受和被痛苦支配是最无用的，本宫同意和嘉嫔合作也好，选了您合作也好我都不会给自己留有麻烦，自然能查尽查，希望夫人明白” 姜佑宁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本宫要做的夫人没必要知道，少知道也少去许多麻烦，各取所需就是满足自己的需要，不用多做，我自然保您无虞” 许夫人原本蹙起的眉头放松了几分“殿下当真特别，知道我要同归于尽便为我留有后路，能和殿下合作是韵儿的荣幸，殿下放心” “我便知道夫人有手段，既能忍就也能起，夫人应该也有人可用，家事本宫就不便参与了，今日那侧夫人的事老夫人多少会有所压制，算给夫人出气” “宫里韵儿还请殿下照拂” ”这么多年了，嘉嫔用不上本宫，夫人自己走出的路尽是您自己的” 许夫人闻言神情微舒，嘴角浮出笑意“多谢殿下” “现在言谢尚早” 姜佑宁起身走出房门看见姜婉沁站在院中看着自己露出少有的笑颜，快步走过来拉着姜佑宁的手“多谢长姐”姜佑宁对着她笑了笑“走吧” 老夫人带着其他几位夫人在主院候着姜佑宁，虽不情愿也不得不上去客气着，姜佑宁又换上自己那挑不出错处的笑颜 “今日多有叨扰，您家的家事本宫自然不会多言，只是觉得老夫人好福气，这二房的夫人看着也是端庄贤惠，教养的孩子们也是出众，若是愿意多些走动也算是缘分” 姜佑宁话音未落，许家另外两房的夫人就紧着道谢“多谢殿下” 姜佑宁上了马车云舒回禀道“许夫人病是真的，但不严重停了药或者吃几副对症的药就能好” “就说都是聪明人，让云影派人盯着，有什么能出手帮就帮一下，想吃冰酥酪了去茗香阁吧，问问二妹妹去不去，听说今天四妹妹出宫了” “见了安昌侯的二公子，出了那事应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那可要好好诉诉情谊” “殿下要去看看么，就在醉江月” 姜佑宁歪头看着云舒笑着“我去哪” “殿下不是要去茗香阁么，奴婢明白了，醉江月就在对面，殿下是要二公主也看见么” “我出宫有人盯着呢，他们看就好” 云舒一脸不解“那殿下去茗香阁不想自己看看顺便再让二公主做个人证么” 姜佑宁靠在马车边勾人似得看着身边两个人“你家殿下不能单纯的想吃一碗冰酥酪么”云舒和云锦想说他家殿下不像只是单纯吃东西的样子。 姜佑宁看着云锦的眼神，知道自己想让他们看得都看见了，安心的吃着自己的冰酥酪，刚刚吃完一半就被云舒的声音打断了 “殿下别太贪凉会不舒服”姜佑宁撇撇嘴放下了勺子，姜婉沁看着这般的姜佑宁忍不住拿起手边的茶点放到了这位长姐嘴边“长姐这个也好吃” 姜佑宁接过来吃着，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是姐姐，姜婉沁竟生出了疼爱的心思，这样明媚的女孩怎么要想这么多事，不过姜佑宁并不知道，只以为这不过是来自妹妹的好意。 ------------------ 姜佑宁躺在美人榻上，南絮半跪着给她喂着安神汤，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姜佑宁有时竟需要安神汤入睡，有时候脑中停不下的思虑，自己也控制不了，就像她早已习惯了看每个人的表情和藏起来的表情，也逐渐分不清自己给自己戴上的面具到底有多少了。 “殿下今天是二皇子的人，可能怕引人注意并未上前，但晚些时候进宫去见了安贵妃，刚出宫” “你猜会怎么选，女儿的幸福还是女儿能带来的利益” “奴婢猜安贵妃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也不会选二公子，应该会尽快求陛下赐婚吧，但四公主年纪尚小” 姜佑宁眼底划过一抹凉意“你看有嘉嫔拼命为女儿考虑的，就有不顾亲情利用的” “殿下要出手么” “不关我们的事，陛下不会那么快赐婚的，陛下不怕变数” “殿下头疼奴婢给您按按也好入睡” 姜佑宁摆了摆手让她们都下去，自己倚在榻上放空着，云锦总是觉得殿下像一只容易受惊的猫，一有人出现又会变成看透人心的狐狸。 姜佑宁养了会神“云锦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申时三刻“ 姜佑宁又懒懒的靠回去”今天不想出去了，你去阁里见个人，把这张纸条给他看，看完烧了，戴上面具” “需要说什么么” “就说玄夜阁不参与朝堂事，但却有兴趣赌一个未知，若是能拿出什么阁主感兴趣的自会见他” 云锦少有的把心事挂在脸上“殿下，上次见阁主” “你想问上次有人要玄夜阁杀越少主的事” “是奴婢多言” 姜佑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眼间荡开了笑意“谁敢买他的命，别国杀手悬赏榜他都名列前茅呢，他自己罢了，试探我” “那殿下” “我说过本就要告诉他的” “那阁主也知道了么” 姜佑宁撒娇一般抬眸，看着眼前这个一向话少的人“云锦你都学坏了，何时也这么多弯弯绕绕”姜佑宁眼神略深，侧卧在榻上抬手示意云锦靠近些。 云锦跪在姜佑宁面前“奴婢知错” 姜佑宁单手撑着头打量着，声音悠扬却带着些挑逗“云锦你向来聪慧，没确定的事不会乱问，你想确定什么” “奴婢明白了” “起来吧” “奴婢不会乱说” “你我不用解释这么多，只是你还有话” 云锦又一次跪在姜佑宁身前，一脸真诚的说道“不想殿下冒险，求殿下给奴婢机会” 姜佑宁伸手扶起她“我便是知道你会如此” “谢殿下” “你呀，到应该做个谋事的，等搬出去了你们想做什么都好” “奴婢只想在殿下身边” 姜佑宁突然笑了起来，是那种浸人心脾从眼底溢出的笑意“你说我还真是运气好，身边人也好，快去吧小心些” 云锦走后姜佑宁脸上的笑仍旧荡开着，走到床边扯过一个软枕，抱着躺在那笑，真好呀，还有什么不知足呢，世间再凉薄可自己身边的火热从来都不缺的。 第39章 礼物 不出一个时辰云锦便回来禀报“确是户部尚书苏家庶子苏良，看了那张纸条脸色并不好” “我告诉他真相，我还说若是此祸渐大遮不住了，他苏家必会舍去一个儿子” “他会信么” “我告诉他那些事他应当会去验证，从小就被压着不信也做不到吧，我等着他给我惊喜，派人盯着吧，他查不出的帮帮他” 第二日早朝陛下给了二皇子一个不轻不重的处罚，禁足，只听说御史参奏二皇子任人唯亲，延误案情。 姜佑宁想着陛下应该知道大皇子遇刺，其他呢，还知道了什么，三皇子的人蠢蠢欲动，二皇子的人还不明白缘由，都在揣测着。 明明之前牵扯的都是三皇子的人，怎会突然变了方向，今日倒是都安静了，满朝堂的人真话都不敢说，假话现在也不能说。 --------------- 姜佑宁走进宣政殿，端了茶俸给永安帝“朕的长公主这些日子都忙些什么呢” 姜佑宁嘟着嘴娇声道“那些文书看的头疼儿臣总要了解之前的流程，总要避免纰漏每一项都要过问的，父皇不是要儿臣多走动，邀贴都收了许多” “昨日和你二妹妹去了许家” “恩，本就不熟二妹妹去了不至于太生分，不过看着二妹妹也不熟，只是见了许夫人好了点” “婉沁的性子确实冷淡，你皇兄在西州遇刺” “皇兄遇刺，人可受伤” “不是冲着他去的，大理寺的人到的及时” “父皇，看来西州实在是大有隐情，父皇若是早下决断也不会影响什么，秋闱将至安稳人心才更重要，就算有什么不堪的，也是他们辜负圣恩罢了” 永安帝递过一封密报上面赫然写着大理寺周少卿乃二皇子门下，截杀信使，欺上瞒下，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罪名。 姜佑宁想着他二皇子姜凌辰指使朝臣至此也不过禁足，但如此受宠的皇子连个朝堂申辩的机会都没给就禁足了，陛下心思果然深，如今想是会将此事压下来的“父皇这其中或有误会，刺杀手足应不是凌辰之意，凌辰可有解释。” “解释什么，不过是说受了蒙蔽什么都不知道罢了，自查出与西州相关就迟迟未有进展，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姜佑宁掩去眼底的冷意，垂着眸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这些事自然都逃不过父皇的掌心，只是做事总会犯错，以前总觉着真相最为重要，如今看父皇运筹帷幄，倒是觉着父皇的谋划自有深意” “你懂朕的苦心就好，不过你说的对这事不可再拖延，也不知道朕这两个儿子谁陷的更深” 姜佑宁知道陛下这是怕事情再闹出来脱离自己掌控，如今派人查不管什么结果他都能遮掩。 “父皇要派人去了么” “这大理寺的事萧昱一手查出来的，虽说赵正明写的折子，但他没这本事” 姜佑宁压了压嘴角的笑意“父皇选的人，应当最明圣意的” 刚进朝宸宫姜佑宁就唤来了云锦“二皇子禁足因为西州之事，让他的人和三皇子的人知道” “刚刚陛下只说与您听，若是二皇子知道了怕是会被陛下知道” “皇子的本事知道也不意外，再说咱们只放出去一半，被冤枉的人都希望找到证据，但真正犯罪的人自然要杀人灭口，希望这俩人都别让我失望” 姜佑宁想着永安帝应该也是要看他们怎么做的，所以才会不许不听二皇子申辩，自己不放出消息，永安帝也会要他知道的，安昌侯也不会看着二皇子禁足什么都不做 “再放出去是我建议父皇尽快派人去西州，尤其是大理寺有我们的人一起去，让这两位皇子知道，让云影的人给要刺杀我的人放条路，发现什么动向我们的人也上，一起对我动手才好” 云锦一脸担忧“殿下要以身犯险” “我们的人也只是为混淆视听，让他们以为对方出手了，何况不会派很多人，我还没那么重要，自己人在不会有事，晚上家宴，又是累人的，你一会出宫把我给太后的礼物取回来吧，我先歇会” “云锦等下”姜佑宁猛然起身写下一行字，又烧了“你去和世子说，陛下有意派他前去，说今日特别问了许家的事” 云锦走后姜佑宁仔细想了下今日陛下的话，刻意只提起许家，难道是没想到自己会去或者是带二公主去。 难道许尚书对嘉嫔做得他都知道，难道他们有什么交易，是陛下授意许尚书帮三皇子么，也可能他为的也不是陛下，毕竟昨日之事看来并没全说，姜佑宁揉着太阳穴，真是一团乱麻。 姜佑宁觉着自己刚睡着就被明夏轻轻拍着唤了起床，还有点呆就被喂了些软酪，甜的姜佑宁心情极好，就着南絮的手吃的香甜，转头只看见给太后的礼物却少了那两串手串“云锦只有这个么” “只有这个” 明夏觉着好像听不懂“殿下少了什么东西么” “没有就问问，晚上家宴穿那个么”姜佑宁指着挂在那的华服。 明夏点着头“奴婢给殿下梳妆” 家宴前姜佑宁带着礼物提前来到了寿康宫“佑宁想和皇祖母一起去家宴呢” “好，和皇祖母一起” 姜佑宁示意南絮打开锦盒，太后看见的一瞬就极为喜欢，姜佑宁请出那尊红色珊瑚的观音雕像，珊瑚历经许多年海水的轻抚，颜色极正又完整的可以作为雕塑本就罕见，而这尊观音面若慈悲，似是在这尘世中诉说着安宁，太后双手合十满脸的虔诚，转身拉着姜佑宁的手“那日要去寺庙是因着这事” “祖母信佛，自然要佛前供过，求神佛庇佑，求祖母安康，圆镜法师还要佑宁问祖母安好” “你是最有心的，没有比这再好的了” 第40章 中秋家宴 姜佑宁扶着太后下辇，走进紫宸殿，中秋家宴一般除了皇室躬亲，在京中的公侯及一品大臣也都会受邀参加，扶着太后坐下姜佑宁刚要走下去到自己的位置太后便开口“佑宁坐祖母身边。” “佑宁谢祖母疼爱，可这不合规矩。” 永安帝当着众人面一脸慈爱的说着“家宴不用在意这些，佑宁就在这陪着你皇祖母。” 姜佑宁福身“儿臣谢父皇，谢皇祖母。” 姜佑宁看见这诡异的场面就想笑，上位坐着太后，皇上皇后和她，没有比这再不和谐的画面了，谁让自己恩宠过剩呢，皇恩呀，能把人捧得高，却不在意摔得如何。 众人入了坐无人敢质问皇恩，但心中想什么只有自己知道，嘴上恭维的话，心中凉薄的情，思虑自己以后的路。 姜佑宁知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可自己从不是那坦荡的好人，守拙也好藏器也罢，自己更像是毒蛇，只盘自己的局不等别人的契机，伺机而动，逼他们上绝路。 可转念一想自己也算是真，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看着这些表里不一的伪善面皮，姜佑宁可当真觉着自己算是坚守底线不曾改变过的，如今也不过顺势而为。 这家宴无趣但在人群中瞧见那张满是锐气的脸，眼底有不同世人的浩荡，更有被肆意掩盖的傲气和只有姜佑宁能看得见的纯粹，看见就心情甚好，也能再举杯随着在家宴中多演会和睦。 坐在那高处姜佑宁虽不方便离殿但却看的清楚谁离开，看着四公主独自离开，姜佑宁在等，等安贵妃和皇后谁对这宫城掌握更深，等有情人的坚守和心意到底有多深。半晌家宴快结束也没见到人，姜佑宁已证实自己的猜测，安贵妃看的紧，以后只会更紧。 家宴结束，姜晚乔在殿门口等了许久才有机会说几句话“殿下可收留我一晚” 姜佑宁歪头看她“我母妃让我学的东西太多了，等你建府了我就能正大光明的躲你那了，宫里不方便，我好不容易等到的家宴，好在父王回来了帮我躲过一劫。” 姜佑宁嘴角噙着笑“那你就多在我这待几天，府里还在修缮过些日子单独给你留个屋子可好。” “那明日带我去你的公主府看看，我要自己选。” 两个人一人一句的就到了朝宸宫“秋云姑姑，今日和月郡主在西偏殿休息。” “奴婢这就派人收拾，南絮怕您吃的不舒服准备了些吃食” 姜佑宁还未说话就听见姜晚乔说道“我刚好家宴没怎么吃。” “你是怕你母妃抓你回去没有胃口吧。” “你现在恩宠这么盛，拿你的权势压压正好，我母妃都没拦着，父王也同意。” “忠皇叔还是日日在佛寺么，你的身上都能闻到檀香味还挺特别。” “家中也有佛堂可父王定要去含章寺，每月有半月多时间都不在家，回来就弄得府里檀香味极重，这香和府里还不一样，你宫里的味道倒是好闻。” “我自己做得，你若喜欢就带回去些” “我也有事同你说”姜晚乔少见的认真，姜佑宁也坐正了些“我父王和母妃在商议我的婚事，但我不想嫁。” “怎么你有心仪的人了，还是皇叔皇婶看上谁家公子了。” “倒是没有，只是想让我相看，那日还让兄长带了世家公子回来，可我还不想。” “等你有了心仪的人就想了，皇叔皇婶疼你，自是不会委屈你的，你兄长和嫂嫂感情也好。” “说的好像你有喜欢的人一样，你明年也要及笄了，长公主的婚事，我都能看出来难。” “再说吧，只是你有什么不开心尽管到我这来。” 两人说到了深夜，姜晚乔才回偏殿休息，云锦进屋“奴婢去送信世子说要亲自去取那手串，并没让奴婢带回来。”说着递上来一张纸条“只给个奴婢这个”。 姜佑宁展开纸条“兵部假意支持三皇子不只因为制衡安昌侯，应是陛下授意，也或许背后还有其他人。” 姜佑宁烧了纸条，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有了头绪就能有查的方向，只是他拿着权力滋养的这些人生出的心思怕是已经带出太多血肉了。 姜佑宁有时觉得自己就像疯长的树，哪怕被虫鸟啄伤也要长，她没得选，就只能拼命扭转局势选择自己生长的方向。 “殿下今日四公主出去见到的是安昌侯家的世子，安贵妃的人发现的，想是安世子用二公子的名头送的信，四公主吓了一跳，红着眼睛回的自己宫里。” “二皇子敏锐，见着了自然会让安贵妃看的紧些，我把那些消息传给安昌侯夫人，这样的家宴二房又没有资格参加，他们自然急着攀上，想着自己的儿子是世子，这身份加上花言巧语先哄着，等把公主哄到手就不怕安贵妃不同意，可真是小看了这有情人。母家不合，二皇子禁足，四公主的情谊又这般艰难，这一番都中了毒我如果有解药给谁。” “殿下会帮四公主么。” “不知道，我尚不能自救哪知道能不能救人，何况我又不信人能救人，这番博弈总有热闹，安贵妃没送信给安昌侯么。” “未曾” “也不知道是不舍还是不想，或是不信，盯着点吧。安贵妃不想女儿进安家，又不肯让儿子娶安家女儿，安家心里不快越来越脱离安贵妃掌控，不一条心了，安贵妃怎么忍得住。” “殿下这几日咱么的人参户部都没有什么结果还要继续么” “本来也不是为了有什么结果，这风吹起来了有人顺着风跑就行，有人跟着使劲谁吹得就不重要了，总之人心里都有怀疑。” “那为何不要吹得再大点，我们埋下的人还不动么” “我现在是孤臣呀，仅凭圣心罢了，何况有些我想要的人还不见得是我的人，纯臣甘于人下也得他们愿意，忠良之人我不在意他们是谁的人，云锦你说这路铺的够宽够长么。” “奴婢不知，但是世子也一定有所准备。” “他呀，铺的更深，何止准备，有他我不是孤臣，但我不能全然靠他，有些路我和他都必须自己走一段。” “殿下见事明了” “静水流深，看不透的太多，不过还好我身边有愿意让我看透之人，今晚的事皇后可知道。” “应是不知，安贵妃早有准备，需要皇后知道么。” “暂时不用，明日你派人送晚乔回去，二皇子禁足也到了时候，下朝我应该有些事，你在宫门口等我就好，让云影晚些过去。” “是，殿下让寻来的孤本字帖送过来了” “后日去陆家，这些都放在给陆家的礼里，再备些茶点果子给薇遥” “殿下放心，这些秋云姑姑和南絮都准备妥当了，知道是去陆家准备的更为细心，殿下莫要为了这些再多费神了。” “有你们我总是安心的。” 第41章 旧人新用 早朝听惯了争论和御史们的口舌，姜佑宁总想他们怎么有那么多参的，看什么都不顺眼，自己也懒得参与待安静些姜佑宁上前“儿臣请陛下在对驿站正常巡护外派专人可随时调用保护来访使臣安全” “让金吾卫派一队人吧，宸玥直接去皇城司调用就行” “谢父皇” 请完自己的事姜佑宁就只看热闹，看二皇子的人参户部的热闹，可大可小的事涉及不大不小的人，参的多了陛下便让督察院按规程查着，二皇子这招倒是聪明，由浅入深让人不好防备。 下了朝姜佑宁便换了衣服准备去皇城司，刚上马车姜佑宁就将前日萧昱给他的名单给了云锦“这上面的人你记着，等会挑一部分留用” 刚下马车走进皇城司广威将军谢忠便迎了出来“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谢大人不必多礼，本宫奉陛下之命前来向谢大人要几个人帮本宫做些事” “但凭殿下吩咐”谢忠话音将落就见二皇子从门外进来“想着皇长姐是要过来的，皇弟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就过来了” “凌辰客气，向谢大人借几个人而已，这次各国来人身份都不一般，别有什么意外才好，城内和驿站附近还要谢大人周全，这队人这几月就先去驿站和礼部当差” 谢忠面上恭敬着“臣职责所在，两位殿下放心，臣这就给殿下选些得力的” “谢大人费心，这点小事大人不必麻烦，云锦跟着一起去吧” 二皇子还是那般周到礼貌“皇姐有什么尽管说，谢大人是自己人” 姜佑宁觉察出了谢忠刚见到自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还有许多忌惮，姜佑宁并不想在他身上寻得半分从前的事，但谢忠的反映却是能找些破绽的“多谢，谢大人的人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还有礼部和凌辰这样支持呢，有些事也不用我操心，前些日还和父皇说想去校场军营看看，还得麻烦谢大人” “皇姐对这些还感兴趣” “北州多擅骑射，多年下来也觉得喜欢” “那改日皇弟也一起去凑凑热闹可好” 姜佑宁想着放个钩子下去，给他时间看看他们怎么接，看着二皇子应是不知道当年事，但是做了亏心事的人是无法半分猜想都没有的“全看谢大人安排了，不必耽误军务就好” “臣定然安排好” 一盏茶的功夫，云锦和谢忠的副将领着一队人来复命，云锦回话道“殿下，奴婢也不大懂想着谢大人挑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就从其中挑了些看着顺眼的，共三十人殿下看着可行” “有人就行，把名单给秦尚书送去，人等会到驿站见我”姜佑宁起身“本宫还有些事，就不叨扰了” 姜佑宁不清不楚的态度和不远不近的做派，让二皇子更是生出了拉拢之心，这么多年这么多人他最是知道什么样的人得圣心，姜佑宁走后，二皇子和谢忠仔细的看了姜佑宁选的人“这金吾卫都是谢将军的人，我这位皇姐选的可有蹊跷” “应是没有，而且是从我选的人中选的，那里面还有我的心腹” “谢将军和之前炎武军的关系也应该能和长公主多有话吧” “这事还是不提的好，传到陛下那怕是会惹陛下不快” “长公主不是要去营地，好好安排吧，若是有机会联系联系旧情也好” “臣明白” ----------- 姜佑宁刚上马车，云锦将名单递给姜佑宁“谢大人应该早有准备，在殿下给奴婢名单上只有三人，奴婢挨个问的名字没漏破绽” “里面一定有谢忠的心腹，索性也不是让他们真的办重要的事，世子应该做了准备，等会见了人，我去府里你私下找机会联系” “奴婢明白，云影已经带人在府里” 到了招待朝圣外客的驿站，礼部和金吾卫的人已经在此候着了，姜佑宁吩咐着把人分了五队，守在驿站，不得擅离，不论是这几日修缮的人还是准备着分派的人，来去皆有他们掌握，按时报给礼部。 “周侍郎将我今日的布置禀给秦尚书就好，这次来人不同以往，用人更要小心，专人专用也省的分心，有什么也好查问” “殿下思虑周全，臣定如实禀报” “本宫也是头回接手这些事，还要多谢各位配合，云锦留下一起吧，本宫有些累了还要去府里看看，陛下赏赐下来还未去过呢” 姜佑宁确是第一次到这以后属于她的地方，两府合并以后面积实在是大，原先的两个府邸虽风格不一但都是用心建造的，府上有一弯活水，由江中一分流起源，水道从西南角进入穿府而过引入湖中，原为先王府，自然也将那江中小岛纳入府内，孤岛虽面积不大却格外怡人。 姜佑宁刚入庭院婉清姑姑便迎了出来“殿下，奴婢让府中修缮匠人先去西院了您可逛逛” “不急，那日云舒引的人中有擅花草修缮的，布局改动我会和他说，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姑姑看着喜欢什么也可添些，云舒回去也问问她们，自己的院子，自己做主” “奴婢们怎么都好，这几日铺子奴婢大体看了，庄子还未来得及细看，不过人都是堪用的殿下放心” “姑姑辛苦，您看着做主就行” “殿下约的人在东厢房等着呢” 姜佑宁从侧门刚走到廊中就看见云影、若风和一个男子，云影走到姜佑宁身边“殿下，世子在里面” “你也进来吧” 进门就看见萧昱坐在桌边，姜佑宁也坐下端着萧昱刚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就听萧昱说“这两个院子都没有暗道，有两个普通暗室里面也没什么特别” 萧昱抬眸示意了下，云影展开了一张地图接着说道“殿下这位是我师兄最擅长机关之术，这图纸上画有周围可设暗道密室的地方” “多谢这位先生，我与世子商量一下，若是有什么需要还要麻烦先生” “殿下客气，属下告退” 第42章 钩子 云影几人出去以后萧昱拿了个垫子放在椅子上“你坐这靠着舒服，你身边跟着的人应该还有陛下的暗卫。” “恩差不多，没事我也有想他看见的，陛下的人自然无所不在，武功如何会发现你安排的人么，我没让阁里派人跟着。” “普通暗卫，小心点不会，说你要安排刺杀。” 姜佑宁薄唇微微扬起“不是安排是加入，他们动或是不动也不是我能管的，不过应该也只是试探，你的人就不要动了，不会有事。” 萧昱没什么表情，每次只要有需要姜佑宁自己做诱饵的事，哪怕有万全准备他也总是这副样子“你有数就行，毕竟也是你放的钩子，云锦知道怎么给他们暗示。” 姜佑宁也是个会哄人的，她不愿在这些事让萧昱不开心，更不愿萧昱不知道自己都明白他的用心。 姜佑宁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微微抿唇轻笑，娇声道“你怎么都猜得到，这院子你都看了吧，你眼光好多帮我看看，说是你安排了几个修缮的人。” 萧昱也不是个矫情的，自己心爱的女子愿意给台阶，没有不下的道理，冷峻的脸上扬着浅笑，“恩，毕竟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还有秦叔可以在外院，山庄我院子里的人之前你在我那见过，你需要我让他过来，内院想必你都有安排。” 姜佑宁笑他能管事，也不知道每天有几个脑子什么都能想着，“我正需要人呢，那两个暗室就不要动了，想来陛下也知道，但如果我们建自己的暗道你看怎么弄。” 萧昱起身拿着那张地图给姜佑宁画出几个地方，“要有个隐蔽些的密室依水而建最好，密道的话分两条，一条从院内湖中沼泽为口，虽然难但是隐蔽，轻易也不会启用。两条不同出不同进，另一条可以到街角，是玄夜阁方向，用不上也可以作为迷惑毕竟途经有两个王府，还有众多府邸总有说辞。” 姜佑宁跟着萧昱的话看着他标记的位置，懵懵的点头然后仰起脸看着萧昱，“这你提前考虑好了吧，怎么能想到这么多。” 萧昱给她拿了个杏，笑了下语气里满是温柔“慢慢看又不急。” 姜佑宁咬了口杏，酸的自己一颤，萧昱赶紧接了过来递上一块蜜饯，看着他顾着自己的样子，姜佑宁眼角眉梢都忍不住的露出笑意“萧昱你说这样的密道和密室如若不再用了怎么能让它消失不再被发现。” “断龙闸，一旦启动便会迅速落下不可回转，会彻底封死无法从外面打开，就算发现痕迹也无法判断里面内情，云影的师兄也是暗影阁的人，是鲜少会设此机关之人。” “那大的密室是要放些重要的东西，武器？你怕若有变动或者其他情况。” “恩，毕竟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安排，但有备无患。” “你在京中准备的这些除了我这，该有你的私宅还有哪呀。” “城外庄子和山上，你感兴趣就去看看。” “你总是这般周全，但...萧昱你不会。” 萧昱狭长如鹰隼般的凤眸翻滚着、压抑着肆意暴虐的戾气看着窗外的远方“我能培养暗卫怎么不能豢养私兵。” 姜佑宁走到门口唤了云舒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回身坐下笑的明媚极了“我家阿昱果然，我也想过只是还未能做到。” 萧昱冷下去的眼眸逐渐回暖，目光从远方收回到眼前人身上，沉冷的眸色中泛着些柔色“我替你做了，这种事你不要碰，暗卫和私兵不一样。” 姜佑宁知道萧昱的维护和担心，他做就算事发，是弑君谋逆也可以说为民起义，如果能让百姓安稳，北梁昌盛大多人或许不会在意到底是谁，怎样推翻了皇权，只要不影响他们生活，如果能让他们过得好，只会加速抹去权力斗争时的惨象。 自己若做了便是弑君杀父，杀父这条不管如何都逃不掉口诛笔伐的，就算有万民敬仰的才德，也抹不去杀父的那一笔血痕。 她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在给自己许下平安，都会偏爱自己更多，姜佑宁还在出神云舒便拿了东西进来，姜佑宁将那几张纸展开递给萧昱，“这是我母亲陪嫁的庄子，在母亲嫁妆的暗格里找到的，都在比较隐蔽的地方，不止京州，宫里都不知道也不在定国公府的记档里，你应是用得上这几个地方不管是位置还是周围的环境和田产都合适。” “我们昭昭是先把嫁妆都给我了。” 姜佑宁气急了伸手又没抢到“你这人再乱说话可不理你了。” “我错了，这不是看昭昭为我打算忍不住高兴。” “世子爷什么时候这般会说话了，外面都传你是煞神呢，说你在大理寺手段狠决，顷刻间血肉模糊。” “在你面前总是会的，你这丫头自小就什么事都不说，只能我先学了。” “和你我也总是说的，不说的你也能猜到。” “有什么说了我们就能解决的，你不愿说的我都懂，我来说，我们昭昭在我这不用想那么多。” 姜佑宁笑的乖软，小时候总是可以在娘亲面前无所顾忌的依赖，就连外面风大些也是能撒个娇的，如今也遇到了这样待自己的人，以前不说是不能，以后便再不会了。 萧昱喜欢她笑，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喜欢她运筹帷幄狡黠的笑，喜欢她做想做的事明媚的笑，喜欢她被温暖时候温柔的笑，甚至连她与人争辩的冷笑都是喜欢的，当然最喜欢还是她在自己身边肆意，没有防备的笑着闹着。 “路上说不定还有场戏呢，我先走了。” 上了马车云锦递给姜佑宁一张纸条禀报着“这是其中一人递给我的，但并没有机会私下说话，圈出的人应该是谢忠的人，奴婢把殿下的意思和周侍郎说了，他也按照殿下的意思分派的。” “恩再怎样他们也不会在这事上动手脚，内斗和牵扯到了外交本就不一样，不过不得不防，否则有什么了说不清，这南辰的摄政王也是个有心计的。” 第43章 广招门客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后面有些不一样的动静，姜佑宁扯出一丝冷笑“还真是今晚，云锦告诉世子派来的人不用出手，云影带人跟着呢。” 云锦从马车尾端打出个手势，姜佑宁听见周围越来越近的声音“云锦进来，我们不用动这不是有禁军的人么。” 姜佑宁还未落声就听见了厮打的声音有人靠近马车禀报着“殿下不知从哪冒出的贼人，还请殿下不要出来。” 姜佑宁也未应声，算着时间和来人的方向，闭着眼在马车里听着声音渐弱，想是快结束了便让云舒出去问话，还没等云舒开口就听见一队人过来的声音“殿下恕罪，皇城出现贼人是属下失职。” 从马车里传出了姜佑宁的声音“本宫无事是身边人得力，这皇城内护卫不力还是请谢大人严查吧。” 还未等金吾卫的人再说什么，云舒就递给跟着姜佑宁出宫的禁军一个装着赏银的锦袋说道“长公主殿下赏禁军护卫有功，今日殿下受了惊还请各位快些护送殿下回宫。” “多谢殿下，来的贼人死伤了一半剩下的也跑了，属下已派人去追。” 云舒低声说着“我们殿下受了惊，其他一应事情还请许监领如实禀报给陛下。” 姜佑宁刚进宫门就见周公公等在一旁“殿下可有受到惊吓，陛下听说殿下遇刺实在不放心让老奴在这恭候，” 姜佑宁缓缓走下马车“周公公待我回禀父皇本宫没事，就是事发突然但好在身边人得力，” “殿下好生休息，奴才这就回禀陛下。”周公公带着今晚姜佑宁身边的禁军监领去了宣政殿，姜佑宁一副并不太精神的样子上撵回了朝宸宫。 刚进宫门就看迎过来的几人一脸的担忧，姜佑宁忍不住调侃着“这就怕了呀，以后出宫在府里半夜来了刺客怎么好。” 姜佑宁见明夏和南絮红着的眼眶赶紧不再笑了“没事，我们再多准备些就好，再说这不有云锦贴身护着。” 姜佑宁在南絮小心翼翼的眼神中吃了不少东西，赶紧让她们去休息自己也回了寝殿，云舒端着安神汤进了门“殿下喝些安神汤好休息，奴婢给您按按放松点。” 姜佑宁靠在云舒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听云舒问着“殿下真是自己安排的呀。” “一半是云影带人装的，另一半么三皇子的人或者谁知道呢。” “奴婢明白了，二皇子刚解禁足，这样的时机就会怀疑到他身上，一石二鸟，奴婢也觉着这些人是试探一下，并没有想下手。” “所以呀正好利用下明天派人召些高手护卫在府里也就合理了，毕竟本宫受惊了。” 云舒笑着给姜佑宁梳着头发“殿下早些休息” 第二日姜佑宁早朝告了假，在朝宸宫悠闲的吃着早膳，还在屋里晃悠着剪了几下花枝，又去戳了戳云舒给她做得香膏，戳出了指痕就赶紧拉着明夏跑了，过了辰时慢悠悠的吩咐着“传话给婉清姑姑，让她安排好府里一应人等，放出去长公主府召护卫门客，走吧，该去露个脸了。” 明夏故意给姜佑宁妆面上填了些憔悴，挑了件素色的衣服姜佑宁看着镜中柔弱的自己笑乱颤“我家明夏真是做戏做全套” “是哪里不对么，要不要再添些什么” “换件明艳的衣服吧，妆容就这样挺好” “殿下是觉得太刻意了么” “受了惊但怕长辈担心穿的鲜艳些才是我的贴心呢。” 姜佑宁进了宣政殿还未来得及请安永安帝便问道“怎么没再休息休息，父皇已经让金吾卫去查了，看看哪来的贼人竟敢伤我长公主。” “儿臣无事，昨晚虽惊但身边人到底护着，想是那些人也没想真伤儿臣。” 永安帝眼中透着些试探“佑宁有觉得哪里不对么，你身边也要多些人，昨天你去那知道的人都有谁。”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是派了人在自己身边的，什么事他大概都知道，恭敬的回着“昨日想着街上乱也没细问，但许监领说一部分逃走了看着场面像是试探，所以儿臣今早让人放出话招些护卫，出府也好安心，毕竟也不能让父皇总是这么操心，出去建府的又不止儿臣一个，事事都依仗父皇倒是让旁人说父皇偏心了，昨日儿臣去府里看了看，驿站的人都是知道的，这样的阵仗被人知道也是正常” 永安帝眼中的试探之意缓了些但仍旧带着探究“你倒是想的仔细，父皇本就偏心，你是公主自然比那些皇子不一样，父皇也在给你派些人保护你安全，只是这事你还是要查，京中哪有那么多贼人，每次都是贼人。”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的话已有所指，他想自己能接住，也想自己能按照他的方向为他平衡“儿臣会的，出去建府了也要自己顾着许多事的是要有些人了，昨日去皇城司倒是见了凌辰，他是周到的，父皇问有谁知道儿臣去哪，这么一想凌辰刚解了禁足就有人对我出手不像是没有联系。” “你自己有数就好，府上可喜欢” “喜欢，两府合并实在是大，儿臣还设计了一番，待修缮好了父皇可去看看。” “好，我们佑宁眼光好，得去看看” “这地方大用的东西就多，儿臣可是眼光好，父皇库房里的那扇点翠的屏风可赏给儿臣。” “需要什么派人去取就好，周德元库里那九扇的紫檀木嵌碧玉云龙纹的座屏给我们长公主送去。” 周公公应声回道“这可是陛下收了许多年的宝贝，御用监几十个人费了几年的功夫才做出来的，皇上之前可是都没拿出来过。” 姜佑宁起身扇子都挡不住的笑的明艳“谢父皇赏，父皇可不是要心疼了” 永安帝也终于神色松了些“你这丫头，给你的父皇什么时候心疼过，看你脸色还是不好，多休息才是。” “父皇不用太担心，儿臣无事，儿臣还未来得及出手就结束了呢，倒是儿臣还有一事，这南辰的摄政王想是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还是佑宁发现了什么” “儿臣看了内阁之前的奏报，南辰帝如今也未掌权，这位摄政王又是个有野心的，如今突然来了还是想着多做些准备，不止对他有准备，到了咱们北梁的地界，其他国的安全也都不能有意外让人利用了去。” “这你想的对，朕看了礼部的折子你安排的很好。” “儿臣想着不知道各国有没有提前来的还是要注意着，还有边防，虽说朝圣期间不见兵戎，但也是最放松的时候，各国的兵马有没有动向，有没有加强装备一举一动都掌握着才好。” “你放手去做，想安排的人和事朕都派人配合你，你做事全面，各国派出的使者有明自然就有暗，你需要就直接用。” “多谢父皇” “去看看太后吧她定是不放心” “儿臣告退” 第44章 真心 出了宣政殿秋云姑姑扶着姜佑宁刚要上辇，姜佑宁握了握扶着她的手臂“我们走一走吧，这天甚好，姑姑陪我去剪几枝秋海棠给祖母放在殿里。“ “姑姑你说昨晚陛下觉着是谁做的” “无论是谁怕是陛下都不会追究，只是委屈了殿下“ “他不想追究可却想我知道，他不喜欢这两个儿子过于拉拢他选定的，辅佐正统的平衡之人。又或许他想我把这账算在谁身上，他觉得这些个儿子不够让他满意，平静了太多年，他的帝王心术传不下去，所以要搅动着这些棋子互相争。” “可在京中能做这些事的定都派些暗卫死士，就算殿下查也不会有明面上的证据。“ 姜佑宁让南絮采了几株红色的秋海棠，往寿康宫的方向走着，姜佑宁突然停在廊下，抬手唤秋云姑姑近些”所以我们不查，姑姑回趟宫再出去，让宫里人知道昨晚不是什么贼人，让外面知道有昨夜中街贼人线索者赏银百两。” “殿下要引背后的人和以为被怀疑的人出手” “姑姑直钩钓不上鱼，就算愿者上钩也不会多，不会大，更不见得有用，直钩钓鱼钓的是天时地利的意境，要的是能钓上来鱼，而不是鱼” ”但殿下要的是鱼，还是殿下要他们觉着您要钓鱼“ ”本宫都要，本宫还要他们永远也看不见的鱼“ 姜佑宁回身退步走着，骤然抬眸对身后人巧然一笑“既无私心，我长公主府要招门客幕僚大张旗鼓又何妨，说我的话，武功高强、想为百姓做点事的能人良才本宫最是欣赏，凭本事提条件，入我府我定诚心待之，不能同欲者也可谈天地，随意招惹的是非之人这京州也再容不下他了。“ 姜佑宁停在秋云姑姑身前，垂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我要引所有人出手，想出手的不想出手的，想借我手里剑的，想做我的剑的，不拘是谁，姑姑和云锦一起出去办吧，这大街小巷的酒楼茶馆喜欢新鲜事，让他们知道，长公主用人听之，用之，可留；不听，用也无用，可去。“ 姜佑宁轻笑转身的一瞬眼底闪过的危险和野心南絮看的清楚，她的殿下怎么会只是颗棋子，就算装作棋子也不屑和其他棋子相争。 这宫里发生的一切与宫外同气连枝，要的就是内外相宜，谁也无法独善其身，要他们以为布下了足够的眼睛，想让他们怎么也找不出破绽，那就是自己的手段了，人总是要有所相信，相信所见，相信所闻，怀疑也是相信的一种。 南絮觉着她的殿下就像是悬崖边的石斛兰，倔强的明媚，撕裂峭壁的死寂，却在狂风里与苍穹对视。 姜佑宁走进寿康宫听着说太后在内殿礼佛，便净了手走了进去，将那秋海棠插在香案的花瓶里，跪在太后身后的垫子上，直视着俯视自己的神佛。 太后起身看着她的眼神，背身拿起三炷香点燃，姜佑宁接过太后亲递过来的点燃的香，进香于观音像前，退回垫上，右手先下按于拜垫中央，双膝跪于拜垫，左手按于拜垫左前方，俯身额头轻触。?? 片刻姜佑宁双掌翻转掌心向上，缓缓直起上半身，双手合十，抬眸再次对上了那尊观音俯视众生低垂慈悲的双眸，似乎耳边响起了神佛轻吟着安宁的梵音。 太后手里转动着佛珠”我们佑宁可有所求“ ”无有所求，进献虔诚，若问所愿，那就请天地神佛为证，此心不变“ 姜佑宁站起身握着太后伸过来的手”皇祖母呢“ ”心不静，不敢求“ 姜佑宁扶着太后走到寝殿，端着桌上的茶给太后“祖母安心，还要做佑宁的后盾呢，以后多跟些人的事，我不怕“ ”你要做，我这个祖母怕也没用，朝里能用的人祖母都交给你，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你做主“ 太后又拿出一个玄铁的令牌”这是先皇的影卫，每一支不同训练，没有联系，互不相关，十人能战上百人，这是先皇留给我的一支，其他应是在陛下那，哀家已经传令你为新主“ 姜佑宁知道太后手里的人陛下也无法全部掌握，也知道影卫的存在，可这些秘密训练的暗卫实在神秘，自己也未查出过踪迹。 如此的护佑姜佑宁甚至感觉脊背都是冰凉的，若是被人知道第一个陷入危险的不是风头正盛的自己，而是选择护佑自己的太后。 姜佑宁起身跪在太后身前，挺直着的背却深深的拜了下去”朝中可用之人的相助，佑宁定会继续周全，谢太后护佑，必不辜负。影卫之事，孙女请祖母收回成命，定要护着自身。“ 太后起身扶起姜佑宁，握着她的手，姜佑宁感受着她手中的温度，”哀家知道深浅，也知道有些东西交给你更好，不至于再有更深的错了。“ 姜佑宁想是太后发现了新的事或见了人，姜佑宁不知道这护佑是出于真心，还是愧疚和补偿，或是对自己所做之事有所担忧，给永安帝和自己留下的半分情意。 姜佑宁自顾的笑着，笑自己怎么就不会相信人了，也笑自己知道此事不全在自己手中，却仍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希望可以顾着太后的平安和情意，笑自己的凉薄和不曾辜负情意的倔强。 姜佑宁反握住太后的手”祖母可知道兹事体大，您的苦心顾不全所有人，“ 太后笑着用另一只手抚着那块玄铁令牌”有些人是情意，靠真心维护着，有些人是使命，但也是有情人留下的心意，哀家老了，不能掌控太多了，谁能掌控的住哀家也说不准，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祖母用真心见万里，心中有情意也有答案，可若是真心大不过选择，答案揭开的真相太过冷冽，孙女怕自己接不住您的护佑 ，怕答案抵不住人心，不想您守了这么多年还要在阴雨中徘徊。“ 太后抽出自己的手，撑着头看着姜佑宁”你怎知哀家不是试探“ 姜佑宁欣然一笑”祖母不屑试探，想印证心中答案却是人之常情“ 太后手指轻轻点着杯壁”可祖母的佑宁却是真心，但还是不肯说实话“ 姜佑宁抬眸笑的坦然”祖母不必在意是不是实话，知道真心更有用。“ 第45章 选择 太后在那一瞬间竟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不是那个与先帝并肩的自己，也不是那个不得不广结党羽，运筹帷幄助永安帝登基的自己，而是那个在马背上与先帝和最初的自己共赴山河的那个人。 太后起身走到花几前拿起剪刀又放下”你说得对哀家心中有答案，如今看见你，哀家心中还有了些自己罢了“ ”父皇像祖父么“ ”你父皇比你祖父更有野心也更聪慧果决，敏锐又有决断，先帝重情也仁慈所以护不住北梁的江山“ 姜佑宁抬眸深深的看着太后”可祖父护得住人心，只是护不住皇权，或许皇权在祖父心里不及人心“ 太后转身看着未曾有半分回避的姜佑宁问道”佑宁觉着哪个更重要，又如何可兼得“ 姜佑宁摩挲着手上的镯子，看着那沫紫玉生烟的清冷孤傲散发出的清润，坚定的回答着”重要都不及自身，佑宁不知道怎样兼得，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该如何，我还未得时先学了失，还未取时先想了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看看哪个更重要“ 太后拿起手里的剪刀对着一朵盛开的花直接剪了下去，花头整个掉落，然后满意的看着隐约藏着几个骨朵的整盆花放下了剪刀。 温声说道”祖母昨日与镇国公相谈想起了许多年少的事，我们都老了但还好都还在，镇国公还是那个心中有丘壑的儿郎，像我兄长，他的景泽也是，祖母今天希望我的佑宁也是，镇国公只有景泽，又是经历过的，哀家却看不清了，老了“ 姜佑宁知道太后的不能和不想，也知道她的放下和放不下，姜佑宁起身走到花几前捡起掉落的那朵花簪在鬓间“花总有盛开，但只有掉落的才能拿在手里，镇国公有为父的远见，祖母也有为母的慈心，佑宁明白，祖母的这番护佑绝不辜负“ 太后知道自己总要做出选择，但她舒心的是这个孩子并不想，也不会逼谁选择，只是自己那个儿子，她的父皇永远不会明白，也不相信这个道理。 与其他日左右为难不如把能给的，补偿了这个孙女，今后想做什么自己不再能插手了，而之后脱离皇权的掌控的所有事，自己不管，这个儿子也不会再有话。 自己虽不是个明哲保身的性子，可护不住的骨肉亲情也想试试能不能两全吧，这番周全，想必自己的孙女看得到自己真心待她，也不会怪她缄口不言，她知道许多事，可她不能说也不会说。 姜佑宁走之后，兰馨姑姑给太后按着肩，太后看着还未收起来姜佑宁刚刚喝茶的杯子轻叹着”哪有两全呀，皇权之下真心其实最重要，或许因为少见吧“ “长公主待太后还是真心的，不枉费太后为她筹划“ ”以后就尽享晚年吧，你总说让我不再操心了，这回顺你意了“ ”只怕太后还是不放心呢“ “不能不放心了，终究还是偏了心，佑宁想知道的还是什么都没说，这孩子聪慧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想着问我了，无论是以前的往事还是以后的许多事” “太后也是为了长公主好，她不知道就不会受那份苦，也终究不会与陛下太远，否则也是不好收场”兰馨姑姑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皇权至上，皇命难违，谁也大不过上面那位。 “她不知道么？兄长不知道么？镇国公不知道么？只有哀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哀家不能说，哀家也是个母亲，哀家也不能不管，谁让先帝选了这个最不像他的人，但他在那就只能在那，否则万劫不复，你说若是先帝在他会怎么做“ 太后拍了拍肩上那双手”你看你都说不出骗我的话了，被权力滋养过的人没得选除非不选，逼迫别人选，因为都舍不下，都想站在高处看看，那些不想看的被推上来了，你让人家下去又凭什么” “太后别再想了，好好养身子才是” “好，听你的” 姜佑宁回到朝宸宫，取下来鬓间那朵花，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又放在桌上，她怎么会不明白，本也没想过让太后选择的，但人贪心呀，她多想听听太后嘴里当年的真相，可太后不会说，她也不会再问了。 太后已经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姜佑宁唤来南絮“你去告诉裴掌印，定要护太后安全，无论是吃是用都要加倍小心，任何异常都来报我” “殿下是太后会有危险么”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但我也想安心” “再送信给云锦，说我找他” “殿下各宫送了东西说给殿下压压惊，怕打扰殿下休息就先送了东西” 姜佑宁看着南絮理出来的礼单子“呵，以后需要压惊的事多着呢，这么个舍得的送法，也不知道送不送得起” “说不定是心虚呢” “都是好东西，待云舒查验收着吧，心虚也好，试探也罢，动起来的人往往都没那么可怕，就怕那不动的” 姜佑宁坐在廊下手里拿着小石子当暗器，一下下弹着远处的树，没用什么力但还是准的，没一会就弹掉块树皮，看云锦进了宫门就顺手弹出去一颗，云锦伸手接住，走近看着那棵树“殿下是觉得这树碍事么” 姜佑宁撇撇嘴“这树可能会觉着我碍事吧” 云锦笑着把姜佑宁手边的石头扔远了些“阁里的人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入府，现在大街小巷都知道长公府招人，京州酒楼茶馆也都传着殿下说的应邀门客幕僚的话，殿下看要不要传到其他州” “除了阁里的也要有些外面的要么太明显，护卫暗卫你和云影做主，内院有婉清姑姑在我不担心，外院管事这两天会去人，不必我们传，事随人愿了自然口口相传，我本就是真的想寻些能人，又不是虚张声势，久了就传出去了” “外院秦叔已经到了” “这么快，自己么” “不是” “那正好有上门的门客幕僚，让他们看，有好的再来见我，明日先去府里，见见秦叔” “殿下先歇会”姜佑宁眼珠转着看着云锦 “奴婢明白殿下意思，已经传话给若风” 姜佑宁抿嘴笑的害羞“还是你聪明，一听就明白” 第46章 你是自己的 姜佑宁在寝殿拿着书翻了几页又放下，起身推开了寝殿门，吓了明夏和云舒一跳，像只猫一样顺着殿里的角落绕着圈，拨楞了几下琴又吓了进门的南絮一跳，惹得姜佑宁蹲在椅子上笑。 姜佑宁有时候觉着自己运气实在是好，身边的人都哄着自己，每每不管自己怎样闹，只要不伤害自己，她们都一脸宠溺的纵着自己折腾，并非是对身份的敬畏，而是对亲近之人的宠溺，不管在外面如何，也总是想在自己的地方放过自己的。 南絮哄着她好好坐着，给她喂了几口紫苏饮，看着姜佑宁眼神都在那樱桃毕罗上赶紧端到身前，姜佑宁拿起来一个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激的她欢喜的晃悠了一下，便又拿起另一个放在南絮嘴边，端着盘子走到其他人身前喂着这份香甜。 寝殿关着门自己又没老实的，看云锦眼神提醒着想是她听到了什么，姜佑宁笑眼弯成小月牙，端着自己的樱桃毕罗对其他人说着着“不闹你们了，我去自己吃，看会书，不用管我” 姜佑宁偷偷的开门，怕他太明显，顺着半开的门移进去就看见萧昱侧身倚在门边笑她，姜佑宁白了他一眼，萧昱伸手关上门。姜佑宁拿起一块点心放他嘴边，端着小盘子坐在榻上。 萧昱看这丫头的眼神，就像是亮了爪子一样挠在自己心间，他似乎天然的就能感知到她的变化，他知道她今天是真的有些失落，虽然已经在用这些方式平静着自己的心，但他高兴的是她的小丫头需要他。 姜佑宁拿出那块玄铁令牌递给萧昱“你知道这个吧” “影卫？” “你知道呀” “听说过，没见过，猜的” 姜佑宁眨巴着眼睛“你再猜猜其他的” 萧昱歪头看着她“太后给的，陛下不确切知道太后身边是否有影卫，也不知道给你了，朝中势力也给你了，她会护着你但终究不会多说” 姜佑宁往后蹭了蹭趴在了小桌上，手指点着盘边“你猜的真准” 萧昱眼底溢满了柔情还藏着些不想被发现的心疼“姑祖母见了我父亲，你也不是失望但还是忍不住失落是么” 姜佑宁抬起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着，低头笑了出来，她突然明白，他算无遗策是因为摸得清人性，更是因为他懂自己。 “你觉得镇北王如何” “镇北王和我父亲还有定国公都很像” “所以他们可以助陛下得权，却会被顾忌排除在皇权之外” 萧昱低头冷哼了一声“这世间容不得私心大于人心，可皇权容不得人心大于皇权，皇权不信人，却需要人，人贪恋权利却不想共处只想掌控” “所以怀霖表哥忠义正直，子语单纯大气，他们从未想过去争，却也不怕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陛下的这些子女却各有私欲，好像天然的他们就应该得到一切，哪怕自己并不配也要不择手段，更何况背后还有推手，甚至是四面八方的推手。 贪心固然有错，可背后操纵之人却想安安稳稳的高坐在那，觉着自己大义凛然，用权力写出的青史，旁人怎么敢说错呢。 萧昱眼神中透露着不屑“之前不过是争些宠爱，在权利的边缘试探，如今他制造的风雨飘摇之下，予取予求，帝王心术在维持他要的平衡，他也在赌，其他人怎敢不下注” 姜佑宁手指绕着扇柄，心底的凉意悄然滋生“陛下继位不过十余年，一切才刚刚开始，一切都没变，又都变了，之前的小打小闹都会因为他的纵容和用权利滋养变得诡异，变得失控，棋盘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几代人站在一个点上，站不住了，退还是不退，一念之差。” 萧昱挑眉抬起凤眸，眼中的温暖撩拨浸染了屋里本不平静的空气“但是还是会失落，哪怕都想到了，我父亲和姑祖母也想到了，爱子之心呀，有些事错了但是在一些人身上只能一错再错。” 姜佑宁接过萧昱扒好石榴，看他因并不常做弄得石榴汁从指缝流淌下来就心情好“所以我从未曾怪过祖母，甚至没想过让她选择，问她答案，但是也难免失落，不过也还好，对错还是平衡，本来怎么选也都没办法说句错了” 萧昱擦着自己挂满水珠的手“我父亲说姑祖母撑住了曾经的北梁所以不想离开” 姜佑宁一向觉着萧昱的手好看，修长，骨节分明，上面磨出的茧都好看，姜佑宁看着他的手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撑着小脸回忆着“小时候在北州，镇北王府待我极好，他们疼我，护我，我可以感激，可以至真至情，可我唯独不能觉得他们应该爱我。我不能把那当做我的家，也不敢流露半分对他们血亲和睦的羡慕，我不想他们心疼我的颠沛流离。我始终记得离开时姑祖母和皇叔的眼神，不止有不舍，更多的是心疼，开始我只以为是怕我无依，现在明白了，他们心疼的是怕自己猜测成真，让我回来或许我这位父皇早就想好如何利用我嫡长的身份了，而我又展现的让他满意，他便更要把我放在棋盘上了，你说他想要谁赢？” 萧昱从怀里拿出了之前圆镜法师许的两串手串递给姜佑宁“我们一起在棋盘上周旋看看，何况也不好说谁的棋盘，谁是执棋的人，但我们能做的是让他们看不出我们执黑执白” 姜佑宁拿着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两个手串对着光抚摸着那油润的纹理“是他以恩宠引我入局，再想以权力滋养我，以手段制衡掌控我，如出一辙的规训罢了，但怎知不是我自己要入局，他想要能劈开沉闷天地的利剑，就不能怕被利剑所伤” 姜佑宁示意他抬起手，起身将那串深色的套在他手腕上满意的笑了，萧昱看着她周身散发的强烈气场忍不住想沉浸，萧昱喉结滚动中溢出两个字“昭昭” 姜佑宁更加满意的用手指从手串上划过触到他的手指“我只能是你的，我不要别人想掌控我” 萧昱仰头喝下了整杯已经凉了的茶，却感觉心间更加燥热，似乎被裹挟着蚀骨魅惑的最锋利的刀直刺心间，而自己甘之如饴，萧昱温热的眼神在听到掌控这两个字时眼神骤冷“不会有人能掌控我的昭昭，包括我” 第47章 缘以结不解 姜佑宁深邃的瞳仁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疯狂，她知道自己献祭的爱意和真心已经被那人奉如神明。 她知道她和他掩藏心底的需求和坠落，都在被对方小心翼翼的擦拭，他们早已达成契约，他们可以选择一起坠落，却也愿意为了对方撕开一片明亮，然后一起奔赴。 姜佑宁把另一串手串握在掌心，就听见萧昱的笑声“不让我给你戴上” 姜佑宁笑意蔓延“还是你大胆，这般明显你也敢让我一同带着。” “谁让是我家昭昭亲认定的”萧昱笑的肆意，似是勾魂一般惹得姜佑宁耳尖都是烫的。 姜佑宁起身不想理他，那人却在背后笑的更盛，看见姜佑宁两边耳珠都泛着红才开口说些别的“那位周少卿的罪状已经呈给陛下，明天上朝或许热闹，他不止和二皇子有关系，还咬出了许多三皇子的事，西州他知道的不多，但是供出的吏部和礼部的清吏司知道的应该不少。” “不知道陛下想怎么处理，或者怎么纵容” “都行，或许很快就要让我去西州了” “以往这几位皇子也会在朝堂上各有说辞，以后怕是更热闹了，我还挺好奇的，毕竟还未怎么见过。” 萧昱一脸宠溺的看着，他还挺喜欢看这只小狐狸精明的算着“今天倒是听说长公主府应邀门客幕僚了，殿下的话怕是许多人动心。” 姜佑宁手指掩着勾起的唇，绽放着极魅惑的笑“我可是真心坦荡，大张旗鼓有时候比小心翼翼更让人放心，谁知道谁会来找我，我又能许下什么呢。” “我家昭昭弯钩钓鱼，直钩等真心，没有再好的了，秦叔带着几个人一起去你府上，都是办事有章程的。” “你的人总是好的，云锦真的有个谋事的脑子，阁里的许多事我打算她代我办，那日让她见了苏良，最近应该要有动作了” “恩，我把苏恒赎出去的那个姑娘的院子让人透露给他了，这位户部尚书的嫡子也是动了情，万两求佳人只是不知道，佳人即仇人，那女子的弟弟就是他和许从城赛马起争执打死的” “那姑娘是你的人” “算是，我帮她亲手报仇，她为我所用” “那你引苏良过去是为何，这路也太弯了” “跌宕起伏才好看，美人委曲求全的诉说爱意激起的怒火可是能烧死人的” 姜佑宁忍不住看他阴鸷邪魅下见血的冷冽“你挑起的热闹总是最好看的” 萧昱摇摇头摸着手腕上的珠子“你也不怕羊入虎口” 姜佑宁眸光流转闪烁“我不是羊，我是狐狸，你自己说的” 萧昱笑的宠溺“愈发胆大了” 姜佑宁也不接话，转说着其他事“今晚我是想问你影卫的事，太后并不知道先皇留下几支，都给了谁，说是不同训练每支并无联系，但我们手里既有了会不会找到其他几支的痕迹” “暗影阁也有单独训练的暗卫，不同风格，武功阵法如果刻意规避看不出联系的，但是至少能从他们的武功估算出每一支真正的战斗力。” “也好，能有所了解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恩，还有今日秋闱之前招贤纳士怕是少不了御史的参本。” “恩，我自有说辞，就怕他们不敢参，广结党羽和广交贤能全凭圣裁。” 萧昱眉峰轻扬“殿下英明，臣呀不敢懈怠。” 姜佑宁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轻声说道“世子爷龙跃凤鸣，小女子拜服。” 话音将落姜佑宁不顾萧昱眼中的烈火，转身语调轻扬“天色已晚，慢走。” 萧昱看着那背影低声轻笑，眼中掩不住的占有欲，望着那人笑的微微颤动的肩飞身而出。 晚风清凉似乎也散不去殿里交缠着的温热，姜佑宁坐在床边就看见他坐着的地方掉落的一枚白玉的同心结，那同心结白如凝脂、莹透纯净，姜佑宁忍不住叹到这人惯是会的。 姜佑宁拿起同心结挂在床头，摸着那温润的玉自语的笑着“缘以结不解，本就没想过解” 姜佑宁躺在枕头上刚好能看见那同心结，想是不用安神汤今夜也睡的安稳了，这世间千千万，总也抵不过眼前携星辉满身，奔赴自己的少年郎。 一边沉溺在缱绻里已入梦香，另一边却在院子里挥剑试图散尽力气，平复自己灼热着的心尖，绪风看见自家主子控制不住的嘴角和持续外放的真气，好像这才是那个活生生的人，但是又有些过了，可能是爱情吧。 最理解绪风的莫过于早上侍奉姜佑宁起身的云舒，禀报着府里的事是一句没听，问道怎么多个同心结却含羞带怯，云舒心想是爱情吧。 比起昨夜朝宸宫的柔情肆意，今晨的金銮殿真是冰冷入骨，永安帝扔出的那个折子，在二皇子捡起来后，殿内众人连呼吸都压抑着，二皇子扫了一眼折子上的字跪下辩解着“儿臣惶恐，不知大理寺审查可有证据，儿臣虽与这位周大人有所交往，但万不敢做下这些罔顾法理之事？” “惶恐，老三看看是不是也惶恐” 三皇子接过折子看见大理寺呈报，大理寺少卿周勤供诉受二皇子之命毁灭证据，滥用刑罚，截杀西州来信，三皇子授意与兵部合谋模糊贪腐兵马案的证据，三皇子甚至来不及落井下石就先引火上身，他知道折子上句句属实，但为了自己也要和二皇子一样做实此人污蔑的罪名。 三皇子跪下声音中都带着怒气“儿臣与此人更是无甚联系，此人如此攀咬皇子居心叵测。” 永安帝眉峰不可察觉的挑了下，微微后靠声音中都带着威压，他预料到他们不会认，倒真是兄友弟恭，否认的干净利落“既然是攀咬，大理寺可有证据。” 赵正明上前回道“此人大理寺所审全情呈报，因涉及三品官员和皇子，大理寺不敢擅查，但两位皇子皆说不实，大理寺请旨对所涉及的人详查。” 姜佑宁抬眼看了一眼这位赵大人，几日不见这么圆滑的人怎么说出这些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萧昱逼迫的。 永安帝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龙椅审视着这几个人，还未开口三皇子直言到“求父皇详查，儿臣万不敢认这些不顾北梁律法之事” 第48章 涟漪 三皇子知道只有做足了恭敬，敬畏的样子这些事就不会成为大麻烦，能不能遮掩过去全看圣心，他的事就算查实不过是说了几了句话，包庇了几个人，而且根本没有自己参与的证据，但自己这位二哥可是不少事呢。 二皇子紧跟着拜了下去“求父皇明察，儿臣与周勤虽有些交往，但万不敢做下这些罔顾皇恩之事，儿臣虽被蒙蔽但自己不查宵小，确是儿臣的错，儿臣不敢推脱”二皇子知道陛下能容忍结党营私，但要自己感念皇恩就总有转机。 永安帝身体微微前倾重复着他们说的话“明察，详查，好大理寺继续查，供状上涉及的官员大理寺皆可查”永安帝话音刚落安昌侯便请道“大理寺手段甚是狠烈此事又涉及皇家颜面，陛下三思。” 陛下这个官员皆可查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意思，这两位皇子不能有直接参与的证据，但罔顾礼法的罪名也总要有人担着。 赵正明却直言“陛下，以往臣多顾虑总怕大理寺的手段过重留下许多恶言，才有所松懈致使如今出了问题，是臣的过错，现陛下抬爱给了臣有能力之人，臣定不辜负，至于安昌侯所担心的，断可请刑部共同查办，大理寺本就在阴谋诡计之中求生，自然要比居心叵测之人手段更强硬。” 永安帝眉头舒展了些抬眸看着“赵大人不必自责，查就是了，若有实证可同刑部会审，老四跟着历练学学”四皇子不敢推脱只能谢恩领旨，永安帝并没有让那两位皇子起身，倒是贴心的叮嘱了四皇子几句，威视、警告，慈心可算是拿捏了一番。 姜佑宁突然觉着这位赵大人竟是如此伶牙俐齿，真是有意思，不过谁听不出来这是把萧昱架在火上烤，姜佑宁还在看热闹，这火就烧着自己了“臣参长公主大肆结党，招揽学子”。 姜佑宁没动也没说话，想着赶在今日参也是没脑子，参了皇子参公主，参陛下得了。永安帝饶有兴味的看着姜佑宁，殿里又陷入了之前的静默，永安帝点到“宸玥怎么说。” 姜佑宁上前眼底没什么情绪“儿臣以为御史大人还未说完，便没回话“姜佑宁也未转身声音冷了些”那看来这位御史是说完了，本宫倒想问一句，和谁结党，怎么结党，招了哪些学子。“ 孙御史跪了下去”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实在有违风化。” “哦现下御史参奏原来都是在大街小巷听来的，不需要证据。“ 孙御史跪在殿上却抬起了头”听百姓之言乃文官之责。“ 姜佑宁骤然转身俯视着御史，眼底掠过一丝幽暗“那你可听说本宫在中街被贼人刺杀，本宫被刺杀找些门客护在左右也要经过御史准许，本宫邀些文客幕僚谈谈经史，也要和御史大人禀告不成，是督察院的新规还是御史大人不满本宫的偏见。” “臣不是此意，但殿下在京州大肆招邀，岂不是影响秋闱，乱了学子之心。“ 姜佑宁冷笑一声走的更近了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可那双眼睛却毫无温度，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风化了的老物件”御史大人真是会扣帽子，本宫尚未招揽就背了这罪名，御史大人不如将秋闱学子名录送到我府上，学子们为北梁昌盛以经史之志为筋骨，以赤子之心为桥梁，甚至多有以命相守之人，怎么就被御史大人说成了，几句话就能乱了心神的人。” 姜佑宁眼底染上似笑非笑的不屑，看着已经低下头的人接着说道“陛下兴科举广纳治世良才，本宫得皇恩想着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有些作为，不拘阶级，不拘治世之才，错失科考之人，实干之才不善笔墨之人，农工商中能得守一方技艺之人故行此举，有什么不妥，本宫的人自然是陛下、是北梁的人，他日我有所推举，御史是不是还要参我个结党营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太傅上前同永安帝眼神交流一番说道“臣觉着长公主所做所言能平复人心，扬皇家仁德。“ 永安帝摸着手里的折子起身笑道”甚好，太傅所言极是，长公主此行朕本就知晓，言官御史也不可不讲证据胡乱说话，不过御史本该事无巨细，但以后要有证据，宸玥可有处置。” “儿臣不敢“姜佑宁不能说其他，陛下要给言官的情自己不能沾染，这是敲打也是默认，就算是乖巧的女儿，也必须犯些需要他帮忙解决的错误。 早朝后姜佑宁，姜凌辰和姜凌睿在宣政殿面圣。永安帝的情绪也看不出什么，姜佑宁和他们对视一眼便先开了口“父皇这些御史也太过多事，儿臣本就禀报过。” “佑宁慎言，文官御史本就有谏言之责，作为长公主你要容得，你也不让我省心，也未说是这么个做法，倒是不知道藏着，是个直来直去的，父皇今日是给你拉拢，有些事不是争论赢了就可以的。” “哦，儿臣明白了” 姜佑宁刚落音低头站在一边，永安帝一个折子飞了出去“平日里朕就是太纵容你们两个，结交大臣不是让你们这么用的，成日揪着这些小心思能成什么大事，真查出来你们又接得住多少，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姜佑宁知道皇上并不是真的动气，只是这火气必须让这两位皇子受着，才能有一个不包庇能摆上台的场面，但也是在警告这两位皇子争权夺利时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的聪明些。 两位皇子应声而跪认着错，这么多年就算别的没长进，表面做个听话的棋子还是得心应手的。 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永安帝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审视牢牢锁住案前这三个人“你们是皇家子弟，这北梁的江山终究要交在你们手上，做事不能管中窥豹、一叶障目，朕再为你们铺路，你们也要有得人心的德行，为百姓做事的本事，要有用人治世的能力。” 姜佑宁也随着她们二人跪下谢恩“谢父皇教诲” “都下去吧”永安帝几乎能预见这几个人心中的盘算和查出的结果，也知道自己这番话在他们心中激起的涟漪，之前不过争恩宠，自己用皇权滋养这么久该争权力了。 永安帝更加觉着把这个长公主接回来是对的，她的聪慧会让这些皇子挣扎的更为激烈，这番作为虽不按章程但却是有些想法的，再怎么也是在自己手里折腾。 永安帝闭上眼感受着独属于帝王的冰冷和孤寂，指尖也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自己何尝想，可自己也是在死路上求生，护着风雨飘摇的江山。 第49章 锦鲤 三人出了宣政殿也各有心思，姜凌辰却先开口“皇姐要用人可需要我派些人过去” 姜凌睿也跟着附和“不管是护卫还是什么皇姐需要尽管说” 姜佑宁装出刻意遮住眼底的失落的笑容“不必了，别再让御史说出什么以长压人的话来，我可真是应付的疲累了，话少便祸少，咱们呀都少说吧” 姜凌辰眼里的阴霾变成了些许试探“皇姐还未习惯罢了，言官御史的话不必全然在意，父皇还是最疼您的，倒是我和三弟还请皇姐多美言几句” 姜凌睿看了一眼他这善于伪装的好二哥也只能跟着说“父皇一向对皇姐最是宠爱，皇姐做事周全以后还请皇姐指点一二” 姜佑宁也摆出一副无可指摘的端庄和客气“自家姐弟何必这么客气，父皇慈心对所有儿女都是一样的，只是父皇是父也是皇自然对他看好的人多有严厉，我也不过是个女子，父皇总是不会那般要求我，能像姑祖母一般已是我最好的了，两位既然问了我就托大多说一句，有些事呀已经发生了那赌不如疏” 姜佑宁说完颔首告别便转身而去，姜佑宁知道陛下的意思，陛下在教也在试，他要他的皇子们争给他看，看到底是谁能是最后那个人。而自己就是陛下棋盘上的长，也是点，可做他皇权向内的抓手，也能是他向外的转折，也不是没有可能成为牺牲品，要让黑子白子在平衡中争，而他不要对手执黑执白，只有他一人看得到全局而已。 姜佑宁更是知道今日这番话定会传到永安帝那，所以她要有情绪，要自己的情绪在他掌控之中，要中立，也要有用。 她说赌不如疏是顺应永安帝要的场面，她没说疏不如引是不能跳出永安帝的棋盘，跳出帝王的引导，但究竟那二位怎么做，怎么想就和自己无关了。 姜佑宁还未到朝宸宫，宣政殿内永安帝眼底就散去了些许雾气“好一个堵不如疏，你看同样的话有人就听得懂，朕这个女儿聪明又没有那些小心思，虽还不是最圆滑会处事的，但这样才让人放心，这样大气的招揽也没半分隐瞒，确实更得人心，朕这几个皇子就学不会” “长公主最是能领会圣意” 永安帝靠在椅子上笑笑也未说话，永安帝是满意姜佑宁的，可内心深处的试探和疑心也没有少过，他没承认过自己的冷血，但他的内心和自然而出的选择不会放过任何觊觎他的皇权的人，哪怕只是自己疑心和虚伪加持在其他人身上的欲加之罪，他是不允许有人脱离他的掌控的。 姜佑宁坐在书案旁看着府里的布置，提笔添着些东西“云舒找人寻些好看的鱼养在池中，别辜负了那弯活水” “殿下已经有鱼了” 姜佑宁抬头看云舒的眼神垂眸弯了弯唇“那就去府里看看吧，比图上看着舒服，还有后面建个跑马的地方吧，寻几匹好马养着，让凌宇找人寻一匹上好的绝影无论多少银钱” 云舒笑的灿烂极了，姜佑宁白了她一眼“别笑了，换身衣裳我们先去府里，带着给陆家的礼，太傅相邀也要早些到的” 姜佑宁站在自家府邸门前抬头看着，“殿下要请人写块牌匾么” 姜佑宁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进门往里走“不用，父皇会赏的” 秦叔带着几个人迎过来见礼，姜佑宁扶起那位秦叔，比姜佑宁想的年轻，相貌周正有些严肃“秦叔不必客气，咱们关上门便没有这么多规矩，自己人怎样都好” 姜佑宁听着秦叔介绍着身后的人，萧昱还真是什么都想到了，都各有所长也是面面俱到了“府里的事你们看着安排就行，但这外面的人要有数，咱们府里不会只有自己人，但是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地方，有些人进不来便会一次次的想办法，不如放手里看着” “属下们明白” “来往的学子幕僚不要怠慢，觉得有才有能的就留下，这世间想做事的人怎么会少呢，咱们也养得起，你们看人我也是放心的” 姜佑宁被秦叔引着，看着外院许多布置“秦叔眼光好，你们自己的院子和婉清姑姑他们一样，自己选自己布置，不用想着给我省，除了月钱平日需要些什么就从府里支，衣衫布料我会让婉清姑姑安排，咱们没有委屈自己人的道理” “多谢殿下” 姜佑宁看着池里的鱼“这是什么鱼，真是好看的紧” “回殿下是瀛州的介子鲤和赤无地也都是锦鲤的一种，还有一部分其他的还在路上，每个池子里的品种不一样，还有养在缸里的” 姜佑宁欢喜的蹲在岸边看着，接过明夏递过来的鱼食“这通体的金黄和红色真是特别，这眼光好呀挑的东西都让人心情好呢，新到的挑上几尾送到宫里给陛下和太后，这真是比宫里的锦鲤都好看上许多，南絮你说我们养一点可以吃的鱼好不好，这个好吃么” 姜佑宁身边的人早就习惯了各种样子的自家殿下，倒是秦叔他们并未想到长公主这般灵动活泼的样子，在身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又被秦叔一个眼神吓了回去，姜佑宁提这裙子将鱼食撒的远了些“在自己府里不用这般严肃的” 南絮一边给殿下理着裙角一边回着“奴婢看厨房附近有个池子，到时候养些草鱼，鲤鱼、鲫鱼和鲈鱼，锦鲤不好吃的，咱不吃” 姜佑宁眼神没离开那几只长的肥美的锦鲤“你吃过呀，不对南絮你什么时候吃的都不叫我” 南絮看着她家殿下止不住的笑着“奴婢听说的，奴婢打小就在殿下身边怎么会自己吃” 姜佑宁被说得不好意思，拉着南絮到别处看看，简单的说着各处添得东西“一会云舒和我去陆家就行，你们在府里看看自己的院子” 第50章 想要的以后 姜佑宁的马车刚刚停在陆府门口，掀开帘子就看见陆薇遥对着她笑，嘴角牵扯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甜美又动人。 姜佑宁扶着云舒的手下了车与众人打了招呼，免了礼便被引着向花厅走去，陆太傅和老夫人起身迎了过来，姜佑宁赶紧在他们行礼之前弯腰作揖“太傅可莫要多礼，今日学生才来拜访本就心中不安” 太傅难得的展了笑容“殿下的烦难不在面上但从来不少，老夫做太傅这些年也有些门生，但殿下的心性是最好的，比我这些从小带到大的儿孙都好上许多，京州诸子多些像殿下一般的怎愁北梁的以后呀” “太傅谬赞了，如今回来了能再得太傅教导求之不得” 众人入了坐，太傅一脸看晚辈学生的欣赏“先帝太傅，也是我的老师，现在已经在山林隐居了，对外曾起誓永不参与朝堂，永不再收门生，这些年我虽与他常有书信但老师也不常回，但若是见到殿下风姿想必很是欣慰呀，老师留下的策论如今我看留给殿下最为合适，殿下不要推辞” 姜佑宁眼神清冽而纯净的向太傅道谢“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老师，我虽不曾见过前辈但也听过些事，前辈的风骨我等只有敬佩，前辈比我们看得多也看得清，或许想看清更多所以退的更远些，也更能得些自在” 太傅缓缓垂眸，似是隐藏眼底化不开的浓墨“老师有大义，我这个学生没学得他的洒脱” 姜佑宁目光沉静而深邃，眉眼都透着专注“我没见过前辈，但您是我的老师，所经历的局面不同，选择就不会一样，学生妄加揣测或许您只是想替后人求得一个可以流传的珍贵答案” 陆太傅僵了一瞬，才缓缓抬眼，目光里有些期待也有些惊喜，起身邀着姜佑宁和陆恒川进了书房，姜佑宁看着书房里数不尽的书简，桌上散落着写了一半的文章，下了一半的残局，进门就能闻到的墨香，这世界痴人甚多，太傅也算是个书痴了，这样的人也是被世俗和权势遮掩的自藏了自己的光辉，心中的漠然只有自己明白罢了。 “殿下莫见怪，有时候想起来了，看见了便要写下来书房乱了些” 姜佑宁眼底闪过一丝柔软“我倒是在老师的书房看见的独属于文人的信念和痴情，书的好处知道了就离不开了” “有些话还是书房说方便些，前日便听说殿下说的听之，用之，可留；不听，用也无用，可去，再有今日朝堂之论，殿下想是有些意思，之前种种言语，也早想邀殿下相谈” 姜佑宁坦然的说道“想有些谈天说地的友人是真，想结交些有治世之才，为民之愿的可用之人也是真，用人自然要同欲同德，听话衷心不是最要紧的，所以去留全看我的本事了” 陆恒川一脸的赞赏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殿下可知陛下是准许各位皇子有些幕僚的，更别说结交臣子，招揽门客了，可旁人用人是要以自己为先，要的是衷心，殿下不怕么” 姜佑宁唇畔漾着笑“陆叔父也说了那是旁人要的，他们用人办事，我用人治世，总有不同，人心难测抓不住的，所以何必忧虑，同欲之人也不会轻易离开” 太傅眼中尽是清明的欣慰“殿下觉着如今的北梁和过去有何不同” 姜佑宁神色平淡从容一笑“过去的过去了，好和不好都不重要，以后能不能好才重要” “真相也不重要” 姜佑宁嘴角的弧度尚在，眼中却透着些冷意“真相？什么都不做是找不到真相的，老师这世间只有读不完的书哪有不会走的人呀，但是他们不想走，所以我们只觉着重要是断不会有用的” 陆恒川的眼神渐亮，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父亲” 陆太傅抬手止住了陆恒川的话“殿下想要的以后是什么样子” 姜佑宁睫毛轻颤，缓缓抬眸目光幽邃“太傅呢，老师想要的以后和以前一样么” 太傅缓缓向后靠着，眸光幽深，神色却出奇的平静“殿下或许不知道，我曾是先帝伴读时，曾见过先祖的盛世和先帝励精图治许下的海晏河清时的气魄，虽还未达到但都未忘记过，先帝的志向和这些肱骨老臣筋骨俱碎守住的半壁江山有改变却也飘摇，如今陛下虽更有雄心志向，可老臣已老了” 姜佑宁指尖轻触桌面，眼底笑意不达深处，仿佛已经想到太傅会有所言“太傅历经三朝，看得多也看的深，我还记得太傅曾说过自己入仕的梦想，昔日的初心‘上辅君王，下安黎庶’。这些学生都未曾忘过，可太傅却少站在外面看如今的形式，太傅忧心内里看得清也开过口，但都不足以改变什么，后来看的多了索性退出来了，守着自己的初心” 姜佑宁顿了顿，敛去了笑意，声音也冷了起来“可老师初心不用用来守着的，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可渡河不见得只有一种结果，事在人为，不是所有事都一定要以常理度之” 太傅低眉笑的无奈却带着些对晚辈轻声的哄劝“殿下当是君子，是成大事的，可如今君子少入仕，学识抵不过权势” 姜佑宁微微偏头，眼底却藏不住凌厉的锋芒“所以老师失望了，现下更是让老师失望了，我并非君子可我能辨是非知对错，也不会万事给自己找借口，用君子人伦约束他人” “殿下如今让我更是看不懂了” 姜佑宁直视着前方，眼神如刀般划过了空气“老师我并非不知前事，也并非无私心，谁不希望自己能有所成呢，但不做不想不斗不谋根本入不了局，有些事您绝不会做，所以也不必懂，其他的老师信与不信自是看我如何做、如何选，所做得出的结果如何” 陆恒川看着这位长公主，像是被她的话语击中了一般“父亲为陆家有些事不能做，有些话不能说，但我却是想能有所机会看看殿下想要的以后” 第51章 同欲同行 姜佑宁并未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我又怎会不明白，非不为也，是不能也，陆叔父知老师苦心，我又怎不知道老师的远见，说话就要为人说话，如今陆家不想在暗处参与，唯一可落在明处的话，太傅曾经说过太多了，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以卵击石，入这纷杂的乱局” 陆恒川却眼中渐渐露出说不清的坚定“殿下有大志向，陆家的孩子们也有” 陆恒川起身对着自己的父亲拜了下去“父亲，惯子如杀子，若是将孩子娇惯成了不堪一击的样子见不得半点风浪，他们又该如何求生，父亲当日对我的教养，儿子始终受益，是父亲让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学问，我也想为自己的孩子挣些站得起来的骨气” 陆太傅久久未作声，坐在那静静地摩挲着手边镇纸的玉石，缓缓抬头间，似乎看见了面前两代人眼中闪烁着自己许久未曾见过的星光，也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孩子们欢闹的鲜活，他低垂的眼睫颤了颤，眸底泛着微红，目光里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姜佑宁看得懂太傅的挣扎，她知道自己不能以表面的仁德演出那副善人的样子，为了让他们满意再以此诱之，她要撕开真正的能臣纯臣，那些被岁月积淀出的迂腐和犹豫，她的阴诡手段可以不让他们参与，但是绝不能成为矛盾和嫌隙。 姜佑宁红唇微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剥落人性虚伪的寒意“权贵们利益得失之间多少人在因生而战，太傅说看不懂我，可我不敢，更不能满口仁义的描绘承诺本就复杂多事的局面，我不是善人我不可以不用手段，不可以在与命运的博弈落入下风之后就任凭摆布。哪怕是迎接死亡，我都不会只是坐以待毙的阴惨样子，陆家是清流世家，我不会将人推入泥潭，但我要有人能接得住泥潭里扔出的真相” 陆太傅和陆恒川都看着这位长公主，听着他字字珠玑说着让他们背脊都冰冷的话，陆太傅抬眸的瞬间像是从漫长的思绪里挣脱了出来。 陆太傅坐在书案前仰头笑声清朗，陆恒川鲜少见到自己父亲这般样子想要开口，却被太傅抬手止住“你比你舅父更像定国公，你外祖总是说我读书读死了，生生读出了个稳重的性子，如今她的外孙女替他来教训我了” 姜佑宁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极好看的弧度，听着太傅的回忆，太傅摇着头像是拿人没办法一样低笑出声“你那个舅父和现在的镇国公是我最喜欢的孩子，都不是那种听话老实的孩子，你的这些个奇谋倒是像你舅父，人压的久了直不起来了，但孩子们想直起来，我没有拦着的道理” 姜佑宁和陆恒川起身“谢过老师”“多谢父亲” “只是，孩子这路不好走，我不知道你外祖若在会不会看着你艰难”太傅溢出一声无奈的笑“他定是支持的，你们穆家净是妙人” 姜佑宁喉间滚动，咽下了所有情绪，溢出了声轻笑“老师许多事不是没有真相，我不能让这些轻易的被掩盖过去，我知道烈火灼伤的痛楚，也听过那粹毒的匕首划开血肉的声音，我不能为他们悲伤，我必须学会感受剜出腐肉的畅快，所以我要自己选择，选择做乱局中粹毒的匕首” 姜佑宁笑着袒露自己半数的心声，说给眼前真正与外祖交过心的人听，而所听之人的眼中不止心疼竟燃起了些愤恨。 姜佑宁笑着低头，闭起双眼似乎在藏着泛红的眼眶，片刻顿然抬头扯了扯嘴角“我不知多少条性命会让一个人悔不当初，可我总不能让自己陷入往事，我总要试试撕开些东西，让亲长所愿能成，让那些伪善的借口不再被自欺欺人的拿出来当做真相，我也想接得住自己的” 太傅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是一封封信“这是你外祖在外征战时与我写的信，这些年我总愿意拿出来反复的看，就像他还在一样，他是真的喜欢研究兵书，喜欢护卫着北梁的疆土，想是你也愿意多了解你的外祖。” 姜佑宁轻轻抚过这些信件，想说什么竟发不出声音，却听陆恒川说着“我虽不会武功，却愿见你舅父和镇国公挥舞着长枪，也能同他们畅谈整晚，那时候我们也不过殿下这般大。” 陆太傅看着姜佑宁久久的看着这些信，似乎在里面寻找自己的亲人的样子和那些并不明朗的真相“当年事发突然，我也是后悔没有早些察觉朝中众人的心思，这样的构陷竟无人能伸冤，我竟没有你个孩子的心性。” “谁又敢不信呢，您何尝不想，还好您没做，还留了些希望在这世间。” 太傅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笑着揉了揉眉头“招揽幕僚，恒川的门生和国子监的名头都是有些人的，有许多并不愿入仕的有才之人，也是说得上话。” “老师可记得开蒙时给我们讲书，讲个人修身之要，有些事不能用长公主的名头，要我自己悉心走过才好，也曾有人和我说过要想笼络正真的英才，不能权势压之，也不能利诱，所以我要让他们看见我心中的气魄，眼中的烈火，我要他们自愿投身烈火，要他们愿意尽全力点燃我心中的烈火。” 陆太傅看着眼前还未及笄的女子，似乎有可燎原的魄力，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轻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前日与镇国公下棋，他同我说孩子们大了，他带着萧昱，那孩子眉眼疏阔，言语中尽是沉稳，与他手谈我这个有些棋艺的竟看不出他的路数，解不开的残局，他竟也信手拈来，改日我倒想看你们两个满脑子奇谋的下上一盘。如今看呀我这两个孙儿虽不是最出色的，不过我倒是也放心了，你们这些孩子总是有自己的路要走。” 姜佑宁听见那人的名字就忍不住笑意，心间似乎都暖了，他教了自己这些年，也总是让着自己“能赢过太傅的人，我倒是真想看看，之前匆匆见过，竟没想到是这般厉害的人。” 太傅也不再陷入那些回忆“说的手痒，出去摆上一盘。”话音未落就看见姜佑宁小心的捧着那装满信的盒子，太傅抚掌大笑“这可不是送你的，以后要还我” 第52章 影卫 姜佑宁和陆恒川忍不住笑出了声，跟在太傅后面走到了亭子里，陆薇遥看见姜佑宁就跑过来挽着，还介绍着“这两位是我家兄长，这是我大哥陆羡之，这是二哥陆景和，你快过来挨着我坐” 姜佑宁回了礼坐在太傅对面，太傅刚要伸手拈起一颗白子又放下，让姜佑宁先选就听见陆老夫人的声音“说了半天的话也不让歇会，快来吃些果子，这老头子每日就是看书下棋” 姜佑宁应声笑着，太傅也悻悻的端起杯茶“是该歇会” 陆薇遥端着樱桃煎和桂花乳酪放在姜佑宁面前“快尝尝是你喜欢的那家，不过还是南絮做得好吃，尤其是南絮做的栗子糕和玫瑰酿” “给你带了的，南絮记得你喜欢甜的给你准备了许多样，过些日子出府你想了便来吃，更方便了” 陆夫人端着杏仁茶放在桌上“这丫头就想着吃，殿下喝点杏仁茶，做得甜，女孩子就该吃些甜的” 姜佑宁笑着道了谢，在陆府待了小半日与陆薇遥说了许多话，约了过几日的秋游，又拜托了国子监学子的笔墨，为着给朝圣的伴礼做些花样。 出了陆府马车在街上行驶的平稳，风吹起帘子透过来许多光亮，姜佑宁在马车里坐着伸出手触碰那光，似是想让那光亮照透自己的思虑，这透过来的几缕夕阳前的光亮，让马车里的人陷入忽明忽暗的交替中。 姜佑宁被路边叫卖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云舒便叫停了车，姜佑宁看着两边卖着各样东西的摊贩，拿起一个陶泥的小人看着高兴，便多挑了几个，走了一小段云舒手里就拿满了小物件，路过一家装修极其典雅的香铺姜佑宁便走了进去，云舒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身后的人，让他们送了回去也一起跟着进去。 姜佑宁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听着介绍，挑了几种并不常见的香料，姜佑宁拿其中一种给云舒闻了一下，云舒小声说着“这是百濯香，最能掩盖味道水洗百次也不消失” 店里的掌柜或是看见姜佑宁衣着不凡，买的又是些名贵香料便亲自介绍着“这位姑娘眼光好这都是些些不好得的，小店也是供不应求” “这般名贵那我今日是运气好，常日我也喜欢这些，还有什么特别些的不拘什么价格” “您是问对了我们还有许多外面来的”掌柜一边说一边拿出几个精美的瓷盒“这是三匀香，香气清纯最是特别，此香产自西陵，制作不易” 姜佑宁拿起闻了闻“这几样我都要了，这般不易得保不齐还要等多久呢” “小店还是有些门路，您若喜欢怎么都能有的，只是价钱贵些” 姜佑宁示意云舒拿出银子“剩下的算是订金，有什么好的给我留着，尤其是外面的不易得的，过些日子我派人来取，只是我这人不喜欢别人多话，女儿家用香不声张才好” 老板拿着银子“您放心，这京中许多富贵人家都在小的这买，绝不会乱说话” 姜佑宁眼神示意了云舒便拿了东西离开了，云舒让马车停到了前面小路，两个人上车往府里去“殿下觉着这店不正常” “你闻着这百濯香有没有些熟悉” “殿下一说奴婢想起来像是那日和月郡主身上的味道，虽然并不明显可这味道实在特别，但是似乎郡主身上的味道还参杂着其他香” “檀香，寺庙里的味道，晚乔说他父亲每每回家都沾染她身上也是这些味道” “对是有些那味道，会不会是郡主为了掩檀香的味道用的” “那味道不像是覆盖上去的，之前并没有多想，而且晚乔更爱些果香所以那日说咱们殿里的荔枝香好闻” “殿下觉得是沾染的忠王身上的” “一心修佛的人为何会遮掩身上的檀香味，而那檀香味道也不像是我们常见的，我本以为是皇叔单独寻的，如今想着却不一定了” “殿下哪日去忠王府探探呢” “去含章寺先看看，云舒你见那店里其他香好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确是有许多不常见的，还有石叶香，可入药奴婢在书中见过，应是北萧国才有的，但是京州这些店铺有些名贵的外邦物也实属正常” “可他说不常见却有门路想要总有，那是什么门路，过几日你带人去取，一应名字作用让他写下来” “奴婢明白”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府里，明夏见着这些小玩意喜欢的紧“本就是给你们买了，你们挑就是，那个黑色的小猫给我留着” 姜佑宁进了内殿，坐下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一个身影闪身进了门“属下青冥见过殿下” 姜佑宁抬眼看见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衣，面容冷漠，眉眼间都透着严肃“起来吧，其他几人可在京州” “回殿下，还未，在等殿下下令” “宫里若有其他影卫可否发现你们” “我们虽不同训练但武功差不多，除非特殊训练过藏身之术的否则都会有所察觉，影卫皆是单独行事，若不是得到命令发现了也不会动手”说着话青冥递过一本册子“太后曾下令让属下统一分派，如今殿下为主，自听殿下安排” 姜佑宁看着面前表情不曾变过的人“还如以往你统一分派，太后若寻你有事尽可去办，但我交代的事不可说” “属下明白，殿下的影卫只会办事不会说话” “其他人这两日去北梁与其他五国的边境处，不论是外贸还是军队动向甚至与平日有不一样的地方都要仔细查，所传密信都送到府里自有人收” 姜佑宁手指在杯口环绕着又轻轻放下“留一个人在京州，东街有个香料铺子，查查背后是谁，进货有什么特别之处” 姜佑宁起身眉眼微动看着眼前被训练的并无情绪的人，绕过他又转身站在他面前“你可看出什么” “回殿下，殿下会武功前几步有刻意隐藏，转身时却并没有压住脚步，呼吸间还调动了内力” 姜佑宁回身坐下“你在影卫算是武功如何” “尚可，我们的人少有能打得过的，其他影卫也不会高出太多” 姜佑宁拨弄了几下腕间的镯子，抬眸直视着眼前人“你有练武之人的傲气，这很好，我也觉着我的人定是最好的，若是被训练的无半分心性也就没意思了” “属下没有其他心思，太后也曾交代以后尽听殿下吩咐” 姜佑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垂了下去，指尖点着桌面，姜佑宁感受到了青冥的呼吸依然没什么变化“我不会疑心这些事，但也确实不允许我的暗卫有我不知道的心思，毕竟身家性命都在你们身上呢” 第53章 狼是装不成狗的 姜佑宁起身未在多说什么渡了几步突然回眸“我心思多，太过神秘的人自然要问上几句，留一人像以前一样在太后身边保护太后安全，但不必让太后知道，无论是谁的人只要威胁太后安全尽可出手” “属下遵命” 姜佑宁走到青冥身前，停下了脚步“怕我觉着你并非真正衷心么” 青冥抬眸，进屋后第一次看清了这位长公主的样子，说不出是哪种美，但却是动人心魄的，或许是那种不想让人看清的美艳与清冷纠缠的美，一瞬间觉着像蛇一般有攻击力，定睛一看又似乎刚刚只是错觉“属下不怕，影卫只认密令” 姜佑宁坐下把玩着手里的玄铁令牌“暗卫训练武功，可训练不出人心，人心难测呀” 青冥似乎感受到了周身的凉意，影卫一向听令行事，工具罢了怎谈过人心，他不知道超出任务的问题如何回答，但抬眸也并没发现眼前这位殿下有什么变化,一时间更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其他几人有二心你怎么办，如果我要你去探查其他人手里的影卫，你又会如何做。” 青冥刚要开口便被姜佑宁打断“你答不上，因为这些事都已经发生了或者发生过” 姜佑宁撑着着头，眼神垂在地面上，话中无一字是平静的，但她的表情却极为平静，像是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又像在等着什么答案。 青冥收了收眼神继续换上一副冷漠样子“任何暗卫哪怕完全出自不同地方训练的也不可能完全隐蔽，影卫的密令经过特殊处理，就算被发现也无法解出，可以判断方位也可以跟踪，但影卫的反跟踪能力都经历过专业训练” “若被跟踪可会暴露任务” “不会，影卫训练中自杀和毁灭证据是很重要的一项，只是如有人有心下令围剿，就算察觉也只能选择折损” “果然是自杀式的训练，你很聪明也知道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青冥跪在姜佑宁身前“属下不敢揣测殿下之意” 姜佑宁还是那个姿势眼眸却缓缓抬起“那你就仅凭本心，告诉我若让你摸清其他影卫的些许规律，你如何做” “聚齐我们手里所有人各个击破而完全不被察觉，属下做不到，但若殿下想鱼死网破属下尽可，若是只查行踪和痕迹那不难” 姜佑宁知道人只有把自己完全当做工具时，才会把牺牲当做解决问题的方式，不留退路，只做事情。 姜佑宁将手中的册子扔给青冥“你想过我会让你查其他人身边的影卫，毕竟谁也不知道先帝留下了多少，甚至想过我让你鱼死网破，但今日你又觉着我不会，你在猜我会让你如何做” “属下不敢” “青冥，狼是装不成狗的，我需要工具，但我不需要工具掌握工具” “殿下” 姜佑宁抬手“起来吧，我们的人若有二心，你处置，我们的人若是被人试探跟踪，就尽可能解决掉对手，你留在我身边，其他人暂时都在外面” “殿下放心，属下回京无人知晓包括宫中” “有时候消失会被淡忘，有时候消失会引起猜忌，如果所有人都在猜，那消失不只是保护，也会成为致命一击” “属下明白，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您是新主” “你们的身份是明枪也可以是暗器，你做惯了刀，不怕被折，但我要你想想别人的刀会折在哪。” “殿下要安插我们的人在别人手里” “我要你找好位置和缺口，但不用动，影卫是为了留有退路，所以我要你等，等别人的退路都亮出来” “属下明白，属下会为殿下收好殿下的刀” 姜佑宁目光宁静幽深，走到门口背对着青冥“我要我的刀足够锋利，刀尖可以对着自己，必要时甚至可以对着我，但这都不是结局，我的人活着不是为了死的” 姜佑宁推开了门，风直直的灌进房间里时，青冥似乎感觉自己少了些年少就生长出未曾摆脱的死寂，是呀狼装不成狗，毒蛇就算冬眠也都是有毒的，就算是狗似乎也能在这位殿下手里长成狼，之前自己只能是刀，如今倒是想成为一把刀。 姜佑宁并未怀疑过这些影卫的忠心和能力，她在猜的，在蛛丝马迹中寻找的，别人也会，所以她不如让暗中之人变得更暗，让与他们相同之人都以为真正消失的时候，先机就在自己手上了，别人手里的绝杀也可以成为自己陷阱中的引子。 她所问之事也确实是自己想知道的，永安帝身边的影卫有多少自己不知道，但是他们能探查自己到什么程度自己不能毫无准备。 她需要人，只是她也确实不会选择轻易相信并非自己训练出的忠诚，所以她在试探，也在将手里的剑悬在他们颈上，她在抛出自己的猜测，也在寻找别人的破绽。 姜佑宁有时会觉着自己很像永安帝，拿捏人心又不信人心，永远想着比别人多算一步，只是这谋算出的偏差怎么选虽不会告诉谁，但是自己清不清楚，装傻或真的糊涂只有自己知道。 不同的或许是姜佑宁在算计别人时，最先算计的是自己，预判对手是为了提前布局，而洞悉自己才不会陷入无法反击的境地。 回了朝宸宫姜佑宁用了晚膳又捧着一碗茯苓霜窝在长桌前“南絮给我淋些桂花蜜吧” “殿下刚用了不少，等下再吃吧要么晚上不舒服”南絮把碗端远了些 “好吧这几日总是想吃东西，明日吃羊肉吧”姜佑宁往前趴了趴撑着头看着南絮 “殿下吃锅子还是蒸羊肉要么炙羊肉” 姜佑宁眼睛一亮“蒸羊肉吧，浇些汤汁，云舒你说我这几日爱吃是不是哪里不对。” 云舒笑着哄她“殿下还小呢，能吃长身体呢。” 姜佑宁仰着脸笑的眼睛弯弯的，歪头眼睛转了转“做几身跑马的衣裳吧，还是红色好看。” 明夏欢快的趴在姜佑宁对面的桌上看着她家殿下“殿下库房里有几匹蓝色的锦缎，想是做出来也是好看的，要那种翻领的胡服样子。” 姜佑宁也正过来看着她“你眼光好看着选就是，出了宫就不必拘着穿这些清淡颜色，库房里的布料你们自己都做些喜欢的，不用只顾着我。” 姜佑宁看着身边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几人，总是有着不同旁人的情谊，总觉着这些长久在一起的才是家人，只是她们在自己身边本也是没得选。 第54章 故人信，故人叹 云锦快步走进殿内，姜佑宁让她随着自己走到了寝殿“陛下下午召见了世子，三日后启程去西州，世子已先派人过去，后将绕道南州去西州” 姜佑宁转着扇柄重复着“南州” “刚刚云影的消息，苏良出了城去瀛州方向” “倒是快，想是已经证实什么想找些把柄握在自己手里，北梁最大的官营手工坊初建在南州，其他几州的分坊都没有南州规模大，但这几年的进账却都比南州多，但唯独瀛州这个手工业最发达的地方比其他几州少。”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贪污了大半。” “贪污是一定的，只是堂堂户部尚书只能在分坊里做些手脚，那这最大的手工坊背后真正的主人又是谁呢。” “那只有这几位皇子了，户部可是三皇子的人。” “自己人是可以分赃的，自己管着的却被别人独揽了怎么看都不像自己人，咱们北梁可还有几位王爷呢” “殿下要我们的人过去么。” “这些小动静拽不出背后的人，官营手工业的管理跟不上如今北梁的发展，已经散落的到处都是，能钻空子的也多。陛下注重盐铁，这几年又尤其要收回矿业，想要钻手工业空子的无非贪些钱财。这些年投石问路，步步铺路，却总是在有些明朗的时候会散出一些薄雾，这些不像是我那几个皇弟能做到的，他们结党营私，培养朝中党羽手中幕僚我信，可动陛下的产业怕是也只能摸到个门槛。” “殿下要想顺藤摸瓜怕也是不容易，我们在东州查土地粮食的人也只是查到一些环节中的小事，太深的还摸不到。” “总以为做些准备会多些助力，江湖终究不是朝堂，不过有备无患，这些日子铺的路很够用了，既然顺藤摸瓜效果不好，那就逼着他们退，或者冒进。” “殿下要如何做，需不需要咱们的人多做些准备，各处我们的人都还未有太多动作。” “还不到时候，不知为何经常能想到许多事之后会出现的情况，不得不把棋子埋深些，如何做，自然是让陛下做，归拢些他想要的小事出来，慢慢做，让内阁的人和户部工部我们的人把这些年这些产业的具体情况给我，一部分走按规章走让其他人知道” 姜佑宁让云锦出去，自己伸手打开那箱满是外祖笔迹的信，抚摸着泛白的纸，试图感受那时的痕迹，过了许久姜佑宁才小心的展开，被打开过许多次的纸张折痕处的笔墨已经愈发淡了，但仍能闻到清苦的墨香，看得到外祖松枝凝霜、刚进有力的字迹。 姜佑宁看外祖在信中对北梁的展望，对这片疆土的爱意，对兵马制度的专研，想让每位战士都回家的夙愿，还带着对儿女的担忧和骄傲，少有些怨也从未真正的失望过，姜佑宁握着自己冰凉的手，指甲在手心留下的疼痛试图掩盖心间的绞痛。 姜佑宁站起身站想压住自己眼中的暴虐，滚动的喉咙咽下自己的质问，咽下的每一口气都堵在心间，她颤抖着坐下，想端起茶杯却失措的碰掉了旁边的盖碗，姜佑宁听着那瓷破碎的声音试图想发出自己的声音，却只剩下呼吸的挣扎的喘息声。 云锦听到响动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姜佑宁半弯着扶着桌子坐在旁边，眼中猩红积满了水雾却未流下半滴眼泪，云锦赶紧跪倒在身边抓起姜佑宁握紧的手安抚着， 姜佑宁深吸一口气直起身靠在桌子上撑着自己“没事，我自己待会，今晚不许人打扰” 云锦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口，小心的听着屋里的动静，她鲜少见到这样失控的殿下，眼中翻涌的不是野心也不是仇恨而是无力的痛心 姜佑宁靠在那想深吸一口气，却赌着怎么也喘不透这口气，他的外祖，一心为国的穆家儿郎，那与外祖出生入死的炎武军几乎献上了自己的血肉筋骨，只为还百姓以太平。 他似乎看见了那狼烟四起下以命相守到最后一刻，满身浴血的将士们都还相信着他们的君主，眼中都还满是期待的目光，都还想着北梁的百姓，都未曾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可他们守护的地方早已分崩离析，把他们当做祭旗的冤鬼，就连尸首都不忘裹上污名，为那些人的虚伪和野心铺路。 姜佑宁灭了烛火摊靠在椅子上，在黑暗里不必再隐藏着自己的阴鸷和孤冷，眼神像是要撕开黑夜般森冷，姜佑宁勾了勾唇，想着与这位陛下本就不多的亲情，如今也算是被他的冷漠和试探几乎散尽了，外祖信件言辞恳切的希望太傅提醒着舅父不要妄动，不要冲动，信中对至交渐远的疏离，对儿女的嘱托变为托付，或许太傅当时并未觉着，但如今怎会不明白，这位开国功臣怎么会半点没有察觉，只是他还相信一退再退，至少可以护着自己的女儿在深宫之中的平安 那并没有写出真相的文字在姜佑宁心里却是字字诛心，那到死都还不知真相的无力怎么能让人不恨。 姜佑宁似乎陷入那黑暗中，她看不见离开的人，也看不见身边的人，她压抑着被迫让自己静下来，骤然她感知到了另一种气息，她似乎在慢慢看见自己，她抬头看着，没说话也没动。 一盏茶的时间姜佑宁叹了口气，起身打开了窗户，轻叩了几下窗棂，靠在一边，便看见一个身影飞身闪进屋内，云锦听到了几分动静舒了口气又退远了些。 萧昱点亮殿内一半的烛火油灯，端着一只青瓷烛台到榻上的小几，姜佑宁还靠在窗边，却被屋里燃起的光暖了心神。 第55章 破心中贼难 姜佑宁依然靠在窗边，看着萧昱在自己的寝殿里忙碌着，又拿了几个垫子放在榻上，换了一杯热茶，看见床边挂着同心结勾了勾唇，走到窗边将刚刚还在肆虐的晚风关在窗外，对着姜佑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姜佑宁坐到榻上靠着，蜷着自己，歪着头看萧昱坐到另一边，向前推了推刚倒的茶，姜佑宁看着他突然笑的舒心，真是没有道理，这人半句话都没说自己却只觉着熨帖。 姜佑宁又把自己往里缩了缩，嘴角笑意涟漪”我若不开窗，还要等多久” 萧昱见她开口更放心了些“云锦说你谁也不见，我就只好等昭昭想见” 姜佑宁见他装委屈逗自己开心嘴角不自禁的勾了起来，“没想你会过来，也确实不想见人，你就是自己进来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萧昱抿嘴轻笑，一脸的温柔“想静静也好，我可以等，还好你让我进来了“ 姜佑宁抬手指向桌子，萧昱起身端了过来那锦盒，看着打开未来得及收的散落着的信。 姜佑宁示意他看看，然后自己端着茶跟着一起回味刚刚看见的每一个字，姜佑宁想着想着又一阵冷笑，原来比真相更让人惊愕的是无力，带着与希望纠结的无力，带着愿望破碎的无力。 萧昱把散落的读完的信一封封的放好，那一瞬间他似乎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感觉，似乎也见到了自己父亲的一路走来。 定国公至死都满是豪情、希望和信任，黄泉路上见到自己的儿女，看见真相，又会是怎样无力的心痛，甚至连质问、诉说和仇怨都不能自己动手或是开口。 自己的父亲一步步看着当初打下的赤诚和同样愿景的人变得浑浊，自己却只能当做看不见。有时候觉得自己哪怕背负着仇怨和不甘也是幸福的，毕竟还没有真正的体会过自己亲手塑造的希望缓慢瓦解却无力插手的时刻。 萧昱和姜佑宁对视着，他们看见对方眼中燃烧翻涌的赤诚和冷冽交织着，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萧昱渐红的眼看见姜佑宁的眼泪瞬间的充满眼眶骤然落下。 萧昱一瞬间无措的翻下身，弯着腰拿着自己的手帕轻轻的拂过那眼泪，姜佑宁压抑了一晚的泪水竟决堤，她偏过头任凭眼泪划过，萧昱就随着他的方向小心翼翼的擦着。 姜佑宁突然笑了起来，偏着头却抬起手用手指轻划过萧昱的脸边，摸到那温热才缓缓转过脸，透过眼中的水雾也看得见眼前这个人眼中闪烁着星光呢。 姜佑宁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没事让他过去坐”这是今日陆太傅给我的，陆叔父也是个疏阔的人，这些年虽缄口不言，太傅却用自己的风骨给了儿孙依靠和底气” “若说定国公和我父亲有所察觉不愿相信，那这位太傅大人是真的并无察觉还想着能谏言求变吧，只是失望了“ ”是呀，失望了，阿昱你怕失望么” 萧昱低头泛起一丝苦笑“可是失望没有用呀，等是等不来希望的” 姜佑宁神情舒缓了许多，笑着放松了些自己蜷着的身体“我今日见了影卫，他们是受的自杀式的训练，有单独的密令，和死士无疑，我留了一人在京，打破以往的传信方式，其他人打算让他们先蛰伏在各州，或是其他几国” “你要用在陛下不能不使用影卫时，用他们最熟悉的一击而中” 姜佑宁眼中闪过明显的算计“先帝或许用影卫做退路，但是我们这位陛下的退路不会只有一条” “只要你想到了，就不会完全无力反击，适时也可以主动出击” 姜佑宁往前靠了靠问道“引苏良去瀛州查苏尚书和三皇子的手工坊只是表面，你去南州不只是查真正手工坊背后的人吧” “那手工坊之下藏着别的，按照之前大理寺的案卷和我私下查到的，我猜是盐，走私这条路来银钱是最快的” 姜佑宁歪头想了想“谁都想要银子，但用不要命的办法要银子要么就是能完全脱身，要么就是做的事必须要做，养兵，存粮，我的人在东州的军粮上并没查出什么” 萧昱声音冷冽，面色也没什么变化“陛下手眼通天之下都没被发现，所以有可能过了名录中的也有破绽” 姜佑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在查前几年的文书，我可以同时建议陛下收拢手工坊的渠道，不止纺织还有瓷器，我不提他最在意的铁矿，又想办法提高税收，他会同意” 萧昱懒懒的像后靠了靠，抓着两颗核桃准备给她剥“昭昭要逼他们露出破绽，挡他们财路，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考量或者兵行险招” 姜佑宁看萧昱用真气开核桃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小些力，这都碎了一半了，阿昱你说这北梁想争这位置的人多么，你说他们想争他的权利还是想让他死” 萧昱宠溺着，小心的又开了一颗，帮她剥开拿出完整的核桃肉“小的争权，他的兄弟们可就不一定了” 姜佑宁嗤笑的怂了下肩“我也不想他死，我想他长命百岁的活，活到想死都不能的时候总会认了” 萧昱纵容的看着这个小丫头像蛇一般吐着信子“你想他离想要的越来越近，以为得到时候的时候再看着那些被毁” “阿昱，我是不是太狠毒了些” 萧昱笑着点了点她的手指“我家昭昭为了配我，煞费苦心呀” 第56章 致人而不致于人 姜佑宁忍不住仰在凭几上笑出声，怎么不论何时她的阿昱都能让自己安心呢 姜佑宁眼底的雾气渐渐散去，整个人松散的靠着，”阿昱，你知道秦王么，陛下最小的弟弟，先皇最宠爱的儿子” 萧昱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战功赫赫，却意外坠马，双腿伤后再不见人” “秦王母妃早逝曾在太后身边数年，青冥说之前太后派他去给这位秦王送过东西，他身边有保护他和监视他的高手” 萧昱嘴角不经意上扬，带着几分戏谑“陛下心中忌惮，怕他不是真的受伤，也怕他不是甘心归隐，那意外也不见得是意外” 姜佑宁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轻轻颤动着睫毛掩盖着自己的半分情绪“秦皇叔手中留了人就会查当年之事，青冥说他见到时应是真的伤，我也曾派人远远的查过，未见有站起来的时候，深入简出每日看书写字，玄夜阁所查当年事不是陛下主导，应是贤王” 萧昱眉头微蹙又随即舒展，嘴角泛起一丝玩味“被忌惮到如此，已经少在人前却不能杀之，必是有他们惧怕或者做不到的缘由，这位贤王当年没能争到，却能让陛下相容，但我不信他会轻易甘心“ 姜佑宁眼神亮了亮，嘴角噙着笑，有些狡黠，萧昱却只觉着勾人”我也这般想，还有很重要的是这位秦王的性子或许本不想争，是陛下和其他人疑心推至如此，所以他心中的怨如何能消散，这般骄傲的人却被人试图用阴鬼手段磨平棱角” 萧昱看着她，墨色的眸子流动着星光，喉咙滚动的声音都溢出些温柔“昭昭想与他联手，或者从他那得到些自己想知道的” 姜佑宁笑盈盈的歪头看他”陛下心意是想这几位皇子各显本事，但是不会允许这几位王爷插手他的权利，所以我掀开贤王所做之事，除掉陛下的眼中刺，纵容着和几位皇子定会和他心意，得他相助，待到被滋养着皇子们互相争斗之时，我的羽翼也不是能任人折断的，我想你去见秦王” 萧昱看着面前鲜活的人，他爱极了她此刻的样子，运筹帷幄以棋子之身立于棋局之中，眼神中的坚定和掌中的力量却像是在执棋者之上，自信又张扬当真是美极了。“好，西州回来找机会我去见，还有，任何时候你的羽翼也不会任人折断“ 姜佑宁被他欣赏的眸光滋养的暖极了，她和他一起以棋子的身份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棋局的走向，铺着需要或者还没来得及需要的棋路，只等一个机会掀翻棋局跳出棋盘，直指执棋之人，这场面多有趣，她也对他的少年郎有同样的欣赏，这才是合该堂堂正正手持利刃站在所有人面前的将军，”嗯，我知道，有你不会，可我有些准备也算是帮你分忧，所以去西州这一路注意安全，也算让我安心。 萧昱心头一片滚烫“放心都有准备，若有不能言说的意外你也别慌” 姜佑宁挑着眉，眼里闪过些许疑问看着他，萧昱撞上她的目光，眼神渐深“致人而不致于人，我要想主动权自然要出其不意” 姜佑宁目光仿佛被吸引一般，到底是萧昱，每一次出手都有每一次的精彩“你从不止出其不意，而是料敌先机，反制为上” 萧昱笑的肆意，手指转着手腕的珠子斜倚在榻上“我那点东西可是都让昭昭知道了，我教的也算好，没什么奖励么” 姜佑宁双颊绯红，指尖捏着桌上的核桃碎屑搓着“你竟会哄我，还是你想教别人不成” 萧昱拿手帕擦着小姑娘的指尖，又像是怕她继续乱动一样用手帕盖上了果壳笑言“属你最会拿捏我，你本就聪慧，哪会全是我教的，但今日说到了出其不意，我就还有一句，出其不意是所有谋事之人都有可能去谋去想的，所以重要的是紧随其后的一举致胜，就像你让影卫蛰伏到陛下亮出影卫时，用熟悉他们的人一击而中” 姜佑宁伸手勾了勾手指要来了他手里的折扇，又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出其不意而不给对方可乘之机，才能真正的跳出他们的层层防备，击溃他们的出其不意” 萧昱深邃的眼眸幽幽的泛着波光，接连闪烁了几下，将手里的扇子递了过去，又顺手递了一颗蜜饯海棠。 姜佑宁含着蜜饯鼓着一边脸“这是奖励我回答对啦” 萧昱一脸宠溺看着她闹，萧昱总是喜欢她闹自己，从前就喜欢，哪怕是捉弄的闹着都喜欢的，他就想惯着他，想接替她的母亲多宠着她一些。 姜佑宁打开扇子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从塌上跑到窗边拿出自己的扇子，展开摆在一起，一把白色龙骨银色交织白色为底赤金流云扇面，一把略沉的黑色龙骨红色交织黑色为底赤金青岚扇面。 姜佑宁抚摸着两把同样精美的扇子，合上放在手里看了看“你不是说只此一把，那这两个有什么不一样么” 萧昱低头一笑，却不抬头看人白色确实只有一把，没什么不同，黑色扇骨里铸了玄铁 姜佑宁把玩着“确实更沉，那还会很快么” “内力厚也可以，而且杀伤力更强” 姜佑宁点着头突然抬头，盯着萧昱憋着笑的样子，气鼓鼓“那把白色本来就是给我制的对不对，所以做的轻，这把黑色才是你的” 萧昱大笑着，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的表情好像所有的心事都尽散了“本就是给你的，下次不逗你了，太重的你拿着不舒服，而且也不好用” 姜佑宁也随即笑了起来“倒是好看的，两把都很好看” 第57章 就是吃醋了 萧昱接过姜佑宁递过来的扇子转了几下“给你身边留着防身的东西也是想你随时可用，而且多些会的也可以掩盖，不让别人知道你最擅长的，有时候可以隐藏身份” 姜佑宁摆弄着那些小玩意“明白的，不会置自己于险境，所以你教我双手刺剑，但轻易不要我用左手” 萧昱耐心的说着，萧昱总觉着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给了这个小丫头，而且心甘情愿“尤其你在阁里，会武功的人最大的破绽就是自己的武功招法，很容易被人看出是什么武器或是什么人的惯用的招式” 姜佑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除了在阁里用刺，其他我都只用剑，和陛下说的也只有剑，学的好吧，但我透露自己的武功试探了青冥，我应该可以控制着不被父皇身边的人察觉太多” 萧昱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嗯，我家昭昭最厉害，这个青冥，你觉着可以，需不需要派人跟着” “我觉得先不用，他身上有练武之人的傲气，不像是其他暗卫，所以祖母也把身边的影卫都交由他，已经改变了部分传讯方式，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很聪明，知道我对他们的安排，也知道怎么回答我的问题，而且影卫的训练早已挖出了血肉，暗卫都会明白就算可以脱身也没有人再会用” 萧昱不置可否，影卫这种性质的暗卫只做事，仅认令算是可信的“有的人可以命令，有的人可以相谈，看来殿下收服人心的本事更精进了” 姜佑宁眼波流转，似喜似羞，声音缓缓的流出“我和他说狼是装不成狗的” 萧昱心间骤然猛跳了一下，竟然被勾的一瞬间失神“比起不得不做一把刀，你想他想成为一把刀，你呀狗都是能训练成狼的” 萧昱缓了缓心神，拿自己手中的扇子搅动着姜佑宁手中的扇子“昭昭也是这般语气同他说的” 姜佑宁脱口而出“怎么会”随着萧昱的扇子拨动着的力，自己的扇子突然停了一瞬，反应过来又翻起手腕，主动挑起那把黑扇子，含笑的目光撞上萧昱的隐晦和炙热“世子爷这是醋了” 姜佑宁见萧昱耳尖微红顿时起了逗弄的快感，真是少见，自己还在享受萧昱的害羞就被手腕翻起的力量惊了一下，萧昱起身抽出扇子“那我只好去杀了他” 姜佑宁笑着前倾用扇子勾着萧昱手里的扇子“可算也有逗你的时候了，怎么世子爷不信我” 萧昱转身顺着姜佑宁勾着他扇子的力量几乎是带着风的贴近在眼前，看见小丫头心神微乱的想低头才一脸笑意“我信，但还是想听你说” 姜佑宁气不过每一次都被他拿捏，伸腿踹了一脚便红着脸转身趴在桌上“别踢疼了，我明晚就走，提前去也乱乱他们阵脚，绪风给你留下” 姜佑宁自顾的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她都懂，萧昱却蹲在榻边把下巴也放在桌上，凑近姜佑宁“我就是吃醋了” 姜佑宁感受着脸边热气一时间愣住，猛的抬头对上已经起身的萧昱，就见他萧昱笑的肆意飞身而去。 脸边的似乎还飘散着他的温度，姜佑宁被那温度烤的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姜佑宁撑在桌上眼睛随着烛火摇曳，感受着自己心间的跳动和并不平稳的呼吸。 云锦在门外守了一夜，想是世子来过了殿下定是好了可又怕睡了做噩梦，便是殿下不需要守夜也还是担心着。姜佑宁被唤醒梳妆后起身用膳就撞上云锦的一脸担忧，伸手笑笑安抚着她“没事昨日吓着了吧，我只是看见了些东西” “殿下没事就好” “你脸色不好，昨夜我睡了你是不是一直在外面，就算不放心也可以进来呀，快去休息会” 云锦低头笑着给姜佑宁又盛了半碗甜粥“奴婢没事，等下就去休息” 早朝后姜佑宁在宣政殿门口，看着周公公脸色并不平缓“殿下稍候，陛下这几日总有烦心还请殿下劝劝，现下大理寺赵大人和萧少卿在禀报” “公公最是知道父皇，有什么本宫能为父皇分忧的还要公公多说些呢”交谈了几句就见他们二人出来，姜佑宁颔首并不自然的打了招呼便随着周公公进去。 永安帝靠在椅子上眼睛还在那案卷上没有收回来，姜佑宁先开了口“父皇看礼部的折子觉着可还行” “恩，办得很好，各中细节也都有考量” 姜佑宁坐在左边看着永安帝晦暗不明的脸色“父皇这般愁容，儿臣要请教的事都不敢说了” 永安帝放下手里的折子抬头算是有了些笑意“佑宁想问什么” “父皇之前让儿臣看前些年的各类文书奏报，儿臣倒是发现些事，比如这几年渐渐没落的官营的各类手工业，内河近海的漕运都远远不如私人手里的” “所以你派人要了这几年户部和工部的文书，这些年确实更注重盐铁矿，尤其是许多并未被发掘的矿需要大量的人力，我们的技术也不算好” 姜佑宁看永安帝更加深了些的脸色“但好在地域优势我们有，儿臣不懂盐铁但儿臣知道这些都需要人力物力，而我们每年下降的税收就证明现今的方式并不适合父皇想建造的富足” 永安帝蹙了蹙眉，这些事他都想过，可是只能一点点的来，现下虽然不是最好的时候，但如果有合适的人未尝不可以开始“积弊已久，好不容易平稳了是应该多重视，佑宁可有想法” 姜佑宁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儿臣也不过刚了解些皮毛，并不成熟，只是父皇提到矿产的开采技术，儿臣突然想到北梁几大手工业的官营工坊，刚建起来时许多工坊都会将有经验有技术的人聚到一起，让我们的官员学子一起学，可如今我们工部的门关的太紧了，父皇重民生这些年兴水利，百官虽秉承天意却做不到像父皇一般周全整个北梁，所以其他事也就多有放松，只是一味地按部就班” 永安帝起身动了动身子“你接着说，今日我们父女聊天你尽管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从根本上解决实用技术的问题，科考不乏给学子提供一条通往天厅的出路，可其他地方未必没有人才，在工部设专门的地方系统整理各州的情况，在各司研究改良实用技术，像是农具、水利、纺织、瓷器烧制、采矿，尽可能的实现技术的革新提高效率，但最终的效果儿臣还不知道” 永安帝舒展了眉头，端起了茶杯“那技术成熟以后呢” 姜佑宁认真的想了想“利于民生的自然有各州推广，官营手工坊相关的自然要在朝廷手里，不止掌握技术也为了质量，具体的儿臣哪想得到，父皇问的也太快了” 永安帝抿了口茶笑道“好，父皇不问你继续说” “除了技术的改革就是多种经营共同发展，疏通商脉，由户部主导，联合工部进行开放和管控” 姜佑宁起身踱步，继续道“儿臣觉着之前对官营手工坊的管理太过单一，每个州情况不一样，每个品类的细节也不一样，扣除朝廷所需将已对外的重新制定章程，也算是于各私营的工坊互相发展，这样或许更有利于税收，但是各种细节儿臣还未捋顺” “朕觉着甚好，需要什么人或者文书尽可调用，朕派几个人户部工部的人给你，你去自己挑用更好，商量个路数” 第58章 夜照玉狮子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又低下头娇声道“父皇怎么也要这次朝圣之后，儿臣连去府里看看自己院子，添些东西都只能待上一会” 永安帝手里把玩着一颗白色棋子“你自己有的主意什么时候你说了算还不行，可以让陆恒川与你一起，他是个事事都懂得，朕也放心” ”儿臣昨日还去了陆府，太傅竟将他的老师手里许多藏书送给了儿臣，儿臣正好也学学，这许多事说起来一个样，但实是复杂” “看来陆太傅是真的喜欢你，那可都是他的宝贝，朕可都没要来过,这样好免得朕在担心你身后没个人，你们先有个章程朕给你看“ 姜佑宁眼中澄澈的闪着光“儿臣身后有父皇呢，这样的珍贵那儿臣也要选些礼物以表心意了，父皇帮我想想吧” 永安帝故作严肃“你送还是朕送，太傅爱徽墨，朕正好得了几块你拿去吧” 姜佑宁抬眼看着永安帝，抿唇一笑“多谢父皇。父皇就没有其他东西送儿臣么，若是没有儿臣就让皇祖母题字做匾了” 永安帝抬手扣了几下桌角“你给朕研墨，朕写，既想在府里建马场，父皇给你寻了一匹西陵的白龙驹” 永安帝话还未落，姜佑宁就上前抢着问道“夜照玉狮子，儿臣想去看看” “这马性子烈，待训好了你再去不迟” 姜佑宁手拄着头撑在桌案前“儿臣想自己训，父皇要不要也动一动我们去看看” 永安帝厉声道“这样危险不可以，要是伤了可怎么好，就不应该这么早告诉你” “父皇自己驯的才好呢，儿臣明日就和陆祭酒一起开始寻些得利的人一起研究着，今日让儿臣松快些可好，儿臣从未得过这样好的马呢” 永安帝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倒是讲上条件了，去吧，回去换身衣服歇了午觉朕陪你去御马司” 姜佑宁欢快的站起身“多谢父皇，父皇这般恩宠，儿臣自是要认真学的，可不是讲条件，儿臣去皇祖母那，父皇可不要反悔” “去吧，你前日受了惊吓，金吾卫查了数日说这伙贼人四处乱窜也没查出什么，终究是委屈你了，这金吾卫也懈怠了该罚” 姜佑宁也心里了然，因着自己喜爱想送给自己马是真，但今日送是安抚也是真，无非是让自己认下不会再查的事实罢了，他要自己知恩，“父皇莫动气，既然查出来结果以后多加护卫便是，金吾卫护卫偌大的京州难免疏忽，儿臣身边多跟着些人就是了” 永安帝满意她知道适可而止，懂得自己的苦心，当晚出现了不止一方人，但也只能都是意外，只是自己这些个皇子竟是些拿不出手的计量，也该有人搅动搅动了。 宫里父慈女孝，宫外却是不欢而散，二皇子下朝便去见了安昌侯，但确是黑着脸出来的，三皇子得知萧昱将去南州，更是想派人先行过去却被陈相按住，但还是有人在前往南州的路上。 姜佑宁进了寿康宫看见太后拿着一本游记正看着，姜佑宁请了安坐在太后身旁拉着太后的手，说着自己得了匹好马“你这孩子竟这般喜欢这些，别伤了自己，身边人多注意些。” “祖母放心，父皇还答应亲自陪我去看看呢，祖母可要一起。” “哀家可折腾不动了，皇上除了秋猎多少年都没说有这样的兴致，你们去就好，回来了到祖母这喝碗热汤。” “想吃祖母小厨房的合欢汤了” 太后眼神示意了下兰馨“好这就吩咐下去，前日因着你主持朝圣之事，三公主在外面可是说了许多话，这几日又是作诗写字的卖乖，倒是得了不少赏赐，你既有心与各家交好也不必竟是善言。” 姜佑宁给太后斟着茶“祖母嘴长在人家身上，我们可管不了，我可是祖母悉心教导的孩儿和她不一样呢，何况势造的盛，我办事办的若好，她那些话自会无人再信，再有什么都会是她接不住的了。” “你是聪慧的，可人言可畏尤其是女子的行事作风加上你的身份，多少眼睛盯着呢。” “祖母这的峨眉青溪玉芽入口回甘真是极好，改日佑宁给祖母煮茶，祖母尝尝孙女的手艺，现今各家小姐都学点茶，孙女也是爱茶的自然也想着学学之前的技法，听说明王妃最喜欢品茗，焚香，也该去拜访一下了” 太后笑着点点头“你呀，倒是会的，明王妃还在闺中时就得了个好名声，如今在妇人圈里也说得上话，她是个好性子的，做事又周全，她说更好，只是她那女儿半分不像她，你也不用太顾着。” 姜佑宁垂下眼，眼底漫着一丝笑意“总是不能什么招都接，也不好没有任何回击的本事，父皇还要我和陆祭酒一起，想些利国利民之策呢，尚没有时间应付那些争果子的事，北梁的百姓需要安稳也需要发展，先皇护下的安稳，父皇也在护着，我们也是想尽量做些事的。” 太后一脸的欣慰“先帝最爱的就是去看看百姓如何过的，看农田丰收，你想的远，他看见也会是高兴的，去歇会吧，晚膳和你父皇再过来。” 姜佑宁盘坐在长桌前，看着先师留下的策论和州舆图，南絮端了盘蜜饯轻手的放在一边，姜佑宁看了一眼，南絮就抬手喂给她一颗，明夏又兴冲冲的拿着两件红色的骑装让姜佑宁选，姜佑宁抬手指了一件。 南絮又喂了几颗“殿下骑马定是开心的，可奴婢感觉殿下又没那么开心” 姜佑宁冲着南絮眨了眨眼“得了赏赐哪有不开心的” 南絮也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殿下不歇会么” “陛下不想我再计较中街刺客之事，这事闹得大，也是我闹大的，所以他是安抚也是警告，我得知恩，再说咱们本也没想查，又得了赏赐，说到底也是我赚了” 姜佑宁示意南絮自己也吃“这杏子做得好，酸酸甜甜的开胃的很，南絮呀，我早就想到了，在别人的棋盘上这不叫委屈，为了这棋子听话，棋局顺心，这都不会是他在意的事，我顺着做了才更方便，自小就没有的感情，我们不必要太多，再说我已有了许多。” 南絮笑着弯了弯眼又喂给姜佑宁一颗剥好的榛仁“杏吃多了胃寒，殿下再吃点榛子” 姜佑宁朝着南絮嘟了下嘴，又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吩咐着“给我更衣吧，真是想看看那书中才有的马呢。” 第59章 驯马 御马监一早就接到消息陛下和长公主要亲临，便备下了茶水点心在一旁的亭子，姜佑宁坐在亭子中等着，看着远处的几匹马，都是御马品相极好，可他还是想寻一匹绝影给萧昱，不止因为它快，更是因为它护主，史书曾记载，就是绝影护着曹操渡过清水河。 姜佑宁是真的怕看见萧昱受伤，总是想他可以平安，可这条路越走下去越是危险。 姜佑宁还在思绪中就听到陛下的仪仗过来了，姜佑宁起身迎着请安“你倒是急了，等了多久了” “儿臣也是刚到”刚回着话姜佑宁就看见远处一匹浑身雪白的宝马，马脖子周围也长满浓密的毛发，显着更是威武，姜佑宁欢喜的跑了过去，驯马的驺人将缰绳送到姜佑宁手上“给殿下请安，此马为白龙驹，也称夜照玉狮子，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能日行千里，夜间周身似散发着白色的光，此马性子暴烈，虽训了数日，殿下还是小心些” 姜佑宁示意周边人都退远些，转身用手和小臂轻抚马颈感受着它的躁动，这马先是低头顺着姜佑宁的方向然后突然前蹄腾空立身而起，姜佑宁抓紧缰绳移位立在马身前，两方僵直不下姜佑宁不敢太过用内力，只见着马后蹄稍弯之际猛然使力，毕竟已训练些时日，也或许与自己有缘，马身渐渐放松姜佑宁转身回到侧面随着它的速度跟了几步，待马要加速时翻身而上，身体前倾勒紧缰绳跑了起来。 马场上红衣白马，长鞭挥舞，尘土飞扬，姜佑宁尽量随着马本身的速度控制着待它放松便夹紧马腹，勒紧缰绳掌控着它的速度。 永安帝忍不住在身后拍手叫好，身边御马监的掌事也回着“殿下真是厉害，陛下命奴才寻了许久，刚回来时几人用桑树皮绳来回的挑搅才近身” 永安帝看着这一身红衣驯烈马，脑中闪过了当年与穆辰曦骑马的情景，永安帝摇着头叹息了一声“择日送到长公主府” 姜佑宁跑了一圈，待下马时还未停住，马就窜了出去，云锦赶紧扶了一下，又紧张的抬起姜佑宁的手，看着被勒出的一道红印赶紧吩咐拿了药 姜佑宁转过手轻轻拍着云锦，一脸笑意迎着永安帝“多谢父皇赏儿臣这样好的宝马，虽还需磨合儿臣却觉得极好，尽是温顺的也没意思” “你呀，到底是孩子心性父皇看看可伤了” “无事，并没伤到，只是它力量过大，儿臣一瞬间抓的紧了些，自己的力量又敌不过” 两个人行至观战台，永安帝问道“既知道敌不过怎么不松松手” 姜佑宁任云锦轻轻的对着自己的手掌吹气涂药“父皇已经叫人帮儿臣驯过的，如今既交到儿臣手上，自然想不留余力的试试，何况父皇不觉着，您选的马和儿臣甚是有缘，第一次与烈马相伴就让儿臣觉着自己有些能耐呢” 永安帝看着姜佑宁手上那红印出了神，这样滴水不漏的话倒是看不出什么破绽，或许真的是自己的疼爱让这个女儿感受到了真心，姜佑宁的知恩总是让永安帝舒心的，即便是驯服了烈马也不过是自己赏赐的“也不用这样急，不过你这样不服输的性子，像朕，不像是你那几个弟妹” 姜佑宁收回手对着永安帝笑的明媚“儿臣当然像父皇，皇祖母让您一起去用膳呢” “好，朕也有些日子没去了，你倒是常去，朕也安心些” “皇祖母是心疼父皇每日太过劳累了” 两人到了寿康宫，明夏便拿了常服在门口候着“儿臣先去偏殿换身衣裳再去请安” 姜佑宁进殿时两人并无话，只各自品着茶，姜佑宁请了安，太后便拉过来看着“伤在哪了” 姜佑宁扶着太后坐回去“祖母，没伤就是蹭了一下” 太后抬眸看了永安帝一眼“听你父皇说那晚的刺客也查出些结果了” “恩，难免有意外，还好是我赶上身边人又得力，总比伤到无辜之人好，父皇也已经训斥了，金吾卫也加强了防卫，儿臣身边也布下了人，小心着呢” 太后面色没什么变化，眼睛扫了一下眼前的两个人“这些日三公主也常出去，她这一路倒是安全，都是哀家的孙女也该提醒着都小心些” “多谢祖母慈心，前日佑宁给府里选东西得了几尾颜色好看的锦鲤，看着比宫里的还好看些便想着给祖母和父皇的池子里也添几尾，这几日便到了” 三个人不温不火的用了膳，姜佑宁知道只有自己亲口说个结果，太后才会过得去，永安帝与太后血脉相连，太后怎会不知道陛下的试探和平衡，这皇家的亲情称起来就那么点可怜的斤两，却要维系着面上的千金重。 姜佑宁在回宫的辇上忍不住想，若是真到了有什么的那一天，陛下是或许会舍了太后，但太后不会，最可笑的是自己这位父皇不到那天是不会信的，父母爱子之心和权力供养的私心谁重谁轻呢。 姜佑宁摆弄着南絮绣了一半的花样“南絮手这么这样巧，这是鸢尾” “奴婢见殿下喜欢那花，就试着秀了想着给殿下做个汤婆子的套” “恩，好看，做个紫色的，我这绣工是不灵了，你说我可还能学会么” 南絮哄着“殿下聪慧想学定然能的，只是怪辛苦的殿下也没必要学” 明夏窜了出来“殿下还是别学了，到时候奴婢还得猜您绣的什么” 姜佑宁瘪瘪嘴看着满屋被逗笑的人，朝着明夏仍了个线团，手还没放下云舒就把姜佑宁的手捧在自己手上，用凉凉的药膏涂着，又用帕子小心的煽着，像是怕碰碎了，姜佑宁忍不住调笑“哪有这么娇气，有也是你们养出来了，以前练功也有受伤的，怎么还是每次都怕碰碎了一般” 云舒倒是真的觉着她家殿下娇贵的很，就连外面风大些都觉着会吹破了殿下的油皮“殿下当然矜贵，奴婢这些日子给您涂身子的山茶油又加了些珍珠粉和杏仁粉，本就透白，这红痕更是明显” 姜佑宁伸手抚着云舒的眉头“好，我小心着就是了，今不是不好用内力么，那马确实好，送回府里找人驯吧，我不动手了，下来时没停住，云锦直接黑了脸，等本宫哪日罚你们，管我管的这样紧” 这几人低着头笑嘴里说着“谢殿下罚”，心里却只想着下次要更小心，姜佑宁许多不能说的话，也不是不信，而是怕吓得身边人日日忧心罢了。 第60章 以静制动 “殿下那香料铺子却有许多稀罕物，那没药香书里记载应是北萧皇室所用，产量少，奴婢让掌柜写下了都是什么，他倒是也没怀疑，但奴婢听那意思还不止这些，但是并没再说毕竟咱们是新面孔，奴婢也怕打草惊蛇并没有都要，只说没想到这样贵重就先挑了几种” “过个十日你再去上一趟，就和今日一样挑上几种，表现的一次没有一次满意，自然有更好的拿出来，挑些味道清淡的和你制的香丸带着明日随我去明王府” 云舒起身拿过几条帕子“殿下闻闻有何不同” 姜佑宁闻着三条帕子的味道，拿着中间的“这个更像是那是晚乔身上的，檀香味道浮在表面，另一种香味也能察觉，不贴近却不明显，但也说不上哪有些不同” “第一条是用檀香和百濯香一起焚烧，第三条是百濯香过水，檀香熏几个时辰，而中间的是与第三条放在一起一夜沾染的味道，所以可能是郡主的衣服洗时便加了百濯香，但最有可能的就只是沾染上了，还是加了许多百濯香为了遮盖味道洗好的衣衫，毕竟这百濯香过了水百次仍会留有味道，但若说不一样就是奴婢用的檀香或许不一样。” 姜佑宁拿着帕子放在手里揉着“云舒若让你再闻道那檀香味道，你可能辨别出细节。” “应该可以，殿下要去忠王府么” “先去含章寺，晚乔说过，忠王常日都在寺里，那就是为了遮盖寺里的味道，倒是没想到那日突然发现的香料铺子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呢。” “殿下怀疑这是忠王的，而且或许是走私” “是谁的不好说，但走私应该是了，只是怎么看都有些不对，既然都走私了怎么会就这么一点，那其他的又在哪” 姜佑宁手指点着桌子，想着其中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云锦进门附在姜佑宁耳边禀报着萧昱已出城的消息“还有殿下，那香料铺子和苏家有关，我们的人在账本上看见了苏家管事的名字，但未有私印。” 姜佑宁突然起身“那就是苏家借着户部参与走私，苏家其他人背着苏尚书开了自己的私铺” 姜佑宁回身用手指点着“苏良，他没有被允许参与，但却有所发现，所以这次他去瀛州找证据，因为他发现了确切的证据，他找阁里打探消息因为他要手里有能拿捏的人，云锦派人去瀛州从手工坊的原料查起，还有内河的漕运。” “是，殿下可怀疑是三皇子，毕竟这户部是三皇子的人” “不知道，不好说，谁的人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除非有不可分割的利益。” “所以殿下并不急着拉拢朝臣，只培养些给您做事的人。” 姜佑宁眸中凝霜，瞳色骤沉，似是落子前的沉吟“到了一定的时候，不用拉拢陛下也会要人站在咱们这边，而我做的事有了一定效果也就有人心在我这了，我处处落闲子，可棋盘上闲子占满了半个棋盘，他们还闲么，若是气口都是自己摆的，那留下的也不一定全在所谓的执棋人手里，云锦你说陛下和我谁猜谁更准。” 云锦抬眸撞上姜佑宁的目光“奴婢不知，但是奴婢知道殿下和他不一样。” 姜佑宁笑的魅惑极了，带着几分自得，抬手点着云锦的方向“你呀，愈发大胆了” 云锦看着她家殿下的娇媚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也不说话只笑着看她家殿下掌控筹谋的矜贵模样。 姜佑宁眼中闪过一丝愉悦拨弄着床边的同心结“当然不一样，我身边有你们，该让南絮给我换个好看的穗子，才配得上这心意” 下了早朝姜佑宁便同陆太傅和陆恒川以及内阁几位学士进了宣政殿面圣，永安帝大致让姜佑宁说了想法，询问太傅怎么看。 “陛下可记得太祖兴手工业，使得我北梁在开疆拓土时有臂膀有后盾，如今陛下励精图治在科考，在兵马，农业改革，在盐铁矿都有许多发展，若是再以这些经验让殿下说的实用经济有新发展，那自然是更好，只是积弊太深，要下重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永安帝和姜佑宁对视了一眼，姜佑宁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了陆太傅“太傅，这是近一年官营工坊生产，盈利，和两家较大的私营工坊的税收，还有工部近几年的各项支出。” 陆太傅看了看又递给身后的几个人“确是大不如前，可天灾难防，这些年不进益也算是说得过。” “所以以后呢，陛下重民生，可民生除了安稳还有发展，这几年工部重防灾，洪水，如今颇有成效正是在利于百姓生活上更进一步的时候，陛下改革科举，虽难但为北梁学子提供了许多方向，应了民意，故有如今越来越好的局面。若是朝廷派人走向百姓，在民生中兴民，自然是陛下顺应民意的抉择，虽变，但这是顺应如今和以后的变，那些积弊不能变的就该清了。” 永安帝起身将手里的奏折拍在案上“长公主所说甚和合朕意，就是难，朕才要你们一起拿个章程出来，再与各部商议，既然做了就不能只在一个方面想，具体细则还需诸卿群策群力，就由宸玥和恒川再从各部调用得力的人，拿出个方向再推敲，太傅看如何。” 陆太傅起身回道“陛下为民之心是北梁的福气，臣定尽全力” 姜佑宁和陆恒川也紧随着回“谢陛下，儿臣、臣定当全力做好” 几人回到内阁，商量着选人，定策，分派着几位学士查阅典籍整理所需情况后姜佑宁才回宫更衣。 云锦看着姜佑宁把自己团成一团在榻上端着碗酥酪“殿下这样窝着吃可舒服” 姜佑宁将手里的碗递给云舒，挪动了下往外坐坐“是有些难受，只是这样端着省力，云舒喂我，不端着了，云锦你去准备下我们出门。” “殿下这些日三公主编排的话不少，明王妃就算不信也不一定帮咱们，要不要咱们的人散些话出去。” “不急，皇后她们说的越多，错的也越多，用自己说过的话埋了她自己才埋的深，我们呀，以静制动，先放后收，流言么向来是用来利用的。” “殿下英明，奴婢去准备” 第61章 茶静心，人多心 姜佑宁又吃了几口便起身准备出门，刚准备上撵就远远的看见姜司瑶，姜佑宁让云锦唤她过来“司瑶是在那做什么” “长姐宫外的桂花最盛，想采些做蜜，长姐是要出宫么” “长姐宫里的桂花才更好，改天让你的丫鬟去找南絮，要和长姐出去玩么” “长姐去府里么，听说长姐要建府了” 姜佑宁眼角柔光潋滟，轻声说着“长姐去明王府，你若想出去玩可以和长姐一起，若不想应对长姐可以让人带你去府里，长姐晚些接你回来” 姜司瑶一脸的期待，眼睛亮了几分“可以么，母妃怕是不让我打扰长姐” 姜佑宁牵起姜司瑶回头对云舒说“让明夏一起陪着司瑶去府里，派人去和颖妃娘娘说一声让她放心” 姜司瑶坐在马车上探着头看着外面，小脸满是笑意，想是她年纪小就算参加雅集宴会也少能在街上多走动“明夏待会多带些人陪着五公主逛逛，别走远，稍逛会就回府里等我” 姜司瑶一听更是欢喜，拉着姜佑宁的手晃着，小脸贴在姜佑宁手臂“喜欢什么就买回去玩，但不能乱跑要跟着明夏姐姐”姜佑宁又回身对着明夏“你也不能贪玩” 明夏欢快的回着“殿下放心” 姜佑宁到了明王府门口刚下马车就见明王妃带着云安郡主迎接着“上次宴会远远的见着就觉着殿下生的丽色倾城，如今看着更是明艳动人” 姜佑宁上前扶着“多谢皇婶夸奖，幼时便知皇婶端庄温婉，如今再见更觉着见之忘俗，可见传言还是保守了，这是云安吧真是像皇婶秀色照人” “云安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自家人不必多礼，今日盛了盛情已是叨扰了”姜佑宁看得清楚云安郡主打量自己的眼神，许是听了许多姜漱玉的描述，觉着不像姜漱玉口中说的却又不信。 明王妃示意人给姜佑宁斟茶“这是新贡的顾渚紫笋，殿下尝尝可能入口” 姜佑宁品了品“皇婶不必客气，叫我宸玥就好，早就听闻皇婶爱茶，我虽略懂些却不及皇婶的造诣，这茶青翠芳馨，香气馥郁，汤色清澈，真是啜之赏心，止沸育华最是考验手艺。” “如今多点啜之，宸玥倒是对煎煮也有研究。” 姜佑宁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算不上研究，只是喜欢罢了，茶汤如镜，其中乾坤总是吸引人的，不同的茶配以不同的喝法，不同的技艺、器具总有趣味，何必拘泥于一种呢。” “这京中传言甚多，如今相谈才觉着宸玥呀是个妙人” “皇婶谬赞，传言么自是花样繁多”姜佑宁伸手示意云舒将雕红漆牡丹花开的匣子放于桌上，姜佑宁打开匣子里面装了几个精致的香盒“听闻皇婶最爱焚香品茗，宸玥怕一般俗物入不得眼便寻了些奇香，又制了些香丸。” 明王妃拿起一个红釉瓷盒打开闻了下，眼神一亮又打开另一个盒子“这奇楠味道清冽已是难得，但这泽兰才最是特别，宸玥真是费心了，我最爱淡雅的花香，独特的木香和药香。” 明王妃想是真的喜欢又拿起一个碧玉香盒拿起一颗香丸“这香丸比我往日用的更柔和。” 看着明王妃喜欢云安郡主也凑了过来，拿起闻了闻又递给明王妃。明王妃抬眸眉眼间染上笑意,姜佑宁看了看她手中的香说着“这是雪中春信，我按着古方自己做的，虽不值什么但我自己用着喜欢，便一起想让皇婶鉴赏一二”说着姜佑宁又将一个粉色瓷盒打开“皇婶爱些清雅的，但云安还小，我便备了些自己平日用的荔枝香。” 云安拿起来闻了下，眉眼间多了些笑意“这比我平时买的更清甜，宸玥表姐能不能将方子也给我抄一份，母妃平日里做这些我也会点。” “你这丫头哪有一上来就做这么难的，平日也不多学” 明王妃拍了拍姜佑宁的手“宸玥这心意实在送到我心里了，我这个做长辈的竟没你这般用心，可有空去见见我那些小玩意，难得碰到你这么懂的。” 姜佑宁眸中暖意渐深柔声回着“这荔枝香许是我用梨汁而非山楂汁和剂，毕竟古方也是好多版本，云安喜欢回头写给你，我平日也是觉着有趣，便自己动手试试，如今有机会见识皇婶的风雅自是荣幸” 明王妃对这位长公主本就多有考量，风头正盛的传言她也多有不信，何况都是皇后那传出来的，如今见了虽相交不深，但总觉不是她们口中争风能装的俗人。 这偌大的明王府早就不复以往，要想撑得住全靠妇人之间的名声总是不够，明王为除陛下疑心自己在封地少能回京，王妃是不打算让自己的儿女去那远地，她不管封地那些庶子妾室，但这明王府和儿女的前程她是要争的。 如今见了这位长公主倒是生出许多心思，比宫里那些人都有趣，明王妃自己是个周全的人自然也看得出别人的能耐。 几人走过一条幽深的小路，旁边尽是奇花异草景色也是特别的，进到一处院子进门就是清幽的复杂的香味，石桌上还铺着花瓣，和滤出的鲜花汁子，进了门，屋内像是以字画为隔断，更显清雅。博古架上各色茶杯，正桌上放着一整套二十四道茶器，侧边摆着棋案，处处透着屋主的风雅。 明王妃进了这院子似乎就与在别处不同，更多了些娴静和自得“我自幼爱茶，便独立了这茶室平日自己静静心。” 姜佑宁端看着这满屋的用心“皇婶自是用心布置的，这王府本就是入目皆景，到了这处更是每一处都透着清音。” 明王妃引着姜佑宁坐在茶案前“没想到终是遇到知己了，我家云安并不算爱这些，看她都快坐不住了，让她去玩，省的扰了咱们说话。” 姜佑宁也客气着“云安还小，自该是欢闹的时候，我那五皇妹也是这般，今日也是让我送到府上玩了，宫里毕竟拘束，以后呀总是没有如今自由” 第62章 同谋一瞬安宁 云安郡主行礼后便跑了出去，她是不讨厌这位表姐的，甚至还觉着她很好，可就是这很好加上姜漱玉口中所说自己还是不愿意多亲近。 明王妃将香粉放入香炉“总要有个静心的地方，这京州总是太多事” 姜佑宁眼中透出一抹清澈和明亮，微微侧身看着明王妃手上的动作“有人的地方总是多事，这京州最不缺的就是人，好在您费心打理的王府也算是避了许多繁杂了。” 明王妃会心一笑“虽说天命，可事在人为，多用心些自己过得也舒坦些，做这王府的主母虽难到底没有养孩子难，事事都要经手才放心。” 姜佑宁端过茶抿了一口“景色宜人虽好可终究不如自己亲手造的舒心，皇婶能在这京州，许了自己一瞬安宁，也将两个孩子顾的这样好已是不易。” “若有心寻得知己，安宁总会有的” 姜佑宁微微仰头，眼中平静无波却是透着些清透“皇婶是留得住安宁之人。” 明王妃扶了扶头上簪的花“改日能和宸玥一同做碗茶才是妙事。” “皇婶盛情，宸玥怎会推辞” 两人一副风雅的说辞做派裹挟着自己的心思你来我往，聪明人的好处或许就是一说既透，可就因为是聪明人，更是容易把话语间的每一分变化当做诱饵或是陷阱。 出了明王府上了马车，云舒坐在一旁舒了口气的模样“这明王妃当真是敏锐，又聪慧” 姜佑宁懒懒的靠着，眉眼一弯“云舒觉着我和她是逢场作戏了。” “也不全是，只是少见能和殿下交谈言语中并无错漏的内宅夫人。” “这些夫人的本事并不亚于那些官场上的男人，聪明的人有的是，可聪明又懂得取舍的看得清的人却是难得，你瞧王妃的用心就知外面那些话她本就没信。” “可瞧着云安郡主是有些信得” 姜佑宁勾起一抹笑意“她与姜漱玉交好，难免的，聪明人不一定能养出同样聪明的孩子，可豁达的人总不会养错的，不必急于一时，你看，王妃不也是让她的孩子自己看么。” 云舒缩了缩脖子，一副怎么你们都反应这么快的表情，忍不住脱口而出“殿下您怎么和世子越来越像了，绪风之前就这么说。” 姜佑宁挑了挑眉“你怎么和绪风这么熟的，云锦你可知道” “奴婢不知” 姜佑宁看云舒说不出话自顾的说着“既这么熟悉，下次你去传消息好了” 云舒紧张的声音都小了“奴婢也不熟” 姜佑宁也不再逗她，接着说道“这人呀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想护的人就更用心思，这话说出来也更明白，有时候这逢场作戏的人才最真，我与王妃也算有几分相同。” 姜佑宁闭上眼轻倚着，到了府门口也未有动作，云锦知道殿下这是不想下去了，便下了马车去请五公主，姜佑宁被五公主和明夏吵的睁了眼，姜司瑶一手的小玩意，好像要把这马车填满一样“长姐府里真是好看，也好玩。” 姜佑宁笑着刚想回话就被姜司瑶喂了一口不知名的点心，吓的云舒差点伸手从姜佑宁嘴里夺出来，姜佑宁浅浅咬了一口看着姜司瑶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长姐这是奶皮子路边一位老嬷嬷卖的得，和宫里的有些不一样，还撒了各色果干。” 姜佑宁拿过姜司瑶手里剩下的“确实特别，司瑶玩的可高兴” “高兴要是可以常出来就好了” “你母妃担心你是有道理的，不过长姐答应你，以后你想了，颖妃娘娘同意就带你出来”。 姜司瑶高兴的给姜佑宁展示自己买的小物件，又拿起一个葫芦荷花烙画，虽未着色却是清雅“我给长姐选的”说着又拿起两个“这个兰花的是母妃的，竹子是兄长的，每次都是兄长带些小玩意给我，我也要想着他的。” “司瑶选的好看，长姐会好生收着。” 刚进宫门就见颖妃派人等着，姜佑宁便让人一起送她们回去“把这个挂在那个架子上吧，画的真是精致，明夏哄孩子不容易吧。” 明夏一边给姜佑宁卸下钗环一边笑“殿下还是孩子呢，奴婢可是会哄的。” 姜佑宁嗔怪的看了明夏一眼，但想想也没错，谁不喜欢被亲近的人哄着呢，明夏比自己还小上一岁，却是事事以自己为先。 姜佑宁看着明夏忙着给自己备水，笑着唤她“云舒今年也及笄了，也该好好给她过个生辰，这两天刚好她总在府里，我们得空商量着。” “殿下待奴婢们可真好，我们给云舒姐姐准备个花灯吧，去年在北州买那个她喜欢的紧，但是容易坏路上又远就没带” “我家小明夏真是聪明，就依你说的” “殿下今日五公主和奴婢说嘉嫔与颖妃娘娘闲聊说到二公主的婚事，殿下明年就及笄了，还是要早做准备，可别让别人插手，也不是说联姻不好，只是殿下喜欢才好呢。” “我们明夏都会盘算这些了，你放心陛下不会这般快定我的事，长公主听政，婚事上就不会和其他公主一样算，说着还真是要二公主先定婚事了。” “嘉嫔娘娘说二公主也并不上心，想她能在京州在自己身边就好。” “司瑶呀，聪明着呢，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在这宫里最是好用，不过她是个好孩子，她想我能帮二公主，也想我以后能帮她。” “那五公主是故意说与奴婢的” “那不然呢，何故无缘无故说这些，为何不说别人，因为我同二公主去了许家，也因为，二公主虽常日冷着却也是个不错的，这皇家骨肉中，什么都不做已经最好的了，只是没想到，我家明夏心里只有她的殿下，并没多想她说的话是何意。” 明夏给姜佑宁通着长发“那殿下要管么” “姻缘之事若想别人管就要自己有用或是愿意让人用，否则谁也管不了，嘉嫔不想自己女儿的姻缘被当做交换，所以想试试罢了。” “那殿下的意思” 姜佑宁拍了拍明夏的手转身走向榻上“我无意利用女子的婚事，但若真是互相有意，也算是我的诚意了。” 第63章 扑朔迷离 姜佑宁见明夏还在想自己的意思，便笑着开口“明天和我去见见二公主，去库房把那个玉镂雕桥的笔架拿着，再寻一套镶宝石的头面，颜色清雅些。” 明夏想了一会还是开了口“殿下这库房虽丰厚但都是宫里的赏赐，咱们自己的虽够用，可以后要用的只会越来越多。” 姜佑宁玩着手里的棋子，听着棋子落入棋罐的清脆声，抬手唤明夏过来“这套青白玉制的棋触手温润，声音也好听呢”见明夏蹲坐在身前姜佑宁低声说着“你家殿下外面还有产业呢，不用这样省，养得起我自己的公主府。” 明夏摸着姜佑宁的膝盖小心翼翼的问“殿下自己的么，那可要少让人知道，秋云姑姑说了，殿下手里有多少都不算多，日后都用得到。” 姜佑宁看明夏呆呆的小脸笑的开怀，拍了拍明夏的脑袋“好，有你们帮我看着呢” 早朝之上，平静的似乎让许多人都提不起力气，陛下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这番改革的事，姜佑宁倒是觉得正和意，一击而中才能不给任何人后退的时间，她此番也是广撒网并不让人知晓自己到底要做何事，哪怕有所察觉也无法马上发现自己要从哪开这个口，而自己激起的浪虽小，涉及到的范围却颇广，不管是谁的人应都会注意着自己的动作，都会各有猜测。 姜佑宁刚回宫换了常服云锦便来禀报着“殿下各部相应的名录均已送到内阁，各年的文书需要按规程调阅的，吏部和工部已派人送来了一部分，刑部只说文书量大还需时间，户部确是先送来了，只是颇为杂乱” 姜佑宁也不意外，懒懒的挑了挑眉“吏部和工部在等陛下的意思，怕太过配合有站队的意思，不配合又无甚必要，这些都不难，户部倒是想一股脑的给我们让我们无从下手。” “有陛下的意思，殿下若是一定要什么他们也不能不给。” 姜佑宁眼尾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人家给了，态度都摆出来了就是防着我们拿陛下压他呢，索性我要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就让他乱着。” 姜佑宁目光游移，似是想到了，又好像在计划着什么，抿了口茶轻声吩咐着“要人的事还不急，看看他们想给谁，让各位学士看着觉得各部呈送的文书有条理、有规矩的把名录列出来，户部的乱就先放着，至于邢部也不急，让人去和周尚书说让他们慢慢整理着，其他几位大人都将文书送了许多，我们且得看呢” “殿下是想激着周尚书么” 姜佑宁眼角轻挑，噙着几分笃定“刑部看着谁的边也没粘，实际却与陈相走的极近，还相看着想促成儿女的姻缘呢，若有是有人示意周尚书为难我们，而户部明面是三皇子的人却配合着我们，他如何想？” 姜佑宁用手指点着桌案边，接着说着“若是周尚书自己的意思，那和他相关的人比我们急，谁会信背后无人指使，真正明面的关系不见得有人疑心，这没露出来的关系被查出来才最让人多心。之前陈相发难是猜着陛下不会计较，甚至那场面也是陛下想看的。如今么，陈相或许不会把我这个长公主放心上，但他会猜陛下如何想。” 云锦点头应着“陈相可是一向了解陛下的心思。” 姜佑宁撑着脸，抬头对着云锦一笑“所以想找我们这位陈相的弱点不能只想他哪里错了。” “殿下的意思即使是外人看到的错处也说不准是陛下默许的。” “聪明，所以不能想着围堵执棋之人要放的那颗子，否则只会推着他成为那颗官子，而自己都不知道会何时在须臾之间成为弃子。” “奴婢突然想到下棋时会用一招扑吃，扑入对方口中送，待对方撞气后反吃其子。” “可是云锦你可想过下棋之人都知道这一手，或许不是所有人都会用，但我们必须觉着他也想到了，才能破他的局。” “奴婢有些懂了，殿下或许想只扑先不吃。” 姜佑宁抬眸，看云锦的眼神闪过一瞬惊喜，唇角渐弯，眸中溢出些许温柔“我总说你是聪明的，如今更觉着你一点即透，若是陛下这个执棋之人发现一直在自己手里，为自己所有，自己布下的棋却心思在别人身上，甚至为了新主想吃了自己另一颗未有错处的棋，陛下会如何做。” 云锦眼波流转，抬眸撞上姜佑宁欣赏的目光“那陛下就会先出手，殿下的意思是三皇子，陛下可以容忍在自己的掌控内陈相帮三皇子争，却不会允许他们二人算计夺他的权。“ 姜佑宁手掌轻拍了一下桌边“所以让他猜的一直对，也是错的开始，让他相信自己足够了解陛下，那突然错了可就连弯都来不及转了，而皇子的皇也是皇权的皇，他若不懂得自己是个外人，那掌权者就会教他懂了。” “可奴婢冷眼看着，这助夺权之人都不会觉得自己是外人，尤其本就是亲眷，如果真的置身事外怎么会有党羽。” “这中间的分寸难呀，人心难测，又不得不测。云锦你合该给我做个谋士，出剑也好，出谋也罢，总是不该这样埋没你的。” 云锦鲜少笑的极为明媚“奴婢更喜欢这般，在殿下身边贴身伺候着，又能得殿下信任多说几句。” 姜佑宁表情略带了些严肃“那我也多说一句，从局势，忠君在前要党羽，忠国在前要能臣。从人心，君要取，臣要进，君要舍，臣要退，同欲者才能同行，这一取一退，臣民皆可有私心不能有二心，君者要容得下私心也要舍得下私心，而什么是私心，什么是取舍进退可全看自身了。” 云锦从她的殿下眼里看见了一把利剑，不曾出鞘却足以震慑人心，云锦知道自己是自负的，哪怕是暗卫也是几百人杀出来的强者，就算做别人手里的剑，她也要做那可以激起万层浪之人手里的利刃。 第64章 都不如你们 云锦顺着姜佑宁的眼神将远处的云水蓝的香囊拿了过来，听着姜佑宁问道“听秦叔说有人想我见见” “是，那人说殿下用人更是为人，闻殿下美名想有幸一见，说上一句话” 姜佑宁起身拿着那香囊在云锦身上比了一下“那就见，你去国子监将这几篇策论交予陆大人，就说改是为稳，巩固政权和稳定民心本就同出，当今之得失清楚的人最为珍贵，若有意择日可相谈” 顿了顿姜佑宁眉眼弯了弯“这个颜色趁你，你也别总穿一个颜色，这回我给你选几个花色可好” 云锦笑着点点头“多谢殿下，奴婢先去准备着您出宫，再去国子监” “恩，明夏随我去二公主那，然后直接出宫” 姜佑宁远远的似乎就闻到了淡淡的墨香，得了通报二公主就在殿外的廊上看着垂下来的绿叶出神，待姜佑宁进了院子才被身旁人提醒着迎了出来，这院子颇为清雅，殿前挂着疏桐殿的牌匾，院角的翠竹错落着与院中的亭子很是相应，一院竹影，亭中微风虽不是繁盛之景却让人舒心。 两人见了安姜婉沁便请了姜佑宁进殿奉了茶“皇长姐应是还头回过来我这，我喜欢清静，院子里便没有那么多布置” “远远的就闻到了墨香，与旁处自是不同” 姜佑宁示意明夏将东西摆在桌上，姜婉沁一见那玉镂雕桥的笔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还是张口推托着“这也太过贵重”话还未完姜佑宁便接过音“我也是做姐姐的，送些什么都不为过，何况今日有求与你。” 姜婉沁脸上浮着疑惑抬眼看着“长姐说便是” “早就听闻你的字画好，那日在皇祖母那见着我便喜欢，就想着求你一幅画。” 姜婉沁莞尔一笑“长姐这般客气做什么，我也就是这点爱好，难得长姐喜欢” 姜佑宁抿了口茶“你虽是不愿外露可我也是略懂些，怎会看不出你笔下的精妙。” 姜佑宁放下茶杯，抬眸展了笑颜“这笔架虽精美却不如你的意境，头面虽贵重却不如几方好墨得你心，可我却是个多话的总觉着这些好东西都想你试试，未必不合心。” 姜婉沁让人取来锦盒推到姜佑宁面前，锦盒里面放着一个藕粉色的香囊，姜佑宁拿起来便看见了这香囊的精美，上面用金线和细丝线绣着绽放的桃花，中间嵌着金镶白玉，下面缀着珍珠，两边垂下同色的如意结，流苏和玉珠、珍珠交相辉映着很是华贵。 姜婉沁嘴角噙着笑“那日回来我便觉着长姐该是花团锦簇的绽放着，同长姐一起，我竟都觉着自己暖了许多，便绣了这个香囊，本想用红色，可却又配不上长姐的温柔，所以缀些珠子衬着。” 姜佑宁轻抚着那流苏“婉沁竟是这样好的手艺，难为你费神，我是真的喜欢，桃花浅深处，竟然可以绣的这样生动，婉沁的风雅总是有着自己的巧思，也准备的恰是时候，可又何故试探我呢。” 姜婉沁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浮着笑意“没想到长姐竟真猜得到” 姜佑宁也未作声，只是浅笑的等她继续说，姜婉沁定了定神色继续道“是我请母妃去颖妃娘娘处说的，也是我想司瑶说与你听，世家大族的婚事多有利益连结，我这个无宠的公主更是说不上话，母妃既有意为我打算，我也未尝不可自己先打算着。” 姜佑宁把手里的香囊小心的放回锦盒慢声说着“婉沁有何打算，又怎会觉着我有这样的本事。” 姜婉沁舒心一笑“长姐不怪我算计，也不问我能给你什么就已经是本事了，我不想被利用罢了，不想许家利用，也不想被其他人利用，如果一定要被利用那我也可以试试选个人。” 姜佑宁微微仰头，眸色平静却未掩饰眼底的暗流“婉沁坦诚，我也是自愧不如的，只是既牵扯上了，我也说一句不瞒你的，你的心思若不影响我，自是你的考量，我不会问。但我想做的即便不合你意，我也不会以你为主，我可不是什么值得依靠的人。” 姜婉沁一时之间泄了口气，又扯起一抹笑“长姐倒是直白，可惜了竟然是如今这样的时候才看清长姐的直白，不过也好我本就是为自己打算。” 姜佑宁饶有兴趣的看着姜婉沁眼眸中的情绪“你的书画自有你的风骨，我想挂于府里与有缘人一起谈谈其中意趣，倒时还请婉沁一同。” 姜佑宁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准备走又回眸一笑看着姜婉沁眸中泛起的星光“我也是见你的那一刻才猜得到，婉沁从来都是灵透的。” 姜佑宁离开疏桐殿，姜婉沁还坐在那出神，面上却是笑的开怀，就连身边常跟着的人都鲜少见她这样高兴，姜婉沁说不上为何会高兴，或许觉着自己终于遇到个真的人，哪怕这人的言语中只说各取所需，也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不知道好上多少，而自己这个长姐本就有打算的，只是她猜到的自己，而自己猜不到她罢了。 明夏随着姜佑宁上了马车“殿下算是帮二公主么” 姜佑宁点了点明夏的手“自己的事旁人怎么帮，你家殿下可不是什么喜欢助人的好人。” “殿下就是最好的” 姜佑宁缓缓的向后靠着，眼睛却片刻未离开眼前人的真挚“我帮她之前，她要自己帮自己的，我不帮她那一刻，她不能是我的麻烦，明夏你可知道，她是有些血缘关系但她不是你们，我没有办法顾着太多人。” 明夏眼眸闪动着细碎的光，抿着唇一时间并不知道如何回，她知道自己并不是聪慧的人，可她的殿下确是这世间最无双之人，如今自己都不敢想的情意，她的殿下却放在心间。 第65章 天道，天机 姜佑宁拍拍明夏的小脸，“去买些山楂糕吧，想吃些酸的”明夏应了声扶着姜佑宁下了马车，进府门秦叔禀报着“殿下看了文章策论的人家室背景也都调查了，只有一人是安昌侯的人另外几人都没什么问题。” “这才刚开始，往后还有呢，松着的时候进来的人只好收着一段时日，养得起。过些日子就该紧紧了，再来人除非真才实学有用处的就不必了，秦叔手里的人大可用才学挡了。” “属下明白，那些文书也都是咱们的人经手，外面的人还未有安排。” 姜佑宁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秦叔看着安排就好，我这府里谁的人都会有，藏得深浅的也都会有，该清理的时候我们也不必顾忌太多，能用最好，若是不能从哪来送哪去，也不能让他们太痛快。” “我们的人盯得紧，殿下放心，毕竟安插进来的人也能传出去我们想传的消息，各有用处。”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留人也不过是多双眼睛，之后参与的多了，可就不止眼睛了。”秦叔看远处的人点了点头“殿下人已经过来了，您在哪见。” “请到前殿” 姜佑宁带着人到了前殿，殿中站着位青衣男子，负手而立虽是文人清弱却也诞资既丰。听到有来人声，那人行礼道“草民裴渊，请长公主殿下安。” 姜佑宁经过他身前走向殿中主位“先生请起，不必拘礼”姜佑宁抬手向着左边位置“先生坐，不知先生喜好便备了这君山银针，不知先生可喝的惯。” 裴渊起身眼神未多停留，但却看得见姜佑宁眼神中深不可见的平静“草民没什么喜好，多谢殿下费心，得殿下相见无甚荣幸。” 姜佑宁神色未有变化，也随着客气着“本宫得先生一句行事为人，也是先生高看，先生说想同本宫说上一句话，自是没有不见的道理。” 裴渊的目光在姜佑宁身上停留了一瞬，拿出袖中的几张纸交给了云舒“殿下用人既然是可留，可去，草民也想试上一试。” 姜佑宁看这短短几张纸写了局势，也写了积弊已久的事实，言语中不只有想要谋事的才华，更多的是自身的不羁和对人心裂痕的叹息。 姜佑宁心头虽滚烫却刻意掩盖了心神“先生好见解，当真是心藏须弥，与先生相谈共谋，本宫也是心向往之，先生未尽之言如今可想说了。” “殿下不问我为何而来，想要什么。” 姜佑宁抬眸浅笑“先生都说本宫用人，可留，可去，全凭心意，先生未说留本宫便没有道理问来时事，既心向往之，来时愿总有相同也不必问。” 裴渊淡漠不惊的神色起了一丝涟漪“草民斗胆问殿下一句，若他日烈火烹油草民见人心说人心，见天意却缄口不言，殿下可能相容。” 姜佑宁收敛起笑意，眼中透出些许凌厉之色“若天道借先生之手为我等记下一笔宏图，本宫愿先生为我北梁兵马观自然天地，与我北梁兴衰共谋进退，不必妄解玄机，天威难测若不能顺应天意民心，哪怕道破一切本宫也受不起。” 裴渊眼中骤然生起一团火热，掩了掩喉中的颤动，“草民看得到殿下周身的气魄便想斗胆一见，如今如愿见识了殿下心中的烈火，本想借文章观一观殿下的本心，如今只觉草民鲁莽，殿下之心静水流深。” 姜佑宁抬眸对上那双同样幽深如墨的眼眸，撞上那本藏在眼底的暗涌，“先生心中的丘壑许了先生斐然之才，先生眸中映照的山河吞噬着先生心神，我等尚观不见，先生所忧本宫不敢说能有所解，只是先生大才不愿做囚徒，本宫亦想试试这人心沟壑中的暗流与那冠冕堂皇的仁义谁能胜天半子。” 裴渊眼中的墨色逐渐清明，起身作揖“得殿下为明主是裴渊之幸事,草民唯有一请，此生永不入朝堂，殿下所谋之事草民知无不言，草民自身之事全为师门秘事，求殿下信任。” 姜佑宁抬手示意他起身，却似笑非笑的开了口“先生可知，谋事者需同欲同求，但掌权之人用人，可不止要衷心，最忌自己所用之人有太多心思，就算最初许了几分信任，时移世易总不会事事如初。” 裴渊却一改往日的沉静，露出几分不羁和放肆“所以裴渊选了殿下” “那就愿先生眼光一如既往，不曾选错”姜佑宁嘴角不经意的上扬“先生在府里的一应事务皆可同秦叔讲，府外来人先生不想见的秦叔挡了就是，我长公主府的人不愿不想便不用敷衍着。” 姜佑宁眼中浮着几分笃定，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先生不想入仕，不想被无形丝线牵引着逼迫着不得清醒，可巧本宫偏偏愿意守着些清净，也想挣扎出几分快意。” 裴渊起身立于姜佑宁身前，不顾身份带着些幽冷和压迫“殿下可知世人都想窥见天机，趋利避害，助自己去争，去夺，殿下当真不想。” 云舒要挡在前面的手已然抬起，姜佑宁却仰头凝视着眼前步步紧逼之人“先生既能观出本宫的气魄就要相信自己的选择，山河天地是说不尽的，天时地利未必不能自己来选。” 裴渊退后半步垂眸却未低头“草民僭越”姜佑宁起身收起眼底的凌厉轻笑着“比起看不见的，变不了的，先生的肆意让本宫觉着更为重要罢了，本宫也不过是个俗人。” 裴渊神色微显出些惊讶，随即嘴角扬起几分释然的笑，心头明净般映着这位长公主的澄澈，那绝非是一朝一夕的沉淀，而是本就如此的不凡，那一刻萧渊只觉着自己望见的气在升腾“草民也想随殿下见见那万丈红尘间的超然，那昆仑之中的快意。” “先生既写出了民之所往，自然也有自己的见解，这如何做本宫也在研磨，还请先生详策到时一同论一论。” “草民也确记下许多平日所想，定尽心理出条目呈给殿下” 姜佑宁浅笑着点头出了屋，心里虽还静着，但能静多久谁知道呢，裴渊说的对，凡是能见着捷径的路就没人不想探探，谁不想得上天相助，可天又怎能随人不能有之愿，天道在人心，在谋略，天机却不可泄露。 第66章 同心相连 出府上了马车姜佑宁便半躺在云舒怀里，随着她给自己揉着太阳穴“殿下当真不查查那人的背景，不再问问他的曾经” 姜佑宁手里拨弄着那串菩提古珠合着眼巧笑着“他师从怜舟家，那可是能见命运河图，观天地时运、气数的神秘之族，他可没隐瞒半分，仅凭他的才就能闯出些门路，可他言语中还是透露了许多事，这就是告诉我们他是谁，我们也不必费心怀疑，师门秘事我答应了就不会查，我说那些并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假话” 云舒手上顿了下，眼底闪过讶异“怜舟家的人甚是神秘，竟也下山了，殿下是早有准备” 姜佑宁嘴角轻轻上扬，带着一抹温柔和愉悦“你以为世子顶着许多事，不顾众人的眼线和怀疑偏偏在这时去南州是为何，怜舟家族不参朝堂不露天机，一身傲骨才学想见证龟甲裂纹显现的明灭流转，想自己甘心清醒，也想自己试试能不能守住自身吧” 云舒本就不平静的表情更是闪过些惶恐“即能窥见天机，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见，殿下和世子是真的有.....” 姜佑宁神色晦暗不明微微睁开的双眼也并无太多情绪“我不知他能见到我如何，也不知他见到世子时有怎样的洞悉，我只知道即便他全盘托出，步步告知，有些事也是变不了的。” 姜佑宁仰头看着云舒，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似乎早已看透许多“他见气数鼎盛，我若什么都不做再有天命也会尽散。他若见我深陷命运，我又如何会不再挣扎，怎会甘心不搏上一搏，世子定也如是” 云舒缓了缓神色，弯了些身子，让姜佑宁靠着舒服“所以殿下不问天意，只谈实事。殿下和世子这是心有灵犀么，这些天也并没有递过来什么消息” 姜佑宁眼神微亮，笑意渐盈“我也是才有的猜测，天时地利人和，都是恰到好处了，他何时会做无用之事。再者我问天意，就算万全准备也是风过疏竹，何况他不愿违背的怎会全然相助，只会自乱阵脚罢了。可若战场上有人可提前料定天气，预先观风向，看水的流向，那可是大事，校之以计，而所其情” 云舒眉目含笑“旁人若知道他的本事说不得怎样觉着殿下大材小用呢，古之君者最想得天地相助” 姜佑宁嘴角噙着笑，缓缓起身看着云舒眼神灵澈“那也要看天地愿不愿助，况且再大的本事既出于人，那重要的就是人。传信给世子就说‘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世子料事如神，筹谋周全，小女子幸得其意，心之所向’ ” 云舒看自家殿下明艳动人，也被染着一脸笑意，只觉着这二人般配极了。 姜佑宁在桌案前正烧着看过的密报，就见南絮进门“殿下三公主派人过来说有事禀报” “请进来吧”姜佑宁面上带着浅笑听到来人邀自己去陈家参加花朝雅集会“三妹妹盛情，本宫定会按时赴邀” 待人刚走，明夏端着山楂糕放在桌上“殿下可要多小心，三公主怕是没这么简单邀约” “怎样都是要去的，你去打听着还邀了谁” 姜佑宁净了手躺到榻上，由着云舒拿桃花和珍珠粉用指腹给自己按面，“云舒的手法愈发好了，这次调的膏好像更细腻” “奴婢加了些杏仁油，调出来更细腻，这次新制的香粉奴婢还加了白檀香等下给殿下按按身子” 姜佑宁伸手摩挲着手里的串珠就听到云锦的声音“殿下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不日苏良将回京” “瀛州的消息除了手工坊还有一个码头，苏家的胃口倒是不大，但这位苏大人许自己的嫡子参与走私，和三皇子合开酒楼，商铺，却不给庶子喝口汤，难怪心中尽是怨气” “殿下那个香铺应是苏良的，有意思的是分成都与苏家管事联系” “真有趣，不知道是苏大人补偿苏良的用心，还是这位庶子自有本事手伸的长，回来了就见见吧，只是这些商铺和走私的帐簿都未有三皇子的私印，其他都是些小东西也不算什么，唯有与北萧的合作多些，让北萧那边查查，尤其是公侯贵族的人有没有什么参与” “是殿下，还有云影说府里的暗卫都已妥当，剩下的人平日在庄子上，钦天监选了几个好日子，陛下让殿下自己定开府的日子” “就定在朝圣之后吧，正冬初九，现下就让婉清姑姑着手备着开府宴，一应事务要精致更要周到，支多少银子都没关系，门面的事总要有些动静” 姜佑宁躺着任云舒给自己擦净面上的膏粉，用牛角梳顺着自己的长发，突然感受到掌心的冰凉，托起来竟看见通体翠色的怀古扇坠，两圆相扣，同心相连，上下系着颜色更翠的珠子和同色的流苏。 “殿下，绪风说这是世子让他十日后给殿下送过来的，还说已到西州”姜佑宁起身，墨发散落在肩上，手里握着那平安扣，又将它挂在指尖，眼里透着温柔“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人何事都有准备的，平宁安远也是我许下愿他的” 姜佑宁双手握着那玉盘坐着，嘴角微扬尽是化不开的温软，明夏欢喜的进屋便看见自家殿下面色微红，眼中含春“云舒姐姐的桃花珍珠膏做得真好，殿下这脸也像桃花般呢” 南絮随着进来也附和着，姜佑宁羞的侧了头也没说什么，看着云舒憋笑忍不住拍了她一下，南絮拿着编好的流苏给姜佑宁看“南絮这手真巧，挂在床边那同心结下吧，还是缀上流苏好看” 姜佑宁又伸手露出手里的坠子“这个也挂在床边，还是缀在扇子上吧” “殿下这是又得了新的，真是好看，颜色也透，翠色难得呢” 姜佑宁一脸甜美也不做声，云舒在后面轻声接了一句“过不了多久这床边都挂满了” 姜佑宁回手打了他一下，引着几个人一起笑着。 第67章 剑走偏锋 “殿下刚刚奴婢去打听了，宫里几个公主都请了的，说以往二公主都推了这次也应下了” “去了再说吧，她想做什么我们又拦不住，还是闲的很，总能想着弄出些事，也不知道我回自己本来该待的地方怎么就得罪了这些人” 南絮挂好坠子给姜佑宁端了杯茶“好在要出去了，少在宫里也少了她们许多事。” 姜佑宁尾音上挑“这出去也有出去的事，人多了别人的人也少不了”南絮接过茶“怎么这般难，真想都赶出去” 姜佑宁笑出了声伸手拉着南絮的衣袖“看给我们气的，能让我家南絮这样有脾气的实在不多。” 姜佑宁起身掩着碎发到耳后“这皇权之下谁不是笼中鸟，谁敢飞出去，这些人包括我都最是会在笼中起舞，既飞不出那就让他们看，陪他们演。” 西州----------- 萧昱收到姜佑宁的消息，嘴里呢喃着“幸得其意，心之所向”，轻笑了一声烧着那字条，却像是把每个字都刻在心间一般，嘴角噙着笑，似乎看见了姜佑宁说话时眼中的灵动和狡黠。 若风见着萧昱这冷了许多天的脸上浮现的丰富表情，又一次见识了这位长公主的神奇之处“世子，殿下这是猜对了” 萧昱坐在椅子上弹了弹指尖的灰“她呀，何止聪慧，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苍宇侧靠在在门边，转身对着萧昱“属下还从未见人得主子这样夸奖的，属下虽未多见，但仅凭那些话也并非常人所出，若非女子更有作为了” 萧昱眉骨上扬，眼眸一明一灭让人看不透“你看人向来独到，男女有何分别，这样的话不像你说的” 苍宇直身而立，面色如常“可世人都这样说，主子就算翻云覆雨也未必能平天下人之意” “我为何要平天下人的意” “是属下会错意，主子恕罪” 萧昱手指摩挲转动着手里的珠子“是太多人会错意，谋事做人先分的不是人心，不是智谋，而是男女。男女又有什么区别，凭我家昭昭所想所谋，观局势之远近，比那些空谈仁义的所谓名仕好上不知多少” “主子向来不凡，可前路只会更难，不止我们，还有殿下” “她和我们怎么走都是难的，你觉着她会怕难么” 苍宇脸上浮起些无奈“主子会怕殿下难” 萧昱舒展了眉眼，向后靠了靠并未说话，苍宇垂眸低笑“属下明白，主子会陪着殿下难，您向来无善无恶心之体，是属下乱了心智” “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 “主子向来心静” 萧昱会心一笑眼中还带着丝骄傲的明亮“这是我家殿下所言” 苍宇摇摇头笑自己，一早就知道自家主子这般爱重的人不会是菟丝花，但却没想过，这位长公主是少有的奇人，也是,主子的眼光从来不凡“是属下未看明白.” 月前，萧昱便让奇门之人放出些话“人归经纬，紫气升腾”，正好对上了姜佑宁回京的时日。后便有长公主听政，萧昱也有意向江湖散着姜佑宁的言语，尤是借着长公主用人之豁达，引着江湖众人观望，珺越山庄也同样在世家中搅动。 月圆之夜怜舟家族起卦，萧昱便以珺越山庄之名向山内传信“晚辈有一问，河图洛书所推演既无法改变，那见与不见与之又有什么相关？斗胆揣测先生所想,先生既能清醒的见我等之不能见，为何不愿直面心中所惧，天地山河尚能观人间明灭流转，我等也想寻寻自身本心” 陛下旨意派萧昱前去西州查探要案，萧昱绕道南州既是想出其不意让手工坊之事败露，也是想打草惊蛇乱西州之事背后人的计划。 日前萧昱在南州见到了那位怜舟家主,怜舟慕怀与其养子怜舟渊，山门难进，脚下更是万丈深渊，那楼似是独立于山间，若非轻功尚可，怕是都进不去此门了。 萧昱带着苍宇从进门便畅通无阻，直到走过游廊，见殿内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远远看着此人端坐在棋盘之前，松散的墨发流泻在肩头将其一半面容挡在阴影之下，萧昱立于殿门外拱手作揖“多谢前辈一见” 那人并未开口，抬手示意萧昱对面而坐，在棋盘上落下颗白子，做了个请的姿势，让萧昱落子。 两人攻守交替，棋盘之上黑白纠缠，暗流涌动。 萧昱棋风如刃、攻势凌厉，看似为了攻而步步紧逼，将气口和后路暴露在对手眼前，却顺势落入对方圈套。 在对手以为截断其生路之时，借势反围，待对方寻找退路时，却已发现萧昱已悄无声息封了自己大半后路，但棋盘之上仍有回转余地，萧昱攻势略减却暗设伏兵，对手被迫迎战试图绝境翻盘。 萧昱不疾不徐的应对着，面上并无变化，对方指尖棋子渐渐悬而不决，萧昱在胜势如虹之时，并未走之前铺下的棋路，而是剑走偏锋，待此子落下之时对手已明了，诸子死尽，挣扎也在无用。 “越少主以身入局，绝地藏锋，杀的我无半点还手之力呀” “前辈赐教，越青进退全凭本心而已” 萧昱抬眸也算看清了这位，虽年过半百却面白无须，眼中透露着清冷，举手投足间足见当年的儒雅俊秀，散落着头发颇有几分肆意的风流气。 “怜舟慕怀，少主不嫌可称我一声云湛，今日这盘棋足以邀天下人入局，少主年少有为，我老了但今日交手倒是让我生出许多感念” “前辈客气，呈您盛情晚辈便称一声云湛先生” “今日一见，少主却有越家主之风范，甚至更盛，一招一式如中天之月，笼罩万物，气运了得啊”怜舟慕怀未说的是萧昱身上不只是江湖世家之主的盛气，而是那能布下乾坤大谋的度。 “气运得失，聚散在心，云湛先生能观天下，晚辈不过是个修心未得之人” 怜舟慕怀淡然一笑“你问我何惧，天地山河能观人间明灭流转，我这个凡人既得能推演的河洛之数的本事，也唯有沉默让人少些挣扎罢了，今日一局我倒是想多问上一句，少主之心境入那所谓盛世有何深意” 第68章 河图洛书 “皇权之下又能为何，天下奇谋之人谁不想看看自己这双手，能不能惊起那万丈波澜。” 怜舟慕怀笑而不语，萧昱只将棋盘上一子撤出放回棋罐，一声脆响，棋局似是有回缓之余，但却让人不敢轻易再落子，让人看不见下一步，却又不甘心不再走一步。 萧昱抬眸，撞上怜舟慕怀眼中的暗涌，在这无声的对视里，轰然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似是撕开他所有犹豫“清水里的乾坤，浑水里的困兽，并非无解，先生之问是问我，还是问自己，或者为这屏风后之人一问。” 怜舟慕怀起身扬起笑意“渊儿来见过越少主，少主那句惊起万丈波澜也答的不是你自己，是替我儿答其一，那步棋才是你的回答，答的是你众人之所不能见的能。” 萧昱见屏风之后走出的男子，青衣墨发，身姿翩然，眉目清冷当真是清逸出尘之人“怜舟渊见过越少主” 萧昱起身回礼，怜舟慕怀请萧昱入座“我的徒儿，比我更想见你，比我更想看看这龟甲上的天意和人有如何的纠缠。” 萧昱抬眸，眼神幽深却淡然“雁渡寒潭非人言能庇护，先生禀先祖之训诫守着家族，却仍想护着自己的后辈的期待，此心实在澄明。” 怜舟慕怀垂眸笑的无奈“护不得也是天意，或是我修心不得，离不开这万丈红尘，总想着若有机会有心之人总该看看。” 萧昱轻轻一笑，向后靠了靠“天意气运流淌人间，人心奇谋未必不是对手，对手并非敌人，何故不能凭本心对这经纬河图敬上一杯好酒。” 尚不等怜舟慕怀开口，怜舟渊眼神中的暗涌逐渐热烈，又骤然深邃，对着棋盘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棋子拿起又放下开口道“若少主是这知晓天意所向的白子，会怎样破此局。” 萧昱从对方棋罐捻出一颗白子，垂眸凝视棋局，借由刚刚所退黑子带来的虚实不明的局势，改变了原本白子的棋路落入其中，化杀机于无形，让此局更加变幻莫测起来。 那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怜舟渊眼中更是流露着说不出的清透，怜舟怀慕也甚是开怀“越少主算无遗策，不止算自己，更是算了全盘，好一局进退有据。” 萧昱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面色，眼神中稍带了些温度“晚辈虽能算些路数，但此要局仍是那句进退全凭本心。” “少主的本心我师徒二人尚看不透，天意可推演，人心却难测。” 萧昱一双凤眸扫了一眼桌上的棋盘，声音低沉却带着坚定“天意气运之数，我等敬畏，但与我之本心和所想未必不能相与，气运将至，若毫无所动可撑得住天意。气运将散，我辈众人可甘心不问上一句，此心光明。” 怜舟慕怀抬手吩咐人端上来一壶酒放于桌上，奉于三人面前“和光同尘，少主奇人，我也心之向往，我儿如今一去我也算安心。只是祖训不能忘，出了这山门，怜舟家的推演密事不得再提，莫怪我儿太过死板。” 萧昱手指捻着腕上的珠串“长公主殿下用人之去留从来顾人心，何况先生早有为黎民苍生之心，越青也不过是觉着同欲之人，不该被那些看不见的事蒙了心意。” 怜舟慕怀微微垂眸，手指沿着杯口摩挲着，眼中难掩深思，他猜不透越青心中所想，为何参与朝堂，他不像争权夺利之人，为银钱珺越山庄更是不必。 为何选了那位长公主，这样的人怎甘于人下，他未说月圆之夜骤然崩裂的龟甲，也未说北梁渐盛的气运不止一方。 片刻的沉默，怜舟渊抬头看着自己的师父和越青都端坐着，一位深思其中缘由，一位面色沉静“越少主既以气运之方向引着我师父相见，难道不想问问结果，不想问问自身。” “先生推演的结果问或不问都在那，至于自身先生要我问什么，此心不动，随机而动，可需要问什么。” 萧昱端起面前的酒杯，向前示意了下一饮而尽“或是先生推演出了混乱，更想问一句人心，可先生都说人心难测，那混乱也不过是人心中抛不开的沟壑和选择，何故不自己见一见。” 萧昱起身拜别，留下的背影似乎给自己撕开的犹豫和燃起的烈火以答案，或是疑问。萧昱知道怜舟渊的学识和不甘静寞的赤子之心，也知道怜舟慕怀的犹豫和对自己所推演出的结果的自信。 所以他放出那些话引他们知晓，后又问出他们心中的问题，今日前来既是探也是交。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些问题，更不想空谈愿想，未到那步，未做选择心中所想就皆不算数，至少自己不能觉着自己就一定不会有变化。 萧昱和苍宇都听得出，这一卦所显比自己引出的的还要多，还要真，也更为复杂。谁会不想知天机呢，可自己走到如今不能也不是只靠天助，他的昭昭也不是。 下山后二人在山脚下骑马缓缓而行，萧昱吹着风心中也更畅快“山风入盏，今日差上一杯好茶。” 苍宇跟在后面勾了勾唇心想着，除了殿下谁的茶能入自家主子的眼，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醇厚清透“主子可要送消息给殿下” 萧昱双腿稍加力起了速“不必，她的人，她自有主意。” 萧昱连夜去往西州，并将南州的消息一式两份送了出去，送到长公主府，坊下为私盐和走私的中转，坊中四成在贤王手中，一成借由户部之手在三皇子之手，但走私三皇子与贤王各有分路。 另一份呈于永安帝，据之前案卷中所交代，南州手工坊各中细节都有出入，坊中工匠似是与实际不符，已留人收集证据，调查细节，不出三日将会有初步结果，臣为不耽误西州之事先行，请陛下派得力之人主事进一步探查，并同时将此内容同送长公主府。 第69章 用人用尽 姜佑宁拿着两封信一同放在身前的桌子上，算着时间此时永安帝应该也收到了萧昱的消息“云锦去国子监请陆大人将前些日派人提前整理的，允许流通之后各大手工坊的盈利产量，与私营手工坊上交税收对比的数准备出来，再有将我们的人整理出的允许流通之后各大坊的用人，用料，技术革新相关的东西送与国子监，让陆大人派人再细节一些，再与不可流通时的相关用量做个比对” 姜佑宁将手里的消息递给云锦“殿下是觉着陛下看完这个消息会更坚定的咱们所提，世子是将证据放在明面上，请陛下的人进一步探查，也少了许多疑心。” “陛下不信巧合，所以世子让他自己查，所以提出人与产出不符，我们虽提出了改革，但我们只能想办法解决问题，只能发现正常的失误和并不明显问题，却不能主动查出有违反律法的大事” 云锦点着头“所以殿下只将生产不力，盈利迟迟未有提高的情况呈上” 姜佑宁将两封信放于烛火之上，看着蹦出的火星，微微眯着双眸“我呈实情，陛下又知道了萧昱发现的隐情，自然会给我个方向，我们就能顺势而为了，我若一股脑的呈上去，确是做事，可我们的陛下只会觉着我知道的太多发现的太深，他不喜欢自己掌控不了的棋子，所以怎么呈，何时呈就极为重要” 云锦眼神微微黯淡，她深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可自家殿下虽有自己的目的，但满心满意都是想让后世有更广阔的家，却要不断的和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争着，算着。 云锦浅浅叹了口气，还好她的殿下心中有自己的星河，还好她有机会站在殿下身边“殿下，苏良请见，未提要什么，只说玄夜阁既能得到那些消息，或许会对他的消息也愿意相谈。” 姜佑宁嘴角微微弯起“回他明日阁内相见，自有好礼，这条线该收了，只是说不好这鱼钩用过一次以后还会不会继续为我们所用。” 云锦顺着姜佑宁的眼神将桌上几幅画拿了过来“殿下是觉着苏良以后不见得能听话，不过因利相聚，难免。” 姜佑宁接过几幅不同样子的梅花图铺在桌上，扬眉浅笑“谁知道呢，我们给他的不如别人给的多时，他不听话也是正常。” “但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哪怕是以后他也不敢轻易背叛吧。” 姜佑宁抬眸，眉峰微挑“人家还有父子亲情呢，一位是亲父且不再有后路的朝廷重臣，一位不过是个江湖阁主，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那陛下可以这次以后让他也消失” 姜佑宁眼尾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带了些锋锐“云锦他可是户部尚书之子，这么多年的争斗他怎么会没有自己的防备，刺杀重臣轻易谁会选择这步，如今走于人前，杀人早就不解决问题了。我们得手不难，但是阁里的规矩不能坏，不能不谈买卖与朝中之人纠缠太深，何况他又何尝不是苏尚书的后路，我呀用人不用尽了，舍不得他们死。” 云锦轻笑出声，忍不住抬眼看着眼前的明媚少女，她的殿下呀，好事做三分说的上一分，那些不为人接受的事做一分要说上五分“殿下奴婢听说那位裴先生是怜舟家的人，难不成所算与殿下有关故来相见。” 姜佑宁未有什么表情，对着那扇坠眨着眼睛“不知道，没问，怜舟家不参与朝堂，我与他相交也不能问他所见的天机。” “殿下，我们可以派人查，总要心中有数才好。” 姜佑宁直起身放下扇子，抬头笑着“人家的祖训密事与我们有何相关，大道相夷，而民好径。仅仅和我以后相关的事我不知道没什么不好，这不现在还有许多机会么，这世间乱人心的事实在多，我就不自找咯。” 姜佑宁起身抚了下云锦的眉头“你呀，万事严肃，也谨慎，于我虽是好的但我也想你要多些自己，否则我也是担心的。” 云锦笑意浮现在面上，给姜佑宁倒上了茶“奴婢如今已是这些年最松快的日子了，奴婢紧着些也想殿下偶尔能松松，奴婢也只想在殿下身边。” 姜佑宁俏声笑着“知道了，今晚我也不想了还不行，在我身边才好，我也舍不得你们不在，你看看这几幅画哪个更好，云舒最是喜欢梅花，” “殿下是要将这画用在灯上，奴婢看哪幅都是好看的，云舒定是喜欢，不如将殿下这梅花图再剪些花样做个大些的走马灯。” 姜佑宁起身眼里浸满了笑意“这是好主意，明日就找人做吧，女孩子的及笄之礼要过的高兴才好，我给不了那种亲长所赠的规程礼制，但总是要你们舒心，要有些仪式的。” 云锦知道自家殿下待她们好，这样被放在心上的日子怎么过都是暖的“跟在殿下身旁总是高兴的。” “我们云锦何时也会说这些甜心的话了，多说你家殿下喜欢，你我同岁，等到明年宫中的盛典过了，我也可再陪你过上一次。” 云锦也未像以往一样推脱，哪怕知道不合规矩，但她的殿下想做才重要，她只知道她的殿下不仅是自己的主人，更是自己要以命相互的至亲之人“多谢殿下” 翌日寅时三刻，明夏轻轻唤着姜佑宁，每日都要上演的情景，倒是不会发脾气就是怎么也起不来，朝宸宫两大事，殿下起床和殿下喝药，都是要哄上一会的。 “殿下南絮做了热乎乎的桂花蜜枣粥，甜着呢，殿下起来尝尝。” 姜佑宁应声着却一动不动，明夏蹲在身前“殿下这要出府岂不是要起的更早了，可怎么醒的过来。” 姜佑宁突然坐了起来“明夏你是为了吓我起来么，这回清醒了，为什么早朝要这样早。” 殿里的人有序的端着温水，放好花瓣，备好细麻布，牙粉，准备出今日要穿熏好的衣裳，要戴的各类装饰物件，来往的人听见自家殿下的娇声都忍不住抿唇笑着，“殿下总也睡不醒，晚上又总是不好入睡，要么咱们再喝些药调调。” 姜佑宁拿过明夏递过来的软布擦着脸，由着明夏给自己梳头“我不困了这不是起来了，一说喝药嘴都苦了，等下多用些甜的才行。” 明夏笑的开心，她家殿下真是娇娇软软的“南絮姐姐还做了鸳鸯糯米糍和红梅青皮糕，都是殿下平日喜欢的。” 姜佑宁撇撇嘴“真的是饿了，每日都用这些好吃的叫我起身，真是忍不住。” 第70章 进退两难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膳吃的太甜，就觉着今日早朝格外苦，姜佑宁本是只想等着早朝之后向陛下禀报手中的事，却等来了御史的弹劾。 “臣弹劾长公主独断专行，纵容属下恣行干扰六部日常公务，大兴用人且将一应文书交予自己府中之人，扰乱规程” 姜佑宁心里冷笑一声，真不愧是在朝堂行走多年的人，就是灵敏，昨儿自己刚有的消息，他们就能从各中细节想出其中的异常，先发制人抓自己的把柄想套出话或者添些难，总之都是不亏的。 姜佑宁弯身作揖“儿臣断不敢认下这些，没有证据的话。儿臣确向六部要了些经年的文书案卷，也是为了儿臣今后的差事做得细些，但却从未专行，尚未整理好的也不曾催促，儿臣请国子监的学子一同整理就是为了不耽误各部日常，御史大人未免太过苛刻” 姜佑宁目光一暗，她知道这事只是有人故意为之，即是试探自己在做什么，也是试探陛下的态度，但没想到的是如此之快就盘出了这个方向。 姜佑宁看见永安帝晦暗不明的眸色，侧身冷漠的觑了那位御史一眼抢过话语“本宫未曾向督察院提过任何要求，御史大人怎么说本宫独断，是哪部的大人向督察院告了本宫不成，御史大人拿出人证、物证，本宫也想认上一认。” “殿下可是要了大量的文书，虽是为了差事，可这样大的阵仗本也过于铺张，何况殿下未曾有相关差事所做，怎么让人信服” 姜佑宁看见永安帝未有开口之意，也知道那事本就还没成型，如今种种更不想人多知道，而这让人弹劾的人虽料的准，但试探的多了自己也是无法脱身的，一时间姜佑宁还不能全然看出这突如其来的麻烦背后的全部，但她知道此事按在自己身上才要紧，不可透露半分。 姜佑宁转身看着与自己对峙之人，语气极为平静却隐约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御史大人，本宫劝你一句，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才是你职责所在。本宫未在各部处理公务，未用各部之人解答疑难，不论是历史文书繁杂还是别种情况本宫都未有打扰，与学子相谈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北梁的根基和不易，秋闱刚过正是高涨之时，此举有何不妥，即便不妥您大可提醒，而不是故意抓本宫的错处送。给。谁。” 姜佑宁毫不客气的说辞，让人一时间不敢说话，永安帝直起身“宸玥，这督察院也是职责所在，说清楚了就好，你想学什么看什么就去，不会有人再妄言。” 姜佑宁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和泥的本事真是无可挑剔，长公主冒进，御史直言，长公主合理反击，陛下安抚朝臣，纵容自己的女儿，明君慈父呢。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的意思，也看出些试探，自己这番盘算并无不妥，这么下来对手掌握的看起来也不算多，既然提起来了就不能轻易放过才是，自己上场了，就不能只做配角，铺了那么久有些事也该自己定个走向了，姜佑宁弯身行礼 “多谢父皇，是儿臣鲁莽，既然有人提起来了，儿臣也不能掩盖了各部所做，儿臣也另有奏请” “那就说说吧” “儿臣也是借着御史所提想到了些事，户部事宜繁杂文书更是多，这些日子有些簿书还在整理，儿臣便多看了户部历年的册子，苏尚书有心都备着许多，但儿臣觉着还是有些条理些更便于以后，已派人写出个样子，还请苏大人派人助儿臣按照所需整理，免得儿臣所想不合实际。” “恩也好，你们看着安排就行” “谢父皇”苏大人也符合着“定配合长公主殿下” 下朝姜佑宁快走几步等在宣政殿外，由周公公引着进去，看着永安帝嘴角噙着笑“你这丫头也是个伶牙俐齿的，看看这个。” 姜佑宁接过密信，看着萧昱传来的消息和之前大理寺查到的一部分证据，“父皇可是觉着今日之事是有意针对，儿臣很是小心，未定之策皆不会透露，所查也都是些历年的基础事。” 永安帝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边，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是小心，可大理寺这案子不是一天了，萧昱绕道南州也不是秘密，打草惊蛇也未可知。” 姜佑宁抿着唇，像是在仔细的想着一般“萧少卿所呈还有这些年人与产出的事，儿臣倒是还未看出，不过儿臣已和陆祭酒理出了允许流通之后各大手工坊的盈利产量与私营手工坊上交税收对比之数，想着看看如何能将制度策略，定的更符合如今的环境。” “你想着改革有果，自然只看经济，看税收，但查案要看变化，看疑点，看全局。但是若想改革得以推行有效，想长久，你也要学着观全局，看中间所有人的动向，朕怎会不知这些事早该改了，可又为何迟迟未有推进，佑宁可知道为何。” 姜佑宁抬眸对上永安帝的深思“积弊太深，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 永安帝微蹙着眉头，目光投向远方“这事一旦开始，许多人都会坐不住，有利益的想着更进一步，无关的想进来看看，这原本所想的改革效果就变味了。你今日立住了就会让日后再想多事之人不敢妄动，你压着并不配合你之人进一步这很好，但这秤也就偏了，进取易，平衡难，若是开始就不平衡就更难了。” 姜佑宁垂眸眼底闪过些冷意，天秤偏了难道不是陛下想要的么，今日自己退了虽不会有什么处罚，但再要让他人配合只会得到更多借口，既不能说陛下知晓，也不能退，自己只能让试探之人跌入其中，让人看不清，让人不会只盯着自己。 姜佑宁柔声回着“多谢父皇教诲，今日儿臣虽察觉有些不对，却未想这么深，儿臣一早也想到不会那样顺利，只是不想一味的被压着走，儿臣既然做了，就不能担心被削弱的立场会改变变革的能力，儿臣调阅大量的案卷也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方向，如今有人盯着只能更强势一步。” 永安帝顿了顿，点了下头“你做的很好，但是做这种事不能急，按照其他的方向再做些准备，父皇是支持的。” 姜佑宁起身行了一礼“有父皇儿臣自然什么都不怕的，父皇是先看看已经梳理好的还是倒是一同指点。” 永安帝抬手示意着“让陆恒川送过来吧，朕也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想到什么” 姜佑宁眼神中满是敬意的点着头“多谢父皇” 第71章 鹬蚌相争 回了朝宸宫姜佑宁吩咐着“去请陆祭酒将相关簿册呈给陛下再到内阁详谈，既想乱了他们的心思，我们也不能只是放个钩子等着，御史大人既然这样正直，不如送他些礼，到时他不想正直他可说不算” “殿下是说今日既在朝堂上把事算在户部身上，就要把其他证据也一起送到督察院，乱他们的阵脚，那送谁的” 姜佑宁微微的动了动有些僵的脖子，唇畔含笑“把二皇子的人那些不太大的事给督察院，做隐蔽些，到时弹劾起来了，他这个今天这么出力的人，要么帮着藏要么帮着扬，本宫都顺他的意思” 云锦走到姜佑宁身侧轻轻按着肩“殿下是说今日直说户部给了许多文书为难您，表面把账记在三皇子头上，再送上的二皇子的人，查的出事二皇子必然反击，查不出那送上的证据就会变成把柄，而我们不过是他们相争的牵连者，他们争起来就乱了，暴露的就会更多” 姜佑宁指尖敲着椅子的扶手，眼底笑意不达深处，似乎在宣告着有些事才刚刚开始，“还有就是借着这个引子把朝堂的目光引到贪腐上去，这样支持我们改革的才会多，才会名正言顺，事先堵住一部分想开口的人，你先去安排，如果有人真的想掀起来更多，本宫还有大礼，再查查贤王最近的动向” 姜佑宁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里的扇坠“我们这位贤王之所以少在朝堂，不过觉着这几位皇子小孩子把戏，等送他些大礼看看还能不能坐得住，等逼着他选一位皇子支持，才更热闹，也说不准他早有选择，贤王无子，他的身子又不好，但我还真不信他会甘心选那两位皇子，难道要扶持没有根基更听话的人？” “贤王不会选殿下么” 姜佑宁眼帘微动，眸光中尽是冷清“陛下猜不出或许因为我足够听话，表演算是个无可挑剔的棋子样子，又事事为了他的大业，也无关他的皇权。贤王不一样，早晚会发现许多事都出自我的手，毕竟我在坏他的事，从哪方面我这个辅佐正统的备受宠爱之人都不会为他所用，他的智谋也不会需要一个不听话的聪明人” “殿下如果那些事真如我们猜测是贤王所做，那陛下定是不会容得下，贤王这样聪明，如果鱼死网破是会影响我们的，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聪明撞得头破血流的人可不少，你猜为何我没有选那几个容易的而是选了贤王来开这个口” 云锦知道陛下的盛宠是君王的赏赐，并没有多少为父的慈爱，他要的就是盛宠之下，这位长公主无人可依，无人敢拉拢，让那些外人不会选择这位陛下亲自选出的辅佐之人，云锦只是心疼，心疼她的殿下也清醒的明白这些。 云锦皱着眉头“皇子再如何也有陛下，但陛下绝不会允许这些王爷觊觎他的江山，殿下此举也算是顺着陛下之意，无论怎样都会得陛下支持” 明夏给姜佑宁换着常服，时不时一脸疑问的抬头又低下做自己的事，听着姜佑宁继续说着“正是，还有就是不能名正言顺的人没有后路，我把他逼迫到一定位置，他定会沉不住，因为这些年除了陛下还未有人能压制他一二，他又怎么忍得住被一个没注意过的小丫头拿在手里” “可真的激怒他会不会激起的事太大，让陛下忌惮，对殿下可没有好处” 南絮端了碗玫瑰玫瑰清露放在桌上，姜佑宁一边用勺子搅动着，一边看着玫瑰花瓣浮动着“激怒他这不就是好处么，人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蒙蔽了双眼，才容易犯错，犯了错才有漏洞，漏洞出来陛下怎么会放过，让他忌惮的外人名正言顺消失的机会。” 云锦抬眸勾了勾唇“奴婢明白了，真的逼他做了什么哪怕他再攀咬，陛下也不会信，何况总有弱点能让咱们拿在手里” 姜佑宁挑眉眼中对云锦的话浮出些赞同，余光看见明夏和南絮马上要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脑瓜，姜佑宁也悄悄的将耳朵贴了过去，吓了她们俩一跳。 姜佑宁踮着脚尖还没放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一脸的好奇，明夏忍不住笑着解释“奴婢想问南絮姐姐是不是也听不懂，要么就只有奴婢一人反应不过来了，殿下怎么能把这些没有联系的事串在一起的呢，真是厉害” 姜佑宁轻笑出声“你说什么衣裳配什么发髻什么头面，其他人还听不懂呢，总不能都让你会了不是” 明夏选了牡丹花锁玉石流苏禁步，配上湖水染烟色的银线绞珠软绸长衣，衬得姜佑宁娴静又温柔，又备着软烟色暗花如意纹云绫锦披风，怕晚些会有风“殿下喜欢最好了” “你选的最是好看，何必想那样多，也不能我们都想着一样的事，那多无趣” 明夏听了这话瞬间又开心了“奴婢给殿下准备了过几日陈家雅集穿的，华贵的紧，三公主定是想把殿下比下去，若是被殿下压着定会气的跳起来，她自己次次找事还什么都怪别人，半点不知道反思自己，这一次也不会安什么好心” 姜佑宁笑的一脸宠溺“好，我家明夏盘算的好着呢” 待陆恒川向陛下禀报了这些日的准备，姜佑宁也到了内阁与太傅一同说着这些天的进展。姜佑宁也未隐瞒南州之事“陛下有意按照大理寺的方向让我们也梳理完善些，毕竟改革是要看全局” 陆恒川将手里的书卷递给陆太傅，开口说着“殿下猜的准，臣已让人按照殿下的想法做了，今日陛下也与臣说了要研磨的更深入，也问了从这些经年的文册中还做了什么打算，臣并未说殿下已有许多准备，只把殿下所说的那些呈给了陛下。” 陆太傅看了看姜佑宁写的政论，神色都温和了下来“殿下这是早有准备但只能等着陛下说了才能拿出来，殿下的这番想法若是能操作得当，哪怕减上几分也都会有许多改善，对民生甚有益处” 姜佑宁半带轻笑，眼底却噙着些冷意“太傅明白我，我不过是猜，还是要等陛下的指点才好做，今日朝堂之上的事让我们以后也好做不少，铺的宽自然会有人问，只让他们说不知道，一应需要皆说我就好” 第72章 都想要 陆恒川眉头微蹙“殿下这样瞒不住多久” 姜佑宁美眸轻扬，烟水秋瞳，面上笑容清朗“我们有陛下的支持和态度，瞒不住也无妨，他们猜的多就僭越了，就算有些话都扔在我身上也不是什么不可改变的事，人都看结果，我们只管做事，改革本就要从民出发，这些基本的才是最重要的，做这些准备是为了说服朝中忠臣，也是为了我们能把基础打得更牢。” 陆太傅略迟疑了下，又随即舒展“此举甚好，殿下文章中因地制宜，虽执行起来繁琐，但却可以放大各州县的特点，鼓励民生，但是臣还有一想，既然改了，要想改的彻底，就要有法可依，统一标准。” “太傅所想甚深，我也会同陆大人一起研究”仨人走到殿外，和正在梳理文书的学士学子一同说了几句话，姜佑宁也说了些想法让大家群策群力。 姜佑宁轻轻颔首，缓缓说着“我们既然要提高收入除了解决问题，更要有一个完整的系统性的考量，盐铁矿要紧，实用产业就可以松，盐铁矿保障税收支撑战事所用，实用产业注重民生，提高技艺和发展，当初开放官营手工坊的流通就是为了增加收入，只是未形成体系，我们可以从原料、生产、买卖参与进去，也可以调节整个民生经济的大方向。” 一番探讨后姜佑宁便先行离开，回到宫里姜佑宁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和还潮湿着的廊道就想犯懒，树梢坠着几颗要滴不落的雨珠，屋檐上的雨滴倒是细细密密的落着，真是渐滴作秋声，也不知什么样的风会惊碎这白藏。 姜佑宁抿了抿唇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找出之前史书记载的各种改革，针对修订的各类制度，还有所得效果和特征，太傅所见是长远的，有法可依有，制可寻才能更为稳固。 姜佑宁摆了一桌案的书卷簿册，铺的连身后都是，把自己围在中间想到什么就让云舒记着，南絮见自家殿下被那些东西堆着，又团坐着显着更娇小了，面上却满是专注，殿下总是这样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变，在她做事的时候也只有一颗纯粹的心，想着如何做好罢了，南絮轻声走近些蹲在旁边问着“殿下要不要用些糖蒸酥酪，甜甜嫩嫩的上面撒上些榛子和杏仁碎” 姜佑宁盘坐着仰起脸，睫毛轻颤，起身点着脚尖越过周围的书卷，轻转到桌前，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被那软滑的口感激的缩了缩脖子，“南絮的手艺愈发好了，这天气就不是做事的天气，就该听风听雨享美食呢。” “殿下晚上要不要用锅子，这天吃些羊肉正好。” 姜佑宁口中还尝着那香甜，却不忘点头回应着“就想用些暖暖的呢，外面菊花渐落，怎么不做些菊香秋月，我虽不能喝这些佳酿，可你们总是喜欢的。” 南絮又给姜佑宁淋了一点桂花蜜在剩下半碗的糖蒸酥酪上，甜腻腻的不管什么样的心思都化在里面了“殿下的身子虽好了可还是会碰酒就起小疹子，还是不用的好，奴婢们也陪着殿下。” 姜佑宁短暂的抛开自己脑中混乱的思绪，还有一早就有些不安的心思，想着吃些东西就好了，“看你们喝我也是高兴的，我可以喝些别的，晚上配着锅子给我来一碗酸梅汤吧。” “奴婢这就去准备” 姜佑宁抬手让云舒将散落的书卷收了起来，拿着手里刚刚录出来的条目，走到香案前，在一旁的博古架上请出一个百花不落地的铜香炉和调好的灵虚香粉“云舒你说我今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时不时的就有些心慌。” 云舒也着手摆着各种需要的工具“殿下许是事忙，多休息就好了” 姜佑宁想着晚上还有事要出去浅浅叹了口气“焚香听雨，我也给自己静静心吧”姜佑宁净了手用香箸轻轻捣松香灰，然后压整铺平香灰，抬手云舒便递过一个香帚将香炉边缘的灰轻扫干净，将香篆模置于香炉中间，再均匀的填充香粉在篆模中抚平后取篆。姜佑宁屏息轻轻的拿起篆模却还是散了一个角。 姜佑宁看看炉中缺了一点的回字纹，又抬头看了看云舒眼中慌乱了一下，接过来云舒点好的线香靠近所断之处引燃了两端，将手里的线香再递给云舒，二人对视一笑，“也好，两边一起燃过去，虽燃的快却更浓郁，总有办法。” 云舒扶着姜佑宁起身“是殿下总有办法” 亥时刚过姜佑宁见云锦还未回便也不再等，飞身而出，落于玄夜阁顶楼换上衣衫，戴上那个鬼魅如狐的面具，一身红衣推门而出“今日凌云也在呢”，楼下几人听到声音也放下手中之事走上前“见过阁主，属下刚从南辰回来，那边折了不少我们的人，也有朝廷的人，消息或还未传回，一切如阁主所料，还好我们早有准备。” 姜佑宁声如冷玉，斜倚在栏杆之上“倒是好大的阵仗，接着看吧，潜进暗楼的人只查暗楼楼主相关联的人，尤其是和皇室贵族，不止与南辰，还有与我们北梁的，楼中任务应付即可。” 云影也从楼梯扶手上跳了下来“属下已将南意姑娘送与鬼市” 姜佑宁抱着双臂缓步走在廊上，裙裾扫过栏杆，腰若约素，面具之下嘴角微微扬起“派人护着她安全，苏良来时就可以让苏恒知道那女子已在鬼市，后日一早将南意姑娘送与苏良，肚子里的留与不留她自己做主。” 姜佑宁声音将落便转身回屋，靠坐在椅子上合眼歇着，不到一刻钟时间门外传来三声响动“阁主人已到” “请” 门应声而开，苏良便见戴着面具的女子端坐在屋内正中，苏良跨进门内，那女子抬手用掌风关上了房门。苏良听到声音为之一颤“冷阁主内力了得，今日得见传言不虚。” “苏公子坐” “阁主手眼通天即知道我要找谁，也应知道我要这人要做什么。” “玄夜阁是做生意的，只谈买卖不谈原由，既撞上了不如让我猜猜苏公子想要苏恒的命，还是想要苏家嫡子的身份或是要苏大人没有退路。” 苏良眼中惊讶抬眸却只见到那如鬼如魅的面具，姜佑宁看见他眼中掩不住的惊和喜，轻笑出声“苏公子野心不小，想都要呢。” 第73章 要野心之人听话 苏良顿了顿开口道“阁主果然神机妙算，只是不知有何妙计，又要什么做交换” “苏公子何必自谦，您的手段也是不凡，这样的围追堵截中那些香铺，码头生意也是极好，我玄夜阁做得是生意自然明码标价，你我各取所需，本阁主助你得到你想要的，我要你听话” 苏良眸中慌了一瞬，咽下自己的情绪想从面前人身上看出些什么，却只见到慵懒邪魅的人撑着头倚在那“阁主要如何做，既不取财那是要我苏家做什么” 姜佑宁魅声萦绕在苏良耳边“玄夜阁不参与朝堂，你苏家的权利本阁主不会沾染，但是让野心之人听话，多少有趣”姜佑宁拖长声音“只是入了我的局，就要讲我的规矩，你去瀛州所查苏家的事，未必能让其发挥极致，但我可以” 苏良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信放于桌上“阁主既什么都知道，总要让我也知道怎么配合吧，你既都知道我也不怕送上我的把柄” 姜佑宁未有什么动作声音却带着些威压“苏公子还有时间想，这把柄可不算有诚意，明日子时以前若想好的了，也知道如何联系，我自会告诉你如何做，你要的我会给你，我要的么，商人不能做亏本的买卖，玄夜阁没必要难为谁，但本阁主应得的若得不到可是会抢的” 姜佑宁懒懒的靠着椅背，掌风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苏良起身犹豫了一瞬走到门口，肩膀颤动着停滞了一下又转身开口“冷阁主所言当真，既然各取所需，总要说明你需要什么” 姜佑宁依然平静着，轻抚着桌上的茶杯“苏公子可是在质疑玄夜阁应下的事” 苏良轻轻沉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自然不是，我诚心合作，只是没想到阁主知道的如此多，只怕给不了阁主想要的，毕竟我还舍不下自己的命” 姜佑宁轻笑一声“苏公子自有手段，只是不知道狠心配不配得上你的野心，本阁主要野心之人听话不假，不会沾染助你夺下的权利也不假，所查之事也不过为了手中有些把柄，毕竟人心难测” 苏良眼中满是探究“可是有人要我父亲的把柄” 姜佑宁出言打断“苏公子慎言，玄夜阁不参与朝堂之事，你要苏家有你的位置，我助你，我们各取所需，你要参与什么与我玄夜阁无关” 苏良无奈的摇头笑出了声“阁主要我如何做，我听话了许多年都未得到，如今听话若能得到，我也不亏” “后日一早南意姑娘会出现” “她在你们手里” “不在，她在黑市苏恒已经知道了，毕竟找了这样久，” “黑市，我们能比苏恒先找到么” 姜佑宁手指轻叩着桌面，声音轻缓却不容忽视“你觉着苏恒能在黑市能找到么，若找不到他会愤怒，还是会为自己的折损吃个亏呢” 苏良会心一笑，点了点头“愤怒好呀，若是这女子落在我手里他只会更怒，闹起来才好” “闹起来又如何，苏大人可会不管” 苏良眼中稍黯“阁主有何好主意，难不成在黑市让苏恒出些事” 姜佑宁低笑一声面具上的裂痕似是血痕称着人更是邪魅“苏公子，杀人容易可是名不正言不顺，你若让我满意，我便助你名正言顺得到你想要的，被放弃的才是真的无用” 苏良骤然抬眸，露出自己的野心和眼中的恨“阁主要如何做” 姜佑宁起身宽大的外杉遮住了腰身却显得更慵懒肆意，那摆动的银色流苏和裙摆上了纹路像是燃烧的火焰，“后日一早南意会见你，困境救人一见钟情，为报恩嫁给你做妾可好，她与苏恒日日府中相见，有情谊有愧疚，可好用” 苏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娶她，她是你们的人” 姜佑宁倚在窗边“各取所需罢了，总有价格可谈，何况未有准备怎么敢开门迎客，怎么称得上一句无有差池” 苏良舒缓了神色“我会去求父亲母亲，在苏恒不知道的情况下先行纳她进门” 姜佑宁眼中看向窗外，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暖意“其他的事她自己会做，我会派人和你联系，护她安全，事后放她自由，我不喜欢别人破坏我的生意,还有真正与北萧合作的人不只是苏恒但只能是他，有些证据在苏尚书那，有些话你要说给他听，他自会取舍” 苏良泛起一丝苦笑“我父亲对这个嫡子无有不依，不会轻易放弃他” 姜佑宁面具下却是平静，只是声音更冷了些“总要有选择，总会有大到遮不住的事” “那就借阁主吉言，我会尽快拿到那部分证据” 姜佑宁微微点头，面具下噙着嘲讽的冷笑“那就看苏公子手段了，给我的惊喜越有趣，你得到的只会更多，我最爱看人选择，父子亲情，真让人感动” 苏良在玄夜阁上了马车被送到街角，上了自己的马车，他知道与玄夜阁合作必定会有所付出，若是违背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他不能再等了，他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父亲偏心至此，而那受到好处之人却仍不肯给自己留后路，他要苏家是他的，要他们只能依靠他。 姜佑宁算到了今天的一切，也布下了之后的走向，只等着一步一步的推动着，她知道自己常常可以从事情的源头，推演出整个发展过程。 人只要有了贪心，有了怨气愤怒，就会激发自己天生的自负和不甘，会让他们行事作为异常简单，等到想退了，后悔了也都晚了。但自私之人人总有办法把自己自愿放弃的算作被逼迫的，并不在意牺牲了谁，会准备着牺牲下一个，循环往复，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姜佑宁也未作停留，刚进寝殿便看见云锦还在等着“殿下西州送进宫的密报，世子被埋伏，伤势严重还在昏迷” 姜佑宁准备坐下的身子停了了一瞬，手指狠狠抓着桌边，垂眸未有反应，云锦上前刚准备扶她坐下，姜佑宁瞬间抬眸，脖颈上因为用力涨起了青筋“他的人可传回什么消息” 第74章 医毒，毒医 “奴婢一直在府里等着，还问了绪风都未有消息。” 姜佑宁松了下劲，扶着桌子眼神中还带着些许未曾压制的慌乱坐在桌边“那就是无事，是他计划之中的，他说过无论何事都会让自己人告诉我，应是有什么意外未来得及，” 姜佑宁抓住身旁云锦的手，泛白的指尖透着冰凉“能伤到他的并不多，但他行此招定是有些厉害的人，才有道理，西州之事还有更深的，如此时间点怕是与南州走私相关。” 云锦握着姜佑宁的指尖试图给她些温度“殿下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 “不能去，他一定备了人，现下要么是不能用，要么是他在做局，不能坏他的事。倒是，，”姜佑宁停了一瞬，眼中已逐渐恢复了冷静，只是眼底的微红和手心的冷汗还激着她心间的颤动。 顿了顿姜佑宁继续说着“派人盯着也保护着陛下派往南州查手工坊之人，在必经之处提前准备，手工坊附近也要加派人手，萧昱一定留了自己人，去联系上。” “殿下莫担忧，凭借世子的武功不论如何都能挣脱出的，哪怕毫无准备，毕竟现在不会有人下死手。” 姜佑宁绷紧的身子并不见放松“我知道可我不敢拿他赌，好在他说过会有意外，他要先发制人，他所说一向无有差池，我要信他，但也不能只是等。” 云锦上前给姜佑宁卸下妆发“殿下要不要喝一碗安神汤，奴婢现在去府里等着若是有消息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姜佑宁稍稍缓了神“不用，有事婉清姑姑会想办法送进来” 云锦伺候着姜佑宁换了寝衣也未离开，看着姜佑宁坐在床边又轻轻问了一遍“殿下要不要喝碗安神汤好入睡。” 姜佑宁微微勾了勾唇，安抚一样拍了拍云锦的手“不用”然后轻轻躺了下去，云锦掖好被子准备去门口等着就听见姜佑宁轻声说着“你不用守着，若是不放心就在屋里或者西屋休息。” “多谢殿下”云锦熄了烛火轻轻走到榻上，但注意力仍随着姜佑宁的呼吸声紧绷着，直到她呼吸渐缓似是睡着才稍有放松。 翌日，明夏唤姜佑宁起身便看见云锦在一旁，还未近身姜佑宁就醒了“殿下可是不舒服，怎么就醒了” “睡得浅吧，没事”云锦看姜佑宁无事便先行出宫去了府里，姜佑宁下朝后候在了宣政殿，姜佑宁不敢问也没等到永安帝说，只简单的禀报了手中的事“陛下各国也都陆续出发，进入北梁之内也都有安排，只有南辰以演练之名将小半兵马聚集在与北梁的边境，令有一部分在与北萧的边境，虽演练也属正常，但这样的时候儿臣不得不注意着。” “恩进了北梁之内绝不能有问题，朕会派各地严加防范，南辰的事朕会让都尉府和兵部做些准备，这些年这个摄政王也是个厉害的，来了再说吧。” “儿臣遵旨” 姜佑宁回宫突然吩咐道“云舒这几日有空你带人去含章寺，看看能不能寻到些不同，我现在在明面上也就不能什么事都在前面，哪怕真的是巧合，对上了时候也会让人怀疑。” “殿下是有所怀疑，那铺子没那么简单。” “那铺子我倒是没什么怀疑了，可那味道实在是不平常，而且一心礼佛之人为何要想办法掩盖自己身上的檀香味，不像是那么简单，我们铺了一番别人也可以，这错综复杂的事我不得不想。” “奴婢明白了，殿下放心，可殿下今日去陈家入口的东西定要小心，奴婢备了解毒丸殿下可提前服用，也可觉着不测再用，普通的毒都能应付，尤其是迷乱心智的，秋云姑姑叮嘱了宫里的手段，坏人名声的那些事，总要准备。” 姜佑宁接过瓷瓶，拿出一颗丸药，放在指尖搓动着“殿下这丸药温和却巧，哪怕是厉害些的也能短暂的平和着护住心脉，再配以排毒外敷内用都可有解，刚进宫秋云姑姑就将宫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都寻了来，奴婢就也改良了些。” “你们费心了，我家云舒的医术这些个太医也是比不上的。” 云舒将瓷瓶盖上，又拿出帕子擦了擦姜佑宁指尖“奴婢学的是医毒，之前都是医疑难杂症，路数不一样。” “那你与凌宇也是不同么。” “有些不同，凌宇擅毒医，也擅医毒甚至蛊毒，想是从小便接触毒多些，虽只见过一次她那些毒物但也能看出她用药更厉害些。” 姜佑宁点点头“你是暗影阁出来的，他身边自然培养了不止你一个，这样好，也让人放心。” “世子身边的苍宇，算是奴婢半个师傅，殿下放心。” 姜佑宁仰头浅笑，便让云舒开房门一起出了寝殿。 姜佑宁由南絮扶着在宫门口下辇，云锦已等在马车边，上了马车云锦还是摇了摇头，姜佑宁勉强扯起一丝笑意，“苏恒的人在找人问黑市的事，今晚开市应会过去，那女子不愿打掉孩子，她说这孩子说不定会帮她更多。” “黑市的规矩我们不插手，他若惹了事我们也没办法，这姑娘也是个有主意的随她吧，确实留下这个孩子更好成事，” “殿下要不要我们派人去打听下。” 姜佑宁紧紧握着香袋里的手串又松开“不用，我们只能等” 姜佑宁取出那瓷瓶取出一颗服下，又放在南絮手里“今日云舒所言也算提醒了我，有的人虽没胆量害人性命，但却想变着法的让人不舒坦，姜淑玉觉着自己失了脸面，说不定会用什么让我在人前失态，不出什么大事也没有人能拿他如何，那便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殿下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哪里不对，我们也可以扬回去。” 姜佑宁泛起些不耐烦的冷笑“见招拆招吧，人家的地方随便扔出些做事不利的也就没人能说什么。” 南絮喂了姜佑宁一颗甜嘴的蜜饯“这么多人，如果想做什么也都提前准备好了” 云锦接过话“就是人多，才眼杂，有回转也好利用，奴婢会仔细盯着各处的” 第75章 花朝雅集会 北梁女子爱花，各家常常举办花朝雅集会，不外乎是赏花，品鉴各种花的吃食佳酿，行飞花令，插花各色活动，春夏举办的会更多些。 陈家老夫人也就是皇后的母亲本就是爱花之人，寻到了双色的并蒂秋海棠，现下又是自家院中海棠，木樨，蓝雀开的都极盛的时候，便下了帖子邀各家夫人姑娘们一同观赏。 姜佑宁下了马车便看见迎着的陈夫人，经了之前的事倒是多了些并不真的恭敬，姜佑宁也打了招呼由她引着去前厅，姜佑宁一身杏色缕金古香缎并蒂莲月华裙，配上木槿色浣花锦钉珠飞凤纹外衫，华贵中不失清雅，但那外衫上缝在纹路上流光溢彩的宝石珠子和外缘大小统一圆润的珍珠，趁出的光彩着实耀眼，随着光影姜佑宁缓缓而来，陈老夫人及在座的各位起身行礼。 姜佑宁颔首回礼，亲自上前扶起陈老夫人“老夫人莫要客气，今日您是主家，本宫不过是客人，又是晚辈” “殿下能来，老身倍感荣幸，今日有什么照顾不周的还请殿下见谅” 姜佑宁见明王妃，贤王妃和忠王妃都在此，到底是陈家的雅集，总是齐全，姜佑宁上前也同样客气着。 众位虽都曾见过这位长公主，可每每见到也总会侧目，称得上一句雪面淡眉天上女，没半分刻意的装扮，但自身溢出的风华却让所有华贵的锦缎珠宝只能做配。 姜漱玉看见她头上累丝镶玉牡丹鸾凤头面配着双边长串珠结，这样的尊贵只觉着碍眼，眼神中凝着几分妒火同身旁人嘲讽着。 姜佑宁刚与几位王妃见了礼，姜晚乔就拉着她同其他相熟的人说话，陆薇遥也走了过来“那位三公主看你的眼神可不善，等会身边别离了人” 姜佑宁拿起扇子半掩着悄声说道“这不等我们陆大姑娘保护我呢么。” 陆薇遥嗔怪的拍了下她的手“去坐坐吃些点心省的你话多” 两人的笑声引着姜晚乔瘪着嘴凑过来一脸委屈，姜佑宁赶紧拉她过来哄着“说些闲事，你快管管你陆姐姐吧，要堵我嘴呢” 听声而来的几位姑娘也跟着笑着“殿下也竟是活泼性子，之前总是怕扰了您” 说话的是宋御史家的嫡女，传言是个直性子，却不是个好脾气的“宋大姑娘说笑了，以后所有时间常聚便不会拘着了，我也是个爱玩的，只是被规矩束着，总要端端正正的” 几人客气着一同向着池塘边廊下那开的正盛的蓝雀看着，那日被罚的陈轻语也被老夫人要求着陪着姜佑宁，虽不愿意但毕竟自己是陈家嫡女，总要讲礼数，索性也没人再提起那日的事，她也行着主家的客气，看着众人有兴致便开口“这是今年新添的锦鲤，长公主既有兴致便喂会也当歇歇可好” 姜佑宁点头“那就多谢陈大姑娘如此周到了，我们也无事刚好在这坐坐” 几人聊着五公主轻快着迈着步走到姜佑宁身边，小脑袋挤过姜晚乔仰头看着姜佑宁笑，“见过皇长姐”姜佑宁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碎发“也不知道慢点走，过来坐坐” 姜晚乔手轻按着姜司瑶肩上“我们长公主真是有姐姐样子，何时这般温柔对我” 陆薇遥笑着拍她“你多大，五公主才多大，小时候也尽是我们殿下给你挡着呢” 姜司瑶笑的开心，也不忘说着“我本是听说长姐在这边，就寻着过来，但路过看见那边有人吵闹，说着鱼食的事呢，可是长姐要喂鱼” 姜佑宁知道司瑶虽是无意听见，却是故意说起，便由她领着过去，看见撒了一地的鱼食和掩面哭泣的陈家三姑娘，还有陈轻语的贴身丫鬟，那几人慌忙的行礼，陈轻语也解释着“殿下这位是我家庶妹陈舒灵，让殿下见笑了，我让人再去准备” 姜佑宁抬眸含笑“不小心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人多事忙本宫刚好去前面坐坐” 陈舒灵缓缓福身，语气中还带着些哽咽“多谢殿下，我只是不小心，实在没看见，她又走得快” 陈轻语的丫鬟倒是开口“明明是她故意撞过来，倒是会赖别人走得快，就会哭哭啼啼” 未等她说完姜佑宁看着陈舒灵抿着唇，轻笑出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真是伶牙俐齿，编排主子，这位也是陈家的三姑娘，你家小姐怜惜妹妹都未说话，你倒是让本宫开了眼界” 那丫头慌了神跪在地上声音也带了些颤抖“奴婢不敢，只是” 陈轻语刚要上前说话，姜佑宁便拍了拍她的手，满脸的温柔“你是好心，可这你这丫鬟实在多事，本不是什么大事却搅的姐妹间不安宁，这陈三姑娘看着也是个温柔的，倒是纵这旁人刁蛮，你们知道就好，别坏了兴致让长辈不快，本宫也不愿多事” 陈家两位姑娘行着礼，姜佑宁一众人也往前厅去了，姜佑宁想着这位三姑娘的眼神，无奈中带着忍让，不像是个甘心的，而那丫鬟定是常常仗势欺人，也是别人纵容。如今被这样训斥，也算自己给姜漱玉找个帮手，之后就看她的胆量了。 不过这陈大姑娘若是有些聪明也该知道今天姜佑宁替她的开脱，再有什么也该有些自己的想法，不会像之前一般听话，一来二去都是心思。 几人入了席，姜佑宁点头和坐在一旁的二公主还有四公主点头打了招呼，桌上各色鲜花的茶点，杯中的玉兰花茶，和竹叶青酒都做的精致。 陈老夫人说着客套话，众人也各自品尝着自己感兴趣的“殿下尝尝这竹叶青酒，入口柔和绵甜，又有淡淡的药香” “多谢陈夫人，本宫怕是没口福了，我自小身子不好碰不得酒，就是那酒酿也要特殊处理才能用上一点，不过这玉兰花茶真是清新独特” 陈夫人示意着又给姜佑宁奉了杯茶“是我照顾不周了竟没提前问问” “夫人莫这般说，我也怕自己这样挑口麻烦别人，故意未说的，只有身边人注意罢了，我也总是想的” “皇长姐该说的，至少我们也能注意着”说着四公主便将那杯酒端在了自己身前。 第76章 弄巧成拙 “静雅真是小心，帮我多喝一杯，也算是谢夫人的用心了。”姜佑宁无法忽视朝她看过来的不善的眼神，总之是处处不满的，那几个自视清高的嫡女在姜漱玉的教唆下也是看不得别人和睦。 “殿下客气，明王妃还说殿下极是清雅，最懂茶，今日得殿下夸奖也是荣幸。” 姜佑宁清楚的看云安郡主坐在明王妃跟前，并没有像以往与其他人一起，像是有什么心事。 “陈夫人这玉兰花茶比别处的更浓清相宜，当真应了那句木兰之坠露” 贤王那位景淑小郡主也跑在姜佑宁身边，姜佑宁吩咐着“云锦去和贤皇婶说景淑在我这，让她安心” 姜佑宁拿着桃花酥给小郡主，看她吃的香甜又轻轻替她擦过嘴边的残渣“用着茶再吃，小姑娘总是爱甜的，陈夫人备的又精致” 过了一盏茶功夫，四公主突然唤了身边人，说自己腹痛，引得陈夫人脸色一白让人去叫府医，姜佑宁抬头清楚的看见姜漱玉脸上的不自然，也无意间看见陈老夫人看向江漱玉时眼中的探寻。 四公主刚要起身被扶着去休息会，就听见有人说像是吃坏了东西，姜知忆也是个聪慧谨慎的，一听便又做了回去，只是额头的冷汗更加清晰。 这人群中总是不缺各种声音，并不用谁故意引导，只要事情发生了就会被各种声推着走，姜佑宁刚要顺势说头晕就听见身旁的景淑也说着不舒服，姜佑宁扶着头厉声道“去请贤王妃，今日本宫没有照看好郡主，自是要给个交代的。” 和府医一同到的还有一脸焦急的贤王妃，陈老夫人见此事已这样大更是难压怒气问着府医是因为如何。 “这还有些看不出” 姜佑宁撑着头眼中冷着看着府医“这位府医给我们小郡主也看看，是否相同，先生在陈家应是多年，该有什么说什么护着自家主子才是，因着在我这让郡主不舒服，四公主又这样难受，既看不出拿我的牌子去请太医吧。” 陈夫人一听更是慌了，逼问着府医“到底是什么怎会看不出” 徐府医战战兢兢的跪着，颤声说着“像是五倍子不过所用不多，所以会头晕，腹痛，若量大些便会引起，引起腹泻。” 陈老夫人拍着桌子“去查，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姜佑宁轻声唤着四公主“静雅可要去休息会，长姐在这。”又回身看着贤王妃“皇婶今日实在是没想到，不过我定会给您个说法，同陈老夫人一样不会放过，只是小孩子要受罪了。” 徐府医一头的冷汗但还是禀报着“郡主所用更少，会有些头晕，等下服下汤药休息一会便可” 贤王妃拉过姜佑宁的手刚要说话，四公主便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查查这些吃食，尤其是我和长公主的。”姜佑宁冲她点着头，让她放心去休息。 府医探了探桌上的吃食皆摇头，到了姜佑宁杯中的却颤抖了一下，闻了闻姜知忆杯中的竹叶酒更是脸色发白，众人便知道为何。 姜佑宁也顺着晃了一下被扶着坐下“殿下可腹痛” “现下只是头晕的厉害了些，也有一会了。” 陈老夫人脸色铁青，陈夫人也送着其他人回去，怕再出什么事，更怕传出去什么事。贤王妃也开了口“殿下光为我们景淑忙着，未顾得上自己，这与殿下无关，陈老夫人事忙可总会查到的。” “多谢皇婶，先让景淑去休息一会吧，改日我再去府上看望。” 景淑小手还拽着姜佑宁，似是安抚着自己没事，姜佑宁也俯身摸着她的头“改日表姐去看你，给你多带些好玩的” 姜佑宁起身回头瞥了一眼三公主，便坐下继续等着，贤王妃也坐在一旁，没跟着去照顾郡主，一瞬间沉默的让陈夫人都不敢开口解释，几欲开口却也被陈老夫人的眼神挡了回去。 半刻钟，便由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将准备酒水之人都带了过来“回殿下，王妃，老夫人，夫人，老奴盘问了接触过茶水之人”话音刚落就被压上来两个人，其中一位便是刚刚那位陈轻语的贴身丫鬟。 看到这两人陈夫人和陈轻语都愣了一下却又觉着解释不清，姜佑宁倒是先开了口“是你，刚说你编排主子，以下犯上倒是小瞧你了，这是恨上本宫为自己报仇呢，还是为你家姑娘没帮你说话一箭双雕，被人教唆着让你家姑娘说不清呢，你可是陈大姑娘贴身丫鬟。” “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帮着，帮着端了碗茶，那茶里有什么奴婢不知道，奴婢不敢。” 姜佑宁低头闻了下端来的汤药皱着眉头又放下“哦，帮谁，你可知毒害本宫，毒害四公主是什么罪名，你可知你如此做你家姑娘可是洗脱不清，倒是好手段后路都给自己找见了” 姜佑宁见陈轻语一脸茫然，陈夫人和陈老夫人舒了口气，却难掩眼中怨气，只有姜漱玉紧紧攥着手帕，姜佑宁这番话是主动把陈家摘了出去，并没想牵连。 “不是毒，她说不是毒” “不是毒但是你下的，酒和茶都是你” “不是，不是的殿下，酒里不是奴婢，奴婢只帮着端了茶，是她们说不是毒，只是，只是” “罢了，是什么，是谁，陈老夫人自会好好查查，本宫也头晕，只是不得不佩服这人思虑周全，本宫不饮酒，这茶便也有了问题，急着漏出了手脚，不惜这一桌的人。” 贤王妃顺势开口“四公主饮酒也是着了道，果然是下了决心害人，本妃也是见识了，还等着陈老夫人查清楚，给我贤王府交代。”说完转身而去，姜佑宁在身后浅浅福身“皇婶慢走，是宸玥未能顾好郡主，改日登门拜访。” 这殿里几人各有神色，但都没有轻松的，此事已被姜佑宁引的极为明了，丫鬟被挑唆着背主，那下药之人不顾陈家，更不顾陈轻语的清白，甚至想将一切推到陈家嫡女身上也是做的出的。 姜佑宁知道，未发生的事才会有各种猜测怀疑，认了一个方向就会一直往那想，说清也无用，怎样解释心里都会隔上些东西而且会越来越深厚，何况这事大体也都是姜漱玉想做的，如今不过是阴差阳错没得逞罢了。 姜佑宁也起身“本宫也不便参与陈家家事，只事此事冲着本宫，又连累了郡主，怎么也要问明白，接下来就请老夫人费心了。本宫不是多话的人，可本宫再顾及也无用，总有人无所顾忌。” 陈老夫人待那嬷嬷禀报完所有就气急攻心说不出话，强被陈夫人扶着起身要拜下去，姜佑宁赶紧示意南絮扶着“多谢殿下，今日无论如何都是我陈家做事不周，定会给殿下个解释，多谢殿下不忘为我家轻语考虑，陈家定不会忘此恩” 姜佑宁颔首没再说什么客气话，再客气就假了，有些怨言才真，姜佑宁也没想让陈家为自己所有，人家才是血亲，她要的不过是血亲之间的私心，这位三公主不顾陈家在前，皇后娘娘自有烦恼。 姜佑宁不忘吩咐着“去看看四公主如何，本宫在门口等她”说着又回头“三妹妹今日倒是话少，既然还不想回本宫便也不等了” 姜佑宁看见那苍白的脸色，被姜佑宁一句话又激着眼中布满了怨恨，姜佑宁就是要她明白自己什么都知道，她便不会觉着自己错了，只会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就是要她闹，要她更失言才有意思。 第77章 顺势而为 姜佑宁上了马车便看见南絮担心的眼神眨了下眼睛示意自己没事，撩开帘看着四公主上了马车点了点头便一同回宫了。 刚进殿云舒便端了碗汤药过来“虽是没事，殿下也喝些排毒温补的，不苦，奴婢还备了山楂蜜丸” 姜佑宁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又转头看着云锦，“殿下那杯竹叶青里有五倍子，殿下不能喝又喜欢茶，陈夫人就吩咐着多备些，奴婢看见三公主身边人也跟了过去，估计是太临时，不方便出面又听说了后院的冲突，就找了陈大姑娘的丫鬟，她本就紧张，奴婢用小石子在远处打掉一旁的东西，她吓了一跳出去查看，奴婢趁着乱将她撒出来的药，和那杯下了药的，都倒在煮好的茶里，又盛了几盏出来，想着这计量也不会出事，但总有人会有事。” 姜佑宁抿嘴轻笑道“我家云锦反应真是快，这下在酒里的现下也说不清是给我还是四公主，但茶里的竟连新盛给郡主的都有问题，也不必说清了。” 云锦又将汤药向姜佑宁跟前推了推“想是三公主也不会想明白殿下怎么就一点不怀疑那位曾出言不逊的陈大姑娘，怎么会让几杯酒水里都有。” 姜佑宁杵着小脸看了眼汤药，又故意侧过身“陈大姑娘的身后是整个家族，也只有陈家，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何况是对两位公主” “殿下听完了可该喝药了” 姜佑宁嘟着嘴，轻叹口气“怎么还记着，云舒这五倍子还有什么功效么” 云舒笑她家殿下又在故意说别的“殿下先喝了药才是，这温度刚好入口，奴婢还准备了暖胃温补的药膳。这五倍子本就性凉，解毒丸虽让其发挥不了毒性，却难免留下凉性，五倍子会引起腹痛，腹泻，想着这位三公主想让殿下在人前失了脸面。” 姜佑宁不屑的撇了撇嘴，端着药闻了一下直皱眉“这点把戏，找人给我推池塘里不更丢了脸面，想是她不敢” 云锦和云舒紧张的异口同声“殿下” 姜佑宁一饮而尽，云舒赶紧接过碗，又递过帕子，姜佑宁被苦的一颤，声音都哑了些“就一说，这不喝完了” 云舒赶紧喂了一颗山楂蜜丸到姜佑宁嘴里生怕她喊苦，姜佑宁还是皱了眉头“药膳给四公主送些，再送点补品。另外准备着厚礼明日去贤王府，尤其备点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想是贤王妃并没有对殿下不满的，殿下本也是苦主” 姜佑宁懒懒的倒在榻上，轻轻合上眼，睫毛微颤，嘴角勾起几分笑“就是她没有不满才更要去，何况景淑也是无妄之灾，我们做的无可挑剔才更有用处，何况我越是这般，有人才更坐不住，盛气凌人起来说不准做点什么，去请太医，本宫头晕。” 云锦笑着出去，云舒又给姜佑宁喂了一颗山楂，净了手给她按着太阳穴“云锦现在是笑的越来越多了，比我认识她许多年都多，尤其是殿下开心的时候” 姜佑宁拽下她的一只手握着，弯了弯腰“那以后药太苦我不喝你提醒她不能冷脸” 云舒另一只手也未停，忍不住轻笑“那可不行，殿下还是要好好吃药的，等会太医开的可以不喝奴婢帮您倒了” 姜佑宁轻哼一声“倒在你那盆风仙里，刚好开了花。” 云舒装作讨饶的语气哄着“殿下恕罪，那可是留着给您染指甲的。” 姜佑宁笑着起身“现在就染好不好，找些事做我还安心些，这几日脑中的思绪不断，今晚还是用些安神汤吧” 云舒拿出银针在姜佑宁腕间深深扎了一下“奴婢扎的是殿下的神门穴，扎的深会有些酥麻感，短时间内太医只会觉着脉象虚浮受阻，便会联想到五倍子性凉，稍过会就会恢复，且此穴还可以活跃整条心经，调理睡眠，奴婢去准备着给殿下染指甲。” 待太医走后云舒将混好明矾，捣碎的凤仙花小心的敷在姜佑宁的指甲上，明夏在一旁说着热闹“三公主回来就摔了许多东西，听到安贵妃去见了陛下便在屋里哭闹了起来，皇后对外称三公主病了，陈夫人在皇后那说老夫人的意思这事总要有说法，还顺便提了陈大公子婚事的事，皇后娘娘也刚去见了陛下。” “皇后娘娘到底经过的事多，可这宫里再多也是不够用的，这事在陈家发生，便可由陈家料理，安抚旁人，未给陛下添麻烦，陛下也就不必苛责。陈轻语为三皇子妃对双方都好，早就心知肚明也就算了，可皇后怕三公主委屈要嫁回自己母家，也是让陈夫人不满意许久，陈相也是想的陈大公子的身份与其他朝中重臣联姻，用来稳固陈家才是道理，只是老夫人在那谁也没办法，如今倒是个好说辞。” “三公主的性子陈家不喜欢是正常，每每不合心意都只会仗着自己的身份不顾他人，只是三公主的名头在外面有许多铺子加上她的身份，京中贵女总有捧场” “她虽不算聪明可知道一点，总要有些自己的东西，其他靠不住的，这点我们这位四公主就不曾想着，还在指望嫁与心爱之人凭着这公主的身份过的安稳呢。嫡女嫁给三皇子是衷心也是占着那位置，陈相知道三皇子不是最佳人选，但他只能支持三皇子，但陈相的身份用不上这位公主，陈家的嫡子以后也要是权臣，就不能只绑在皇家，家族利益能舍因为要取更多，皇后、陈家各有各的私心罢了。” 姜佑宁眼底并无太多变化，说不上冷漠，只是勾起的嘴角似乎早就算到了结果，“三公主跋扈，眼皮子浅，可她现今手里也是能拿得出东西的，可她忘了，她用自己身份得的好处，若无法完全掌控也是会被收回去的，现在就看我们这位皇后的取舍了，是要母家全力支持自己的儿子，且日后都要为母家考量铺路，还是给女儿谋个平稳的道“ 姜佑宁顿了顿，懒懒的扬着眉，扫了一眼远处“他们把生在天家的生不由己，促成了没有道理的野心和自己给不了的底气，到最后竟只知道怨别人，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啊，总要明白的” 云舒低头认真的包着姜佑宁的指甲，“皇后娘娘或许未想过，陈相支持是没得选，也觉着只要自己在，三公主去了陈家定会安稳，可没有教好孩子仅有她怎么撑得住，又能撑多久。” 第78章 知你安既我安 姜佑宁轻轻仰着下巴，眼中对云舒的话多有骄傲“你看她就是看不清呀，自己当初虽也没得选，可那不是不认自己的私心和得到的好处的理由。” 云舒擦着包好的指尖边缘溢出的汁水，低声说着，说给自己听，也向上天祈祷“殿下有的选就好” 姜佑宁看着云舒眼里流淌出清澈的柔软，又看了看包裹好的指甲，由着云舒喂着安神汤，看见云锦急匆匆的进来，云舒将手中的碗递给云锦便关门出去，云锦接过端着，单膝跪在姜佑宁身前“殿下，世子安，您放心，个中细节还不知。” 姜佑宁瞬间笑靥灼灼，似是要照亮窗外的漆黑那般眼中闪着星光“放那吧不必喝了心神都安了。” 云锦笑她家殿下孩子气“殿下本不就猜到了这是世子的计策。” “听到他安总是不一样的，我竟不知心慌是这样的感觉，从前见过几次他受伤，总是血淋淋的，可也觉着他无所不能，怎么都能拼出来的，如今上面有双手压着身后又是家族亲人，竟会这般不同。” 姜佑宁娇笑着躺下，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床边挂着的同心结，心里涌出一片暖意，忍不住心想“从此阡陌多暖春，我也是贪心，宁可一瞬白了头也不愿再入寒冬。” 虽沉浸在那份暖意里，姜佑宁还是未忘记此中凶险，叫住了正在熄灭烛火的云锦，“可是绪风送的消息，可还有说别的什么” “未有，绪风说传了信号未传信，想是为了让殿下安心” 姜佑宁咬唇脑子里想着各中细节“那也就是此举陛下也未知，陛下这两日可有派出过什么人。” “陛下派去南州的人已在路上，西州还未再派官员，陛下收到的密信中写的什么还不知，但是我们的查到那日跟着世子去往南州的应是贤王的人，这次西州截杀还不知是不是。” 姜佑宁缓缓抬头，眼中浸着些怒气和杀意“究竟是谁在铤而走险也算明了，是不是他又如何，总之都要算在他头上，西州想是世子已有应对之策，让云影派人将南州翻出来的事全部交予陛下所派之人面前，待他消息传出之后两日让证人告到当地刺史处。” “殿下想给贤王一个教训，还是想试探那查案之人对谁忠心。” 姜佑宁眼中虽已平静，可眼底的冷冽确更见锋利“他既忍不住动了手，我们也不用客气，陛下所派之人会上报多少，陛下会怎样处置，我们可以等，但不能等太久。他们想处置，证人也是个名头，他们不想处置我就帮他们闹大，这南州的刺史不是我们的人，若是一味的不知趣，本宫就换了他也无妨。” 屋中的油灯烛火已熄灭了一半，剩下一半照在姜佑宁身上，或明或暗让人看不真也看不清，姜佑宁坐在床榻上，眼眸也随着烛光转动着“这位刺史如果是贤王的人，想连根拔起就不止是我们，开个口自有人扑上去，毕竟户部和三皇子被压了这许多年，世子查出的账面就在那，贤王摆明了不是合作而是独揽。若不是，我们就如实告诉贤王，他容得下无非是没有威胁，现在有了，他自会处理，但是与不是这个祸也只有这位刺史背着了，只是我尚不知贤王在支持或者与哪位皇子合作，或者他只为自己” “殿下，若是都推到他身上岂不是浪费了我们的筹谋，贤王无子，他若想比现在得到的更多总要选择。” “也不然，祸有人背是天恩未想赶尽杀绝，但世子之所以上来就将事做到如此，定是发现什么陛下容不下的，要一击而中逼他们亮出些东西，倒时新账旧账都跑不了，贤王没那么简单，能逃得出陛下的手眼，我们定是还有什么漏下的，不过等世子见了该见的人说不定就有突破了。” “那殿下是要安插我们的人去南州顶了刺史的位置。” “外派官员这个情我能承得起，看看今年秋闱放榜吧，谁说世家出不得好孩子，那南州的长史也是隐忍了多年了。” “奴婢听说，这明王世子、陆家两位公子还有许家二公子都参加了科考，陆大公子这次还有可能三元及第，虽说会有殷封和门路但还是想证明自己吧，还有奴婢听说那含玉阁是三公主的” “含玉阁是做什么的” “青楼，全是些好样子的男倌，歌功舞技样样了得” 姜佑宁瞬间清醒了一般“这，，那会是什么样，看不出呀，她可也去” “还未发现三公主去过，也是无意间怜音楼的管事发现些蹊跷，苍宇查出和三公主手下庄子有些联系。” 姜佑宁忍不住抿着双唇，眼波流转间多是好奇“虽说皇家不缺荒唐事，可陛下不是个好女色的，几位皇子也不敢闹在明面，可这位真是青出于蓝了，盯着点，留着有用。” 云锦扶着姜佑宁躺下，蹲着掖好被子，还未起身姜佑宁就翻过身对着她“云锦你可好奇，都是些什么样子的呢，这自古青楼多美人，也不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男子呢会什么样的，要么” 姜佑宁未说完云锦就伸手拍了拍哄着“殿下这可去不得，这定会给三公主留下把柄，世子那也是，，这奴婢不敢想” 姜佑宁瘪瘪嘴，这确实不像话，还是算了“改日去世子那几个地看看吧，美人最是好看，让他带我去，否则他也是难哄。” 云锦一副我不敢听也不敢说的样子，低着头心里祈祷着，可快睡吧，殿下这也太好奇了。 翌日下了朝，姜佑宁便候在宣政殿外，周公公让人摆了椅子和茶水“殿下身子可还好，陛下召见了陈大人，殿下可要受累多等会了。” “本宫无事，昨也让太医瞧了，父皇事忙，我虽是想分忧却有限，多等会也是应该的。” 一盏茶的功夫，陈相脸色沉着走了出来，见到姜佑宁比以往都客气些“臣给殿下请安，殿下身子可还好” “不是什么大事，宫里有太医呢，多谢陈大人挂怀” “昨日是我家照顾不周，改日定登门致歉，致谢” “陈大人也不必客气，本宫也不过是实话实说，蒙贵府盛情总不能不问缘由就心声怨怼，何况老夫人和夫人都颇为照顾” 两人客气了一番，姜佑宁不深不浅的赞着，想来陛下刚刚也是恩威并施，让陈家顾忌皇家颜面的，这样维持着的和谐等下就会被皇后为三公主的开脱彻底打破，想想也是不忍相看呢。 第79章 沉沦或挣扎 姜佑宁进了宣政殿，还未请安陛下就开了口“坐，怎么没告假，身子要紧” “昨日太医看过了，也用了汤药，儿臣还好，想是四妹妹更严重些” “这陈家也真是治家不严”姜佑宁心中冷笑，陛下也太过明显，就是直说此事揭过自己也会听话的，何必试探，可帝王的威严，他要别人主动说，那自己就说给他听，只是安贵妃听了永安帝的话脸色应当精彩。 “父皇也莫要动气，人多事忙都难免，何况儿臣也无大碍，若计较了倒失了皇家仁德，和父皇平日的教诲，只是景淑郡主是在儿臣身边有的事，儿臣想着要去看看才好” “恩该去看看，朕那有些补品一并带着就是，你行事向来周全，朕也是放心的” “父皇教过的儿臣都记得，太多计较也让人寒了心，前日父皇说要对手工坊的事准备的全面些，儿臣也同各位大臣商量了细节，不日便会呈上，太傅提点儿臣又看了许多记载，倒是觉着有许多可效仿的地方，父皇收归盐铁矿，为统一也为北梁经济，但国库有限，如若经济与实用技艺同改，奖惩同频，既不会损害百姓的利益，也尽可能提高各项技术，开源也可节流。” 永安帝饶有兴致的问着“怎么个同改同频。” “改变官营手工坊经营方式，基础的技艺下放提高百姓收入，核心的还是由官坊掌控，以此调控市场。同时鼓励精技，能提高效率的，或创出什么新的技艺的除奖励外，可按照增益多少减少税收或者分利，当然扰乱市场的，藏奸破坏生产的也要按律法处理。” 永安帝微微蹙眉又散开，但依然能听出些意味深长的语调“佑宁的意思，精技也包括，铁矿冶炼或开采。” 姜佑宁眼中澄澈，还带着些跃跃欲试“既然精技那就可以全面，只是矿产这方面儿臣不懂不知道是否可用，若是细节章程出了，商讨可用，便可单独派盐铁官员按实际建策。” 永安帝手指点着镇纸的玉石，言语间并没有什么信任“既然同频也可同用，佑宁可了解这些，可知道父皇为何要统一盐铁矿。” 姜佑宁恢复了神色，眼中带着些坚定“儿臣虽也在看，但知之甚少，史书中也并不完整，但儿臣知道，盐铁矿是必需品，更是有利于父皇的统一。只是儿臣觉着从实际看，尚不可同改，一收一放各中细节不好混淆。”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要抓的和可以放的，她的手段筹谋是要永安帝一步步引过去的，去平衡永安帝要的平衡，她自己却不可擅动，更不可主动沾染他的皇权，但自己想做的一部分事，若符合他要的局面，自己也可引着他向前，走的久了也就退不了了。 永安帝知道改即是破，有破就有立，立的如有偏差只会后患无穷，自己可以给但是他们不能要，更不能抢，有了贪心就容不下能成事的人，有了觊觎就学不会听话。君王的试探不只是要忠心，更是要人为自己想要结果的选择忠心。 他想看自己这个女儿要什么，为谁要，这些比她的本事更让自己好奇，能人异士总是天外有天，但用人更要看自己如何掌控和引导了。 永安帝没有隐藏眼中的舒心，但面色却不算和缓“你是个有想法的，待合适的时候也该在朝中说上一说了。前日的密报萧昱在西州被埋伏，是朕也没想到的，这孩子有成算，查出的事大，谨慎起见并未详报，朕也派暗卫前去，免得他和凌禹伸不开手。” 姜佑宁脸上浮着惊异，心中却冷了起来，派暗卫是想监事还是帮护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萧昱到真是内忧外患了“埋伏，到底是何是要这样遮掩，皇兄可有事，璟泽表兄的身手应是极好的也受伤了么。” “瞒不住了就要灭口，以为搅乱了，朕就不追究了，这事现下看与南州相关且遮不住了，凌禹除了学问不懂这些，这次萧昱去了，又打乱了他们的方向只能先发制人，想来个出其不意，不过既没有一击而中萧昱也不会轻举妄动的，朕倒要看看是谁，还是谁的人这样不顾死活。” “可是杀人并不解决问题，父皇也别太动气，哪朝哪代都少不了违背礼法，辜负圣恩的，但只要父皇安康，一切都有时间呢。” 永安帝眼中泛起一丝帝王的凝视和冷冽，语气中多是不屑“杀人何尝不解决问题，但谁杀，如何杀，如何名正言顺的杀，如何不违背律法的杀，才是关键。” 姜佑宁温软一笑，平静的回着“杀了以后呢，父皇这是在考儿臣，也在教儿臣。” 永安帝渡步走到椅后，眼神微舒，带着帝王的威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你是朕这些儿女中最聪慧的，有时候想的朕都看不清，这些把戏你不会用，朕却想不到若是你会如何做。” 姜佑宁神色未变，静水流深却透着澄澈，那双眼是永安帝怎么也逃不掉的向往，像他少年时的意气风发，“父皇为何不问问儿臣，若是儿臣会不会做那样不利于父皇江山，北梁平顺之事，因上无，果上父皇自然寻不到，父皇对这事已经有所怀疑了么。” 永安帝垂眸眼中闪过几分柔暖，他骨子里怀疑一切的防备也是在这般赤城之上累加成如今这样的，只是独属于帝王的孤冷，让他不得不摒弃了从前的热烈。 他一贯冷眼看着他们在他的授意下所选择的路上沉沦或求生，在每一条死路上的挣扎，他无法帮他们也不想救谁，皇权之下永安帝并不允许有自己无法把控之事，棋子总要有棋子的样子。 “朕再教你一句，朕不怀疑任何人，怀疑只会让人心不稳。”永安帝未说的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证明自己，互相争斗的事不是他要操心的，他要的是结果，和能给他满意结果的人。 第80章 贺礼 姜佑宁面上仍是平静且恭敬，心中的冷笑却堪比冬日的寒风，直直的吹进心间的每一方角落，她知道自己不必装的像那些个皇子一样软弱，她要展露自己的真，展露与永安帝同向的坚定和对帝王的恭敬，真正想骗过一个疑心的掌权者是不能说假话的。 帝王之术是为固权，为国但若被拿来满足自己掌控别人的私心，那裂痕就已经有了，便能去猜，去想，去激化更大的裂痕和裂痕上前赴后继的许多人。 姜佑宁眼中流露出些许的愁，有对君王的敬意也有对亲长的安慰，“父皇宽仁，能见万里清明，儿臣如今走到了这个位置，虽有父皇在身前身后托着，可终究会乱，儿臣不想自乱阵脚所以不敢冒进，有些事儿臣不会做，但儿臣知道已经有人在做了，父皇的烦难从未少过。” 永安帝撑着椅子，微微叹气“你懂就好，只是太多人不懂，学不会，朕也帮不了什么。” “父皇慈心，弟妹们也总会懂得，一脉相承的骨肉，就有偏差也是一心的，儿臣还听说凌涵那案子查得也算有结果了，凌睿和凌辰也都将父皇安排的事做得有些眉目了，倒是比儿臣都更熟练些。” 永安帝心中冷哼一声骨肉，自己同自己那些兄弟何尝不是骨肉，当年稍有偏差，就会将自己投入深渊的那些，也是自己的血亲，也同自己骨肉相连。 自己这几个儿子虽不比当年那些人有手段，可却比自己那几个皇弟想要的更明显，皇家的骨肉都是带着刺的，也好，争起来了谁也躲不过。 永安帝扯起嘴角“恩，都能做事了，你便大胆的做，父皇在呢。” 姜佑宁满脸笑意，福身退下“多谢父皇” 刚回宫就收到安贵妃的消息，姜漱玉本是将酒杯上涂了五倍子，杯中酒空便会再找不到证据，姜佑宁烧了那字条，眉眼间皆是笑意，只是眼神冰冷讥讽“瞧瞧，哪有蠢的，早就把自己摘干净了，若成了无非让我丢了脸面，陛下再生气也不会让这种事做实在她身上，若有意外也早就没什么证据。” “既然想的这样严丝合缝，殿下不能饮酒，她为何不顺手毁了那隐患，为何又冒险非要在茶里做手脚。” 姜佑宁双目划过一丝厉芒，又转瞬即逝勾了勾唇“你看你能想到的总是更深，可她贪心，又有退路，姜知忆端走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嫁祸，或者一石二鸟，陈夫人派人准备的茶，她又让陈大姑娘的人做得手脚，可她从未离开过，你可有证据。” “虽没证据，但也都知道是她了。” “没有证据外人谁敢妄言公主，陛下可说了是陈家治家不严，陈家怎敢让外人妄议公主。” 云锦侧着身，留出位置让明夏给姜佑宁挂上玉佩，又缀上鎏金团花镂空香球“所以安贵妃想让殿下闹起来。” 姜佑宁勾起一抹淡笑“或许吧，也是想我记着这仇应算在谁身上罢了，陛下恩威并施，看着像是帮三公主遮掩，又何尝不是像我们一样，想皇后与母家离心，陛下安抚贤王和安贵妃做得越明显，这含冤之人就会越生怨气，一起一伏，陛下是想要这盘棋局上乱的足够精彩，他才看的开心，憋了这样久总要下场雨才能舒口气。” 云锦眼眸低垂“陛下是觉着后宫与前朝相通太深。” “他不喜欢血脉亲情太过真挚，他不信的谁也别想有，这两位皇子是他选定的就要在他手里，前朝后宫哪多一点都不行。” 姜佑宁眼底溢满的冷意，说出的话仿佛是毒蛇缠着颈上，时不时绕在耳边吐出那鲜红带着毒的信子，激的人止不住的战栗“我这位父皇呀，最喜欢看别人孤身一人挣扎出些明堂，再跪在地上祈求他的恩，最喜欢用权力滋养出人的锋芒，再用权力驯养着，让人比狗还听话，自愿做他的棋子，或许敢想却不敢选择反抗，掌控了人心又磨灭了人性，还要别人夸一句他的仁德。” 姜佑宁撑着自己头的手腕轻转，带着那张惊艳的脸朝着云锦勾唇，眼波轻转无端生出几分媚态，也像是在那无情的帝王心术下又布了更深的棋局“不日苏二公子迎娶妾室，咱们也该贺上一贺，听说今日瀛州苏恒的铺子死了人，命案要紧总该仔仔细细的查。” “今日一早便将南意姑娘送到了二公子那，苏恒的人在黑市与人起了冲突，不少折损，我们的人也随时在瀛州准备着。” “去和苏良说瀛州司马是安昌侯的人” 云锦凝眉，眸中带着些复杂“安家正有气更是不会放过了，瀛州的铺子里账面上并没有三皇子的私印，账本上倒是有三皇子府里人的分成，可账本能做假，但若放在有心人手里也未必不能扯出什么联系。” “来往信件总有破绽，消息递出去了也要相信人家的本事，再者北萧的生意多出自那位六皇子，若三皇子不出面他怎么肯轻易合作，安昌侯出手，三皇子定会派人前去，苏恒就是最合适的，通敌叛国伪造皇子私印，苏恒真是大胆呀。” 云锦眼中溢出惊讶“殿下要把三皇子摘出去”云锦顿了顿转念一想“奴婢明白了是陛下一定会把三皇子摘出去。” “三皇子自断臂膀舍了户部，那苏大人若还是衷心可就更有趣了。” “殿下是觉着，苏大人为了保住整个家族不会为了救苏恒再做什么了，也不能做什么了，但之后是不是会动摇还不知道。” 姜佑宁眼睫轻颤，眸光幽深，两根手指交替的拨弄着腰间挂着的物件，懒懒抬起眼又加深了笑意，“那就要看他到底是谁的人，或者他以后会成为谁的人，贤王和三皇子谁在牵制谁，合作有多深，我猜的到底准不准。本就是给苏恒设了死局，如今又添一把火，就是想印证贤王究竟在同谁合作，这才是贤王的死局，陛下的皇子怎能由他人利用。” “殿下算的这样尽，那放南意姑娘是收集证据么，奴婢安排了丫鬟在南意姑娘身边。” 姜佑宁眼尾上挑，薄唇微启，每个字都像是蛊惑，那双桃花眼却如常温柔着“有人说了美人委曲求全的诉说爱意激起的怒火可是能烧死人的，凡事总要有个缘由，才能名正言顺。本宫可不是造事的人，本宫只是让他们选，让他们撕扯，给这些事连起来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但他们若不做不想本宫也没什么法子的。” 第81章 重伤 姜佑宁手腕轻翻，指尖绕着自己的耳坠，双眼半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知道选择与贤王抗衡比与那几个皇子周旋难得多，要想釜底抽薪只会更艰难，可却是最有效用的。 她要借刀杀人再借刀奉于天厅，让永安帝愿意作出处置。姜佑宁何尝不知道自己哪一步都不能错，也不能退，自己露出破绽便会打草惊蛇，未能让陛下满意就会招致疑心，如若不能拿出那个顺应陛下心意的结果和名正言顺理由就不会有致死的效果。 她也知道难得不是让他们所做之事摊开在众人眼前，而是怎么能一击而中的同时猜中永安帝的取舍，怎样能在暗流已如沸鼎时让一切师出有名，这人那都被被一句名正言顺困的心神都窄了，嘴上都有一句随缘不变，可谁又真的不变随缘。 -------------------------------- 西州 萧昱绕道南州本就为了打草惊蛇，不论谁的蛇都好，他有意透露让一部分人先行，也故意在那部分人里找人装扮成自己，他知道这并不会真的掩人耳目，但却能解释的通，不算聪明的把戏落入陛下眼里才是能信的。 萧昱一路上在几个要地都做出有所防备的样子，惊过了就要收了，只有引他们出手却未成之时，才会让他们慌，才会让他们加强防备，动起来了就有方向了。 子时刚过，待离西州最近的山间路上，风伴着细碎的声音最容易掩盖人的气息，萧昱在马上听着周身的声音，判断着起手的方向，丛中一把利剑划过空气直指萧昱，萧昱坐于马上侧身躲过，同时弯腰躲开身后射过来的箭。 萧昱双腿发力，旋身下马，避开侧面劈过来的剑，抬腿扫过要近身的几人，苍宇也在左前方迎着从山石后飞过的死士，刹那间数十人围了上来，萧昱和苍宇脚下腾挪，闪身躲过一番攻击。 萧昱抽出剑一道寒光撕破夜空，两人的身影如游龙穿梭，剑光凛冽，杀意愈胜，顷刻间便杀尽了那一拨死士，倒下的死士身后又迎上数十人。 苍宇抬手示意，瞬间从后方杀出十几个暗卫与对方厮杀着，眼前七零八落的尸体已铺满了脚下的路，萧昱有意放缓脚步，留出空隙用左肩承着那朝自己迎面劈下来的一刀，后退的同时萧昱抬手一剑，拦腰斩向那持刀之人。 在苍宇击落朝着萧昱飞过的几枚暗器后，二人交换眼神，转了方位，萧昱调动真气护着，用后背接下那飞过的一枚飞镖，萧昱收了内力晃了晃身子，单膝倒地，偏过头吐出一口淤血。 苍宇刚要上前，萧昱抬手两指夹住迎面指向他脖颈的剑身，那死士以为萧昱伤重，要用力最后一击时，萧昱两指发力斩断身前的剑，又顺势一掌将那死士击飞出一丈远，口吐鲜血当场毙命，苍宇带人围了过来，同时下令斩杀剩下的所有人。 两人交换眼神未多说话，苍宇扶起萧昱上了马车，车轮碾过满是鲜血的路上，两边的尸体在寒风的肆虐下激起了更为浓重的血腥味，萧昱撕开上衣由着苍宇上药“主子何必做的这样真，好在没伤到心脉。” 萧昱额角青筋凸起，浸满了冷汗，语气却仍是平静“这戏要做全套，伤了我的不止是动了陛下的人，还得是足够厉害的，否则怎么能伤了我，怎么能让陛下忌惮。让人快马先行去往西州安排住处，请郎中在城门候着，我们不住刺史府，倒时你给我扎上一针，就说失血过多还未醒。” 苍宇尽量轻的撒上些金疮药，却故意包扎的极为粗糙，“主子是要让他们觉着我们已经发现了什么，是否要传信回京。” 萧昱扭过头，发力让鲜血浸透刚缠上的布条“死士杀尽了，他们就得不到确切消息，再查探不到我的消息，你说他们会不会更急，我放出去的消息是为了引他们试探，藏起来是为了让他们自己来探，更确信自己的猜想，将我的伤势禀报给大皇子，他自会传信给陛下。” 苍宇将手上沾染了萧昱的血，刚刚激战染透的半身衣衫也未换下，“陛下知道了，殿下那要不要报个信” 萧昱靠在垫子上，嘴角噙着笑“不用，我未派绪风传信，她就能猜到，在别人眼皮下面我们就不要轻举妄动了。” 几乎快要听到城门口的嘈杂声时，苍宇行了针，待马车行驶到城门口，西州刺史钱文良带人迎了上来，却被大理寺的人拦住，“各位大人，我们刺史和长史大人担忧萧少卿伤势，已请郎中在府里恭候，还请各位禀报。” 苍宇半身是血跨出马车站在车舆上，眸中浸满怒意，冷声说着“不劳烦两位大人，大理寺已准备住处，现下我家大人还未醒，不便停留还请让出个道来，免得延误伤情，若风带郎中上马车” 若风带着人上了马车，撩开帘子的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车外几人也探头瞧着，苍宇刚要转身就听到钱刺史的声音“萧少卿既然伤势严重，更应好好将养，我府里已备下了住处也方便些，您看” 苍宇厉声打断“我家大人被贼人算计还未清醒，再耽搁下去恐怕传出去更是难说是不是有人故意，还请刺史见谅，贼人未查清大理寺许多公务，抓人审人也不好扰了刺史府的安静，大理寺办案需要借牢房暗室会有人同大人呈请，还请各位让路” 苍宇说完转身近了车内，马车行驶过去蔓延着的血的味道，伴随着车轮上不知道谁血迹更是渗人，马车停到了城西一座府前，门口已有大理寺的人?准备着肩舆侯着。 小心的把人抬进屋里，若风不知是何情况，，但知是苍宇跟在身边也知道并无危险，只是看这一身的血迹，本能的也跟着急了起来，苍宇领着几位郎中进屋，不一会血水就一盆盆端出去，一块块沁满鲜血的纱布棉块被拿了出去，还有散落在地上的。 一位年岁较长的郎中先行出来“大人的血已止住，好在没有伤到要处，但失血过多，晚间恐要发热，按着这方子抓药就好，外用的想必都有” 苍宇点头让人去抓药，给了银钱送走几位。 第82章 贤王府 苍宇拿着些外用的药进了门，吩咐人在门口守着，抬手几针萧昱便醒了过来，但屋里三个人皆没说话，苍宇小心的处理伤口涂上药。 门外禀报着“刺史府派人前来送了些补品，已在前厅等候了”。 萧昱合着眼未动，苍宇起身走了出去，看着前厅摆着的各种补药，山参，灵芝，“刺史大人挂念萧少卿伤势，让小人送些药材补品，敢问萧少卿伤势如何” “多谢刺史大人，我家大人还未醒，大人伤势不便透露，多谢各位挂念，府中忙乱照顾不周忘见谅”。 那位师爷见苍宇冷着脸，言语中并无半分情面，府中一派严肃也不再多留，告辞离去，苍宇让人将郎中开的药煎上，自己也在一旁煎着自己开的方子，再一同端进屋，夜间更是又折腾了一番，热水，血水，汤药来回穿插着送进送出。 萧昱有意防备着，外面也未探听出什么消息，待大皇子消息传出，萧昱才将消息放出去一些，夜间高烧不退，午时虽醒了过来却还很虚弱。 萧昱算准了大皇子会先来，便故意露出肩背上的伤，也是借由他的口多吐露些，毕竟大皇子向来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在读书上用功，他因为朝廷官员被刺杀的怒气和想求变的纯粹只会是最让人相信的。 萧昱借着珺越山庄的彪队和暗庄发现的异常，在几月前就在西州各处埋下了人，如今配上自己这番设计，也让这些事恰到好处的摊开在陛下跟前。 自己如今只要等，等对方会因没能灭口而纠结，多心，因萧昱迟迟未动而心急。不论是要紧急的处置，还是更进一步，萧昱都可顺势围攻。 萧昱算出了许多种可能，也知道这背后不止是为了银钱，更重要的为了皇权，不止走私一定有人，有兵马，藏这样深就不会轻易被连根拔起。 所以他埋下人，又激起表面的涟漪，却并不打算直接掀起，他和姜佑宁都是同样的招式，要一层一层剥下去，进却不取，退但不放，待他们忍耐不住，又所剩无几时逼着他们奋力一搏。 萧昱更知道，他们要在赶狗入穷巷时准备好应对他们的激烈反抗，那时才是对手全部底牌显露之时，那样才不会留下隐患，才会不给对手可挣扎的可能，这样能在陛下手底下藏匿了这样久的人，他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 姜佑宁大张旗鼓的去了贤王府，准确说是贤王妃故意放出的消息，姜佑宁刚入前厅还未坐下就见一抹桃粉色的身影跑了过来，姜佑宁惊了一瞬赶紧上前一步怕她摔倒，“我们景淑还真是不装病，也不怕摔了。” 姜佑宁拉着她的小手朝着贤王妃笑着，一起坐下，又弯腰给她擦着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珠，贤王妃也坐在身旁“小孩子好的快，还想着出去疯呢” 正说着身后传来了贤王的声音“本就没什么事，自家亲人，宸玥不必自责，你身子可还好” 姜佑宁福身“皇叔安，我没什么事，只是小孩子还是要多注意些” 贤王看着这位长公主眉眼间总有些熟悉，不像她父皇，也没那么像穆辰曦。他莫名的感觉这丫头比他们都危险，没有缘由却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虽卸下了那日在金銮殿的威仪却给人一种更静更深的感觉，看不透却会被吸引。 贤王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心静则顺，今日怎么还被一个小丫头扰了心智，贤王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顺着靠在她身上，姜佑宁侧身用扇子轻轻的给景淑扇凉。“南汐竟这般喜欢宸玥，看来是有缘分” 贤王妃眼神中流淌着柔情“可不就是有缘分，从第一见南汐就日日念叨着呢” 姜佑宁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那景淑空闲了就来找我可好”姜佑宁抬眸，眼角微扬，尽是笑意“本宫也觉着有缘分，总想多疼她一些，却没想到连累了景淑” 贤王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和殿下有什么关系，还不是” 姜佑宁出言打断，眼中还是那副笑模样“父皇说了陈家治家不严，还让我带了许多补品给景淑呢。” 贤王妃收回了本要说的的话，换成了一丝无奈“殿下也不要多想，不论怎样的结果，都是委屈了你的” “有皇婶这句话，哪还有什么委屈，今日来也是为了向皇叔道谢，那日上朝，皇叔为我说话，宸玥心中明白，只是皇叔身子不好，宸玥也不好为了朝中事多来打扰，便没急着来” 贤王看着这张挑不出错处的脸，听着她隐忍的话并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不知是藏拙还是自己太过敏感“皇叔少参与朝政，也帮不上什么，顶着这名头能说一句却也没什么用” 姜佑宁眼眸低垂，依然是辨不出情绪的声音“如今平顺，我们这些小孩子把戏自然不至于惊动您，我父皇也是无法，只能托着我们这几个没成器的孩子” 贤王眼中探究的滋味愈发深，与贤王妃了一瞬，贤王妃便起身拉着小郡主“南汐也该喝药了，你们先说着，庄子上送来的新鲜笋和芋头我让小厨房做些精致的，宸玥可要留下用饭才是” 姜佑宁颔首应着“那就多谢皇婶了”姜佑宁虚端着茶杯，即未入口，也没开口。 贤王眼中倒是沉了些“你父皇子嗣盛，总要操心的，何况你们都大了都是争气的，你父皇总是夸你，回来以后许多事都办的好。” “我也是学着，但还是不成样子，还好北梁的风总是一个方向的，父皇总说少时和几位皇叔的日子呢，不像我们竟养的安稳，这世事如闻风里风，却摸不到万物。” 贤王见姜佑宁多愁善感的样子，舒展了眉眼，浮起了怡然的笑，不知是不是病的久了，怎么笑都不觉着有多少慈爱“你还小，尚不用想这些，你父皇总会为你想的。” 两人并不真诚的搭着话，也没什么意思，用了膳，互相客气着也就告了别。 第83章 救人 姜佑宁刚进宫门就听见一阵哭声，她抬手示意身后人禁声，悄悄的走了进去，明夏正安抚着一位不知是哪个宫的宫人，明夏见姜佑宁进门行礼禀报着“殿下，奴婢救了个人，但好像是给您惹祸了。” 明夏刚落声就见那宫人跪在姜佑宁面前“是奴婢的错，明夏姐姐也是为了救奴婢，奴婢是内染织局的宫女晴欢，今日去颐华宫送调好色的织锦，却在回来的小路上撞见了不知哪家的公子扯着奴婢不放，路过的侍卫为了救奴婢也落在他们手里，好在南絮姐姐和明夏姐姐路过救了我，求殿下救救我们。” 姜佑宁见她虽慌张却逻辑清晰，这一番话说了外男进了安贵妃的颐华宫，也说了那男子绝不是正常的调戏，而是染上了东西，姜佑宁示意云锦出去探听下消息，让南絮和明夏扶她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从小路走便是为了见那侍卫。” 晴欢身子一颤又跪了下去低头不语，姜佑宁也不急，接着问道“你知道宫人私通大不过外男入后宫，你自己本就可以自救的。” 晴欢瞬间瘫软了下去“奴婢这样的身份，还未等张口就会被她们随意处置了，这些主子根本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奴婢的命，何况，何况奴婢想救他，奴婢本还有一年便可出宫，如今不能嫁他也不能连累他。” 姜佑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有些笑意却并不深，“所以你见她们俩是朝宸宫的人，便猜本宫不会放任不管，你既知道你的身份，又不是我的人，本宫又何故得罪了安贵妃。” “奴婢只是想赌一把，殿下就算不救也不会难为奴婢，求殿下救下他，他是个禁军侍卫总比奴婢有用的。” 姜佑宁未回答她，只等云锦进门在姜佑宁耳边大体禀报后，姜佑宁抬眸看了一眼仍不平静的晴欢又跪了下去，“殿下，那位公子定是中了些药，否则不会白日里便这样，但被推倒撞击好似就清醒了，而那条路是出宫最近的小路，少有人走，奴婢所言句句为真。” 云锦看了一眼姜佑宁的神色开口道，“那侍卫是叫石楠吧，虽受了伤却没有危险，你还没抓住安贵妃不会轻举妄动，何况死一个禁军就没办法完全不被人知道。” 晴欢抬头目光里尽是祈求，姜佑宁抬手示意明夏带她下去，她却迟迟不肯起来，云锦便冷着脸开口，“带你是下去更衣，一会不论是见谁，总不能这样凌乱，好像我们朝宸宫如何了一般。” 待人都出去后，云锦禀报着，“那人是安昌侯世子，被二皇子带进宫的，几人待了没一会四公主便称病回了自己殿里，要走时二皇子还带着人去看望，但四公主并未让进去，出来要从小路出宫就突然发生了那意外，想是晴欢和那侍卫私会被撞上了，那侍卫为了救她便出手反抗，明夏他们刚好路过救了人。” 姜佑宁眼波流转间，笑的嘲讽，“有意思，既让静雅回去也就是并不是安贵妃下的把戏，更不可能是二皇子，他们母子算计的路本不是安家，那会是谁。” “会不会是皇后或者三公主” “不像，那日家宴的事藏得严，皇后知道的有限，不会冒险何况安贵妃和安家最防的就是他们，他们怎么会冒险把把柄递过去，得想这事对谁最有好处。” 姜佑宁眼眸微动，像是观局，可那眼底的的暗涌更像是顺势又布了局，“去查查，安世子进宫前见了谁，他身边都有谁知道他进宫，我们也该先去见见安贵妃，别光等着。” “可殿下若去了，陛下也就会知道您参与这事。” “那就知道，咱们这位陛下什么都知道，不过这事到此为止不会再大了，不过是二皇子和表兄看望自己妹妹罢了。” 姜佑宁带着晴欢和云舒进了颐华宫，虽灯火通明却不如往日里的热闹，安贵妃迎着出来，她的贴身丫鬟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安贵妃脸色骤变，姜佑宁也直白的说着，“这位晴欢可是安贵妃要找的，也是巧了我宫里人路过便撞见了，看人吓得厉害就带了回去。” 安贵妃脸色更沉了些，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姜佑宁看了晴欢一眼，晴欢便跪在安贵妃身前，“求娘娘饶命，奴婢和石楠是同乡一直互相照应，奴婢快要放出宫了就想着求他给家里捎信，只是怕被误会，并非有意冒犯二皇子。” 姜佑宁让她把错处奉于安贵妃面前，绝口不提其他，晴欢把罪名交于安贵妃，又有自己在身后，这二人的命也算是暂时留下了，姜佑宁见安贵妃眉眼舒展了些，也开了口，“这丫头冲撞主子定是要罚的，只是毕竟是个女子，见到皇子威仪一时间吓住了也是有的。” “宸玥善心，既然求到了你那，我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姜佑宁眸中含着笑，弯了弯嘴角，“安贵妃慈心才是，晴欢可要好好谢过安贵妃放了你们俩，冲撞皇子，好在是没人看见，要么贵妃娘娘也是没办法为你们挡着了。” 安贵妃面上闪过一丝不甘，“宸玥向来是个好脾气的，也不能总是自己吃亏，纵了旁人才好。” “贵妃娘娘挂怀，静雅身子未愈不好打扰，我备了些补品，让云舒代我送去，四妹妹病着，您自然心疼，父皇也是，再大的事也没有这事大呢。” 安贵妃听出了姜佑宁的意思，自己的女儿病着，母家人探病实属正常，就算有什么为着前日三公主下毒的事，陛下不会怪罪自己和自己的儿子，何况这事闹大了才压不下去，如今并未闹起来，知道内情的更是没有，如此也好，不必赶尽杀绝。 安贵妃瞧着面前人的灵透，舒心一笑，“那本宫就替静雅谢过了，待哪日痊愈再让她亲自过去，凌辰也总说想多亲近呢。” “自家姐弟，何必客气，父皇总说二弟勤勉，也要本宫多学呢。” 姜佑宁看云舒送去了东西便起身带着人回去，同时让人去请了太医，“明夏找个空屋子给他治伤，完事再来见我。” 第84章 出人意料 晴欢也跟了出去，云舒给姜佑宁倒着茶“殿下安贵妃宫里和四公主殿内都无异常的味道，至于酒和吃食已经查不到了，但刚刚给四公主请安奴婢多问了几句，她说没有胃口，所以应当不会是一同吃了什么。” “云舒可有那种提前吃下，戴在身上，过了一定时间就会有反应的药，或者是碰上什么就会瞬间起作用，但会很快失效。” “有的殿下，如果服下少量的让人动情之药，再佐以可致幻的香料或者花香，便会让人瞬间产生幻觉，身热情动，但四公主宫里并无特别的花草，如果有可能会在安世子身上。” 姜佑宁撑着头，睫羽轻颤，未再做声，这样看更像是安家人做得，难道是为了让二人被误会，让安贵妃不得不认，可这必会连累安家。而晴欢说只是有些不对，而且很快清醒这药量不像是安世子主动服下的，这样少的药量更像是让他出丑，或者。。 姜佑宁骤然惊起“是安二公子或者四公主自己。” 云舒云锦震惊的看着姜佑宁“怎么会，他们不是，如果坏了四公主的名声呢。” 姜佑宁似笑非笑的看着门外已经暗了的天，似乎更狰狞了像是吸引着什么，也像是蛊惑，“这样的剂量只会乱却不会有什么，但却会让安贵妃觉着安家有意为之，安世子失了脸面，更会让四公主这个苦主有理由厌烦，若是再逼她，一气之下口不择言也能把自己摘出来，而安贵妃的宫里怎么会压不下去这事。” “四公主不像有这样计谋的人，但殿下这样一说会不会是他们合谋，这是四公主要反抗么，这样可不可以能为殿下所用。” “都有可能，让人查查这两日二公子和他身边人，我倒盼望着是他们，能唤醒我这位四妹妹的人，怎么会没有野心让二房得到的多些。” 姜佑宁眉峰微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嘴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笑“我喜欢这世间多些仇敌，那样我的盟友也会多些，我要做的事必然少不了人，更少不了尸体，我不信他们，但他们有用。让人透露给四公主那安世子在小路上的事，她若沉得住那就算咱们猜对了，她并不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的母亲满是期待，若沉不住，知道实情去争辩几句，也只会更寒心。可怎么会变得这样快，去打探着颐华宫最近的动静。” 姜佑宁向后靠着指尖拨弄着自己头上的步摇“你瞧，秋云姑姑将那海棠挪了地长得多快，花是因为换了土，人又为着什么呢，我倒是小看她了，人在变，是我眼拙了。” 云锦刚要开口就见明夏领着太医和那两人过来，“给殿下请安，这位多有外伤，臣已开好了方子，也留了金疮药，只是给殿下请平安脉，这方子不方便在太医院抓药。” 云舒上前递过赏钱“还是陈太医周全，这几日总是头晕还是要麻烦太医。” “多谢殿下” 云舒送太医出去，这两人就齐齐跪在姜佑宁身前“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奴今后定事事都听殿下的。” 姜佑宁淡淡的扫过这二人“今日之事你们冲撞了二皇子，本宫虽有求情，到底是二皇子和安贵妃未在追究，回去该如何你们可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石楠试探着先开了口“卑职明白，只是殿下放我二人回去，再有什么会连累殿下，若晴欢可在殿下这”姜佑宁未说话晴欢却打断石楠的话“若可为殿下用，奴婢愿永不出宫。” 姜佑宁下颌微抬，目光带着些威压打量着跪在那的两个人，“凭你们还不足以连累本宫，倒是该想想你们回去会如何，把柄已经被安贵妃握着又会如何。” 姜佑宁此话一出，石楠便明白了些许“卑职没什么不能忍的，晴欢也要出宫了，再放在别处也是惹人怀疑，不如在原处，卑职在禁军多年，还求殿下能有用处” 姜佑宁眼底的厉色散了些，笑的却并不真切“你倒敏锐，想的也远，既知道就做吧，晴欢只有回去才能出宫，她为你求情，试探本宫时可不用谁护着。” 两人听了这话有深深的拜了下去，姜佑宁嘴角漾出一抹笑，并未抬头，只轻靠着椅子，“回去养伤吧，在我宫里并不方便，有了晴欢也算是本宫拿住了你，有什么冒进的事也算不在本宫头上，你的能耐自有用处。” 姜佑宁让他们退下，折腾累了正要起身回寝殿，就见南絮小心的抬头又低下，姜佑宁看着想逗她，就轻步走到她面前，弯腰抬头看她，“殿下，奴婢是不是惹麻烦了” 姜佑宁憋着笑“恩，大麻烦呢，可怎么办，你要救人，这仇就记我头上了呗”姜佑宁看着明夏眼里逐渐蓄满了眼泪，忍不住笑了起来“逗你呢，你救的好，我家明夏总能阴差阳错的就给我带来许多用处。” 明夏突然脱了力蹲在地上，把脸埋了起来，声音闷闷的“殿下不是安慰奴婢吧” 姜佑宁扶着云舒笑的眼尾都缀着红色“不是，我家明夏也有这般小心的时候，有你家殿下呢，你就是闯祸也不怕的。”明夏起身泪珠还挂着“奴婢不会闯祸的” 姜佑宁拉着她坐在桌前，喂了她一口燕窝红枣糕，笑着也喂了自己一口“正饿了呢，折腾了这么一圈”几个人笑着，姜佑宁正要拿起第三块时就看着南絮推过来茶杯，端走了那清润软糯的点心“太晚了殿下莫要多用。” 姜佑宁嘴正要嘟起来，云舒就扶着姜佑宁起身转移着注意力“奴婢还有事禀报呢”进了寝殿云舒给姜佑宁卸下钗环，云锦递上几张纸条“瀛州铺子有人死在了门口，掌柜本遮掩着结果司马亲带人过去了。” “他倒是快，看来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拉苏恒下水的机会，本宫给了他些筹码，他便是连苏家和三皇子也不顾了，总之有人顶着啊。” “三皇子已经收到消息，见了苏恒，只是苏恒还没动身。” “心中有人没寻到呢，哪有心思办事，将苏恒到黑市找人的消息送给三皇子，我们这位自持甚高的皇子怎会允许给自己做事的人不尽心。” 第85章 大可一试 云锦下意识的盯着自家殿下“南州世子的人已联系上了一应准备都已做好，相关证据已交由新到的副指挥使手中，殿下若证人入京我们可要派人护卫。” 姜佑宁眼神晦暗不明“金吾卫的副指挥使，陛下果然是不会浪费任何一次用人的机会。” “殿下，金吾卫可是二皇子的人难道不是陛下想严查。” 姜佑宁不自觉的冷笑着眯起眼眸“安昌侯是二皇子的舅父，可谢忠统领金吾卫这么多年，得陛下信任怎么会仅仅靠着安昌侯和哪个皇子，何况自己手里还有宁妃和六皇子呢，六皇子年纪小但陛下可正值壮年。” “所以陛下让金吾卫的人去，是为了让他们离心。” 姜佑宁起身拿着烛剪，轻步走到立着的烛台前剪着烛芯“金吾卫护卫皇城，禁军护卫宫城，陛下不会放心完全交给谁，这位副指挥史，是陛下在让谢忠选，谢忠一定选一个不是自己也不是陛下的人。” 云锦在后面跟着姜佑宁，看着殿下在烛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的面容开口道“那是安昌侯的人，可此事若是确凿，他一个副指挥使怎么敢欺瞒，所以陛下这是让他们自己取舍。” 姜佑宁看着烛芯爆出的火花，勾唇笑着“陛下让谢忠选，让安昌侯舍，这位副指挥史若聪明就会明白，为了活只能听命于陛下，不敢也瞒不过。” 云锦接过姜佑宁递过来的烛剪点了点头“那这样也算是对我们有益，可仅凭之前的事，哪怕没有证据，殿下也不会信谢忠这种人，他应当也明白。” 姜佑宁抚摸着挂屏上雕刻的纹路和镶嵌的玉石，指尖的冰凉也传到了心尖一般，“做了这么多年广威大将军却在兵权上的话语权越来越少了，他也没得选，谢忠原是一介平民身后无家族支持，他哪怕再明白也不会轻易与我作对，但他却想看别人和我作对，他会依附安昌侯却不会直接依附二皇子，更不会得罪三皇子，所以陛下要派金吾卫。陛下此举安昌侯或许还有疑惑，谢忠是一定会办明白的。” “但只要如实禀报，哪怕陛下有意遮掩也都知道了，总会留根刺在陛下心里。” 姜佑宁坐在美人榻上，云锦将引枕放在姜佑宁身后“所有的证据都放在陛下面前，留哪个，放弃哪个，遮掩或处置就都只在陛下手中了，陛下这个执棋人是不喜欢别人帮他决定的，所以喜欢算着这些人之间的裂痕，然后加以利用，恰巧这点呀我像他。” 云锦似乎感知到了姜佑宁瞬间的低落，只是云锦觉着，有些人的手段是为了让人死，而她的殿下只不过为了活，为了活着的人活的好，为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云锦向云舒使着眼色，云舒将一个小锦盒递给姜佑宁“殿下，奴婢去含章寺并没发现什么，忠王常日在后院礼佛，奴婢取了些香灰可总觉着并不像那味道，少了点什么。” 姜佑宁浅浅的闻了一下“你都说不像，那定是哪不对，让云影派人探探那含章寺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吧，既觉着有问题就不能轻易放了，总不好落下什么。” “奴婢不知为何总觉着那含章寺不像寺庙，说不上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姜佑宁扭身趴在凭几上，想着事又似乎没什么头绪，只抬手让她们下去，云舒走到门口，云锦蹲在姜佑宁身前，殿下还有一事，“龙泉山庄联系了凌宇有要与阁里交好合作的意思，还有凌宇觉着有拉拢她的意思，已让凌云对我们的人多观察着，怕有人误事，凌宇派人传信问要不要反击。” “人家不过是欣赏，拉拢有能力之人，无妨，可若手伸的长，那就砍了也没什么，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拉拢阁中掌事，已经伸的长了” “凌宇也说只有意思，再来让凌宇回他,说阁主的话’玄夜阁只做生意，比不得世家显赫，不愿与他人论是非，但我的人，他大可一试。’” “殿下这是请君入瓮，使了手段抢人坏了江湖规矩，我们自然可打上门。” 姜佑宁两个指腹互相揉着“硬碰硬，玄夜阁比龙泉山庄可差得远呢，我只是好奇，崔家擅长机关之术，与越家不同建龙泉山庄是想做什么。仅凭崔家的显赫应不必上门拉拢我们这样势力，我们走的又不是一样的路，他需要消息和杀手是想做什么呢。” “奴婢让人去查查，崔家新任的家主虽年轻却是少有掌握崔家占卜秘术之人，之前崔家几代家主都没有此天赋，或许是为了再兴家族。” “兴家族发展势力就不止江湖了，查查与朝中之人有没有关系吧，我们知道用江湖势力，别人也会知道。崔家的占卜秘术多用于机关运势之上，最得这些达官显贵的喜欢，只是之前老家主在时因技艺不精便不许再用，怎么突然就领悟了。” 云锦伸着小臂到姜佑宁身前“奴婢明白，殿下该休息了，今日事多也是累了，明还要早起” “一想早起，都不想睡了，也更难入睡了，要么你给我打晕吧，睡得快点” 云锦笑着蹲下给姜佑宁盖好被子，却看自家殿下偏把被子拉下去，看着姜佑宁顺着手指着的地方，云锦伸手将那同心结拿了下来放在姜佑宁手里，她才肯闭上眼。 姜佑宁躺着床上手中握暖了那玉，心中似是也暖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像永安帝的，像他一样爱掌控和挑战的感觉，她没有办法也不能为自己找借口，她只能对抗者自己心中的症结，万事先算计自己，试图去破自己心中的局，还好他有愿意配合自己掌控的人，自己又何尝不是愿意沉溺在他的掌控之中，自己也同他那般，甘之如饴。 明夏一早唤姜佑宁起身，人刚坐起来还不稳，就见那平日挂在床边的同心结滑落了下来“殿下也不怕搁着自己，平日里入睡抓着的若不喜欢了奴婢再做几个就是” 姜佑宁红着脸似乎被人抓到什么一样也不说话，乖乖起身，姜佑宁自小就有睡觉要抱着抓着什么的习惯，身边人就给她用软布做些各种形状的软枕，再塞上些有助于睡眠的草药花瓣让她抱着入睡，云舒笑着将那同心结挂了起来，心里还想着“这比安神汤都有用呢” 第86章 挑动而非掌控 早朝之后姜佑宁将整理好的策论和几卷书文呈给永安帝，刚到宣政殿便见二皇子和四皇子一同出来，想是陛下有意让四皇子一同做些事，也不知又算了什么，还来不及想就被周公公引进了宣政殿。 永安帝翻看着这些东西，姜佑宁开口说着“父皇这是太傅交于儿臣的，先师留下的书卷册子，这几日翻看觉着当真是进益了，先师是经历过前朝政改之人，其中不只有经验，还有远见和对其弊端的考量。” 永安帝没说什么只是翻看着，眼中翻涌着复杂，“父皇可能请先师主持改革之事，定是能更有效用，先师的身份也更让人信服。” 永安帝合上册子，手指在册子上有规律的点着，“你可知道苏老太师为何归隐。” “太傅只说老太师已经在山林隐居，对外曾起誓永不参与朝堂，永不再收门生却并未说因何。” 永安帝抬头眸中光影流转，愈加深邃，“既已归隐又怎会再出山，难呀，苏老太师当年可是不要官爵俸禄只求安宁。” “可老太师写下这样的雄心，如今父皇励精图治，总会能说动的” 永安帝知道这位太师的脾气和执拗，他敬重其能力，可却实在不会用这样的人，这人也绝不会为他所用，当年的事怎会没有定国公的原因，只是没有证据，才失望离去，这希望断不能让其点燃，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再与前事有瓜葛，“苏太师执拗，曾立誓退隐，太傅这些年可曾得到回应，父皇当日也是诚心留的，只是朕也不能逼迫贤士为朝廷做事。” 姜佑宁知道陛下所惧，也知道永安帝不担心旁人有野心，有所求，最担心就是这无有所求之人，什么都不要自己又怎样掌控，只是他不会明白，这纯臣贤士的忠良根本不必掌控。今天这出戏也算是演到了，本也没想他会支持，“儿臣没想这么多，只觉着实在有用便急着同父皇说。” 永安帝的注视总是笼罩着所有人，哪怕是带着温和的眼神，也总是隔着一层无法驱散的凉意，“你想把事做好，朕明白，苏老太师的年岁大了，朕也不愿扰他清净。” “父皇仁德，是儿臣冒失”，姜佑宁知道永安帝不喜欢死灰复燃，苏老太师是，秦王如是，姜佑宁就是要让永安帝想起来这些不符合他私心的能人，他也要这些人想起自己的不甘和本能实现的雄心。 姜佑宁知自己从不是纯良之人，只有这些阴诡手段才能配得上永安帝布下的复杂和永安帝想要的帝王的平衡，才能在虚空之中让永安帝看不到那对面浮现的虚影，是他的心虚还是他的对手。 这些从来都没有变过的人铸成的路，永安帝既不配走就该留给后人，而不是毁在他手里，皇权的疑心只会让人更失望罢了，他越是疑心越会想要一个证实，他逼得紧了再不屑这些手段的人也会不得不防。 秦王的能耐虽会将事做得滴水不漏，但他离开的太久了，姜佑宁虽不疑心但却不能轻易安心他是否真的知道如今的朝堂，该有的准备还是要有的，话说的再多都不如秦王亲自见见自己是怎样从未被放过的威胁，如今的皇权是怎样容不得他们的真心。 姜佑宁去府上看着院中正在填着的池塘和池塘上已经立好的廊桥就已经想到那景定是奇的，婉清姑姑带着园艺先生过来“小人将扩大的池塘也引了那处的活水，刚好这个院子低些，引着那活水也可建个流水的小瀑布，池塘尽头连着的亭廊，用这廊桥连着，四周种上些藤蔓，也算奇景，这荷花不止一种，明年开起来虽不像其他荷花池那样静，却独有风味。” “先生费心，这样的景足以慰风尘了，光听着就觉着极美，这两个院子的墙拆了一半，隔出了不同的样子，果然奇绝。” “能得殿下夸奖，小人的荣幸”，姜佑宁看着这落成的池塘，这密室当真是密呢，藕花深处藏乾坤，这人怎么想到的，都建好了也没能回来看上一眼，若是再想翻我的花可是不行了。 姜佑宁看着出神，婉清姑姑在耳边轻声提醒着“殿下要见的人已经到了”。 姜佑宁进了门便看见立在屋内的青冥，还是那副冷漠样子，却能看得出多了些恭敬，“陛下派了暗卫去秦王处，一个时辰前出发的。属下怀疑秦王身边有影卫，属下在秦王所住之处的后山坟墓里发现的已经融掉的碎渣，像是令牌。还有就是贤王在西州有许多人最近像是收到命令有所异动，这是其他几国的影卫传回的奏报。” 姜佑宁接过密信，心思却未在其之上，陛下落子从来快的，难道陛下和贤王顾忌的是秦王身旁的影卫，但也并不像，陛下或许有所怀疑，但贤王不应该知道，种种事情看来先皇中意之人更像秦王，故引来这些祸事。 西州的异动自己倒是不担心，想是萧昱等的就是这异动，这些年苏老太师和秦王的相谈从没断过，这样忘年交的情谊中的纯粹陛下是不信的，自己配合着提起让陛下生疑派人前往，或许不能马上让秦王波动，但再由萧昱挑起西州贤王的那些悖逆之事，总是能在死灰之下找到些引子和点燃的机会。 姜佑宁目光沉静，眼底掩藏着的生机虽是未知却不容忽视，他想着萧昱定是要一击而中但或许不会立即连根拔起，他们不能留有后患，所以要等贤王自己挖出藏得最深处筹码，再逼他冒进，不止为逼他走上死路，也是为了重新布局。 “派人盯着西州的动静，我们不参与但有什么可透露给秦王，其他安排在别国的影卫还是照常盯着，你亲自去看看秦王最近对他的书信和身边的防卫有没有什么变化，若没有你就出面截住被动过的书信给他送去，什么都不用说。”姜佑宁知道太傅一定会将京中许多事说与苏太师，也包括自己和自己明面在做的事，姜佑宁不止要他欣慰，她要他要和他们心动。 第87章 臣不敢暖，民不能暖 青冥看着姜佑宁眼中的思虑，目光凝聚，是怎样都看不清穿不透的幽深，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属下在这些地方发现了江湖势力，影卫若未得命令只盯梢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姜佑宁看出他的犹豫，接着说道“你觉着我要你做的和以前的都不一样，所以你现在的任务也不仅仅拘泥于任务。” “属下多言，只是怕其他势力坏殿下的事。” 姜佑宁眼带锋芒，却丝毫没有任何不信任“有你们没人能坏我的事” 青冥却一转眼中的冷漠，带着些迟疑，像是在挑衅姜佑宁的坦诚，“殿下不是自负的主上，咱们的人哪怕是静默着也是睁着眼的。” 姜佑宁眸中波光一闪，陡留一瞬欣赏的柔意“我所想即使不说，你也大抵明白，备周则意怠，所以我要的就是你们静但敏，你既能发现他们，也该知道他们的敏锐，人不犯我，你们保护好自己。” 姜佑宁知道青冥的担忧，也看得到他的坦诚，但是自己手里究竟有什么，不是轻易能说的，何况自己当真是实话，常见则不疑，所以察觉消息最敏锐之时，就是并不知道全貌的时候。 姜佑宁看着院里云舒和婉清姑姑几个人扬手喂着鱼，午后阳光渐柔，月白色的光散落在池塘上也落在姜佑宁心间，秋阳透过树枝射落的暖人光影竟也有些醉人的感觉，姜佑宁绕过石阶到几人身后，探着头借着云舒的手将一整碗鱼食都洒落在了池里，引的池中翻涌煞是好看。 几人正笑着就见云锦端着一方锦盒走了过来，姜佑宁眼中疑惑又刹那明了，一起进了屋中。打开锦盒入眼的是一个芙蓉石花鸟纹盖瓶，颜色粉红莹润，通体雕透，双枝自底蜿蜒交于顶，喜鹊回眸报春立于凌空延展的花枝，黄鹂对啼鸣翠落在悬浮的花冠上，处处透着精美。 姜佑宁轻手取出，放在屋中罗汉床旁的花几之上，又退了几步，眼中透着欢喜，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黄鹂告春，灵鹊报喜，尽是好的。” 云锦看着姜佑宁一脸笑意“奴婢还第一次见芙蓉石做得这样大的摆件，真是难得。” “透色染晴空，他眼光好，又是七巧玲珑心，这是算着时日送来的，事情也算是明朗了。” 云锦顿了下，果然是心意相通的，便开口回道“绪风说这是庄里刚送过来的，世子走之前吩咐了东西到了就给您送过来。” “我总说他料事如神，他不在便怕京州的深秋寒意太盛，可我瞧着就算是再过会的余晖都是暖人心的，等着他回呢。” 云锦从在暗影阁再到伺候殿下，从镇北王府到皇宫，见过的听过的哪怕是世人想出来的画本子都只多不少，可却还是会被自家殿下的好，和两位主子的相通叹上一句遥以心照。 看着姜佑宁合上锦盒，手指轻触锦缎上金线交织的纹理，“殿下可要带回宫里” 姜佑宁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盈盈闪动，“就放这，放这好看，这才是我们的地方。” 回了宫天也见了黑，姜佑宁端着棋谱眉峰微蹙，整个人定定的看着棋盘上的残局，似是睫毛都忘记了颤动，还未看出路数却突然拧眉抬眸唤着“云锦，去同颖妃娘娘说，陛下今日见了四皇子和二皇子，让她只会五皇子一声才好。” 云锦刚出去，云舒奉了茶，将灯架的烛火调的亮了些，“殿下是觉着陛下会让五皇子同三皇子一起做事。” 姜佑宁将棋谱放在身边，直了直身，“有备无患吧，五皇子出生没多久便比寻常孩子聪慧，陛下取名凌逸，聪颖敏捷，可却在御花园突然跌落如今落下残疾，虽悉心治着但也无法恢复如常。这母妃没有家事背景，为人聪慧却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怎么看都是陛下想要的，同我一样。”姜佑宁将手中的棋子抛进棋罐“逃不掉的。” 姜佑宁起身坐在梳妆台前，云舒着手卸着钗环，姜佑宁感受到身后人的轻叹声，“你以为为何接我回来，这局我不准备入也会被拉进来的，就算是个蠢笨的，这嫡长的身份也是要能做他手里的弃子搅动出些事的。” 姜佑宁没说的是，如今也不一定不是弃子，陛下眼里皇权之下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么。 云锦揉着姜佑宁脑后的穴位，“陛下究竟图什么呢，总之都是他的儿女，若是好好教导未必不能兄友弟恭，也未尝不可一同做些利国利民的事。” 姜佑宁没什么表情，像是回忆也更像是讲述一段稀松平常的故事，“陛下虽嫡却非长，先皇未必始终想选他，但种种原因还是立陛下为太子，可先皇的犹疑让陛下不安心，让各位王爷不甘心，陛下在这差点失去的位置惴惴不安，再加上本性使然，更是疑心深重。先皇是经历过乱世的，所以更加仁慈，容了太多事，不想也不愿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所以总想着都能护着。” 姜佑宁披散着一头墨发，撑着头轻靠在美人榻上，由着云舒给她通着发，不由的嗤笑一声，“可十指有长短，护着这个，那个就缺了，盛世没了外敌，内里又没个决断，陛下和这些兄弟就自己学会了争，为自己争，为身后的家族势力争，争权，争名，拿到手的怎么肯让，那点励精图治的心气也都磨成了借口，总觉着争到了自己还会是原来的自己。可私心大过了人心，权利滋养着觉得能改变人心，皇权能让他留下自己攥写的青史时，帝王心术就不再为了固民权而是固皇权。” 姜佑宁合上了眸色渐深的眼，任思绪在黑暗中游走一般“为君者不再修个人修身之要，而是觉着自己就是这要，为臣者自然要秉君王喜好，民能如何？以卵击石的并不少有，可还没等我们看见就已粉身碎骨。私心疑心足以让这位置冰冷刺骨，臣不敢暖，民不能暖。” 第88章 胆大妄为 姜佑宁听到云锦进门的声音也仍旧合着眼，似乎把自己和自己的思绪都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沉不下去也激不起什么，她也仍然没什么表情的诉着，看着，“如今陛下到了这个位置，虽仍想北梁昌盛，可究竟为民还是为自己青史留名呢，参杂着太多东西。他觉着他的皇子们还太青涩，所以他要亲自历练，让他们奋力相争，在争中学会他的帝王权术，学会玩弄人心，掌人用人，他怕他差点失去的被他的皇子弄丢了，这中间损失了些又何妨，他早就选择了冷眼看着这些人的死，这些人在死中挣扎求生，甚至每一场死局都出自他或者他的推波助澜，他总是说本来那位置就是冰冷孤独的。” 姜佑宁睁开眼一脸的嘲讽，“多好的借口，帝王不能有软肋，所以要狠，他人教出来的狠便会怨，怨帝王的无奈没人能懂。自己争出来的狠，便会冷漠，自断羁绊，只剩疑心了，不想也不允许重蹈覆辙。怨也好冷漠也罢自己选的却不认了，自己都认不清自己的君王怎么会把别人放心上。” 姜佑宁又轻声说了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我倒是看得清了，可守不守得住不到那一刻谁又知晓。” 云舒用新制的桂花油给姜佑宁顺着发尾，轻声问着，语气中确是坚定，“可这世间之人不都这般想，殿下定会守得住，总有办法，总有人只想这世间都好，想越来越好，若是有不好的那一天大多数都不会袖手旁观，又何必如此。” 姜佑宁抬眼看着云舒的认真，和云锦的笑意，“你看这道理就在这可他就是不明白，也不信大多人会这样想，他要试，试到你伤了心，失了意，不想辩了或者真的变了，再给你来上一句，你看人心都是如此，才算圆了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 姜佑宁轻转着起身，裙裾翻飞间腰肢扭转，朦胧而自得，飞扬的发丝飘散的桂花味像是在与空气中刚刚的沉重纠缠，她轻倚在窗边，望着金銮殿的方向，眸光沉静，像是收回刚刚的思绪，语气也变得清冽“妄议陛下呀，本宫的人还真是同本宫一样。”姜佑宁回身看着她们，一字一字的吐着“胆，大，妄，为。” 云舒云锦眉眼舒展，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引得姜佑宁大笑，“像本宫好呀” 姜佑宁那深邃的眸中泛出清澈的水雾，少了刚刚翻涌的复杂，却透着源自灵魂深处一种放生和对世间万物的吸引，而非掌控。云锦想伸手护着她起身，却无法控制的被她的殿下吸引着，不忍打扰一分，只想一同感受那自由和炽热。 姜佑宁轻启薄唇，声音随着她的轻盈似有似无的飘落在空气中，“所以呀，我不必骗自己，他们有多不得以放弃那些至真至亲的人，你瞧我家云舒在那样的阴冷之地出来的却仍然善良柔暖，我们云锦仍然赤城。人呀自己不想便没那么容易就被改变的，即便是变得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样子，那也要认，认自己为了活得好得到更多选择了变，而不是找那些虚伪的借口。” 姜佑宁侧身做在床边，半边纱帘垂落遮挡着看不清面容，云舒云锦却只觉着自家殿下周身的星辉越过了窗外的月光，这世间的明亮无一是她，也无一不是她。 -------------------------------------------- 翌日，虽赶上了休沐却也早应了陆薇遥去锦山秋游，姜佑宁半醒着靠在明夏身上不肯起，“我若说不去了是不是也太扫兴了，可真是困得厉害。” 明夏一边弯着让姜佑宁靠着舒服，一边给姜佑宁净面“扫不扫兴奴婢不知但和月郡主怕是要打上门了。” 姜佑宁瘪了瘪嘴“晚乔那丫头可是真的会闹我，好在今日都是自己人，一起去寻寻好景也是好的。” 姜佑宁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就见云锦进门“殿下安二公子的人几日前买了月下情，这药取少许放入茶中，不出两个时辰便会心动清热产生幻觉，若是量大或者与酒同服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会置身其中。” “这样的药听起来不像平常的，也不知姜知忆参与了多少。” “二公子是在黑市买的，想是还没有人怀疑他头上，昨夜安贵妃宫里人从安家回来，安贵妃便在屋里发了好大的火，四公主闭门不见人，今早安贵妃派人送去的吃食都没让进。” 姜佑宁嘴角挑起一丝恶意的笑“二公子这样大的阵仗，若说不是针对大房一家我也是不信的，爱人权利他都要，本宫欣赏他。你瞧他也不是利用而是激着静雅一同参与，是个有远见的。” “殿下要如何做，要不要我们也激一激四公主，让她为我们所用。” “二公子要安家二房出头，要与静雅相守，静雅呢或许气自己母妃棒打鸳鸯，看不上二公子的身份，却也知道并没想她嫁安世子。” “那我们可以让她知道她的姻缘不过是用来安贵妃给二皇子铺路的，她便会更死了心。” “颐华宫的人有亲情有血缘，同胞兄妹互相帮衬没有什么，如果安贵妃为她寻了个温文尔雅的君子怎么不是慈母之心呢。” “那殿下的意思，让她自己看见才死心。” “本宫也要看看那剥开的慈母之心下面究竟能偏到什么地步，安贵妃看好陆家，可陆家的中立甚是好用呢，陛下不会轻易同意的，陆家更是绝不会同意。” 姜佑宁抬手选了那套精致的累丝镶玉和珍珠牡丹鸾鸟头面接着说道，“北梁虽早就废了驸马不能参政的说法，可终究还是颇为忌惮，倒是陛下派了四皇子同二皇子一同做事，那顺国公怎么想，国公世子纨绔，国公府在朝堂上也逐渐没落，可国公当真财力雄厚，这是四皇子的舅父，即便四皇子还没有争储的能力，但那还不是陛下挥一挥手的事，但成了姻亲就不同了，二皇子会想到的。” 第89章 红叶惊秋 云舒给姜佑宁腰间缀着的白玉镂雕荷包式香囊添了几颗防蚊虫的香丸，“殿下我们何不时不常透露给四公主，让她做些准备。” “你呀，也是学坏了的，静雅的人也该是忠心耿耿的，自己参与的事应是想知道的，她的人若是找到了晴欢让她尽管实话实说。” 云舒明眸稍弯，扬着笑意，“殿下聪慧，这样四公主自然就找上来了。” 姜佑宁眸光一转，带着几分盘算，“她母妃的性子轻易放过了的人，她总要好奇，让晴欢实话实讲即是我下的钩子，也是让她们互相有用的，晴欢的把柄在安贵妃手上，晴欢活着就是这事的证据，怎么看都是对静雅有用，哪怕掀不起风浪，也比没有好，何况那药除了我们和她们谁有证据是谁下的，到时候总有说的。” “四公主对上安贵妃怕是站不了上风，可有了晴欢添油加醋的一说也应该能给四公主些提示了。” “所以我说她的人也该是衷心为主的，有些话晴欢不方便说，我们不方便说，大可无意间让她的人听到，她占不到上风。最好的办法不过是让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站到了对面” 姜佑宁眯着眼笑了起来，只是笑的怎么都看不到暖意“她要托付终身之人愿意教他，是好是坏那是她的选择，和他的人品。我和她就算有交集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让她达到我想要到的样子以达成我的目的，也不会多出什么了。” 姜佑宁转身搭上云锦的手臂“走吧，今天你们四个都去，总这么忙着都憋坏了，陪我出去玩玩。” 姜佑宁的马车刚到锦山脚下的路口。就看到了，陆家，忠王府和吏部尚书向家的马车，还有马车后面骑着马的陆家大公子，钟怀霖，兵部许家二公子许从毅。 看见姜佑宁的马车钟怀霖就迎了过来，姜佑宁探出头“怀霖表兄，是我来晚了，我算着时间没想到你们都这样早。” “没晚，还没到时间呢，秋日凉了，你更是起不来了” “表兄你又笑话我，这时候我总是想子语的，有她在还有个人帮我说你一句。” 钟怀霖笑的下了马“再往上走有一处赏景最好，人也少，马车虽不能到跟前不过还能走上一段，我给你赶车” 说着就坐到了前面，招呼着几个人一起往上走着，“母妃派人送过来的几张狐皮，说给你的，我想着得问问你送府上还是宫里，你有什么话我下次写信带给祖母，父王说让我帮你看着些，但不能有太多联系。” 姜佑宁忍不住探出头看着这个从小就护着自己的表兄，“就说我都好，让他们放心，朝圣过后搬出来会方便许多，说我答应子语的给她留了院子，扎了秋千同她院子里一样。” 钟怀霖看着欲言又止的姜佑宁，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她这样的年纪就要小心翼翼的，自己就算在京中也不能过多联系，在宫中的事自己更是帮不上。 姜佑宁也看出了钟怀霖的低落扬起笑脸“表兄今日可能抓着鱼和兔子，给我烤着吃吧，南絮给你带了葡萄酿，她的手艺你总是最喜欢的。” “好，涂些蜜烤你喜欢的香甜” 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地方，再往上就要走过去了，几人下了马车，姜晚乔就先扑了过来介绍着，这是我嫂嫂刚同我兄长从外面回来，昨日刚好向家姐姐来我就邀她一起了。 姜佑宁见她们要行礼赶紧挡着“出来玩可不要多礼了，我和晚乔自小就一起玩，你们和我就同和她一样就好。” 姜晚乔的嫂嫂，忠王世子的夫人母家在成州，父亲是盐矿转运使，虽是与忠王有了姻亲却仍未回京就职，不过这位置也确实是有权利。 姜佑宁挽过陆薇遥，又同她两位兄长打了招呼，总在国子监见到如今也算是相熟了。钟怀霖介绍着，“这是许从毅，他很少参加那些宴会什么的，佑宁应是第一次见。” 姜佑宁颔首客气了几句，想起萧昱曾说过他，不愿与他大哥和那些世家子弟交往，如今倒是愿意出来，自己这位表哥的热诚还真是感染人。 几人走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虽未到山顶却也是视野开阔的好地方，胜在人少，抬头看向山顶，错落的树干，红叶入眸，惊了整个秋天一般。 空地边一处小亭子在山边缘，向远处还能看到周围低一些的山山岭岭被同样覆盖了深深浅浅的枫叶红色。 其他几人的丫鬟小厮也都将准备的东西放好，云舒她们更是铺上了厚一些的坐毡，垫子，摆上了茶点、香炉，一应器具，酒具，茶具，南絮也已经在一旁生了火准备煮茶。 姜晚乔做到了姜佑宁身旁，吃了一口茯苓糕“还是要跟在我们殿下身旁，这也准备的太全了些，要是再有杯热热的乳茶才好呢。” 南絮将煎煮好的茶分了盏，端了过来“有的，奴婢带了牛乳，这就给郡主煮上。” 陆薇遥也开口道“好南絮，带了这样多的点心，这也备的太全了。” 向家两位姑娘看见姜佑宁这阵仗，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更紧张了些，鲜少和公主们这样接触，当真是看见了什么是天潢贵胄的姿态。 姜佑宁调笑着，“你总是看我们南絮流口水，我的人可是不能想的，点心吃点就算了。” 陆薇遥作势朝着姜佑宁扔过来颗果子，刚要走过来的钟怀霖伸手接住“你们玩会，周围都有人保护，我们去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 姜佑宁一副得逞了的笑，“表兄身手愈发好了，注意安全。”几位公子拿着箭弩带了人向深走了走，姜晚乔一脸失望“我也想去呢，你们几个大小姐也不知道动动。” “今年朝圣，秋猎会推迟到朝圣时一起，到时候陪你去”姜佑宁说着看着向家两位姑娘“我自小身子不好，身边的丫头注意的就更细节，加上宫里规矩多，可别见怪，咱们说说闹闹的才好。” 第90章 远处景，近处人 姜晚乔闻了闻南絮摆上的葡萄酿和琼花玉酿喜欢的紧，“这酒真香，你是没有这口福了。”又转头和向家姑娘说着“咱们殿下金贵着呢，你们是没看见那府里，不过佑宁的性子好着呢。” “你这丫头在外面可要说话注意呢，今日出门婆母还要我提醒你” 姜晚乔嘟着嘴，惹得几人一起笑着，姜佑宁接到，“嫂嫂回来了看着这丫头，皇婶都松快些。” “虽是回了娘家，可许久没见，还想晚乔在家里闹着呢。”姜晚乔笑着“这回嫂嫂不用走了，让兄长自己去，省的你想我。” 姜佑宁听了这话突然觉着奇怪，两人并没有孩子，也未有孕，忠王世子也并无官职，却总是要住在外又是为何，这次又要自己去，那就是不一定回成州，也没有听过忠王也在各处有产业，就算有也不必世子亲自打理在外许久。 姜佑宁正想着抬头看见陆薇遥靠了过来，低声说着“我听母亲说，安贵妃几次有意向她打听我兄长的事。” 姜佑宁眸中显出了些不耐撇了撇嘴叮嘱着，“太傅定是不同意吧，你家两位兄长都是单纯的人，你与夫人说让她提醒着小心那些后宅的弯弯绕绕，一说你母亲就会明白。” 陆薇遥笑意更深，拉着姜佑宁的手轻声说着，“我大哥的婚事，祖父早就看中了老家一位旧友的孙女，其父虽没有入朝为官，父辈却世代修书云游，也是当年钟家的门生。过几个月回老家祭祖见上一面也算相看了，不过父亲现下想更早些定下来呢，祖父说指腹为婚外面也不能说什么。” ”就是你也要小心的，想和你陆家结亲的不少，日后各种宴会外出别让自己人离了身，免得让人算计的说不清。” 陆薇遥拿起桌上的橘子扒了起来，“嗯，回去我会让父亲母亲提醒兄长，二哥主意正，母亲前日还同我说不知他会找个什么样的，祖父说我们的婚事离皇家越远越好。” 姜佑宁眸光闪了闪调笑着，“那你呢，可有想法，我看陛下未必肯让你们都离着远，你的事也要早定下的好，有太傅给你挑着，不怕没有好的。” 陆薇遥却垂眸少了刚才的笑意，又抬头笑了笑将橘子瓣喂到了姜佑宁嘴边，“我不知道，父亲母亲相敬如宾，哥哥嫂嫂都没怎么见过想来也是，我也不知有没有的选，可我总觉想要另一种样子，你说我是不是画本子看的太多。” “总会有的”姜佑宁还未说完。便被那几位拎着刚打的兔子的人打断了，钟怀霖又吩咐人取来了他带的东西放在火堆旁，几个姑娘也起身去看，钟怀霖取出几条鱼要去收拾，“表妹今日兔子和鱼可就都有了，这没钓鱼的地方，我知道你喜欢就带了几条，也是新鲜的。” 姜佑宁眼角眉梢都荡开了笑意，“还真有鱼，表兄烤的最好吃了，子语没这口福我帮她多吃点。” 许从毅也拿出收拾好的肉，“我想着或许能有兔子和山鸡，就带了点鹿肉。” 陆薇遥本来看着自家二哥手里的兔子，一听鹿肉来了精神，“我最爱这个了，本是要带的结果忙着忘说了” 陆羡之也说着“从毅准备的全，昨天本想着的，一早有事也给忘了” 许从毅也收起自己不近人的表情，呆呆的笑着，“那我去烤，也请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姜佑宁还没觉着什么，抬头就看见云舒的抿嘴偷笑，姜佑宁凑过去看着她笑，云舒也附在姜佑宁耳边“钟世子还是那样子，对鱼都比女孩子认真。” 姜佑宁忍不住笑出声，看着表兄忙着的样子，只觉着自己和云舒不厚道。 年纪相仿又不同那些世家子弟一般任性妄为，不学无术，几个人很快打成一片，谈天说地，好不畅快，地上铺满的枫叶接着时不时的飘落的枫叶，不论是在树上还是地上都是好的，都有各自的意思，都是这深秋的好景。 刚回宫南絮就赶紧备了碗热热的百合秋梨汤，温声劝着“白日虽不冷还是吹了半天的风呢，殿下喝点热的。” 姜佑宁用勺子搅动着百合，想着白日的事，忠王世子更像是在做什么事，要他亲自去那就就是给他父亲办事，忠王难道也在做什么事么也，如今贤王已经算在明面上了，虽不好对付但是知道在哪，忠王可是没半点头绪，这些年礼佛不问世事或许也是为了掩盖，否则哪有这么多巧合都让自己觉着不简单，又抓不住什么。 “云锦明日陪我去静安寺，既然含章寺查不出什么，那就去问问原来的老人，凡事皆有因。” “奴婢也觉着今日忠王世子妃所言似乎无意中透漏了什么，世子常年不在京也未谋职位，在外面更像是有别的事做，去了成州几个月而世子妃的父亲可是管着成州的盐铁。” “忠王如果真的有事又藏的这样深，不像是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有什么，他如果真是有心思我们却抓不住是不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姜佑宁想着又摇了摇头，双眸缓缓沉着，舀起来的梨刚要入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又将勺子放回了碗里，抬头说道“或是忠王是在帮谁，让颖妃娘娘的人也查查，毕竟成州是她的母家总会更有了解，说不定能查出来我们不知道的事。” 云锦点了点头接着回道，“殿下，苏良已将南意姑娘接了回去，为了名正言顺苏良说那肚子里是他的，苏大人虽气，但毕竟只是个妾，也就算了，可奴婢觉着意外的是，苏良的夫人也未多说一句。” 姜佑宁眼底夹杂着些复杂却并不觉着奇怪，浅浅喝了一口汤，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看来是夫妻同心了，也是个聪明人，未来的苏家主母也不一般呀，查查吧，不知道的多些我不放心。瀛州事必，苏家只会越来越热闹，后宅有个聪明好用的夫人是苏良的福气。” 第91章 不可言说 云锦将手中的密信递给姜佑宁，“瀛州司马掌兵却也管不了太多正事，刺史看来是三皇子的人了，殿下我们要不要将之前查出的事送给安昌侯。” 姜佑宁笑的从容“这位司马被压了多年，如今自己身后有人只会一再的进，不会放过的，倒是和他同病相怜的长史大人，我们不妨帮他一把，让秦叔派人将那些东西给他送去，在那帮他。” “殿下要他是我们的人，会不会太早暴露。” 姜佑宁嘴角牵起一道转瞬即逝的冷意，“瀛州事多，但集中都是苏家和三皇子的事，除了贪污这又闹起了人命，只怕过些天还会有人死的，再掀起来前事，陛下为平民意难免动作大些，不会留安昌侯的人也不会留三皇子的人，更不会让二皇子的人送过去，所以这位长史只会是父皇最好的人选，我送的情不能白送，他要明白自己怎样能走到陛下跟前才行，隐忍了这么多年，他知道怎么合作，也判断得出哪些话有用。” 姜佑宁起身做到桌案前，将看过的密信烧了扔进火盆，接着说着“至于这位司马也算是立功，明升暗降也好，不会让他回京，但却要有个地方，陛下派了金吾卫的人去南州，安昌侯只会觉着那是谢忠的人，南州若有变动安昌侯正是用人补上去的时候，去了南州说不定又能帮我们发现什么，我也是要物尽其用的。” “殿下算的这样尽，即便有人能想到也不会这般快，这般深。只是陛下知道那是安昌侯的人还会用他么，就算用也不会给他权力的，也是要他在自己掌控中做事。” “谁不是在陛下掌控中做事，陛下不给权力那是他没有本事争，我若给他机会你说他会意会陛下的意思，还是抓住机会再走到陛下跟前哪怕陛下并不想让他走” 云锦眼神划过一丝清明，她的殿下总是最会拿捏人心的，“奴婢明白了，他又不知道陛下深意，人贪心想要往上走谁都拦不住” 云锦说这话边拿出一颗药丸大小蜡丸，掰开取出字条递给姜佑宁，“殿下这个是将帛书卷成小团包裹蜡衣，伪装成药丸，也更方便传递不会引人注意，是绪风送来的。” 姜佑宁接过那一小团纸轻轻展开，即便是揉成这样也能看出这字似有金石相击之声，透着那人的凛然，“终寻旧人归意，待等亲长归心” 姜佑宁手指摩挲着纸条，刚想递于火上，又忍不住拿回来再看上一遍“南州可以动了，世子不日回京。” 姜佑宁知道他已悄悄联系了秦王，虽相谈甚欢却仍无法倾情相待，秦王心中的结虽因萧昱所查有松动可毕竟这么多年了。 萧昱此信就是告诉自己，南州时机到了，先给贤王安上罪名，一点点消磨陛下的耐心，助长他的疑心，待对西州之事严惩时，萧昱再将西州底牌翻起来，届时秦王或许会说的更多，联手激着贤王不得不攻。 姜佑宁抬眸浅笑，眼中凝集着光亮，“这样说来我倒是觉着，我手中之事大可放放，如今我屡屡提出改革只能在发展，想提高，积弊的种种陛下总有顾虑，朝中众人更是。就算铺在人前，因一些贪腐之事能推进之时我也不能查，不能翻之前事，总要拿捏其中分寸。可若多些陛下未察觉之事展露人前，虽乱可乱不到我们的事上，陛下心中是破是立自有变化，等再起大风浪，朝中众人也不会再觉着震动，毕竟他们经历了更为震动之事，这改革便会被陛下主动推上来，而且要深，要彻底，朝中众人哪怕不想，也不会敢再说什么。” 姜佑宁还是将那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扔进火盆突然爆裂的火花，烫的心尖也是热的，“让苏恒的人发现南意，苏大公子也该回来了。” “瀛州的事正发酵着，三皇子怎会同意他回，他若执意走了，想是三皇子更会不满。” “可大公子深情呀，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委曲求全，必定会闹到苏大人跟前，这时瀛州再多出点命案，那铺子和码头接连出事，苏大人就是想维护也没有机会了，误了三皇子的事苏家如何补救。” “奴婢会让人办好瀛州的事，殿下这是让苏大人对苏恒失望，给二公子机会” “去和苏良说这是送他的第二份礼，算是他前日送来消息的交换，让他把那些在苏大人书房发现的账目册子，造一份假的换出来以防万一，总之查抄的时候有真的就行，别哪位爱子心切的失手毁了可对我们不好。” “殿下为了万无一失在苏大公子闹的时候派人无意间打伤他可好，这时候三皇子是一定要苏家人出面的，这样会不会更把握。” 姜佑宁撑在桌案上意味深长的看着，“你呀越来越坏了，像是我的人，这样也方便南意去关心安抚。” 姜佑宁起身渡步绕过云锦又回身从博古架取下一柄玉如意放在手上抚着，缓缓退身同云锦接着说话“现下我们有瀛州的命案，等苏良去压着放着，刺史大人帮着，安昌候顶着，人足够多了就该舍人了，扔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待陛下插手就要拿出些东西的，苏家也就该舍去些没用的人了，即是苏大人奋力想护着，可他哪比得过陛下想护着三皇子之心呢。” 姜佑宁垂眸手指划过那玉如意“告诉苏良那些死了人的家里多给些银钱，以三皇子的名义，另外让秦叔派的人同长史一起看看有什么能帮的。苏良启程之时陛下也该知道南州官坊的所有事了，既然证人上告多日，刺史大人都不为所动，那就让证人进京，派人护着。” “殿下是觉着证人上告之事，南州刺史压下来了，并没让陛下和陛下所派之人知道。” 姜佑宁不置可否，眼神晦涩的将手中的如意放到棋罐旁，将棋盘上未破的残局一颗颗扔进棋罐听着那清脆的声音，看着扔下去的棋子砸出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我不能说他们死了可以换回更多人的性命，因为我回答不了为何是他们。” 第92章 一视同仁 姜佑宁将棋盘上最后一颗黑子握在手里，起身后回头将棋子抛进白子的棋罐，看着云锦欲言又止的样子，声音回暖的说道，“我不会慈悲到因为死了人就收手，不仅仅因为当初那几万玄甲军的魂魄尚无归处，更是因为要做的事无法保全所有人，这世上也没有人能保全谁，云锦不论为何你们也要护好自己。” 姜佑宁抬手，云锦将自己的小臂伸到姜佑宁掌下扶着，姜佑宁加深了笑意，转手握着她的手走向外殿，“这样的天气睡前喝碗牛乳燕窝才好，我猜南絮定是做好了”。 -------------------------------------------- 自回宫后姜佑宁也少有空闲真正赏赏这宫里的景，从王府搬过来也没待上几年就去了北州，今下朝后姜佑宁走在宫道上，看着红墙金叶下的斑斓，胜过许多繁花烂漫，也见证了无数的更迭和缠斗。 姜佑宁由明夏引着走到御花园南角，走过一处角门，看着有一弯池水，几条锦鲤，似乎少有人来，飘零的落叶也无人清扫，却营造着一副清秋静美，落叶为安的诗情画意来。 还未来得及多看看那锦鲤寻到人气激起来的欢腾，便看见嘉嫔从旁边的廊道迎了出来见着礼，“这地安静，也是婉沁偶然发现的，原是没人打理，这附近的宫里也无人居住，就想着养几条锦鲤，平日来图个清静” 姜佑宁随着嘉嫔坐在廊下，“娘娘好兴致，深秋落叶浸染了这亭台池水，无人扰心，才是最应了这景的。” “宫中纷扰，尤其婉沁喜静，有这么处地方也算舒心。”嘉嫔站起福身“还是要再谢殿下，自那日起我从婉沁眼里看到许多以前未有的东西，也谢过殿下，我母亲也有了精气神，不再如往日般困顿。” 姜佑宁虚扶着，半带轻笑，“娘娘不必客气，该谢您自己的，您有爱女之心，许夫人亦然，只是重新掌家怕是多有阻挠。” “却如殿下所说，臣妾同父亲向来无话的，我自己也就罢了，可婉沁不求能得许家好处，也不能被连累了才是。母亲在家虽还无法掌家，可毕竟这么多年，总有办法，母亲让我把这信亲手交于殿下。” 姜佑宁展开信，大体看了看又放于袖中，听着嘉嫔缓缓说着家事，“许家三个儿子都非臣妾母亲所出，母亲生下我后十多年里都未能再留住孩子，因着外祖父的声望许家也是忌惮的并未纳妾。外祖过世第二年父亲就将那有孕的外室接了回来，抬了姨娘还生下了许家长子许从诚，那时我已大了这些都是看在眼里的。” 嘉嫔叹了口气抚着额角的碎发，眼中似是看透了的冷漠和无奈，“本就没从外祖过世的伤痛中出来，又遇上这样的事，母亲身子愈发不好，她或是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孕，也气不过那林姨娘便给父亲纳了几房良妾，一位是难产失了性命生下二子许从毅的柳姨娘，一位是生下三子许从墨的苏姨娘。许从诚和从毅都记在了臣妾母亲名下，二弟是因小娘亡故母亲才如此做，何况母亲觉着那孩子可怜也算是上天送给自己的，也是想悉心培养，就求了尊长要记在自己名下作为嫡子，可父亲却要一视同仁让许从诚和从毅都记为嫡子，当时母亲觉着她多年未再有育心有愧疚，父亲对庶长子偏爱也情有可原，如今想是父亲早有预谋。” 嘉嫔眼中徐徐升起的恨意翻涌着，话音都带着些颤动，“这场风波被那林姨娘使了手段传了出去，说我母亲善妒抢了他的孩子，加上当时要送我入宫，母亲一病不起，我也未多怀疑。许从诚成了嫡长子，也依然养在林姨娘身边，父亲给了他们母子身份和宠爱，我入宫当年她又生下了女儿许迎。这事到最后只有我进了这深宫，我的母亲长久的病着，而好处都落给了旁人。” 嘉嫔溢出了冷笑，眼底都浸满了凉意和遮掩不住的恨意，“我这位父亲的一视同仁当真可笑，母亲怕自己拖累了从毅让他去祖母那，二弟不愿离开我母亲身边，父亲便不管不问，三弟出生也未见说一视同仁记为嫡子。我这个长女一入宫门便被他令止不许争宠惹上麻烦，有孕时他也没有半点欢心，我生下女儿他似是松了口气一般，初始以为他是为护着我，我和母亲只以为是他还在意我们母女，现下倒觉着他像是怕我误了他的事。本来一切只是怀疑，可这么多年没再有孕，我便趁着去行宫时找了外面的大夫，才知我再难有孕，是因常年服了大寒之物所致，那补药是他在外面找人制成丸药送过来的，我吃了整整三年多，现下也没了证据。” 嘉嫔眼底微红，含着水雾一般，“我不知他藏着什么事，母亲也要我别问太多，只要为自己和婉沁以后打算别被他连累了，今日劳累殿下听臣妾说这些往事，臣妾只是想着殿下知道的多了更会有用才如此多言。” 姜佑宁嘴角上扬，伸手安慰着嘉嫔，面上却浮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娘娘慧心，既然两个孩子都记在夫人名下，那夫人合该是他们唯一的母亲，若是有不听话的，那就只留下听话的就好。我前日曾见过二公子，倒是觉着风光济月，是个有想法的人，夫人若想重拿掌家之权，还是要看许大人的心能否偏回来。” 嘉嫔垂下眼，掩盖不住的失落随着话语渗了出来一般，“这么多年父亲的心从来都在林姨娘身上，从未偏过我们，甚至与母亲在一起也多是算计，何谈偏回来，只怕是难，若是让她犯些小错说不定也能有机会。” 姜佑宁脸上浮着些冷意，似笑非笑的扬着眉眼“扬汤止沸又能止多久，何况再大的错，许大人不觉着错那就不是错，如若有情未了，哪怕致死的错也只会给许大人留下更多思念，但若心不在那了或者不再一条心，那相见两厌怎么都不会对了。” 嘉嫔神色见喜却又骤然失落，“殿下的意思让他们不再一条心，可那林姨娘依附父亲多年，私心也都是父亲默许的，怎么会违背父亲与他二心。” 第93章 突变 姜佑宁嘴角不经意的上扬带着一抹深意和戏谑，“娘娘猜她一个妾室如何能成事，是她手段高明还是狐媚勾人，后宅之事对男人重要，是因为需要用的上打点各种关系，他需要的你做好了，其他的争夺他并不在意。许夫人在后宅多年，自然深谙其中道理，可如果打点关系时手伸的太长坏了他的事，三番五次的，又怎么一心。” 嘉嫔语气中带着些许狠意“手伸的长，他的儿女又扶不起才更好，可她与父亲的情谊深恐怕不好离间，何况她能装会演就是祖母也默认了许多事。” “本宫不好论您的家事，只是本宫知晓一个道理，真心深情之人不会为利益骗取不相干的女子，不会给自己借口磋磨发妻，那贤德君子即便没情意也会知敬意和恩义。” 姜佑宁见嘉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光亮，自己也跟着勾了勾嘴角，“我曾见过许家二姑娘与二皇子同出同进多次，也见过许多事，我见到了自然也会有别人见到。” 姜佑宁笑意渐暖，“这景色好，可坐了许久有些乏累，是该换个景看看了，娘娘自便，本宫就先走了。” 姜佑宁走过廊道，下了石阶，她未回身，却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温热，试图留下什么痕迹。 走过廊桥阵阵桂花香袭来，桂花繁密同那处那清冷了许多年的长乐宫对比的鲜明，儿时每每这个季节自己也是会在那桂花树下看着光温柔的洒下来，南絮那时就在一旁铺上干净的麻布，接着掉落的桂花做些蜜。如今看到自家殿下出神她也是明白的，这个封禁的宫门里面有她为数不多儿时的记忆。 姜佑宁望着长乐宫的宫门方向，伸手摘下一朵，那金黄落在掌心又随风吹走，可金桂味道浓烈，总是会留下来染浸掌心的每一条纹路，南絮上前半步为姜佑宁拂去肩上的落花，虽没做什么却像是希望自己可以抚平姜佑宁心间的阴霾。 姜佑宁回头看着她笑意漫过眼角，“也是走累了，我们回宫休息休息养养精神，这一波一波的热闹也快来了。” 姜佑宁回宫坐在桌案前，打开刚刚许夫人的信，再看过后递给云锦，待细细看过，云锦若有所思的回着“殿下，信中这几个庄子奴婢马上派人去查，许家的账本要不要咱们派人去找找。” “让许夫人找吧，也省的咱们坏了她的计划，她应比我们更懂许尚书分放的这些地方有什么意思，所写下的都是哪，但是可派人去探探许府里面的密室暗格的位置，再告知许夫人。” 云锦转念一想，眼中流露着并不确定的意思，“奴婢记着殿下说过，上次之事许大人并没有全盘告与陛下，如果这些隐藏的庄子里有什么，那许大人所密谋之事只会更大。” 姜佑宁回顾着之前查的事和萧昱查出告诉自己的事，眼中流转着或深或浅的思绪，片刻姜佑宁骤然抬眸，眼中惊起一抹狠戾，“贤王，他是贤王的人，只有这才解释的通，贤王豢养私兵为何查不出位置，除了人，还要粮食，兵器，这些庄子的位置如果有山林都要细细的查。南州的官坊提供不了这么多花费，那就还有我们没查到的，这样大的阵仗，贤王究竟为谁争。” 云锦也豁然开朗一般想着中间的关窍“如果是为他自己呢，或者挑一个不被陛下重用的皇子。” 姜佑宁嘴角还噙着笑，可双眼却冰冷的扫视着眼前的那封信，“那也是陛下的儿子，贤王争的是自己的不甘心，怎么会不考虑百年之后，怎么肯再让陛下的血脉再沾染，他是心悸弱症，就算养着也受不得刺激，更无法彻底痊愈，铺了这么久的路是为谁。” 姜佑宁眉梢微挑，嘴角勾出一抹淡笑，继续说着，“当日我允了嘉嫔的示好，一是因为她与母家关系复杂可用，二是许大人为儿女谋的路与朝中臣子大有不同，也太过无所谓。再者这位总是表现的不偏不倚，参与的也不多，一副纯臣的样子，可若是中正之人便不会站队，他又偏偏站了，说他是陛下的人，因陛下让他站的，可却与嘉嫔疏远，所以我才怀疑他在替陛下做一些不能放在明面的事，嘉嫔是陛下对他衷心的制衡。” 姜佑宁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深意，接着说道“后见了许夫人今日又听了嘉嫔所诉，可见他另有打算，这位许大人当真忠心，如果仅仅因为宠妾我断不会信，他不惜断了长女发妻的后路，也不顾嫡子庶子，他给了许从诚体面可却没为他做什么打算，许从毅科考是因自己上进，也因许夫人教导，许从墨年纪小。许大人更像是等他所靠之人成事自会荣耀满门，如果他真的是贤王的人，他也竟能做好了放弃骨肉的打算，那就不止是简单的牵扯了。看来许夫人这步棋我们用的对了，为她安心放开手脚，待秋闱结果出来，许从毅出去锻炼锻炼才更好。” 云锦虽压着自己的情绪，可这突然和之前大相径庭的猜测，眼中还是透出些许惊讶，“奴婢瞧着，这许二公子是个有主意的，又敬重许夫人想是不愿为伍，殿下这是要帮他外放省的被连累，那大公子他会不会知道这些事，他或许好入手。” 姜佑宁拿着手中的九连环，手腕翻动拆解着其中复杂的结构，也像是拆解着自己的思绪，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环节，“他不会，这事除了许大人谁也不会知道，兵部尚书两朝元老，被都尉府压着也不争，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陛下，能在陛下眼下做这么多事还能让陛下信任的可谓手段了得，说不定他也为陛下做过什么。” 姜佑宁抬眸，手中仍在动着，将第四个环从上往下穿过第三个环中间，然后将第三环从下往上穿过第四个环中间，“让我们埋在兵部的人查查历年兵务之事，有变化的有异常的都记下来。至于这位二公子他若争气入了榜，以后未必不可用，想必许夫人也不想让他看见许家太多事，看见自己面目可憎的同他们撕咬。” 第94章 九连环 云锦跟着姜佑宁的手看着拆解了一半的九连环，南絮端着蜜饯和明夏也蹲在跟前看着，姜佑宁看见那两个小脑袋就笑了出来，“云锦你说你的，就要一心二用才能让我转的更快些，说不定会转出其他思路。” “如殿下所说，那这位许大人也就没什么拿得住的弱点，不顾血脉亲情，可为何会为贤王做这样要命的事，我们拿不出实证陛下只会疑心您。” 姜佑宁本想着按照之前的步骤穿过所有环，却失手走错一步正回着上一步，“是呀，他那些保命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拿捏着陛下的秘密为何又要为贤王做事。猜不透，先查着，我们既然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算被动，何况我手里有的他们可还不知道，总能有破绽，就是没有我铺了这么久也能撕开些东西。” 姜佑宁手没停，上下翻动着，“府里大抵也修缮好了，昨薇遥还提着要去，云舒你去陆府请，问她明日可有空，来帮我挑挑府里字画摆件，记着要正经下帖子请。南絮去问问婉沁，说她的画我实在是喜欢，她眼光好，既出自她，就问问明日有没有空闲，陪我去府上挑个地挂着。” 明夏歪着头问着“殿下是为了让陆大姑娘和二公主熟悉么。” “下帖子陆家便不会空手前来，为了显着重视也会让薇遥的两位兄长一同，而挑字画薇遥虽懂却懂不过陆家两位公子。” 南絮起身要去二公主那，听到此话忍不住回头问着，“殿下要撮合陆公子和二公主，那是哪位公子。” 姜佑宁看她那小模样忍不住笑“我哪知道他们谁能和谁看上眼，只是薇遥同我提过太傅要大公子尽快定亲，听说二公子最爱书画，陆家的人，人品才能定是没的说，既然这样巧不妨她们见见，若是合心没什么不好。陛下绝不会让陆家三个孩子都与皇家无关的，太傅也是明白，这几个适龄皇子可没有堪嫁的，婉沁入了陆家，许夫人和嘉嫔只会更安心，对我们的事没有坏处，几相情好的事。可缘分的事谁说的准，我也是瞎操心罢了，成不成不是我能决定的，能用最好，不能我也不会再这种事上多算什么。” 云锦瞬间明白其中的事，“殿下善心，也算是段好姻缘，二公子单纯，或许不解其意，但二公主即便没有情，也会知道这是最好的了，会抓住的，只是不知道太傅和陛下会不会这样痛快。” “本宫不想管别人姻缘的事，那是她们的命，我只为着我做事方便，别成了怨偶就好。” 明夏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殿下总是想的多算得到，虽说着为自己，也总是想着许多人，殿下要为自己考虑才好。” 姜佑宁将最后一个环从上往下穿过第一个环中间，然后将第一个环自下往上穿过最后一个环中间，此环尽解，姜佑宁将解开的九连环递给明夏，“环之相贯，贯于空处，不贯于环也，是以两环贯空，不相涉入，各自通转，故可解者也。书中已将这道理写出来了，这规律就在这，进退中周旋相顾，可合可解，如果我把自己放入其中，我会如何做，会何时做，会为何做。” “殿下的意思，他们之间有很深的连结，但不也是没有分开的办法，看似不想交但只是没有在具体的事上相交，如果把许大人和贤王做的事单独放，再一起看就会发现相关，只是我们要找准机会何时进怎样退。” 姜佑宁起身轻触着云锦的手，又随即旋身在桌案前渡步，双手抱着双臂，眼中不停的流转翻动，“看似上实则下，手动则思变但规则从未变过，这一局，他们铺大局我便分别走他们各自的小路，拆他们的局，一环一环分解开了我便能施展的更多，等我施展时候顺着他们走，他们遇险我也同退，他们攻我便杀，留出一条路来，那就是我的路了。” 云锦眉眼舒展，似是也见到了诸事明了的样子，看着姜佑宁踮着脚尖顺着地毯的边缘来回踱步，似乎还在思虑更深的事，她未做打断，自己也跟着殿下刚刚的思路想着些事。 姜佑宁沿着边缘转了半圈，伸手摸了摸蹲着的明夏，又继续小步走着，突然旋身站在桌案前，抱着双臂看着云锦“我们在他们各自的事上拆解，让他以为二人的关系我们猜不到，贤王就会始终觉着自己有底牌还在。” “殿下要夺了他的底牌。” 姜佑宁又上前半步，眼神仍是看着云锦“我要让他的底牌变得无用。” “奴婢明白，这样的人用着也不会放心，那些东西做了证据我们也不能收为己用，我们既抓住的底牌，也可以做两手准备，在他启用底牌时毁了他。” “我虽想到了，可我没抓住太多东西，便不能觉着他只有这一张底牌，贤王这个局不能留根，我只能把他的底牌也当做自己的底牌，不可妄动，过几日人回来了，消息更多了说不准会有更多的解法，再等等。” 云锦知道殿下说的人和消息是世子和世子在西州的发现，现下殿下与世子，珺越山庄与玄夜阁消息互通着，这两位主子哪怕在不同的地方和时机总能有着同向的想法，总能给对方更多的思路，就也跟着点头，明夏虽没听懂也跟着点头点的认真。 姜佑宁蹲在明夏身前，“小明夏这是也听懂了” “听不懂，但觉着很精彩”明夏话音刚落，总没什么表情的云锦也乐出了声，引得刚进门的南絮也凑过来盯着，“云锦越来越爱笑了，可真好看”姜佑宁看着云锦的耳珠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也觉着心情好。 南絮转头说着“殿下奴婢去请了二公主她说好，还说正好也是想找殿下的，殿下今日晚膳用些鱼脍，再来个鱼头豆腐汤可好，今日殿下得闲，奴婢炸春卷您想用么。” 南絮刚落就看自家殿下带着明夏对着她一起点头，姜佑宁是爱吃的，也是挑的，她总觉着吃的舒心心情也会好，总要自己有些不用思虑的事才好，总要多看看这烟火气心才会越来越定。 第95章 人间烟火气 姜佑宁坐在罗汉床上，摆上那盘未解的残局，拈着颗白子正看着，云舒便提着个油纸包进了门，“殿下，帖子送到了，陆夫人见了帖子还问有哪些人，奴婢说请了二公主，陆大人刚好从书房出来，说早想来看看，既都是年轻人他就不凑热闹了，让二位公子一同赴请，改日再同夫人上门恭贺。奴婢路过玉露阁，刚做的酥黄独和滴酥鲍螺，还热乎呢，您尝尝。” 姜佑宁似是闻到了那酥油的香味，起身做到了桌边，“难为你们每日排着队，费着心养我，都胖了些了，回京这些日子也不常动筋骨都硬了。” “这几年殿下愈发好胃口，尤其是和.....尤其心情好的时候”云舒心虚的抬头看了眼姜佑宁，还好自己反应过来了。 用过晚膳见着天色深了，明夏唤着云舒过去，姜佑宁领着几个人将云舒屋里，院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灯，云舒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桌上那个走马灯，只是灯面上画的不是马而是落雪和红梅，灯内蜡烛燃烧，剪纸在烛光映照下仿佛真的是落雪红梅在眼前。 周围的几个小一些的灯笼也是精致好看，云舒还在愣着，姜佑宁走到身边，“在宫里总也没那么方便，也只能简单的给你准备着，她们背着你精心选了几日呢。” 看着云舒要行礼谢恩，姜佑宁便让其他人一同拉着她赏灯，几人欢笑着一同回到了正殿。姜佑宁牵着云舒坐下，其他几人也捧着礼物，长寿面，玫瑰糕和蜜饯放在桌上。 姜佑宁取出锦盒将一枚金镶珠翠梅花簪放在云舒跟前，“及笄礼总要簪发的，我虽不能给你个完整的及笄礼，但也想你有的更多。” 云舒红着眼睛，一时间都说不出话，要跪下谢恩时，姜佑宁拽着她坐在身旁，“今日没有这些礼，明夏说你喜欢花灯，那些多是她们亲手做的，云锦更是出去寻了各种样子的花灯。” 云舒哽咽的出声，转身红着眼看着身旁的的人，又转过来，“多谢殿下，奴婢本就很是感激殿下，如今又得殿下这般好，奴婢都不知自己能怎样谢了。” 姜佑宁满脸的温柔，“你们不也是待我极好，日日辛苦，什么都要顾着，所以总要能有些松快时候，今日一同乐一乐。” --------------------------------- 下了朝，姜佑宁去礼部一同议了事，便回宫换了常服先行去了府里，“秦叔派上几个我们的人和我身边陛下派的禁军一起去朝圣时要用的马场看看，一应用品，马匹必须是经过我们手的，不能出问题，礼部派的 人看不出门道，马场的人难保没问题。” “属下马上派人过去，殿下看看需不需要到时让云影带着暗卫守着，秋猎和行宫是否也要准备着。” “到时候看，禁军会派人在场边，我们的人最多也就是在暗处盯着，能让我们事事都握得住，有备无患，但不宜让人发现。秋猎不用，禁军和金吾卫的安排，我们插手倒显得不信任，和禁军一起检查马场的人就说是长公主府的，本宫手里的人也该慢慢展露人前了。” 婉清姑姑拿着开府宴的单子奉了上来，“殿下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奴婢好准备。” “姑姑看着就好，宴会前日陛下和皇祖母多半会过来，当日毕竟人多不便，所以也要提前准备着。吃食酒水要精致，更要看的紧，前菜点心酒水要搭配的好，这些细节南絮多看着些，每一处都要有我们的人，别让人在我们的地方钻了空子” 秦叔在旁边接道“殿下还有些难得的精致摆件这两日会送过来，之前送的入了库房。” 姜佑宁一听便知道是萧昱准备的眸中透着和煦点头应着，“总是顾的全，送来交给婉清姑姑就行，等会我也去库房看看，这府里是大，可都要填满了。” 婉清姑姑只以为是自家殿下喜欢，在外面寻的，但这一波波送过来也忍不住说着，“殿下，奴婢多句话，太后皇上赏的，还有之前库房里的，尽够了，不过殿下寻的这些确实精致难得，赏人可惜了，奴婢就先紧着这些殿下新置的了。” “姑姑眼光好，都觉着好的话那就都用上，陛下太后赏的多些，是长辈垂爱，陛下都觉着这长公主府该是璇霄丹阙，本宫这长公主府也受得起。本宫既承了这恩，得了这天潢贵胄的身份，怎么骄奢也都没什么，何况这样更让人安心，真是铜墙铁壁，清水衙门的人都不知道往哪进了，何况准备这些东西的人也有数。” “殿下有数就好，外面说的多也不怕，奴婢和秦管家前几日寻了庄子铺子也是够用，只是奴婢手紧总觉着越多越好罢了。”刚说着就听外面禀报二公主的车驾到了二门，姜佑宁让南絮去接，便继续说道。 “外面说的就让他们说，找不到错处就该找别的了，这府里有您和秦叔看着，把着钥匙我放心着呢，姑姑紧是好的，都像我这般手松可不像过日子，只是咱们府里人包括家眷，都别亏了，平日用的，家中有孤寡病人的都管着，也用不了多少。但只有一点，我养的人替我办事，有些事办不好没什么，但有二心，我也是容不下的，阖家都在手里呢，做了不该做的，秦叔尽管处理便是。” 见着姜婉沁向着花厅走过来，姜佑宁起身迎着，“这府里也算是修缮了大半，还有些细节和花园还在完善，婉沁的画这样好总想着你帮我看看添些书画。”说着姜佑宁回头吩咐着“待陆家大姑娘和公子来便引到花厅上来。” 姜婉沁四处看着，确实如心中所想是个精致特别的地，“长姐这府里精致又大气，早就想能先来看看，这花厅一半坐落在水上，观景喂鱼，赏花听雨都极好呢。” “这是内院的小花厅虽不是最特别的，却是最有意境的，想是你能喜欢，连着那观月楼便近乎能观府里全景。正院大的花厅连着两个府邸的荷香长廊，引了处活水才是奇景，只是如今过了季节，但也算风雅，你若喜欢待会就逛逛。” 第96章 当观水月，莫怨松风 姜婉沁从侍女手中取出幅画“前些日长姐是要挂在书房便画了幅清雅壮丽的山水，但见长姐喜欢花，我便作了这幅百花同秋。” 姜佑宁欢喜的接过，眼中藏不住的欣赏“婉沁这画工真是好，比那宫中的画师好上许多，我原知你总是能画出景色山川的壮志和娟秀，没想到这样盛大华丽的色彩也是无可挑剔的。” 姜佑宁忍不住的夸着，姜婉沁也是开心，自己在宫里静默了许多年，就是爱些书画也不愿人知道，也不想多被看见，可谁会不想要知己呢，自己的画画出的当然是自己的心境，看懂的人又怎么不算知己呢。 正说着身后想起了温润的声音，“这画当真画工不凡，不止色彩，而是能在这富丽中包含雅致，华丽却有错落的精致。” 姜佑宁将手中画交给身后的云锦，抬头看着走过来的陆家兄妹，“臣陆陆羡之，陆景和，携小妹陆薇遥见过长公主，二公主。” 姜佑宁拉着陆薇遥起身，嘴角悄然上扬，“二公子当真好眼光，今日请两位来帮我看看字画也是本宫请对了，这画是我二妹妹所出，果真是懂画之人，言语中我竟看见了不一样的。” 陆薇遥又走进了看了看，也一同点着头“二公主真是好意境，怪不得佑宁那日说求了幅心仪的，我家二哥哥最爱画，尤其是山水奇观，自然之景，少见他对花草也喜爱至此呢。” “多谢陆二公子和陆大姑娘的夸奖了，也是长姐偏疼自家妹妹多有欣赏，我不过是喜欢，有些自己的想法，平日也是打发时间，看见什么画些什么。” 陆景和似是极为认同，接道“这景色就是要即看即画，即想即落笔，迟了一刻就不一样了，不过这每一刻有每一刻的好处。” 姜佑宁眼底轻浅的笑开，眸子里沉着说不出的情绪和逐渐浮现的暖意，“二公子爱山水，我可是有好的，前朝名人字画陆叔父想是比我收藏的多，但我这可是绝迹，旁人可没有。” 姜婉沁自然是听懂了，垂眸莞尔，略显娇态，姜佑宁看着这位二妹妹是明白的，现下也算是有心思的。只是这位二公子的兴致勃勃却只为了画，惹得姜佑宁哭笑不得，挽着陆薇遥和姜婉沁一同绕过廊道走向一旁东院的茶室。 陆羡之在身后看着，似是明白昨日父亲话中的深意，也明白了这位长公主的考量，这也算是好结果，自己这二弟感兴趣画多过人也不知能不能开窍，他倒是突然好奇这位殿下该是配个什么样的儿郎，为别人的考量总是通透，放在自己身上的难处又如何解呢。 陆薇遥看着这府里喜欢，拉着姜佑宁说着，“你这两个府合起来的要想逛全了看是要骑马的，怎么不见给这些院子换个名字，这来鹤亭，听着就不像你起得。” “这原是书房，我改了茶室，离着观景的地方近，应有个喝茶的暖屋，也是书房我想建的宽敞些，这些改动就很累人了，便是先用着之前的名，外面府邸的匾父皇还未赏，里面的等搬进来再慢慢换也无妨。” 虽是待客的茶室未摆床榻，但这围坐的桌案，两侧的折屏，主位的太师椅，左侧的官帽椅和棋桌，配着四周的条案摆放的精致摆件，右侧的长桌，旁侧的博古架，皆透着雅韵，一方静处，半盏清欢，总是吸引人的。 太师椅上方正位便挂着二公主所作的山间水墨，云舒将煮好的茶奉于桌案，姜佑宁引着几人入座，独有二公子还在那山水里观着墨色浓淡里的气息流转，还忍不住回头叹着一句“当真是画中游了，景和冒问这也是二公主所作么，我总想去这山水间看看天地，总觉着看过才能落笔，如今到觉着是自己心境浅了，心中的丘壑勾勒出的山水更是意境。” “二公子谬赞了，我也是在书中游记看到了不同，便想将书中的描述呈现几分，若是得了机会能见到这些峭劲山石，才真心能寻到这水墨氤氲间的刚柔并济，就像我随擅画景，却怎么也画不好人和动物，总觉着差点神态。” 姜佑宁难得见姜婉沁这样多话，不知是遇上了知己，还是想早些逃离那四方的天，和那公主的身份。这心中带着善意的人，哪怕多些心思也不过是为了挣脱出一条好走的路，总之也不会走歪了，就凭他们走吧。 姜佑宁抿了一口茶，同陆羡之和陆薇遥赏着字，选着要挂在书房茶室，“我的字虽也算还行有些气韵，但好似少了些规整，所以总不愿提笔，倒是薇遥这些年进益了，才是女孩子落笔的娟秀，雅致天成。” 还未等陆薇薇说话，陆羡之便开了口“薇遥的丹青却不尽人意，也该同二公主多学学。” 陆薇遥也知二人有话说便带着丫鬟，唤着自家二哥和二公主到那高处的亭台看看景指点自己一二。 陆羡之屏退了自己的小厮，独留着姜佑宁身边的云锦，怕有什么话不是自己该问让殿下为难，“父亲说殿下的字不随人，随了心，洒脱不失精微，行云流水，毫无滞涩，臣也想请教一句殿下所行所改似乎变了节奏，可有其他深意。” 姜佑宁笑眼会心，“大公子敏锐，本宫还等着给本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送上贺礼呢。” 陆羡之虽未得到答案，但却知道这位殿下心中所想定是更为深远了，“借殿下吉言，得殿下青眼一同商研政事也是进益良多，只是书中看的，朝堂论的都不如去村舍间走走。” “本宫知道大公子心中有志向，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是能想出来了，各项政策顺天应人之时，自会风禾尽起。” 陆羡之语气中透着真心，“既不是想出来的，也必不是等出来的，可殿下觉着臣自请下放并不妥。” 姜佑宁稍迟疑却转即舒展，“太傅虽上了年纪，可半点不失年少的风骨只是看得多更沉稳，不论任何位置都是能为后世指点之人。陆祭酒的学问和见识得陛下欣赏，总要进益，大公子三元及第的能耐陛下少不了恩赏，更会有安排，陆家一门贤能又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什么都有了还要再请，未免落人口实。” 陆羡之神色一愣，原是没想这么深，但仍是说了句，“殿下思虑周全，可这利国利民的好事应是越快越好。” 姜佑宁眼中也透露着深意，言语中也带着欣赏，“大公子有为民之心是好事，可你一人之能就算能走的的深，可有信心走的远，待定策之时你要再走回头路，还是等在那看着旁人与你并不同路。大公子修身之德行早已快了旁人几十里，如今群策群力之时，本宫还请大公子等等旁人，有了大公子的才德，本宫才觉着这所行所改能走的深远。” 陆羡之闻言神情舒展，“是臣心急了，却没想到殿下所思甚是明透，臣也问过祖父，祖父只说让臣观殿下所做，自会得到答案。” “太傅是将陆家的根和枝叶都滋养的无可挑剔了，我哪有什么答案，若非说一句。” 姜佑宁顿了顿，眼中更为坚定，“当观水月，莫怨松风，既是自己所想，准备的多些未尝不会更好，大公子有此心也会得偿所愿。” 第97章 归来 姜佑宁即便知道是自己有意引导姜婉沁和陆景和，也知道这确是对几方最有益的，可她更是知道可引导却不能不能左右别人的选择，也不能去试图改变他们各自的缘分。 就像她知陆羡之的赤子之心何时都是坦荡的，却还是会敬告何时行事最合时宜，能发挥最大用处。 她也并不想都如自己一般思虑，可她却不能不想，也不愿能想未想让自己绕了弯路，这些事归根到底哪有什么对错呢，都是选择罢了。 她知自己要的，就是在这棋盘之上物尽其用，至于棋盘之外，谁又敢承诺什么，她可以想也可以相信自己，但却不能说其中深浅，唯有自知。 姜佑宁半躺在贵妃榻上，拿着手中的密信搓成小团，再一层层包裹上揉在一起，脑中也在整理盘算着，“苏恒从瀛州回来了明日便会到京州，你以玄夜阁的身份去见苏良，告诉他不日三皇子便会派他去瀛州，让他走之前将苏大人书房里的东西换出来，瀛州的商铺漕运要全盘上缴，他不必再那上面打什么主意，让他留人把他京州的铺子剥离开苏家便不会有事，和苏恒相关的让他少沾染，其他的该是他的不会少。” 云锦看着自家殿下像小猫一样玩着纸团，不由的勾起了嘴角，“殿下觉着苏良会趁乱私藏一些，所以警告他，可他会听么，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姜佑宁手上紧了紧自己搓起来的纸团，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笑，“不用，他会听，但不会全听，而我要的就是他的自作聪明。” 姜佑宁起身站在立着的烛台前，将手中的纸团引燃，随即转身抛向地上的火盆，火焰瞬间在半空中燃烧成火球，掉落着点点的灰烬在空中散落，然后掉入火盆，又激起烧起的灰四散。 姜佑宁瞥了一眼因团的紧燃烧的逐渐变小的纸团开口道，“待陛下将全部都推到苏家面前，苏尚书或许还会犹豫，想着自己背了全部的祸事就可以讲条件，至少能保下性命，但在陛下和三皇子眼中可不在意那人。苏良被压着这么多年，他父亲的犹疑只会让他恐惧不安，他怕因为私藏的那些东西惹祸上身，就会主动摘出来，大义灭亲以求自保，他想藏在背后再回去做个孝顺儿子，那不能够，我说了我要听话的。” 云锦将地上崩落的灰烬清理干净，“这样一来他此后便会忌惮，也更能听话了” 姜佑宁坐在长桌后的圈椅上，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我不能指望利益关系中的人听话，好了伤疤记不记得疼谁又知道，但我要做好他不听话的准备，他能不能承受这样的代价，全看他了。苏良走后，让南意做她该做的，告诉秦叔让我们的人今就带着信去瀛州，苏家的热闹开始的时候，瀛州的命案也要开始了。” “奴婢明白，世子明日也该回来了。” 姜佑宁笑意渐柔，眼神落在桌上的那副字上，“他当是已经回来了，见了陛下，得了圣意明日才好将戏演得好，毕竟他所查未全部禀告，他所呈之情，陛下也不会全部让人知晓。” “那奴婢去让人准备夜宵” 姜佑宁并未拒绝，笑意却更深，提笔写着什么，看着并不满意，放在一边接着写，云舒进来一边研墨一边问着，“殿下是在给府里的院起名题字么。” 姜佑宁笑意温暖，满意的看了看手里那张，“正是呢，想起哪个先起哪个吧，今日那花厅旁的观景楼就叫惊晚楼，东院的茶室就叫沉夕阁可好。” 云舒还未说话，便见窗已开，来人飞身而入，一边关着窗还说了句“极好”。 姜佑宁坐在椅子上未动，半仰着脸，手指勾着覆上唇，笑出了声，“这样你也听得见，以往还知道有个音，如今还真是闯习惯了。” 萧昱就只是笑，顺势坐在对面椅子上“都说了隔墙有耳，我从房上下来刚好听见半句，臣可冤枉，再动静大些旁人可都听见了。” 姜佑宁眼睛盯着他看，手肘在桌上双手撑着脸，“瘦了，伤在哪，可好了。”云舒给二人倒上茶赶紧低着头出去，要告诉绪风，世子可不是冷脸，嘴角都没下来过。 萧昱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笑意更深，眸光看着眼前的人未曾离开半分，“都好了，外伤只是扮的重些，你不也是猜到了，看来也是猜到我提前回来了。” 姜佑宁娇嗔着歪头对上那人眼中的思念，“猜到和自己看到怎么一样，总是这样吓我，可要不理你的。” 看着许多日不见的小丫头，真是想的紧，如今看着她关心自己，眼中都是自己的样子，整颗心都软了，萧昱晃了晃腕间的古珠，“这不是有昭昭求的平安，我命好，心里想着你不会有事。” 姜佑宁眼中轻转，含羞带怯的垂眸浅笑，“这西州的风水养人，怎么这般会说话了。” “是养人，还养着铁和矿，为人养着兵器呢。”萧昱见眼前的小丫头闻言僵愣了一下，笑容冷了几分，萧昱也跟着她的神色冷哼一声“贤王的本事比我们想的大，大也没什么不好，只是那养私兵的地方应不在西州。我未同陛下禀报具体，只说探查到有铁矿，未敢打草惊蛇，请陛下决断。” 姜佑宁嗤笑一声“陛下疑心重，看见违逆触碰科考根基的人是贤王指使，三皇子也有参与，这铁矿不用查陛下也会安在贤王身上，他这个儿子没有这样的本事，他这个弟弟也看不上这些皇子。他明白的触及铁矿就不止为了银钱，现在在他心中贤王已然谋反，他只要一个万全的对策，拿回他想要的再名正言顺的处置了贤王。” “我将西州实情呈报请陛下处置西州事，又请陛下派人详探铁矿周围详情，再秘密派兵以待时机。所以传信于你，让南州之事送于陛下面前，南州走私在银钱，西州安插人手，再有确切证据养了人，贤王就再不能翻身。想是陛下会让人再查代考之事，让我盘查铁矿，但这派谁的兵，是禁军还是炎武军还不知陛下如何想。” 第98章 定局 姜佑宁将许夫人的信拿出递给萧昱，“贤王养的的人应在这几个地方，我也是猜测，现下倒是更确信兵部尚书是贤王的人了，可我仍想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有什么会让他么如此紧密。” 萧昱看了信，对上姜佑宁的眼神，转手将信置于烛火上，“所以我才没有一举攻之，总觉着有未尽之处，这条线这个局不能留下任何尾巴，不止因为我们暴露的会越来越多不能让陛下这样早知晓是心思，更是因为埋这样深，就已经超出我们掌控了。”萧昱似笑非笑的揉了揉额角“但如果许大人是突破口，我们也可以换条道走。” “你的意思既然贤王为慎重将他与许大人和他豢养的私兵分的这样开，倒不如放开，将其他的环都解开了，放出一条只在他们之间的路让他不得不走，我也是这样想，两环贯空才能隔环解环。” 姜佑宁骤然舒展，站起身撑在桌上，眸中清冽却带着猎杀的精准，“他豢养的私兵即是查不出数量那就给他留着，待我们断了银钱，收了铁矿，陛下的杀心他怎会看不出，赶狗莫入穷巷，他手里还有人怎么都会博上一搏的，只是他在为谁博，是他的一口气还是谁，我仍无法猜出。” “既然与许大人关系深，总能有人知道，我见了秦王向他透露了铁矿他也是不置可否的，似乎并不意外，你激着他的心思，我表露了诚意，现下再递上一份不完整的往事，他该记起什么了，明日我会让苍宇亲自过去。“ 姜佑宁站直了身子，抱着双臂，眼中带着些并不明显的不安，“他手中有铁矿，准备了这么多年究竟会有多少人，我们既提前察觉就不能浪费时机该提前设局，请君入瓮才好。” 萧昱展了展腰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那铁矿并未发现太久，也不能大规模的开采，贤王能拿得出的不至于太多。金吾卫不堪一击，禁军人数有限，调出炎武军就是他最好的机会，不管多少人，只要我们有准备能攻进皇城的就会有限，能进宫更是少，但我们不是不可以放他们入宫，只要调出炎武军时不让他怀疑，我们就有绝对的胜算。” 姜佑宁走到圆桌前，端着一盘牛乳糕放到桌案上，又坐下，“珺越山庄有银钱，有江湖失传许久的技艺，你懂兵法又经历过战场，如果我们手里有铁矿”姜佑宁瞬间了然，抬眸瞥人，似嗔似喜，“阿昱，你真的是有心思，你拖着时间也是想看看这铁矿还能如何用，这是考我。” 萧昱拿起一块递到姜佑宁唇边，“是你料事如神，我又怎么会瞒你，若矿洞地质条件适宜洞岩稳定也可用断龙闸，断开一半，另一半重开洞口，放弃一部门再断再开，若非坍塌应不会有所怀疑。” 似是被那香甜沉浸到了心里，姜佑宁歪着头撑在椅子上感受从口中滑进去的软糯，也同样感受着眼前人的机巧忽若神，姜佑宁深知自己拿捏人心的本事和自己的冷漠，知自己的聪慧和坚定，她也知道萧昱的狠戾和强大，知道他远见卓识的能耐。 她是自傲又倔强的人，她从未怀疑过和他的相通的互相的欣赏，但每每到此时她都会不住的平复自己内心的涌动，那也同样是自己棋逢对手的狂喜，姜佑宁在笑，萧昱就看着她笑，他知她懂他的奇谋，正如他懂她的诡略。 姜佑宁扬眉“只是要走这一步，就要让陛下许你去收那铁矿，还要抢出时间达成我们的目的，不让他怀疑。”姜佑宁说着抿了抿双唇转而轻笑，“秋猎，朝圣，陛下不会派禁军出京，那时最好，即便你什么都不做陛下也会选你。” 萧昱勾起抹笑意，却眸中渐冷，“正如昭昭所说，陛下会派大理寺的人，待我报上实情，也会派人给我，但不会轻易让炎武军同我一起，就算是我说的骇人，他也只会派几千人而已，陛下对镇国公府和炎武军的忌惮从未少过，他想要兵权也不知道自己吃不吃得下这么多。” 萧昱双手交叉幽幽说道，“有些权力收回去了，人可不见得在他手里，我父亲的炎武军是，当年定国公的玄甲军如是，最让人恐惧的是陛下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要他覆灭以震慑其他人。 但他也同样在恐惧，如今再有战事，除了镇北王和我父亲手中的兵可还有堪用的，我倒是想着该让贤王的剑逼的再近点，我们这位陛下既觉着安稳并不满意，他自己也该享享生死一线的刺激。” 姜佑宁直视着眼前人眸中的阴鸷和疯狂，放下撑着下颚的手，向前倾着半身，眸中闪烁着光亮，“你挑起的热闹合该是最痛快的，待鼎沸之时他的怒气也该选个人受着，是他擎天护着的儿子，还是他的皇后总要有一个。当年我母后的死，我不信皇后全然不知，死亡的恐惧或许不会撼动帝王的威胁，但她的三皇子的生死和以后总能逼出几句实话。” 萧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上扬，笑的意味深长，口中喃喃道，“世中逢尔，雨中逢花，我有福气。”姜佑宁也扬着小脸，迎着他的欣赏，心中畅快。 “恶紫夺朱本就不长久，他们若坦坦荡荡你我的谋略也无甚用处，这一个推着一个，都送到手里了，我也没必要假仁慈，你想的深，南意入了苏良的院子，苏家的热闹明日就该开头了，我要秦叔派人去了瀛州和长史大人谈谈进益，待秋闱出了名单我也不妨多些参与，陛下不也是要我伸伸手拉拢些人。” 萧昱的瞳影擦过几分耐人寻味的筹谋，看着自家小姑娘的果决，温声逗她“我家昭昭不止有运筹帷幄的本事，还有了牵红线的兴致。” 姜佑宁指腹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夹杂着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萧昱看的欢喜，故意歪着头不住的盯着她，看着小姑娘嗔怪的瞥了一眼，又开口道，“我家昭昭眼光好，看人总是准的，陆家的人没有不好的，二公主想是你也觉着不错，只是太傅对许家未必满意，陛下想牵制陆家，二公主显然不够用。” 第99章 更深的局 姜佑宁眉心微微动了动，凝着淡淡的疏离，“安贵妃想把四公主嫁到陆家，太傅已准备让大公子尽快定亲，陆家知道没办法完全与皇家无关，二公主未必不是最好的，太傅明白的。二公主想脱离许家，嘉嫔又想自己女儿有个好归处，没有比这再好的了，终究人好才好，婉沁也明白，现下就看他们的缘分了，我也是无法再多做什么。” 姜佑宁轻叹一口气，“我也有私心，虽说陛下不会轻易同意那几个皇子娶陆家女，但我不得不防着变化，与薇遥年纪相当的皇子都不是堪嫁的，陆家真是闹一场，伤了陛下颜面对陆家可不是好事。” “能不能成不是我们能管的，你广结善缘，总之都是人品好，想好好过的人不会有大错，世家儿女的姻缘难两全想明白才好。说到秋闱，许家的二公子文采卓然，人也明透该是能上榜，怀霖与他交好，你该是有想法的，但要走在许大人之前才好。” “恩，我想着外派最好。”姜佑宁眼睛微微眯起，言语中起了逗弄心思，“你怎么没想着科考，我是个偏心的，若是你去那榜上定是看不见旁人了。” 萧昱顺着她的逗弄“臣可是武官世家，考也要考个武状元，没问过殿下喜欢哪个，不敢考。” 姜佑宁气他反应快，扔过去个李子，萧昱一把接住，“谢殿下赏”俩人说着闹着竟过的这样快，看着那人走了留下的清冽的味道自己竟忍不住沉溺，怎会不知要和他走在一起只会更为艰难呢，就算是再让陛下满意，他也不会轻易允许一位有能力有爵位的镇国公世子和参政的长公主在一起的，何况镇国公府可是兵权在手，她不是没有想过其中艰难，可他和她都知道难也要走的。 翌日上朝永安帝将萧昱所呈西州代考案，隐去了贤王和三皇子所做公之于众，当场处置了礼部，吏部几位相关的人，下旨查抄了西州学政和长史一干人等，相关京中其他人待进一步查处。 永安帝派萧昱和礼部，刑部两位侍郎带着大理寺的人，五日后至西州处置相关事，同时召回大皇子，陛下一副快刀斩乱麻的做派渲染公正自是让天下学子无有可说，这些知道实情的人自也不敢多说。 姜佑宁看的见龙椅上那来自天子的怒气和帝王的威压下暗流涌动的杀意，他要贤王的人以为自己被蒙蔽不知全情，他要三皇子以为自己盛怒而恐惧，他要苏家知皇恩，这些是陛下精心算计后落下的一子，是帝王心术的平衡和算计的极致体现，不论哪一步都绝不仅仅是表面的样子。 永安帝在用手中的权势逼他们走，逼他们选，逼他们犯错或付出代价，姜佑宁感受着金銮殿近乎凝固的气流，盘算着陛下当已收到南州的一部分实情，这几乎就会做实了陛下对贤王所想，苏恒更是给三皇子惴惴不安的心思又铺上一层怒气。 姜佑宁知道这绝不是结束，甚至不是暂时的安全，陛下会透露给贤王什么，提点自己这个儿子什么才是他们挣扎背后，陛下布下的更深的棋局。 下朝回了宫，姜佑宁靠坐在外殿的宝座上半阖着眼，看着云舒在一旁炙茶碾茶，听着门外的树树秋色，等着陛下的召见和外面的消息。 云舒将碾好的茶末用细筛过着，“殿下新罗的庐山云雾，可启出来山泉水煮上一盏。” “拿上一会去给陛下降降火”姜佑宁依然面色平静的小憩着，云锦进门半跪在姜佑宁身前轻声唤着，“殿下，苏恒昨夜快马加鞭，今晨进府就不顾阻拦冲进了二公子院中，一番冲突伤了腿，苏大人下朝便赶回家了。” 姜佑宁没说什么假寐着听着云锦继续禀报着，“下朝陛下将三皇子传到了宣政殿，发了好大的火，对外说是三皇子办事不利，不辨忠奸下旨禁足反省。三皇子还未出来贤王便前来请安，现下还在宣政殿。颐华宫的消息，安贵妃同四公主在内殿说话，摔了茶盏，并对外称四公主身子不适，晴欢传来消息，四公主向她问了当日的事。” 姜佑宁缓缓睁开眼眸，并未遮掩的凌厉衬着整个人都带着些攻击性，姜佑宁将手搭在云锦的伸出是小臂上扶着站起身进了内殿，“如今都还清醒的隐忍着，三皇子禁足是陛下给贤王的放开的口，对三皇子的怒气也是对三皇子的保护，他仍不开的尾巴，他的父皇就会帮他断干净，五日后陛下便会派萧昱去西州处置涉事之人。” “陛下给贤王的口是怕打草惊蛇吧，西州涉及代考之事也没什么可查的了，陛下是让世子去打这条蛇的七寸，世子可会有危险。” “危险他不是已经有过了，陛下今日见贤王会透露会训斥，会将刚收到的南州之事当着贤王的面扣在他头上，没了三皇子这个挡箭牌贤王虽会被限制，但会自以为此劫已过，再奉上南州的事领了陛下的情，也就算了。他会防着萧昱，但不会再主动出击让自己再难上加难，萧昱这一番不会动手，面上办西州的事，私下探着想探的情，但贤王没那么轻易放松，会做足准备，可我们世子的准备只会更足，西州这一中局我赌相安无事。” 姜佑宁站在博古架前眼神却透过那摆件凝视着远方，眸光深邃，微抬起的手指摩挲着边缘的棱角，“陛下知南州事心中也有决断，此事不小但陛下会压着以牵制贤王，陛下派的这位指挥使事办的漂亮，可人生地不熟难免错漏，大皇子回京，其他皇子理应去城门口迎接，倒时让那几位证人撞上给自己求条出路吧，二皇子会为他们做主的。” 云锦收着桌案上散落的字，微微蹙眉，“可陛下已有决断，就是有证人也无济于事，二皇子向来知晓陛下秉性，怕是不会违逆。” “城门口的冤情就算是传播开来又与谁相干，陛下不想不代表知道没用，许多事都是积弊越深心中的成见越深，这个道理二皇子也是明白的，消息散播出去，民意就会沸腾，陛下虽能找几个南州的官员顶了罪名，但百姓已经知道了，二皇子再给证人安安稳稳的送回去，赏赐些银钱，可是拉拢民心的好手段。” 第100章 一举多得 云锦抬眸凝望，看着姜佑宁眼中算准一切的凌厉和退到局外观局中人的漠然，“所以殿下同时掀起瀛州事，让陛下对三皇子更加失望，可奴婢瞧着再失望冷一阵子还是会重用的。” 姜佑宁拿起那只青玉鹦鹉放在手上轻抚着背脊，抬眸看了看云锦，歪头挑眉示意她再想想，转身将那摆件放在桌上又坐下，云锦抬眼，嘴角微弯，“殿下的意思，这个时候挑起苏家事户部便不能接管南州手工坊的事，按理法手工坊查出问题理应户部派人介入，这样一来即便是户部参与也不会再和苏家扯上关系了。” 姜佑宁点点头，抬眼挑眉温柔的笑着“还有呢” 云锦看着姜佑宁手中的鹦鹉出了神，想着其中事，“瀛州没有三皇子私印但与北萧的信件中有，殿下此举难道不是针对三皇子和苏家，奴婢不明白还有谁。” “为何本宫定是要吃掉哪颗棋子，何况那是陛下的棋子，陛下会觉着自己的棋子不顺手，不好用便会给他铺路布局，或顶或托总在他掌控之中。陛下选定的皇子可以无用也或许无能但都是陛下的儿子，他可以训斥，可以磨炼，可以教也能命令，只要不谋反，陛下都不会把他交给别人也不至于失望。” 姜佑宁微微侧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陛下未选定的皇子可以是工具，也或许是弃子只要不与他的皇权相悖，在他用时听话陛下都能放纵，什么贪污纳贿，结党营私，哪怕是做了些出格的事，只要不触及皇家颜面，陛下的权利，事后跪在陛下面前祈求皇恩就好，总有回转。所以我为何动不能动之人，本宫布此局，在能动的人，在以后，你可懂。” 云锦点着头，嘴角随即化开一抹轻浅的笑意，“奴婢明白了，此举会在陛下心里留下烙印，但重要的是总要有人顶了这些罪，所以殿下选了苏家和南州的刺史，这二人的位置，和与贤王的关系都极重要，却又不是最重要，可放弃但却不容易割舍，至于在以后，殿下的意思是改革，换了他们会少了许多麻烦和阻力。” 云锦还沉浸在自家殿下布下的错综复杂的局中没有全然清醒，就听见姜佑宁略带温意的话，“不止，若是从秋闱中选世家子外派去南州，凭借他的人脉身份都更有利于安抚民心和当地官员，这人要有所出，也要有所能，可以耿直也可以圆滑但不能是谁的人，他把改革当自己的投名状也好，当做自己的抱负也好，要做事也好，这才是以后，至于三皇子留下的烙印，自断一臂的选择，二皇子的攻留下的仇敌本宫尽收了。” 两人对视一眼，云锦奉上杯茶，轻笑出声“殿下一举多得，定是会风禾尽起” “陛下二桃杀三士的互相制衡尽收渔翁之利，本宫也不能太落了下风。只是其中许多事也不全是我们的算计，而是他们的找补和贪心，这人那，进取易平衡难，退更是难。” 姜佑宁指尖点着那鹦鹉像是逗弄真的鸟一般玩着，云锦就在一旁定定的看，没一会云舒便进门报着，“殿下猜得准，陛下传您到宣政殿。” 姜佑宁起身由着云锦给她整理裙摆，“云舒备着茶，我们去给陛下降降火。云锦将苏家之事宣扬出去，外面也好宫里也罢，大家一起看看才是真热闹。” 姜佑宁看着宣政殿外小心翼翼的众人，和殿内永安帝晦暗不明的神色，眼神示意这云舒将罗好的茶和山泉水放在桌案上，姜佑宁唤了周公公取来茶盏，吩咐他们下去，自己便坐在一旁煮水，待缘边如涌泉连珠时舀出一勺水，用竹夹环激汤心，形成漩涡并将茶末在漩涡中心投下。 永安帝看着姜佑宁安静又专注的样子暂且舒心，起身走到桌案前，看着她激打使茶汤表面生成白色茶末。到水沸腾溅沫时倒入刚刚舀出的水止沸，将水膜去掉舀出第一盏，起身奉于永安帝，“这是今早新制的庐山云雾，再配上儿臣存下的山泉水，最能舒心养性，父皇尝尝可能入口。” 永安帝坐在桌案对面的官帽椅上，观茶汤明亮透彻，清香扑鼻，“这茶甚好入口鲜爽清冽又带着回甘，醇和清甜，也是佑宁手艺好。” 姜佑宁给自己分上一盏，抬眸尽是乖顺，“父皇喜欢才是这茶的好处，父皇唤儿臣来可不像是做茶的，但儿臣想父皇尝尝儿臣的手艺便自作主张了。” 永安帝眉头微舒眼中却看不出什么，“你总是能让朕舒心的，前些时候你提手工坊的事提的热闹，可是听到什么了，可也和他们一样不敢再说了。” “父皇派人去南州定是有要事，儿臣不知详情，但也能品出因谁也算能知进退，若没有完全的把握自不能强推坏了父皇的事。” 姜佑宁眼睛轻轻弯着，笑容明朗也带着些烦扰，“至于其他原因也是有的，许多记载并不完善，仅是靠着推测可还差得远，虽说要先有个大方向，可细节不推敲，不符实情，策定的再漂亮也是无用，太傅所提的角度好，朝中学士或许研究多时，可儿臣却不熟悉，这几月又被朝圣牵绊着，都是杂事，儿臣不诉苦就算了，父皇可是会冤枉人。” 永安帝笑意渐盛，神色却没有多大变化，“好，父皇说错了，你是敏锐，不是什么事急就能成，你可说说什么是好时候。” “想是南州有人犯错，本该是个好时候，有了错处就能看出薄弱，就能改也能堵住一些人的说辞，可犯错的是凌睿，我这个长姐也不能再加一把火了，何况没有万全把握儿臣也不想冒险，这事的开端还是稳着好，父皇不是说要想推的深就不能急，要拿出让人无话可说的东西才能少些阻碍。” “老三呀，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胆子倒是涨了”永安帝一边说一边拿出大理寺关于南州的奏报，姜佑宁走上前接着一边说道，“父皇不是训斥了么罚也罚了，想是凌睿年轻，总要慢慢学的。” 第101章 紫气升腾 姜佑宁通看了那份奏报，合上的瞬间，轻轻抬眼看着永安帝，一时没有说话，皱着眉头，面上也带着拘谨，“儿臣却没想到是贤皇叔，但看着凌睿纠缠并不深，父皇慈心，这禁足也算护着凌睿少走些弯路了。” 永安帝指节轻敲着桌面，节奏缓着却更透着试探，那敲击声也没盖过他鼻间发出的冷哼声，“朕护着，可未必领情，谁知道其他事又有多少参与，佑宁觉着当如何。” 姜佑宁知道陛下再说贤王，也是再说三皇子，更是在看自己能不能懂他的恩，姜佑宁眼中带着闪躲，像是为了定自己心般，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父皇之意不想让此事被太多人知晓，那就不管是为了其他什么事，现下都最好，该平息平息，南州涉事官员该罚就罚，该警告的警告，诸事有父皇决断定不会再有传言。” 永安帝眼底掠过一抹对赞赏，又随即换成那上位者怀疑一切等着别人证明给他看的漠然，“不问父皇为何如此，不觉着贤王的手伸过了线。” 姜佑宁心间嘲讽着，面上却露出柔意和对皇权的敬意，“父皇自有深意，或是为平稳，或是为皇家骨肉亲情，威严脸面，或是因父皇说的其他事留个口子，都是道理，手伸的再长也都伸不过父皇手中的线，儿臣何必多问。” 永安帝端起杯品了一口茶的馨香，笑的意味深长，“你想的透，何故不再想的深些，朝中这些事多有联系，不是几件事几个人能说清的，你做事朕不担心，但用人不可太过仁慈，老二和老三虽不成器但手中都有可用，你既说了该罚就罚，那佑宁觉着谁去接手更为合适。” 姜佑宁眼中澄澈，却略带着心思，像是在想永安帝的言中之意，“父皇治国，儿臣只需做事深不深的能用就好，儿臣虽说有些章程也还不是仪仗着父皇，儿臣也不是仁慈，只是就算手中总会有人也没有这样快，何况有人不能做事儿臣还不如不要。” 姜佑宁像是抹过眼中浅浅的慌乱，添上了些对永安帝的依赖，“既父皇为儿臣考虑甚多，儿臣也不能辜负，父皇所派南州之人若无意留下，倒不如从秋闱的学子中派一位，既不是谁的人，又是千挑万选的，先在乱中熟悉着，之后对儿臣所提手工坊之事也有用处。” “用人不止在做事，以后你总会明白，秋闱榜上有不少世家子过几日过了殿试可以历练历练，南州是乱，乱就捋顺，你既对手工坊多有了解派些人过去也无妨。你是个做事做在明面上的，可旁人不见得，做事也不全是做好该做的，你对弟妹们有包容之心是好的，可遇上事了也要有决断。” 姜佑宁眉眼微舒，看着永安帝的神情犹豫一瞬张口道，“儿臣谢父皇教导，弟妹们再有大错也有父皇教导呢，只是父皇身边的烦难若是犯下大错，儿臣也想父皇能畅快，之后诸事定会多想多看，南州那些被贪污的虽追不回但发现了就能减少亏空，怎么说都会越来越好，只是这走私一事，儿臣浅见，断了源头才好” 永安帝双手交叉在桌上倾着身，“如今未散播开来免了许多麻烦，南州刺史胆子太大，户部虽参与不多可那毕竟是北梁的国库，为平民心这番也应派些其他人去处置善后，源头要查，户部也不能掀过，你说得对该警告警告，这苏家也是想要的太多。” 姜佑宁舒了口气，像是自己所说被合了陛下心意一般突然定了神，“父皇既派了人去，再让禁军和户部未参与这些事的人一同去查出个结果的事，禁军的手段也不会辜负的。” 永安帝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和几分满意，“你这孩子虽经事少却聪慧，都是朕的儿女，竟差的这么多，这次西州代考，何止礼部，你那两个弟弟也在安插人手，不止西州，现在那些过了会试上了榜的就开始给自己找个靠山，都靠别人，朕都不知道靠谁。” “人在事上磨，方立得住，父皇多历练他们也就好了。”姜佑宁未再说，心中却想着万物有分别，而无分别心，拿着目的看人却不许旁人越界也是可笑。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试探她会如何做，是落井下石还是事不关己，是揪着不放还是能顺应他的意思，这也是永安帝自己是继续用自己这个女儿做面上的事，还是能让他参与更多的试探，永安帝更是在引着姜佑宁多说，从这些话语中评判着自己这位长公主，有没有能力做他的剑。 姜佑宁知道，也在应对，但不能游刃有余，面对上位者的试探是要紧张，要胆怯的，不能错，是为了能有说话的资格，不能全对，是为了赢得之后参与的资格。 姜佑宁也是在赌，赌帝王心术，赌陛下对贤王早已滋生的忌惮，更赌陛下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分毫。 姜佑宁告退后，永安帝看着手边那半盏凉透了的茶分了神，自己运筹帷幄了多年，怎会不知道谁有什么心思，可怎么处置如何处置的无可指摘才是最要紧的。 当年本是早该接这个孩子回宫，多养个公主也没什么，自己也是想的毕竟是和辰曦唯一的孩儿，可这嫡长的身份总要用的恰到好处，所以才选了这个时机，让他回来搅动着，如今确实给了自己更多惊喜，既是趁手好用，多给她些机会和宠爱也无妨。 永安帝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收了些冷漠却仍是看不到眼底的样子，看着给自己换了杯茶的周德元开口说道，“朕的这个长公主，可谓是虚室生白，到底年纪轻，这世间哪有什么大白，不过也好总好过心思太多的。你可听过外面那句‘人归经纬，紫气升腾’，正是佑宁回来的时候” 永安帝顿了顿像是说与自己听一般，喃喃的重复着，“紫气升腾” 周德元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扯出笑意，但却藏着些忧虑，“奴才不知外面事，殿下年轻有陛下操心着呢，奴才心中要事只觉着陛下最近总是舒心的。” 第102章 新发现 永安帝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桌上的密信，“是合朕心意，若是有这紫气也是我北梁的祥瑞，好事，有些事该收收了，有上天眷顾，朕的长公主说不准就是来断了这些人的。” “陛下是天子，有上天的眷顾，定会得偿所愿。”永安帝听着这话，静静的靠着未说什么，周德元看着永安帝没再说什么，眼神压着这慌乱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姜佑宁坐在辇上，看着回宫的这一路红墙高耸，轿辇走过的路上金叶飘落，无人回头去看，又随即被宫人扫净，像是这些更迭和变迁，被忘记了太多，抹净的也太快。 突然想到即便这墙是白色也会被鲜血浸透成朱红色吧，姜佑宁坐在辇上想着，看着不禁绽放出的摄人心魂的笑颜，在光影下被衬的更是艳丽惊人。 南絮不知姜佑宁在笑什么，只是觉着美，像是诗书里走出来的，真是应了那句瑰姿玮态，不可盛赞，可她也觉出她的殿下那笑中并未透着多少欢欣，那许多的难处都是旁人无法分担的。 姜佑宁回宫像是换下面皮一样露出了疲色，倚在榻上听着外面的事，“苏家的事已经传开了，三皇子禁足本就有气，这回更是在院子里摔了东西，让人送了信去苏家，瀛州新的命案午时左右三皇子便会收到消息，秦叔派了楚先生已到达瀛州。” “过不了明日苏良就会被派去瀛州，路上帮着点，别让人坏了事。” 云锦见姜佑宁没什么表情也未在说话便走到身后给她按着穴位，半盏茶的功夫姜佑宁缓缓睁眼，仍是那个姿势，云锦轻轻唤着，“殿下” “陛下要我查得深，要我做他的剑除掉贤王，要我将那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奉于人前，陛下落子也是够快的，这是要在用中试探着本宫么。” 姜佑宁轻轻挑眉一笑，眼神却是不善的，向外吐露着几个字，“本宫在他的试探中，可他还入不了本宫的局，既想看，本宫就将这戏送到他跟前。” “殿下知道他的试探，可他却不知殿下知道多少，这先机总是在殿下手里的。” 姜佑宁娇嗔着勾了一眼自己身侧的人，扶着她的手起身，站在窗边，“合他心意的事，他不会在我局中，我只能把自己当做他手眼通天下的一子，他要什么本宫便在自己想达到的目的之上给他演什么，本宫不能觉着他不知道。” 姜佑宁轻轻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棋盘“可若是与他站在对面之时，本宫也断不能再让他手眼通天的，我秉着他的心意折了的人，何尝不是他的挡箭牌，我猜江湖所传紫气升腾，陛下也知道了。” 云锦抬眸眼中明了了许多，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狠意，“所以陛下会觉着殿下带来的祥兆定会对他有所助益，所以陛下的试探也是他信了那话，那这也能是殿下的挡箭牌。” 姜佑宁回身坐回榻上，言辞中有些迟疑，“陛下的人遍布各处，知道江湖传言也没什么奇怪，只是当日世子是有意放言给特定的人，并未遍布，更是没有提及太多，本不惹人注意。否则这话怎的在京州少有人知道，后宫有孩子的后妃这么多，朝中御史有时时盯着，不管怎么用，听了这话都不会半点反应都没有的。” 姜佑宁抿起的唇略松了松，勾起一抹浅笑，“他呀想的深，有些事即便是我也有不能及之处。” 云锦嘴角也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着自家殿下眼里的欣赏还带着些骄傲，“殿下的意思，陛下身边有世家相通，但曾与朝堂密切的江湖势力几乎都淡出了，各世家内里乱的不输朝堂，如若陛下手里有世家力量为何不选越家，那几个大族也未见与朝堂有太深的联系，毕竟当年世家与朝堂之争的那些人也都还在。” 云锦想着手里的消息，也感叹着萧昱的局，激起了怜舟家，试探了陛下，所传之言就因没有散布才让人更信，即成了殿下的挡箭牌又能推动一些陛下的犹豫，实难有人能逃得过天象的吸引。 姜佑宁手上攥着掉落在一旁未收起来的红玛瑙手捻珠，感受着珠子在手掌间摩擦挤压，“陛下想伸手就会有人坐不住，世家之主要有威望，是正统，如能搭上朝廷借助朝廷的权利就有望停了那乱，这不难。难的是能做什么同陛下交换，所以你说得对，如不是那些个大家族，就不是与陛下相通，只是为陛下办事，那这中间就要有人维系着。” “殿下那裴渊的身份会不会让陛下忌惮，可将人送到阁里，毕竟府上瞒不住一个大活人的。” 姜佑宁松开了手，两指转动着珠串，“下月十五怜舟家主自会开山门，打卦起运，朝圣大事为北梁国运祈福，家主在没人会在意有人下山，何况隐士高人化名入仕，本宫不知情又何妨，怜舟家主做得准备只会比我更多。” 云锦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骤然抬眸，半跪在姜佑宁身前，眉头紧皱，“殿下可记得崔家同凌宇的交涉，当时您也是对龙泉山庄有疑问的，不知能否有联系。” 姜佑宁对上云锦的眼，“是呀，崔家，新主继位，占卜秘术，又在拉拢势力，崔家或许不需要杀手暗卫，但有人想要铲除异己可是需要的，这就通了，但这中间人是谁，陛下又用了多少。” 姜佑宁转身站定，“何不让凌宇顺水推舟，先不要，去请他到府上，另让秦叔选几个人，再去国子监请陆祭酒找几个熟悉南州的学子，待新人去南州赴任时同去。”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捻珠又突然拿了起来，“请他去含章寺见，我和云舒先去府上等你，再一同去含章寺，等会备上马车从角门走，别让人看见。” 进了府，姜佑宁大张旗鼓的让云锦坐着自己的车驾去国子监，自己则在府中清闲着，想着事，看着皇宫的方向，将手中的鱼食撒入鱼池，看着锦鲤聚在一角翻腾的热闹。 第103章 知其白，守其黑 姜佑宁坐在廊上，看着池中的热闹，将手里的鱼食都撒了下去，云舒给她擦着手，“殿下午膳后苏尚书被传去了宣政殿，出来时脸色极差，苏家对外只说苏大公子吃醉了酒，生了误会。倒是许家那庶女这些日常同二皇子相见，昨还因着这事同许家大公子吵了几句。” 云舒说着又突然一脸小心思的笑，姜佑宁抬头看她，云舒蹲在姜佑宁身侧，笑意未减，低声说着“陆家二公子送了几幅画给二公主，以陆大姑娘的名义送进宫的，说请二公主指点，这一来一回有的聊呢。” 姜佑宁看见云舒生动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俩人不声不响的却知道主动，薇遥都不见得能想明白，再有两次估计就该来找我说了，你呀最是敏锐，总能发现。” “奴婢看的准，这俩人合适呢，不过还是不如殿下美满。” 姜佑宁瞬间红了脸，转头不再看她，却低头含着笑，听见婉清姑姑的声音，抬眸说着，“这丫头现在胆大的很，都玩笑到我头上了，姑姑可要帮我。” 秦叔闻言也是难得收了严肃，看着比平日都温和许多，“殿下要派出去的人属下都准备好了，裴先生说也想去看看，不止南州，还有东州、成州和叙州。” “请先生自便就是，先生可在府里” “在呢殿下要见见” “请先生到花厅，秦叔同我一起” 秦叔接着说着府里的学子和一些安排，到了花厅见裴渊望着远处想事出神，姜佑宁先开了口，“先生的院子我一女子怕是不便，就请了先生过来，先生奇思，想自己的筹划落地，自要去看看。” 裴渊转身见礼，“殿下客气，本就是殿下府中，殿下要议事自该草民前来相见。” 姜佑宁一脸坦然，收起了在外面那些客气，“本宫说了，外面再有烦难我这府里也能留一片自由，你们自己的地方，没什么你我，先生要去看看，可同他们一起，打着朝廷的旗号能看得多，也是陛下首肯的，我的人不参与他们的事，学而已，不必考虑太多。先生要去其他地方，不论是为了安全还是做事方便，我想着府里人一起去更好些，也能跟着先生学学。” 裴渊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有些出神，不止是样貌而是她的风骨，也是自己遇明主的快意，更是欣赏，超乎于任何情谊的欣赏，“听殿下安排，殿下府里也是些能人，裴渊受益匪浅，能一同前往也是妙事，殿下可有事安排。” 姜佑宁知道赤子之心难得，也知道这世间对那些纯澈之人的磨砺，她也不是想改变谁或者成就谁，她深觉人是什么样子，就该什么样，旁人不能插手，也无能为力，唯有旁观。但却在试着给走在一条路上的同路人讲讲自己能看见的，说条明路罢了，至于那些不同路的，自己有本事将他们断在这条路上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姜佑宁挑眉，粲然一笑，“那就先生和秦叔安排人，事或许有，先生先看，到时再说，先生那日的文章我请太傅和陆祭酒一同看过，皆有受益，想着哪日见见，如今看等先生回来吧，本宫看不见的事情，还请先生详述，我们定策终是要走到百姓中去，本宫不信那高高在上的规则，不落地难有用。” 裴渊是个心思深沉的，这深沉里有自己的思虑，更有自己的傲骨，言语断道不是什么话都有人懂的，如今遇上些能人，不必也不想再藏着，“殿下放心，裴渊定竭尽所能，这几日看了殿下的文章，听了府里人畅言，草民当真钦佩，或是因为殿下写出了我心中所想，也是因为其中有我之不敢想，利而不害，为而不争，不轻易置评于人的真，殿下当真能是万物皆为您所用，万物可不为你所有。” 姜佑宁与裴渊目光相交，眼中是欣赏，更是坦诚“先生如此盛赞，我也是不敢认的，未到选择之时，那些所想也不过是自己的浅见，我虽有幸有所觉知，可却不能说自己定能如此。不站在当下，不站在那位置上就不能轻易言他人之错，也不能妄言自身定会做好，能超越谁，先生的欣赏也是给了我许多欣慰的，若非说上一句，知其白，守其黑，懂而不执，看而不沉，静守罢了，如今也是修心未得，愿同先生这般同路之人，多看看，听听也早日能得。” 裴渊眉心动了动，行礼告退，眼中浮起一团火焰，妙呀。 裴渊走后姜佑宁将云舒递过来的信交给秦叔，“裴先生想去看的这几州，除了手工坊，自然也想看看为何有粮有铁矿却经济并不好，所以我们查到的先别扰乱他。这些详情我们的人先看看到时等有些眉目了再给裴先生，不知道的时候才敏锐，这还有封信，需要时可用，颖妃的父亲是成州长史。” “属下明白，除了这有些学问的，属下会派几个能查事的，属下觉着轻易不要惊动官署，毕竟想要了解的多就会涉及的多，但这些和手工坊不一样，传到陛下耳朵里只会多有怀疑，做学问的人想做好手上的事，但不见得能想全这些事。” “秦叔安排就是，您是有数的。”秦叔行礼刚要转身，姜佑宁起身叫住了秦叔，眉眼含笑低声说道“秦叔也是消息灵通，但没看见总有担心，他无事，只是不便过来。” 秦叔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随即嘴角上扬，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慈爱，“多谢殿下，少主自小属下就在身旁，他的本事和身边人远不用我担心，但也是忍不住。” 姜佑宁也是一脸的乖巧，”自然都是如此，秦叔是长辈只会更担心，有些事他不放心旁人，所以请秦叔帮我，秦叔也是我的长辈。”姜佑宁见秦叔深深一拜，也是动容的，他知道有些情意不必多说，但唯有长辈的担忧只是想多听一句罢了。 第104章 与输赢无关 姜佑宁在含章寺门口看见若风在等着，由他引着到了后院，看见圆镜法师和萧昱坐在棋盘两端，姜佑宁坐在一旁定睛观棋盘之上暗流涌动。 圆镜法师执黑子棋势如千军压境，锋芒毕露。萧昱执白子被迫应战却早设多处埋伏，或明或暗，一时间姜佑宁竟觉着自己这个旁观者都不能全然看出所有。 黑子胜势如虹，白子却突然变招，顺势两子势均力敌，圆镜法师似是早有预料，一子落下瞬间打破平和交缠之势，试图压制萧昱将白子逼入死角，萧昱却借势反攻化杀机于无形，又顺势落子封死对方退路。 姜佑宁正看着起劲，像是局上又开新局一般，一方试探虚实，轻灵避让，一方从容应对，绵里藏针。 棋局至此，姜佑宁甚至觉着萧昱开局的节节败退和圆镜法师现下的试探皆是早有预料有真有假，像是步步为营设下的饵。 圆镜法师似是来了兴致端坐在棋盘之前手中轻捻佛珠，面上虽是平静眼中却溢出了畅快，萧昱不疾不徐，拈起棋子的手却停在棋盘上迟迟未落。 这棋盘之上，一步棋三步谋当真是棋逢对手，萧昱的白子挣扎数手虽是多有犹豫，却也将黑子击的半盘溃散，两人仍在交锋，各有路数，终以白子须臾绝杀，胜出半子。 姜佑宁看的出神，萧昱赢得极险，圆镜法师却并不觉着遗憾，言语中尽是畅快，“萧公子算无遗策，妙极，贫僧也是许久没有这样畅快的下上一局了。” 萧昱抬手示意云舒刚要倒茶的手，伸手自己倒了杯茶放在姜佑宁跟前，“晚辈也是险胜，能与前辈手谈当真快意，受益匪浅。” 圆镜法师眼中幽深，面上呈着独属于僧人的静，“与输赢无关，赢有赢的痛快，输也有输的畅快，双棋未遍局，万物皆为空，萧公子每步落子看似都没有直指输赢，而是在制定自己的规则，不论盛世还是残局，虽变化多端却心定手稳。” “前辈谬赞，棋局或本心，晚辈在守也在修。”姜佑宁从那局棋上移开眼，端起茶杯侧身看着萧昱眼中的沉静和自持，两人相视，萧昱眸中带着些柔意，继续说道，“棋局在博弈，规则不可违逆，但可选择，顺势而为，见路不走，都有落点也都有进退，此心不同，取舍不一，直指输赢远不如跳出输赢，正如前辈所说与输赢无关。” 圆镜法师眼中幽深却澄澈，言语中耶多有欣赏，“拨观照影，贫僧这颗修行之心今日也算宽慰，他日若能多与公子下上几局更是无憾，萧公子棋在自渡，也在渡人。” 萧昱面色极静，眸中有星辰，有利剑，更有无法被打破的盾，言语中有坚定，也多有疏离，“承蒙前辈盛情，能有幸来讨几分清净晚辈心中感激，萧昱自渡尚浅，修心罢了，不敢渡人，况且人会求救，不见得求渡，因果上走一遭，能走出个什么究竟，旁人无能为力。” 姜佑宁观这周身的山光物态似静似动，说静本就是屹立在天地间的挺拔，说动这深秋的蓬勃总是有自己的丰盛，而眼前人独立于这万物却比万物更动人。 姜佑宁见过萧昱杀伐果断的狠戾，见过他面对局势算无遗策的凌厉，见过他在朝堂之上的盛气凌人和与朝中众人的虚与委蛇，见过他骑马舞剑的肆意张扬，见过他读书论策研习兵法的专注纯粹，也见过他狠辣之下的至善，算计背后的至纯，但如今这份超然和对人性凝视过后的退舍只让人无法移开眼。 圆镜法师也同样在叹，叹面前二人的能，叹自己的选，姜佑宁开口打破了这平静，“今日前来也是想问问往事，法师曾是静安寺的主持如今独立出来可方便说是因何事。” “贫僧与师弟观念不同而已，殿下是有何发现。”姜佑宁听圆镜法师所言像是也有过什么怀疑，便顺势吐露，“也不是发现，本宫身边人偶然去过，觉着那寺中檀香甚是不同，有些异香，便让本宫想起此事，随口问问。” “寺中所用原不过是普通檀香，后用量大寺中便在那山脚下的城安县中一处自己做香的人家采买，与之前相比确实香味更浓，如今是否再换，贫僧也不知道了。” “多谢法师，您的那位师弟可是明净方丈，本宫也是有所耳闻，本宫的一位皇叔常年在寺中礼佛，静安寺如今也是香火鼎盛。” 圆镜法师面露愁容，又瞬间舒展，“正是，师傅圆寂之后，师弟愈发与以前不同，贫僧喜静故回山中静修也是多年未见。” 姜佑宁嘴角噙着笑，言语中却仍在试探，“我身边人也是有幸见过，说是看着年纪尚轻，武功卓绝。” 圆镜法师深深叹了口气，“明净天赋极佳，年少之时我同师傅修身法，他却认为身法不如剑法能直击要害，他性子过于执拗，师傅本想着他修习身法能心中平静，却拗不过他，看他日日自己在林中舞剑，又怕他走火入魔浪费了一身天赋，便开始教他剑法想着他痴迷剑法能有所修为，但明净出手狠戾却始终无法突破，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姜佑宁见圆镜眼中似有似无的叹息，还带着几分悔和怨，并不像平日里的亦静亦透，转头与萧昱对视一眼便一同离开。 两人顺着小道往前走着，山间的树叶虽多飘零却也显得这小路铺撒着繁盛，山间光影，脚下斑斓，寂寥与绽放的交融也是藏在这深林里的精致。萧昱在姜佑宁身后半步护着，“怎么觉着那寺中有异” “说不好，忠王叔常年在静安寺，却有意遮掩身上味道，而不论寺中还是衣物沾染上的，云舒都觉着与常日的不同，我多心吧，宁可信其有，但总不能轻易略过，既然贤王叔藏的深，一脉相承，我不安心。” “看着圆镜法师也有未尽之言，不过所说应为真，或者有些事他也不知实情，要不要派人去寺庙周围也查查。” “我已派人，你说得对周围也应看看，但现在只能看不能再问了，我听云影说那明净方丈的武功颇深，今日听圆镜法师所说却并不像，不知是突破了修为，还是另有原因。” “若像法师所说那位方丈因太过激进不能突破，哪怕再过勤奋也是难，等有些眉目了，我们不能问也可找人试探，江湖中人慕名而来也是有的。” 第105章 渡人渡己 姜佑宁转身嘴角轻扬，眼波流转间溢满了笑，“世子棋技非常人能敌，布了一手的好局，如今局中事显，我自然要前来贺一贺。” 萧昱见她转身，空抬着胳膊挡在一侧，生怕在这林中有这么磕碰，看她嫣然含笑，似是勾人的小狐狸般在这山林中雀跃，也忍不住笑出声，姜佑宁继续说着，“陛下想是已知道你所放出的紫气升腾的话，他同我说了南州的所有事，却未提西州。我同他说了秋闱外派之事，但却没指名是谁，他也要我派人同去。” “她要你做除掉贤王的剑，他会觉着这紫气是北梁的也是他的，陛下不会选陆家人外派，选来选去许从毅的身份和能力都最合适，你提了，陛下心里有了，许尚书也不敢多说。我会适时同陛下说起这个人，瀛州事三皇子怕狠了，他猜不透陛下只想一味的遮掩，你算得准，连夜就让苏良去了。” 姜佑宁语气中尽是嘲讽，眸中像是要扑上去的小兽一般凌厉，“做皇子的好处我这位三弟还不了然，只要他还畏惧皇权，感念父恩，南州西州的事有贤王顶着，瀛州的事我帮她推给苏家，该交的交，该送的送，此次苏良去也是为了他的名声，他的父皇定不会让旁人把他如何。陛下很快就会知道瀛州事，压不住了要舍了，他要我做他的剑，可我本身也是在出手的，你既试到了世家有人与陛下有联系，可有眉目。” 萧昱眼中看着小姑娘只觉着耀眼，语气中都藏着半分未说出口的软意，“我放此言因怜舟家，也是让陛下心中顾虑，自古帝王都会在意天象，总有好处，他想做未做的都会觉着你的出现在帮他，而那些事中也有我们的事，那日见到怜舟家主，他虽未多说但也看得出我不曾妄言，但激起天象人运的玄妙之处有时并不是因为谁，能用得上，我们运气好，至于眉目看来昭昭已有。” 姜佑宁眼角跟着轻轻弯起，“你连陛下是否会再寻人问气运之事都想到了，你可了解崔家。” “崔家凋零多年，新主继位却有起势，我会派人详查，不知是新主自己的意思，还是要以崔家之力，这些世家大族都会有卜卦起运的能人，如有鼎盛之事在抉择之时都会一问再问，何况人的气运会变，我们有备无患，也能用尽用。” “崔家以龙泉山庄的名义联系了玄夜阁，并有意拉拢凌宇，我本想着顺势探探，又觉着不妥。” 萧昱沉默片刻，两人走到一处亭子，伸手抚了石凳上的落叶将云舒递过的软垫铺了上去，又唤云舒拿来披风，“你想探探龙泉山庄是为谁寻杀手，但不用凌宇，她是你玄夜阁的人，玄夜阁在江湖，要尊江湖规矩，才能用江湖势力致人，只要与贤王无关我们就都还有时间，我也未想这话也是推动贤王之事的推手，算了那么多用起来顺手就好。” 姜佑宁嘴角一勾，眼眸中映着光影更显澄透，“你算无遗策，那日陆太傅也不住的夸你的棋好，我都觉着有时是你让我了。” 萧昱见小丫头瘪瘪嘴的委屈样子，忍不住低头笑出声，姜佑宁见他笑更是气的哼了一声，萧昱看着她认真道，“还真不是让你，我若让了你怎么会看不出，只是我看他们尚能看的深，能多算上几分，你的路数常出其不意又多有思量，我也不能全然看透。” 姜佑宁笑盈盈的接过汤婆子放在手上，娇声道，“那世子是观不透我的棋，还是未曾刻意想看透我的心思。” 萧昱眸色清透如水，泛着水光却难掩内里的平静，“都有，就像今日与圆镜法师所说的话，你也是这般想的，你我本就心思相同，路数不同也是好事，看不看得透有何重要。” 姜佑宁转念有些想法，也未遮掩歪头轻笑的问着，‘“阿昱，你从不曾觉着我会有其他心思么，哪怕是以前。” 萧昱挑眉勾唇，甚是肆意却难掩真诚，“会有，但我虚心求教，昭昭不也是坦诚相待。” “我长大了，你不问我也是会说的”姜佑宁扬着下巴，眼中不容忽视的光亮似是盖过了午后的暖阳，肆意又矜贵，萧昱知道她和他所处皆无真正的平顺，这些真真假假，浮浮沉沉之中，他们都在尽可能的护着自己那颗心，想接住自己，也想陪着身边人。可自己走过的这一路，哪怕真能享缕缕清风之时人也难全然放松，也会多思多想，他们只能不断杀死自己去对冲，不断对抗自己去舍，去选择。 姜佑宁如是，她和他都是在对抗自己的本能去信任，去爱对方那个完整的灵魂和时常会破开血淋淋的那个自己，她也总是感叹太像了，像到自己总觉着死生都是他并不是什么誓言，而是本该如此。 姜佑宁微微回神，对上那双并不像往常一般炙热却极其幽深，像是要把自己溺死在其中的眼眸，忍不住绽放着自己少显露人前的深情，“怎的说自己不渡人，我分明能见着你包裹在皮肉下的滚烫，怎么不算是渡我。” 姜佑宁见他笑而不语，自己也垂眸一笑自问自答的说着，“是了，于我你总是全然真心，就不能说渡了。” 姜佑宁和萧昱都深知自己无疑是个掌控者，但他们之间却并无谁控制谁之说，他们尊重也甘于在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后，自居在那个被对方掌控的位置上，他们倔强却甘于臣服，即便在臣服时也不忘吸引着对方更进一步享受着对方的一切。 姜佑宁扬眉，言语中是自得也是并不用谁证明或回答的强大，“想是我自谦了，我于世子爷何尝不是块璞玉，何尝不能让世子爷宽心，也为你渡得几分怡然。” 萧昱瞧着眼前人的清冷却明媚，对上她的眼，一字字的说着，“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你我渡不了旁人，却没忘了自己，入不了佛门，也能有一处清净。” 第106章 突有发现 姜佑宁听着他的夸奖虽也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欣然接受，扬眉巧笑，“再去西州想是有场真正的仗要打的，我等你回来。” 萧昱甚至觉着他的昭昭生来就该是这样的肆意张扬的性子，那样的笑让萧昱心中都陡然一紧，“朝圣或是苏家，你也是要上战场的，我定安稳的回来，南辰的兵虽没有异动，但独留南辰帝在都城，不知是摄政王对皇帝的试探还是他对我们或者别国另有所谋，他虽大权在握但毕竟上有皇帝，这一番若是试探出虚实，对我们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一战之力，休养生息这些年，他们乱，我们也不甚平稳。” 姜佑宁轻轻挑了下眉尾，眉眼间带着些慵懒的慑人，“我或许会拿捏他的短处威胁他，却不会与他合作，这位摄政王也不会相信别国之人，本想你在的无论骑射或是武力总能压上一压，这几位皇子我尚指不上，但如今一看许从毅在这上露面刚好，想是陛下也不会在这之前派人去南州，只会空出个位置罢了，其他的吏部也会有说法。” “怀霖也在，总不会让他们吃到好处。只是这样算来，苏家的事要快刀斩乱麻的好，也免得分心，到西州以后我会向陛下发出三次消息说明此处细节和所需，届时你也好有多把握。” 姜佑宁唇角绽出冷笑，“陛下应是急的，但也难免犹豫，毕竟还有许多他没掌握之事，未免陛下不能下决心我会适时将许家的事尤其是庄子上养的人透给二皇子，哪怕是丁点的苗头，二皇子也会放大，陛下也会疑心，贤王与三皇子虽有联系却不像是选了三皇子，但一定未选二皇子就是了。” 萧昱手中摩挲着飘落在石桌上的枯叶，垂眸诉道，“太过突然也是惹祸上身，三皇子虽禁足但不会什么多不做的，倒时二皇子反击时碰巧查到什么就和我们不相关了。” 姜佑宁笑他们想到了一起，“我手中还有御史大人呢，那些送过去的小事是压，还是扬出来为三皇子鸣不平总会有说法，他站了队朝着我放冷箭那日起，他的忠直就得立在那做个标杆。” 萧昱弹落手中的枯叶，起身将小臂置于姜佑宁身前，示意她起身，“你向来有数，秋猎也不会有大事，不是机会，但意外不得不妨，我京中的人都留给你，绪风也会留下。” 姜佑宁轻扶着他的手臂起身，同他一下下山，看着阳光透过树枝散落在他身上只觉着暖极了，便顺手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了云舒，紧了紧自己的斗篷跟着他的影子，“我小心着呢，你才是需要用人，阁里都备着人，不过这走私真是有赚的，还好我手上有些铺子，否则也是要动心的。” 萧昱见她在身后玩的欢喜，也就慢慢走着看着她，也注意着怕她脚下不稳，“银钱方面你也不用担心，你若想手中的再扩大也可往漕运海运上走走，珺越山庄有自己的船队，我手里也有，庄子上那些稳定的你院里人都懂，想外扩的秦叔都熟悉。” 姜佑宁像是玩够了，还从地上捡了两片叶子，都是好看的颜色还透着新鲜，“我像秦叔替你报了句平安，要么他心中也总是念着。” 萧昱眼中透着暖意，“秦叔想是把京中消息也都告诉了外祖，不过外祖有数不会和父亲说，还不是让他知道的时候。” 姜佑宁点着头，又停了脚步，张开嘴“啊”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又低下了头，惹的萧昱一直笑，上了马肩膀还笑的颤，姜佑宁转身红着脸上了马车不再理他。 回了宫姜佑宁看着云锦递过来的密报，也没什么意外的事，听着秋云姑姑说着皇后宫里事，“可能是三皇子的事闹得皇后娘娘心烦，再加上三公主也不知宽慰一直闹着，皇后娘娘在宫里发了好大的火，还说着殿下回来就没什么好事的话，说在宫里让她不痛快，又哄得皇上喜欢，竟快赶上了她的儿女。” 姜佑宁持着扇子半掩着唇笑出了声，“也是个忍不住的，既说了就是不怕人听的，这些拈酸吃醋的闲话不一定能传到陛下耳朵里，那我们就帮她添点火传到陛下那，自己的女人不知恩，陛下就只能提点着陈相好好说说自己的女儿了，教不好两个孩子，那就陛下亲自教导了。” “殿下说的是，咱们这位皇后呀总说旁人让她不痛快，可奴婢瞧着她就是太痛快了。陛下的后宫清净，这些年也有新人，但少有专宠，她又诞下了一双儿女。” 姜佑宁转着扇柄，眼中好奇，“父皇鼎盛之年怎么这宫里除了之前王府诞下的孩儿，这些年竟再无有孕的，这些个新人也没动静，父皇可疑心过。” 秋云姑姑也回想着，眼中似有疑惑，试探着开了口，“陛下那奴婢不知，但养大了这么多皇子公主也就未见什么疑心，倒是太后提过，后来也算了，后宫的手段在精，太后也不会没有察觉，何况是所有人都没有。” “是呀，都未有，云舒你说有什么手段能做到么，这些日你观这些人可有身子不妥的。” 云舒想着也回着，“看是没什么，只是光是看能看出的有限，但能针对上所有人还无一人察觉却是难，就是奴婢也不敢说能万无一失。” 姜佑宁眉头微皱眼中也划过些空茫，“难道与人为无关，巫蛊之术或能做到，但陛下禁这些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出现，那陛下呢，云舒你观陛下可能看出什么。” 云舒震惊的看了一眼姜佑宁，又仔细想着，“这，，陛下毕竟有过这些孩子，若不是外伤应是不会吧，看面色可看不出。殿下难道觉着......不行了。” 姜佑宁转眸看了眼局促的云舒和震惊的秋云姑姑忍不住笑得停不下，笑的刚进屋的云锦和南絮也是一脸好奇，姜佑宁轻拍胸口缓了缓，“我哪知道这些，你也真是敢想，若不是外伤可有毒或者药可以让人逐渐衰退。” 云舒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似是想到什么又骤然抬眸，“有是有，但陛下的饮食下药怕是难若逐渐衰退宫中这么多人怎会一点传言都没有，就算不敢陛下也该急着想寻医的，但奴婢记着书中有记，有些香料和毒能让人难以有孕，男女皆可。” 第107章 难得放松 姜佑宁抬眸对上云舒的眼，云舒便明了，“奴婢去寻裴掌印。” 姜佑宁心中想着陛下这个后宫看着像一潭死水一般，不过是因为聪明人看得清不参与，其他人各有所求不再拘泥于后宫和陛下这个人而已，也或许早已看清了枕边人的薄情，所以虽会争风不断但也不过是争陛下的看重和皇权的偏宠，争的从来不是陛下这个人做夫君。 姜佑宁起身走进寝殿还忍不住叹上一句，“有意思呀，人果然是无法掌控人，怎么着都会有意想不到的。” “虽不能完全掌控但也要有东西拿在手里的，在我们自己手里才安心。” 姜佑宁眉峰微扬，听着云锦的话，眼眸深处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思，“是呀，在自己手里才安心，只是本宫不能觉着自己可以或者应该完全的掌控谁。”姜佑宁抬手划过身前，扬声轻语，“也包括你们” 云锦低垂的眸子缓缓抬起，言语中都带着炙热，“奴婢甘之如饴” 姜佑宁未说什么，嘴角却勾起笑意，坐在桌案前，抬眸对上云锦的眼，眉梢也漫开了笑，“你呀，总是知道如何哄我，既然你说甘之如饴，那本宫也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相视一笑，早已不止什么主仆情谊，而是那不拘泥于任何身份的畅快，云锦喜欢看自家殿下张扬肆意的骄傲的使着手段，权衡利弊，目空一切的运筹帷幄，似乎她的殿下就合该站在那最高处睥睨天下的。 云锦又似是想到什么一般，低声调笑着，“最知道哄殿下的可从来不是奴婢。” 姜佑宁抿着唇眼中划过些娇嗔，“可是都学坏了，不说些正经话。” 说着云舒和明夏便端着瓶瓶罐罐进了殿，“奴婢伺候您沐浴，用玉轮给您通通经络可好，再配上奴婢新制的蔷薇露敷面，玉肌脂按摩全身，最是活血生辉，封养机理。” 姜佑宁点着头，一脸兴致的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起身由着她们伺候，香汤沐浴虽是养身可这一番下来也是困倦，姜佑宁坐在榻上喝了一碗甜汤，才有些精神。 躺在榻上缓了缓神，云锦就蹲在榻边轻声说着，“陛下已经接着瀛州的消息了，虽说是气但看着也没什么动静，陛下收到的是两份奏报，一份是瀛州司马对命案背后查出走私，一份是刺史对命案的详呈，不知是不是想用命案盖过什么。” 姜佑宁躺在榻上被按的舒服极了，也未睁眼，懒懒的说着，“安昌侯也是快，这可是快过了陛下任的父母官。” “不管是谁的人那陛下为了平民愤也是会赏的，凭着陛下的疑心和思虑，定能将一切联系上，此次重点不会太落在那些命案上，不过查也查不出什么，都抹平了的。” 姜佑宁微微睁眼，或是闭眼久了有些刺眼就紧着偏过头，看见云锦正蹲在旁边盯着自己，“赏归赏，但却不会用，为平民愤这位刺史也是到头了，长史会知道怎么做的。苏良以三皇子的名义去安抚那些家属，也要让陛下和三皇子知道，三皇子病急乱投医还是陛下为自己找个慈父的借口都能用，我们的人即是帮这位长史也要有诚意，同他一起在事后也给那些家属送些银钱吧，对外就是以朝廷的名义，长史大人自己的私库，两厢情好的事，这银钱咱们出。” 姜佑宁似是被按到痛处，微微皱眉还小声的哼唧了一声，云锦赶紧伸手安抚着，“这事陛下知道了，苏家也就没安稳了，苏恒毕竟伤了，苏大人也没再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焦头烂额的顾不上，南意的孩子还在，苏恒更是觉着她委屈，现在无有不依的。” 姜佑宁了然的笑着，“瀛州司马既然敢参走私手里就会有证据，安昌侯想在三皇子被禁足之际让他错上加错却也失了分寸，但安昌侯怎会不懂这些，待陛下处置苏家之时，哪怕我们不退，安昌侯也会将人往死里逼的，断三皇子一臂还是逼着他自断一臂都是好处。” 姜佑宁舒服着似是要睡了，连声音都是越来越小，“我原是想着苏大人会有些别的作为或者挣扎，重新站队还是从此缄口不言，但现在看来，若是陈相出面，哪怕再有芥蒂，苏大人也会照样支持三皇子，现下的苏家虽还有苏良却都是不稳的，三皇子需要户部尚书支持，苏家也需要三皇子庇护，所以保住户部的位置才最要紧，否则有的是人想要呢，就比如镇国公二房那位。” 云舒似是怕凉着她，按过的地方赶紧盖着，“殿下若困了我们去床榻上，您就直接睡了。”姜佑宁脸蛋红红的，人又是迷迷糊糊的看着人心都是软的，姜佑宁闭着眼被扶着躺在床上，云舒手法好，她也睡得香甜。 也是太过放松，睡得沉，早上更难醒了，到底是下了朝姜佑宁才有时间好好吃上一口早膳，看着桌上的奶糖粳米粥配上各色点心，胃肠也是活络的，她吃的香甜，身边人看着心情也好，“殿下，大皇子的车架再有一个时辰也就到城门口了。” 姜佑宁翘着手指，掰了一口豆团，“这热闹我们就不去了，把人送到，再备上一份礼送到大皇子府，说我知皇兄一路劳顿，改日再拜访。” 姜佑宁吃下手里那口豆团，漱口，净手，又吩咐着“那些送到御史台的本子既然没有动静就再送些，你掌握分寸，送些二皇子手下的人不大不小的事，做得隐秘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弹劾本宫不成吓着了，那可不行，戏没演完怎能退了台。” “奴婢明白，这次看着陛下虽会保着三皇子，但一时半会也不会解了禁足。” “这也是护佑，这些事都罗列起来单单一个皇子可承受不住，朝圣大事自会放他出开，只是这时三皇子不会坐以待毙，二皇子也忍不住不火上浇油。” 第108章 并非善人 姜佑宁坐在桌案前，一边看着手中文书，一边提笔记着什么，“真是撞见了，本宫也是可以提醒着二皇子不要冒进的，他是聪明人，平日又最圆滑，装着贤德的样子也真是没辜负他父皇的滋养。” 云锦在旁边理着桌上的书卷文册，“奴婢瞧着二皇子虽比三皇子稳得住，也更有头脑，可这次却未必能听，不过他不听更好。” 姜佑宁美眸稍弯，视线落在眼前自己写的文章上，停笔仔细的看着，又抬头说道，“就是要他不听，怎么会听呢，大皇子虽长非嫡又从不多言，本宫未回宫又并非皇子，他十一岁上朝刚有些起色陛下又时时夸奖正起势，这位中宫的嫡皇子就被捧了上来，分庭抗礼，明明学识本事都不如他，就因占着嫡出便事事顺心，姜凌辰怎么甘心。” 姜佑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又提笔写下几个字，“如今啊姜凌睿这么大的错处在他手中，再稳得住的人都要踩上几脚的，他们俩争只要不触及根本，陛下都不会处置谁，他们明白着呢。” 云锦研着墨，看着姜佑宁纸落云烟的写下心中所想，她的殿下从来都是有温度的，看着也开口问着，“殿下哪怕朝圣解了禁足，三皇子的恩宠也会大不如前吧，与贤王搅在一起陛下怎么忍，想起总有气。” 姜佑宁落笔顺畅，心中自然畅快，将笔放下，像后靠了靠，“会随手找些小事大发雷霆，当场搏了三皇子的脸面这事就算了了，心头大患解了，儿子还是自己的，姜凌睿再提提皇恩，跪一跪父权也就算了” 云锦也是了然，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姜佑宁翻了翻手里的文书又放下，抬眸像远处看着，“即便是我到了必要时也会在他面前认了这皇权的，陛下要的就是让他手中的棋子知道逃不出他的掌控就够了，哪怕他知道我们不见得真心，不过是花言巧语，但他听到自己想要的也就算了。” 姜佑宁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骤然低冷的不知所措，便抬眸朝着她粲然一笑，“他是皇上，是天子，是父也是皇父，有些事只有他能解决，即便我有自己的势力，有足够的准备也不能在面上轻易越过他，而低头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像他低头，而是像皇权，没有人能挑战的东西，我不能一味的猛进，哪怕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司空，也不能轻易称王，这个道理我要明白的。” 姜佑宁越过云锦走道屋中央，又转身抱着双臂，站的笔直，嘴角勾着笑，眼里却尽是威势，“我的生身父亲再如何他终究不是汉献帝，他不是拿不起刀的天子，他是从那浴血中奋战出来的太子，是在堆砌的白骨中继位的陛下，他多疑也好，无情也罢，那都是实力下的选择。” 姜佑宁抓紧自己的双臂又松开，抬眸眼中锐利，凝视着眼前，“可本宫的筹谋未必不是点燃滔天烈焰的火炬，执棋者有高有低，有深有浅，绝不止有一人。” 姜佑宁目光如炬，眼中不只是烈火，还有雄心，“就算汉室老臣以命相守，即便非刘氏不可称王，曹公终究是称了王，追封为帝，那是因为他在那些迂腐中以身为饵，以身为盾，只为荡平天下还百姓以太平，天下九州得其六的事实就在那，任谁也无法撼动。” 姜佑宁转身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点着“本宫不能轻易的取而代之是因为那些真相只有他在时浮出水面才是真相，要他认，但我所想从来不止这些，我既能争，能搏就要争出些道理，搏出些光亮，我北梁的人，北梁的疆土就该是安顺完整的。” 姜佑宁微微抬起双眸，笑意未达眼底，像是那盯着猎物的毒蛇，并未缠绕着猎物，而是对立着，互相吐着信子，“可我不是好人，没有那满地的善心，更不能守着那迂腐的好人样子为了丁点贤良的名就停滞不前，云锦呀，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到了阎王殿，也是要说上一句那些纸上的几个字可审判不了我这个人，也要驳上一句这世间要是好坏就能分别也是白活了。” 云锦半跪在姜佑宁身前，抬眸对上姜佑宁像是空洞又无比专注的眸色，“奴婢只怕您与世子掀翻了阎王殿，都不给我们留一点机会。” 云锦突然笑了起来，“奴婢觉着殿下在阎罗地狱也是能点燃一片焰火的。” 姜佑宁忍不住靠在椅子上笑出了声，“我身旁有你们，做什么都是安心的，就是娘亲和外祖一家在天上看着也会是安心的。” 云舒端着杯茶进门，听到那半句话忍不住说，“想是殿下的娘亲也绝非凡人，当自是花中第一流。” 姜佑宁笑的娇美，端起茶抿了一口，“我总也想不起娘亲的样子了。我记着幼时她无可替代的爱着我，也记得她将要离开时的忧心和周身散发的失望无力，却怎么也记不得她的样子。” 云舒和云锦相视，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倒是姜佑宁，抬头笑的温柔，“娘亲呀，真的是此花不与群花比。” 姜佑宁起身，看着窗外的暖阳交织着深秋的凉意，虽不暖和却是清凉的舒坦，“我们去院中坐坐，这朝宸宫也没住上多久，今也好好看看。” 姜佑宁带着几人在往水上扔着鱼食，几个人一起激着鱼儿四处翻腾，整个池子都是水花四溅的，正玩着就来人禀报着二公主来见，姜佑宁让人请她进来，自己仍没放下手中的鱼食。 南絮引着姜婉沁走到池边，在池边的廊下摆上了茶食果子，“这鱼池虽不比府中的大，却也是精致的，整池的鱼翻腾起来，涎玉沫珠，也是景，婉沁既有空，今在我这多坐坐。” 这几次的相与姜婉沁也是熟络了许多，也不再只是那副疏远的笑着，多了许多暖意，“长姐豁达，看什么都是能看出些美意的，也是能想到的。” 第109章 不止为你 姜佑宁笑而不语，将手中的鱼食递给南絮，由明夏给自己用鲜花汁子净了手，用巾帕擦干，她知道姜婉沁今日来的意思，也知道她在看着自己，知道她是满意的却想来寻个安心。 那双手似白玉柔荑，在柔软的丝帕上轻抚去水珠，姜佑宁低头浅笑，心中想着真是自己参与的不少，怎么自己回来这一个两个都在变着，也不知是好事坏事。 姜佑宁抬眸看着姜婉沁眼中似是带了光亮，“看来二妹妹心情是好的，也是满意的，以后怕是忙了今日我们说说话。” 姜婉沁看向姜佑宁的眼睛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些娇羞，攥着扇子的手指都更紧了，“长姐什么都知道，也都想得到。” 说着话姜婉沁又缓缓抬头，“长姐是最慧心巧思的，明王妃不住口的夸长姐焚香品茗的温雅，我是不懂做茶，怎么也学不会，却是爱香的，虽喜爱却没那样的手艺，今日就来讨长姐的手艺学学。” 姜佑宁扶着南絮起身，邀着姜婉沁一起，“我是闲来无事，做这些静心，你既喜欢今日也当陪陪我。” “明夏将我藏着的花蕊夫人衙香拿出来”两人走进殿里相对而坐于桌案两边，“这是后蜀皇帝孟昶的贵妃花蕊夫人所创的衙香，都评此香庄严不失瑰丽，我却觉着不止如此，这位夫人所制的香当是灵动之感隐于安和之内。” 明夏几人将香品、香炉、香炭、香铲、隔火 片、炉灰、香箸等一应物件摆在桌案之上，又取出两个香炉放在两人跟前，姜婉沁就随着姜佑宁一起一步步做着，用香筷将烧透的炭夹入炭孔中，再用火箸梳灰，抹平。 用一根香箸在香灰中“扎”出一个气孔,通达木炭，姜佑宁慢慢等着，柔声说着“我这香灰是将细叶杉木木枝烧制成的，也是养出来的老灰，这炉灰松散则能养火，炉灰紧实则会退火，若手法精最妙，能使炉中之火昼夜不熄，都是费功夫的，我们不过是养养心，你也不必急。” 姜婉沁稍稍放松，“长姐总是最耐心的，想是我以后也能学着，前几日陆家公子着人送了几幅画让我一同赏赏，四妹妹撞见了却很是欢喜，想我这些年没个乐趣，如今有了些不一样，她也为我欢喜的。” 姜佑宁梳着灰，选着隔片，也知道她是故意提及姜知忆，而且是她故意将这些事说给姜知忆，“四妹妹这些日身子不好，能欢喜是好事，她的忧心还有呢，现下自然少一些是一些。” “四妹妹身子不好，所以她身边人也总是往外跑，当是想给她寻些趣，宽宽心，也是我多心，想是长姐能同她说上几句定能说到她心里，要么总是这样同她母妃僵着，人也不得精神” 云舒把姜佑宁挑出的云母片递给姜婉沁，姜佑宁也听出，这是在告诉自己这位四公主已经在同她母妃抗衡了，虽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却没少动作，若能用该查查的。 姜佑宁在气孔开口处放上薄垫片，又将那衙香放在垫片上，听姜婉沁继续说着，“我母妃家中那个许迎也是不知做了什么，她母亲倒是应允，但她兄长却不愿，如今外祖母尚未掌家，也不好管，外祖母也说这些事还是这几日要外祖做主才好。” 姜佑宁知道是许迎同二皇子的事已被许从城撞到多回，已然确信，许尚书表面上支持三皇子，但他的儿子可不知是表面，如今母亲却支持亲妹同二皇子纠缠心中定是不解，而许夫人要许尚书撞到他们东窗事发，今日来做香看来是迷情香了。 姜佑宁用羽尘清扫香炉内壁和沿口，缓缓吸气，感受不同层次和味道的变化,这花蕊夫人衙香在木炭的温热中缓缓苏醒，慢慢地、悠悠地散发出香气。 姜婉沁也感受着这份清雅，感受着香气不受烟火的侵扰，得以纯净地散发，“这香当真特别，虽知花蕊夫人的才气，如今却真真感受到了她的风骨。” “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这位夫人可从不是依靠美貌之人，她的心思从未被那些困住，她的才情也是能抵挡刀剑的，可这世道囚禁了太多人。” 姜佑宁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闻着这香气凝结处的品性，“这香甚妙，这是夫人留下的精妙，所以说怎么活都会是精彩的，你我会是，姜知忆也有自己的选择，时机到了或许她也会来要我贺她的欣喜。” 姜婉沁想着姜佑宁的话，想是自己这位长姐不意外许家的事，对姜知忆所做也有准备，这话是说给自己的，她看得出自己这点不敢拿出手的犹豫。 姜婉沁看着自己的香炉还在微微出烟，对面的香炉只有纯净的香气，低眸笑着，又抬眸看着姜佑宁似乎还有话说。 姜佑宁抬手示意屋中几人都出去，云舒便唤着众人又将殿门关了起来，姜佑宁等着，等她问出自己的犹豫，等她想明白自己心。 “长姐我该知足的，他也是极好的，可我不如他纯然，在这宫中憋闷了许多年，本想着有一个庇护的地方，可如今好像能有机会了，我又怕，怕那太好，更怕不好。” 姜佑宁也不急着回答她，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觉着若是能成，招致出的难事你可会退缩。” 姜婉沁难得的急了一回，抢着说道“不会” “有时候你会想，你是为他不会，还是因为陆家是极好的选择而不会” 姜婉沁低着头，带着几分沉闷，姜佑宁温声说道，“可是你还什么都没得到就是说了不会，何尝不是你能做到的纯然。” 姜佑宁看着眼前这个算计着让自己为她打算，想的明白却又总是苦闷的人，不禁笑出了声，“这再聪明的人也是会慌乱的，还好陆家都是好人，我与薇遥交好，也需要陆家的助力，不会只为了你，陆景和纯然，可陆家却不会没想到其中关系，我与陆家皆有缘由，你可会觉着影响你的选择。” 第110章 重要的是你自己 姜婉沁露出些许舒心，看着眼前人的沉静，看着她的从容，也随着会心一笑，“是我多思多想了。”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茶杯，“多想是你想要都能更好而已，你能想是你的好，我倒是想着这些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 姜佑宁抬眸，眼角柔光潋滟，视线停留在那香炉上几秒又突然离开，“陆景和纯然是好的，你不想辜负也是好的，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守得住也要承得起，你本就是能的。” “长姐可会有乱了心神的时候”姜婉沁垂眸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喃喃道，“就算是有长姐也不会为了这些事的。” “人心皆会有乱时，我又怎么不会”姜佑宁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心中人，眉眼含着笑，“想是我运气好罢了” 姜佑宁拿起桌上的扇子，“你也是运气好的，你母妃替你稳着呢。”姜佑宁轻轻扇了几下，看着扇面的鸢尾，想着自己那盆鸢尾花都落了，枝叶也是挺立的，在等着下一朵花的到来呢。 姜佑宁温声说着，“既选了就没道理再退，既互相选了就要一心，其他万事都不是无解的，既没发生，又有所准备，真有什么事逃不过也该是不怕的，何必时时想着，不如今日在我这用个午膳，南絮做的吃食实在是好。” 姜佑宁在宽她的心，却也不全是安慰，世家大族的联姻少不了的算计，她知道所以怕动了情，可这谁也算不准的事，动了又如何，能让自己当当正正的站在那，不惧进退，能进能退总比做在屋中怕更有用。 午膳后姜佑宁小憩着，云锦悄悄进了门，看她未醒就静静等在一旁，心想着，就这样的过下去真的很好，世人都向往世外桃源，可有些人真是得了又觉着平淡，想是现下过得才是最好的。 姜佑宁缓缓睁眼，又闭上，云锦蹲下身，“殿下睡醒了，可起。” 姜佑宁还带着鼻音，悄声说道，“起不来” 云锦失笑也不再说话，只轻柔的给她扇风，看着姜佑宁睁开一只眼，又闭上，“殿下再睡会，也没什么急事。” 姜佑宁侧身躺在自己胳膊上，“你说我能听清，醒醒神。” 云锦就蹲在床边说着，“陛下看了瀛州的几封奏报，安昌侯提了让司马带着一应证据上京，陛下以命案的由头给刺史治了一个失职失察的罪，停职却未关押，让长史代行日常职责，长史大人已将详情快马加鞭的送过来了。” 姜佑宁还是合着眼，但将胳膊伸开躺在了上面，“就说这位长史乖觉，瀛州这块肉，刺史，司马大小官员皆身后有人，独有他孑然一身，怎么会简单。” “殿下可他毕竟不是我们的人” “可他也不是别人的人，他是做事的人，隐忍不发不是毫无能力，他忍了多年是他的筹谋，他知道该什么时候使劲，是我们的用处。” 姜佑宁坐了起来，云锦唤云舒明夏进来伺候她起身，自己接着禀报着“不知陛下看了证据会怎样，苏良的事已让三皇子知晓，陛下那自有长史禀报，三皇子给瀛州的密信还说着要苏良处理接下来的事。” “陛下知道的越多，苏家的事就会越快，不会有别的，命案已有刺史背着，查不查得出就那样，走私不会扣在皇子身上，这些遮不过去都要苏家来顶，司马既要进京，让苏良隔日也回京，这事他出面已无用，让他和三皇子还有苏大人装个可怜，说自己无用毕竟没有能用之人，不如苏恒结交的广，剩下的就不用他操心了。” “那殿下是要南意做什么么” 姜佑宁坐在梳妆台前，选了月白琉璃滴珠禁步簪，“告诉南意，待苏良回来，让她告诉苏恒实情，事已遮不住了，三皇子要苏家出面顶着。” 云锦点点头，又退身半步，让了位置让明夏好给姜佑宁梳发，“苏家瀛州的所有事几乎都是苏恒在前，这样一来他定坐不住，他不过是臣子也该怕了。” “不止怕，他手里最重要的同北萧的书信这时候不拿出来还等什么，他不会去想他的父亲会放弃他，所以会找出那些东西以保住苏家，他不懂皇权，苏大人可是懂得。” “奴婢明白了，苏大人不许他做，着人看着他，这样的境地他信得就只有南意了，殿下落子从来都是奇的。” 姜佑宁笑笑没说话，云舒在一旁接着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南意将这些交给苏良，苏大人不舍得就要苏良上手了，送还给三皇子，三皇子就会选了。” 云锦奉上茶，“瀛州的账本只有苏恒，与北萧的那些信经过苏恒可那上面只有三皇子的私印，即便到了陛下那陛下也会帮着遮掩。” 姜佑宁起身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勾起一抹冷笑，“所以需要南意这步棋，她会盖上苏恒的私印，只要这东西到了三皇子手里，苏家就再也说不清了，只要那印鉴是真的，没人会管是什么时候盖上去的。” “殿下的这步棋，够远的，但除了枕边人旁人还真做不到，事真假不重要，证据是真的才重要。” 姜佑宁挑眉笑的灵动，转做在榻上看着自己的指甲，听着云锦接着说着，“正如殿下所料，苏恒有些私铺苏良都悄悄藏着，并不多，做的很隐蔽。” “三皇子只要动了手，苏家就不会不知道，让南意将这些事也说给苏恒。” 云舒突然莞尔，“奴婢总算明白了，苏恒知道都无用了，但他还有南意，主要是有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有了以后，怎么都会拼一把的，这位南意姑娘也是豁的出去之人。” 云锦释然的笑道“他想拼，再加上这事情的发展早已脱离了他的道，这时突然抓住的把柄是要拿出来谈条件的。” 姜佑宁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腕上玉镯清脆，眸光流转间掌控着许多事，“所以我说过，要的就是苏良不听话，等这事闹到了金銮殿上，这根刺他只能亲手扎在苏恒身上才算完，他想全身而退，但本宫不许，他就做不到。” 第111章 不该冒进 姜佑宁抿了一口茶，忽而抬眸一笑，眼尾晕开淡淡的红色，“只要这事摆在了金銮殿上，不论是陛下，二皇子还是本宫，都要看见鲜血的，只有苏家人自己内里拿出来东西，才不会惹出陛下的怀疑，才顺理成章”。 姜佑宁突然冷哼一声，“谁也别高估了这世家利益下的亲情，即便是闹成这样，苏大人发现苏良有用的那一刻起，还是会父慈子孝的。但谁也别低估了亲情，苏夫人只有这一个儿子，她的兄长，苏恒的舅父可是皇商，苏家以后赚钱的路也算绝了。” “那殿下才更好用他，殿下，那几位南州的证人在城门口撞见了几位皇子，二皇子和五皇子将人送到了京兆尹府，这一路已经散开了许多事。” 姜佑宁微微皱眉，“姜凌辰多谨慎的人，人送到京兆尹府，既让众人都知道了，又让陛下不能轻易放过，也怪不到他头上，倒是凌逸怎么也去了。” 云锦看着姜佑宁看着角落的壶感兴趣便取了投壶的物件摆在殿中央，“不管送到哪，证人是真，所承证据也是真，结果如何证据都在那。” 姜佑宁接过箭矢向壶中投掷，还示意着云舒她们也来，“猜猜看，证据确凿，陛下会如何做。” 云舒一举投入壶耳，“奴婢觉着证据呈上，陛下会处置涉事官员，让他们回去好好给个安抚，至于皇家这几位面上不会怎样，倒是二皇子或许不想此事轻易过去，拉拢人都需要银钱，他在这方面始终没有三皇子通呢。” 姜佑宁又接过一支箭矢，投入壶口，“只要想到陛下所想就好，二皇子想的再多又如何，任他折腾都是错处，他想的再多，只要不是陛下想的，就无需咱们有动作。” 姜佑宁也投入壶耳，让出了位置给云舒，眼中没什么对结果的好奇，却觉着云舒出手实在利落，“如何裁决陛下早就想好了，说破了天也没用，不过陛下心里明白，也够了，我们要的得到了，随他们闹。” 几人玩了一会，还是云舒赢了一分，明夏缠着云舒教自己，闹得殿里都热了起来，云锦在姜佑宁耳边低声说着，“世子已出城”。 姜佑宁拿起一颗果子抛了起来又接住，弯着眼睛看着云锦，“接下来只会热闹不断，把瀛州的事和三皇子的难处挑些传到皇后那，她知道和她听到是不一样的，前朝后宫都有事也好，正有精神呢。” 云锦扒开一颗葡萄喂给姜佑宁，“想是陛下没那么多精神呢。” 翌日早朝，陛下一连处置两位刺史的热闹还在持续着，苏尚书不敢发一言，二皇子的人不顾陛下脸色进言，就连安昌侯都在殿上推了一把。 那位御史也适时弹劾了几位都尉府的人，安昌侯脸色铁青的收了势，陛下也下令彻查，算是当场给了二皇子一个教训，一方得势可不是陛下想看的。 陛下半点没提贤王和三皇子，只一味的处置了涉事官员，南州手工坊贪没，本就派了人前去处理，瀛州搬到明面上现在只有命案，一位刺史也就够了。 陛下指桑骂槐，骂了几句吏部选派官员的不称职，吏部尚书看着二皇子的脸色也只能认下，旁人或许不明，户部尚书苏大人却已心中忐忑。 下了朝，众人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姜佑宁从姜凌辰和安昌侯身旁走过，眼中带着些不明透的安慰，倒是二皇子开了口，“父皇看着心情不好，长姐向来的父皇欢心，还请皇姐劝劝，凌睿禁足许久也不知父皇何时能消气。” 姜佑宁停下脚步，眼中平静，“父皇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本宫承恩却也不敢揣测圣意，也没个人能出出主意，不如你，凌辰向来是警醒的。” 姜凌辰眸色暗了又暗，看着姜佑宁眼神中的晦暗不明更是心中堵着，随姜佑宁在宫道上走着，“想是长姐也是知情的，皇弟再警醒也有抵不过的，有些事放在我身上可不会这样掀过去。” 姜凌辰突然失笑，“倒时说不准还要皇姐说说情。” 姜佑宁听出他的烦闷和不甘，笑着摇了摇头“凌辰说笑了，若真是有你都抵不过的大事，本宫又有何用，父皇是一视同仁的，若真有父皇圣裁，本宫也不敢多说半句，本宫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姜凌辰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姜佑宁的意思，他是不甘心父皇的容忍，也知道父皇不会轻易处置，但这嫡出也太过好用。 姜佑宁扬眉浅笑，看着姜凌辰的脸色，不疾不徐的说着，“凌辰你是父皇的儿子，北梁的二皇子，皇家血脉，容本宫多一句嘴，你需知父皇的深意才是，别让自己在顺境里摔了跟头才好。” 姜凌辰同三皇子斗了许多年，手中的人远不如三皇子多，却也争了个不相上下，还要父皇时时偏袒姜凌睿，压着自己才算是平衡，他的聪慧和圆滑远超其他人，自然听得出其中意思，但这样的把柄不会常有，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长姐觉着我不该冒进，长姐可有空，让我也去讨杯茶喝。” “一直忙着，也没请你和静雅来坐坐。”姜佑宁微微侧身，“南絮去请四公主，若是得空请她到朝宸宫用个午膳。” 姜佑宁也未上辇，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一起回了朝宸宫，姜凌辰始终摸不准姜佑宁到底心中偏向谁，这么多日子过去，他也品了出来长公主辅佐正统，他这位长姐不能，也不敢随意站队，父皇更不会同意。 但他看着这位能得父皇宠爱也是有几分本事，能多同她说几句话只会有好处，何况这后宫虽没人再能大的过她，她同自己母妃也总比那边交好，她不屑后宫之事，但后宫不会少了事，她也需要助力。 姜佑宁看着姜凌辰眼中闪烁着思绪始终没停过，示意南絮上了杯茶，自己品了一口，感受着其中陈韵，“这茶生津，正合适，虽不算饱满却香气高扬，不满不进被沸水带走了些醇厚却也别有滋味。” 第112章 一语双关 姜凌辰在想着怎么开口，姜佑宁温柔的笑着，虽瞧不见什么温度，却也无可指摘的长姐模样，“凌辰从来算的稳，可这回怎么不懂父皇想你们都安稳的心了，凌睿犯了大错，可就是那错大，父皇怎么会不看护着。” 姜凌辰也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眼色沉着，面上无奈的笑着，“长姐可想过，这些事放你我或其他人身上会如何。” 姜佑宁略一迟疑，半带轻笑，“你也不会做不是么，我们可不能因一时的事有怨言，事在那就不会消失，此事不管还会发生什么，凌辰可都没有过错处，不管事大事小，你都是最得益安稳的，这也是一起举杯的好事。” 姜凌辰不算认同却不得不客气着，做了这么年的皇子，又是有能力争一争太子之位的人，是不喜欢不明确的支持的，“多谢长姐宽慰，道理都懂，也是我冲动，还会发生的事我尚且不知道，如何应对长姐可有头绪” 姜佑宁只觉着无趣，别的不说真真是把那套高高在上姿态学会了，但真正的能一统天下的王者可是用实力来的，那不怒自威的霸气可是能力堆叠的，不是靠着血脉遗留硬撑。 姜佑宁眼尾带笑，云锦在一旁看着都觉着，自家殿下笑的可不真，“凌辰可是在套我的话。” 姜凌辰看不透她路数，这下更是不懂她的直接，是要交好还是想抽离，他摸不透自己也只能多说几句应对着，“长姐说笑了，我可是真心在的请教，说是禁足却也躲过了风口浪尖，而我的人倒是实实在在的折损” 姜佑宁眼尾轻挑，带着些笃定，也噙着冷意，“你呀最是明白聪慧的，想多少都不为过，我却没有未卜先知的能耐，这送到了京兆尹府的人也不会凭空出现，想是只有你有用他们的能耐了。” 姜凌辰面色并不明朗，这时南絮也引着姜知忆进了殿，见了礼姜佑宁请了她坐，接着说着“父皇已知道了实情，那证人受了委屈，你是皇子安抚着也是替父皇分忧。” 姜凌辰抬眸眼中藏着心思，但却露出进殿后的第一个舒心的笑，“还是长姐看得清，这几个证人该说的都说了，我再将人好好的送出城，也是得人心的好事。” 姜佑宁看着，姜知忆虽不知什么事，也不想知道的样子，便将桌上的点心推到她跟前，“父皇说过你们呀有自己的人，也会用人，我却不用那般操心，多看看就好，好好送回去给些过日子的银钱，再让请父皇允准让你的人同去，也算让南州的百姓安心，定能宽父皇的心。” 姜佑宁点到为止，事事以陛下为中心，其他也没在多说，姜凌辰却会多想，南州正是缺人的时候，不是不可以让吏部安排，自己这番拉拢人心，也是为了皇家的脸面。算能平了陛下对自己的怒气。 姜佑宁眸光轻转，“今日早朝刚好和凌辰说几句话，想着我们也许久没聚就请了你过来，你总在屋中闷着也要散散心的。” 姜知忆扯出并不明显的笑，“多谢长姐惦记，前日身子不好，如今也松快多了。倒是兄长也是好久未见。” 姜凌辰笑的并不自然，“母妃说你不舒服，我这两日也忙，等会去你那坐坐。” 姜知忆也没看他，只低头喝着茶，姜佑宁看出应是上次二皇子领着安世子进宫之后他们二人还没见过。 姜佑宁也是故意提着，“之前雅集的事是委屈你，我也是不能说什么，但心中还是过意不去。” “这与长姐无关，长姐也是常派人给我送些补药，还要多谢长姐，只是以后多些小心吧，省的被那些东西感染了。” “谁都有沾染的时候，说不准会不会自己被啄了眼呢，你没事就好。像我那府里建了一处荷花长廊，很是精巧，因着季节我也未能一见，只能等，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景色是美，可却不能时时都在，什么好处都让得了，但好在都会来，你若感兴趣来年天暖也去瞧瞧。” 姜佑宁似是无意的说景，也像是宽慰着说那是没有发作的时机，只能先过去，但谁也说不准还有什么事发生，可这听者有意。 姜知忆眼里不住的转着，时时分神，心中想着那句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是景也是情，她是知道什么，“长姐的眼光定是好的，哪怕不是时候也会有另一番景色。” 姜佑宁也只是淡淡的说着，让人看着只觉着在说府中景色，再说那点惋惜没看见的半池荷花，“也是找人悉心建的，府中不比外面广阔，景在人为，用了心自要最好，你何时想看，何时都是好景，我都备着呢。” 这样的一语双关，姜凌辰或许不懂他亲妹的为情所困，却听到了那句景在人为，如今这个场面他也明白父皇不会让他和姜凌睿任何一方独大，今日也明白了与贤王有联系怎么都会在父皇心里留下结，事在人为，如果再有什么事自己也要多推动才行。 姜凌辰也客气着，“长姐建府是大事，有什么需要的长姐尽管开口，我也是才开府一年多，还都熟悉着。” 三个人不怎么热络的用了午膳，姜佑宁应付的疲累，倚在榻上半点不想动，云舒给她按着肩，小声询问着，“想是陛下已经知道刚刚殿下同二皇子和四公主一起了。” 南絮笑着端了杯清茶，“殿下就是想要人知道，所以刚刚奴婢故意在小厨房说了，也没拦着人到前院，不只陛下，想是皇后娘娘，安贵妃都知道。” “殿下说的都是让陛下宽心的话，谁听到都无所谓，只是奴婢瞧着，二皇子不会这么轻易放手，何况二皇子还不知实情。” 姜佑宁伸着胳膊让云舒按着，“他不会知道的，因为陛下不想有人知道，他也听的明白，我说的合他心意的他会考量，其他的说也白说，我也不过是客气。” 云舒笑中都带着嘲讽，“不过二皇子可不像能听人劝的，平日越会装，人就更傲慢吧，也不是伐功矜能的恃才傲物，而是由心生起的傲睨自若。” 第113章 杀上一盘 姜佑宁抬眸看着云舒忍不住叹，“你对人真是敏感，旁人都说他最是礼贤下士呢，你也是胆子大什么都敢说，不过就属你看的准，他会装就让他装，这风头都是他的。” 云舒耳尖微红，嘴角扬着笑，“所以殿下让他送人回去，也是故意将风头给他，奴婢看这是他最想要的呢” “他得了人心，再提派人送证人回南州安抚民心，陛下不会挡着，现下吏部还没任何选派，那现有的就是在京的瀛州那位司马，也是他们自己人，赏些银钱，换个位置，又是陛下想做的就当个人情送了。” “那不就让他安插了人，不过这样明显陛下不会给实权，何况南州有陛下的人。” 云舒见姜佑宁笑的意味深长，“奴婢明白了，所以殿下之前说不得重用的人，给他些把柄甜头他还会想走到陛下跟前，何况他不走那些东西给了二皇子也是要翻上来的，南州的把柄可不止一点，陛下再遮掩事就在那，殿下也算的太准了些。” 姜佑宁笑而不语，看着明夏回来凑到自己跟前，“奴婢送四公主出去，她支了二皇子去给安贵妃请安，问了奴婢那日碰到晴欢的事，奴婢说自己路过也是吓得狠了，赶紧将人领了回来，后来晴欢提到了二皇子，殿下就赶紧领着人去了颐华宫，殿下心里不忍就将人保了下来。” 云舒在后面笑出了声，“明夏什么时候这么会了，这样说来四公主只会更好奇安贵妃到底是什么把柄让殿下拿住了，就这么保住了。” 姜佑宁也掩着唇笑，“今看着中间的事二皇子并不算知道，想是安贵妃也怕说的太多，让二皇子和安家远了，二皇子的自私和狠心她怎么会不知，今有机会还是会一起说来的，毕竟兄妹亲情，还是在的，我呀身边养了一群小狐狸，个个精的很。” 明夏弯着眼睛给姜佑宁的双手涂着润润的香膏，“那还不是殿下教的好，二皇子手里最重要的也就是安昌侯，不会和安家不和吧。” 姜佑宁眼眸一闪，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的说着“安家和二皇子同利也自私，有了涉及兴衰性命的事各自能舍的，安贵妃在里面谁也舍不下，却舍得逼自己的女儿。陈家和三皇子同利但三皇子不算聪慧，依靠了陈家太多，陈家一脉相承要的是不容有失，皇后为这一双儿女可是能狠下心的。” 云舒点上熏香，准备熏扇子，“奴婢明白了这事本来二皇子也算无辜，说开了都会各有心思。”姜佑宁不置可否，选了一把竹柄纱地堆绫加绣花蝶扇，云舒接过放在熏炉上。 云锦进了门，走到姜佑宁身旁禀报着，“陛下已收到瀛州长史的详报，禀了详情，提了苏家事，提了走私，提了北萧皇室。苏良送了信给三皇子，人也将要启程。” 姜佑宁嘴角不经意的上扬，“他也知道，走私是万万不能放在皇子身上的，苏恒在瀛州的一应事物让苏良交给长史，让他回来把实情说给苏尚书，其他事南意知道做。” 姜佑宁手中转着那串翡翠碧玺的十八子，轻声说着，“同苏良说阁主送给他个消息，皇后的意思是要给三皇子找个人顶上，届时苏良也会说与他父亲。” 云锦微微侧头看着姜佑宁问到，“殿下是猜，苏尚书的犹豫会让南意给他的东西发挥大作用，向三皇子表忠心。” 姜佑宁扬唇一笑，眸中尽是不可言说的自得，“不知我猜的准不准呢，苏家人人都绷着一根弦，弦绷的紧弹得才好听，本宫也是一退再退，一让再让，如今这局棋也该本宫下出最后一子了。” 云锦看着姜佑宁手中持着那串十八子抵在额角，轻轻撑在桌边，也跟着舒心的勾了勾唇，“殿下所猜没有不准的。” 姜佑宁从容的弯着唇，“我记着库房还有一串珍珠碧玺的十八子挂襟配明夏新取回来那件鹅黄底色绣百花团簇花鸟纹云光绸锦裳刚好” 转念一想姜佑宁直了直身子，“还有一串珊瑚翡翠的云舒拿去给司瑶送去，她喜欢珊瑚，再同颖妃娘娘说说我们那日猜的后宫这些年无人有孕之事，他是老人说不定能有别的猜想，裴掌印毕竟在宫里还短。” 云舒突然笑的一脸小心思，拉着南絮去了库房，姜佑宁起身坐到桌案边，示意着云锦坐到棋盘对面，“陪我下上一盘，你落子也是奇的，攻势猛与你的平静也是不同”。 “或许与奴婢在那久了相关习惯了遇事先出手。” “该是的，就因着你们前面，我也能慢慢想着。”两人你攻我守的互相琢磨着，云舒从颖妃那回来俩人还僵持着。 云舒凑了过来，“云锦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殿下可是妙手。” 云锦微皱的眉头又紧了紧，“也是想不出办法，要顶不住了，殿下看的那几本棋谱我学了些。” 云舒眼神一直在那棋盘上，“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让三公主日日去给陛下和太后请安，可会卖乖了，想是三皇子禁足陛下始终没有松意，皇后娘娘越来越坐不住了。” 云锦被迫应战又落下一子，“三公主那些事也够她们慌上一慌的，皇后娘娘应该也没想到她有外面开那地的胆量，奴婢都好奇知道了会怎样。” 姜佑宁看着局势大好，借势起攻，“你猜猜会如何。” 云锦想顺势破局却被逼入死角，手中拿子迟迟未落，“皇后娘娘是慈母，她的女儿又没吃亏，做了出格的事还有权利弹压呢，劝不住估计就算了，何况那事来银钱快又能打探消息。” 云舒不知是听了这话，还是看着这局棋，微微摇了摇头，“真是不知道怎么是对的，否则怎么能养出这样肆意妄为的性子。” 姜佑宁没有否认，一子落定，云锦所持白子满盘溃散，十不存一，云锦还在琢磨着，姜佑宁缓缓开口，“这两位皇子一直互攻，但凡一方势足陛下就会落子平衡，他们执黑执白都是陛下决定的，若我执黑执白都有路数，那陛下又会如何平衡。” 姜佑宁起身俯视这盘棋，“那位执棋者又会如何保住自己手中的棋子，要让他和我杀上一盘才知道。” 第114章 险中求胜，危中试错 翌日早朝，三皇子门下几位御史借由南州、西州之事，弹劾着吏部二皇子门下的人。 姜凌辰虽气着却也忍住了，毕竟弹劾的事不大，也不是多重要的人，姜凌睿还在禁足，此时他若发作就是对陛下发作了，也只能吃了这个亏。 姜佑宁看着姜凌辰的脸色，想是他已把这些事都记在三皇子身上了，甭管哪来的话，毕竟三皇子的人开了口，在为自家主子使劲。 陛下也是听着烦刚有些不悦便又听御史有奏，“臣弹劾户部尚书苏文济，滥用职权，纵容其子在瀛州私开商铺，以权谋私。” 姜凌辰知道这人是三皇子门下，这么一出以权谋私参自己人的戏码，一时间他也不知是何意，不知是不是陛下插手了，眼眸亮了亮，等着陛下的反应。 姜佑宁想是姜凌睿有了动作，苏良已将与北萧的那些信送于三皇子，姜凌睿这是给我们这位苏尚书施压呢，先发制人，压不住才能舍。 姜凌睿虽是禁足但也不能全无反击的，这才是陛下教导出的皇子呢，姜佑宁撒网也好铺路也好，京州各处的事总要及时知道，但却不必事事立刻反应，她要算，也要看，要放开一条道看别人算。 苏文济又怎么会不清楚这是为何，但只能先按下再做打算，“臣冤枉，臣子万不敢做出此等悖逆之事，在瀛州也不过是与人做些生意，并未有任何违背礼法之事。” 御史大人紧追不舍，上前一步，“什么样的生意能接连发生命案，七条人命苏尚书可知，内河漕运的事苏大公子可全然与您详说。” 苏文济看着陛下并未动怒的样子，更是大着胆子回着，“求陛下严查，臣不敢说犬子无半点徇私，但御史之言臣万不敢认，何况瀛州之事尚无定论，御史可不要妄言。” 御史直愣愣的跪在陛下面前刚要开口申辩，永安帝轻咳一声，“此事禁军，督察院派人一同察，不得放过，需要苏家配合的也不准反抗。” 姜佑宁抬眼看着永安帝晦暗不明的脸色心中已明白，这个不得放过只是苏家自己罢了，三皇子此举陛下已知为何。 姜佑宁心中冷笑，父慈子孝啊，为了争夺势力犯下的错内里再卑劣，只要犯的聪明都不为过。 回了朝宸宫，姜佑宁便看见那殿中桌上摆着大大小小四五个锦盒，秋云姑姑打开锦盒给姜佑宁看着，“这是四公主派人送来的，说殿下建府也没能帮上什么忙，这些摆件虽不如殿下平日用的名贵可也算精致，也是做妹妹的心意。” 姜佑宁拿出其中一只青白玉龙凤穿花香薰，上好的青白玉雕刻的也极精美，“这又是什么心思，云舒你亲自去谢过四公主的礼。” 云舒刚要行礼退出去，姜佑宁抬手叫住了云舒，嘴角微扬，手指划过锦盒边缘，“去库房取一对翡翠灵芝式如意，去谢四公主，说若她有空去府里逛一逛，我在府里静候。” 云舒闻言抿唇浅笑，自家殿下就算送个礼，说句话都是有其他意思的，想是不能明白之人，也不会入殿下之眼连合作都不会有，“殿下这是将这成双成对和所愿皆如意的意思送与四公主。” 姜佑宁嗤笑一声，拂了拂自己的袖子，“祝愿罢了，本宫可送不起，她想要那就要看她自己挣了。” 云锦看姜佑宁还在想着事，也没急着说，只等姜佑宁抬眼示意才将几封密信递了上去。 姜佑宁折着几张字条，“不出午时陛下也该收到西州的消息了，这么算，不出十日朝圣之前陛下就会收到第二封信，姜凌睿是急的，可是也怕的，今天朝堂之事皇后应已听说，找人去把这消息其中的好处也说给姜漱玉。” 云锦烧了这几封密信，“殿下是要三公主再去激激皇后娘娘，三皇子怕了出手虽对却不会太快，殿下是要朝圣前解了苏家事。” “萧昱的第二封信来之前，苏家事要了，有人背了祸，陛下也能借着解了三皇子的禁足，重要的是朝圣秋猎陛下都不会派禁军，今天这封信陛下知道了铁矿详情，也不会派都尉府的兵。” 云锦陡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镇国公的炎武军，世子要领兵，虽然现在是最好的选择，但殿下这陛下会疑心，还是.....” 姜佑宁抬眸对上云锦的眼，示意她再想想，“世子是有别的事，还是为了在军中立威，奴婢多言，这事说是陛下最忌讳的事也不为过了。” 姜佑宁对永安帝伪善的嗤之以鼻，几乎全浮在了面上，言语中多有淡漠，“忌讳却需要，你会如何做。” 云锦眼神定了定，给姜佑宁倒了杯热茶，“险中求胜，危中试错” 姜佑宁指尖轻轻划过杯口边缘，“萧昱自己选的时机，所以是险是危，都不是他的，陛下自设只能他自己担心了。” “殿下的意思，陛下会以此试探世子，试探世子和炎武军的忠心。” “还有镇国公府的忠心，我们的陛下就算试探人都不会简单的，陛下会看镇国公派谁前去，是担忧儿子安慰派自己多年的几位副将还是按需派几位少将” 姜佑宁轻啜了一口茶，轻蔑的笑着，“陛下还会看炎武军知道与世子同上阵会怎样表忠心，更会看萧昱怎么用人，怎么复命。” 云锦听到这些话只觉着两位主子算的太狠，但突然想到别的，突然眼中有些忧心，“那如此看来，镇国公和世子都知如何应对。炎武军这么多年虽没再上战场也定是知道军中规矩，少言，但陛下看来不会派太多人给世子，或许此战艰难。” “陛下可不会看难不难，贤王也不是蠢的，世子有心探查，贤王虽猜不到全部但他不会信陛下会轻易放过他的。” 姜佑宁将手里的果子放在桌子上摆成一条直线，边玩着又接着开口，“能藏这么久，他的敏锐怎么能小看了，若要反抗就会先发制人，萧昱早有准备。” 第115章 话在人说 姜佑宁勾唇看着自己堆起来的果子，继续道，“这些天再没什么动静多半也在舍，会撤出些人，想撇清干系。但那也是他的猜测却不会放弃，那么大块肉呢。到了十日没有动静，就该我们了，定是难的，但他有准备我就不怕，何况你说得对，正是在军中打出点动静的时候，如果炎武军还是那个炎武军，只靠镇国公的威望也不是他想要的。” 云锦也跟着点点头，“只是不知道世子说的在等的消息是什么，贤王还会有更大的事么。” 姜佑宁弯了弯眼，脸颊都泛着细碎的红，“能让他这样等的想是个极热闹的消息，到时看看如何用才好。” 云舒和南絮进门就看见自家殿下的娇羞模样，忍不住说道，“殿下比院中的花都娇艳许多呢，可要用点酸梅汤化化这甜。” 姜佑宁忍不住扔了果子砸向云舒，“南絮也不帮我打她，想喝碗桂花栗子羹是真的。” 云舒笑着认错，“奴婢知道错了，这就给南絮姐姐帮忙去。” 姜佑宁咬了一口果子，又抛给云锦一个，“去告诉苏良今日朝堂之事，多说苏大人按下此事的决心，让南意将三皇子派人弹劾之事说与苏恒。” 云锦点头应声，“这一件事几句话，变换着角度也是用的不能再用了，不过也都是真话，殿下算得准，知道他们想听什么，在意什么。” “本宫就是都能猜到也要做足准备的，否则哪一步都不稳，我不能觉着自己的每句话，每一步都能让人达到我的预期，我要想的是若被戳破了会如何，他们若暗中提前准备了又会如何，所以每一步都要真实发生才行。” “奴婢明白，咱们自己人的手都紧着呢，定会注意。” 姜佑宁小口嚼着手里的果子，忍不住笑道，“宋修远这个老滑头定会派今日这位御史随禁军前去，督察院待了这么多年最懂陛下心思的莫过于他，派三皇子的人查三皇子的人，都有分寸，还能卖给姜凌睿个人情，苏恒那些证据让长史都给了吧。” “奴婢明白，今日南辰北萧都有随队的人提前到了京州，过不了两日就都到了，殿下可要亲自去接。” 明夏伺候着姜佑宁净手，“自是要的，礼数做足了才好，北萧来了两位皇子，一位是和姜凌睿合作的六皇子。一位是最有望成太子的二皇子，陛下不会在走私的事上发作，只要是有利可图本宫也是可以让二皇子有些收获的。” 云锦看着自家殿下用手指轻扬着盆里的水，颇有些纤手弄清泉的灵动，话语中的算计只让人觉着，那双手是能翻云覆雨的，“那可要我们透露给北萧些事，试探着，殿下若苏家事起，朝堂之上免不了纷争，殿下势必会卷入，这么看三皇子确实躲了不少的风口。” “先不用，不急先看看这几国来人的意思再说，告诉青冥让这几国的影卫关注着动静，人虽到了北梁，可留下的也有留下的意思，朝圣期间面上的都会做好，可背地里的心思又怎么会少，这时候君主们要和平，前方有人顶着，最适合有心思的人活络起来。” 姜佑宁擦着手上的水珠，巧笑着看着云锦“至于姜凌睿也不见得躲得过，陛下说不准会想看他作何反应，至于我，陛下怎么会让我置身事外，他还要我做配演许多戏呢，自他扶起我那一刻起，我就只能说他想说的话，他不喜欢纯臣，至少不喜欢我是，他要本宫做孤臣。” 云锦接过手帕，“还好这一局要推的人还有许多，二皇子的人都不会放过。” 姜佑宁翘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你说得对，还有陈相，他会保，也会和姜凌睿一起逼着苏大人舍，可惜姜凌辰这一局不知道的太多，否则并非不可多用。” 云舒进门将桂花栗子羹放于桌前，“殿下快尝尝，南絮姐姐还做了杏仁豆腐和海棠糕马上就好了。” 姜佑宁对着这扑鼻而来的香甜欢喜的吃着，听云舒在一旁说着，“殿下刚刚那些东西奴婢也入了库房，这些日也把大部分东西搬到了府里，咱们库房也是丰的，府里的库房秦叔也入了不少东西。” 姜佑宁知道是萧昱安排人置办的，他也是操心，但却省了自己许多事，“外面送的留着赏人，宫里赏的，咱们自己库房里原有的和秦叔置办的也都够用。” 姜佑宁忍不住调笑道，“这不还得给你们置办嫁妆，多少都是不够的。”云舒闻言红了脸，笑的姜佑宁盯着自己碗中的桂花就是不抬头看她。 笑够了才抬头看云舒耳尖还红着，“不闹你了，准备着姜知忆这几日去府上的事吧，在这之前让皇后娘娘和姜漱玉知道安贵妃不想让四公主嫁回安家，要同陆家结亲。” 姜佑宁话音刚落就听到明夏回来的声音，“殿下，午膳前三公主同皇后娘娘说了许久的话，因着没让人进去所以只听了个大概，但说了苏家事，还提了一个人好像是北萧的郡主，我们的人在外面实在没听清太多。” 姜佑宁用勺子在自己已经吃完的那一小块搅动着，“北萧？郡主？难不成是同六皇子交好的郡主，顺王支持六皇子，去打听着顺王有几位郡主。” 云锦刚要应声，姜佑宁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再看看平日与六皇子交好的有没有什么郡主，说不准有哪家皇亲暗中支持他的，让自己的女儿维系着。” 云锦刚退了出去，姜佑宁仍在想着，“有意思，皇后娘娘都知道，也就是三皇子与北萧皇室相交颇深，说不准咱们这位皇后娘娘也同北萧有什么联系呢。” “殿下那咱们要不要在宫里查查，前事裴掌印或许不知，但这么听来这些年也还有动作。” 姜佑宁点了点头，“明夏你去将今日听到的同裴掌印说，云舒你去将皇后宫里和北萧有联系说与颖妃娘娘和嘉嫔，不必提其他人。” 第116章 互为棋子 姜佑宁还在想着其中的事，便看云锦快步进了门，姜佑宁以为发生了什么，只看云锦拿着几串糖葫芦，还取出一个油纸包起来的东西，唤来了云舒，“殿下这是从圆镜法师所说的地方买来的檀香。” 说着便递给了云舒，“殿下这味道确实更浓郁，但还是有些不一样，奴婢在去比比之前含章寺的香灰。” 姜佑宁点着头让云锦把糖葫芦给几个人分了，自己拿着一串认真的找位置准备下口，“殿下，苏良去了三皇子府，走的后门。” 姜佑宁咬了半天，第一颗糖葫芦破了点皮，依旧吃的认真，到底咬下半颗后抬起了头，“这一次皇后娘娘和姜凌睿也是急了，陛下迟迟不松口，连求恩的机会都没有，外面的事就算都知道心也是慌的，已然不平静了，本宫也算成人之美帮他再进一步。” “殿下的意思是要三皇子出手让苏良作证人大义灭亲，我们在三皇子那也埋了人的，可要动动。” 姜佑宁把手里的糖葫芦放在盘子里，像是吃累了一样抿了抿唇，又轻声说道“这些日布下的局传出的话，三皇子和陈相虽知道怎么抓着这些事翻身，却也知道做的过了陛下会顺着处置，也会怀疑。若现在能从苏家入手哪怕是个小事，他们也定会放大了，三皇子瀛州还有人，让我们瀛州的人将苏良藏的那些苏恒的铺子透露给他，这时候哪怕一个小石片也能激起千层浪的，陈大人也定不会让我失望。” 说着姜佑宁抬眸，手掌撑着下巴，眼角微挑，“不出两日这事也就要开始收尾了，本宫这最后一子早落好了位置，看了这些日他们在里面挣扎，也没什么意思毕竟波及不大，不是死局，但一切也不过刚刚开始。” 姜佑宁随即轻笑一声，手指轻点着眼角，“后日午时之前苏良会派人联系阁里要见阁主，让凌宇直接告诉他，不必见了，因他未听话生的事阁里不会出手，朝中的事阁里也不会参与，但不论他选什么阁主应下的事都不会变。不管他再说什么，只告诉他，合作有始便有止，之后的路拨雪寻春，烧灯续昼，苏公子自有能耐。” “奴婢明白，其实这局他们都没得选，只是他们都不想当那个坏人罢了。” 姜佑宁气定神闲的喝了口清茶，面上笑着却透了些凉意，“都没得选却都想选，所以本宫引着他们选，但本宫没那些好心，不想也不许他们选自己想要的。” 姜佑宁放下杯子，眼中仍没什么暖意，“云锦你有没有觉出什么不一样的事。” 云锦陷入深思，这些日发生的事太多，若抛开那些新的，和以前不一样的一时间也想不出，抬头眼中带着些疑惑看着姜佑宁指尖点着桌子，“殿下是觉着此事太顺，但我们每一步都走全了，顺也是合理的。殿下布下的人从来都不止一方，是其他的传回什么消息。” “我在一件事派不同的人，是因为每个人有自己的角度，看见的会不一样，发现的也不一样，放在一起看我才更有把握，倒不是外面的消息。之前西州南州的事陛下总会同我说一些，不管是因他需要我做什么还是试探什么，可这几日的消息陛下却一直没提过。” “陛下是在试探什么还是起了疑心或者..” 姜佑宁抬眼冷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他想看这事我会什么反应，那日御史参奏苏文济，陛下已将苏家作为弃子，所以他要看姜凌睿如何挣扎，陈相如何出手，苏家如何舍，姜凌辰如何进，他们都是陛下的局中棋。” 姜佑宁眉毛轻轻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还是挥不去的冷意，“本宫在陛下眼里也是他的局中棋，他也要看本宫会如何做，懂不懂他所想，能不能解他的意，可巧本宫向来善解人意，他要我做他的剑也正和本宫的意，总之都刺向相同的人，他又何尝不是本宫的盾，本宫的棋子。” 云锦自小没有家人，虽说一起训练的暗卫都多有冷漠，杀人为生，可也不会这样的算计身边人，若有亲人也会想护着，总不舍得这般猜忌利用。 而她的殿下，却生来就在这样的地方，生生把自己磨成了事事疑心敏感的性子，可还好她的殿下有远超于旁人的坚定，永远不会和他们一样。 姜佑宁似乎是感知到了云锦短暂的失落，前倾着握了握她交叉在一起的手，“你不想我这样敏感，可这习惯难改，但也就因我敏感所以才能想的全，也才能看见更多不一样的，才真真的能知道你们待我的好，总不能事事都是我的。” 云锦笑着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奴婢只是想殿下总是不一样的，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殿下的心思再如何也都是最至纯如玉的。” 明夏南絮也凑过来点着头，“云锦向来不会说恭维的话，可见她都留着夸殿下了。” 几人热闹着就见云舒进了门，凑到跟前小声说着，“殿下，嘉嫔听了北萧和郡主就说了一个人，淑庆郡主，先桓王之女，与北萧和亲，嘉嫔说前事她也记得不深，容她想想写给殿下。 姜佑宁眼波流转，低笑着重复着,“淑庆郡主，我倒是没想到她，现在也该是北萧的太妃了。” “殿下可熟悉此人” 姜佑宁挑眉，眼中尽是发现新鲜事的好奇样子，“不熟悉，没见过，但这么看这位太妃是站在六皇子身后了，我与北萧这位二皇子真有缘分，他一来我手里似乎就有了他感兴趣的消息。” 云锦看着自家殿下睫毛轻颤眼里不停地转着，只觉着鲜活极了，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殿下是要利用这些消息交换什么么。” 姜佑宁笑的没怀什么好心思的样子，“没想好，见了才知道，派人将本宫听政后的消息添点散播到北萧，他们的人到了传回去的消息，不管是以前知不知道的都会重要起来，本宫不认识这位郡主，那就认识一下，这两日怕是没什么空回去，让婉清姑姑回宫吧，她应是知道些的。” “另外让人查查陈家与先桓王，皇后同淑庆郡主的联系，还有这位郡主未和亲前与谁交好，再北萧又与谁交好。” 第117章 月落子夜 云舒也在想着这些事，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问到，“殿下这么看她是没有孩子或是没有皇子所以支持六皇子，也是和亲的女子就算是诞下皇子也是不能继位的。” “他是北梁送去和亲的，当时正值北萧新主继位，为修两国交好才定了和亲，她有无所出都不会委屈了她，这么多年也是把她忘了，迎了过去离家何止万里，又被防着怎么都是苦的。” 姜佑宁冷笑了一声，“都说公主郡主尊贵可若落了个和亲的出路也是退无可退的，守不住疆土就拿女子换个表面和平，真是没意思。” 明夏扬着小脸，“索性不会是殿下，历来嫡长公主都不会去和亲的，奴婢刚和裴掌印说了这些事，裴掌印还说陛下平日吃食和所用皆无问题，他会再仔细查查尤其是之前事。” 姜佑宁回身倚在榻上没再说话，脑中闪过那些人的影子和今日发生的事，“云锦你说淑庆郡主的事陛下知道多少，又有多少不知道。” 云锦眼中闪过异色，“殿下的意思与北萧的往来陛下知道，是陛下应允的。” 姜佑宁眸中渐冷，撇了撇嘴一脸冷色道，“我本没这么怀疑，可自发现南州走私贤王主导，这瀛州走私又完全没有贤王参与，而且两边不是一条路。贤王是贩盐，在别国虽有生意却并无往来，三皇子可是实实在在的与北萧皇室互通往来，北梁的事隐瞒过去并不难，可与外邦往来这么久陛下怎么会全然不知，我早该想到的。” 云锦点头应着，但眼底还是带着几分惊，“这些皇亲人人都有私产有生意，陛下不会拦着，可毕竟是走私，陛下也会放任么。” 姜佑宁喉间溢出声冷笑，合着眼似是在掩盖自己的冷意，“就因是走私，这沿途的驿站，各国的使臣暗卫，各州府的官员，宫里皇后娘娘身边，就算加上陈家也做不到全然没有缝隙，之所以这样顺利就是陛下知道，只是陛下知道多少。” “那我们查时也要避开陛下的眼才行，想来皇后娘娘和三皇子参与的定比陛下知道的深。” 云锦想了一会蹲下身抬眸对上姜佑宁的眼，“殿下，这淑庆郡主是不是再利用三皇子或者皇后参与北萧的太子之争，毕竟她需要依仗。” 姜佑宁坐直了身，“看来这位北萧的二皇子我非见不可了，我们手里没有能拿住的东西，得让北萧的消息尽快传回来。” 正说着话云舒便同婉清姑姑进了门，“殿下颖妃娘娘那边传来消息，说淑庆郡主和亲前与皇后娘娘并不算亲近毕竟还隔了一辈，那时皇后娘娘也还没入王府，她也所知不多。” 云舒话音刚落，婉清姑姑便接到，“奴婢记着这位，历来北梁长公主是不会和亲的，那次定了和亲之事，各位王爷就知道只能选一位郡主前去，那时候她同忠王有些情意，忠王母妃成安贵妃母家显赫又不喜她，先桓王的恩宠也不如前也就应下了。” 婉清姑姑回忆着，“奴婢还记得她一直说自己是替大长公主去了那地方，淑庆郡主性子好强，又不饶人，也不过是郡主和亲也只封了侧妃后封为太妃，至今无子，为顾着与北梁的交好曾过给她位公主养在膝下，后因病也没养大。” 婉清姑姑讲着当年的事，姜佑宁也没什么头绪，听起来至少从北梁来讲没有什么问题，最多不过是她和皇后在中间为了赚些银钱傍身。 姜佑宁唤来云锦，“你去问问南意，那些信中是否提了北萧的其他人，现下三皇子应准备好了，已将那信放回了苏恒书房，等着陛下派人搜出来。” 云锦刚要出门，姜佑宁又叫住她，“如果没有，就让秦叔派人仿那字迹写上放在一起，不用刻意提到就行，切记让南意换个位置，就算苏恒反应了过来一时间也找不到才行。” 姜佑宁望着窗外的弦月，听见云舒进了门，“奴婢备了安神汤，殿下喝了好休息。 姜佑宁起身走在床榻前，端着那碗安神汤喝了几口，“月落子夜，今夜也算安稳，可睡不着的人不会少的，待晓月当空怕是许多人只能静坐至天明了。” 姜佑宁将喝了半碗的安神汤递给云舒，“不喝了，现在就睡。” 翌日下朝，姜佑宁同礼部尚书禀了朝圣之事，和陆续的安排从宣政殿出来刚上辇往太后那去，就听明夏说着，“安贵妃请了许多世家嫡女进宫，像是为了二皇子正妃之事，看好了宋御史之女，还有吏部尚书向家女，听说本也请了和月郡主，但忠王妃给推了。” 姜佑宁没说什么脑中却想着，请晚乔是如何，二皇子妃定是要对二皇子有极大用处的，忠王礼佛多年，虽得陛下敬重这却不足以打动安贵妃和姜凌辰。 到了寿康宫祖孙俩对着一本游记谈天说地，没一会就到了午膳时分，姜佑宁扶着太后刚坐到桌前，看着平日喜素的太后备了一桌子肉，“祖母这是怕我饿着，给孙女补补呢。” 太后看着姜佑宁满脸笑意“你这些日忙，给你补补，听说各国使团都快要到了。” “恩，已经有先派人到的了，届时孙女会去迎，祖母您可还记得那位去北萧和亲的郡主，既是北梁人可要多送些东西让使团带回去。” 太后又给姜佑宁夹了些她爱吃的，“也是许多年没什么联系了，按理多备着也无妨，你想的细，问问你父皇就好，你当是没见过她的，如今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收没收些性子。” “听说虽无儿无女却被尊为太妃，应也是好过的，也能安享晚年，只是离家太远，没能有机会与家人同乐。” 太后面色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不相关的人一样，“都是她自找的，凭着母国本也能安稳，她却偏偏要去同皇后照量，害的皇后失了一子，可皇后有福气，没一年就又有孕，也就是现在北萧的皇上。 太后也吃的少，看姜佑宁吃的香甜，继续给她讲着，“当年北萧太后也是容不得的当即就给她灌了药，再不能生，后来看在两国的关系，北萧先皇去世才封了太妃，那还是为了让先桓王走的安心，陈应前去说和的，当时他刚入内阁。” 第118章 走私 姜佑宁听着太后的话，心中也有了些成算，笑着听着也不再多说什么，用了膳给太后奉了杯清茶，“佑宁听着祖母说这些，倒是觉着祖母想姑祖母了呢。” 太后笑着眼中都聚了些雾气，“怎么不想，老人不多了好在都好好的。” “那就等孙女及笄，求了父皇请姑祖母回京，同您多待上一阵，姑祖母也常念着您，祖母若觉着宫里没意思，下月去我府里住上几日就当散心。” 姜佑宁陪太后说着话，伺候了太后午睡才回宫，刚坐下，云锦一边倒着茶，一边说着，“殿下料事如神，一早苏良就传了话要见阁主，凌宇按着殿下的话去回了。南意说隐约那信中有提过除了六皇子以外的人，不过没太注意，若是需要她找机会再看看。” “不用了，有其他人就好，不管是谁只要往一起引着，陛下自会怀疑，何况还用不上她太多。” 姜佑宁抿了一口茶，品着其中甘醇，“最多后日，也可能是明日苏家事也就了了，二皇子也会趁着时候往户部安排人，我们也不用客气。” “殿下觉着陛下不会迁怒苏尚书，但也会处置户部的人。” “不会赶尽杀绝的，何况三皇子在其中什么位置，朝中众人猜也能猜到，陛下可不会因为这个失了人心，说不准还会给苏良个机会，彰显恩德呢。” 云舒进了门将手中的信递给姜佑宁，“殿下这是嘉嫔娘娘送来的。” 姜佑宁大概扫了一眼，信中的事自己大体也知道了，只有一件事倒是第一次听说，“嘉嫔知道的多些原是因为那年婉沁被划伤，皇后赏的北萧的秘药，去疤极快，明夏你去让宏义去寻裴掌印，查查前些年北萧进贡的东西。” 姜佑宁把信递给云锦，“去把安贵妃给二皇子物色正妃的事告诉许夫人，安贵妃倒是眼光好，挑的这几个都是正的，可惜了。” “既是正的说不准会有什么办法推了呢，何况二皇子在外面的女子不知多少，哪个疼女儿的愿意嫁呢” “二皇子会演，尤其会哄人，模样端正，身份又高贵，最重要的是女儿家的婚事哪有那么容易挣脱，吏部可是二皇子的人，向家姑娘没得选，除非安贵妃不想要。” 云锦也没什么表情，只要与姜佑宁无关的她都不太有什么情绪，“殿下看的清楚，陆大姑娘还派人来说话，说朝圣后殿试，家里两位考生，忙得很，想殿下有空找她说话呢。” “我朝第一位三元及第也要有了，陆家清流，前几日就派人去了老家，只等殿试以后去下聘了，准备份礼，精致素雅的，要难得些的，给陆家两位公子备上。” 今日难得的清闲，姜佑宁竟写了小半日的字，看看书下下棋，总有自己的快活，直到晚间姜佑宁收到消息，御史的折子递到了陛下跟前，陛下下旨要苏恒明日一早当堂对峙。 姜佑宁听着云锦所说，手指交替转动着掌心的棋子，“今晚陛下会派人去三皇子府，明日早朝不会少了他的，陛下要我百依百顺，那就以明日这局为始，本宫做一颗聪慧却畏惧的棋子，赌他的自大和恐惧。” 云锦看着姜佑宁被烛火映照着浮上一抹暖色的面上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脱口而出道，“殿下可从不是颗棋子。” 姜佑宁透过烛火，轻挑着眼眉，笑的肆意，“他觉着本宫是棋子就好，陛下以北梁，以皇权为棋盘，我们藏起真正要做的事，所有人只会觉着一切都在自然发生。” “殿下要将棋盘换成自己的，也是，铺上自己需要的路，吃掉挡路的棋子怎么看都要换成自己的才好的。” “本宫为何不是那棋盘，为何不能和我的人纵横在这天地之间，本宫不想操控谁，可也是要让那局势顺着我要的样子往前走的。” 姜佑宁踱步走向床榻，转身的背影只让云锦觉着刺眼，她一向是懂她的殿下的，她也知道殿下和世子的抱负和愿景，也知道他们是少有的明德至善，光风霁月之人，可每每还是会被震撼，被吸引。 翌日一早，姜佑宁简单的喝了几口粥准备去上朝就听云锦说着，“三皇子也动身进宫了，殿下猜的真准。” 姜佑宁笑而不语，净手起身，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上辇去往金銮殿，入殿门便见三皇子立于一旁，众人虽疑惑却也无人敢质疑。 姜佑宁随意打量了一眼也不欲与谁多说话，站在一旁等着上朝，苏尚书和苏恒一个在殿内一个在殿外却都垂着头，眼中尽是担忧。 众人行过礼，永安帝便召苏恒进殿，让御史将昨日所奏呈与殿前，姜凌辰看着自己的三弟并不慌张的样子，一时也想不出为何，而姜凌睿今日就是要来脱身的，他盼的就是今日的场面，只要手里有些别人的过错，再有陛下的放纵，朝堂之上稍加引导，就能将重心偏离自己。 御史将瀛州之事全然归于苏恒，话音刚落就引得其他人出言，“他不过是个世家公子怎能让刺史听命于他，此事必有蹊跷。” 苏恒也是知道这命案也好，勾结刺史私开漕运也好，只要自己认了总能保住命，只要不任其发展，父亲就不会放弃自己，苏恒跪于殿上一言不发，似是认罪了一般。 众人言语正激烈着，只见那位出了名古板正直的秦御史上前，“臣参奏三皇子与苏恒在瀛州私设店铺，参与走私，臣有证据。” 走私一语刚落，金銮殿便陷入寂静，待证据和奏本呈于永安帝跟前，众人也不敢再有什么话，直至陛下抬眸。苏文济跪在苏恒身旁，“是臣管教无方，臣子与人胡闹在瀛州做下此等事定要严惩，但走私苏家万万不敢。” 一直未说话的陈相突然开口，“证据已然呈于堂上，苏大人或许不知大公子所行之事，但走私已证据确凿苏大人若是一心拿苏家作保，臣倒是觉着该严审才是。” 陈相一句苏家，苏文济已然颓了几分，苏恒也知走私的后果只能咬死不认，陛下眼神示意，周德元便派禁军前往苏家搜查。 第119章 构陷皇子 永安帝眼中晦暗不明，迟迟未开口，姜凌睿便先行插言，“儿臣冤枉，儿臣禁足多日静思己过，知有人参奏，感念父皇让儿臣前来对证，但儿臣冤枉，儿臣虽在瀛州有些生意往来，都是些商铺，未有半分违法之事，虽与苏大公子有些往来却也不过是生意上的合作其他一概不知。” 秦御史上前直言到，“三皇子未免推脱的太过干净，臣所呈证据账本皆有三皇子门下之人的参与，内河漕运也有证人证词。” “御史大人可看见有本皇子私印，本皇子用人不当是该罚，可这走私的罪名却不能乱扣。” 三皇子又拜了下去，“儿臣在禁足中听说命案便立即派人前去安抚家属，配合调查，想是父皇已知晓，儿臣也怕其中事大就派人详查了一番，儿臣也有证人。” 永安帝抬了抬眼皮，将手中奏折扔在面前桌上，冷声说道“既有证人那就一起对峙吧。” 说话间苏良就被带上了殿，一时间苏文济面色慌了起来，他怎会不知，此事御史怎样参奏陛下都会怀疑到党争，而陛下为三皇子也会轻轻放下。可若由苏家起，就只能苏家平，舍的也只能是苏家人，苏尚书看着跪伏在一旁的大儿子，和将要开口的这个儿子，心中也没了主意。 “臣子苏良，拜见陛下，臣子受三皇子所托前往瀛州安抚家属查清原委，臣查到兄长名下的铺子多有异常，未免再有事端，又怕兄长受人蒙骗连累父亲，连累苏家，便着手查探详情。” 永安帝看着苏良呈上来的一应账本文书，语气也是一贯的冰冷着，“这与瀛州长史所报多出许多，可是你私藏。” 苏良急忙上前，又深深拜下，“臣子不敢，臣子知道兹事体大，又不知详情，便隐去其中小部分在自己名下，为方便了解事情，臣子怕有奸佞之人，冤枉苏家，冤枉皇子。” 永安帝向后靠了靠，手里敲着桌上的文书，“你倒谨慎，比朕的这些大臣想的还周到，苏尚书教的好。” 苏恒和苏良深深拜下，苏恒抢着试图给自己脱罪，“臣受人蒙骗，但走私一事却实在不敢，望陛下明鉴。” 苏良紧跟着说道，“臣子同父亲实在不知，待臣子有所查已然不知该如何，只能将详情悉数呈上，求陛下开恩，臣兄长定是受人蒙蔽。” 姜佑宁抬眼看着永安帝并不明朗的脸色，也随着开口，“苏二公子一句受人蒙蔽就可以无视所有证据，当真让人佩服，你自己呈上的证据是在欺君不成。” 永安帝看看了姜佑宁戏谑的表情也没说什么，等着他们自己辩驳，苏文济久久没有出言，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但让他亲自放弃也实在做不到，直直的跪于陛下跟前，“苏家绝不敢做这些事，还望陛下明察，臣教子无方愿一同领罚。” 三皇子虽跪着话语却做足了气势，“苏大人刚还说自己不知，苏二公子也说了苏家旁人不知道，怎么现在又知道了，难道苏家所有人都在欺君还是都知情不报。” 秦御史在永安帝的示意下起身，却仍质问着，“敢问苏恒受人蒙蔽又怎会留下这些证据。”说着又跪了下去“苏恒一人做不到这些事，走私和叛国一念之差，此事恐牵连皇子求陛下详查。” 三皇子跪了许久，身形都跟着晃了晃，语气仍坚定着，“儿臣惶恐，儿臣乃北梁皇子，绝不会做出叛国之事，儿臣禁足反省恐再有不足，便将瀛州商铺所赚让人整理计算，想在瀛州为百姓做些事，只是事出突然，儿臣虽不管生意上的事，却知作为皇子的本分，便立即用私库安抚家眷，如今只是因与苏恒有些往来就被冤枉至此，儿臣惶恐。” 姜凌睿字字泣血的辩驳让永安帝对此事已有决断，“苏文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惶恐，苏家惶恐，臣当真不知这些事，但臣子苏恒这些日伤病卧床，被人构陷也未可知，求陛下明察。” 姜佑宁看着这金銮殿内人心的恐惧、躁动，有想救人的就有想杀人的，看着陛下，苏文济，陈相，秦御史几位老臣的试探和撕扯，也适时的开了口，“父皇恕儿臣直言，既然几方说辞不一，也没有证据证明苏尚书利用户部职权参与其中，苏大公子又不能证明自己无罪，不如待禁军回来，也让苏大人有时间想想。” 永安帝虽没说什么，但也没拒绝，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知道该如何说，如何做了，所以她提户部，提苏家，让苏文济看清更重要的事。 所有人都等着这场戏的落幕，更在盘算着自己会不会被牵连，会不会有一日也遭此祸事。 金銮殿上似乎蒙上一层厚厚的烟雾，让人喘不上气，也不敢大口呼吸，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禁军副统领带着一盒东西进了殿，“陛下，臣在苏恒书房搜出此物，里面有书信，也有账本，涉及到的京中商铺臣已派人前去。” 永安帝看着手中与北萧来往的信件，面色又冷了几分，里面有苏恒的印鉴，也同样有姜凌睿的皇子私印。 姜凌睿这番豁得出去他是没想到的，不过只有经此一番才能彻底洗去自己走私的罪名，也算是聪明的，可怎么洗，永安帝倒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开窍了。 永安帝眼神示意让周德元将信给几人看，没有质问也没有盛怒，苏文济虽也看见了三皇子私印，但也清楚的看见自己儿子的印鉴，苏恒知道这信是真的，可上面多出的自己的印也慌了起来，他没想拉三皇子下水，可自己也不想死，“这不可能，这印信臣子没有盖过，怎么会，” 三皇子也顺势喊冤，“父皇，儿臣从未见过这些信，不知为何会有儿臣私印，这笔迹也不是儿臣的。” 永安帝冷笑一声，还真是高看自己这个儿子了，只知道矢口否认却不会反击，而苏恒也是个蠢的，已经顾不得是否会连累苏家了，这金銮殿的冷意从未少过，交织着各色的心思更衬着大殿上的气氛诡异，丝丝缕缕的侵入所有人的骨髓。 第120章 选无可选 苏良还要辩驳之时，姜佑宁看了眼永安帝的眼神出言道，“苏尚书可认得苏恒的印鉴，这可是真的，信中笔记可出自苏恒。” 苏文济垂首跪着，背也弯了些，“是，可......” 姜佑宁也觉着这两人蠢了些，这时候推不掉不如认，打定主意要推就死死咬住，反击到对方痛点才行，姜佑宁压住自己的不耐烦，又换上那副看不出什么冰冷样子，“这些证据皆未提苏家其他人，看来苏大人是真的不知，可如今证据确凿，苏大人又打算怎样证明大公子的清白。” 苏恒还要说话便被苏文济的呵斥压了下去，也冷静了许多，“臣无话可说，臣子或被银钱蒙了双眼，但绝不会做叛国之事，臣教子无方。” 见三皇子跪伏在地却看着陈相的方向，姜佑宁心中冷笑一声，还真是没断奶，姜佑宁双手拜了下，也在不经意间看了陈相一眼，“儿臣还有一事不明，苏恒说自己未盖此印，但此印为真，字迹也为真，凌睿未见过这些信，也不知为何会有类似自己私印的痕迹。” 姜佑宁还未说出后话，之前参奏苏家的那位御史便开了口，“陛下铁证如山，苏恒勾结北萧，有通敌叛国之嫌，其罪当诛。” 这话也是激起了苏恒的恐惧，不顾在哪只开口求到，“臣子冤枉，爹救我，我没有，那信是我写的可上面不是我。” 在他失控哭诉之际，苏文济一个眼色示意苏良去捂住了他的嘴，苏文济知道，再说下去整个苏家都难保，自己没了户部尚书的位置，苏家的前程也就没了，背下这些事，至少三皇子和陈相不会赶尽杀绝，陛下也不会，“臣子有罪，已然失了分寸，陛下恕罪。” 陈相也适时开了口，“陛下，此案已多有眉目，不如先将苏大公子带下去，苏大人在也是一样的。” 永安帝点了点头，禁军将苏恒带了下去，苏良也在苏文济的示意下以照顾兄长为由跟了出去，陈相接声说道，“此案证据已然明了，只是苏大人实不知情，又有苏二公子大义灭亲，只是苏恒构陷皇子，有伪造皇子私印之嫌疑，实在难逃国法，苏大人家教不严却也是受血亲蒙骗，还望陛下开恩。” 永安帝缓缓抬眼，眼中冷色丝毫没减，却也能看出并不会迁怒其他人，“大义灭亲，家教不严，苏文济这通敌叛国虽只是有疑，你可知构陷皇子当如何。” 陛下的话，几位御史或许听不懂，但苏大人可是听得明白，陛下要他认下所有罪责，“是臣没能教导好苏恒，致使他犯下如此悖逆的大错，犬子苏恒私联北萧，参与走私，臣虽不知却难逃其责，苏恒构陷皇子，臣不敢再求情，臣子虽行事莽撞，有违律法，但实不敢叛国，苏家更是忠心耿耿，臣受陛下皇恩任户部尚书多年，心中有愧，不敢再任要职，恐辜负陛下信任，只求陛下相信臣的衷心。” 苏文济语毕，姜佑宁只觉着此人还真是放得下，知道怎么说顺陛下心意，永安帝皱了皱眉头，心下却是舒坦了许多，扫了眼众人开口道，“苏恒罪无可赦，三日后问斩，三皇子虽被构陷却难逃其责，认人不清，禁足一月，瀛州所得皆惠于百姓，至于苏家其他人。” 永安帝起身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几个人，“走私证据确凿，却够不上通敌叛国，苏家其他人虽不知情却要引以为戒。” 永安帝冷笑一声，“看在你苏家的忠心和大义灭亲的份上，罚一年俸禄，走私要查，户部相关人也要严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永安帝留下个背影，众人才缓过来些神，今日的大戏也算谢幕，只是谁都不知道下一场又是谁来献祭，毕竟谁也争不过一个皇字，谁也都不无辜。 姜佑宁和姜凌辰站在宣政殿门口，听着里面碎了茶盏的声音，“皇姐早知道会发生此事，也早知道姜凌睿参与走私。” “凌辰慎言，陛下已查清凌睿被构陷之事，本宫可没有起卦先知的本事。” “可见皇姐并不意外，又能说上话，还以为皇姐知道内情” “难道凌辰的事不会有什么本宫不知道的么” 姜佑宁面色没什么变化，身形都没动，眼神也没看他只盯着殿门的方向，幽幽的说着，“是父皇许凌睿前来对峙，凌睿拿出了证据，父皇看见了证据，哪有什么内情，不是我们一起看的实情么。” 姜凌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局他不知道的太多，这种未知感让他感到恐惧，他确实不解姜凌睿犯下如此大错，怎就这么轻易翻身，如今静下来一观，这身翻的实在漂亮，他们都赌对了，唯独自己没有下注。 姜凌辰也不再纠结这已经结束的一局，他知道姜凌睿禁足一月是连朝圣都错过了的，这也是自己的机会。 姜凌辰正盘算着周公公就来请二人进去，永安帝看着立于殿内的三个孩子，眼中多有复杂，早晚也要有选择。 尤其是这两位皇子，北梁未来的君主一定要是有能力的，要眼光长远，要得人心，要会用人，要能让北梁昌盛，更要能抵御外敌，可他们却没有这样的能耐，仅仅同这些老臣周旋稳固自己的位置都差上许多，还是磨练太少，还是学不会为什么争。 姜佑宁行礼后侧身，望着被周德元关上的厚重的殿门，虽没什么声响却好像将一切都隔在门外，独留一片死寂。 姜佑宁垂眸盯着那冰冷的地上，看着烛火跳跃映出的并不平静的光影，听着永安帝的敲打和兄友弟恭的教导，还带着些安抚，只觉着像一股粘腻的热气让人不适。 永安帝没什么温和的脸色，却缓了缓说话的语气“凌辰前几日提要派人送那几位证人回南州这就着手让人去吧，这案子涉及户部相关人，你带着老四去办吧。” 第121章 再无他路 姜凌辰知道早朝的陛下的选择，现下是父皇的安抚，都是皇恩，自己只能接下。 姜凌睿低着头，他本以为朝圣至少会解了禁足，如今户部不稳，南州，瀛州失了部分人，这一个月对他来说太漫长了，而如今陛下放任着姜凌辰参与户部事，又让姜凌涵从旁协助，这顺国公本就摇摆这不是把他推向了自己这位二哥身边。 姜凌睿压下自己的不安，转念想着陛下这是在警告自己了，他这次所做势必会损失的，他只能想办法补救，不能在妄动，户部再不稳，苏尚书也是在的，何况这个苏良即能做出这么多事，放在自己手中也能有不少用处。 两人走后，姜佑宁看着周公公端上了的茶，上前给永安帝换上，看着陛下叹了口气，自己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父皇的忧心也算有了些着落，凌睿也算能经些事了。” 永安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仍暗着，微微挑眉看了眼姜佑宁，他知道这个女儿在朝堂之上就已经大概都知道了，也看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结果，这其中也有她的推动，可这半分没有疑问的样子是自己没想到的。 姜佑宁知道陛下在等她的疑问来抚平自己的疑心，可这招不够新，今日她不想用，何况这消息一出，朝圣之前萧昱的第二封信会到，她要知道更多的，就平静的开口道，“可父皇还是觉着少点什么，但哪有一下子就长大了的，他们是，儿臣亦是。” 永安帝眸色幽深，面上极沉静，在说话也像是在审视，“佑宁知朕意” 姜佑宁瞳色清冽，神色稳中带着静，不疾不徐的回着，“也不是知道，只是叛国这两个字断不能扣在自家人头上，就算不知缘由，也要有选择的，但当父皇连朝圣之时都不许凌睿出来，儿臣才算真的知道了父皇的慈心，有些事非父皇所愿，儿臣虽无用却也要尽力一试的。” 永安帝一时间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解释和辩驳，倒也觉着有趣，“你这孩子最是坦荡，如今竟也能适应这些朝堂上的事了。” 姜佑宁知道对弈中看不清对手会慌乱，看太清不是不会怀疑而是觉着无用，不远不近的行事才最能激起兴趣，而自己这不远不近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了。 “儿臣说自己无用也不是自谦，儿臣可摸不清朝堂事，也不想看清朝堂人，那些都与儿臣无关。谋可寡而不可众，儿臣知道什么和自己有关也就够了。有些事儿臣明白却不想参与，只能倚仗父皇护着了。” 永安帝一时间只觉着自己低看了自己这个女儿，人在没有私心的时候是不需要有疑问的，她不知缘由也做了选择，那些一直没有参与朝堂的皇子也不是不可以培养，都是自己的儿子，若是有能力，自己给他们什么，他们就能有什么。 永安帝伸手拿出几封密件交给姜佑宁，是西州铁矿之事，也有南州走私详情，“父皇可见凌睿与贤皇叔当真联系不深，儿臣不知父皇当年的难，但想是父皇隐忍到如今多有不易，凌睿自是不会糊涂至此。” 姜佑宁脸色微变，言语中略有迟疑，似乎眼中也带着些挣扎之色，“这南州的走私虽不涉及外邦可数额不小，但都不及西州事大，若放在一起看，儿臣不得不觉着...” 永安帝眸中冷怒和杀意交织着，虽未言语但散发的冰冷气息让殿内的空气都凝着寒意，而桌上的几封信就像带着刺一般，攻击着永安帝的双眸，他看着地上还未收拾的碎片，心中翻涌，姜佑宁看得出他眼中的暴虐，他心中已然见到了鲜血。 姜佑宁没有遮掩眼中的担忧，试探的说道，“父皇要收回这些是一回事，但有这些难免还有别的，藏得或许更深。” 永安帝冷意未减，“依你之见，当如何。” “儿臣斗胆揣测父皇之意，也斗胆将事想的深些，这几件事若证据确凿，可远远超出一个嫌字，定于不定在圣裁，更在人心。” 永安帝将手边的折子附于密信之上，口中喃喃的说着“是该有决断了。”这声音幽幽的绕过殿周传到姜佑宁耳中，这话是说给姜佑宁，更像是说给永安帝自己。 姜佑宁赌的就是永安帝对贤王的早已滋生的忌惮，和从未消失过的疑心，如今愈发证实了这疑心，即便贤王回头，永安帝也会出手推着他进，再亲眼看着他摔落悬崖，他绝不会容许旁人觊觎自己的权利，何况不止一次。 贤王利用姜凌睿是死局，但永安帝忌惮人心，贤王当年争夺太子之位是死局，但永安帝最后赢了，贤王勾结党羽是死局，但永安帝要名正言顺，如今走私的银钱，隐藏私矿的谋逆，虽还未查到私兵，但数罪并罚，永安帝只会要他死，再无他路。 永安帝心中挤压的怒气几乎要从眼中迸发出来，手中握着的杯子 陷入掌心，瞬间又狠狠摔了出去，碎裂的瓷片溅了起来带着冷意刺向殿中已降至冰点的空气。 姜佑宁走到永安帝身旁，缓缓掰开手掌，用帕子轻抚着掌边的印子，随即又跪在永安帝手边，“想是父皇心中已有决断，儿臣只觉着有些事藏的深，不如让他自己出来，大海捞针不如有的放矢。” 永安帝翻过自己的手拍了拍姜佑宁的肩膀，示意她起身，眼中也流露着赞同，示意她继续说。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些人犯的错太大，父皇慈心却教不会他迷途知返，他要自毁虽与儿臣无关，可儿臣却不想父皇的的恩德被人辜负。” 永安帝眼底的暗流翻涌出无法藏匿的萤火，那帝王威压下的幽深莫测没有半分暖意，他不在意是谁的鲜血，也不在意为了维护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会死多少人，但他要有人同他一起，在他身前，让自己帝王的决策变得足以震慑众人，足以镇压人心，也要足够名正言顺。 第122章 已经慌了 永安帝眉头仍蹙着，声音也肃然而冷冽，“佑宁可知道这一步有多险，就算万全准备也难免血流成河。” “儿臣未经历过不能说自己知，但儿臣知道任其发展只会损失更重，好在如今一切都回到父皇手上了。” 永安帝闻言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你说得对，大海捞针不如有的放矢，大理寺的人一直在西州盯着，再有什么消息，也就不用等了，你长大了，又是个有筹划的，这事少不了腥风血雨，你有什么打算就放手做，只此一样，不可冒险。” 姜佑宁恭敬的应着，与逼迫苏文济舍不同，他要逼的是贤王放手一搏，苏家尚有人有亲情能拿捏推动，而这位贤王在自己手里的把柄可都不够把他逼入绝境，所以这一次她不要在暗处做推动者前去交换，她要站在他的对面邀请他，不得不入自己布下的的死局给自己铺路。 姜佑宁在回宫的路上也是一言不发，倒不是真的有什么不高兴，只是这从没停过的戏是一场大过一场，难免疲累。 姜佑宁侧身蜷在贵妃榻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唤着云舒，“这几日总觉着身上疲累。” “奴婢给殿下按按，晚上再泡个汤浴，许是秋日疲乏，殿下过几日忙朝圣之事才要更辛苦呢。” 明夏也进了屋内，“皇后娘娘听了三皇子禁足一月也没多说什么，但送了信去三皇子府还有陈家，也送了东西去淑妃娘娘处。” “皇后娘娘倒是敏锐，只是淑妃可说不动顺国公，也管不了姜凌涵。” 云舒一边轻轻给姜佑宁按着穴位，一边问着，“殿下是觉着四皇子已将选择支持二皇子了。” “不知道，陛下几次抬出凌涵和凌逸也不过为了平衡，今日之后就不单是了，凌逸腿伤无缘太子之位，但姜凌涵可不一样，都说他纨绔，可见他做过什么荒唐事，说他不学无术，可这几次办事也都办的好，不知是他藏拙还是真的想选择做个闲散王爷。” “可殿下也从来没有忽视他所做的事，只怕是要更仔细才好，五皇子却可惜了。” 姜佑宁半阖着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凌涵沉稳也会做生意，既已经无法站在局外了，倒不如凭着自己的本事谋一个要紧的位置，日后也能得个好些的封地护着自己的母妃。” 云舒点着头，“奴婢明白会说与颖妃娘娘，请她早作打算。”正说着就见云锦进门，说买了点心果子让明夏出去看看。 然后从袖中取出锦盒，半跪在姜佑宁面前打开锦盒，盒中端放这一只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鸟牡丹分心，姜佑宁抬手轻抚着那玉雕牡丹鸾鸟，似乎扫尽了今日在宣政殿压抑许久的阴霾，心中也渐渐轻快。 云舒忍不住的说着，“双鸾和鸣，金玉满堂，世子这想念都和旁人都不一样呢，当真不俗。” 姜佑宁含着笑着嗔了她一眼“你怪会欺负我的，当真他在你们也不敢这样说。” 说着将此物放在掌心，挑着眼角，娇笑着，“西南三百里，曰女床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彩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他在贺今日之事，不止苏家，还有贤王，也在说他自己一切顺利。” 云舒云锦相视一眼，没说什么但也是藏不住的欢喜，也不知道哪来的默契，总之都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 姜佑宁将那分心放在身旁，“三日后，苏恒问斩时去问问南意，有何打算，择日去见苏良，说恭贺他得偿所愿，请他去官府变更南意的良籍，若南意要走将户籍文书都交给她，再多给些银子，要养孩子总是不易。” “想是苏良也不会顺利的，不过三皇子会中用他。” “那就与我们无关了，再有求那就是下一单生意，至此他再折腾这什么也都有热闹，京州从不缺热闹。” 云锦看着明夏和南絮端着的吃食，扶着姜佑宁起身到桌前，“殿下今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二皇子虽被允许在户部和南州安插人手，可我们也是可以的，何况苏尚书还在那个位置，不管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们。” 姜佑宁看着碗中的梅花汤饼极有食欲，落梅浮盏真是好看，吃下一口回答道，“今日不过是个开始，也远不如表面这样简单，顺国公与凌涵虽是舅甥关系，但却从未在朝堂上有什么交集，顺国公在户部多年也只是虚职，上一次陛下等他表忠心，他也是无动于衷的躲过了，宫里淑妃娘娘却更亲近皇后，想是他也在试探，而不是立即选择。” 云锦扒着榛子，放在姜佑宁面前的小盘子里，“那陛下这不明显推着他去了二皇子身边，顺国公的生意可是遍布北梁的，虽在朝中大不如前，可手中资产也不能小觑。” “苏家现下只能靠着三皇子，但不代表不会藏着保自己命的私心，毕竟被放弃过一次。顺国公借机是帮着姜凌睿稳着，还是帮姜凌辰培养些心腹才是他真正的选择，而且户部还有一位萧靖思，这么多年因着镇国公压着他不敢明面上站队，现在却是个好机会，他知道，姜凌辰也知道，这个尚书的位置有的争呢。” “所以殿下以苏家下手也是为了让更多观望之人选择，为了安插人手时有路可走。” “本宫行此事，一是为了瓦解户部内里，借机让那两位皇子的势力更敌对，本是自己的稳固让他人插手了，也是要还回去的，这样我们的人才更有机会。” 姜佑宁眉心微微动了动继续道，“其二是松动这明面的稳定，给我们的改革创造机会，积弊太深总要爆发，破了才能立，只讲道理是不够的，要让他们亲自经历才行，届时有利益可图的不敢拦，想做事的也不会再拦。” 姜佑宁眸子微挑，噙着些冷意,“这三呢是给贤王也是给朝臣们一个信号，让他们看看咱们这位陛下对皇权的容忍和维护，至于他们能接受多少那就全看个人了，但至少贤王已经在慌张了。” 第123章 老狐狸 云锦以为自己已经盘的够细了，这事还藏着许多细枝末节，可现在看远不止自己所想，“殿下算到，贤王会觉着这是陛下给他的警告，也会不好判断陛下究竟知道多少。” 姜佑宁眼眸微眯，嘴角上挑着笑意，面上却冷着，“这就是其四，他贩私盐的把柄还在陛下手里，他本来就不是名正言顺，如今陛下隐忍不发，又处置了其他人，他可不会觉着是陛下的好心，只会觉着陛下发现了更大的事。咬下一块肉，身上其他地方都会疼，看着别人被剥下皮肉，除了疼还多了恐惧。” 姜佑宁眉梢眼角都带着些玩味，看着盘中的玫瑰雪衣糕勾了勾唇，“所以处置了谁，用了谁都不见得有关，这旁观人的反应才是重要，而这事带出的能用的小事也不会少，且看吧。” 云锦听着姜佑宁的话也是不住的想着，“奴婢虽知殿下向来想事周全，也想着多考虑，却实在想不到这样多，不过再有些小事也影响不到我们就是了。” 姜佑宁玩着桌上的核桃，眸中轻转，随意的又问了句，“云锦觉着陛下观着众人，这其中还有什么。” 其他人自己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只看着云锦，“还有？” 云锦一时间也是找不到方向，但既然是陛下观众人，那就是今日金銮殿上，“殿下是说二皇子和陈相，二皇子或许有些不安，毕竟有太多不知道的事，他的反应陛下也不会觉着什么，所以事后给了安抚，但如果二皇子借机进的太过，也是会引陛下不满。” 姜佑宁不置可否的看着，示意她继续说，“殿下所指是陈相，他虽推动着可却合陛下心意，何况也没刻意打压。” 云锦皱眉想着，一时间也愣住了，看着姜佑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云锦突然坐在姜佑宁身边的凳上，“殿下的意思，此局三皇子定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是陈相的主意，陛下一看便知。” 姜佑宁仍没说话，看着云锦刚刚舒展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可终究是陛下想要的结果，就是知道了也在陛下掌握之中的，陈相帮着三皇子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姜佑宁抚着她的手，手指轻轻平了平她蹙起的眉，“教了，却没全教，那与北萧的信盖了苏恒的印章，但终究还有姜凌睿的皇子印，他推脱喊冤却也没能反击，这确实是他的本能反应。上面本来没有苏恒的印，这姜凌睿最清楚，为何不重新伪造此信，只留苏恒的印，信虽是本宫让人送的，可怎么用本宫可没说。” 云锦眼神闪过一丝惊喜和畅然，“陈相出的好主意，三皇子若是作假难免当场被指出，不管是苏恒还是二皇子身后的御史要当场验证，都会有破绽用，这些三皇子想不到，但陈相说了，他也会明白，才会铤而走险。” 云锦粲然一笑，云舒听明白也插言道，“可陈相出了主意，却没说要如何应对，三皇子仅凭本能的推脱虽不算聪明，但却也正常，难道陈相是故意让陛下看出，好让陛下觉着这是三皇子自己的主意。” 姜佑宁看着她们想的起劲，也耐心的引导着，“那陛下会这样觉着么，觉着他的左膀右臂帮他教导自己的儿子，还功成身退。还是觉着自己的臣子刻意隐藏，不想被陛下知道他在其中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云舒恍然，云锦也突然听到了新的角度，继续说着，“那定然是不想陛下知道，而且陛下还会疑心，三皇子这些荒唐事，陈相知道多少又参与多少，所以陈相今日在金銮殿也忍了颇多，只是最后三皇子也没有如他所想去反击，殿下虽引导着，可也没直说，所以他不得不再站出来。” 云锦舒了一口气，“陛下说谨慎，并不是说与苏良，陛下说比自己的大臣都想的周全，也是在说三皇子此局周全，是说给陈相听，所以殿下不直说引着陈相，实际也是陛下在逼他站出来，可这样是为何只是试探么，殿下不会一早这也算到了吧。” 姜佑宁看着几个人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忍不住的笑出声，“我也是在姜凌睿喊冤没有反击时才想到，陈相不可能预料不到，陛下也不可能看不出。” 姜佑宁勾唇笑着，拿着盘子给他们每人分了块糕点，“至于为何也不重要，毕竟他们想要的为何，对方不见得会那样想，我本想着让陈相参与更多，陛下会把对姜凌睿的不满也加再陈家身上，毕竟那些事陈相说没参与陛下可不会信。” 姜佑宁轻轻咬了口糕饼，“可陈应这只老狐狸真是狡猾，之前见我查阅文书，让人弹劾试探就已经够敏锐了，这回留着一手，陛下虽能看出，可就是因为能看出才会觉着陈家无法推脱但心中忌惮。” “也是，陛下知道陈相能预料到，却犹豫着出了主意但注意着分寸，两个人明牌，也都知道对方明牌，这时陈相的不进，才是最好的进。” 姜佑宁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烦，“但凡这些懂得陛下的心思交给皇后和三皇子几分，咱们都不能这么安生，这老狐狸在陛下心里的分量重着呢，我入了其中才发现，现在仅凭本宫还真抗衡不了他，就算拉下他，在陛下心里也就算陪葬了。” 云舒眉心跳了跳，“皇后和三公主也没闲着，三公主还是一样的跋扈，以往四公主也不惯着，如今倒是不太理她，只是这些手段放殿下眼里不够看而已。” “陈老夫人没把皇后培养出一国之母的大气，皇后如是，这些手段真使起来我们不见得能赢皇后，只是我离后宫远，也没什么人在她之下而已，倒是陈相把大公子和陈大姑娘养的有些样子。” 云舒给姜佑宁换上碗甜汤，又端走汤饼，“奴婢听说陈家事也不少，那大姑娘和三公主待的久了也是个争强的，大公子自视甚高不过也是有才华的，看着比陈相正直许多。” 第124章 头绪 姜佑宁搅动着甜汤上撒的干桂花，还未入口就闻到了香甜，“上次雅集就看得出，这些世家都有些故事，但是那位陈大姑娘可是知好歹，懂世故的人，远比姜漱玉稳的多，陈家最聪明也最不好插手的地方就是他知道自己是外戚，比陆家对陛下亲近，又比安昌侯知道分寸。” 云锦歪着头看着姜佑宁，“所以之前殿下说想陈大人不能想他的错处，如今这般奴婢也觉出，三皇子和皇后再如何，也都撼动不了陈家。” 云舒靠在云锦身旁想了想也说着，“既然咱们不好插手，那不如让他们自己互相插手，陈大姑娘为三皇子妃已定，可还没放在明面上，三公主入陈家的事皇后也没死心，再加上陈家其他几个姑娘和陈大公子的婚事，已经各有心思了。” 姜佑宁用汤匙小口喝着，也一边点头回应着，“你呀对这些事最敏感，我看各家后院就没你打听不到的，这样好省我许多事。” 云舒一脸促狭的笑着，“比画本子好看多了。” 惹的姜佑宁轻咳了起来，差点呛着，云舒赶紧起身给姜佑宁顺着气，也笑了起来，正缓着就见秋云姑姑进门，“殿下这是鸿胪客馆和城外驿站呈进来的信件，陛下想也收到了，将苏良三日后斩首改到了明日。” “这是有人提前到了，那从成州提前入关的南越使团里混迹着那位国师安陵莲月看来要入京了。”姜佑宁展开信，看着和自己所知相差无几的消息也没说什么。 “她是故意乔装在成州呆了几日的，可南越的使团也没什么异常，难道想做的事不在成州，没暴露身份也不过是怕麻烦。” 姜佑宁微微仰头，轻抬眉心，“云锦你将安陵莲月已到的事讲与裴先生，我也是猜，成州传回的消息没有异常，可出关到成州这一路也没人发现她是谁不是么。” “殿下觉着那位国师哪不对有所怀疑，国师擅占卜秘术，殿下觉着与裴先生相识。” 姜佑宁表情没什么变化，指尖却不经意的在桌边摩挲着，“也不是，但是这位国师对我北梁也太过关心，她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我不得不多上心，真有什么，放手里也好用。而世家多联系，不止本国整个天下如是，说不准有过什么缘分，就算没有，也让先生知道不想见可躲着些。” 姜佑宁将信交给云锦，“三日左右也就到了，让秦尚书和鸿胪寺卿随本宫在城门口迎，让金吾卫接替送他们回客馆。” 话音将落就见明夏进门，“奴婢去给太后送琥珀核桃糕，远远的看见晴欢，说是在那等奴婢，怕到朝宸宫被人看见不好就只能在路上守着。” 说着将信递给姜佑宁，“晴欢说四公主找了她几次，半威胁着，让她送信，说知道她同侍卫有交情，她怕被发现没敢拆开，但是让石楠记下了送到哪，取信人的特征也写了下来。” 姜佑宁看了下递给云锦，“派人跟着看看是不是安二公子的人，看来安贵妃看的严，姜知忆也不放心二皇子的人所以才用了晴欢。” “殿下要不要下次派人一起打开看看再找人复原就好。” 姜佑宁神色流转，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用，他们定算好了时间，做好了记号，也不要打草惊蛇，晴欢聪慧如果带进来什么东西物件，她都会留意，送出去的消息安二公子做什么准备我们的人也盯着。” 云锦皱着眉，看了看手中晴欢写下的细节，“晴欢是聪明，所以更让人不放心，一个宫女知道做这些，还观察的这么细已经不一般，还好她没什么选择，殿下能保下她，也能让其他人再保不住她，想是她不会错了主意。” 姜佑宁端起茶杯，观着杯里红中透着紫黑，均匀且明亮，极是鲜活，也随着勾了勾唇，“本宫倒觉着她有一股子冲劲，但你看人准，既然有些能耐，能用最好，现下既主动说这些也是好的。不过姜知忆的主意打在谁身上呢，是安世子，还是她的兄长。” 姜佑宁也不急着入口，只是端看着晃了几下，“做什么能让这两个人帮她说服安贵妃，或者拿捏住安贵妃呢。” 姜佑宁突然笑了起来，“她们不会想要像苏家一样，没了安世子，大房无男丁，剩下两房也就没什么分别了。” 云锦也惊了一下，“这怎么做得到，是要害了性命，还是毁人声誉，四公主怎么敢的。” 姜佑宁啜了一口茶，感受着茶汤入喉，甘味漫上来了清冽暖意，轻笑着说道，“不知是安二公子的野心还是姜知忆的怨气，可苏家两个儿子都是苏大人的，安昌侯和安夫人怎么会让二房得好处，要真是打了这个主意虽没谋划却是主意大呢。” 姜佑宁放下茶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刚刚爆了一下的烛火，声音清扬，“让她去拼，去挣出自己的姻缘，看她要如何做，做的精彩了本宫就帮她点把火，” 云舒也顺着姜佑宁的眼神看着烛火，“殿下要帮她，可这事怎么看都没有头绪，安贵妃是要用四公主的婚事帮二皇子笼络朝臣的，安家与陈家不同，安家指着安贵妃和二皇子呢，即便是想安世子娶了四公主，但贵妃不同意也没再做出什么。” “安贵妃也与皇后不同，皇后知道自己父亲要她做这个皇后也是为了陈家，而她这个皇后做的顺不顺心没人在意，所以皇后看透了，不肯为陈家牺牲儿女。” 姜佑宁拿起烛剪又放下，撑着头继续说着，“安贵妃则不然，安老夫人心疼女儿，安昌侯也是为她拼过的，所以她没有皇后的决断，事事顾着安家，但二皇子的野心昭然若揭也更冷心，知道安家能帮他的有限，所以不肯在婚事上妥协，安昌侯也明白，所以要拉着姜知忆，安贵妃左右为难，但怎么选都没为自己的女儿考虑过，这些姜知忆都品出来了，这不是要拽出头绪了么。” 第125章 残荷 正说着话明夏剥了两个核桃放在盘里推到姜佑宁面前，一脸的听不太懂的样子，“殿下也太用脑了。” “所以这是给我补补，怕我用没不成。” 几个人一起笑着，姜佑宁像是想出了什么吩咐着，“云舒你打听着那日安贵妃请进宫那几家都什么意思，再同薇遥问问陆景和有没有和家中长辈透露过婉沁的事。” 云舒端水给姜佑宁净手，“可殿下，这些女子虽已入宫，不管因为什么，再怎么有怨也是一家人，除非逼不得已否则都能互相扶持着的” “你不也说了，除非逼不得已么。”姜佑宁接过帕子，点着手上的水珠，缓缓抬眸，眼底透着些冷意。 “如果短暂的牺牲能换来家族利益呢，如果联姻的利益能左右家族兴衰呢，再如果牺牲那么几个人能保住更多人呢，他们怎么选，逼到什么位置会不得已，不得已之后能做什么，能主动放弃什么呢，我不知道。” 姜佑宁垂眸一笑，“不到那一步，这些没人知道，但本宫喜欢看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事上挣扎或者选择。” 云锦也跟着笑，她不知道人性会如何，可她知道她的殿下洞悉了太多，那将自己揉碎了的灵魂溶在人性的每一处，又剥落开站在人性之外的选择落在一个人身上的样子实在是美极了。 翌日早朝之后姜佑宁便和礼部秦尚书还有鸿胪寺卿李大人一起在宣政殿面圣。永安帝看着呈上来的折子，写出了一应接待活动细节，准备的礼还有安排的住行细节也是满意的。 “就按你们安排的办吧，礼仪细节不可马虎，客馆附近加强防护，朕会让金吾卫安排好，尤其是秋猎。” 两位大人谢了恩，姜佑宁才开口，“父皇给各国备的礼也都是符合规格也彰显了北梁的文化，只是儿臣听说北萧的太妃是咱们北梁的郡主，不知需不需要单独备一份，毕竟在别国，或许也想着故国。” 永安帝看着手中的奏折没有抬头，“是有这么个人，你想的周到，看着安排吧，毕竟是北梁的人。” “那儿臣就按着咱们北梁太妃贺礼依制准备着，毕竟儿臣也不了解喜好。” 永安帝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让几人下去了，刚回朝宸宫姜佑宁就吩咐着，“秋云姑姑把单独给北萧太妃准备贺礼的事散到皇后那，就说是本宫提的。” 秋云姑姑刚出去，云锦就提着，“殿下我们要不要把这消息传到北萧，殿下这是想钓鱼了么。” “不用，等朝圣宴会结束东西送到客馆就会有人送消息回去，否则太快就刻意了。至于钓鱼，也不是不可以，” 姜佑宁换了常服，朝着窗外看去，“今日的天还真是好，等会去给太后请安就走走吧。” “那奴婢给殿下带着披风，御花园还是风大，冷了也好用上。” 姜佑宁点着头，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盒子，“等会拿着这个，想是太后能喜欢。” 刚要起身就见云舒进了门，“殿下嘉嫔娘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许三姑娘和姨娘得知安贵妃给二皇子相看正妃坐不住了，又私下见了二皇子，被许尚书知晓已经禁足了，许夫人说秋猎这个机会她们母女如果能求得出门定不会放过。” 姜佑宁手指捋着自己的袖口，站起身，“许夫人最是宽仁，自然不忍心庶女姨娘受委屈，既然心中不快，秋猎散散心也好。” 明夏给姜佑宁理了理裙摆，又正了正腰间的玉佩和香囊，“殿下，这次秋猎毕竟是和朝圣一起，会不会影响不好。” 姜佑宁垂眸看她，满眼的柔意，“那就要看看这些世家的儿女，看看我们北梁的皇子有没有你这一般的觉悟了。” 姜佑宁抬头看着云锦，继续说着，“陛下已下旨，禁军负责朝圣礼宴，秋猎等事的防护，若是防护不到，我们的人也是能帮着遮掩的，该知道的人知道就好。” 说着转身出了宫门，明夏和云舒也拿了东西跟着一起去寿康宫，御花园不管是哪个季节，不管是哪一处总有特别，或是繁盛，或是清雅，总能得些欢心。 姜佑宁看着宫人在湖上清理着残荷，微微枯黄的荷叶错落着在湖面上上随着微风飘零，阳光洒落，水天相映，光影交融，荷梗纵横，虽退却了夏日的繁盛却有着别样的生命力，沉稳而磅礴。 姜佑宁一时也看出了神，“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可这宫里最留不得残落的生命，这半湖残荷的景不出一个时辰也就清理干净了。” 云舒虽没觉着多好看，但是听着自家殿下说完，也觉着别有一番味道，“殿下是什么都能看出美的，这枯叶就是摘下来留着也不如在水中自然枯萎的好看，若是殿下喜欢不妨画上一幅。” “也是好主意，一会回去就摆上笔墨，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画出几分味道。” 明夏在一旁附和着，“殿下的画工定是比这景画的还好看。”姜佑宁正笑她会哄自己，就听身后传来了姜漱玉的声音，“皇长姐好兴致，这湖上也没什么景色也能看的欢心。” “延庆看着气色也好，心情好看哪也是欢心的。” “我再怎样好也不如皇长姐得皇祖母和父皇宠爱，这宫里也是没人比得上呢。” 姜佑宁淡漠的轻笑着，“三妹妹也是说笑了，皇祖母和父皇向来是公平，对谁都是一样的。” 姜漱玉看着姜佑宁那副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心中更气，虽是皇后叮嘱不许再提那日雅集之事，却还是忍不住，虽然她偷鸡不成，但也确实被人算计去了，“皇长姐的厉害我可比不了，我吃的亏可不敢忘。” 姜佑宁懒得演，也没什么笑意，“三妹妹需知，这话可不好乱说，何况自己如果没有做下的事旁人怎样也是没用的。” 姜漱玉上前半步，眼中带着些怒意，“皇长姐敢说对此事毫不知情。” 姜佑宁回手安抚了一下已经侧身准备挡在自己身前的云舒，微微弯了弯唇，但眼中却更冷了些，“若是本宫真想，你现下至少还在禁足，三妹妹或许不知，但可问问你的母后。” 第126章 无缘无故的恶意 看着姜漱玉眼中充斥着怒火和不甘，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姜佑宁也懒得同她周旋，错身而过，又缓缓回头，“本宫以为经了些事总有益处，看来还是本宫想的多了，延庆这番话该说给皇后娘娘听听，演是演不长久的，还是要多做准备才是，尤其是更准备些衷心的人。” 姜佑宁没再回头，但也能想得到姜漱玉那张发青白的脸色，明夏憋不住笑，云舒也笑着调侃起来，“你快笑够了，等会别当着太后失礼，不过三公主这回真的是要忍得难受呢。” 姜佑宁侧过脸看着明夏也笑了，“这无缘无故的恶意，最是添堵，本宫与她本没什么仇怨，可她一味的招惹，本宫虽懒得计较，但她既到我面前，本宫有的是让她难受的话，你们也是，不用想着会给我添麻烦，不知好歹的人不必忍着，你不计较她们就要来计较你了。” 云舒点着头，“奴婢也奇怪，从殿下回来第一面，她们母女就满是恶意，不过也不奇怪，自古后宫内宅不少女子被这世道规训的苦，苦着苦也开始难为起旁人。” 姜佑宁走在前面，喃喃的说了句，“这世道在规训的是所有人。” 进了寿康宫，姜佑宁对着屋里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悄悄的绕到太后身边，看着太后放下剪刀，伸出手摆弄着南天竹的枝条，看着自然下垂的弧度，又准备拿起剪刀。 姜佑宁正偷偷伸手要提前拿走剪刀，太后就半侧身弯着，点了点姜佑宁的额头，“你这丫头捉弄起祖母来了。” 姜佑宁将剪刀递到太后手中，嘟着嘴看着太后，“祖母这么快就拆穿佑宁，也不陪我玩会。”说着拉着太后的手，祖母来看看这个。 云馨看着太后一脸的宠溺，也忍不住笑着，“太后刚还念着殿下呢，可巧您就来了，三公主刚来请了安，太后就只想着殿下来呢。” 姜佑宁知道云馨姑姑有意说的也是替太后问的，这个时间是一定会碰上的，“路上碰着了，还气了她一下，想是她得赌上几日。” 太后看着眼前这小丫头笑的狡猾的很，也忍不住笑着，“皇后也不是没有章程的，想是与她说了也没用，已经成这样子了。” 姜佑宁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姜漱玉没有旁人聪明又没学会稳重，不打紧的，祖母只是气她招惹，可孙女也没一味的忍。” 姜佑宁打开锦盒端出那孔雀石嵌珠宝蓬莱仙境盆景，紫檀木座上用苍绿的孔雀石垒山垫底，以大小红、蓝宝石堆砌成湖石，前景平台上遍植金银宝石制的灵花仙草，山前后还有银制烧出的各类树，树上缀有珍珠花和碧玺桃果等，山石玲珑剔透，花树奇异多姿，虽是华贵却更显精致。 太后也端看了许久，“当真是洞天福地的蓬莱仙境，这样精致是物件宫里都找不出多少，做成盆景更难得了。” “皇祖母喜欢就好，也是有缘分，宫里的手艺精，可是终究不是孙女自己寻到的，这不刚得了就赶紧给祖母送来。” 姜佑宁没说的是，本是给太后寻的生辰礼，可又突然觉着什么日子并不重要，太后看着高兴才好，不如早送了过来。 太后不住眼的看着其中的意境，“你总是能送到祖母心上。”说着又侧眸看向兰馨，“就摆在正殿主座旁。” 姜佑宁又陪着太后坐了会才准备回宫，来时虽觉着天气好想走走可回时也累了，云舒细心早让步辇等在门外，刚路过千秋亭就听到了吵闹声，几人看见姜佑宁也慌了神，紧着行礼回话，“奴才是尚衣监的副侍名叫乔生兴，扰了殿下清净，请殿下恕罪。” 姜佑宁也没许他们起身，示意了一眼，云舒便开口问着，“什么事要在这吵闹，若是惊动了人怪罪下来，可不是在这认罪就行的。” 云舒见身后几人拜的更深了些，这位公公也是三缄其口，又开口道，“长公主殿下也没怪罪你们，只是问句话也不会回了么。” “殿下恕罪，本是拿来比样子的用于给贵人们制衣的孔雀羽线弄污了，是奴才着急声音大了些。” 云舒继续问着，“这些东西原也不归尚衣监管理，这几人也是尚衣监的人么。” “这几位是针工局的宫女。”乔生兴还没说完后面一位年纪稍长的宫女膝行了几步，“乔公公是怕奴婢不好交差，所以在帮奴婢们想办法，请殿下恕罪。” 云舒在姜佑宁耳边说了这针工局的正侍是皇后的人，平日里就常常欺负这些人，而尚衣监的正侍虽不是谁的人，却也是个不愿得罪人多管事的，姜佑宁摆了下手，让步辇落下，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你怕他们没法交差，自己回去也说不过去是么。” 姜佑宁见几人拜的更深了些，“本宫可以替你们说一句，也不会有什么事。” 姜佑宁看几人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稍稍抬头开了口，“你们怕本宫说了以后，你们也不会好过，刚刚三缄其口可是在告诉本宫那几位掌事欺压宫人，也是有些胆量的。”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不想此事闹大让她们受罚，奴才无用也帮不上她们所以才犹豫着没说出来。” “都起来吧，你倒是好心，倒也是个公正之人，本宫可给你们补了这缺口，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姜佑宁又指了指那位算是年长的宫女，“你也是个知恩的，可愿去朝宸宫。” 那宫女愣了一下又拜了下去，“多谢殿下奴婢愿意，奴婢叫映雪，入宫也十几年了，奴婢虽笨些可奴婢什么都能做。” “云舒同她们去针工局，就说路上为了给本宫让路不小心弄污了丝线，本宫看她顺眼要她过来，此事就推到映雪身上，旁人也不会被连累，乔公公虽把人带了出来可尚衣监早有人看着了，这也好交差不是。” 几人又拜下身谢恩，姜佑宁也只浅浅的说着，“要谢就谢这位乔公公吧，本宫也不过是路过。” 第127章 立威 明夏看姜佑宁没说话，又看了几眼，进了宫才忍不住问道，“殿下是真的需要人还是为别的，要她在内殿伺候么。” 秋云姑姑一听要人也跟了过来，“过些日子搬到府里，宫里总要有管事的人，总不能让秋云姑姑两边跑，那映雪也是宫中老人，看着也老实姑姑看看人如何，若能用就留着。” 说着话云锦带着人进来了，映雪跪在姜佑宁面前，“奴婢多谢殿下，奴婢定用心伺候殿下，绝不会有二心，只是奴婢怕给殿下添麻烦。” 姜佑宁让她起身，又让云锦回话，“刚刚在针工局，那位正监侍表面客气着但眼神实在不善，奴婢也没理他就领人走了，怕是也激的他更气了。” 姜佑宁看着映雪小心翼翼的样子，微微抬眸又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想说什么。” 映雪又跪了下来，“奴婢多话，监侍赵公公是皇后娘娘的人，平日最是喜欢为难我们这些没有什么根基，没有银钱孝敬的人，奴婢怕因为自己给殿下惹上麻烦，那两个小宫女也不知能不能过得去今日。” 姜佑宁低头抿了一口茶，话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位是秋云姑姑，以后你就跟着她，旁的不用管，他们还找不到本宫的麻烦。” 秋云姑姑带着人下去，云舒问着，“殿下奴婢是故意激着那位赵公公的，不会坏了事吧。” 姜佑宁看着她笑出了声，“你反应快，既然映雪这样说想必是个急的，找人看着如果他发作了那几个宫女就报我。” 云舒认真的想着，也如实回着，“奴婢留了人，奴婢想着他若是皇后娘娘的人，自己闹出了事与咱们也无关，但殿下的意思是不想那两个宫女有事，想出面阻止，那样这位赵公公若懂事也能感激殿下，咱们多个人也好。” “本宫为何要他感激” “那殿下的意思只是让他犯错。” “他犯不犯错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 明夏也想不明白，开口问着“殿下只为救人那为何不要了那几个人” “谁有难本宫都要了过来，可有你的地了。” 姜佑宁看着这二人互相对视着，不知怎么回，也不知问什么的样子解释道，“皇后娘娘是一宫之主，无论如何这位赵公公也不会为了我们舍弃了皇后，所以不管我们如何帮他遮掩，也都不会为我们所用，后宫拜高踩低的人不少，可做到这个位置的却少有见风使舵的，因为不会有人会再用。” 明夏点着头，“殿下本就没想帮他，只是不想伤及无辜。” “裴掌印在大事上说得上话，有些小事就不能说话，更不能压着各宫娘娘的脸面，谁在这些地方没个人，就算不是自己的人，威视在了谁又敢不敬，本宫回宫这么久，也安插了不少人，但都是打听些事，人在宫里威视尚浅，那出宫了宫呢。” 明夏点头回应着，“殿下是要立威，那监侍的位置也正好，既重要又不是什么牵扯大事的，可他在宫里当值多年又是皇后的人，难免又记上一笔，殿下要裴掌印安排一位信得过的人么。” 云舒贴着明夏的胳膊探出头回着，“奴婢猜殿下心中已有人选。” 姜佑宁笑而不语，明夏一脸疑问侧头，云舒轻轻的敲了一下明夏的额头，“乔公公呀，只是殿下裴掌印安排个人做个监侍并不难，但是难就难在他不能明目张胆安排殿下刚帮过的人，殿下要自己开口么。” 姜佑宁眼眸微闪，扬起一抹笑，“裴掌印安排那不过是本宫发作，不叫立威，裴掌印耳通目明却不好在面上完全顺着本宫心意，但周公公也是耳通目明的，本宫无意帮过的人刚好有用，这个人情也不是全做给我，父皇也是会满意的，这后宫用人不比前朝，即便是本宫想压着谁陛下都会放任，何况本宫被冲撞了呢。” 云舒和明夏一脸了然的笑着，她不知道自家殿下怎么能把巧合也变得有用处，但她无论何时都会觉着姜佑宁是对的。 尤其是明夏，自小的相处让他本能的忠心姜佑宁所有的选择，她是能察觉到殿下有许多事要做，从没瞒着她，她也想多学些能帮上忙的东西，学着看账理事，读书习字。 但如今她总是觉着自家殿下不单单是回来找寻真相这么简单，更不是为了报复谁，她的殿下是在走一条很多人想走，却没有能力走的路，想带着许多人去一个以前少数人才能看见的地方，是要说得上话，她知道不容易，可她和她的本能永远不会质疑她的殿下。 姜佑宁在寝殿捧着本书看的入神，就听见云舒进来禀报，“殿下，那位赵公公本是打骂了几句，那两个宫女也忍着，没成想吃醉了酒竟对着其中一位宫女动手，那位宫女不肯，惹怒了他现下已经闹起来了。” 姜佑宁也没放下手中的书，“派人过去压着人，不许放出来。找太医去给那两位宫女看看，其他的事明日下朝再说。” “奴婢明白，这一晚也足够满宫的人知道这些事了。”姜佑宁一时之间只觉着自己这身边人真是，都不好惹，真让人安心。 翌日早朝后，姜佑宁还穿着朝服就大张旗鼓的去了针工局，步辇还没到门口就见着乌泱泱的跪了一片人。姜佑宁也没理领头两位副监侍的奉承和怕自己被连累的小心翼翼，只让人带了那位正监侍和两位宫女过来。 姜佑宁让步辇落下，却也没进去，就在宫门口坐着，还未看见人就听见带着哭腔的吵嚷声，只见那位监侍还没出门就跪倒在地，“奴才昨天吃醉了酒，实在不是有意，这两位宫女惫懒，奴才才动了气，还望殿下恕罪。” 看着那两位宫女颤颤巍巍的跪拜着，其他人也跪着低头不敢多说话的样子，姜佑宁也没看他，冷哼一声，“你倒是会开脱，本宫要了的人犯的错，你却拿别人出气实是对本宫不满呀。” “奴才不敢，奴才是吃醉了酒，不小心才犯下大错，实在没有大不敬之心。” 第128章 终始弗渝 姜佑宁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说着，周围的人听着那不轻不重的语气却连呼吸都凝固了一般，“当值时吃酒是玩忽职守，随意打骂宫人，是你不修私德，本宫要人你心生不满，既不小心，那本宫不介意换个小心的人管这些事，坐这个位置。” 姜佑宁此话一出，众人拜的更低了些，这句大不敬他们受不住，这位赵公公也明白眼前的长公主并没打算轻饶他，如果没有当场定了下来的话，自己还能着求皇后娘娘救命，否则就再无回还的余地。 “奴才有罪，不该吃酒随意打骂宫人，但奴才实在没有对殿下不敬之心，奴才入宫多年勤勤恳恳，这次昏了头还请殿下恕罪。” 姜佑宁眼神一扫而过，审视着跪成一片着的人，又冷冷的觑了一眼跪在地上直冒冷汗的赵公公，“赵公公做下的事自己心中该清楚的，难道要本宫帮你一一回忆起来，也不知道你的脑袋够不够用的。” 姜佑宁语气平淡，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仪，“还是你在拿你的脑袋，赌本宫说出的话能不能收回。” 姜佑宁话音将落就见裴掌印带着人走到跟前行礼，“奴才见过长公主殿下，是奴才育下不严，冲撞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姜佑宁也没许他起身，表情仍是不见波澜，“裴掌印既来了，也该好好问问，别哪日让这肆意妄为的人连累了都不知道。” 说完便乘着步辇离开，留下背影也足够让身后的人战战兢兢的慌上好一阵，而这位赵公公已从慌张转为了恐惧，他知道自己不足以让任何一位贵人为了帮自己惹上这位长公主，而裴掌印根本不会再让他见皇后，让他有机会再挣扎，不会因为他得罪了长公主。 裴轻寂自然领会了长公主之意，直接将人带到了陛下跟前，言说了实情，陛下丝毫没有犹豫的就让按姜佑宁意思办，在提到合适的人接替时，周公公也适时建议了那位乔公公。 姜佑宁正在宫中摆了一桌子的花枝和插花用的物件，又从身后博古架上拿出来个汝窑的梅瓶，还未坐定就听云舒进来报着，“那位乔公公已上任针工局监侍，还同昨日那两位宫女来找了奴婢道谢，说怕惹人耳目才没直接到咱们宫里，陛下只说一切按殿下的意思办，宫里也传尽了，皇后娘娘听了也没说什么，不知是不是想着什么事来扰殿下呢。” 姜佑宁选了主枝叶，又挑了几支山茶做客卿，比着剪了根插进瓶里，淡淡的说着，“皇后娘娘可不是那锱铢必较的人，这点人和事她舍的下。” 姜佑宁又挑了一只山茶剪的更短了些，“皇祖母说的对，她呀顺心了太久，不信有人能动了她的位置，本宫根基尚浅，又马上要出宫她不会这时候为了一个监侍触了陛下的霉头。” 云舒帮着把南絮刚递过来的寒菊放在姜佑宁手边，也说着，“可宫里人看见的可是皇后娘娘的人被处置了，而殿下随手护下了人，又提了合心意的人，这些宫人的命虽都在别人手里，可真切身相关的时候，也是有心思的。” 姜佑宁半抬眸的轻笑着，又伸手添上一支山茶，“可皇后娘娘只觉着凭借中宫之位和利诱，旁人会甘愿俯首称臣，像赵公公这样的自己无能罢了。” 姜佑宁拿起一支山茶又放下，换了一支甘菊花，“我们这位一国之母啊，不知道约束自己的人，也没拿他们当自己的人，自断臂膀罢了。” 南絮又拿着几株野菊，看姜佑宁点了点头就也放在桌上，云锦进门看着那插了一半已颇有意境的花问了一句，“殿下选的这主枝是红梅和什么呀，像山茶，可客枝已是山茶了。” “白宝珠茶，重瓣纯白，淡雅却迷人”姜佑宁又折了一只山茶比瓶身略高，顺着边缘插了进去，“待得春风几支在，年来杀菽有飞霜。再来几支野菊，寒菊，配上芭蕉做使枝，也是有些应知不染心的意境了。” 南絮蹲坐在一旁看的认真，听了这话似是脱口而出一般，“殿下有时总是这样淡淡的，有时却又很浓烈。” 姜佑宁颇有趣味的歪头看着她，南絮稍稍抬头，一脸认真的答着，“殿下常常是不一样的呀，静如深潭，说出的话却血淋淋的，但都是最好的，只有在殿下身上才会觉着怎么这样好。” 姜佑宁喃喃的重复着，“血淋淋的”姜佑宁凑的近了些，“血淋淋样子你也觉着好。” 南絮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身边的云舒抢了话，“好，烫的人心都是热的。” 姜佑宁星眸弥漫着热气，眼底微震，似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抬手半掩着唇笑的极是张扬，手中的芭蕉挡了小半的面容，却遮不住面上的肆意和美艳。 云锦似乎一时间看漏了神，是呢，就是美艳，好似要让世人的血都沸腾起来一般，是自家殿下骨子里的气魄，胸怀，终始弗渝。 “在你们眼里我总是好的，旁人知道这些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本宫心思歹毒的话呢，不过你们觉着我好也就够了。” 姜佑宁看着插好的花示意明夏摆在一旁桌案上，云锦也适时回着话，“苏良将放妾书和身契都送了来，奴婢已经交给南意，苏良说了多谢，还说计深智远，纤悉无遗，若有机会希望能再合作。” “机会，谁知道是生机还是死机，但要合作他都没得选。” 云锦看着姜佑宁眸中转深的狠戾，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南意求殿下让她生下孩子找一户好人家抚养，她说自己大仇得报也无家人，不愿蜷着过一辈子，望殿下垂怜。” 姜佑宁打开信封，里面装着南意的籍契和一封信，信中写了她并不想与人相守，相夫教子，写她最擅长房中秘术，歌舞琴艺，不论再回云水谣还是哪都愿意，总比靠着谁让人说着自己以前的事过的痛快。 第129章 满盘白子 姜佑宁念着那信上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大仇得报，自己早已不役耳目，定会有些用处，倒是个有决断想得开之人。” “你同她说让她安心生下孩子，京州暂且不便，将她送到庄子上。”说着将信递给云锦，“说了自己的用处，也说了自己的心思，我还真是喜欢这样的坦荡，管做什么，自己痛快才要紧，不必因着旁人的话让自己不得过。” 云锦看了信中内容也是了然的笑着，“这姑娘也是个特别的，有主意。” “她的籍契你收着，既是她的衷心本宫应了，依她的心思，在铺子里管事也好，做些别的也好，她都能得心应手，让她不用急，这孩子她想养着也没什么，让她自己定。” 姜佑宁看云锦似乎还有话说就起身进了寝殿，“殿下，世子的第二封信明日就到，还有云影说殿下要的马寻到了。” “直接交给绪风，他总是这般会，这回也换我留一份惊喜等他回来。”说这话声音都柔了些，说完更是娇羞的低眸笑着。 这副模样云锦也是不好看的，赶紧低着头回着，“二皇子派的人已经快到南州了不止原来那位瀛州司马，还有几位二皇子的幕僚和吏部的人，不知是不是想参与手工坊之事，瀛州案陛下派了四皇子前去，但一应案情也都清楚了，陛下已下旨瀛州长史升刺史。” 姜佑宁盘坐在桌案前，将棋盘上的黑子收到棋罐里，碰出清脆的声，“陛下调任瀛州司马去南州做刺史，但并没让之前派驻的副指挥使回京，空缺了南州司马的位置迟迟没安排，我猜的如何。” “殿下算的准。” “那本宫就再算算，姜凌辰所派之人陛下不会用，手工坊理清楚之前谁都插不上手，也没有能插手的地方，陛下已经觉着是能改的时候了，朝圣之后殿试陛下会选一位榜上之人外派任南州司马兼任大使主官坊事务。” 云锦看着姜佑宁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颗棋子，棋盘仍在，棋子看似散尽却又好像已经烙在棋盘之上，“殿下应已有人选，那也就是行改革之事前，这人该是我们的人才是，所以殿下这次在户部安插了我们的人。” 姜佑宁看着棋盘之上仅剩的白子散落在各处，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浅浅的抬眸“许从毅，这一算你觉着如何，” 云锦微微歪着头对上了姜佑宁的眼，“殿下神算定然是万全的，殿下是不拘着谁站哪边，但却要能做事有身份的，那为何不是陆家人，虽还未及殿试，但这几人真才实学早就都猜到了。” 姜佑宁没急着回，眼神落回了棋盘之上，云锦也顺着姜佑宁的视线看向了棋盘，“殿下的意思，此事本就由陆祭酒主导，所以陛下不会允许再是陆家人，但在为官清流上陛下应是不会对陆家有疑才是。” 云锦转念一想又说着，“奴婢明白了，陛下不会轻易让陆家人外派，大公子的名望是可入内阁的，二公子虽不及却也是难得的才俊，如今新老交替正是用人之际。” 姜佑宁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也是不想陆家人在这时候外派的，大公子澄明，倒是自己提过。” “殿下不想自然是一心为陆家好，何况二公主的事也是早定下才好，难免生变，殿下这么一说奴婢到觉着殿下是给二公子安排了什么位置，在京中才更能被想起来。” 姜佑宁指尖抵着唇，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说的也对，还有婉沁的事，我虽会算可也做不了陛下的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许从毅外派，许家事发夫人也少些顾忌，许家的事不能是我们发现的，陛下对许尚书的怒气会远大于贤王。” 云锦面上未有什么变化，袖中的手攥紧了些，“殿下要许夫人首告，所以要她没有牵挂，可若是要上达天厅，昭告于众定会连累许家其他人，此事难两全。” 姜佑宁又将棋罐里的白子拈出几颗摆在了棋盘之上，“除非有人能平息陛下的怒气。” “殿下虽有心保住许夫人，于情也能说的过，可要在陛下面前寻个开口的机会于殿下怎么都会刻意，除非嘉嫔或者二公主开口，殿下帮着说上几句。”云锦话音刚落，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奴婢明白了，殿下本就落好了这些子，寻好了气口。” 姜佑宁手指滑动，挪着棋子，“许夫人爱女心切不会给自己留后路，让她首告不用我们教她也会，可这不想要自己命的人，可是什么都说得出的，当堂对峙说不准会被许尚书这个老滑头绕进去，秋猎时找机会见上一面吧。” “奴婢去办，人不可控，殿下总会攻心为上” “杀人易，攻心难，好在都有软肋，可那也是盔甲。”姜佑宁起身俯视着棋盘，手指指着棋盘之上看似没有规律的聚散着的白子，“云锦，你看这些白子空出的路，多些刻意了，少些又围不住，你若执棋，下一子落哪，执黑还是执白。” 云锦眸中似有利刃，直指棋盘诸子，“执白，藏锋则无敌。至于落在哪，留下的地方就这些，落在哪都不是万全的，所以这一局落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执棋之人，要舍谁，要引出谁，要杀几分。” 云锦看着姜佑宁走到榻上远远的观望着远处的棋盘，似乎是散了力气一般的坐下靠着，看着姜佑宁眼中的逐渐散开的眸光半是安慰的说着，“满盘白子，却不在一方，这一局注定无人会赢。” 姜佑宁悠悠的回着，嘴角挂着不明显的冷意又藏着半分释然，“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 姜佑宁骤然收回了神色，眼眸聚起了光一般回了神，“我说输赢抵不过人命，但自古这般多的人命也没换回哪个掌权者的退，本宫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指引不了本宫，那些人命也不能换我停下。” 第130章 至纯至善 姜佑宁两指夹着手中一颗黑子突然抬手击灭了远处立着的烛火，“就算我让冤魂得洗，让活下的人多些希望，难道就能解了那些死去的人心中的怨么，我不能觉着谁应该被牺牲，给自己一个不痛不痒的借口，我总要站在那些白骨之上的，放不下，也不必放下。” 云锦面上担忧，眼中却仍是不曾后退的坚定，急着说道，“可这不是殿下所愿。” “不是本宫所愿本宫也做了且毫无悔意，同他们有什么区别。”姜佑宁冷哼一声，“是有区别，他们拿伪善当借口，本宫却连借口都懒得找。” 姜佑宁抬眸看着云锦眼中难掩的担忧，轻笑一声，“本宫没那么迂腐，想的开，只是云锦呀，我不能给自己找借口，我们有缘由，无辜之人就不无辜了么，这些高位之人尚且能选，他们可不能。” 姜佑宁眼里飘散着刚刚一闪而过的雾气，眼底升腾着无法忽视的炽热，手指划过袖口，“本宫的乾坤从不会纠结用了什么手段，沾染了多少鲜血，也容不得旁人沾染，是黑是白都是我自己的。” 云锦难得的笑的肆意，眼中都闪着星光，凑近看似乎还藏着点点热气，“殿下的心从没变过，本来有些话也不是用来说明白的，懂的人总会明白。” 姜佑宁脑中想起了些话，人也渐渐放松柔和了起来。“双棋未遍局，万物皆为空。总把旁人当做棋子的人，不信这些，也看不到，他们信变化，想掌控变化，却看不清变的是什么，什么不能变。” 姜佑宁眸中透着些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缓缓而至的温意，“本宫也不是好为人师的，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本宫也只能旁观，我也有幸见过至纯至善之人。” 姜佑宁突然笑的暖极了，满眼的星辉，却又骤然转为冷怒，“我曾听过一句话，都在忠君谁在忠国，如此至纯的问题我竟不知怎样回答。” 云锦也是心中一颤，忍不住想知道她的殿下会如何回答，“置之火沸中，方知真伪彰，他问我也不是要我答的，他是要同我一起去写下一个答案给世人一个回答的。” 云锦眸中集聚了几分释然，“殿下同世子向来同心同德，同欲同意。” 姜佑宁挑了挑眉，眼中满是骄傲和张扬，“因果四起，本宫和本宫的人总会得见自己，”随即扬了扬下巴，本就明媚的面容更显着矜贵，“你们也是。” 早朝过后，姜佑宁正换下朝服，“殿下今日南越国师午时会到，提前半个时辰，鸿胪寺会派人前去候着，咱们提前一刻钟出发也就够了。” “去府上吧，今我们去城门口也不过是露个面，也不会有什么事。” “殿下那日四公主送出的信接应之人正是安二公子的人，那地方是安家二房的茶楼。不过这些事但没见还有什么异常，上次宫中安世子失态所用的东西来自黑市，买了多少，用了多少我们可未可知。” 姜佑宁扶着云锦的胳膊上了马车，“还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盯好安世子和二皇子身边，有什么我们也能应对，姜知忆是越来越有趣了，云舒可打听到为何这样急了。” “奴婢正要说呢，那日安贵妃相看的几家倒是没什么，但昨日顺国公夫人递了牌子给太后请安，又去了颐华宫。” 姜佑宁见云舒一脸促狭的笑着，“还带了国公嫡女孟大姑娘前来，并没有去淑妃宫里。” “奴婢猜呀，这番二皇子借势拉拢了顺国公，而他不放心所以要落到实处。” 姜佑宁冷哼一声，“他倒是快，借着陛下的安排，选了也是情理之中，安贵妃和二皇子打着顺国公的主意但却不想许二皇子妃这个位置，二皇子眼高于顶啊。” 云锦突然看了看云舒又看了看姜佑宁回道，“四公主也猜到了，安贵妃或许还没放下陆家，但也知道没那么容易，而顺国公的世子可就容易多了，所以急了，安家想安世子娶四公主，安贵妃压着安家不满也不会妄动，但顺国公世子求娶只要提了，陛下也不会多说。” 姜佑宁抬头，“所以若是你，你怎么办，反抗不行，对谁下手，或许我之前想错了，我想的是安二公子要什么，现在是不是应该想想，姜知忆想毁什么。” 姜佑宁若有所思的问着，云舒扶着他下了马车从中门入府去了花厅，“殿下是不是想的复杂了，那两人未必能想到这些。” “你说得对，是我疑心总觉着这位安二公子没这么简单。”姜佑宁凝视片刻，又细细的想了一番，“本宫既想了就是有些道理的，不该浪费了。” 云锦知道姜佑宁已有了主意，“殿下所想必能成，还请殿下吩咐。” “这几个人谁都不无辜，但谁都没许迎和姜知忆急切，既然算计了这么多，这样想要就该紧紧抓着别松手才对。” 云锦点着头接过来婉清姑姑端来的热茶，“奴婢会盯着看他们会不会动手，只要有人拿出那东西，用谁身上，用多少就都是我们说了算了。” “云舒盯着，用多少她有数，秋猎陛下眼下还是要谨慎，我有别的事要你做。” 云舒应声点着头，云锦给姜佑宁倒上一杯茶也应着，“云舒让人把顺国公夫人的意思传给淑妃和皇后，云锦那日只要许迎在姜凌辰那有了动静，就想办法帮着姜知忆，送人也好，藏人也罢，不能留证据就是了。” 两人虽还没想明白是一个什么场面，但都点着头，只是云舒还是担心的问了句，“秋猎若有事会不会迁怒到殿下身上，毕竟使臣们都在。” 姜佑宁没遮掩眼中的心思，一看就知没半点好心思，“这点事捂得住，别太小看我们二皇子了。说到底，陛下的调教真的不错，姜凌辰最是像他，什么都舍的下。” 姜佑宁顿了顿说着，“不过是时候见一见姜凌涵了，他是怎么在陛下，淑妃和顺国公之间游刃有余的呢，他呀比那两位皇子多了些城府，又少了些私心。” 第131章 国师 云舒看着姜佑宁指尖摩挲着杯口，眸中思绪从未断过，忍不住开口问着，“四皇子比二皇子还有城府么，也是能迎上去不算本事，能藏的或许有些本事呢，如若这样说陛下怎会许他独善其身，皇家的儿女可真是难。” 姜佑宁看着云舒皱起的眉，眼中的冷意都淡了些许，“谁不难呢，各有各的难吧，旁人谋事，都要拉拢人，他却与淑妃和顺国公少有交集的样子，做出玩世不恭的样子，做事却不少条理，我信他或许真的不想，但却不能不防他藏得深。” 姜佑宁浅浅的抿了一口茶，花香盈口，茶味相融，“送些好茶去鸿胪客馆，不拘什么类型，每日换着送到各处，不需煮好，备着几位手艺好的人侍奉着，另外有女子的送些乳茶，花茶各类清露。” 婉清姑姑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办，云舒看着杯中茶汤清澈鲜明还带着光泽，开口问道，“这些鸿胪寺都该准备的，殿下怕不好么，我们既准备需不需要了解下他们的喜好。” 姜佑宁抿唇微微笑着，更是像被这茶沁了心脾一般，”他们准备的也定是周到，但难免千篇一律，人家来做客自是要尝尝我们的特色，不需要投其所好，要引人入胜才好。” 云锦似是察觉到什么一样跟着点了点头，“殿下说到投其所好，那西陵来的公主可是个直爽性子，最爱习武，骑马射箭，说不准做出什么呢。” “西陵民风如此，公主自然率真可爱，各国一起自然是要什么都比的，说是玩玩但都不敢懈怠，说这我倒是想子语了，我们北梁也不缺飒爽的女子。” 云舒的思绪也像是飘回了北州，满脸的笑意，“郡主要是来了，可热闹了，不过京州不自由，定然会拘束她。” “她是镇北王府的郡主，早晚要来的，只是年纪还小，还好她年纪小。” 云锦眼中闪过担忧，“至少能躲过那两位皇子，镇北王的儿女总会有一位要合着陛下的心意嫁娶的。” “北州广阔，可这些人的拘束是与生俱来的。”姜佑宁抬眸眼中有些短暂的无奈，却带着更多的坚定，“走吧，去城门口，路上也逛逛，都没好好见见这京州的繁华。” 走到主路上姜佑宁突然发现自己这副车架有多引人侧目，平日出行马车虽宽敞但一般都是双马，不过为了代步，里面的布置也多温馨。 但今天这场面是要如此的，紫檀木车体镶嵌明珠，四匹纯白龙驹牵引，车顶盘旋纯金打造的云纹鸾鸟，帷幔用孔雀羽线与金丝混织，内里铺着绒毯，置着沉香木御座，暖炉茶案一应俱全。 姜佑宁也不想太过麻烦，直接去了城门口，远远的几位大人等着行礼，马车停下，云舒将围帘绑起，浅色薄纱帷幔轻垂，外面看不清里面如何，但姜佑宁却是能将周围看的清楚。 姜佑宁让他们起身，也没下马车，只坐在里面喝茶看书，秦尚书刚到就看见这幅场景赶着过来说话，“殿下到的早，恕老臣惫懒了。” “秦大人客气，本宫也是无事，想着换个地坐坐，没添麻烦才好，大人若不嫌弃就一同喝杯茶。” “多谢殿下赏赐，臣也有幸能喝上一杯，之前臣夫人还说殿下最是风雅，能入殿下眼的自是珍贵难得。” 说着身边侍卫就从马车边上取下桌几，矮凳，茶盏，香炉，“秦夫人若喜欢这些得空自可来本宫府里坐坐，不必客气才好。” 两人品着茶也不在多客套，半柱香时间外面来人报着，“殿下，大人，南越使团不出一刻钟就能到城门口。” 姜佑宁又翻了几页书才缓缓下辇，出了城门口南越使臣的马车已落定，车内走出一位女子，通体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裙，外面是玄色暗纹广袖外衫，腰间系着朱砂文佩，神韵脱俗，脸色却略微有些苍白，清冷又神秘的样子。 “安陵莲月携南越使团见过长公主殿下。” “国师免礼，虽因着朝圣而来，但若能与国师相交也是本宫之幸。” 姜佑宁和安陵莲月一同入了城门，“多谢殿下盛情，殿下盛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更觉殿下风采卓绝。” “国师盛赞”，姜佑宁侧身抬手，“这两位是礼部尚书秦大人，鸿胪寺卿李大人，城门口喧闹，国师又舟车劳顿，李大人会带国师到客馆休息，改日本宫再拜会，国师有什么需要尽可派人来找本宫。” 说完话几人便上了马车，待姜佑宁先行她们也都往客馆而去，“殿下，这位国师不像是南越人，有些不一样。” 姜佑宁看着云舒问道，“国师一脉应是最注重血统的，你觉着哪不一样，面容还是哪里。” “奴婢也说不清，之前在山庄见过几个南越人，虽与北梁人差别不大，但是眼睛和轮廓还是能看出的，北梁人瞳色深，五官更精致深邃，这位国师瞳色虽浅，但面容轮廓却更精致。” 云舒眼睛凝望着一处，细细回想着，“她额角浅色的红纹是安陵家族有的，但她耳后也有且与额角颜色不一样，妆容像是有意拉宽自己五官，显得不那么深邃。” 姜佑宁也一同回想着，确实与她并行看到了耳后的红纹，颜色并不突兀，至于五官却看不出什么，“我虽看不出，可你却看的准，等会你去问问裴先生。” “奴婢曾看过许多头骨，腿骨，这才方便接骨么，所以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不同。” 姜佑宁玩味的看了一眼云舒，又看了一眼云锦，“云锦你说她看咱们不会是一堆白骨吧，人家学医看看草药动物也就罢了，我家云舒还真特别。” 云锦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殿下不知道她屋里还收着膑骨和几块不知道是哪个位置的，怕吓着人就都在盒子里。” 姜佑宁也不是害怕，但实在没有这样的爱好，还是身子一颤。 “那里也有羊的，收着万一有用呢，主要是长得周正，总是看书上画的不如手上摸摸。” 姜佑宁忍不住笑，“仵作都没有你这样坦然，摸人骨头，这让明夏知道你那屋子都不会敢进。” 第132章 胜负已定 云舒吐吐舌头，赶紧结束了这些骇人的话，姜佑宁透过车窗看着这街道周围的人气也觉着极是暖心，忙碌着却温馨，街边的叫卖声，各商铺里来往的人，陷入一阵沉思，不管推翻了什么，只要不影响百姓的生活，不伤在他们身上，很快就会忘记曾发生过怎样的血流成河，如今他们也算安稳，自己要的以后对他们其实并不大重要。 姜佑宁试图遮掩着外面的热闹，勾起唇笑着刚刚多愁善感的自己，又回过神吩咐着，“想是陛下也收着西州来信了，不日就会动手，那边消息传回的越晚越好，西州不必我们操心，京中陛下也会插手，但是贤王留下的人不会止步于此，如若要绕道别的地方送信回来也是正常，秋猎时找人盯紧了不管是行宫还是京中，拦不住也要查清哪来的。” “殿下是觉着贤王不止如此。” 姜佑宁搭着云锦的小臂下了马车，眼中多有思虑也没急着开口说话，到宫中秋云姑姑就带着映雪迎了过来，示意映雪回话“殿下赵公公被罚之后贬去了宝钞司，也只让做些杂事，奴婢有位同乡在那，打听了一番，说是皇后和三公主说了话才免去了被赶出宫。” “那他可要好好感念皇后恩德呢。”姜佑宁端起茶杯又放下，“你既有门路看着就是了。”“奴婢已拜托人盯着了，针工局那边倒是整治的老实了不少，就算是之前赵公公的人也没再多话了。” 待映雪下去，秋云姑姑也回着，“映雪在宫里多年，也是个没有根基的，虽不算多机灵却实诚。”姜佑宁点了点头也没多说，只回身走到罗汉榻上，抬眸看着云锦，“我也在想贤王到底止于哪。” “殿下觉着看不出为何，所以担心，可皇权还不够么。” “皇权得到了以后呢，难道他只为得到，他夺权只为当初的不甘，或许有人会”姜佑宁眼中渐起的浓烈中有好奇，但云锦却看到更多的是喜色，像是被激起了兴趣，“云锦，我想你是会的，只享受夺到了的感觉，可以不为占有或者以后，他没有你的洒脱，他不会。” 云锦低头抿唇笑了笑，是呀这些人的目的都是在心中算了又算的，不会这么简单，“殿下，许夫人信中所述那几个庄子我们也查了个大概，从采买和也能估算出人数，并不算多，他虽准备的久，可陛下也盯得紧，不会超出五万人，只是怕打草惊蛇，战力还无法估算。” 姜佑宁指尖点着桌边，唇角扬起弧度，“你觉着金吾卫战力如何。” “人虽不少可是一部分并未上过战场，平日不过护卫宫城，人心不聚，纪律松散更别提军纪规程了，就算有之前的人想做事也没有机会，都磨没了精气神了。” “那禁军呢” “虽是严明军法，也有能在御前的能人，但若放到战场就算有一战之力也破不出阵法。” 云锦答完了话又接上一句，“殿下的意思我们查出人是为了做实豢养私兵的罪名，人多少并不重要，上了战场五事七计，无一不是重要的。” 姜佑宁双眸镇定，诉着自己所想，“我们能查出最好，可不能一直等着万事俱备，要决断，要有瞬间的判断，这一战比起知己知彼，我们更要擅用变化。” 云锦眼中也多了些热切，“兵者，诡道也。殿下可以攻其不备，也可请君入瓮，殿下的意思查到这些，掌握了证据也就够了，奴婢准备着适时将证据送到许夫人手中。” 姜佑宁眼底激起锐色，似是不会轻易伤人却有着惊人的锋利，言语中平静却逐渐透着狠戾，“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如此看。这战本就胜负已定，但本宫要的是之后的余温，要的是波及到的众人之意欲，要的是斩草除根。” 话落又轻笑了一声“说道请君入瓮，有人已经请了，本宫也该请请，让南絮做些温补的药膳和点心，明日下朝送到宣政殿。” 云舒进门就看见姜佑宁桌上刚用了大半的冰酥酪，本就不热还是用了这些凉的，忍不住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云锦，一时让云锦的眼神都躲闪着，姜佑宁也忍不住笑，“多用几碗姜茶可好，裴先生说了什么。” “先生说本没什么交集，但前事他知道的也有限，已去信问问亲长，殿下觉着她可有敌意” “不像有，甚至觉着亲近，但直觉不能全信，她虽面色苍白却是个习武之人，轻功尤甚。” 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到姜佑宁手中，“颖妃娘娘刚送来了，成州母家来信，还说陛下让五皇子去礼部一同操办殿试之事。” 姜佑宁看着信中所诉，也算正常就先放在一边，让云锦收了起来，“自来主持科考操办殿试都是拉拢人心的，陛下也不糊涂，他可以容许有能力争位的皇子广结群臣，安插党羽，却不会让他们名正言顺的主持这些，往年都是大皇兄，凌逸去这也好。” 姜佑宁看着云舒一脸的欲言又止，也不说话只歪头看着她“奴婢借着送五公主回去悄悄去给颖妃娘娘把脉，好得很还能有孕呢。” “云舒你可不像查事情，你像是看热闹呢。” 云舒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没有一点老实，很是丰富的样子，激着南絮也靠了过来，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奴婢是觉着您也想知道的，陛下的脉案没什么，吃食也无事，奴婢还去查了宣政殿倒出的香灰也是无事，裴掌印将陛下平日常用的写了个单子，奴婢再多看看。” 南絮顺手给姜佑宁揉着腿，“奴婢也觉着是常用的，每日有太医把脉不会是什么伤身快速的手段，” 姜佑宁想着笑了起来，她是不惧什么手段布局的，只要人在就算是死局她也要拼上一场撕下块肉的性子，可还真是不懂这些，果然是需要些人，看着她们在自己身边说着闹着也是舒心。 第133章 有备无患 几日的迎使团整日的端着，让姜佑宁疲累，那笑像是贴在面上一般，虽是不自在但毕竟所有人都在意着北梁的脸面，少了许多无缘由的计较，三皇子到底没有被允参加朝圣宴会，皇后硬撑着各处的明枪暗箭，生怕再有什么塌了面皮的事让人笑话。 宫中有皇后和司礼监主办宴会之事，出行和各项活动有禁军和鸿胪寺的人，姜佑宁露了面也不再往前去，既没有冒尖却也无可挑剔，但这有人的地方怎会少了事，躲也是没用的。 朝圣七日从首日的迎接宴后就开始各项交流，谈判，巩固关系更少不了试探，也会有秋猎，马球会，诗画宴请，再到最后的朝圣大会，结束后使团会再待上几日，大多不过半月也就都走了。 今日恰好是迎接宴，照例是一品以上大臣参加，但除亲王或特封的诰命夫人外都是不带家眷的，好在姜晚乔爱热闹又是郡主，早早的就进了宫拉着姜佑宁去御花园逛着。 俩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一阵环佩相撞的清脆声，抬眼见一身亮色窄袖长裙，身上缀满了银饰和宝石，绣着精美的花样，长长的辫子披在肩上配着宝石流苏的冠灵动又飒爽。 姜佑宁看她突然停下，欲言又止脸上又带着骄傲的样子忍不住觉着可爱，起身让南絮请她过来，又向姜晚乔介绍着，“这是西陵来的贵客迦陵公主，公主怎么来的这样早。” “客馆没什么意思，阿兄也不许我到外面，我便央着他早些带我过来了，这皇宫都是些花花草草也没什么意思。” “公主若不嫌弃同我们一起坐坐，这位我们北梁忠王的女儿，和月郡主，她也是嚷着无趣，过几日秋猎想是公主能有这意思的。” 姜晚乔盯着迦陵的一身装扮看的入神，竟是少有的没插话，姜佑宁看着迦陵公主眼中有防备又带着雀跃也没说话，迦陵顿了顿说道，“打猎我是喜欢的，只是阿兄让我不能伤着你们，你们北梁的女子柔弱的很，就是骑马都不会吧。” 姜佑宁看着她眼中的肆意也是欢喜，“我倒是会，我们和月也会，可有机会同公主一起。” 迦陵凑了过来，“那日在城门口就觉着你有意思，但是输了可不能哭的，也不能告状。” 姜佑宁忍不住笑了出来，姜晚乔也顺势开了口,“你也是不许哭的，谁说我们就能输呢，不过你这辫子真是好看。” 几个人熟络着就见姜漱玉领了人过来，看着几人一起更是面色暗了些，“公主可让我好找，原来是让皇长姐领到这来了。” 姜佑宁一想便知，这些使团里只有这么一位年纪小的公主，皇后这是让姜漱玉陪着，多让人看见罢了，她也懒得计较，“正好我们也是要过去宴会的，延庆来了就一起吧。” 姜漱玉见姜佑宁不接她的发难也不好说什么，在一旁撇撇嘴，佯装亲热的站在迦陵公主身边，姜佑宁也没再理她，进了紫宸宫坐去了自己的位置，五国使团到齐了也是第一次见，姜佑宁便总觉着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或许不止一双。 姜佑宁浅浅抬眸，正对上了对面那位南辰的摄政王，年纪比永安帝小上好几岁，可这气势不输任何人，怪不得掌政多年，仍无人能撼动。 姜佑宁见他和永安帝眼神的交锋，总觉着带着几分不明，这位摄政王像是有备而来，在等着什么好戏。 这场宴会似乎能感受到这一片喜悦交融之下，却并不如表面风平浪静，结束了姜佑宁也未多留敷衍着回了宫，宴会吃食虽精致却不能多用，每次都要回宫再吃些，今日却没了胃口，“云舒你可觉着有人一直盯着我。” 云舒正想着，云锦看姜佑宁没胃口端着碗甜汤进了寝殿开口说着，“国师，那位国师趁着天黑乔装出去几次，还打听了黑市，明日开市该会过去的。” 姜佑宁喃喃道“黑市，他在寻什么人，还是要找的人在那。” “奴婢让绪风派人去黑市了，世子同黑市的城主相熟。”姜佑宁点了点头，“让凌宇派人也去。”说着端起了甜汤像想起什么一样又放在桌上，“让凌宇亲自去，玄夜阁的生意应当是遍布的。” “奴婢明白，若是找人玄夜阁的名头自是更响的。”云舒也缓缓开了口，“奴婢观着不像国师，至少今日宴会她更像是旁观者，好像此次前来不为国事，不想参与。” “南越君主胆小重利，如今太平他也不会多起事端，你观南辰的摄政王如何。”云舒和云锦齐齐看向姜佑宁，一时不知怎样开口。 姜佑宁自顾自的说着，“他是算了些事的，但却与我们无关，算也是算陛下，那为谁，是他自己，是南辰帝，还是南辰国。” 云锦看姜佑宁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她也不是仅仅相信直觉的人，但那些不可操控的感觉迎面而来时总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快速逃离，而她同她的殿下都是不想逃的人，想再走一步看看自己能不能在绝境中掌控绝境。 云锦试探性的问着，“殿下觉着他有什么目的，可否要多布下人看着客馆。” 姜佑宁垂着眼，半眯的眸子缓缓睁开，“你若去别人的地谈判，甚至还有什么目的话，怎样是最安心的，怎样能游刃有余。” 云锦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自然是筹码不在手边，而是在一个自己能控制对方却察觉不到的地方。” 姜佑宁骤然抬眸，观此事虽不明了，眼中却少了担忧，“传信去西州，说南辰摄政王已至京州，此人虽未有疑却并非如泉赴壑，还请世子爷有备无患。” 云舒脸上浮着意味不明的笑，总觉着这俩人怎么都是般配的，传消息都与旁人不同，正了正色问道，“殿下觉着西州事有南辰参与，还是贤王与南辰有染。” 第134章 天平失衡浮尸千里 姜佑宁伸出手附于面前一掌的距离，看着烛光从手指缝隙中穿过，嘴角噙着笑，“都不一定，我不是说了有备无患么，明者远见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我既不知道那就把我们重要的事防住了，就算有什么也伤不到根本不是。 姜佑宁放下手，翻来手心，看着掌心的纹路开口道，“何况贤王虽是想要那位置，可就凭他虽在盐税上动手脚却不参与走私，我就信他不会，也不屑于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让人抓一个通敌叛国的把柄。” 云锦也跟着点点头，“他要夺得是没有半分掺杂的权，可是殿下我们没有头绪，也不好坐以待毙，就算他算的是陛下可也算的是北梁，终究是为了坏事，最下也是为了挑起事端。” 姜佑宁睫翼微颤，散着眸中的幽暗，“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我们也不用事事都回应，他是南辰的摄政王，不会考虑我们北梁是好是坏，所以于他最有用就是对人不对事，他算的是陛下，我们却不能被带偏。” 云锦眼中透着些凌厉，忽明忽暗的眸光与自己脑中的思绪纠缠着，“我们的手要护得住自己的事，事都在自己手中，他算的再尽也不过是些皮毛，激的起水花却激不起风浪，殿下一向准备的完全，所以奴婢一时慌了神。” “我们要揣摩，更要决断，这世间多变从没有哪个机会，会等我们消息完备的，他算陛下，陛下还会少了反击么，我们陛下还是太子时就能与这位摄政王有来有回了，何况如今。” 姜佑宁眼中幽深，拨弄着手边的折扇，腕间翻动也是加了些力，“我们能做到的，能想到的陛下也能，我必须当他已经做好准备去布局，去想说什么话。 姜佑宁冷哼了一声，手中握着扇子，眼神却落在远处，“高高在上的皇权看着这些人俯首称臣，不管是用来铺路，还是不够听话都是死路一条，或是不止一条死路，是不同于外敌的致命，不可反击也无处可逃。” 云锦看着姜佑宁逐渐放松又带着嘲讽的表情，心中也是无奈，“可人不是物件，权力也不该是控制人的工具，天平从来不是用来平衡的，是手段而非目的。” 姜佑宁嗤笑一声，眼尾浸着些红，像是挑衅，也像是在勾着人说什么，“所以目的不一样，手段就会不同，有人想要权力不可撼动就会不允许生变，所以他的手段就是不允许违逆的平衡，如若不然皇权会也会教人，天平失衡浮尸千里，你可敢一试。” 云锦向来是出手果断的，多思多想也只为她的殿下想，如今更多了些谋事的样子，“若是仁善的人，恐怕心中不忍，怕动荡，怕流离失所。若是小人恐怕心中只有利益，不会在意其他。若是义士，心中虽有理想却常会以卵击石。若是谋士最失望莫过于寻不到明主，得不到信任，若是殿下，定是要试一试的，所以殿下不去击破他的平衡，而是帮他平衡，但却一步步吞没这天平两端的人。” 姜佑宁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满意和对自己身边之人的骄傲，扬着眉尾起身笑的肆意，“要想形势比人强总要学会退的，以退为进，待形势与人同行，就不能再被人限制，就要用机会给自己铺路了。” 走到窗边还未开窗就能感受到凉气，外面已昏暗不明，映着屋中的烛火也都显得不明朗。 云舒拿着披风刚要披在姜佑宁身上，就见她回头说着，“不知何处雨，已觉此间凉。”云舒还以为这是说世子回来说不准已是初冬，以为这是心中想念，正欲说上一句，就看见姜佑宁勾起唇，眼中闪过的冷光直刺着空气中弥漫的温意，“那边定是会热血盖过凉意的，这的初雪总是晚许多，不知赶不赶的上覆盖那场腥风血雨。” 云舒想着这也是想念吧，只是血腥味有点重，自家殿下总是看着较弱却也是个出手狠辣的，这么看也是般配极了。 第二日休沐谁也没想着去打扰自家殿下睡觉，都在外殿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明日去行宫的东西，秋猎一般会在行宫住上两晚，行宫容不下太多人，除了皇家这些人都要在外面营帐的，朝圣人多陛下便下旨所有人都在营帐，他也要热闹热闹，这样一来要准备的更是多了。 姜佑宁起身穿着寝衣打开寝殿门就看见几个人忙着往外拿东西，看见姜佑宁半醒着明夏赶紧推着她关门，“殿下可是被吵醒了，奴婢给您更衣，这样开门会凉的。” 姜佑宁还带着鼻音小声应着，“也不是，该醒了，这么早就准备起来了，我可有饭用。” 云舒进门看见被明夏扶着更衣，还闭着眼想吃东西的样子觉着可爱极了，“自是有的，咱们宫里什么时候少过吃的，南絮正准备摆饭呢，虾鱼包，河祗粥，再配上新制的腌菜和笋脯。” 姜佑宁听着喜欢，眼睛还没全睁开，胃倒是醒了，半睁着眼接过明夏递来的帕子擦了脸还不忘说着，“想吃。” 用了早膳看着他们收拾，姜佑宁来了兴致只跟着后面转悠，时不时问几句，看着云舒抱着盒子也过去打开看看，“这瓶瓶罐罐要带这么多么。” “有防虫的，解毒的，治外伤的种种都有，总要备着，殿下习惯熏的香，帐边要用的线香都在这呢。” 姜佑宁点着头，拿起手边装好的蜜饯吃了一颗，“我们也就去两日，不过带些吃食是真的，就是辛苦南絮了，薇遥她们也都在，今日碰上的那位迦陵公主想是也会过来的，她与子语的性子像，同我也投缘。” “南絮准备的周全着呢，糖水蜜饯，点心糕饼都备着呢，茶具香炉，平日用的估计要塞上两辆马车了” 姜佑宁坐在桌旁撑着头，“我平日里过着竟这么麻烦么，也是你们仔细，我都没注意过这些。”云舒正笑着就见云锦进门趴在姜佑宁耳边说了句，“国师昨夜去了黑市。” 第135章 上兵伐谋 姜佑宁眼神一亮，眼珠流转着侧抬眸看了眼云锦，起身进了寝殿，“殿下昨日子时国师乔装一个人去了黑市，见了城主崇山，绪风带着凌宇见了城主没好问太多，但是两人应是相识，不知是找人还是查什么。” 姜佑宁笑意未减，像是抓住了什么趣事，“旧相识，现下相见是合作，还是有别的什么，黑市买卖东西还是人，若真是私人旧交我们也不好打扰呢。” “殿下不会觉着这俩人的关系有什么旧情吧，这凌宇未说，若是旧情也就和我们无关了。” 姜佑宁眉眼含笑反身从博古架上取了个摆件把玩，“她毕竟是南越的国师，我曾听世子讲过，当年那一战南越可是参与了不少，她若做生意哪不能，南越也有黑市这样的地方吧，若寻人那更是天外有天，凌宇不也没收到消息，若寻仇哪有这么平静，所以呀，他们有共同要做的事，至于旧情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奴婢会多派人看着，不止客馆还有黑市。” “别惊了黑市的人”姜佑宁微微仰头看着云锦，“你说世子与城主相识，应该能问出什么。” 云锦点了点头，“绪风前去城主只说谈些小事，没多透露应是觉着不是世子关心的事。” “世子既回不来，那我们去见见如何。” “殿下要问国师。” “玄夜阁阁主去黑市也算正常吧。” “奴婢明白，会派人盯着，明日启程去行宫，许尚书已同意许二小姐前去，安二公子与禁军的一位千户私下见了几次。” 姜佑宁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中的东西，低着头也没再说什么，“殿下还有，陛下派了三千炎武军至西州，昨天夜里分头出发的，不知那边有多少人，少不了是一场恶战。” -------------------------------------------------------- 西州大理寺驿站，萧昱看着京州的消息，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吩咐着，“第二封信后日急呈给陛下。” 苍宇点着头，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又将其他几封密信递给萧昱，“殿下这一算也是尽了，接下来只等派人前去，以后南州的事也好做，但殿下算的也不止此一件事，几个人。” 萧昱看着手中的信也未抬头，“是派人去，不是她而是陛下和二皇子，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这条路都定了，他们能派的人也有限。” “世子是说殿下为改革是最终目的，若是我们这边成了，长公主殿下不提，陛下也会推。” 萧昱伸手将手中的信附于烛火之上转手扔进火盆中，面上没什么表情，言语中也未多有温度，“不止，她是想让眼神好的看看咱们这位陛下是怎么维护皇权的，她更想让贤王慌起来，西州事毕，这慌张就会变为恐惧。” 若风在一旁插了一句“我们驻足了这么久，那些铁矿也算摸清了，应是万无一失的。” 萧昱冷笑一声，“陛下不会派太多人给我，但也只能万无一失，不需我们的人参与但要他们看好了，这消息不能放出去，要悄无声息的结束。” 苍宇也是想到了的，但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我们能挡住一时，但贤王的人也不会只有一条道，除了西州其他地方属下也安排人守着。” “消息免不了传回去，只是越晚越好，谁传从哪传才是我们要知道的，京州殿下也会安排，抓住了这个，回去之前同我去秦王处。” “属下明白”苍宇见萧昱看着眼前的残局也不急着落子，不像是找寻出路，而是在观着另一方的退路，苍宇示意若风一同关门守在屋外，若风四下看看还是忍不住问着，“世子和殿下想的总能一样，殿下也能反应过来，也没见书信来往啊” 苍宇冷冷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然后转身离去，“世子还在你耳边说了，你不也不明白，这分人。” 若风看着那人的背影真是想一拳打过去，嘴里还喃喃的说着，“正常人都想不到吧。”便气着坐在外面树上守着。 萧昱看着图上各处的标记，听着来人说着铁矿外部的情况，可以布下机关的位置，需要的时间，心里也盘算着自己的打算，自己可以平了账本，可以趁乱瞒住手下之人，但既要做就不能留下尾巴，这一战是不能留下活口的。 等了几日，等到了使团入京，等到了永安帝派三千炎武军支援西州，也等到了姜佑宁的信，萧昱将陛下的消息仍到一旁，勾唇说了一句“有备无患”，手指仍摩挲着手中的字条。 苍宇拿起信随即说着，“陛下所派之人属下已让人接应，分批隐藏在各处，免得惊动了他们。”萧昱也没回他，只将手中姜佑宁的消息递给苍宇，“贤王并未与南辰有染，但不代表南辰没有可能参与。” “西州没有南辰的势力，但铁矿内部我们还不能完全清楚，殿下的意思摄政王会因此发难，威胁或者挑拨，若有意外对我们也没有好处，世子可要属下派人再查。” “这不就是好处么，意外都是陛下的，没有坏处就是好处。” “您的意思，此事怎么挑拨都不是针对我们，但若威胁陛下说出什么激怒陛下的话殿下也会解决。” “别人藏的深也不见得藏得有用，我们若被牵制着出不来，拖延了时间，才让他有了用，我们不被牵制，他又有何法。待三千人都到了按照之前所说分成三队，让统领之人来见我，以少胜多不足为奇，但这一战屈人之兵而非战，拔人之城而非攻也。” “上兵伐谋，世子带兵是无人可及的。” 萧昱眼中平静，像是早已料到了结果一般，手中紧握着那张字条，指尖都泛了红，“我带兵他们带人，本就能赢，只是这声势要造起来，不战而屈人之兵，要赢的彻底才有用。” 第136章 深埋 隔日萧昱见了炎武军的人，此人并非镇国公的老部下，但也是军中老人，古板却也忠直，或许并没有多尊重这位顶着世子名头的大理寺少卿，但也是认同了他布下了战术，范围之外的谋划也并没有多问。 萧昱从不会全盘托出自己的谋划，他会让不同位置的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不需要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最终的目是什么。 他看到的也不全然是人和人，朝臣和君主，而是一张张由欲望和利益，恐惧和权力交织而成的巨网，他看得懂这张网的每一个点，纵横的每一条线的脆弱与坚韧，选择与放弃。 在这复杂之中，他要深埋真正的动机，要让一切自然发生，他对事情要的是掌控而不是操纵，是能感受到自由却始终走不出他布下的局，至于人他不需要俯首称臣但也会拿捏人心，他需要忠诚和能力，更需要他们的自由滋养出的能力为自己所用，而这样的人不可以掌控。 就像他也是如此，既看得到不公平，就不会坐以待毙，既能做就不会甘于人下，他也不是要做那个下棋与谁对弈的人，他要做的是棋局和规则本身。 萧昱让炎武军的人分布在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准备听命而动，最好的时机并不能是夜深，而要对方所有人都在矿中，所有兵将都清醒着，要他们倒在铁矿附近，他们的尸身也是最有用的证据。 萧昱则带着大理寺的人从正面迎击，苍宇看着萧昱的示意打了个手势，前一刻还只有工具和铁矿撞击，士兵看守时的脚步声，在刹时箭矢如雨，划破长空，铁矿周围的士兵来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慌张的乱窜，应声而倒又随即做出反应，从后面接应而来的士兵以盾牌为守，长枪反攻，萧昱带着一队大理寺的人骑马持枪迎了上来。 对方见只有大理寺的人并未慌张转而调人试图从两面包抄，同时萧昱一声令下让隐匿的一队炎武军从后方支援了上来，夹击着敌方数千人。守军虽人多战力却抵不过，也是节节败退，萧昱下令让另一队大理寺的士兵守住出口。 守军将领见形势不妙，下令群起而攻之，两军对冲，萧昱同时下令让两队炎武军呈百鸟阵，以五十人为一小队，从天而降分散包围着敌军。 敌军一时间无法估算人数，又不知从何攻起，霎时打乱了敌方战术，令其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围困万千重，想以此突破几乎是没什么可能了，萧昱也未给敌人留下半分机会，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敌军将领见情形不好，又知铁矿被发现的后果只能拼死一搏，让山矿洞内的矿夫和士兵持着武器想要攻出一条生路，或是引人入内，缩小空间以转换局势。 萧昱早已下令并未死守，只在外围拼杀，待人鱼贯而出萧昱才带人转而攻之，同时让苍宇领上数百人等待时机进入矿洞之内。 霎时一声巨响，矿洞前方边缘被炸开一道口，因前期怕打草惊蛇，洞口周围看守又极严只能趁着深夜在稍远处埋下少量火药，用来转移注意力也是足够。 苍宇等人各带着百人，顶着盾牌一拥而入几个矿洞，沾满鲜血的剑刺入血肉，让人无处可逃，看不到深处的洞穴不住的有石头滚落也无人在意，满目的矿石，各种工具都沾染着鲜血，让人一时间分不出滚落在脚边的是石块还是头颅，还来不及绝望就已经变成尸首献祭于此。 同时若风看见信号带着另一部分大理寺的兵，围了敌军将领所在山后的屋子和营帐，不到一个时辰，萧昱便以几千人将近两万人逼入绝境，变成零落的残肢断臂，只留了包括将领在内的五人带了回去，留下大理寺的人清理战场，查清内部情况，更是留下一千炎武军隐匿在周围以免生变。 而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暗影阁的人趁着前方激战。将提前算好位置埋好火药的半山的山石和矿洞前后两处火药引燃，落石像是覆盖了一切，让人不会想到所断之处并非最深处。 被引燃的前方炸落的地方早已掩人耳目，旷洞后方的火药因挖了地道埋在深处，故火力极大，而断了三处矿洞三分之一的位置后方，早已设置好了另一处洞口并非在山体处，而是自下而上的密处。 这一战萧昱手中折损不到百人，各队人马不知全貌，却都守好了自己的位置，如今看来也是对这位世子多有欣赏，不止是因为胜了，而是因其谋略胜的快又胜的彻底。 萧昱卸了盔甲吩咐着苍宇，“你去跟着安排伤员，此战结束也不用藏了，安排好营寨住处，让府里开火准备吃食，将战况呈于陛下，请陛下派人接管。另外让人去山上，山后清理干净火药，落石处也要清理好痕迹，不能留下麻烦。” 苍宇给萧昱整理着盔甲，萧昱自顾的穿上衣服，接着说了一句，“陛下派人来之前，断龙闸要落下，中间舍出一部分不要紧，务必要做到哪怕挖出空处也不能发现才行。” “属下明白，但这么多的人出现必然会发现，世子不是说要让消息传出去的越晚越好。” “晚点发现不是不能发现，让若影审那几个人，我晚点过去。” 萧昱坐到桌案前，苍宇奉了茶也没急着出去，像是觉着还有吩咐，萧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泛起一丝暖意，“传信给长公主。”萧昱端起茶杯又放下起身，先不用，去审审再说。 萧昱进了牢房，空气里弥漫着黏腻湿气和血腥味，若影迎了过来,”世子那五人分别关押，其中两人是主事的将领，剩下三人，一人为账房，两人为矿夫正在审问。已将人数名目交给若风，没在名录上的几人也正在查问特征和去向。” 萧昱并没做什么回应只走进关押账房先生的牢房，坐在对面椅子上，看着此人衣衫上已布满血渍，落下的鞭子似乎能听见血肉裂开的声音，而被折磨的人渐渐没了力气每挣扎一下铁链只能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137章 审问 萧昱抬眼看了一眼那人，若影便示意狱卒停手出去，萧昱悠悠的问了一句，“你们的人中可都是北梁的人。” “那人抬起头，又缓缓垂下，眼中已没了精神，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帮着他们做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出去乱说的。” 萧昱面色不耐，起身从旁边墙上拿起一个锁钩的铁爪，抬手加了力深深的刺进那吊着的人的肩膀上又从血肉中穿了出来，又瞬间提着人的肩肉钻了出来，留下两条深可见骨的裂开的肉痕。 力道深速度又快，裂开的血肉露着骨头，鲜血涌了出来，那人嚎叫着抽动了几下又失声昏死了过去，萧昱接过若影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弄醒，喂一碗参汤。” 萧昱还没坐下就听见身后牢房的尖叫声，似乎是吓得狠了只说着自己知道，萧昱将手帕放在桌上，抬起的眼眸中是遮掩不住的阴鸷。 若影开口禀报了一句，“那位是个领队之人，今日休沐在后山营帐中活捉的。”说着伸出手将被截下的字条递给萧昱，萧昱看了一眼，“那个既说自己知道，扔到另一位将领的牢房中，看看他知道什么，又能吐出什么。” 说话间狱卒已将盐水从那位账房的头顶淋了下来，盐水掠过皮肉，让人生生痛醒又险些晕了过去，呜咽着已经没了叫喊的力气，待人被灌下参汤。 萧昱见苍宇进了门，半合着眼说了一句，“给他扎上两针，让他清醒一下想想我还有没有耐心再问他一句话。” 苍宇一身白衣，看着眼前双脚离地一尺被吊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一时间都不好下手，又不想弄脏自己的针，抬手在旁边拿起一个尖锐之物，未等下手就听见小声的说着两个字，“南辰，是南辰人。” 萧昱仍然是那副骇人的神色，眼眸微抬，眸中泛起的冷意还没加深时又听见那人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说着，“只是个矿夫，是个哑巴，只是为了让他干活。” 萧昱挑起了眼尾，语气中都带着些吓人的阴邪，“你倒是忠心，这时候还帮人开脱”萧昱起身往外走着，冷笑一声，“我让你痛快的死，也算是帮你尽早托梦给你主子报信了。” 萧昱话音刚落，若影让人就将他放了下来拖着去了关那两位将领的牢房。这位账房也是明白，现在消息已经被拦住，山中所有人都已被抓，唯有城中那处铺子是最好传消息的地方，他们都不能活了，但也是绝不能泄露那地方。 萧昱带着人站在那牢房外拐角处，听见里面几乎力竭的声音，错落的说着自己不想死，看见了白骨，就算是被判斩首也不要被折磨，还让那被吊着的人救救他，说出来总能痛快的死。 萧昱冷笑的勾了勾唇，看见脚下的人想发出声音又没有力气的挣扎了几下。 若影看了一眼萧昱将人扔进了牢房，那两位将领看着血肉模糊的人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扔进去的人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呜咽着，牢房里一人吓得连连后退，一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也是见过些场面的，但不至一炷香的功夫人就成了这样也是骇人的。 萧昱幽幽的走了进去，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坐在了太师椅上开了口，“周统领这些年过得可好。”那位被吊着的人猛然抬了头，“你认识我，你怎么会认识我。” “周统领的家人在京州被照顾的很好，我的人去看过了。” 萧昱的话像阴冷像是将人浸入水中一点点的没过，失去了知觉，也不再能挣扎，萧昱看着被吊着的人晃动着身子，“不可能，你是诈我，你不会知道。” 说着又定了定神，吐出一口浊气，稳着自己的心绪，“萧世子好手段，兵不厌诈我也是懂得，今日这一战输了我认，不过是一死，总不能再被你诈上一次。” 萧昱凤眸微抬，冷笑了一声，“诈你，是诈你城中传消息的地在哪，还是贤王的帮手还有谁。” 萧昱此话一出似乎是给这几人判了死刑，他们知道的也不过如此，牢中几人连挣扎都没了声音，只想不再被折磨。 萧昱周身都散发着阴冷的邪气，声音却冷冽的像是要刺穿人心，“周统领好奇我为何会知道，我知道的还有更多，有位故人一直想见你。” 萧昱起身看了一眼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溢出的复杂，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的家人只能在下面多等你一会了。” 牢房里嘶喊的声音尖锐又无力，萧昱的背影像恶鬼一样让人恐惧却绝望，苍宇看了一眼萧昱的神色也没多说，只等着他吩咐。 “今晚把人送到秦王那，秦王应该是想见见的，派人在暗处守着，故人相见想说的应该很多。” 苍宇跟着萧昱出了牢房，小心的问了一句，“世子那位周统领的家人和城中传消息的地方。” “我怎么知道在哪。” 苍宇在身后凌乱了一下，又快步跟了上去，“那世子是猜的？也是贤王一定会攥着家人在手里，属下这就派人查查，那城中的地方要不要再拷问一下。” “一个不知道，一个不会说，杀了吧。不知道在哪无妨，等他知道了山中消息就已经晚了，盯好京州就行。” 萧昱刚坐下又吩咐了一句，“盯着殿下说的许尚书那几处庄子，那或许是他们觉着最安全的地方。” 若影进了门，也禀报着，“那两位矿夫知道的不多，只说有三个人关在其他地方，他们也没见过。” 萧昱手中摆弄着腰间的玉佩，随意的说着，“三个南辰的人，应该是他们抓过来擅长技术的，倒是谨慎，看来还真是就算那位周统领也只是知道眼前的事，别的也是一概不知，找到他家里人，先不用查问，若是贤王的人前去就一并抓了。” 若风听着声也进了门，“世子已经按名录清理过了，没有活口，包括没在名录上的人，想必是看的严也省的我们找了。” 第138章 本不该乱 萧昱拿起笔刚落下几个字又突然放下，将写下的几个字团了起来扔进了炭火，“若风和若影留下，入夜你同我回京。” 几人点着头应着，若影开口问了句，“世子是发现了什么要紧的事。” 萧昱靠着椅背，指尖点着桌上的几封信，“殿下说那位南辰的摄政王像是有备而来，这之前不论是我们，还是陛下的人都没发现南辰那边有什么异常，左不过是想挑拨事端的小事，今日审出了南辰的人，刚好对上了。” 萧昱嗤笑一声，“这位摄政王从来是个杀伐决断的，掌政久了倒是也演起了这一套，也是，给敌人找麻烦这事，不论大小都不会放过。” 苍宇看着自家世子深不见底的眸子，虽少了些刚刚在牢房中的阴鸷，却也不见半点暖意，“世子想回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可那几人不过是矿夫，现在又都死了，难道他们还有别的人，或者摄政王手里还有证据。” 萧昱抬眸瞥了一眼苍宇，“你替若风问的。”若风敢怒不敢言的坐去了一边，嘴里还嘟囔着，“终于正常了一回，就说正常人都反应不过来。”说完还缩了缩脖子，总觉着有股凉风。 苍宇失笑的摇了摇头，“属下明白了，要的就是真却没用，才能恶心人，如果有什么能拿捏的也不会等到现在。” 萧昱不置可否的抬了抬眼，“贤王也不会沾染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他的野心要的是只属于他的权利，不过陛下不喜欢他如愿，就算是死也是要死的让他满意。” “世子是说陛下终会把叛国的帽子扣在贤王头上，越不愿沾染越要被什么压着，最让人绝望。” 萧昱勾起的唇角不像是在笑，更像是把人推入深渊时的快感，也带着些冰冷讥讽，“我们这位陛下虽是个有能耐的君王，但玩弄人心的本事才是他最厉害的，他是太子时对皇权的野心就大过了先皇，所以现在更是不允许谁觊觎他手中的权利，就算是他的亲兄弟，也包括与他同生共死的挚友。” 苍宇眼中尽显凌厉，“贤王是，几位皇子尤是，可总有许多不是的人，不合他意便都是谋逆，惧怕人心便要抹杀人心，实难让人信服，本不该是乱世的，可属下陪您一路走来，实在是乱中更乱，人心不足，更别说抵御外敌。” 萧昱收起了眼中漫不经心的嘲讽，“他是北梁的君王，这世间没人不怕陛下，可陛下却惧人心，他不明白也不相信真正问心无愧的君王当是维护人心而不是惧怕，只要他在一日，有些东西就永远无法见天日，拨乱反正我是没有这样的能耐，可我见过他没见过的颠沛流离，也听过他不在意的星辉南溟，他就不能挡我的路，更不能伤了我的人。” 萧昱眉目肃然，不是冷冽，也不是狠戾，而是幽深，也是坚定和算计，“若风过几日随大理寺回京，让孙寺丞待陛下接管之人到了再回，若影留着待一切安排好了再回，让炎武军听陛下诏令，摄政王既要插手就别怪我剁了他的手，陛下既有想要的结果，我这个他手里的剑怎么能不让他所用。” ----------------------------------------------- 京州，浩浩荡荡的人朝着京郊行宫去，姜佑宁懒得同皇后和三公主争马车要在什么位置，却也不会刻意为了她们遮掩着，就算轻车简行，那辆长公主的车驾也足以让姜淑玉眼红。 待到城门口几国的使臣也等在那了，迦陵公主跑到了姜佑宁马车旁，“我可能同你一起，自己没意思，也没你这宽敞。” 姜佑宁也是不意外这位公主的肆意，但还未等点头就听见有人拦着，“迦陵别闹，殿下莫怪，小妹向来没什么规矩又贪玩，打扰殿下。” “太子客气，您同公主是贵客，万没有什么打扰的话，本宫与迦陵有缘，更是愿意一起玩玩，太子莫要担心，在本宫这定能护公主周全的。” 两人还没客气完，迦陵都上了马车坐下了，西陵太子也是宠溺的笑着，嘱咐了一句上了自己的马车。 云舒将各色果子，甜腻的乳茶奉于桌上，迦陵欢喜的尝了尝，“你们北梁的手艺真是精致，比我母后宫里的还要好吃些，许是新鲜这几天胃口也好，不过我们西陵用鲜花做得点心才叫好吃呢，那日的和月郡主能见到么，我也喜欢她的性子，长公主还是安静了些，阿兄同我说了你能干，要在意的多，要守规矩。” 姜佑宁听她一连串的话，一时都不知怎么回好，“一会到了就能见着和月了，人多着呢都能陪你玩，你有阿兄在身旁不用操心是好事，更让我想起我一位表妹，同你一样的活泼，只是不再京中。” “阿兄觉着我吵，我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虽是宠可也是没意思的紧，你这车里味道清甜又不腻人，还带着点特别的味道，我母后爱香，所以我也喜欢呢。” “你若喜欢带些回去可好，我也是喜欢，所以收着许多。”两人说着话时间也过得快，没一会就到了京郊，空气似乎都比京中更清新，营帐建在行宫外的空地，因着天渐冷，营帐内都备了许多炭火，营帐外也是铺着毛毡，外面也被禁军围着，不时总有人巡逻。 远处的林子也是枝叶繁茂，虽是深秋并不见多少凋零，颜色也更为丰富，红黄交织同远山层峦叠嶂一起更是绚烂而壮丽。 姜佑宁在帐里坐着，捧着一杯热热的乳茶，看着几人收拾着，“我这暖和，你们也别回去了晚上在这，也不挤。” 云舒又给姜佑宁铺上一层厚些的毯子，点头应着，云锦也进了帐子，“今日晚些许夫人会过来，许迎的婢女在二皇子营帐附近转悠了许久，奴婢已经帮她打点好了，安二公子交好的禁军副统领带的人都分布在了顺国公府附近。” 姜佑宁也没多说什么，这戏不是自己排的，精不精彩的当个趣就好，但仍抬头吩咐着，“这事就看着他们闹，乱不怕，但动静不能大，事发了就让许监领带人压住了，赶在皇后的人之前，除了禁军不许旁人靠近，这事不能闹的没了北梁的脸面，他们不顾着本宫就要顾着了。” 第139章 相谈 戌时刚过云锦就领着一人悄悄进了帐内，“殿下，周围都清干净了，奴婢去外面守着。” 姜佑宁请了许夫人入座，南絮奉了茶也跟着出去了，“那女人找人买了些男女欢好的药，想是要用在她女儿和二皇子身上的。” 姜佑宁抬手请许夫人用茶，也顺势说着，“她要做就让她做，用在谁身上谁又知道呢。” 许夫人端起茶杯的手又放了些来，眉头蹙着，“殿下不希望是二皇子，可若是旁人许昌明可不会动除掉她们母女的心思，臣妇也并未听说殿下同二皇子相近，可会坏了殿下的事。” 姜佑宁嘴角上扬，眉眼一弯，悠悠的说了一句，“夫人莫要心急，痴女心切一心想着皇子能激起什么风浪。”姜佑宁轻笑一声“若是二皇子躲过了，却也被连带上要做出补偿，又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会如何，是许二姑娘的算计还是许尚书呢，算计皇子的罪过许家可背得起。” 姜佑宁看着许夫人眼中泛起的涟漪，和不明所以的欲言又止，轻轻的抿了一口茶又缓缓说着，“这些日子查到的有限，夫人急了也是应当，可许大人蛰伏多年就是靠着忍和稳，我们也该取其长。秋猎回去，夫人掌家自会辛苦，夫人这个当家主母也该顺着许尚书意思，同心同德才是。” 许夫人面上不显，可紧握的双手早已攥出了痕迹，“殿下是何意，臣妇是急了些怕生变，可总归要撕破脸的，臣妇早已想明白自己是最合适的首告之人。” 姜佑宁莲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都跟着颤了起来，似乎要把人剖开一般狠决，“夫人拿什么首告，这些日子夫人身子大好，却没让许尚书松了半点心，姨娘掌家可也是许尚书首肯的，这不是哪个女子狐媚该认的错，是你那位夫君不在意后宅的争斗，只要不坏了他的事，他都不会管谁受了委屈磋磨，他只要自己痛快，要选个与他同心，对他无所不从的人。” 许夫人一时间垂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因用力泛白的指尖渐渐回了血色，“这些年我也怨他，却始终在给他找借口，殿下的意思要我顺着他，想是他也不能信我了，我顺着他时他也是满嘴谎言，我本想着总要撕破脸，强势些也无妨，可也是什么都没发现。” 姜佑宁面上挂着笑，眼中却没什么暖意，“那时夫人心中有情，如今情谊既无用，何不谈谈条件，人在有想要的东西时会让人更放心。” 许夫人神色舒展了些，言语中却不见温意，“条件，殿下是说让我自己去和他谈掌家，我有所求他也会少些怀疑，今日事发时机也是好。” “夫人的盘算自然都是好的，只是夫人有顾虑所以谨慎，也因有顾虑所以想撕破了面皮，不给自己和对方留余地，我手里也想用人，不知能否解夫人顾虑。” 许夫人了然笑道，“婉沁的事还要多谢殿下，若能让从毅跟着殿下，臣妇自然更能无所顾忌，就算同归于尽也是不怕的，从毅虽不是我所出，可实在是个好孩子。” 姜佑宁悠悠的起身在炭火之上伸了伸手，“夫人若舍得，过些日让许大人点头给他寻个外放，凭二公子才能定有作为的。陛下已有心从秋闱学子中选派，二公子才华斐然，殿试也必然能有好结果，但也不是不可替代的，若陛下提及许尚书犹豫也不尽然能成。” 许夫人言语更是温和了些“臣妇多谢殿下，今日事发主动权也未必不在我手里去同他谈谈条件，如殿下所说，我有了所求，他才能放心。” 姜佑宁直直的观着炭火燃烧，感受着那干热的气息，“夫人家中的变故自然夫人做主，本宫不知全貌也不好多说，但朝中之事本宫也算少有心得，夫人首告自然最好，但夫人咬的再死，咬不到要害也是要被反击，许大人的城府可不是您和您的儿女能比的，夫人可想过。” 许夫人眼中闪过些惊异，晃了下神开口说道，“是我冲动了，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臣妇明白，既不能松口，还要占得先机，不能让他带着走偏了，大殿对峙之时也要多几个证人，做实了他的罪，不止朝堂也有他的私德不修。” 姜佑宁没抬头，眼神仍落在炭火之上，但话中却透着厉色，“夫人要敲登闻鼓，还是要嘉嫔干政，带着您擅闯金銮殿。” 许夫人像是受惊一般猛然抬起头，看着姜佑宁缓缓抬起的双眸中溢出的冷色，不是质问，也没有责怪却也只让人觉着不可冒犯，姜佑宁回身坐下说道，“当堂对峙，所告之事全然在陛下意料之外，坏了陛下的计划，又逼着他不得不处置，你可能告赢，你的孩儿又能有多少宠爱受得住连累。” 姜佑宁顿了顿，缓了缓冷意幽幽的说道，“夫人若信我，许大人所做之事已经触怒了陛下的底线，绝逃不出，而你我要做的是怎么用，怎么保住自己想保的人，怎么能为陛下分忧才是。” 许夫人回了神，也明白过来许多“看来今日殿下唤臣妇时就已知道臣妇想不留退路了，但凭殿下吩咐，臣妇无有不依，不信的。” 姜佑宁面上没什么变化，也仍没什么缓和，只勾起一抹深意“夫人爱子心切，为子女的打算远大过自己，本宫没在您的位置就算理解也有限，所以也只能多想些，毕竟夫人也是对我多有助益，此罪既然不可免，就不用费心想怎么加深，只要发挥它的作用然后听话，陛下自然能知道您的大义和作为母亲的深意。” 许夫人略一迟疑，随即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臣妇虽不算聪慧，却知道此事，包括人都不能与殿下扯上半分关系，本也是没什么关系待嘉嫔娘娘为婉沁求情时，殿下若在能帮着说句话，臣妇感激不尽。” 第140章 搅浑池水 姜佑宁还未接话，就见云舒进了来，“殿下，许夫人，许二姑娘不知怎么进了二皇子营帐，迟迟等不到二皇子却等来了顺国公家的世子，二人不知为何竟做了些不雅的事，刚好让回来的二公子和安世子撞上了，奴婢去取炭火不小心撞上，见事大，去请了禁军统领，让咱们的人也过去了。” 许夫人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却看姜佑宁并没什么想过去的样子，正犹豫着却听见姜佑宁开了口，“天也晚了，本宫也该歇着了，夫人身子也是不好，本宫的人向来周全，去请许尚书前去吧。” 许夫人也明白姜佑宁的意思未再多说，只准备行礼告退，“夫人是嫡母，自是关心家中事，找机会透露给大公子就好，他也能帮自家亲妹说句话。” 许夫人点头应着，心中也当真是庆幸所遇之人是眼前这位长公主，虽不是多交心，也不见多亲近，却是个会拿捏人心的，更是个有深谋远虑的，她也想看看这位长公主究竟要什么，会做出怎样的事。 云锦绕着路送了许夫人回去，云舒也不再遮掩的禀报着，“顺国公世子的药是安二公子的人下的，四公主算着时间找了个丫鬟前去想让他行不轨之事，奴婢提前点了醒神的香，可以延缓药效，找了人说二皇子和四公主请世子前去坐坐，他也未多疑，现下人已经送了出去，绝查不到。” “许家二姑娘本是在茶水里下了药，但奴婢将那香料里加了催情的，都是市面上买得到的，查不到我们身上，本身他们都不干净，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姜佑宁笑云舒这一番操作，真是谨慎又精彩，“你亲自去找二皇子，就说本宫喝了安神汤虽叫醒也不好过来，这许监领是陛下给的人，最是守规矩，如若需要就先用着，旁的事本宫也不好多问，还是早些查清回给陛下才好。” 云舒眼神转着看着自家殿下算无遗策的淡然问了一句，“殿下不过去” “我去做什么，姜凌辰自会好好查问，也会处理得当不让旁人知晓。” “可有些蹊跷已经问不清楚了，也不知能不想得到。” “姜凌辰能想到的，而且会怀疑的更深，谁受益了，谁算计不成，都会怀疑。” 云舒看着姜佑宁狡黠一笑，眉眼也弯弯的，“这事动手的人多，就算我们不掺和他们也真的做了，所以觉着不对也不敢对峙的，只是若陛下查问起来不知会如何。” 姜佑宁看着她的笑意也不自觉的勾起了唇，“不会如何，本宫压住了消息，二皇子压住了人和事，只要没闹到外面陛下不会为这些小事苛责，说不准还会觉着二皇子独善其身的本事有他的风范呢，何况陛下是父，可还有安贵妃这个母呢，十指连心虽有长短，可都疼啊。” “查到了四公主也会查到二公子，找不到去请顺国公世子的人不知道会怀疑谁。” 姜佑宁缓缓靠着，“等会许尚书到了定是措手不及，大公子来时也会叫上他小娘，只要诈出买过那药，这事就找不到的人就只能许家背了，阴差阳错的事说不清楚，姜凌辰找到主要的人也不会想问清楚，只觉着憋闷罢了。” 云舒一副干坏事，看热闹怎么都不嫌麻烦的表情，带着些兴奋，“殿下要把人送给二皇子，这样一来可就兄妹不和了” 姜佑宁摇了摇头，微微抬眼答了一句，“不管因为谁乱了局面，姜知忆都没有算计他兄长，不会不合的，倒不如做个人情，把人送给我们这位四公主好护了她的心上人。” 云舒正觉着妙，就见云锦走了进来，“许夫人送回去了，我们的人去请许尚书时那位姨娘正好在，许是觉着带着妾来这场合已是不妥，就自己过了去，但大公子已经知道了消息，想是马上这位姨娘也会知道。” 姜佑宁只笑笑似乎已知道结果了一般，但也不再猜测，“云锦你亲自去送个信给姜知忆说有他想要的人在后山，让人悄悄的抓了那下药的人放到后山，你躲在一边等他们的人来了你再走，想是二公子会让他趁乱先离开，从小道会堵上人的。” 云锦点了点头就出去了，云舒倒是一脸兴致的看着姜佑宁，“这么精神，要么你去帮二皇子查问查问” “奴婢只是觉着殿下算得准，他怎么查也逃不出的。”姜佑宁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那可说不准，这事咱们要的我自然算的准，可这不是这几个人的结果，怎么你要猜猜，同我打个赌，你若输了明日给我抓只小狐狸玩一会。” “殿下竟要猎些新奇的，奴婢可猜不到，左不过这祸由许家背罢了，不知道许尚书会不会保着二姑娘。” “许二姑娘的名声，顺国公世子被利用的怒气，四公主不能放在明面的算计，全在姜凌辰身上了，你既不赌我们就明日一早再听这热闹，我可要休息了，明得自己去抓小狐狸了，想要只白的。” 云舒和南絮看她家殿下像孩子一样，定要去抓点东西玩也是活泼的紧，赶紧哄着人睡了。 第二日一早，姜佑宁听着屋里的动静恍惚着在梦里，迷迷糊糊的摸到了双手，缓缓睁开眼看见云锦才清醒些知道是该起了。 云锦哄着，声音都低了许多，“昨夜奴婢在一旁守着，是安二公子的人去的，把人杀了。想是四公主身边没有什么能做这些事的，她又不能惊动安贵妃。” 姜佑宁稍精神些，“也是个有决断的，身边少了人虽不好解释可也比被人抓住了证据好。今日准备着迎接我们这位一直给我惊喜的四公主吧，看看到底是真进益了，还是只纸老虎。” “正是风口浪尖上，四公主不应该缓一缓么。” “那是你稳得住，本宫让她顺利了这么久，突然把柄被拿住了又是她在意之人致命的把柄，她可忍不到回去。” 第141章 秋猎 姜佑宁说完起身由着南絮给自己将头发利落的束了起来，选了一个镶嵌红蓝宝石的点翠凤纹金发冠，配了一套月白色缘边绣着红色和金色云纹的对襟窄袖袍杉，清雅却不失飒爽，正选着腰间的环佩就见云舒风风火火的进了帐子。 “殿下这身真是好看，让奴婢想起了在北州纵马的日子呢。奴婢一早就去打听了，昨日二皇子发了怒，许尚书前去也没给什么面子。许大公子领了姨娘过去，没几句话就说漏了嘴，说自己买的不是香料，那边下药的人又没抓到，二皇子承诺一定会给顺国公交代，许大人已让人将那母女送了回去，许夫人一早过去只说老夫人身子不好请姨娘回去多顾着。” 姜佑宁不屑的嘲了一句“交代，怎么交代，顺国公这是要二皇子拿正妃之位交换呢，可他却忘了二皇子也是被算计的那个，既压了下来回去安贵妃自会有话说。” 云舒给姜佑宁挂上玉佩和香囊，又理了理外杉的下摆，“就算没有证人，可谁会无缘无故去害顺国公世子，那婢女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四公主的人，谁猜不到这事是为了什么，安贵妃就算说也说不到哪去吧。” “她是陛下的贵妃，也是安家的女儿，有难处不还有安家呢。”姜佑宁说着转身出了营帐，看见不远处姜凌辰驻足着，面色也并不和缓，见着姜佑宁便迎了过来，“皇长姐安，昨日还要多谢长姐。” 姜佑宁抚着袖口的纹路，“身边人也是碰巧，又是个稳重懂事的，我也没帮上什么，自家事总是不便让人拿去说才好。” “长姐自谦了，这份情谊皇弟自会记着，长姐做事有道理也有分寸，昨日之事不论说与不说，长姐该都能猜到。” 姜佑宁微微侧头，流露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凌辰这是夸我猜的准，还是觉着本宫平日僭越了。” 姜凌辰一愣，看着姜佑宁那双看似温柔的桃花眼，透着些随意却不可忽略的凌厉，随即又勾起了唇，“皇姐惯会玩笑的，这些事不管皇姐猜没猜到，弟弟都没有瞒着您的道理。皇姐有分寸，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能没了规矩。” “这事真相是什么很重要”姜佑宁挑了挑眉“还是本宫知道什么很重要。”姜佑宁虽没着什么华丽的衣裙，可那面容与光影交融也足够熠熠生辉，面上虽还挂着笑，可眼中是幽深似乎要吞没旁人所有的试探，只幽幽的说了一句,“本宫只觉着你的决断才重要罢了。” 姜佑宁说完自顾的走着，姜凌辰停下的一瞬看着那背影心中一颤，是了她不会关心真相是什么，父皇也是。于这位长姐这份人情不重要，她遇着了又拦下了，父皇的满意重要，自己以后与她有助益重要。于父皇自己的决断才重要，自己是皇子断不能被几个臣子困住才行。 姜佑宁也猜得到自己这一激，荡出的涟漪是他的坚定也是他被权力滋养后的自负，这人一旦离着权力近了，有掌控权力的可能就会被权力左右，听到的话都是在赞自己鸿俦鹤侣。 姜凌辰快走了几步，跟上了姜佑宁，“今日父皇兴致高也要去射猎，我向来不善这些，倒是皇姐这身装扮自带英气。” 姜佑宁回身一笑，好似刚刚两人并未说过什么一般，“既来了就试试，纵马踏花也算不辜负这秋色” 进了围场众多的人围在一起，不参与的家眷在外围等着永安帝开弓后才能各自离开，永安帝带着金盔玉甲，骑着一匹通体黝黑光亮的乌雅，随着号角响起，众人接过侍卫牵进围场的马匹，随着永安帝放出第一箭，跟着进了林子，四散开来追捕着猎物。 几位皇子和姜佑宁都跟在了永安帝身后，跑进林子半深处，只见永安帝反手抽出一支长箭，手挽长弓接连射出三箭，第一箭落了空，第二箭射中了奔跑着的麋鹿的后蹄。第三箭那麋鹿应声倒地，周围跟着的几位也应声叫好，永安帝调转马身，“朕许久没有动了，今算活动筋骨，也就回去了，你们多叫人跟着。”说着到了姜佑宁身旁，“父皇也算应了许你的话，陪你跑了马。” 姜佑宁笑的明艳，“多谢父皇，有了父皇庇佑儿臣今日也定能有所收获。”永安帝骑着马向外走着，回头嘱咐了一句，“身边不可离了人。” 几人看永安帝走远也打算四散开，姜漱玉原不爱这些却也是学过的，现下看着姜佑宁只觉碍眼，瞥了一眼也跟着永安帝向外走着，姜佑宁抖了抖缰绳向着林子左边骑了一会就见姜婉乔和陆薇遥身后跟着几位世家的女儿一同迎了过来，“我瞧着陛下在就没敢上前，今你可要陪我多玩会，那位迦陵公主也不知跑到哪去了，咱们要不要找找，我倒真想和她比试一番。” 姜佑宁示意云锦去找，接着回了句，“西陵女子擅骑射，你还真不见得能比的过呢。”说着让云舒将一架小一些的手弩递给陆薇遥，“这个也能猎些小一点的，要么你也是没意思。” 陆薇遥举起试试也觉着顺手，“晚乔那个大的我总也举不起来，本就不射不准，还是这个好用些。” 几个人纵着马带了不少人往深处慢慢走着，一盏茶的功夫就见着一明艳的女子策马而来，声音清脆扬着明媚的说着“你们带着这样多的人都吓坏了我的猎物，可敢向深处走走，今若能寻着野猪，也能试试我的弓了。” 姜佑宁看着迦陵公主跃跃欲试的样子也不愿扫了她的兴，“先在这附近玩玩等会我与晚乔同公主去深林里面探探可好。”又回头与陆薇遥和身后人说着，“等会累了就先回毕竟里面还是不安全。” 那位向大姑娘和工部尚书家的孟姑娘倒是要一起去看看，想来平日也是喜欢这些的，几人猎了好几只兔子，却没看见狐狸，姜佑宁认真寻着，想着怎么能活捉上一只。 第142章 比试 往里越走越深时跑过了一只鹿，迦陵追着拿起弓，姜晚乔也拿起弩一同射了过去，那鹿惊了一下慌张的逃跑，迦陵又追近了补上一箭，下了马看着那倒地的鹿扬声说着，“和月郡主这弩可不如我的弓好用，这只送你，晚上请我吃鹿肉可好。” 俩人玩笑着，就见一只不算大的野猪奔着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姜佑宁和向大姑娘一人拉满了弓，一人举起了弩一前一后射了出去，野猪被射中后停了一瞬，又因被激怒应激着要冲过来，姜佑宁接过云锦递过来的弩瞄准眼睛放了一弩。 姜晚乔兴奋的下马想过去看看却被云锦拦了下来，“郡主这会还不算安全，您别伤着。” “没想到向家姐姐也这样厉害，野猪肉也是好吃，待会让人做了，我们去殿下那一起吃吧，我让人分好了肉送过去。” 迦陵公主想是这几日只今日最畅快，怎么都是高兴的，“没想到你们北梁的女子也不是只会作诗弹琴，这野猪也不算大，我们可没分胜负，待会去马场比骑射可好。”姜佑宁还没说什么姜晚乔却应了下来，几个人回去换了衣衫，又齐聚到了骑射场上，众人听着要比试也都聚在了周围。 远远的就能听见姜漱玉带着几个人在一旁看热闹，说着风凉话，姜晚乔刚想说上一句，就听见迦陵的声音，“三公主可敢代你们北梁的公主和我比试一番，听你的话应该很厉害才是。”眼见着比不过，姜佑宁也没开口帮她，皇后又不在身旁，姜漱玉也只能撑着，“早听闻西陵女子擅骑射，公主这是激我了，我也不是不会，只是更擅诗词而已，公主可也要比比。” 迦陵还未反驳，人群中西陵太子身边的人倒是开了口，“早就听闻北梁的女子贤良温弱，最知道舞文弄墨，我们公主也不好比了，倒像是为难人。” 话音未落南辰和北萧使团的人也调笑着，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陆薇遥走了过来拉了拉姜佑宁的手，姜佑宁回了一个让她安心的表情转身上了马，对着看热闹的几人说着，“本就是要一起玩玩，怎的就成了难为人了，迦陵是好意想着自己喜欢的也带来让我们试试，那就不妨赛上一场，本宫也早想讨教一番。“ 姜佑宁纵着马走到了迦陵身旁，迦陵侧身悄悄说了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姜佑宁冲她眨眨眼示意没事，还低声的说了句，“我也是会的，赢了你可不许生气。” 迦陵轻笑着高声说道，“那就比，只咱们两个也没意思，步箭每方三人，每人十箭，距离三十弓，马箭你我比一局，大中小三块靶，三十五弓为间距，内外两边都设靶，五圈十二靶，先到且多者胜如何。” 姜佑宁让云锦去吩咐人布置，带着姜晚乔和那位向家大姑娘入了场，两方六人站定，步靶高五尺五寸，宽二尺五寸，每人连射十箭，因都是女子便换了小拉力的弓，姜晚乔擅弩但也尽力控制着未落下风，两方环数相差无几，但也还是西陵更胜一筹。 到了第二场，迦陵公主央着换了五力的弓，本就难度不低的比赛更让人捏了把汗，两位公主上了马。姜佑宁红衣白马，墨发如鸦，眼眸微挑，肆意张扬中又带着凛冽的气势，迦陵一袭蓝色衣衫，也尽是洒脱明媚。 号声一响，两人扬鞭而起，飞速而奔，身后扬起一片尘土，第一圈迦陵已射出两箭，姜佑宁却只策马而行。第二圈刚开始，姜佑宁拉弓上弦，连发三箭射中内外三靶，随即双腿使力夹了下马腹，反手抽出长箭食指靠近下颌，稳稳的扎进最远的靶心之上，迦陵也是紧追不舍。 众人还未来及叫好，只见搭箭，扣弦，拉弓、一气呵成又连发三箭，姜佑宁眉目飞扬，清越超卓中有掌控也有自带的锋芒，众人屏息凝神看着两人只剩最后一圈，也只有一马的距离，迦陵率先拉弓，姜佑宁顺势超过迦陵公主的马，两箭同发连穿靶心，又向着最后一靶发力，弓弦虽未引万里云烟，却也因力道和速度发出破空的啸响，姜佑宁率先到达终点，十二靶全中，收弓时，锣声伴着箭靶上的荡出的残影宣告着精彩，也扬着胜意。 众人似是停滞了一瞬转而拍手叫好，姜佑宁单手拉紧缰绳扬着笑同迦陵击掌而过，耳边多有赞美，也都放下了心悬，这一局北梁不能输，不能在自己的地方丢了脸面。 姜佑宁翻身下马拉着迦陵的手扬声道，“西陵擅骑射果然不假，本宫也许久没有比的这般畅快，还要多谢迦陵公主的相邀本宫也是受益匪浅。” 姜佑宁倒是客气着，场上几位世家公子开了口,“也不知道谁说的，我们北梁的女子只会舞文弄墨。”钟怀霖带着几个人也说着，“我们北梁的长公主一人就可抵你们这些只会说嘴的，不需长公主，你们可敢出来比上一场。” 姜佑宁轻笑着扫过场边的人，朝圣总要来上几场真刀真枪的比试才算完，都是为自己的国家争上些脸面。姜佑宁扬着眉也开了口，“迦陵公主只是想一起玩玩，也被卷入了这些话里，我们北梁女子虽是绫罗绸缎，不常常劲装束发，可本宫的骑射也是不输任何人，琴棋书画这是北梁女子的雅致，骑射剑法是我北梁女子的本事，各有风姿罢了，断不是为了为难谁，既然各位这么有兴致，不如打上一场马球，也让我们见见各位的风姿。” 钟怀霖喊着好激着几国使团的人不得不应，西陵南辰自是不怕的，可北萧两位皇子却有些不想和犹豫，南辰的摄政王早听闻是个武艺高强的却也没上场，今日姜佑宁倒是确信了自己的直觉，那日宴会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眼神就是这位摄政王的，倒不是说有什么恶意，但也让人不舒服似是向掉入了什么陷阱一般，被人盯着。 第143章 崭露头角 钟怀霖，许从毅带着人一起进了马球场，姜佑宁也未来得及换下衣衫只在场边看了起来，那鞠在场上轻盈弹跳，轨迹不定，马蹄间滚动着，又随着球仗飞射出去，球影翻飞，钟怀霖几人配合的好，一时间场上骤驱击拂，风驱电逝。 待线香燃尽，胜负已定，钟怀霖坐在马上肆意的单手持着缰绳，眼中满是痛快，但仍谦逊有礼说上了一句，“这局几位少有配合，也不算输，打了一场也是痛快，今日本世子也猎了些东西，不嫌弃也可一起喝上一杯。” 说完翻身下马还不忘挑着眉朝着姜佑宁走过来，“表兄越发厉害了，今日我们也猎了只小的野猪，待会给你送去。” 这边赛的激烈，陛下也是尽收眼底，在帐中听了来人的禀报，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赢了好，该赏，这次都辛苦，所有随军将领，禁军皆有赏。猎多者前三位赏黄金百两，骑射，马球这几个也一样再加上匹好马。” 永安帝顿了顿，“对了把朕的好酒送上一坛给怀霖，还有许昌明家那个二公子。” 周德元吩咐了下去，转身也说着，“这位许家二公子许从毅虽说少露面，也是个英勇的，不过都比不过长公主殿下了，也算杀了那些人的威风。” 永安帝眼尾轻轻挑起，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了一眼周德元，“你说得对，深藏不露才能守得住，要么仅凭延庆今还不知是个什么结果，处处比不过却又不消停和他母后一个样。” 周德元小心的看着永安帝的脸色，笑着回道，“三公主年纪小，争强好胜也是有的，好在长公主稳重。” 永安帝嘴角浅浅上扬，弧度极小却少了些审视，“佑宁是个有成算的，总说自己喜欢这些，却也知道在外面藏着，朕记着她喜欢剑，回去把那柄焚霄给她送过去。” 周德元点头应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外面来人禀报着，“长公主殿下派人送来了些吃食正在外候着呢。” 周德元示意让人进来，还不忘说着，“陛下刚还夸长公主可巧就来了。” 南絮行礼问安，“殿下让奴婢送些烤好的鹿肉和炙好的野猪肉，还配了些酸梅汤。” “这孩子倒是贴心，今日可伤着了。” “殿下也是怕陛下担心，故让奴婢来回话，殿下未受伤，只是那弓力量大，又骑了许久的马有些酸痛和擦伤已都处理了，还请陛下放心。” 永安帝又关心了几句，待人离开也起了身，“朕也尝尝这新鲜的野味，你看看这丫头什么人什么事都能做出些好来，就是拼着赢了也是让人无可指摘的。” 姜佑宁这边回了营帐就被云舒催着更了衣，说是没伤但臂上用力，两腿间也要更稳的贴着马背，有些摩擦是必然的，姜佑宁由着云舒给上药，听着陆薇遥的声音也不愿起身，“我还怕你不知道涂药，也是操心了，你身边都是细心的，我母亲让我拿了好多药膏，今日好险，怎么现在这样厉害了。” 姜佑宁起身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回头笑着，“这要是输了还不定听到什么话呢，总是要拼一把的，都架在火上烤了。” “好在是都赢了，你也能好好歇歇。”说着还凑了过来，“我二哥和二公主相谈甚欢呢，开窍了一般，母亲问了一句他也没否认。” 姜佑宁歪着看了一眼也跟着说起了悄悄话，待其他几个人过来一起用了膳已是晚了，人散了姜佑宁也是没了力气，靠着让云舒给按着手臂，又唤来了云锦，“这两日二皇子免不了想抓许家点错处，把许大公子那些事都给他，再透露些许大人在外面庄子上养外室的话。” 云舒惊了一下，“养外室。”姜佑宁笑出了声，点了下她额头，“瞎说的，谣言么。” 云锦也跟着笑，“殿下是放出一半真一半假的谣言让二皇子查，到时候我们少透露些实情，这种事二皇子定报给陛下，届时再由许夫人出面，哪怕看不见陛下也都会信了。” 云锦又侧过头，“殿下是要把私兵的事透给二皇子么。” 姜佑宁懒得动，只撑在床榻的软垫上，半阖着眼说道，“但不能多，许家明面的姜凌睿的人，丁点错姜凌辰都会盯着的，让他发现庄子里有大量用度，又与许家相关那就能扣上借用兵部之手贪污军用的帽子呈给陛下了，事不是确凿了才让人信，剥丝抽茧让陛下自己挑然后再联系在一起才致命。”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话音刚落就听着南絮进来说，“四公主往咱们这边来了，扮成了宫女的样子想是怕人发现，从小路来的。” 姜佑宁伸手搭着云舒的手起身坐了起来，眼中闪过几分兴趣，“云锦去帐外清人迎四公主，好让她放心。” 姜佑宁看着云舒倒上两杯茶，眼眸一眯心想着倒是自己小看了这位，回京以后就她给自己的惊喜最意想不到，人啊总有潜力，被这爱意激着不知够不够坚定，得加点怨才行。 正想着就听见了云锦的声，“静雅公主安，我们殿下正等着呢，这前后也都是自己人，您且安心进帐喝盏茶。” 姜知忆进门眼中还含着些戒备，见了礼平着自己的心神说了一句，“长姐当真是什么都知道，也知道我会来。” 姜佑宁示意她坐下，“静雅这话本宫有些不明白了，有人要来我这，我也该知道才是。” 姜知忆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不懂这位长姐，更拿不准她会不会帮自己，只好试探着谢了一句，“昨夜之事还是多谢长姐，否则....” 姜佑宁指尖抚着茶盏边缘，轻笑了一声，“昨夜何事让你们一齐来谢我，若有事过去了静雅也不必在意，若要谢，那本宫就接着了。” 姜知忆看着眼前的人慌了神，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是承诺以后再不会提，难道也是告诉自己她不会帮自己，说一齐谢她，那就是自己的兄长了，正想着，又听到耳边想起那让人琢磨不透的声音，“静雅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第144章 抉隐索微 姜知忆回了神，微叹了一句，面上笑着却能看出几分无奈，“哪会这样容易呢，我不如长姐的聪慧，就算想做些什么也都是掣肘。” 姜佑宁抬起眼眸看见了姜知忆眼中的幽怨和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这些人中独你最特别，原也可以得过且过，如今为自己争起来也是有决断的。” “长姐该是知道我的，本也事事顺应人意，如今被拿捏至此也想看看能不能让人顺我的意了，我做事尚浅，不是不分谁而是只有自己罢了，只是我也没想到长姐这般的能耐。” 姜佑宁眼底幽深，仿佛有许多秘密又仿佛吞噬了所有秘密让人猜不到，更看不透，“人太多顾忌也多，只有自己好啊，静雅也有选好的人，只是不方便本宫知道，不过这也无妨，你想本宫做什么呢。” 姜知忆似是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了又变，语气都急切了起来，“我不算坦诚，长姐如是，那人是谁，那些事再压得住也瞒不过长姐才是，我被蒙在鼓里太久了，不敢坦诚，但也只有我这样的人或许能做些不一样的，长姐可有用。” 姜佑宁抬了抬眼眸又落下，“静雅要同我交易什么，怎的选了本宫。” 姜知忆当真被姜佑宁这样的淡然激着人都发紧了，她不知道能和她讲什么条件，又不甘心就这样全盘托出，“我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用，所以全看长姐了。” 姜佑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眼前之人，却是不一样了，虽不算多有心思，但如此试探也能撑着也是有可取的，但还不够，她的怨不足以冲淡生身母亲对她的影响或是血肉的浇灌。 姜佑宁仍是淡淡的回了句，“静雅倒是信得过，可我没有亲长在后宫为自己打算，只能谨慎处事，就是意外发现什么也不敢声张，本宫根基尚浅，贵妃娘娘对你总会有打算的。” 姜知忆听出了这话中的推脱，但这有缘由的推脱就不是死板一块，“长姐或许不知，我在这阴影下面许多年，母妃的打算夹杂着的东西含着太多人，我只能自己打算了。” 姜佑宁知道她的心思，自己是不坦诚，她无法在看不见诚意的情况下谈什么合作，这交易最忌讳就是内里不稳，又没有共同的目的，而这试探也确该到此为止了，只挑眉说道，“静雅定能成事的，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姜知忆突然展了笑颜，“不愧是人人称赞的长公主殿下，我这点心思在长姐这是不够看的，长姐我要自己的姻缘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母妃用来给兄长铺路，晴欢的事你知道，昨夜的事你也知道，我知他们无辜，可我就不无辜么。” 姜佑宁看着就算在营帐也都准备着的鲜花，心情甚好，伸手抚摸着开的极盛的花瓣，幽幽的劝解着，“静雅何故选了我，你既说了我也多说一句，你同你兄长，血脉相连，你同他交易远比我能做得多，劝解安贵妃也好，借着昨夜之事重新考量也好，总有办法。” 姜知忆看着那白皙的手指稍稍拨弄，花瓣掉落，抿了抿唇开口道，“许家姑娘只能嫁到顺国公府才能活，这事怎么压外面无用，是许家不会留她，许尚书也明白不论何种情形外界总有猜测，只这一条路能保住些许家的名声。” 说着面上有浮着些冷笑，“许尚书不会轻易让步的，毕竟她女儿算计二皇子不假，可顺国公世子被算计与他家无关，他只能争一争出路，并不全然为了自家女儿，今日我的人听到母妃和皇兄商议将安大姑娘，我那位表姐嫁与顺国公世子，也算加深了关系。” 姜知忆这一刻似乎不想得到什么答案，只自顾的说着，“世家的联姻从来可以不顾子女的，男子也就罢了，总能争些别的，可女子入了后宅就再难出了，一辈辈都是如此，我就该认命么，我原是羡慕长姐可以做些不一样的，也会嫉妒凭什么你是嫡长，可这些天下来，我也不会了，我不如你，那我就该认命么。” 姜佑宁看着掉落的花瓣，听着这并不撕心裂肺却很难不动容的话，也是心间一颤，可她的这条路不能退，也不能因为一时的动容做出什么不稳的事，但她这一刻竟有些逃避那双黯然失色的美眸。 “知忆，认不认命不是旁人能说的，问是问不出的，你说我不够坦诚，我认，你问你该认命么，那我呢？就该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推自己入险境么？你有血亲的护佑，总归能活的。” 姜佑宁抬眸看着他，歪着头浅笑着，明明这样近的距离却像是越退越远一样，声音也要听不清了，但最后姜知忆只记得一句，“本宫现在这个位置若不谨慎，只有万劫不复了。你们口中这位长公主殿下，半个身子已入了朝堂，多做什么都是其心可诛啊。” 说着姜佑宁两指拾起一片花瓣，稍稍使力碾出星点汁水，浅浅的附在指缝，“你要我不畏人言替你谋条违抗母命，不顾兄长的路。” 姜佑宁微微挑起眼角，语气微扬丝毫没有刚刚字字诛心的质问，只像是引着人不得不看着自己，随着自己一般，吐着每一个字，“可想过人言可畏。” 姜知忆像咽下一口浊气心中颓然，从坐在她对面自己从未有过半点主动权，翻不起也逃不掉，想讨一句话都是没有的，黔驴技穷一般的开始在内心质问起自己究竟要什么，无数自己曾一闪而过的恶念一时间涌上了心头。 姜知忆骤然抬眸，看着姜佑宁指缝残留的未曾洗去的海棠花的红，只是丁点沾染，但被她的肤色趁着比那盛开着的都还要红些，“长姐真觉着我的血亲会护佑我。” 说着竟像疯魔一般眼底聚着微红，“还是长姐认定父皇会护着你，不论何是，我母妃早就看清了自己枕边人的，她胆寒，也有私心，而我在这后宫看了许久，也不是蠢的。” 第145章 水满则溢 姜知忆冷笑了几声，虽有些瘆人可却比刚刚都真，都清亮许多，“皇后再如何都会以子女为先，她要姜漱玉安稳，别走她的老路。可我母妃虽放不下安家却可以为了给皇兄铺路挡着不让我嫁安世子，转头想我嫁陆家，为了得到顺国公支持皇兄可以不娶他家女，我却要嫁他家子，她唯独没想过我要什么，唯独我是能牺牲的。” 姜知忆顿了顿，“这血亲要与不要，何意。” 姜知忆像是最后的挣扎一般，死死的盯着姜佑宁想刺破自己以此能溅出些血，让眼前人不再那样沉静，“长姐不用问我会不会后悔，或是以后会不会退，长姐不是会骗自己的人，我以后也不会是了，就算是皇兄母妃如愿时，好就顺带着都好，如若不然我也不过是牺牲品。” 姜佑宁看着她眼中的决然，听着她的自问自答，只觉着自己也把人逼的太狠了些，再逼呀人就快疯魔了，不知是为了自己的好奇还是想缓一缓她的心绪，张口问了一句，“所以静雅寻到了那个真心实意护着你也在意你的人。” 姜知忆瞬间回了神，想着那个一直压抑着的自己，和刚刚的自己都显得不真实了，“以前我不知是不是，现在不知会多久，至少我不同了不是么。” 姜佑宁突然展露笑意，看着她，是不同了，以后怕是更不同了，果然京州的风水养人，宫里更甚。 姜知忆似乎感觉到了姜佑宁的缓和，也松了口气一样说了句真的不能再真的话，“因着利益多少亲人最后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家人，而这宫里我是不知如何说了，长姐他虽不是最好的，可他没退，或许有人会说他花言巧语，说他身份不高，可他没退，就算是有旁的算计，别人就没有么。” 姜知忆还有半句话没说，可姜佑宁知道，她被算怕了，姜佑宁也回了句真心所想的话，“知忆，我同你说拭目以待不是敷衍，今日我才明白，你不会是因着谁才突然变的，就算是逼出来的，也是你，今日你该明白的。” 姜知忆释然一笑，想再等她这位长姐说一句话，姜佑宁果然也是说了，“你我皆是北梁的公主，父皇的亲女，你的血亲还有陛下，最有力的依靠难道不是陛下么。” 姜知忆眼中不全是明了，姜佑宁也只抿了口茶幽幽的说着，“你已经解了自己的困，接下来再有也不会太快，这次你的皇兄可是为了你咽下的这口气，该领情的领情，该亲近的亲近不好么。” 姜佑宁微微倾身，亲自给姜知忆盛了盏茶，却故意溢了出来，看着茶水流向四处，待水流停时，茶盏溢满也是喝不进口了。 姜佑宁失笑道，“也是晚了，再想喝上一杯要等重新换盏，分茶，味道总是没变的，不过来日方长，改日重新烹上，未必不能更醇厚。” 姜知忆也了然笑着，“是太晚了，来日方长，总有好茶。”她知道这是告诉她满则溢，是说她也也是说她母妃，是让她等，让她沉得住，自己有重要的不想失去的，别人也会有，他们背后都是陛下呀。 看着她出了帐子，云舒云锦进门擦着桌上的茶水，换下掉了瓣的花，看着自家殿下没什么表情的望着空处，又微微屈腿靠着一旁的引枕，也没有上前打扰。 云舒拿出一支安神香刚想着点燃，就听见姜佑宁的声音，“不用点，我睡得着，这香炉里的降真虽没了甜，可正是雅的，别混了才好。” 说着坐到了铜镜前让云舒给她卸了钗环，云锦也准备着净面的水，虽有疑问却也没开口，只想着，自家殿下睡得着就好。 姜佑宁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同她说水满则溢，静候天时，” 云锦瞬时明白了那桌上的茶水，也明白了虽不见得达成了什么，却也有些共同的目的，至少是殿下想要的结果，“静候天时，顺势而为，殿下是要四公主沉住气。” 姜佑宁看着铜镜里散着发的自己勾了勾唇，“人为到了，该开始了，就是她心里的天时，顺我的势何尝不是顺势。” 云锦想是自己错了，四公主却是变了，可再变她想要的，她这个人就在那，她走不走这条路，殿下早就想好了自己要铺的路，早晚都要顺势的。 姜佑宁起身坐到床榻上，听着晚间帐外的风声更清晰了，比刚刚自己听到的话都清楚许多，“有些谋划其实没什么影响，但是看用在谁身上才会变成诛心的利刃罢了，于我也是锦上添花的事。” 姜佑宁侧身躺下，看着云锦给自己掖着被子，轻缓的说了一句，“有些人一早就被看成死棋了，只是如今要给她换个死法了。” 云锦缓缓的拍着姜佑宁，不想她带着如此多的思绪入睡，她知道这个死棋是安贵妃，是安昌侯，也不见得会放过二皇子。 云锦怕她睡不稳，也没离开床前，云舒轻声的熄着蜡烛，还剩剩着桌案上一盏微弱的光时，姜佑宁又睁开了眼，“她选了我，也该送份礼的，皇后也被压着太久了，安贵妃未免太顺心了。” 云锦拿她没办法，只听着看有什么吩咐，“回宫后请许夫人求安贵妃，让许迎入顺国公府为贵妾，以保全颜面，安昌侯让安世子去都尉府历练，他却带着他们日日出入赌坊妓院，这赊下的银钱该让人上门要了。” 云锦点着头蹲的更低些看着姜佑宁眼波流转，“殿下这是让四公主放心，这样的品性陛下也是不会同意的，这桩婚事也就算了，安家也无颜再提，不过这不正合安贵妃的意思。” 姜佑宁拉了拉被角，抿唇笑了一下，“这才哪到哪，要不到帐在安昌侯府里要么出不来，出来了却寻了短见才能有点作用，本宫可不是为了让安世子在家挨几句骂的。” 云锦笑了笑，“殿下要人尽皆知，咱们不做，那二公子也会做吧。” 第146章 都有用处 姜佑宁把自己整个人往被子里埋了埋，露着一双桃花眼，清澈却让人琢磨不透，“这消息要第一时间送到皇后那去，包括许夫人见安贵妃的事，皇后自有好戏给咱们看。” 云锦应了声，只劝着姜佑宁赶快睡，看着露出一半的小脸自己的眼神都忍不住柔和起来。 第二日一早，永安帝带着众位使臣朝臣观了行军礼，骑射演习等狩猎庆典，鼓声乍起，兵将列阵，战马嘶鸣，重甲林立。 为着震慑各国，展现北梁的军威，兵部将庆典流程重新归置了一番，猎毕鸣金收兵，永安帝大赏将士，众人又浩浩荡荡的回了京。 姜佑宁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没一会就靠在了云舒身上，合起了眼睛养着神。回了宫刚准备好好睡上一会就听见云锦的声音，“殿下北萧二皇子想见您，并非客馆来的消息，是派人去了府里，递了信。” 姜佑宁突然精神了许多，眼尾轻挑，带着些耐人寻味，“还真快，可说何时。” 云锦看着姜佑宁眼中的灵动只觉着自家殿下有时就像捕猎的小兽，看来这是看见猎物了，有时捕猎也不为了填饱肚子，也会为着找个趣，让他在自己的陷阱里变化挣扎。 云锦想着也笑着回道，“未说，传信人是二皇子贴身侍卫，只说早想能得一见，秋猎再见殿下风姿，更是心中有盼，只是殿下所处也是烦难，如若能相谈自然是晴也须来，雨也须来。“ 姜佑宁手中拨弄着身前的流苏，眼眸转了又转，”回他就说，二皇子乃本宫的贵客，早已恭候多时，明日亥时府中一叙。“ 云锦应声出了门，云舒看着姜佑宁转身取了建盏，便将点茶的物件都摆到了桌案上，”殿下不是早就想到北萧二皇子会来见，他不来殿下不也是要请的。” 姜佑宁选了水云玉露，净了手坐到了桌案前，“是想到了，但比我想的快，不过我喜欢别人比我急。”云舒刚想回一句什么，就听见姜佑宁又说了句，”但我不喜欢别人比我快。“ 说着低眸笑了笑，一边用沸水温着盏，”说来也怪，我原以为的难都不算什么，可我却半点没有什么欢心。“ 姜佑宁取了一勺茶末入盏调膏，注水击拂，腕间使力速且匀，使得泡沫绵密，周回旋而不动，”因为剩下的不是不难，是有可能我根本就不知道。“姜佑宁说着手中力未变，却能见其抬眸时眼中的狠厉，”你看这盏咬的可好。” 云舒笑意莹然，“殿下的手艺向来精绝，泡沫洁白如雪，细腻而持久，虽说好茶，好水，好手艺缺一不可，可奴婢瞧着殿下的双手从来都稳，就算一时间未有好茶也不算绝路。“ 姜佑宁端起盏，入口绵密，香甘重滑，”你说的没错，就算是本宫不知道，无有准备的事，也是要翻起些花样的，何况事已至此本宫有些事不可让人知道，但本宫却不允许有我不知道的事，尤其是这京州。” 姜佑宁顿了顿，勾起一抹笑，虽不暖却冷的很真，“若是不能掌握，就毁了吧。” 云舒不知姜佑宁说的是谁，只看自家殿下随意的神情也多了些放心，她不怕乱，只要不乱在她的殿下身上就好，毁了就是该毁。 秋云姑姑进了门禀报着，“许夫人进宫去了安贵妃的颐华宫。” 姜佑宁品着自己的茶，观着茶色雪白配着建盏的黑釉，“我总是学不会在这茶沫上画上几笔，好在总能有人帮我添上，我记着咱们宫里有位皇后的人。“ “是呢，叫绿茵，殿下可要用。” “把许夫人来的消息告诉她，说的多些，真假不重要，但不能让他知道是谁说的。” 云舒点点头，知道她家殿下这是又算好什么了，”殿下是要放她去给皇后传话。” 姜佑宁也未抬眸只轻笑一声，好像已经判了她的罪一般，“在她回来时抓了就好，给谁传，是谁的人还不是我们说谁就是谁。” 姜佑宁算着时辰等着云舒带着绿茵进门，却先看见了云锦进来附在自己耳边说着，“殿下西州事成，绪风传来消息，世子提前回京。” 姜佑宁扬眉巧笑，眼帘低垂却也挡不住期待，“这些日没有动静，我该猜到他变了计划提前回了的。“ 云锦看着自家殿下的样子，也随着多了些，”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大事，不知是西州还是之前等的事。” 姜佑宁眉眼弯着，眸中难得少了些复杂，“或许是，也或许是因着南辰摄政王，但终归都是好事。“ 云锦还未往下说就见云舒让人押着一女子进了殿，”殿下，奴婢在宫外看着一人鬼鬼祟祟的进了宫门，离近一看竟是我们宫里的绿茵，问她又说不出去了哪。” 姜佑宁看着绿茵跪在那低着头也没急着质问，只略带安抚的说了句，“可是有什么难处不能说，还是谁派你去做了什么你不敢说。” 绿荫不敢抬头，想着自己不过是回来被撞见的，咬死了就好，但却不能提任何人，无法对证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奴婢只是出去逛逛，是奴婢惫懒，请殿下恕罪。“ 姜佑宁怎会不知她的把戏，但也没拆穿，只顺着说道，”惫懒，哪那么好逛说出来本宫也去看看，可是在我宫里给你委屈受了，竟要出去散散心。“ 云舒带她进殿前故意大张旗鼓的让人看见，进了殿也大开着门，来回的宫人都能见着听着。 姜佑宁见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狡辩，或许也怕失言，只低头否认着便也不想在同她多说废话，厉声问了句，”既不是又有什么罪，为何要本宫恕罪，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本宫的事，有了其他的主子。“ 绿茵赶忙拜了下去满口说着自己忠心耿耿，姜佑宁只抬手说了句，”既可疑又说不清楚，别是谁派来害本宫的，送去慎刑司吧“ 姜佑宁看见绿茵虽是怕却也不再挣扎，知道她想着去了慎刑司总能求得皇后救他，便开口断了她的念想，”想你是不怕的，看来真是另有主子了，等着她去救你呢。“ 第147章 戏已至此 绿茵虽被人架着却也挣扎着跪了下去，急着摇头否认着。姜佑宁冷笑一声，“本宫自认也未曾苛待过你们，既不知忠心侍主，也别怪本宫用些手段了，让慎刑司的掌刑姑姑来朝宸宫帮帮忙，看看谁给她的胆子。” 话音落就转身进了寝殿，明夏跟了进来低声问着，“殿下刚刚众人也该都听见了，要不要奴婢再传的远些。’ 姜佑宁点着头，搭着她的手坐在了榻上，“我家明夏聪慧“ 没一会云舒跟着进了寝殿，”殿下，已派人去请了慎刑司的人了，想是很快就会传到皇后那，许夫人已出宫。” “这两个消息一起让皇后知道她该坐不住了，但也要陛下和太后知道，皇后现今不敢轻举妄动还需一个导火索才更好。“ 云锦在一旁接道，”导火索已经点燃了，明日一早赌坊妓院的人会去安昌侯府。“ 姜佑宁拿起手中的书翻着，”去让石楠送消息给安二公子的人，这些丑事是安世子的麻烦但不是安家的麻烦，逼死人了才是。“ 云锦将引枕挪了个位置，让姜佑宁靠着更舒服些，”殿下这是借着四公主传消息让二公子动手，那这二人一对不就知道晴欢是我们的人。“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书卷，挑着眉双眸疏离又透着冷淡，“晴欢是我的人么，本宫可没用过，姜知忆需知道威胁买不来忠心，能做交易之人是不会坏事的，本就是她寻了本宫不是么，这是本宫送她的第二份礼。” “奴婢明白了，奴婢派人去盯着，免得二公子的人做事不利落又留下什么。” 姜佑宁抬眸笑着，星眸转深，轻嗔了一句，“你呀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姜佑宁眼眸一转唤着云舒，“慎刑司的手段自是厉害的，但问话还是你去，引着她替她主子再做最后一件事，想是她的亲人也该在皇后手里。” “殿下要她说自己是安贵妃的人。“ 姜佑宁笑而不语，低头拿起手中的书，云舒也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退了出去。 第二日刚下朝安昌侯府被堵着府门的事就传遍了街巷，自然这传消息的人不止一个，想看热闹的也不止一方。 姜佑宁换下了朝服，刚坐下还未吃上一口东西就看见云舒进门，”安贵妃一早去给太后请安，提了绿茵的事，正同太后往咱们宫里来呢。” 姜佑宁净了手，接过南絮端来的杏仁茶喝了一小口，才缓缓抬眸说道，“安贵妃最知道这后宫谁做主，不是皇后，也不是得以协理六宫的她，她们俩只要不涉及前朝怎么斗陛下不过觉着争宠而已，可请了太后就不一样了，皇祖母金口一开，就要分辨明白了。“ 云舒递过去一块栗子酥，姜佑宁摇了摇头，只喝着眼前的杏仁茶，云舒也顺着说了句，”绿茵不是安贵妃的人，所以她不怕，也想得到该是皇后的人才是，就算不是，也能让陛下以为是，何况殿下受了委屈，太后只会处置的更重。” 姜佑宁眼尾荡开一抹嘲讽，“哪有蠢人，都说这人被宠爱娇惯的没了脑子，我看不然，如今也算明白陛下的苦心了，一潭死水没意思，搅动着才精彩，才能搅动的各自有心思。“ 说着吩咐道，”云舒等会去提那人过来，南絮备上些好茶，我们开了场谁也别想离开。“ 听着音姜佑宁出宫门口候着，”皇祖母万安，早就想着皇祖母来坐坐，怎的今日这样巧同贵妃娘娘一起过来了。” 姜佑宁扶着太后进了殿，一脸的乖巧也让太后少了许多刚刚的怒意，“受了委屈怎么不来同哀家说，这样在自己宫里拿了人倒是让旁人留了把柄。“ 姜佑宁抬眸对着安贵妃微微点头，算是谢她请来了太后，”也没受什么委屈，宫里人细心稍有可疑就看了起来，倒也不知审成什么样子了，孙女也算立威，让宫里人看看省背主的下场。“ 秋云姑姑和云舒提了人过来，也看得出受了刑怕冲撞了太后只让远远的跪着，云舒上前回话，”奴婢同慎刑司的姑姑审问了一晚，这丫头嘴硬，愣是不说昨去了哪，是传话还是别的，但说了自己是......“ 云舒面露惶恐深深拜了下去，听见太后冷声说了句，”是谁，说就是了，哀家倒是要看看是谁算计到哀家的孙女身上了。” 云舒拜的更深了些，语气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副怕极了的样子，“绿茵说她是安贵妃派过来的，还...” 云舒话未说完安贵妃拍案而起，“她胡说。” 姜佑宁眼中透着惊，还带着些不明所以的探究直直的看着安贵妃，太后也有些意外，云舒颤着肩膀，声音都能听出些微弱的不安，“奴婢知道事大，怕她污蔑贵妃娘娘，刚还在一直审问着，但她却再不开口。” 安贵妃急步走到绿茵跟前，“说谁让你污蔑本宫的。”看着那奄奄一息说不出话的人又转身跪在太后跟前，“太后明查，臣妾冤枉，若是臣妾又怎么会去请了太后来主持公道。” 姜佑宁未发一言，只抿着唇紧紧的攥着拳，太后和安贵妃一起看向她，看着她眼底渐红的抬眸看着绿茵，“皇祖母，佑宁已派人去寻裴掌印，去问了她入宫后曾待过的地方。” 说着姜佑宁微微叹了口气，眼尾也缀着红，贵妃娘娘，这不是本宫信与不信的事，毕竟这人已经安排到我宫里了，还是在内殿伺候的，虽还未近身，可本宫连自己宫里的宫女嘴都撬不开，怎能不怕呢。“ 安贵妃还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少了平日的强势，却也能看出眼中的怒意，”臣妾实在没有与宸玥作对的道理，母后，这贱婢的一面之词断不可信，定要细细拷问才是。” 太后虽不是完全相信她，却也觉着不该是她，只淡淡说了句，“起来吧，佑宁既派人查了，我们一起等等。” 说着安抚一般拍了拍姜佑宁的手，端起茶抿了一口，面上浮着冷意，心想着这已不是安插个人这么简单了，这是做了个好局呢。 第148章 处置 朝宸宫上下无人敢上前，又不敢放下手上的活，都做的小心翼翼，一时间只剩下那绿茵跪趴的歪在那，一时挣扎的颤抖，一时粗重呼吸的声音。 不出一盏茶功夫明夏就将簿册俸于太后跟前，上面写了绿茵曾是已故秦安太妃宫里的人，姜佑宁一副看不出什么的样子，扫了一眼那册子又转而看向太后，也瞧见了安贵妃眼里似是明白了什么的嘲讽和怒意。 太后冷笑一声，眉心蹙了蹙开口道，”云馨你去请皇后，看看我们统管六宫的皇后还认不认得她表姑母身边的人。“ 姜佑宁知道拖到这个时辰皇后也该明白此局如何破了，自己只表现出眼中有疑却也识趣的没开口的样子，也同时瞟到安贵妃时而看向自己的眼神，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皇后昨夜已然知道朝宸宫发生的事，但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惊动了太后，更是不知道还有许多她想不到的事等着她，云馨姑姑亲自来请，皇后也不敢多问，紧着去了朝宸宫。 去往朝宸宫这一路皇后也是想的明白，太后过去已有一炷香功夫，若是绿茵真的招认了，不会这时才来人叫她过去，安贵妃更是会先闹到陛下那，何况总是活不成的，绿茵应该明白给家人挣条活路的道理，想到这皇后深色黯了黯，也稳住了心神。 皇后进了殿看见一旁的绿茵眼神也没多停留，行礼问了安后说了句，”什么事竟惊动了母后，也是臣妾身子不好这些日全靠安妹妹帮着，竟没能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后也懒得理这些没什么用的说辞，抬眼看着绿茵的方向示意着直接问道，“皇后看看那宫女，可认识。” 云舒将绿茵的脸抬了起来，皇后看见这没什么气息的人，掩了掩口鼻，看着人费力睁开的双眼中满是绝望，也多有安心，只淡淡的回着，“回母后，臣妾也记不得了，倒是有些眼熟，想是在哪看见过。” 安贵妃冷着脸眉眼间都透着厉色的嘲讽着，“这可是先秦安太妃宫里的，皇后娘娘也不认识么。” 皇后也不是几句话能吓着的主，又知道绿茵认了命，更是扬声说道，“安妹妹这话说的好像本宫就应该认识一样，本宫进宫时表姑母已经去了行宫。”说着又看向太后，“母后虽说是眼熟但臣妾也却是记不清了。” 姜佑宁知道这根本说不清，她要的本就是说不清，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垂眸不知想些什么，也是不忍相看，对着面前这两位冷声说着，“这宫女出去不知做什么，让佑宁身边的人抓个正着，也不知是谁安插在佑宁宫里的，皇后觉着该是谁。” 皇后摆出一副惶恐样子，又说了些讨太后心软的话，“臣妾不知，宸玥一个孩子怎的有人做这些事，这些日臣妾为着凌睿又气又急，许多事也都力不从心，没顾得上宸玥还望母后恕罪。” 姜佑宁知道皇后猜到绿茵未说出她，也知道这一星半点的联系不足以证明什么，皇后都是想好了的，只是埋得这样深的棋子变成死棋了，不知她觉着值不值。 姜佑宁也不能不领了皇后的心疼和挂念，只柔声说着，“昨也晚了宸玥不好惊动六宫，便请了慎刑司的姑姑来审问了一番，这也是块硬骨头，怎么都不说去了哪，却能说自己.....” 姜佑宁顿了顿看着皇后闪过一丝慌张又随即稳住的神色，微微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着，“却知道攀咬安贵妃” 攀咬这两个字一出，太后知道姜佑宁已明白此事查不出了，就算那宫女再说什么也都存疑，何况是牵扯了后宫位置最高的两位。 这两个字既留了余地，也是让人心慌的，背后之人知道她没信，被冤枉之人知道她不信，可又能有什么用呢，洗不清了。 安贵妃一口气堵着即便听到姜佑宁不信也没半点缓和，皇后听到她不信更是要咬死了安贵妃，至少要在太后、陛下和姜佑宁这个苦主前是要做足了的，毕竟证人就在那，就算是她反口也不怕的，说出谁都能归成攀咬。 太后也是没想放过谁，冷眼瞧着这两位，“绿茵背主杖杀，云馨你去禀报给皇上，自己的女儿在自己宫里受了委屈，连个真相也没有，哀家无能，让皇上自己处置吧。” 太后语气极冷，激的几人都跪了下去，太后起身拉起了姜佑宁往内殿走着，云馨姑姑和秋云姑姑送着皇后和安贵妃出了朝宸宫。 太后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她们再如何也不会没眼色的多说什么惹太后不快，只各自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用，如何反击。 进了内殿，太后坐在罗汉榻上，姜佑宁换上一脸乖巧的笑意蹲在太后身前，“皇祖母怎么真的动了气，安插个人而已这样的事各宫保不齐都有，这些在祖母这还不是最平常不过的。” 太后伸手扶着姜佑宁的额头，叹了一口气，“那怎么一样，皇后虽不是个大气的，却知道你个孩子怎的也被搅在这些事里。” 姜佑宁顺着太后的手轻靠在太后膝上，眼眸却没了刚刚的柔暖，皇后还真是知道如何做才能激起太后的慈心，和这样的人不论顺着还是逆着都有意思。 姜佑宁抬起脸把自己的手放在太后掌心，眉眼间都透着笑意，“祖母，何止后宫，孙女可是牵扯的够宽了，这事原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我也是想借着立威铺路罢了，祖母不也看得出，才陪着安贵妃演了一场。 太后拉着姜佑宁起身坐在自己身旁，看着她又好像看不清，她怕这个孩子不够灵慧吃了亏，可也怕她太聪慧失了自己，就像大多人一样，像自己一样。 姜佑宁拉着太后的手，两人相对无言，但也都明白她们祖孙俩，都有心为着对方，但这其中也有不必说的，还不能说的和永不会说的话。 第149章 凡生畏果 姜佑宁起身从博古架上取出一柄鎏金莲花宝子银香炉，云舒也从一旁取来了制好的清远香丸放到桌几上，便随着兰馨姑姑一起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太后看着姜佑宁笑意温软，与自己对面而坐在炉斗里的香灰上放上隔火的银叶煎烧着香丸，观着缕缕香气随着烟缓缓升起，飘散，炉斗圆润饱满呈莲花形，也应了这清正悠远的香气。 姜佑宁眼眸微压，眼波含水，轻轻凝视着眼前的幽香，开口淡淡的诉着，”祖母可听过，凡生畏果，菩萨畏因。“ 说着抬眸看见太后面色一怔，随即又闪过些释然，姜佑宁对上太后的双眼笑语嫣然轻轻说着，“祖母，佑宁不过是一介凡人，可却知因果循环不可违，天意所在不可逆，人心所在不可欺，既有想寻的，想做的，怎敢忘了因，失了自身呢。” 姜佑宁看见太后眼中的雾气，藏着的是被窥探过后才有的坦诚，也不是劫后余生的担忧，而是无法为外人道也的曾经许下过的希望，姜佑宁也是知道人在被脆弱和坚定同时裹挟着的时候，唯有真心能打动，唯有人能打动人。 姜佑宁虽不算坦白，但也是真真的坦诚的不能再坦诚了，这一刻她从心底不论旁人的错，只诉着自己的愿，“佑宁曾听姑祖母讲过祖父许下的海晏河清，也听过祖母丝毫没有退让的维护，父皇也盛着祖父的遗愿守着这风雨飘摇的北梁，我们这些孩子不能只活在羽翼之下的，人心浮动总要能立得住。“ 姜佑宁起身坐回太后身旁，”惹祖母担心，是佑宁不孝了，祖母就再费心看看，也算是多教给孙女些本事。“ 殿里被这香气浸着让人心中都静了许多，太后从未怀疑过自己满心喜欢的这个孩子定是不同流俗的佼佼者，但纠葛的深了就会什么都舍不下，前尘往事或是以后都无法再纯然的和当初一样，如今她也只想护着这孩子平安，让她少些麻烦就是了。 太后也明白姜佑宁说的风雨飘摇，和没说出口的陛下的权衡，她不相信姜佑宁真如自己口中那般崇拜着自己的父皇，至少不会是崇拜皇权之下的父亲，她比陛下少了这对皇权的私心，她的赤心待人更像是先皇，洪炉点雪的心智她已不用多说，只要不涉及深仇不知前事，都不会动摇什么，太后露出笑意，但眉头还是微微皱起，”祖母身边的影卫还在，你是孝顺的，可在这宫里还不会有人能对哀家做什么。“ 姜佑宁想能护着太后的真，在等着太后问自己也是真，姜佑宁眼底含笑的回着，”什么都瞒不过祖母，这宫中复杂，祖母在这后宫待的久，可孙女却是刚回来，就只求祖母让孙女安心了。“ 太后是怎么都不会再让人知道裴轻寂的身份，当日裴轻寂进宫时辰曦已没了，她是为了定国公老夫人为外孙女的心，更是不忍辜负了自己闺中密友的遗愿，如今如果败露只会让皇上生疑，她也是绝不许任何人再将自己的孙女与定国公府扯上关系，触了皇上的逆鳞，让他们父女失和，姜佑宁一副毫不放松的样子是因在这后宫之中自己没有绝对能用之人，看如今这位裴掌印也是懂得的的，并未透露身份，自己也是安心许多。 姜佑宁即便不会辜负自己的祖母，却也是算好了一切的，要持剑向人，更要转刃向己身，贪心啊，哪个都舍不掉。 陪太后用了午膳，送太后出朝宸宫云舒便凑过来禀报着，”安昌侯下朝听了来报就赶回了府，看着门口乌泱泱聚着人就命人让那些人进府里领银子，侯夫人觉着数目大，安世子也喊着没有这些事，二房的夫人也在一旁撺掇着让他们回去等着，待查清再说。“ 云舒说的眉飞色舞，连云锦在身后都没大注意，”殿下您猜怎么着，那几人有不肯走的，到底是先给了些，人刚出门安世子的人就追了上去，说会补上，不许他们来闹，那妓院的人回去，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悬梁自尽了，家里人告到了京兆尹府。“ 云舒倒了盏茶递给姜佑宁，还想继续说，愣是还没发现身后站了人，姜佑宁将茶盏推到她跟前。 云舒弯着眼笑到，”多谢殿下，这二公子下手真快，赶着安世子的人刚走就动了手，绪风还让云水谣的老板上京兆尹府做个证，这样的事闹大了自己生意都没得做，这样的主意真像是云锦派人做的，不像二公子的手笔，让他杀人，他应该也就是杀人而已。” 云锦在她身后咳了一声，看着云舒回头吓了一跳的模样，姜佑宁忍了半天终于是笑了出来，“亏你还是会武功呢，云锦都站着半天了。” 云舒嘟着嘴，”奴婢一时没注意么，再说云锦的轻功，奴婢可比不了。“虽是吓一跳也还不忘追问着，”真是你派人做的么。“ 姜佑宁也看向云锦，”回殿下，奴婢让石楠把殿下的话说与了二公子，还告诉他有人如果留了尾巴，就要让尾巴公之于众才是，不必次次让自己不能全身而退，绪风那也是做了准备，即刻让家属闹了起来。“ 姜佑宁嘴角微微扬起，”是呢，从侯府出来又见过了安世子的人，这时候人没了，安世子是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的，想必这人是杀了吊上去的。“ 云锦闻言也勾起了唇，”殿下猜的准，二公子的人动的手，伪造成自尽的场面，这样拙劣官府一查便知，但就是因为不够精明才更掩人耳目，更像是安世子杀了人又想推脱干净。“ 姜佑宁看着引着这一切发生，眼中却更多了些漠然，”这京州的戏场场都精彩，你教的好，二公子也是可教之人，绪风有分寸我们也不用管了。“ 云舒一脸笑意的抿着唇，又往近处凑了凑，”奴婢回来时已让人将消息传到了皇后宫里，这样好的时机现下已该做些什么了。“ 第150章 互相试探 主仆几人还没来得及猜就见秋云姑姑进了门，”殿下，兰馨姑姑已将事禀报了陛下，陛下本要过去请安，兰馨姑姑也推说着太后身子不畅快已歇下了，皇后现下已去了宣政殿。“ 姜佑宁起身到榻上倚着，理着自己的发尾悠悠的开了口，”这是都急了，皇后为着六宫之权，安贵妃为着安家也会想办法去解释，折腾了半天，我是疲累了，没她们那些力气。“ 云舒端着盏茶，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殿下不去么，想是陛下也等在等殿下去呢。“ 姜佑宁垂眸手指慢慢环绕摩挲着杯盏边缘，”等我，你觉着陛下等我做什么“ 云舒转了转眼眸，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那自然是等着求陛下做主，宫里惯用的伎俩，但是也好用的。” 姜佑宁也没抬头只自顾着笑了一声，“你说的是，陛下也应该在等呢，可我既知道他在等就送到跟前还有什么意思。陛下喜欢意想不到，本宫该更贴心才是，他这后宫的人斗法，我们歇会的好。” 云舒觉着自家殿下这是前前后后都想明白了，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殿下这次可是让皇后有了契机，合该以后多讨些才是。” 姜佑宁看着云舒一点不吃亏的样子只觉着可爱极了，“让她讨到好处也是我让的，她也好，安贵妃也好，永远也别想知道本宫做了什么，本宫给她的台阶她们也只顺着下，这后宫和前朝不一样，自掘坟墓还是互相残杀都有定数的。” 姜佑宁虽还不知当年事，可怎会猜不到后宫的手段，姜佑宁就是要让她们折在自己的手段里，但她更知道她们的磋磨也有他的放纵和默认，而最终的加害之人也是一定要查出来的。 云舒看着姜佑宁眼尾浮着红，眸色冷厉也是能猜到许多的，只默默的走到身后替姜佑宁按着额角，姜佑宁心中远比眼中更冷，他甚至觉着，这些人都浪费了自己的好手段，一剑解决了都脏了手，毕竟曾经一片诚然的人也让他们辜负的彻底。 夜深姜佑宁同云锦一身玄衣出了宫，早让人开了角门婉清姑姑也等在一旁，引着二人去西院书房换了衣衫，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秦叔便敲了门“殿下，客人已到。” 云锦过去开了门，请人进了屋奉了茶，秦叔站在门边禀报着，“殿下周围的人都清干净了，客人带来的暗卫也请到了东院招待，您请安心。” 秦叔说完看着姜佑宁的眼神便同云锦一起退了出去，姜佑宁浅笑着，“二皇子尽可放心，本宫还能有些本事保我府里安全无人打扰。“ 北萧皇后共两个皇子，大皇子十岁便立为太子，颇受北萧皇上宠爱，但却意外而亡，如今的二皇子宇文玄奕是他同父同母的胞弟，也是默认的太子人选，但皇后母家没了当年的显赫，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也让许多人有了别的心思。 宇文玄奕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长公主殿下的能耐本皇子也有耳闻，如今一看殿下身边也是有不少高手，本皇子身边的暗卫也是我北萧数得上的呢。“ 姜佑宁眸色转深，话语中满是漫不经心的敷衍，”二皇子在试探本宫，既试探怎的又明着说了，既打算说何必还要派人探进我府中，本宫可是看不明白。“ 说着姜佑宁微微抬眸，眼中笑意未减，未等二皇子开口又补上一句，”二皇子是在看本宫有没有资格坐在您对面，如今可还满意。“ 宇文玄奕面色从容的试探着，”殿下莫多心，我带在身边的高手可不止一位，今儿前来也只带了一位，难道不是本皇子的诚心。只是殿下身边人更胜一筹，我呀比旁人都怕死，还望殿下理解。” 姜佑宁也不疾不徐的回着，“二皇子说笑了，既来了北梁，就无人能威胁到您，但你们自己人本宫也是不敢管的。” “殿下地位尊崇，不像我等处处有险，处处都要小心。 姜佑宁双眸幽深不见半点波澜，”本宫怎么听说二皇子深得圣心，又多有助力，可用的上本宫什么。“ 宇文玄奕眼底深沉，眸光骤然缩了一下，他不知姜佑宁这样直接的问了出来是何意，但也只能顺着说，”就当殿下是真心赞美了，再得圣心也不如贵国的三皇子有父皇撑腰，殿下应当知道真相的。“ 姜佑宁是要问出些东西的，与别国之人的交谈，哪怕是十足的把握，也绝不能让人掌控，也不能合作太深，更不能涉及利益，除非是两国互利互惠的好事，绝非私欲，姜佑宁微微蹙眉，迎上他的双眸，”看来二皇子也是有备而来，但也需慎言，陛下圣断，已为凌睿洗清嫌疑，也处置了参与者，你也是消息灵通但却不甚准确。“ 宇文玄奕看得出姜佑宁的谨慎和不会退步，索性不如自己先坦诚了来换个坦诚，如换不来也不必有什么以后，“这真相或许对你们北梁已不重要，但对我却还有用的很，殿下若施以援手，未必不能让这些更有用，也不仅仅是对我有用，我不止有备而来，你北梁突然关闭的手工坊，走私这条路行了这么多年，却突然有了眉目，我北萧少不了有你北梁的人，也少不了长公主的人，殿下肯见我也该知道我不是那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废物，这样的坦诚可够用。” 姜佑宁也没刻意掩盖眼底的光亮鼓掌赞道，“不愧我专程为你备了礼，二皇子果然是不同凡响。你不屑这拿不上台面的交易，本宫如是，你不去寻我北梁的皇子却来我这交了心，本宫也断不会让你失望，二皇子可是有什么想两国合作的好谋划要同本宫相谈。“ 宇文玄奕怔了一瞬，眉头微皱又随即舒展，“长公主这是早就猜到了，何故试探我如此，但要些把柄也是真，有些事没那么容易开始，殿下不也是在等改革的机会，南州也是清理的干净，我何尝不想清理干净身边事。” 姜佑宁拂袖低笑，眸光微闪，“二皇子还真是耳目众多，互相试探么，别太介意，诚意和试探也不冲突。” 第151章 合作or捉弄 宇文玄奕看着这位长公主算好了一切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正色道，“殿下可想过边贸互市，边境设立榷场，既能维持和平、互通有无，也能堵上走私这条路，官府插手管理，各取所长互相发展，或许北梁繁茂还不算需要，但也不失为好事。” 姜佑宁眸光清朗，掩盖着心中的苦笑，北梁当真如外面看见的那般繁盛么，北梁的那两位皇子可没想过这些，自己也要学着永安帝和那些文人那一套硬撑着这表面的繁盛，哪怕是合作也不能漏了短。 姜佑宁缓缓抬眸，声音却愈发冷冽，“北萧需要，但你父皇却不肯下决心，所以你要六皇子同北梁走私的证据，可本宫是北梁的长公主，一切自然以北梁为主，哪怕是错了，也不会将把柄拱手让人，从错处出发就要从错中挑对，可是你要的。” 姜佑宁看着宇文玄奕面露难色，温声的问了一句，“你查出来的早就足够至他于殿前，可也知道你父皇不同意边贸的症结，所以迟迟不肯动，而若是有北梁的力证此事便有松动。” 姜佑宁看着宇文玄奕凝起的神色，似是被往事激起了心中压抑许久的狠戾，那其中应也是年少时与兄长的志向点燃的烈火。 姜佑宁心中温软了一瞬，想着若是那位北萧的大皇子还在，这位也应当是被护着一片赤子之心做个意气风发的王爷，而不是沉在这些阴鬼的算计中不得施展。 这般想着姜佑宁也面露柔色有些交心的说着，可有所松动却不是答案，当年大皇子一事确是意外已查无可查，但这意外不在边贸，不在开放，若再有一次，你要你的父皇如何选。“ 宇文玄奕目光微震，抬眼瞧着眼前女子的深谋试探的回着，“长公主的意思根从哪起就从哪平，若从根上奋力一搏虽有风险，却得人心，更能让我父皇做出选择，才能从根上改变，仅仅是有松动解不开我父皇的心结。” “二皇子以为此举可能用。”姜佑宁起身将袖中的信递了过去，“本宫也是带着诚意来的，信中所提的几个地方有些你或是已经查到，只是内河漕运或许你还不知，藏得深的地方布下的局虽险但才更有用，顺王支持六皇子不是什么秘密，但周国公可是演的一手好戏。” 宇文玄奕眸中闪过一丝不安，不止是因周国公，更是因为这位长公主查的太深，太多，自己从来是个周全的，也算查的深了，可却没搏出个主动权，只能开口问着，“周国公向来是不参与这些，他的世子也是多有建树，长公主此言当真。” “二皇子已经信了不是么，只是想问本宫如何能知的这样深。”姜佑宁端起茶盏抿了口清茶，她看见了那眼中的不安，她深知她自己也不能全然掌控的，这位二皇子知道的也比自己想到的更多。 姜佑宁只能用眼中的笑意掩着自己的不安，也有欣赏，“本宫说了有礼可送也不会空穴来风，二皇子与北梁那位和亲的郡主如今的北萧怀贞太妃可熟悉。” 姜佑宁看着宇文玄奕眼中闪过的疑惑接着开口道，“想是二皇子也不是没有怀疑，那位的野心皇后娘娘不会没有耳闻，按着信中这几个地方查下去，二皇子定会有收获，若你重蹈覆辙届时又扯出些事，那参与的人也是难收场了。” 话至如此宇文玄奕也是不再纠结试探，虽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但这位北梁的长公主却是个能交的，“殿下这是早就算好了，若此事不虚，那与北梁走私一事怀贞太妃也不会少了参与，我想殿下也是好奇的，等我清理干净再和殿下相谈，不论能不能继续也总能互惠互利” 姜佑宁也迎上了他的笑意，端起茶盏半抬着小臂微微挑眉，”那本宫就祝二皇子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宇文玄奕算是笑的真了些，眼中却闪过一丝幽深，“今日也算见到了长公主殿下的深谋，只是不知是不是每一局都如此。’ 姜佑宁看着宇文玄奕眼中看热闹一般的玩味，故意停了一瞬，喝了一口茶，待他继续说，”我的人听说今日南辰的摄政王见了一位从西州回来的暗卫，不知听了什么事心情并不好。“ 姜佑宁在脑中过了一下，想着萧昱提前回京应该就是发现了这事而且破坏了南辰摄政王的计划。 姜佑宁看着宇文玄奕扬起的笑意，轻笑着回了一句，”那就多谢二皇子的回礼了。“ ”殿下送了这么重的礼，我这些小心思断然不够，殿下今日的三清茶以雪水烹煎，水以最轻者则其味甘甜，可我却是喜欢醇厚浓烈的，改日如有热闹本皇子也可请殿下喝上一杯我亲自搅浑的才好。“ 姜佑宁听着出他是说若摄政王当众挑起事端，他也可以以北萧皇子的身份帮着北梁搅浑这水，可这一刻看着这样比进门多了些真诚的人自己却不想客气。 只一脸戏谑的回了一句，”客馆所备吃食皆出于鸿鹄寺，每日不同品类的茶食皆出于宫中和长公主府，本宫为何略过二皇子喜好，这可不是我府中的待客之道。“ 宇文玄奕怔了一瞬，不知姜佑宁话中有几分可信，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发现了南辰摄政王要做的事，”殿下是知道本皇子会出手，也是，殿下深谋知道今日所说我定会明白其中深意，为了之后我也会。“ 姜佑宁突然觉着他更像自家弟弟，更起了逗弄的心思，”三清茶以雪水烹茶，沃梅花、佛手、松实啜之，本宫可没二皇子这么多心思，不过是觉着你品性高洁才备此茶罢了。“ 姜佑宁看宇文玄奕吃瘪的样子也笑出了声，”改日再请二皇子尝尝我府里的凤凰单丛，最是甘香醇厚，还有您的暗卫。“ 宇文玄奕这一刻只想快点走，怎么都是女子这位和自己母后却完全不一样，自己没有同胞姐妹，却突然想起舅父家的一位表姐小时候捉弄自己的样子了。 第152章 真正入局 云锦进门看见自家殿下一脸笑意，虽不知为何却也跟着笑了，”殿下觉着那位二皇子可用。“ “是个有意思能合作的，不过太有手段了些，告诉咱们在北萧的人，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云锦替姜佑宁换回了那身玄衣，心中也是有些好奇，是什么手段能得他家殿下一句叹，不由的问了出来，“殿下都说好，那也定是个机深智远的，只是奴婢还未见过谁比得上殿下和世子呢，” “你也是和云舒学坏了，既不直说还调侃起我来了。” 姜佑宁抬眼撇撇嘴嗔了云锦一句，转而轻握着手腕转了转紧束着的袖口，温软的笑了起来，“世子自然是咫尺蛟龙云雨的人物，但再厉害那是我的人，我自不必防着，旁人的厉害说不准可是要用在我身上的，怎么一样。” 姜佑宁未说的是凭萧昱这个人若他同自己并非一心，也不会事事为自己考量，更不会把自己的命脉都交托了出来，可她也不是个没有疑心的人，只是疑心不曾放在他身上罢了。 若真有那一日，她姜佑宁也不是个任人揉搓的，她信自己，也信萧昱这个人就算没了情意，他的人品也绝不会选择背叛。 一瞬间的偏离让姜佑宁多了些舒心，但仍在想着宇文玄奕的话，云舒在寝殿门外守着，听到了声也随着进去，“殿下，皇上让安贵妃好好休息，不必再协理六宫之事，陛下听皇后说了了安昌侯的事，还说安贵妃对二皇子和四公主的婚事上多掌掌眼，皇后也将陛下的话原样派人传给了安贵妃。“ 云舒一边给姜佑宁倒了盏茶，伺候着换了寝衣，”京兆尹府本想息事宁人，却有人先一步把仵作验尸结果，那伙计并非自尽的消息散布了出去，那人家先一步找到了证人，当堂作证死前见过安世子的小厮，府尹大人顶不住民怨已抓了那小厮。” “皇后是懂诛心的，这么点小事安昌侯也会摆平的，虽是已传开了但京州这么多热闹，不日也就忘了，倒是姜知忆该去她父皇那卖个乖，多探探陛下的心思了。” 姜佑宁坐在铜镜前，看着身后的人扬眉说了句，“今日那北萧的二皇子说，南辰摄政王见了西州回来的暗卫，却并不满意。” 云锦铺着床铺回身说了一句，”那就是世子破了他的阴谋，提前回来也是为了出其不意，可既破了南辰摄政王还拿什么发作呢。“ 姜佑宁回头看着她歪着头嗤笑一声，“为了添堵，成与不成谁还能拦着他说话了，再说我们也看不住旁人的嘴，对人不对事就可以不在意真假了，真有更好，假的也能用。“ 云锦点点头，”那我们可要提前准备。“ ”有人准备了，我不也给他寻了个帮手让水更浑些，在别人的地还学不会听话可没那么多好果子吃。“ 姜佑宁走到床榻前看着挂在床边的同心结伸手拍了一下，鼓着脸坐在床榻上，”可是知道我猜的到，就处处让我猜。“ 说着还抬头唤云锦，”我猜世子爷已到京州附近，等着消息进京呢，这事过了定会来，云锦你拦着，看他能不能猜到进不来我的门。“ 云舒云锦相视一笑，哪位也不敢惹，只给姜佑宁掖着被角，云舒灭着蜡烛心中还想着，本来每次也都走的窗。 晨起，姜佑宁正梳妆便听秋云姑姑进门说着，南辰摄政王让鸿胪寺递了帖子要进宫面见陛下，随后北萧二皇子也跟着递了帖子，只是不知这俩人是不是通了气，什么时候会到。” 姜佑宁起身换着朝服，“自然是人多的时候，是通了气但却不是他们俩。” 姜佑宁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云锦贤王就没什么消息。” “我们的人盯得紧，却没任何消息，也没任何动作，不敢保证没接到消息，但绝不是其他州县传过来的，但贤王还是一切如常。” 姜佑宁冷笑一声，”瞧瞧这才是成大事的人，火烧眉毛了也能稳住了，在火中立着，让别人忍不住冲进去，最后看谁能顶得住最后一口气。“ 云锦想了一下回道，”多半是庄子上传给贤王的消息，只是怕打草惊蛇也未敢拦着传到那些庄子上的消息，若贤王一直没有动静，咱们也是不好出手，更别说逼他出手了。“ 姜佑宁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却也不算急，”今儿满朝堂都知道了，陛下若瞒下了，压着了，贤王当如何，静待事过么。“ 明夏给姜佑宁理着裙摆，云舒比着选了金镶红蓝宝石玎珰七事禁步，忍不住抬头又回着，”这可是往陛下心上捅刀子，动了铁矿他不会天真到如此的。“ 姜佑宁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理着袖子，”他稳得住因为手中还有筹码，他稳不住因为手中只还剩下最后的筹码。” 云锦给姜佑宁穿着外衫，“殿下说许夫人，可殿下不是要许夫人单独说与陛下么，殿下要偷偷透露给贤王。“ ”那不是他最后的，就算许夫人在朝堂首告，那也是告兵部尚书许大人，他俩的关系可是从没联系在一起的。许夫人是本宫的筹码，让陛下釜底抽薪的筹码，至于贤王的，也快知道了。” 云锦看着其他人都去外殿准备着，低声问了句，“殿下是说，世子的那个消息。” “或许吧，陛下也没得到他回来的消息除了西州嘴巴闭的紧，是还有人在掩人耳目也因为他绕道而行不得不防备着，所以谁也不知道。” 姜佑宁走出寝殿看着桌上凉好的豆乳浅浅喝了一口，接着说着，“陛下隐而不发只会让他疑心，再稳得住也是要准备最后一搏的，而豢养私兵足以让陛下杀他几次了，只是这怎样杀就要本宫用用心了。“ 姜佑宁起身拍了拍云锦的手，”自古都要有些大变化才能让权力更分散，这次以后我们才算在众人眼里入了局。” 姜佑宁出宫门上了步辇，准备去金銮殿品品今日的热闹，感受着破晓还未散去的雾露心中不免叹上一句，这宫道两边没有松树，也见不到青松如膏沐的清幽，只能看见这金銮殿上的繁杂。 第153章 殿前比武 正算着时辰就听见来人禀报着，周公公刚说与陛下，姜佑宁就看见了永安帝皱起的眉，却不得不说了句，“摄政王是客，既有事那就请上来吧。” 众位朝臣还不知何事却也感受到了永安帝的不悦，只面面相觑的垂首候在一旁。 南辰的摄政王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进了金銮殿，见了礼，直接说道，“南辰摄政王厉溶淇见过陛下，恕本王冒昧，只是此事过急，本王的人在西州见到了许多我南辰擅长采矿制铁的良民，被困在贵国的铁矿山里，不知陛下可知。” 姜佑宁看见这满殿的朝臣听了这话都低着头不敢发一言，永安帝骤然沉下去的双眼透着冷怒，面上却还是没什么变化的质问着，“摄政王这是听谁说的，我北梁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矿丁和铁匠，怎么南辰安插了人不成，摄政王莫要开这种不利于两国相交的玩笑。” 厉溶淇抬眸顶着永安帝的威压，不疾不徐的说了句，“若是误会自然甚好，本王也是为着两国相交，不知西州铁矿有没有出了什么事，本王虽有所耳闻，但不知北梁的朝臣和陛下是否知道。” 永安帝怎会不明白他说的是贤王私矿，一个外人当众戳穿了北梁的秘事，已经不止坏了事这样简单了，贤王总之是要处置，但不能让外人掀开，不论是处置贤王还是北梁的脸面，他都不想舍罢了。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和厉溶淇之间眼神相交，殿内落针可闻，阶下众人指尖都似是开始微微发颤，永安帝宽大的袖子随意垂落在扶手上，深不见底的双眼用余光扫过立在那的众人。 姜佑宁半抬着眼，看着晨光照入的金銮殿却无半点暖意，转而反问了一句，”摄政王听说的事真不少，如今这是要摄我北梁的政了，我北梁的事，难道摄政王更清楚。“ 厉溶淇也挑眉回身对上了姜佑宁的眼，一时看不出这位比旁人都要胆大的长公主是硬撑，还是有了什么对策，永安帝是北梁的君主，早些年就打过不少交道，他自然撑得住，何况自己前来也只是添堵，他不会看不明白，倒是他的这个女儿真让人感兴趣。 玄色锦衣上金线回纹迎着光影缓缓波动，蟠龙纹的青玉地砖折射出的清冷正映着厉溶淇眼底的幽深，衬着他的冷言，”长公主也莫要误会，本王可是为了两国相交别让人钻了空子，才来直言了一句，有什么事还是说开了好，或许请工部的人上前一问便知。“ 永安帝也瞬间知晓这位今日的意图，他不能失了北梁的风范，不能历言争论，自己的女儿或者朝臣反驳回去也就算了，正在工部尚书不知如何之际，金銮殿外有人觐见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臣萧昱参见陛下。“ 永安帝看着进殿的萧昱突然明白这该是有了对策，否则也不会未传消息就急着回来。 还未等永安帝说客气话，就见萧昱并未起身冷声说着，“臣领陛下旨意前往西州收复铁矿，进山就被贼人袭击，好在陛下英明派了人给臣，我等一力抵挡，矿中所有人已全部击杀。” 萧昱将最后几个字说的狠决，话音将落就见摄政王脸色阴沉，他虽已得到消息，可萧昱这番说辞也掩盖了所有，他也不能再说什么，可萧昱却是没想简单放过。 永安帝面色渐缓挑眉扬声的夸奖着，”好呀，这是喜事，萧少卿年少有为，快快起身，可有受伤。“ ”多谢陛下挂怀，陛下料事如神，臣虽被贼人袭击却也按陛下旨意做了些准备，臣无事。“ 说着萧昱起身侧眸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南辰摄政王，眼神愈发幽深，似乎又将刚刚和缓的空气凝了起来，”臣已查实私占铁矿是山上的贼寇，想换些银钱罢了。但臣可是查到那主事之人中有南辰的人，摄政王可知。” 萧昱转身，毫无征兆的对上了厉溶淇的双眸，虽未停留，却足以震住了窥见他面色的所有人，“山贼草寇本不足为惧，不过是些武夫，若遇上懂得采矿制铁的，被诓骗着可就说不清了。“ 厉溶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厉害角色，眼底也透着些怒意，”萧世子还真是利落，人都死了，难道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昱音色不高却字字清晰的砸在殿内，”原来摄政王也知道没有证据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半分退步，永安帝看的心中舒畅，开始出面缓和着，”既然人都死了，也不必计较了，摄政王你说呢，可还要查清有多少人，是否扰乱我北梁的百姓。“ 萧昱未等摄政王说话就先开了口，”臣请陛下派人接管勘察，大理寺的人尚不懂这些，臣虽肃清未留一人，但也怕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萧昱当着面把厉溶淇的话全扔了回去，姜佑宁忍不住勾着唇，对上了那双炙热的眼又紧着垂眸转向一边。 门外应声进来的人，打破了这冷涔涔的气氛，”北萧二皇子宇文玄奕见过陛下，本皇子在殿外候了多时，想着给北梁陛下请安，听着殿内热闹就进来了，好像是来的不巧了。“ 永安帝正是心情好，他也懒得说些缓和的话，有人进来打断也刚好，看来这位皇子也是盯着摄政王的动向，借着时机来交好的。 “二皇子不必客气，来者是客，没有不欢迎的道理。” 二皇子一脸不怀好意的挑着眉调笑着，“摄政王也在，不知刚在说什么，能不能让本皇子也凑个热闹，早听闻摄政王武功高强，那日秋猎摄政王或许觉着没意思也没展露身手，这脸色可是输了，错过了真是本皇子没眼福。“ 永安帝看着这场面也是想进一步杀杀这摄政王的威风，但却也不甚把握，只圆着，”二皇子年轻，倒真是能玩笑，南辰善武，朕也听说摄政王武艺高强，我们北梁还真不知谁能与摄政王一比呢。“ 第154章 水浑但鱼清 本就是厉溶淇率先发难，如今更是不好退了，不过他也是不惧的，自己年少时就能让北梁第一武将溃不成军，不管因不因是内乱也都是输了，今日更没什么不敢的。 厉溶淇又恢复了那副淡漠冷冽的样子，”陛下过谦了，北梁的武将也是征战天下的，倒是今日本王看北萧国的二皇子是想比上一场。“ 宇文玄奕紧着摆手说道，”摄政王莫开玩笑，本皇子可比不过，倒是今只有你我是外来了，我是一定站在你这边的。“ 姜佑宁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北萧的二皇子倒是很会演，萧昱看着姜佑宁的笑意沉了面色，又忍不住勾起唇，想着这丫头定是提前准备了这热闹的，在镇国公刚要请命时开了口，”若陛下允准，臣愿试试，不知摄政王可愿赐教。“ 永安帝经过这几次事是相信萧昱的能耐，也是更相信镇国公的武力教出的孩子，便开口询问着，”摄政王意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萧世子想比什么。“ ”听闻摄政王擅剑，还请摄政王指导一二。“ 永安帝派人取了两柄长剑，众臣也散落在两边，姜佑宁和镇国公是没半点担心的，但金銮殿上的众人还是忍不住屏息凝神生怕萧昱落了下风。 萧昱和厉溶淇两人都是年少上过战场的，最知道如何出其不意，而萧昱更是从小就在各种刺杀中拼出来的，最擅长正面迎击，用最快的速度和精准的动作，给对方最致命的打击。 两人剑风凌厉，萧昱却更精妙，百招之内厉溶淇也是游刃有余，姜佑宁看得出萧昱并未全力迎战，厉溶淇发觉自己愈发被缠困之时，瞬间长剑破阵挺出，剑走龙蛇之势，萧昱剑身格挡卸力守定，双剑相格，厉声四起。 萧昱借势腾空截取对方攻势，厉溶淇长剑直挺着集力量于剑尖，正准备势如破竹之际，却被萧昱顺势在半空中绞困住，厉溶淇用力前送，竟无法向前推出分毫，剑刃却向上缓缓弓起。 萧昱顺势一挑，厉溶淇的剑离手而飞，虽顺势左手接住却也分了胜负。 萧昱持剑拱手又向着永安帝拜下，”臣更擅长我萧家的长枪，习武之人自要与兵器合为一体，想是摄政王也是对我北梁的剑不熟悉，臣献丑了。“ 厉溶淇拱手弯身，”萧世子剑法了得，本王确是不抵，到是没听说过世子的武艺竟这般高强。“ 姜佑宁勾起的瞬间停滞，心想着，这人这时候都不忘挑事。疑心甚重之人最知道怎样挑起别人的疑心，萧昱也不急着解释，只将手中剑递给了旁边的侍者扬声回了句，“摄政王客气，我萧家世代武将没想到摄政王贵人多忘事竟不记得，也不过是平日和众多世家子弟玩闹的本事，得摄政王这样赞誉，本世子也替众人道句谢。” 永安帝看萧昱的神情坦荡，手上话上都未曾落了下风的样子也是心中感叹，这孩子一身本事还好像他父亲一样的忠勇，北梁需要更年轻的力量，但需要贤臣知进退，忠臣懂君心，奸臣能拿捏，也更需要能臣可用，孤臣忠心。 永安帝心中畅快，也明白摄政王出言就是为了搅起他的疑心，便挑眉靠着椅背，眼中闪过若有似无的笑意，“今也不是什么比试，摄政王本就是为两国关系前来相交，又有北萧二皇子在此，若有意等会一起喝上一杯。镇国公教子有方，萧昱屡立战功，朕也是赏无可赏了，想要什么尽管同朕说。” 镇国公和萧昱知道陛下说伤什么是恩赐，陛下让萧昱自己提就是赏镇国公莫大的荣光了，父子二人拜谢皇恩，也只说是自己应尽之则，永安帝也承诺着何时都可提，好好演了一副君臣和睦的景，看的姜佑宁只觉着晃神。 姜佑宁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金銮殿上日日有事要商，要计较，要抽丝剥茧的寻些不同，要有事发生，也要维持表面的平静，要处处暗涌更要在君王的眼前给自己找一处位置。 姜佑宁想着自己这双在背后使力的双手，听着萧昱品着人间酒却处处清醒的话语，又觉着心中没缺过安然，她冷言看着他人碌碌，不过都是变化无穷各有所归罢了。 姜佑宁回了宫吃着热乎的斑肺汤，配上胭脂鹅脯加上些鲜嫩的山家三脆，想着刚刚几次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是觉着脸颊都带着些热气，云舒一边布菜一边看着自家殿下鼻尖都泛起的微粉也是心中明了，忍不住站在一旁满脸笑意的看着，“殿下好像今日吃的格外香甜，这汤都暖的殿下面色都红了呢，比奴婢制的桃花珍珠膏还好用.” 姜佑宁怎会听不出云舒话里的调笑，抬眸哼了一声，又继续用一口卷子才心满意足的起了身，听着明夏进门说着，”殿下四公主上午出了宫，回来还专门做了些点心果子现下去给陛下请安了。“ 姜佑宁看着明夏手上拎着食盒，从里面拿出油纸包着的一包点心，打开是就能闻着香甜，“是四公主派晴欢送来的，说她自小就喜欢这家的桂花糯米枣，最是香甜软糯，说请殿下也尝尝。” 南絮取了一个荷叶盘将那果子盛了出来，云舒又用银针试了试，“她还用不着对我下毒呢，你这样小心我都放松许多了。” 云舒把桂花糯米枣推到了姜佑宁跟前，“奴婢怕四公主身边人心不齐，保不住有安贵妃的人，抓着机会不定做什么，她这是感谢殿下么。” “或许吧，她不说了这是她自小爱的，是比以往都真了些，去陛下面前回忆回忆儿时，也是能激起帝王的怜悯的。” “这宫中唯有陛下的宠爱最有用，四公主没缺过宠爱，也没有那嫡出的架子，如今也要学着争了。” 姜佑宁尝了一口那香甜软糯的枣，眉眼含着笑。“一个女儿整日的讨巧，一个女儿也开始念着儿时的慈爱更为亲近了，唯有我没良心了，可我也不能跟着凑热闹，今不不扰陛下清净了。” 第155章 真拦不住 南絮看着自家殿下眼中不经意的敷衍应声接了句，“估计陛下也是觉着甜腻的很，奴婢明日准备着清淡的给殿下备着去请安。” 姜佑宁起身笑意盈盈的进了寝殿，摆弄着新得的马具，拿起鎏金当卢抚摸着上面的龙马云纹，“这套马具也是精致，配着蓝色的缨很特别呢，照着这样子再制一套，不必缀这些流苏，但马秋做的精致些。” 云锦进门听着后半句话舒了一口气想着今晚不用拦人了，还多问了句，“殿下晚上要不要准备些夜宵。” 姜佑宁刚想点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瞥了云锦一眼，“差点忘了，我可还有气呢，你也不知提醒我。” 云锦笑着转移了话题，“奴婢按着殿下吩咐送去了给迦陵公主的礼，公主让奴婢拿回了这个。”说着掀起了都承盘上的盖布，一套赤金织锦的红色束腰长裙，配着着一整套西陵女子的饰物，“公主说了，这是她们西陵的服饰，那日回去就让身边的绣娘连夜赶制了出来，说殿下穿着定然好看，只是不如王宫里做得华丽，待殿下去了西陵定再为殿下制一套更精美的。” 姜佑宁拂过那套衣裙眸中划过些温柔，眼角微扬，“若有机会还真想去那磅礴壮美的地方走走，看看是多广阔的地方养出了这样肆意赤诚的小公主。” “西陵国弱，但却淳朴，这一脉又简单没有那么多的争斗，想是迦陵公主也多有舒心，殿下可要歇会儿。” 姜佑宁点点头，捧着书靠在榻上，却越看越精神，云舒站在身后见她没有睡意就伸手轻轻按着穴位，扫了两眼姜佑宁手中的书实在觉着没什意思，没有自己的医书和话本子好看。 姜佑宁似乎是极有心情，又捧着书看了起来，只听到云锦进门才抬眼，“殿下，贤王和贤王妃一同进宫了，贤王妃去了太后那。” “这是两条路都想走通了”，说着将书放到了桌上，凝目看着一旁的烛火散出的暖光映着烛台的影在桌上晃动，姜佑宁唇边勾起一丝笑意，“陛下本就不会现下把他如何，这步步紧逼的事态陛下早已觉着主动权在自己手中了，没了担忧就想在志在必得时让自己更畅快罢了。” 云锦端了一碗甜汤放到桌上，“陛下总不会放过就是了，待时机成熟许夫人首告，殿下也可收网了，入京前奴婢也是没想到殿下选的第一位会是他。” 姜佑宁将甜汤推了推，摇着头，起身走到了茶案边，“本宫做好陛下手上的一把剑就好，只要那网里是我想要的，谁收都好，今日陛下不清不楚的态度只会让这心慌的人更慌，派人在许家附近看着，一切听许夫人吩咐。” 云舒见姜佑宁选好了黑釉银毫正烫盏，也将备好热水的汤瓶放在一旁，“殿下这是算到了，今日面圣定然不会是什么能让贤王安心的结果，可陛下可还不知贤王的私兵在哪，不该继续稳着么。” 姜佑宁缓着力道调膏击珠，“本是也没这样猜测，但今日比武赢得不止是北梁，也是镇国公府，更是陛下的炎武军，西州的战况，萧昱今日的出手都会让陛下觉着贤王那些私兵不足为惧，之前我用贤王出击更名正言顺的说辞引着陛下，如今不用我引陛下也会让这戏更精彩些，好凸显他的圣明。” “奴婢明白，那许夫人拿出的东西就会是陛下对殿下所提的更为认同，才会没有怀疑，真正的赌上一局，这所有巧合聚在一起就不会是巧合，只引人生疑，但巧合分散即便是人为也不会让人多想。” 姜佑宁手中匀着力道，三汤匀粟，看着击起的茶末呈现出粟粒般细腻的形态，转而抬眸看着云锦，“你当真觉着是巧合，你以为摄政王的人怎么探听了消息又安然从西州回来的，怎么进了鸿胪客官，你是觉着云影的本事不够，还是世子的手段使得太慢。” 云舒瞪圆了眼睛，张开的嘴又合上也没问出句话，云锦也是惊了一下，看着姜佑宁手上注水变少，击拂速度也放缓，面上仍是淡淡的，忍不住开口问着，“但北萧二皇子可真真不是我们的人，他总是巧合吧，那日奴婢是听着他要搅浑这场面，可确是他自己说的，而且也未说会怎样做。” 姜佑宁看着他俩忍不住笑了起来，轻柔搅动茶汤，调整击拂力度，融雪塑乳，看着茶汤变化又顺势回着她俩的疑问，“他却不是我们的人，可他盯住摄政王不比我们松呢，所以也是想到摄政王定要寻些事的，至于他会怎么做，虽没说可也不过是些好收场又能控制的。” 姜佑宁轻转茶筅收沫，观着乳雾汹涌，溢盏不起，转而笑着，“不过这么说我倒觉着世子不在是好事，否则那日马球会凭他的本事定会让摄政王有了其他想法，那就更不好控了。” 云舒看着自家殿下的样子也跟着眉眼弯弯的看着茶汤成雾，“世子今日一场也是赢的漂亮，只是殿下和世子这样的默契怕是画本子都写不出呢，殿下怎么一下子就能明白。” 姜佑宁正拿着茶勺想着要不要画些什么就听见了这话，抬头笑云舒，“也不知你平日都看得些什么样的画本子，哪日也给我讲讲。” 姜佑宁还准备继续说什么就见窗外闪过一道影，云锦开了窗，萧昱轻身越了进来，“殿下这是想看画本子了，臣给您讲讲可好。” 云舒吓得一颤，赶紧缩着身子站在一旁，姜佑宁红了脸也不看他，起身说了句，“云锦不是让你拦着么，怎的净学些听人私房话的本事。” 萧昱就只是笑，看着她锦帕轻掩着半张脸和微红的耳尖，轻移莲步，裙摆飘动着，侧身坐在榻上，云锦将那盏茶端到了萧昱跟前，低声回了句，“走的窗，没走门。”说完也不敢抬头就拉着云舒退了出去，关门前云舒缓过了神，探出个脑袋，喃喃的说了句“真拦不住”。 第156章 再见亦心动 姜佑宁也忍不住笑，娇嗔着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也是安心，萧昱知道她也不是真的有气，只是想自己有心多说一句罢了，萧昱虽不会哄人但更不会委屈他的小姑娘，只温柔的说着，“怪我没告诉你，你猜的准，我也是想给你个惊喜都难。” 说着拿出个锦盒推到姜佑宁身前，姜佑宁抬眼看着萧昱一脸笑意看着自己，伸手打开锦盒，一对如意云纹雕花蜜蜡耳坠入了眼。 耳坠金丝为骨，蜜蜡为魄，云纹饱满中心嵌以雕着凤尾纹路的蜜蜡珠子，下缀三颗渐变色的蜜蜡圆珠，以累丝金环串联。 ”四合如意，天下安宁”，姜佑宁两指拿着那极精致的耳饰，嘴角溢出盈盈笑意，抬眼看着眼前人轻软的说着。 萧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看着云角不是绵密的，却因力道掌握的好久久没有散开的茶沫淡淡的笑着，“顺应天道，山川之精，佩之无瘕疾。” 姜佑宁瞬间明白了他所说之意，心想着这人真是心思巧，心里想着面上也半分没遮掩，合上锦盒还歪着头调笑道，“你总是眼光好，我喜欢呢。” 萧昱凤眸微热漾起些宠溺，陪着她闹着，“这次可比不过殿下，那马当真是星奔川骛，不愧是名为绝影了，殿下这是看了画本子学来的。” 姜佑宁气不过，偏着头哼了一声，浅浅的扫过白了一眼，萧昱只觉着浸着星河，“不逗你了，在外面这些天总是想你做的茶，昭昭给马起个名字可好。” 姜佑宁眼中含着笑，睫毛微微颤着也不抬头，轻声说着，“统共也没喝过几回，你就知道哄我，你喜欢云角散的，我也费功夫呢，还就知道逗我，我的马也还没有名字呢，你一起想了不许耍赖。” 萧昱被小姑娘几句话说的心间都是痒的，看着那垂眸轻轻眨动的眼，酥的自己喉咙都热了起来，“日出扶桑，日落若木，你的就叫扶桑可好。” “夜之终，载朝阳而生，昼之尽，唯若木独辉，极好。”姜佑宁虽未说明他的意思，却心中了然，扶桑神木日出之地，自有光芒，是生灵更是希望，若木之干赤铜铸骨，光华万物，是滋养也是相伴。 姜佑宁还沉浸在其中，就听见笑昱轻笑一声，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挑着眉眸色诚然的直刺到姜佑宁心底，“我也是有幸见着了心生赤阳的初光，在这大荒之中怎舍得移开眼。” 姜佑宁的双眸也是化成了一汪水，堵在心口的话也是舍不得说了，这人常常冷冰冰的，可说出的话做的事总有十二分的滚烫，烫的自己心都止不住的颤。 姜佑宁抿着唇看着那眼中的滚烫，又偏着头避开，悄悄弯了嘴角，萧昱也勾起唇，手指紧紧握着杯盏，呼吸都重了几分，赶紧转着话，“那北萧二皇子是算好来的吧，可见了。” 姜佑宁也舒着自己的气缓缓回着，“前刚见了，我将周国公和怀贞太妃的事说与他，算是谢我。” 萧昱面色淡了些，“他有成算，到时所查我们也能用，可递消息问问许夫人知不知道许尚书之妹许云幼。” 姜佑宁知道萧昱到底是撬开了口，往事不可追，但往事掺杂的多，能用的更多，“秦皇叔所说，那应是很早的事了，我想着透露给姜凌辰的事他也该派人紧紧盯着了，我也派人在许府附近，当是给他提醒用，二皇子安插在许家的人，许夫人也让她在近处侍奉几方证实了姜凌辰才会和陛下开口，都不是好糊弄的主。” 萧昱知道她谨慎，处处周旋着也总是多思多想，“贤王所得消息应该是从庄子而来，但庄子人杂我们都不能打草惊蛇故并不明确，但也没关系，今日见了陛下总要有所动了。” 姜佑宁点头，撑着小脸透过烛火散出的光看着眼前的温暖，“许尚书或许躲得过姜凌辰的人，但却躲不过咱们的人，倒时稍微留个尾巴他们也跟得上，看个十分之一二，也够姜凌辰去陛下那添油加醋的求个安慰了。” 姜佑宁转而一脸不屑的嗤笑一声，“许大人最稳得住，但奈何姜凌睿稳不住，借着秋猎的事也让御史出手了，没轻没重的弹劾着姜凌辰私德不休，陛下虽没恼，知道这禁足久了的心焦，但姜凌辰可都知道，怎么会吞得下，更会以为许家和他的亲弟弟算计他了。” “这条线布的好，姜凌睿一知半解所说的事自然只会放大许尚书为官不正的错，但在陛下眼里那都不是什么，陛下掌控全局，必然能从其中联系出更多的事。” 萧昱向来是会宠着她的，一双手如今习惯着剥些核桃榛子，就连花生也仔细的去了外面的红皮，看着小丫头肆意的和他讲着，自己也认真的回着，“如今陛下虽胸有成竹，但贤王不除一日，朝中的任何动向都会引起他的忌惮，待许夫人全盘托出，与二皇子所诉吻合又毫无联系，就是什么都看不见陛下也会信的，也能保着其他人不被疑心。” 姜佑宁递给萧昱一颗最完整的核桃，撩动着眼皮看着他搓掉花生皮时总会跳动出去的白色果仁，忍不住溢满了笑，“你总是明白我，许从毅和婉沁相继出现在陛下跟前，许夫人所说再惊人陛下都难免怀疑是否有人操控，倒不如这样拐着弯到陛下跟前的好，到底是慈母之心被逼到绝境的求生，还是被人挑动的算计都在陛下一念之间了。” 萧昱摇摇头笑她嘴硬心软的很，将剥开的果仁悉数放在她跟前，“秦王还问起我父亲可好，也问了你。但还不是能说的时候，我只说在太后宫里见过，问他有没有什么话带给你，他也没再说话。” 姜佑宁吃的认真，听了这话又突然停了下来，“你瞧这世道把人伤的，想说的话都要生生咽回去，怕说多了闹得自己没法收场又无能为力，总有机会见的。”缓过了眼中的伤怀，俩人又多说了许多话，也免不了又算计了不少人就是了。 第157章 应该死了 姜佑宁看着他翻身出了自己的寝殿，云舒听着动静进门催着伺候了净面，卸着钗环才劝着躺下，云锦看着这一桌子的果壳心想着，内力是这么用的么，真是很会。 更离谱的是萧昱回了府也精神的很，凑在若木跟前交流着感情，绪风和苍宇在一旁打着哈欠，恍惚觉着马也打了哈欠。 或许今日睡不着的也不止他们俩，还有陛下和连夜派人去了崇州的贤王。 傍晚时分，周德元看着贤王出了殿门，打发了周围人不许上前，本想着让人去请姜佑宁又觉着不能妄加做主便先进了门，看着永安帝面色沉静的坐在宣政殿内，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夜深了才起身径直回了崇礼殿。 周公公看着永安帝无心去后宫，只自顾的熄灭了崇礼殿的烛火，人影在殿里随着烛火一盏盏熄灭而忽明忽暗的晃动 周德元站在一旁举着一盏油灯不远不近的跟着，不敢出声，也不敢擅自出去。直到只剩下床榻前的两盏烛火，永安帝才站在黑暗中远远的看着那光亮处，漫不经心的笑了，“静了太久就是这区区两根蜡烛都显得刺眼了。” 周德元小心翼翼的又走近了些，生怕永安帝看不见路，“陛下这是太过辛苦了，不管有什么事都抵不过您的龙体，如今长公主和几位皇子都大了，您更要保重才是。” 永安帝低垂的眼瞥过身边人关切的脸，走到床榻边坐了下去，周德元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油灯，端着盏茶站在一旁 永安帝绷紧的面容没有一刻真正的松懈，此时的眼眸更阴沉的可怕，仿佛积聚在内心深处的暴虐要冲破出自己的身体，在仅剩的两盏烛火的映衬下，整个人的身影扭曲着落在冰冷的地面，时而被拉的极长，又被屏风挡住与屏风上的雕花重叠，映出的影落在永安帝脚下闪动。 香炉里升腾的安神香无声的飘散，却安 不住永安帝的每一分神，只与殿内的空气纠缠，似乎在试图吞没清醒不成时，气急败坏的要搅着让这屋内的空气更为窒息。 永安帝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有多不舍贤王这个亲弟，帝王的冰冷早已让他习惯自己浸透的骨骼与自己流动的热血对冲着。 永安帝心中的暴虐一遍一遍的问着，怎么就这样贪心，朕做太子时你贪心时时想抢过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东宫之位，朕已做皇帝你仍还不死心，名不正言不顺之人凭何如此，还想要朕背负着屠杀手足的罪名，还想着拿捏朕。 周德元的陪了陛下几十年的，看着他这位主子一步一步踏着鲜血走向那位置没有一刻的平静，而如今陛下却越来越平静，平静的看人疯，平静的杀人，越来越少了人气，可他明明也曾意气风发过。 他跟着看着幼年鲜衣怒马的五皇子，年少步步忍让的太子，如今阴晴不定的陛下，周德元发酸的眼眶坠的手中的茶盏也有些轻微的晃动。 永安帝似乎在一瞬间看向了他，他或许不完全知道周德元在想什么，但自己也是真的疲累了，看着瞬间跪下去的人，永安帝只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起来吧，明日下朝让长公主来见朕。“ 周德元应着躬身接过茶盏，只听见有些无力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朕的儿女也该见见那场面，总不能轻易被吓住了。’ 周德元慌着神又跪了下去，小心的伺候着永安帝就寝，直到走过了屏风之后才微微的叹出了口气。 永安帝派了禁军的人去西州接管铁矿，却也迟迟未曾让炎武军回京，早朝过后姜佑宁进了宣政殿。 南絮将手中食盒递给周公公退了出去，永安帝也不说话，看着姜佑宁从周公公手中接过食盒里马蹄糕，花生酪，还有几样清甜的点心放在桌案上。 “还知道来看看父皇。” 姜佑宁忍着笑看了周公公一眼开口说着，“父皇还怪起人了，看来是其他人太贴心把儿臣比下去了，昨日两位妹妹的点心甜，今儿臣的看来是淡了，不合胃口了。‘ 永安帝抬手指着，大笑了起来，“几日不见愈发伶俐了，你的弟妹们都知道顺着偏你气朕。” 周德元看着也放心了不少，关上殿门退了出去。姜佑宁也回首点了点头，走到永安帝身后给他按着太阳穴和颈后，“父皇昨日没歇好，儿臣来逗父皇一笑罢了，儿臣不争父皇也是一样宠爱的，儿臣懂得。” 永安帝顺着姜佑宁的手指卸了些劲，也舒坦了不少，“父皇老了，一时歇不好都没精神，你四妹妹也是许久没这么精神，让朕想起了你们小时候。” 姜佑宁也没插话，听永安帝继续着，“昨贤王同王妃进宫，朕到想起来他的女儿景淑也不过七八岁，正是能讨太后欢心的年纪。” 听了这话姜佑宁手指一顿，转而又恢复正常，“贤皇叔不恭，父皇已是一忍再忍，尽了手足之情了。” 永安帝伸手拍了拍姜佑宁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你既有打算就去做吧，你说的对，要名正言顺，得要他忍不住。” “父皇圣明，景淑能得太后青眼也是服气，父皇帮他掩了这么多事，他也该知恩。“ 永安帝冷哼一声，“他怎么肯，怎么会领朕的情，知朕的恩。’ 姜佑宁眸中微冷，语气也没了刚刚的兴致，还稍稍带着些怅然，”他不知恩，做下悖逆之事自有天下人评判，天下人自会感念皇恩浩荡。“ 永安帝深深的看了眼姜佑宁，转动着手中的扳指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向后靠着轻轻的合着眼，姜佑宁也顺势行礼出了宣政殿。 上辇的那一刻姜佑宁也露出了同永安帝如出一辙的表情，手指半撑着，轻点着自己的额角，进了宫门就见云锦急着迎了过来，对视一眼走到了内殿，“许尚书贴身跟着的小厮昨夜出了城，二皇子的人并没跟着，今日下朝许尚书也出了城，咱们的人引着二皇子的人一起跟着了，奴婢去同许夫人提了那个名字，夫人看着极慌乱，开始说死了，后来又说应该是死了。” 姜佑宁指尖点着桌边，喃喃的重复着，“应该死了。” 第1章 北梁长公主 序 我叫姜佑宁，北梁长公主，永安帝和先皇后穆辰曦唯一的女儿，永安帝继位便封我为长公主封号宸玥，北辰拱月的恩宠总是让人艳羡的，哪怕穆皇后母家叛国后早逝我的恩宠也无人可及，宫里都这么说，旁人也都信了，我想我也曾信过，可这世间的真相不是谁相信就可以改变的。 我满腔的仇恨只能是尘封的秘密，我也不是生下来就这般满腹算计，直到七岁时我原以为的温情逐渐倾倒，我未曾见过的手段逐渐摊开侵入我的身心，我不愿坠入也不甘心那些吞噬母亲和外祖一家的鬼魅还在横行，我只能把自己一遍一遍杀死，迎接他们的惧怕或是惊愕。 这世上对女子的要求甚高，我见过许多女子为难自己，也知道大抵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能看清事情发展规律的人已经很少了，能改变事情走向的人更少，那我自然要自己闯出些不一样的。 我行事素来不按章法，也不愿找捷径，我深知这世上痛苦最为廉价，就算是无路可退的生活，也要我亲手捏碎而不是坐以待毙，我不愿有太多幻想，看不见的总是不够安心，只有算明白的账才有资格选择要与不要，清楚或糊涂。 我信命运但却不愿轻易用命好与不好形容谁，这般宽泛的说辞配不上与这人世交手挣扎的大多人。 我曾和许多人同行，他们或拥有权力或掌控局势，我并不知道下一个瞬间是谁把谁推入深渊，不知道我们和他们谁站得更稳，不知道那个自诩孤家寡人的掌权者斩断退路之前我能不不能杀出一条血路，我不愿意站在谁的对立面，我要和他们站在一起看他们看到的东西，和他们不愿看见的真相，看他们权衡利弊后的进取，只有相同的位置才不会让我有机会去找借口推脱，我又何尝不是在权衡，权衡出我想要的平衡和真实。 我没有过太多血亲纯粹的宠爱和真心，但却有幸遇到了让我停下脚步的至亲至爱，虽生在权势里也有幸长在温情里几年，可拿捏人心似乎是生来就会的，退让或是进取，适时的肆意洒脱，也少不了清醒着狠辣算计，怀璧其罪的厉害不还给别人，我便要受着，交织着的复杂本来就在那，不是谁施舍的善意就能掩盖的。 我要自己能站在他身旁，我信他却不能只有他，那擎天的护佑我诚心收自然也要自己有资格受。我想我唯愿再与年少的自己对峙时，仍是不惧不悔，最好还有些向往。 若是再来一世我想我仍会选择揭开那些别人遮羞的真相，不仅仅是我成了，而是我能成，也是因为我还是贪心，贪心这世间的复杂，贪心那个满心满眼的偏着我的人可以一直都在。 ------------------------------------------ 永安十一年 景安宫 三公主忧心忡忡的走进景安宫，“母后听说太后要接姜佑宁回来，不在宫中父皇都想着，回来了还不要整个后宫都给她。” 永安六年，皇上为显对从龙有功的新臣恩宠，平衡新旧关系，立右相陈应嫡长女陈若雪为继后，陈皇后育有三皇子姜凌睿，三公主延庆公主姜漱玉。 陈皇后眉心蹙了蹙，抚着三公主的手，“她怎么说都是长公主，你父皇的第一个孩子，你也不必着急，你父皇再疼她还不是让她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回来了又能掀起什么” 皇后一边轻声说一遍安抚着紧了紧握着三公主的手，“再说，疼又能疼到哪去，她穆辰曦活着时候也没护住，何况现在是一个你父皇不愿提的死人，你是中宫嫡出，何须这般和她比” 三公主听皇后如此说，自然是纾解了心结，靠在皇后怀里娇嗔道“母后才是这后宫之主，凭她是谁呢” 北州，镇北王府 明懿大长公主姜云妗，镇北王之母，先帝胞妹。先帝在时施行仁政，故各方势力兴起，世家逐渐壮大与朝堂分庭抗礼，大长公主与世家钟家联姻帮先帝稳住世家之忧，北梁内忧外患之际大长公主和太后靠着世家和前朝助力一力抵挡，助永安帝登基，为稳定朝纲又将钟家家主之位剥离镇北王府。 永安帝登基重用镇北王也给了大长公主和镇北王府尊崇，大长公主未免皇帝疑心自请去北州，大长公主虽然表面不再参与朝政，但经历了两朝手里的权利盘根错节，即便永安帝忌惮却也是尊着敬着。这些年也只是在穆皇后去世后主动提及向皇上和太后开口请旨，将长公主姜佑宁带回北州养病。 永安十一年，皇上圣旨，太后圣体抱恙常挂念公主欲接回宫中，太后忧心一路艰难，请镇北王世子送长公主回京。“小佑宁若不愿回去，姑祖母和皇上、太后说”大长公主拉着姜佑宁的手，看着眉眼间像极了穆辰曦却又更清冷幽深，再不是那个形单影薄的小女孩，承了穆皇后的绝美容颜却又更柔美，让人怜爱，但眼中透着的机敏和坚定又让人无法轻易看清。 姜佑宁轻微勾唇，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父皇接我只是说辞，怕是想要怀霖兄长留在他身边吧”姜佑宁挽了挽大长公主的胳膊轻靠着说道“早晚要回去的，佑宁只是舍不得姑祖母，如今不回去说不定还有什么理由呢，到时候怕是对皇叔不好。” 镇北王钟宇文，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从小擅武，平定北萧后镇守北州，长子钟怀霖，长女钟子语封为永淳郡主，王妃为医药世家沈家主独女沈江漓。 镇北王眼神温和“小佑宁长大了，怀霖去也好，总之都要去的，正好能护着你”王妃眼中尽是担忧，担心自己的长子，也担心身边待了许多年的姜佑宁，倒是永淳郡主走过来拉着姜佑宁“我想和宁姐姐一起去，京州应该很好玩吧”。永淳郡主向来单纯可爱，一番话也让屋里的气氛稍缓。 “皇婶给你收拾些平日里用得上的，皇宫里再好也不如用惯的，尤其是平时用的药和药膳方子”姜佑宁眉眼含笑谢过，看着皇婶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镇北王府和睦少有算计，可姜佑宁不属于这，总是要回去的，也想到自己这位父皇向来凉薄多疑，所有在外驻守有兵权的公侯世子成年后都会被各种原因召回京州，哪怕是助他登基的大长公主和平定边陲向来没有二心的镇北王也不例外。 姜佑宁定了定神色“姑祖母，皇叔放心，佑宁长大了，许多事在京州也更方便，” 姜佑宁见镇北王蹙着眉便继续说道“我还知道许多事，现在的局势以前的往事，皇叔和姑祖母不也一直派人护着我，有些事姑祖母也都猜得到吧，只是姑祖母信我也信我母后，母后和镇北王府当年选的也不算错，母后不也信了他，只是他变了，我们自然不能一错再错了” 姜佑宁没说的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看重自己的利益，疑心甚重又自私，可他毕竟是大长公主答应过先皇助着的人，这些年又装的仁善贤德并无错处，有些事只有自己看见才会相信，才能下定决心割舍，仅仅听到的并不足以改变太多。 姜佑宁本也没想瞒着自己在查的事情，只是许多细节不便说，镇北王府是自己的至亲，是除了母后以外全心全意疼着自己的人，更是助永安帝夺权后为北梁太平稳固退守北州的忠国之人，她要的真相也会是他们要的。 镇北王看着自己母亲和面前这个小女孩眼神相交，也不意外，定国公的后代自有风采，辰曦的女儿更不会被困住“你只管做，镇北王府是你的底气，只是别让自己陷入险境，京中有怀霖也有许多可靠的人” 第2章 前尘往事，不期而遇 先皇后穆辰曦，定国公穆家嫡女，定国公育有一女两子，长女为皇后，世子穆寒生为金吾卫统领护卫京城，次子穆青阳为玄甲军副将自小在军中历练。 先帝仁政不愿起战事，也不重军事，便让边疆几国起了异动，永安帝登基初期更是外敌强劲，各国意图突破北梁第一大国地位，好在有镇北王、定国公、镇国公率领的三大军队震慑各国，但永安三年南辰新帝继位，南辰摄政王野心勃勃便开始筹谋试图与北梁一较高下。 同年，南辰与南越合谋意图攻打北梁，定国公率玄甲军攻打南辰，镇国公率炎武军迎战南越。战前因粮道出了问题，两边战事吃紧，镇北军收到消息派兵支援，但支援定国公的人遭到西陵埋伏后被围困。 南辰战局 玄甲军和南辰一战焦灼，援兵迟迟未到，军中又有许多水土不服的士兵，突发病症和重伤致使军中兵将死伤大半，主将皆战死包括定国公及次子，副将也只剩谢忠被突围的镇北军救下。 谢忠意外发现因军机泄露才导致玄甲军兵败，谢忠请旨追击同样溃不成军的南辰军队以追查真相。陛下派安昌候带兵支援并查军中叛徒，命安昌候为主将，谢忠为副将带领剩下的玄甲军和支援的镇北军击杀南辰余兵。 经安昌候探查叛国之人为定国公。定国公已死，皇上念及皇后与长公主以及定国公辅佐先帝立下的战功，下旨诛定国公全族，外戚永不得入京，玄甲军余兵由兵部接管编入金吾卫和禁军，谢忠立战功封广威大将军任都尉府皇城司右都尉接管金吾卫。 宫中传言，皇上重情仍宠爱发妻，但穆皇后心病难医身体愈发病弱，第二年便病逝，承皇后遗言请太后抚育长公主，皇上爱重穆皇后，不顾群臣反对追封为瑞贞皇后。 南越战局 南越与南辰合谋出兵助南辰军队分散北梁兵力，南越知道定然会败，故未派出全部兵力，本想拖住镇国公后适时退兵，突然得到粮道有异的消息便想更进一步，调全部兵力试图包抄炎武军。 炎武军勇猛又擅水战并未给南越太多机会，镇北王支援粮草的军队来的及时，炎武军一鼓作气拿下南越六个城池，击退南越军队。 但回京途中几次遇到南越余孽截杀，镇国公保护长子受伤的消息传回镇国公府，国公夫人早产一尸两命，国公听到消息病情加重迟迟未醒。 镇北王支援有功却是私自派兵，皇上念其军功并未处罚，但朝中颇有微词，镇北王自请回北州镇守，无召不回京。长公主病重，大长公主请太后懿旨带长公主回镇北，请镇北王妃母家沈氏寻名医医治，听闻陛下极为不舍却顾忌长公主身体不得不送长公主出宫。 此次虽暂时缓解了外敌，可北梁军队也遭到重创，军权发生了改变，安昌候和兵部几次提议改革，削弱藩王兵权，战功赫赫的北梁战神定国公也成了叛国之人，未得善终，此事也为皇上逆鳞再无人敢提。 每个人都有所图，所以就要牺牲不愿意坠落一起变得污浊之人，世人聚在一起时并不会具备辨别事实的能力，权势者再加以引导，他们就不再管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也不会在意有没有什么被掩盖的阴谋，只要是耳朵里听到的足够惊人那说出嘴的就更是恶毒，谁还会去查明真相，尤其是被上位者不在意或百般遮掩的真相，世间的传言总是有人信的，何况是刻意伪装的传言，内里究竟怎样谁又在意。 ----------------------------- 姜佑宁坐在房顶吹着风，一道身影落座在身边隔着一掌的距离，姜佑宁勾了勾唇听到低沉温润的声音“知道我会来”，姜佑宁稍稍偏头俏声道“知道我要走了”，少年轻笑递过来一个手掌大小的双刃短刀，姜佑宁接过，月光下反射出朦胧的光影，飞刀轻巧趁手。 姜佑宁手指摩挲着飞刀嘴角轻扬“多谢”，身边人凤眸薄唇，墨发高束，清俊孤傲的一张脸此刻带着些少年的意气，凤眸微扬透着笑意温润而慵懒，小丫头没有任何伪装的肆意让眼前的少年心中高兴，脸上的笑意也愈发张扬。 姜佑宁收了收余光，这人生的真是好看，剑眉英挺， 眉眼疏朗却深邃，轮廓棱角分明，仪范清冷，风神轩举，双手撑在梁上，锦衣之下的胸膛线条分明结实，这张脸总是能让自己分了神，真是妖孽。 姜佑宁抿了抿唇，一张俏脸换了好几种表情多少还透着点委屈，越青看见小姑娘这般愈发想逗她了“舍不得走”，姜佑宁还没等回答，眼前人就凑了过来“舍不得我”。 姜佑宁吓得不敢抬头，这人真是会乱来，反问到“越少主夜闯镇北王府，怎么拿这当家了”越青也没拆穿小姑娘的局蹙轻笑到“不管是哪，给公主送东西才是第一要紧，可喜欢” 姜佑宁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喜欢，刚好随身带着”，姜佑宁回神看了看如今愈发俊朗的人，当真是要告别了，她猜他会来，他也真的来了，好像从认识开始就有着某种默契，她想要的，想做的他从不问为何，似乎在他面前自己总是可以不用隐藏，越青此时也起了同样的心思，他的小丫头要回去了，他也该回去了。 -------------------------------- 珺越山庄少主越青，江湖传言甚多，年少随老家主经历越家几次更迭，但极少有人见过本人，只知道此人武功高深得越家主真传。为人心思深沉，狠决，乖张暴戾，越家许多人也死于此人之手，虽年轻但行事老练，比老家主手段更厉，言语间就能致人于死地，姜佑宁却只记得少年藏在眼底的星辰。 刚来北洲第二年，姜佑宁偷偷到林子里练功远远看见一个玄衣少年背靠着树，手里撑着剑，胸前和手臂伤痕交错渗着血，指尖也滴着血，姜佑宁大着胆子走过去，少年抬头面色苍白，嘴唇微紫，一双眼睛却透着狠戾。 姜佑宁蹲下“你好像中毒了”少年薄唇轻启，声音冷烈透着虚弱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纤眉朱唇，莹白娇嫩的小脸带着灵动，娇艳却不染尘色，越青一时间都忘了处境，挑了挑眉“你会解毒”姜佑宁弯着眼“不会，我会下毒”，说着拿出一个青白色的瓶子倒出一个药丸“但我有这个，这个是解毒丸，简单的都能有所缓解，你若信就试试，但是还是要调养的，我可不会开药” 越青没犹豫直接吃了下去，仰头的瞬间白皙的脖颈，锁骨微凸，虚弱也不乏坚韧和力量。 姜佑宁赶紧移开眼“有人追你么，我可以带你去前面山洞，很少有人知道” 姜佑宁不知道为什么救他，或许觉得当时娘亲病重应该就是这般虚弱却无人可依，或许眼前的人真的很好看。越青也莫名想亲近眼前的小丫头，越青少有的坦诚道“我叫越青，该如何谢你” 姜佑宁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武功很高吧，你会暗器么，教我可好”越青也没有拆穿小丫头的算计点了点头“三日之后还在这见，我的人会来找我你若介意就先回去” 长大总有许多秘密，姜佑宁的又藏得格外多，如今的秘密又多了他，好像他们只互相望了一眼就一起坠入了深渊，那是种灿烂的美好，只是在他们身上多了些蚀骨的依赖和救赎。 第3章 心易落 离开北州总是自由的，这些年姜佑宁要查的，吃苦学的，想替娘亲走的，娘亲并不想自己沾染的，那些护着自己的本事，还有不为人知的许多事，也该带回京州施展了。 三日后，姜佑宁拜别镇北王府众人上了马车前往京州，出城门时姜佑宁总感觉有人看着自己，几次向外看，钟怀霖骑着马回头说着“表妹别吹着风”姜佑宁答应着坐回马车，想着那人应该在哪看着吧。 云舒，明夏陪着姜佑宁一起在马车上，明夏看着自家公主小脸纠着，忍了又忍道“公主别不高兴了，还会回来的，宫里虽然拘着奴婢可以陪公主出去玩，还可以让南絮给公主多做些好吃的，有人欺负公主就让云锦姐姐打她。” 云舒头也没抬，一边给姜佑宁手里放上汤婆子一边说“你倒是给别人都安排了”。明夏瘪着嘴回道“姐姐们会的我也不会呀。” 姜佑宁看着明夏“我们小明夏会吃，陪着你家公主一起吃”，话未说完明夏就笑着递过来一块牛乳膏，“公主尝尝，吃些甜的公主就高兴了” 姜佑宁带了婉清姑姑，明夏，云舒，云锦，南絮回宫，婉清姑姑是大长公主身边的老人，对宫里极熟悉，明夏活泼擅梳妆，南絮稳重厨艺绣工都极好，也是自小跟在姜佑宁身边的，云舒擅医，云锦擅武。 姜佑宁想着，这宫里的老人怕是早就被清理干净了，想往自己身边安插人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姜佑宁也早有准备，既然要她回来那些人也不该再舒服着了。 宣政殿“皇上，长公主和镇北王世子明日就到了”永安帝放下折子“多挑些东西给送去这么多年没回来别委屈她”这个女儿永安帝是喜欢的，是他和穆皇后唯一的孩子，帝王的喜爱总是复杂的，有愧疚，有宠爱，不过还好是个公主，也少了些忌惮。 皇上揉了揉额头“镇北王世子也送些东西过去吧，你说当年辰唏定要让太后抚育公主，大长公主又将公主接走可是有什么。” 周公公在皇上身边许多年，当年的事虽不全然知道，但是以对皇上的了解也知道该怎么说“当年奴才问过太医院长公主确实是病的严重，也不是那毒，瑞贞皇后知道自己的身子自然是要找个能护的住公主的，那只有太后了。许是大长公主觉得公主年幼丧母想起了自身，又是看着瑞贞皇后长大的，镇北王妃又擅医，太后也不好拂了大长公主的面子”。 皇上喝了口茶“恩年幼，如今大了还是回来的好，也可以多陪陪太后” 金銮殿上，永安帝看着这个女儿，像极了辰唏，不似辰唏的明艳却清丽出尘，笑起来又是秋水明眸更为娇艳，含词未吐，气若幽兰，尽是皇嫡女的气质风范，看着便舒心。忍不住站起来迎着，不等请安就轻握着姜佑宁的手满脸慈爱，“佑宁回来了，回来就好，朕总盼着你养好身子接你回来。 姜佑宁红着眼眶，行礼起身“儿臣已大好了，只是有些留下的弱症，不碍事，儿臣日日都想父皇和皇祖母。”明夏在身后跪着低着头心里叹道她家公主戏真好，自己也要学学不给公主丢人。永安帝听着女儿的话直觉心疼，或许更多是愧疚，手不曾放开“父皇都好，如今回来了父皇定不让你受委屈，你皇祖母日日念着你，等会父皇陪你一起过去，” 永安帝回过身道“这是怀霖吧，长这么大了，以后在京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说，有什么想要的皇伯伯都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这宫里就传遍了这位长公主如何的盛宠，皇上亲自陪着去见太后，皇上亲口说了公主舟车劳顿，陪太后用完膳不必再去中宫请安，旁人更不敢打扰。 陈皇后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让姜佑宁落人话柄的机会，巴不得给她扣上恃宠而骄的帽子“玉儿和母后去寿康宫，还真是年轻外面呆久了没规矩，那就让人都知道她不敬长辈，看谁还拿她和我的漱玉比” 太后看着姜佑宁穿着一身浅紫色烟罗纱裙，戴了一支珍珠白玉步摇，娴静乖巧极是欢喜。午膳后，太后拉着姜佑宁问了几遍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比起皇上在太后这姜佑宁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娇笑着撒娇，哄的太后愈发心疼这个孩子。 “公主回来，太后的精神都比往日好了许多，这半天说的笑的比几日都多”姜佑宁挽着太后的胳膊“那佑宁每日都来陪着皇祖母，祖母可别嫌我烦，兰馨姑姑烹的茶最好喝，更要日日来了”太后看着这个孙女，人也精神不少，虽然知道当年大长公主带她走对她是最好的，可这些年是真的想。 若是辰唏在她这个孙女也不用这般辛苦，她是真心心疼辰唏，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性，当年的事到底是对不起辰唏，日后更是要帮她护着她的女儿。 “太后，皇后带着三公主来请安了”太后抚着姜佑宁的手“让她进来吧”陈皇后一袭满绣金凤纹的明黄色宫装，头戴凤冠缀着宝石流苏，高贵又透着端庄，妆容精致却不张扬。 姜佑宁离宫时她还是贤妃，如今已是继皇后，“宸玥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和三公主给太后请了安，笑的慈爱“宸玥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出落的真是好，知道路上辛苦怕你劳累母后又想见你，便领着你皇妹过来了” 皇后身后站着三公主，妃色双碟云烟裙，梳着飞天鬓，带着掐丝银鎏金花如意簪，手上带着，身上缀着倒不像来见人更像是来展示身份的，姜佑宁浅笑着看着这对母女，皇后演的这般好也不知道教教自己的三公主。 姜佑宁主动说道“这是三皇妹吧，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带着三妹妹过来，本来准备了些见面礼准备请安送过去的，皇后娘娘和三妹妹别嫌弃” 三公主抢声说道“谁不知道父皇和皇祖母最宠皇姐，自然什么都有，这么多年皇姐没回来过，父皇和皇祖母很是想念呢”姜佑宁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还真是沉不住气，这是想满宫都知道她不孝呢。 姜佑宁红了眼眶“并非宸玥不愿回来，只是身子总也不好，我也怕回来过了病气给父皇和皇祖母，岂不是不孝。这些年父皇和皇祖母疼惜，时有赏赐让我好好养病，是父皇和皇祖母福泽庇佑，身子也见好，自然要回来侍奉左右”姜佑宁柔声说的委屈。 真是蠢，皇上这些年要是想接她怎会等到现在，不过是想物尽其用，这事旁人都不敢提，这个三公主倒是说出来了。如今父皇表现的这般宠爱，她自然要说自己身子不争气遮掩过去，扮委屈在这后宫最好用，更何况皇上和太后最明白，她可是真委屈。 皇后反应过来笑容僵了下，倒是小看了这丫头，不愧是太后看中又在大长公主身边养着的，有几分脑子，几句话就让自己的漱玉吃了亏。心里再不痛快当着太后还是握着姜佑宁的手“是你三妹妹不会说话，她年纪小又心思单纯，心疼你父皇和祖母又想你回来” 姜佑宁声音绵软道“宸玥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怕旁人理解错了三妹妹的心直口快，说出什么父皇和祖母对我不闻不问的话，让人多心，对妹妹不好”姜佑宁轻身坐到太后身旁“皇后娘娘和三公主定然是最孝顺的，佑宁以后也要多学着些，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请皇祖母教呢”。 太后拍了拍姜佑宁的手“哀家还有话和佑宁说你们下去吧，三公主也不小了，皇后多上上心，佑宁这有哀家，也省得皇后费心。”云舒低着头眼尾跳了几下，也不知道公主在哪学的这些，越少主教的暗器不会是这个吧，应该不会，公主应该有感而发，毕竟自家公主学什么都快，自学也快，说演就演。 还未到晚膳时分宫里就传遍了，长公主没有亲母在身边，太后虽护着可皇后不慈纵着自己亲生的三公主，第一日就给了好大委屈，陛下送了许多东西安抚，消息无论真假，风向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用的。 第4章 有所思在远道 姜佑宁走进朝宸宫，秋云姑姑在身边引路“太后觉得朝阳殿小了些，皇上便命司礼监按照最高礼制重新修缮了朝宸宫，奴婢奉命添置了些，太后说宫里的东西和人都没经其他人的手，命奴婢以后在朝宸宫伺候” 姜佑宁坐到主位“皇祖母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姑姑看着安排就是，本宫信得过皇祖母挑的人，本宫当然也是信得过雪梅姑姑”秋云红着眼跪下道“公主还记得” 雪梅和秋云是一起进宫的表姊妹，当日雪梅分到了穆皇后身边，穆皇后病逝宫里的人也都没了。这层关系估计只有太后注意到了便调了秋云去寿康宫，如今又给了她。 婉清姑姑看见公主的眼神把人扶了起来“这是婉清姑姑以后就和秋云姑姑一起帮本宫管这朝宸宫了，有两位在本宫也尽是安心，这两天还会送来人，看着安排在外殿就好” 白天演了好一会，姜佑宁懒懒的靠在塌上看完手里的密信，一边烧着，另一只手轻敲着膝盖“云锦，你明日出宫找云影，让她继续盯着安昌侯府，这几日四公主出宫也跟着点” 安昌侯府是安贵妃的母家，安昌侯府二公子和四公主情投意合，安贵妃却想用女儿的姻缘帮着自己的二皇子笼络太傅，嫁给陆太傅的长孙。这安昌侯为了自家和二皇子更紧密，又想撮合安昌侯侯世子和四公主，这京州的公侯世家还真乱，那不妨就再乱点。 北州，珺越山庄 “外祖父我这几日就回京，路过崇州正好有事要办”自己这个外孙日日想着养在镇北王府的那个公主，如今还要跟着回京，往日怎么叫都是不回的，就是有事也不愿常住，如今倒是想飞回去了，老庄主道“不是不愿回去么，什么事这么急，天天到处跑” “那我不回去了，外祖父不急我也不急”越青话音还未落，就看远处飞向外祖父一颗橘子“你别耽误泽儿的事，好不容易有点人气，不是整天打打杀杀的，你还拦着，那是公主长得又是绝色，再不回去让别人抢了小心这小子打一辈子光棍，他可做的出来”老妇人直接站起来看都没看捂着肚子的老庄主。 越青挑了挑眉“别装了走远了，又不是躲不过去”老庄主吃了一瓣橘子“臭小子你娶了亲就知道了，看到时候打你，你敢不敢躲，”“这次回去别和你爹治气了，这么多年他也不容易，也是真心待你和你娘，现在也就你一个亲人了” 越青眼神冷了起来“他不还是舍不得他那好兄弟，我没杀了他们已经是因为他了”越青邪魅一笑早晚杀了，现在还有用。 越庄主摇了摇头，这个外孙真是个不吃亏的性子，手段比年轻时候的自己狠多了，但愿有了家以后能好些，孩子们平安最好，想来女儿也是只希望这孩子平安。 若风头一次看见自家主子这么高兴的去找人而不是杀人，回禀着“主子各处的暗卫都安排完了，若影说宅子里也都准备好了” “这次去京州多带些女暗卫”若风楞了下，自家主子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不会要把自己换了吧，若风还没想清楚就听见阴冷的声音，“再想没用的就把你卖了”，苍宇从树上跳下来摇了摇头拍了下若风“主子，他这脑子卖不出去” ---------------- 珺越山庄 珺越山庄庄主越暮山亦是越家家主，唯一的女儿越明慧死后外孙越青常在自己身边，越家主没有儿子，越家其他人便活络了心思，可家主执意培养越青致使许多人不满，明争暗斗从未断过，想要越青命的人也从没少过。 越家本是经商起家，尤其是掌控航运水路之后贯通南北，更是超过了钟家被称为第一世家，越暮山继家主位时各国动乱，越家主便成立珺越山庄，表面为更好的管理各地产业，实际是为探查消息，招揽各方高手。 越青聪慧无双更是在此基础上拓展各类产业，造兵器养暗卫，连各国的黑市也有不少自己人，越家主毫无保留悉心培养，加上从小接触各类高手，越青更是武功卓绝深不可测，其内力深厚，身法鬼魅，出神入化，世间能打得过他的也屈指可数了。 自越暮山继位后，越家再不是商贾世间那么简单，珺越山庄高手如云就是在江湖上也不容小觑。世家、江湖和朝堂联系紧密，各有势力，如今更是互相制衡谁也不愿意退步，朝中众人也借用世家势力排除异己，就连永安帝登基也是与世家颇有关系。 ---------------- “公主，按照您吩咐阂宫上下都送了回礼，这是各宫礼单子”姜佑宁看着礼单子上这五花八门的心意心勾了勾唇， “公主皇后宫里的人来了”姜佑宁抬了抬眼“皇后娘娘说长公主刚回京，与京州贵女们都不认识，特请旨三日后举办文会宴，欢迎长公主回宫” 姜佑宁嘴角一挑“那就多谢皇后娘娘”听着皇后身边的姑姑少有恭敬的说辞和皇后的贤良，既然等不及那就让皇后宫里再热闹些，也算是给皇后宴会添彩了，这位皇后倒是会打算，借着自己回宫的引子在陛下那博了贤良，又为三公主创造机会发挥所长，既用了自己的名也没有白用的道理，这宴会主角也该自己说了算。 “云舒去库房取些清雅的首饰和绸缎送去给五公主有人问就说是回颖妃的礼”“再把那个黄金头面给四公主，就说本宫送的”，她母妃当年被皇后压一道，如今本宫让她压着三公主，当回这主角。 姜佑宁把玩着手里的双刃短刀，懒懒的斜倚在榻上，轻轻合上眼，脑中尽是那人行云流水的身法和邪魅冷峻的侧颜，自己用都是他精心选的，他也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己的武功半数也都是他教的，可对他的想念远超这些。 明夏快步走进来“三公主的侍女打听了东西送给谁的，奴婢回来前去延庆殿偷偷看了眼，三公主正发脾气呢” “那你再去一趟，把那方端石云纹砚给她送过去”不能辜负她母后要她大展身手的好意，三公主向来喜欢以才女自居，嘴上嫌弃金银俗物，每次出现又满头珠翠显示自己中宫之女的位置，永安帝喜诗词，皇后投其所好，常邀京中贵子贵女在御花园里赏花品酒作诗举办文会宴，这皇宫里的宴会谁又敢抢公主风头，何况是皇后嫡出的公主。 一盏茶的功夫明夏笑着进来“公主猜的真准，奴婢送过去三公主嘴上道谢，但看着并不高兴”姜佑宁抿了口茶，这有的礼送了就是为了填堵的，也算我这个长姐好心提醒她装也装的彻底些。 第5章 浮生未歇 皇后的宴会自然是来了许多人，三公主开宴写了一幅字“母后为皇姐举办宴会辛苦，女儿为母后写的，母后看看”其他人也连忙顺着夸这三公主懂事孝顺，夸皇后的贤良。一阵谄媚奉承，皇后说道“刚去请宸玥的人怎么还没回来”三公主默契的说“皇姐没参加过宫里的宴会许是还在准备呢” 明夏在假山后气的拳头紧握着“明明是他们故意的，还好公主猜到了没有等皇后的人，先过来来了，公主怎么不早些过去吓她一跳”姜佑宁被逗笑“本宫这不是带你们看看热闹么，只是这戏不够精彩，咱们去给她添点。皇后和三公主一唱一和让旁人听着姜佑宁不敬长辈，没有规矩，没见过世面。 众人听到一声轻笑“本宫知道皇后娘娘爱香便寻了这缠枝牡丹翠叶熏炉或是错过了娘娘的人，还是三妹妹更会讨皇后娘娘欢心帮本宫开了宴”。 姜佑宁莲步优雅，笑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一袭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色彩明艳却不失雅致，银丝锈的蝶舞繁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腰间束着珍珠锦绣流苏飘带随着轻风满是灵动，流苏鬓间珍珠配着白玉更是钿内藏光华，她本就生的秀色掩古今，妆容清素更衬着出尘的气质，美眸含笑尽显端柔。 姜佑宁这身装扮既显荣宠又不俗媚，虽没刻意抢其他人风头，可这张脸实在让人移不开眼，这一番话既把脏水泼了回去，暗讽了皇后母女装贤淑又显得极有规矩，这让皇后吃瘪的事有的是妃嫔愿意看，安贵妃和四公主为首只觉得舒畅。 皇后急着让她这个养在外面的公主出丑，想着自己打听到姜佑宁喜欢习武一定不会象三公主这般有才华，擅诗画，“宸玥是今天的主角，何不也写幅书文，你父皇也总是夸奖你样样都好呢” “皇后娘娘谬赞了，宸玥在外这些年身子不好并未用功，这诗文怎么比得上宫中姐妹”安贵妃起身握着姜佑宁的手“这孩子身子不好不能劳累，皇后娘娘慈爱以后多教教便是”姜佑宁朝安贵妃微福身，“本宫也不好抚了皇后娘娘心意，虽不擅诗词倒是日常愿意画些景打发时间”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太后驾到” 姜佑宁行礼走到太后身边轻扶着着“哀家看来没来晚，我们佑宁的画哀家可要好好看看”姜佑宁亲昵的挽着太后“皇祖母想看说不定有多少人争着画呢，佑宁的画可就入不了眼了，刚好有机会倒不如各位一起，擅什么就作什么，不论诗画词曲，一起献给太后讨些赏赐” 众人只觉得这个长公主还真是不一般，几句话就流转局面，既全了礼数又给了大家机会，倒是比皇后更要周到，太后更是满意这个嫡长公主，点了点头满眼的笑意。 皇后让人摆好笔墨桌椅，姜佑宁起身浅笑着提笔。美人作画倒更像一幅画，姜佑宁停笔，太后看着这江山图出神，那画中是太后入宫前与先皇在北州的凌云山下见过的景致，也是与先帝亲观过的边疆平顺，太后抚摸着那幅画眼底都是笑意。 众人只觉得此画画工精湛，笔墨意境皆不俗，见太后喜欢更是赞声不断，“今日是本宫巧取了，知道皇祖母喜欢”。一句话既显得长公主风范又赞了其他人，太后也赏了所有进献笔墨之人，这场宴会众人皆有了不同的心思，却也皆欢，唯有这皇后和三公主堵着一口气。 众人还在谈笑着便听到人群的声音“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四皇子展开巴掌大的纸“这般露骨的诗词真是扰了母后的宴会”。旁边的人凑过来看“这背面有字，知忆，这不是静雅公主的名讳么” 安贵妃之女四公主姜知忆，封号静雅，皇后一听来了精神，命人拿了过来“静雅可是你写的”三公主神色欣喜“这也不是四妹妹的字，难道是四妹妹收到哪个公子送的诗。” 四公主刚要说什么安贵妃便道“三公主说的哪里话，静雅可一直坐在本宫身边，想是也没见过呢”四公也主摇着头，不敢多语。 皇后是不会简单翻过去的，“母后要么看看各位公子献上的笔墨”太后点了点头，皇后便派人到一旁查看着，如此带着公主名讳的情诗只觉得这热闹太过露骨。 “奴婢请了书艺局的大人查验，此字和安昌侯府的二公子的字迹相同”说着便把两幅字呈到太后面前，安昌侯大房只有一子便是安昌侯世子安伯阳，这二公子便是二房长子安伯约，安伯约知道百口莫辩便跪下请罪“是伯约唐突，一时忘记冒犯了公主” 众人不语，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就算是安贵妃有意把四公主嫁回母家也不会选二公子吧，难道这两个人已经.......。 姜佑宁温声道“这二公子是四妹妹表兄吧，兄妹间的玩笑，倒是有些过了，四妹妹毕竟也大了”听到这话安贵妃赶忙接过去“兄妹间的玩笑罢了，安昌侯夫人可要回去好好教导，如今孩子大了莫在太后面前坏了规矩”见太后没说什么，便都散了，只是此事也都各有想法，传出去自然是说什么的都有。 姜佑宁扶着太后回寿康宫，太后看着丝毫没被影响到的姜佑宁问到“怎么想着帮安贵妃”姜佑宁笑的乖巧“孙女刚回来也不了解，没想帮谁，只是觉得涉及四妹妹名声还是别闹大的好” “你是懂事，可有人巴不得闹大，哀家懒得管，不闹到你身上就好”太后歇下后姜佑宁才回宫，云舒迎着“公主，安贵妃送了许多东西说是谢礼” 进了内殿，云锦便回“三公主气急了，在皇后宫里摔了茶盏，说公主抢了她风头还帮四公主开脱，定是嫉妒她，要不是公主多事，今日定让四公主翻不起身，皇后娘娘也说了许多，但还是安抚了三公主没闹起来”“安贵妃留了安昌侯夫人说了好一会话，出来表情并不好，还着重说了这事有蹊跷，定有皇后的手脚，长公主几句话就解了围，让四公主多来朝宸宫，四公主什么都没说就红着眼回宫了，有心事的样子” 明夏倒了杯茶给姜佑宁“她也配公主嫉妒，还以为公主不会想看笑话呢，公主什么都会”姜佑宁看着小嘴不停的明夏“看给我们小明夏气的，你家公主也不是好欺负的，今天吃亏的可不是咱们，我不和她比才是给她希望，让她以为能赢过我，才有接下来的戏码，我可还想看这位三公主折腾呢，蠢有蠢的用法” “今天四公主的事皇后不会放过的定然比我们上心，我们等着就好，安昌侯府的心思也该让安贵妃多知道些”姜佑宁如今刚回宫，还不能急，她们乱一点自己的事就少一点，但也不能太乱，逼得太紧便容易拿捏不住了。明夏心想她家公主真神了，每一步都有计划还都猜准了。 姜佑宁走到窗前看着母亲待过的地方，看着这宫里人的冷心冷语相互利用，试图感受着母亲那般明媚的人是如何被吞噬撕咬的，始作俑者却还在享受着建立别人血肉上的权势，虚伪着撕咬着更多人。她不敢想母亲是怎样一次次的绽放又枯萎直至被迫消亡，她只知道母亲用自己最后的生命给自己筹谋出来的血路是一定要生出花的。 第6章 也曾吹梦到北州 越家主听着来人禀报越青已从崇州离开，两日便可入京后叹了口气，但愿这孩子能和他父亲好好相处，“有些事谁都不想发生，那父子俩太像” 老夫人直言到“当年明慧喜欢，你不也满意，不就是喜欢那脾气，确是个正的，也不担心把泽儿教坏了，只是这孩子竟然还是和皇家有了联系，与公主的婚事难呀” 越家主摇了摇头“他想要什么心中有数但这孩子万事看的太过清楚，倒是有点担心那个小丫头会被自己家这小子的八百个心眼怎么骗到手”不过越青第一次对其他人这么好想来是极宝贝的，转念一想这小子估计不会少算计他爹了。 老夫人猜得到自家老头怎么想“要不要多备点聘礼，泽儿满身心眼，虽说定是个疼爱妻子的但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什么都不愿说别让人家委屈，不过那丫头也聪慧，若明慧也那般也不会就这么没了。” 越青打了几个喷嚏，还不知道家里人这么夸他，看不到影的婚事都给他算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丫头长大了知道惦记人了，若风看着自家主子突然的笑打了一个寒颤，也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不过笑的怪温柔的不会这人要倒大霉吧。 若风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见有利箭追身而来，数十人翻身直冲包围了越青和两个护卫，越青没有丝毫慌乱抬手示意暗卫不必过来，若风和绪风两个人转眼间就缠住了一半人。 越青飞身而起抵住了劈过来的长剑，一阵剑风击退了五六个人，转身瞬间所有人只看见一道光影，面前几人的脖子上整齐的出现了一道切口，鲜血涌了出来而越青的剑上甚至都没有看见多少血，可见速度之快，数十人接连倒下。 若风抓住一人“主子留了一个活的”话音未落越青便抬手杀了唯一的活口，越青神色看不出变化“挑几个尸体送回越二爷那，让他下次杀我不必提前透露”若风睁大了眼回头和绪风说“你也知道是越二爷的人。” 绪风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主子在崇州多留了一天，就是为了给二爷的人透露行踪。” 若风突然悟了“那今天的人不是为了刺杀，是看咱们身边有多少人，所以主子不让暗卫出来。” 绪风像看傻子一样瞟了一眼“主子为了让他们以为人都留在崇州清理奸细了，二爷就会以为自己安插的人都被发现了。”若风还想继续问，绪风没了耐心“你别想了，又想不明白，要么你问问主子。”若风缩了缩脖子突然不想懂了。 越青这一招引蛇出洞让越二爷折损了许多人，又直接抢了越二爷崇州的一个彪队，让人吃了一个明晃晃的亏又不敢发作，越青有意瞒着一部分的刺杀和算计，即不想外祖父寒心如今的越家，也是为了以其人之道让有些手段更为合理。---------------------- 南絮最喜欢的就是每日看着自家公主用膳，要是一天再多用几次点心，南絮便能高兴的跳起来，南絮比姜佑宁大两岁，那时候姜佑宁刚走的稳，便在为小主子们选的小宫女中拽住了南絮的袖口，小孩子拽的用力南絮又不敢动，一下子就坐地上了，给一众人吓得跪倒一片，只有姜佑宁自己站起来拉着南絮要走，这一走就一起走到如今。 姜佑宁幼时病弱不爱吃东西，南絮就变着样子做，看公主喜欢什么就记下来，去了北州就开始求着王妃教药膳，每次许愿都要双手合十念叨着，公主今年长胖些。这几日渐冷，一早南絮便做了暖暖的金丝燕窝粥，配了玫瑰乳酥和琥珀核桃酪。“公主刚回宫睡得不好多吃点琥珀核桃酪。” “我们南絮该学点减肥的点心了，你家公主再喂下去真的要减肥了”南絮笑的欢喜“南絮这个还有么，准备些我们去给父皇请安。” 宣政殿皇上看见姜佑宁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儿臣来给父皇送些点心，父皇处理朝政劳累，要少熬夜，这琥珀核桃酪补脑益肾最适合。”姜佑宁把点心递了过去 “还是佑宁贴心”“父皇再不注意身体，儿臣就让太医开些苦药汤看着父皇喝。” “昨还听人夸你端庄得体，怎么在父皇这倒孩子气”姜佑宁演到“儿臣在父皇这自然和旁的不一样，父皇若是不喜欢....”永安帝赶紧接过话“喜欢喜欢，佑宁怎样都喜欢。” 姜佑宁得逞的笑起来，周公公奉了杯茶，“只有长公主一来皇上笑的多了，点心用的也比平日多。” “那儿臣就多送些养身的点心和药膳”永安帝喝了口茶“佑宁还懂这些，镇北王妃沈家擅医，用心教了” 姜佑宁听着永安帝的试探回道“皇婶教了，但是佑宁、怀霖表哥和永淳都没天赋，那些药名也太难记了，姑祖母还说我倒不如骑马射箭，弹琴抚筝学得快。” 姜佑宁走到永安帝身旁帮他研磨“倒是我身边的南絮，做得一手好膳食，女儿身子不好吃不下时都是她用心琢磨，又皇婶讨了许多药膳方子。” 南絮突然听到公主提她便走上前“奴婢愚笨但是从小就喜欢做些吃食，还好公主不嫌弃。” 永安帝要赏，南絮便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奴婢想和膳房的师傅多学些，公主脾胃不好吃食有许多注意。”姜佑宁看着南絮心想这丫头真是懂自己。 “公主的小厨房要什么就让这丫头去挑，想学什么就去御膳房问，把朕库里的药材也多送些去，缺什么就让太医院送去。” 姜佑宁此番便是想要自己人有理由出入这些地方，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些痕迹，以后的事也方便自己留下痕迹。再打消些自己会医的怀疑，免得日后说不清，不过也该透露点东西了，毕竟坦露得多才让人放心。 回到朝宸宫，姜佑宁看着南絮“我家南絮真是越来越像我了。”南絮怔了下“公主不是知道南絮喜欢所以让南絮有机会多学些么。”好么，这丫头还真是没想别的，真诚还真是好武器。 “南絮明日做些药膳给父皇送过去吧”刚回宫的女儿自然是想多亲近父亲，还小心的想知道些母亲的事才更符合皇上的心吧，也能让其他人更着急抢这宠爱。 姜佑宁靠在贵妃榻上，垂下眼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记得母亲的明媚和眼中都是母亲的父皇，记得年幼的陪伴，记得母亲后来的满脸担忧，还有那时候自己并不懂的悲伤和后来父母眼中的冷漠怨怼。 记得刚去北州时常常想念皇宫和里面的人，想着什么时候父皇来接她回家，一场场雪覆盖了来时的路，等到雪化了花开了，又迎来第二年的雪，后来便不再想了。再后来，遇到了许多事，和以为不会见到的人，也似乎天然的和镇北王府的人亲近，他们的爱护好像比幼年时感受到的更纯粹坚定。 姑祖母说她第一次见自己就觉得不一样，她会护着可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和能力，她说母亲愿我平安，但她希望我有自己护自己的能力，她不想我陷入母亲那样的境地而无法自救。 那时候还不能完全听懂，但还是坚定的告诉姑祖母自己不怕，您也别怕。自己想知道真相，不要被困住，也不要绝望的离开，姜佑宁无法忘记母亲离开前涌出来的情绪，自己感觉得到那无能为力中夹杂着深深的愧疚和希望。 第7章 岁有小安 姜佑宁献宝一样问着“父皇是不是喝下去都暖暖的，比药好入口多了”永安帝瞧着眼前娇俏的人，这个女儿有着辰曦身上独有的气质，也像刚遇到辰曦时那般单纯。 这么多年的愧疚他也真的想好好补偿她，可多疑的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猜忌的，永安帝似乎都没发现自己油然而生的恐惧，他怕姜佑宁发现什么，怕她脱离自己的控制，怕她像辰曦一样不理解自己，怕她像辰曦一样离开自己。 姜佑宁有意看着桌上的棋盘低下头难掩失落，“佑宁怎么不高兴了，和父皇说说”姜佑宁抿唇摇了摇头“和父皇有什么不能说的” 姜佑宁怯怯的看着永安帝“父皇可以和女儿说说母后么，宫里都不敢提，女儿只有斗胆问父皇了。” 姜佑宁又低下了头“那时候女儿小记得的不多，慢慢的没人提起，记得的也都不清晰了”永安帝怔了怔神，周公公赶紧让所有人都退下，这么多年也没人敢和他提穆辰曦，她怕佑宁忘记，也怕她记得，等了几日如今问出来了他也安心。 “佑宁想知道什么”“女儿只记得母亲喜欢海棠，父皇就让人种了许多，母亲生病时还总喜欢看着花开，记得父皇和母后常常抱着佑宁下棋，父皇还说长大了就教佑宁，如今母后的样子女儿都不记得了” 永安帝也回忆了起来，只是略微不同，他不想姜佑宁知道，也看出她并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永安帝转身领着姜佑宁来到一间密室，姜佑宁看见映入眼帘的一幅画，画中女子静静的站在梨树下，红衣长发，温暖而明媚，几缕青丝落在肩头添了几分柔美和不羁，白色的花瓣落在红衣之上，娇艳又曼妙。 “这是母后”姜佑宁顿了顿，“都说女儿和母后像，如今看确实像”姜佑宁不敢太过伤心，毕竟永安帝眼里自己年幼丧母，所看见的是那个被自己父亲放在心间，确因母家衰落伤心病逝的母亲，她只能表现着不能太深的想念、对父皇思念亡妻的心疼和父皇自以为深情的理解恭维。 “父皇教女儿下棋可好，儿臣看过些棋谱但总也学不好”永安帝不再回忆笑着点头“佑宁聪慧定然一学就会，昨日你说平日骑马射箭，这些都是你皇叔教的。” 姜佑宁忽然莞尔，眼睛都亮了些“本来是让怀霖表哥教我和永淳骑马射箭，后来儿臣想学剑，表哥怕伤了我就请了位女师傅。”姜佑宁仰起脸“儿臣骑马可是赢过怀霖表哥的，父皇不忙时陪儿臣骑马可好。” 姜佑宁的直接和表现出的坦荡让永安帝很安心，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这个女儿也是他想的样子，明媚不失气度，毫无心机又聪慧善学“好，秋猎父皇陪我们佑宁骑马” “那父皇给儿臣寻一把趁手的匕首可好，儿臣倒是有一把好剑改日请父皇一观”。“好，喜欢什么父皇都给你寻来，周德元去库房把适合的都给我们长公主送去” 姜佑宁笑意盈盈的谢了恩，也算是把自己会武功的事过了名录，就算日后被皇上身边人探出也不会生疑，但至于会多少就不必让人知道了，自己若是有意隐藏就算是父皇的暗卫也难试出深浅。 姜佑宁让南絮按照太后的喜好做了些吃食去寿康宫，还未进去便看见兰馨姑姑带了几个人端着东西进主殿，姜佑宁进去给太后请安就听到“太后刚吩咐奴婢给长公主送去，这些年每每看见好颜色好样子的太后就要给您留着。” 姜佑宁看见这桌子上摞着的一排排锦缎，绫罗进贡的名贵料子，似是还有小孩子的花样顿时湿了眼眶。 平时怎样演戏都可以，真到了真情流露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说话怎样靠近了，姜佑宁轻抚着感受着这些柔软。 姜佑宁是太后还是皇后时出生的，娇娇软软的小娃娃日日都要跑过去亲亲皇祖母，穆皇后病逝后也是太后抱着哄着生病的姜佑宁。 如果说姜佑宁对这个吞噬了母亲的地方还有眷恋和顾忌，那就是祖母了，祖母也应当是真心喜欢母亲的，不管是因为母亲还是外祖母，大长公主言语中总是会说道年轻时的好友也就是姜佑宁的外祖母定国公老夫人和当今太后。 穆皇后去世之前也是求太后亲自抚育长公主的，当年的事太后未必全然不知，但姜佑宁知道，太后未必愿意相信自己发现的，她没得选，她是皇上的母亲也是一国太后。 太后看着小丫头愧疚也复杂，她知道出宫是姜佑宁最好的选择，但也知道接近真相的痛苦实在不该她承受。太后从兰馨姑姑手里拿过一个盒子给姜佑宁，姜佑宁打开一看竟然是母亲的嫁妆单子，当年穆皇后作为定国公嫡女嫁给五皇子也就是永安帝为妃，嫁妆极丰厚，各色贵重物件，珠宝还有田产，商铺，庄子。 永安帝登基以后，穆皇后私库更丰也用不着动自己嫁妆，本以为这些东西早就不知道零落到哪了，没想到如今竟都好好在这。 太后拉着姜佑宁的手“你母亲当日病重，你又太年幼，她总想着给你打算，便把这些东西都交代给哀家了。”太后摸了摸姜佑宁的头“祖母都给你看着呢，女子艰难手里东西多点才好，这些年店铺庄子的人都没换，日后你出去建府就要自己学着打理了，我们佑宁以后一定要找个处处都好的，对你好的。” 姜佑宁擦了擦眼泪，红着脸“母亲留下的孙女会好好收着，不辜负祖母和母亲，可孙女还小呢，想一直陪着祖母” “好，陪着祖母一会让人把东西给你送回去，还有这些料子” “祖母日日赏赐，库房都放不下了” “一起送又有人到你面前说些酸话，宫里人多嘴杂所以哀家分开送”姜佑宁笑的开心，祖母也太可爱了。 满屋人都笑了起来，兰馨姑姑打趣道“不如奴婢把库房钥匙给公主好了，太后早晚也是要给公主搬过去的。”太后竟然点了点头笑道“把你也送过去” 兰馨姑姑似乎是想到了太后年轻时的样子，多久没这么开心了。回到朝宸宫姜佑宁让人去查了母亲的嫁妆，或许当日母亲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提前做了打算，也或许母亲的病逝夹杂着有心人的推动，也有可能根本不是病逝，而是有什么理由必须走这一步，难道是因为自己么？ 第8章 浮云一别后 姜佑宁回宫不到十日，倒是让宫里的风向变化了许多。姜佑宁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棋谱，面前摆着的棋盘上落着白玉碧玉制成的棋子，双方平静的缠困着，看似凌乱却无可落子的可用之处。 “公主，四公主和五公主来了”姜佑宁把手里的拈着的棋子放入翠青釉棋罐中发出清透的声儿，“请吧有人着急是好事”。 四公主穿着粉色云锦织就的烟罗裙，低眉浅笑掩着眼底的心事，后面跟着小了几岁一身淡绿色蝶裙眼神怯怯的却染着好奇的少女向姜佑宁福身行礼。 姜佑宁抬手“两位妹妹坐，今日既得空来了，便尝尝本宫新得的九曲红梅”看着五公主轻皱了下眉，想着她还小应是不喜欢这浓醇的“明夏，给五妹妹换杯牛乳茶，甜一些。” 五公主弯了弯眼睛想着母妃总说皇长姐是性子最好的果真没错“多谢皇长姐，母妃喜欢茶但是我还是觉得乳茶香醇。” 姜佑宁也染了些笑意道“颖妃娘娘爱茶本宫刚好带回来几坛北州山上的清雪，虽不珍贵但味道甘甜，改日本宫送过去，这几日事多还未去请安。” 五公主母妃颖妃秦槐烟，育有五皇子姜凌逸，五公主姜司瑶，颖妃母家不盛又远在成州，自五皇子四岁时在御花园不慎跌落伤了腿后，为保护两个孩子平安更是小心，无意与任何人起纷争，可这后宫能平安养大两个孩子的又怎会简单。 “四妹妹可喝的惯，妹妹看着多有愁容，有些事不必放在心上”四公主抬眸道“多谢皇长姐，我母妃说长姐最是端庄聪慧，让知忆多和长姐学学，还望长姐别嫌弃” 姜佑宁抬眸含笑“安贵妃过誉了，四妹妹不嫌弃便多来坐坐”这四公主应是安贵妃派来探口风的，与皇后作对的事安贵妃最是上心，而这五公主像是真的来寻久未见面的长姐，姜佑宁出宫时她还小，如今的亲近应是颖妃娘娘的教导了，想来颖妃也是有话要说的。 五公主与四公主平日并无太多交集，颖妃的性子也不喜与安贵妃和皇后宫里多有交往，今日这个巧合该是颖妃让五公主等了多日的，毕竟平日里从不争宠的妃子与刚回宫恩宠正盛的长公主主动来往太过让人疑心是否和旧人前缘有关，倒不如因着其他人顺水推舟的相见更有益处，颖妃向来慎重，这般筹谋想是有重要的事。 姜佑宁知道颖妃的慎重也不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先去了安贵妃宫里走个过场，顺便回应她的示好，有些人虽不会成为盟友却可以给她点甜头短暂的利用，报仇也是有先来后到的，何况仇人的相互利用、撕咬才稍稍抵得过他们做得恶。 姜佑宁站在瑶清宫外看着绿柳周垂，还未进去就能闻到清浅的兰花幽香，姜佑宁迎面见着清雅秀丽的面容嘴角含着笑，颖妃着着浅蓝色月白丝线绣着莲花纹路的流云广袖长裙，腰间一条同色缀着碎珠流苏的束带，轻软繁漪的柔美，点翠缠花发冠配上白玉耳坠，在深宫养出来的沉静淡漠好似已经盖过了曾有过的亦真亦纯的轻灵。 见了礼颖妃让人都出去领着姜佑宁进了内殿，颖妃含着笑，眸光始终在姜佑宁脸上，手抬起又小心的放下，眼中积蓄着许久未见的试探和想念，姜佑宁弯了弯眉眼，伸手浅握着那双轻颤的手先开了口“娘娘这些年可好” “都好，当年臣妾使不上力，帮不上穆姐姐也没护住你，还好有太后，如今见你气质仪态这般出众，想来当日出宫才是最好的，如今回来了臣妾虽然人微言轻，但这宫中复杂，臣妾也能尽力留心。” 姜佑宁看得出颖妃今日的真情实意，如果不是当年有过什么颖妃不会轻易表明心意，颖妃本也想看看姜佑宁回宫是明哲保身，还是有其他打算，她也并不想这孩子卷入后宫太多，可这帝王的宠爱从不会真正属于谁。 可这些日子颖妃只觉得自己做不到的，姜佑宁或许可以，这个孩子有穆皇后的聪慧、大长公主的深谋远虑，武将世家的风骨，也有自己的决断，“你或许不知道我与你母后的事，当年成州灾荒若不是定国公府派人护送我母亲回成州，路上也不会如此平安。 穆姐姐待人极好，哪怕她知道后宫险恶也不会故意害人，很多事她知道也不会记恨，她总说女子本来就不容易何必互相争斗” 可这宫里的人就连怨都是说不清的，颖妃红了眼睛继续道“当年若不是穆姐姐，臣妾的凌逸和司瑶都不会活下来，虽然凌逸伤了腿但好在留了下来，司瑶虽不受宠可这宫里没有恩宠或许才安稳。” “臣妾没有母家帮衬，穆姐姐不在以后只能尽全力求他们平安，有些宠爱我们不能争，有些事我也没有能力做” 姜佑宁很是理解颖妃的隐忍，她想报恩，可她更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些年虽无太多恩宠可颖妃这份心思和沉稳也是常人不能及的。 姜佑宁不会辜负情谊，可她明白自己需要是断尾求生的魄力，她有自己的目的，也早已没了轻易相信的真心“那如今娘娘怎么想。” 颖妃知道姜佑宁应是明白自己的便全盘托出“这些年臣妾暗中也有些发现，我生司瑶难产便是被香料所致，当年尚衣局一应所用都是统一采买，会根据各宫娘娘的喜好配置熏衣的香料，瑶清宫所用被掺入一种味道并不明显的粉末，不仔细闻并不会影响熏香的味道，但如果和某些花接触会有活血的作用。” 姜佑宁定了定神“娘娘喜欢兰花宫里也一直种着” “我怀司瑶时身子尚好又是二次生产，突然难产我便有了疑心，但始终未有发现。后来穆姐姐生病她或许知道了什么便说让我小心日常所用，臣妾突然想到尚衣局便命人偷偷取了瑶清宫和长乐宫的香料。” 颖妃起身取了一个瓷白的小瓶递给姜佑宁“穆姐姐宫里的无碍，我宫里的倒查出来掺了东西，但那药粉无毒无害只是对有孕之人有影响，没有证据我便没有声张，这味道不仔细也几乎闻不出来。” “那娘娘什么时候发现有所变化的”颖妃蹙眉想着“臣妾后来留意了其他宫里所用香粉香料也皆无发现，皇上封了穆姐姐的长乐宫以后臣妾派人偷偷进去过也无其他发现,但是臣妾能查到的有限，自这位司礼监新掌印上任以后就没了那香粉。” 姜佑宁回宫前便知晓了一些宫里的事，永安帝继位后并未给司礼监批红权，并把秉笔权交由内阁，但给司礼监留了掌印权以此互相制衡。内廷事务颇为倚重这位裴掌印裴轻寂，内十二监、四司、八局，皆由司礼监掌握。 “娘娘可了解这位裴掌印” “裴掌印为人冷漠与各宫娘娘交往甚疏，所以颇得皇上太后信任，从未因中宫不喜苛待过后宫，向来遵循礼制。” 姜佑宁正色道“娘娘可知道今日所说和往日查过的可不是小事，您可还有五皇子和五公主呢。” 颖妃坦然道“如你未回来或是只求安稳，我便明哲保身，若你想做什么，臣妾定不会再让自己像当年那般无力，如今这两个孩子虽然天资一般，但也算沉稳。” 颖妃垂眸浅笑“你像穆姐姐，我的孩子自然像我，能自保也能辨是非。” 姜佑宁肆意扬眉“娘娘放心，本宫定会护得住两位皇弟皇妹，娘娘有母亲的慈心，可五妹妹本不是怯懦性子，一味地隐忍并无大用，何况五妹妹的以后只有靠您和她自己争，佑宁和娘娘的关系并不适合声张以后有事会让云锦传话，但皇妹年纪小觉得朝宸宫新鲜多走走也无人会多说。” 姜佑宁眸光轻转声音又柔了几分“娘娘定是有保护自己的本事，日后也要更加谨慎才好，哪怕是听到佑宁的事也不必太过紧张，娘娘相信我母后也要信我才好。” 姜佑宁没多透露，颖妃聪慧既明白了她的心思自然要成为她的助力更不会多问，那些念着久远的情谊，滋生的没来由的信任总是给这世间平添许多温情，姜佑宁更是敬着这些从未忘记寻找当年逝去的影子和连结之人，有人记得从来都比许多诺言更触动人心。 第9章 不相与，亦可用 “云锦让云影查查这位裴掌印进宫之前的事，试试裴掌印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做得明显些。”这样的人既不是皇后的人，也未听到为自己谋私，短时间内又能让皇上和太后信任，倒是比常人更不好猜测，怕是不能利诱，不如直接点或许有用，找机会应该见见这位了。 姜佑宁拿出颖妃给她的香粉“再把这个给云舒，让她看看有什么不妥。” 秋云姑姑进殿给姜佑宁倒茶回话“公主，各宫进出的人都让人盯着了，都是妥当的老人，有的平日做些洒扫最是适合。” “姑姑可知道裴掌印的事，何时进的宫” “奴婢只知道公主出宫的第二年，太后去山上礼佛皇上派了司礼监和禁军的人一同保护太后，太后在禅房中遇险禁军在外围，是这位裴掌印让人通报禁军带着几个人一起抵挡的，当时太后身边只带了兰馨姑姑，奴婢没在但听说还死了人。” “当时的裴掌印在哪当值” “奴婢记得应该是司设监，回来皇上便把他调到了御用监做掌事太监。” ”“当时行刺太后的是什么人” “奴婢不知，这种事奴婢不敢多问，但没多久原来的掌印就病了，皇上身边的周公公代为理事，后来皇上就提了裴掌事为掌印，宫里都说裴掌印不好说话，但也不为难这些宫人，为人谨慎冷漠，除了皇上似乎并不听其他人的，但也及其尊着太后娘娘。” “公主这几日皇后宫里在准备赏菊宴，每年中秋家宴前都会举办赏菊宴今年是公主刚回宫，皇上吩咐让家宴隆重些，这些时日怕是不会安稳，毕竟几次皇后和三公主都没在公主这讨到好处。” 姜佑宁眼梢微动“姑姑放心，家宴还轮不上她做主呢，本宫虽只是个无权的长公主可本宫有父皇和皇祖母给恩宠，便也不会轻易让人拿捏了去。” 姜佑宁倚在美人榻上，摩挲着手边的一把白色的龙骨折空扇，此扇以虚空玄铁为整骨、锦丝交缠着的赤金流云扇面为材，扇骨虚空若内力强大之人执扇可快速使对手拨筋断骨。 姜佑宁还记得曾见越青眨眼间飞扇穿透过一只鹿的脖颈，半滴血都未曾沾染到扇子上，她惊喜的摸着这把扇子，越青见她喜欢就送给她把玩，只是如今也还未能像他用的这般好，不过每次握在手里似乎都会格外安心。 姜佑宁知道自己这张脸扮的了乖巧也能让人叹一句惊艳，这般好用又是自己的，自然要好好利用。 有时候一味的避其锋芒只会让人觉得无用软弱，而女子的美貌越是耀眼，这世人的防备之心便会越浅薄，他们看见你足够美许多的手段便不会安在你身上，当然她知道当自己参与的足够多，挡了别人的路这美貌也是罪过。 姜佑宁也知道这恩宠用好了便是保护，也让能免了许多觊觎自己的麻烦，如今既回来了就不能再让人随意拿捏，这赏菊宴和家宴自是最适合被看见的机会。怕的便会收敛，想寻旧人的便会上门，还有些坐不住的便能有些用处，观望之人也该吃颗定心丸。 今日这赏菊宴倒是隆重，风亭水榭，流杯曲沼，秋水澄明，新培育出的各色名贵秋菊盛放在御花园。 北梁与年节相关的宴会和家宴一般不会男女分席，未开席前相熟的众人聚在一起相谈，姜佑宁听着明夏说着听到的内宅外院的趣事也并未走向人前，最新鲜也不过说镇国公那位世子回京就宿在外面，让镇国公围了宅子才把人带回去，就连亲长上门都能把人打出去，更是阖府家宴掀了桌子，镇国公治家严谨却也纵容着，一时间都是这位世子不敬长辈，性子暴戾的传言。 众人还在说笑便看见一女子缓步穿过回廊，履尖轻点石阶款款而行，冰肌莹彻，百鸟朝凤鎏金冠嵌着红宝石和东珠，就算宫里也是再找不出第二件了。 一双桃花眼微翘，明若星辰，香色缕金云纹凤尾裙披上月白色银丝暗纹对襟外裳，华容婀娜翩如惊燕，有画难描雅态，容仪婉美，实难不被其姿色倾慕。 姜佑宁对皇后和几位嫔妃微微福身，端坐在了皇后左边，平日里和三公主并不交好的公侯小姐们都热闹的看着，这每天把中宫所出挂在嘴边的三公主脸色都白了些，三公主旁边的粉衣女子倒是先抱怨了起来，“真是没规矩，摆出这排场也不知道故意显摆什么。” 姜佑宁便是等这出头之人，开口道“三妹妹身边的人倒真是好规矩，不知道是哪家小姐。”皇后安抚着说道“这是右相陈大人家的嫡女陈轻语，快来见过长公主”。 那女子不情不愿的上前，姜佑宁便说“陈小姐既是皇后娘娘的家里人自然与旁人不同，不愿意便不必多礼。”，陈夫人在一旁开口“是小女年轻说话不知轻重了，长公主莫要见怪。” 姜佑宁抿了口茶“陈夫人既知道自家女儿没有规矩，怎么现在才开口，刚刚是没听清。”陈夫人见姜佑宁并未给皇后面子，也不愿在众人面前低头，并未示弱的说道“有皇后娘娘在臣妇未敢擅言。” 姜佑宁抬眼“那是本宫擅言了，本宫倒是不知道皇后娘娘还要教导臣子后院家室，莫不是陈夫人觉得委屈，刚刚之意是三公主的，而不是陈小姐的，所以要皇后娘娘教导。”一时间御花园都静了下来“这般说话让人听了去以为本宫和三妹妹不合呢。” 众人并不知姜佑宁为何发作，但凭陈夫人和陈家小姐的做派，只会觉得她们自诩皇后母家之人不把刚回来的公主放在眼里，而没想到的是这位公主竟并未退让。 三公主急道“皇长姐可别冤枉人，我表妹也不过觉得皇姐不曾叫母后多说一句。”皇后也适时开口“宸玥刚回宫，一切慢慢来就好，” 姜佑宁起身不疾不徐的开口“本宫倒是开眼，如今也不知是谁的规矩，这般冒犯皇家威严，” 姜佑宁嘴角勾出一丝弧度，眼神锐利“本宫是父皇亲封的嫡长公主，可穿明黄正红，戴凤冠，本宫回礼是本宫对尊长的尊重，不是你们的说辞，本宫在外养病多年是皇恩，承太后皇上福泽庇佑身子大好也是皇恩，如今有人对皇恩颇有微词倒是本宫想看看是谁纵的规矩，旁的本宫便不计较，但陈小姐既是为皇后娘娘不平坏了规矩冒犯了皇家威严，娘娘觉得该如何。” 在场的又怎会听不出来，继后的身份同嫡长公主同礼，这句母后姜佑宁叫与不叫都不是错处。 陈家今日来的所有人都随陈夫人跪倒在地，“请长公主恕罪，陈家万不敢有冒犯之心，今日小女言语冒犯，臣妇一定严惩。” 皇后看姜佑宁几句话就将皇上太后扯进来，怕三公主再冒言死死按着三公主的手“陈夫人和陈小姐冒犯长公主理应严惩，但陈家一向衷心，宸玥莫要误会才好。” 姜佑宁未出声，带着几分审视和压迫的眼神等着皇后的处置，隐约感觉身后有人一直看着自己，还未探究便听见安贵妃开口“陈夫人可要回去好好教教规矩，如今在宫里就敢不敬公主，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授意，宸玥回宫虽不久却是最守规矩的，太后都说宸玥对众弟妹爱护有加，实乃典范。” 皇后看局面越来越不好“陈家嫡女不敬公主罚抄女则，禁足三月，无召不得入宫”皇后抚了抚头摆手让她们都下去，这宴会刚开宴就被送出宫也是没了脸面，但看皇后脸色陈夫人未敢做声，陈家其他两个女儿和公子却满脸不情愿，尤其是在家总被欺压的陈三小姐陈舒灵。 姜佑宁微微侧目“今日是皇后娘娘主持的宴会，本宫虽有心提醒却也别坏了大家兴致，此事与陈家其他人无关，若是无事便留下吧，这秋菊最是明艳，皇后娘娘又准备的这般有雅致。”姜佑宁巧笑着一脸无辜的看着皇后，皇后只能继续演好贤德，无奈的点头。 姜佑宁与诸位夫人谈笑如常，好像刚才的事与她并无关系，不过是皇后娘娘处罚了不敬公主的臣女，而这位长公主恩威并施也让许多人起了心思，毕竟这北梁的长公主可上朝参政。 远处一位紫衣罗裙的恬静女子，杏脸柳眉笑时梨涡浅浅，挽着旁边的夫人朝着姜佑宁走来，抬眸含笑向二位回了个礼“长公主折煞臣妇了。”姜佑宁扶起陆夫人“宸玥这是晚辈的回礼，陆夫人莫要客气。” 先帝在时陆太傅就教导各位皇子，永安帝登基尊为左相兼任太傅，陆老夫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子陆恒川在国子监任祭酒，永安帝有意让其接任其太傅之职，长女德妃娘娘陆听晚生有大皇子姜凌禹，陆恒川与陆夫人周氏育有两子一女，如今这位就是太傅嫡孙女陆薇遥。 北梁长公主可同皇子一般由太傅开蒙，所以自小姜佑宁就与这位陆小姐交好。姜佑宁冲着陆薇遥眨了眨眼睛“我刚回来，还想着过几日去找你呢，怕你进宫不方便。” 陆夫人和陆薇遥见姜佑宁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刚刚我和母亲还怕你被欺负，这回放心了。” “这说话不方便等会去我宫里”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一声稚嫩的声音“长公主姐姐安好”姜佑宁回身看见一位身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给长公主请安，这是景淑，妾身没注意叨扰长公主了” 姜佑宁回了礼“贤皇婶客气，景淑都这般大了”景淑郡主拉着姜佑宁的手笑的甜美“我喜欢漂亮公主姐姐，姐姐我叫姜南汐，我父王是贤王，母妃和我说今天领我来见漂亮姐姐的，果真像仙女一般。” 贤王是先帝第七子，永安帝登基后封其为贤王，贤王先天心疾，身子孱弱，只有一女也是年长才得。 姜佑宁轻轻拉着她的手取下自己的白玉镂空雕花镯带到景淑郡主小手上“姐姐也喜欢小南汐，我们小郡主真可爱，以后常进宫去找姐姐玩好不好。” 贤王妃牵着女儿“多谢长公主”“皇婶客气，今日匆忙改日给我们小郡主准备更漂亮的可好”姜佑宁被景淑郡主可爱到了，对着她歪头轻笑。 第10章 胜人间无数 姜佑宁听到身后的声音“佑宁这几日可好，今日才有机会进宫” “怀，怀霖表哥”姜佑宁回身刚要说话就看见钟怀霖身边站着一位神色清朗矜贵的男子，精心雕琢的骨相引得许多女子侧目，墨发用金冠半束一身紫色团纹长袍，姜佑宁一时间怔住，越青怎么来了，还未多问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长公主殿下安好” “佑宁，这是镇国公世子萧昱，刚回京，他不爱说话性子冷惯了你别吓着”钟怀霖话音刚落，就看见身后那个日日冷脸的人眉眼含笑，一边嘴角上扬压不住的神情。 姜佑宁两弯柳叶眉下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知道自己失了神便垂眸低笑，眼中似羞还怯忍不住笑意温软，脑中两个名字交叠越青、萧昱，姜佑宁欣喜中带着些疑问，这人藏得真深。 姜佑宁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和钟怀霖说了一句就拉着陆薇遥转身到亭里去，萧昱忍不住一直看着刚刚一时威严一时明媚的小丫头的背影，想来是想他的，也是恼了他了。 钟怀霖看着萧昱“你会笑啊，你看我表妹笑什么”钟怀霖继续追问“这么多年你除了坑人也不会笑呀，在北州都不找我回京州到惦着我，你不对”萧昱不说话满心都是刚才那小丫头的娇俏模样，有些日子不见，小丫头长大了，那张脸真是耀眼，不知道在这京州要有多少人觊觎得想办法快点哄哄，萧昱也不说话，换回那张生人勿近的脸，瞥了一眼旁边一直说话的钟怀霖“话真多” 姜佑宁脑子有些乱，听见来人说话就客气的胡乱回着，萧昱，怎么凡是他的事自己就没那么灵光丝毫未怀疑过，小时候太后宫里那个给自己抓鱼的小哥哥，还差点烤了父皇养的鱼，那时候姜佑宁才四岁的样子，连那小哥哥的样子都记不清，所以后来遇见就觉得亲近，可怎么就没一点没发现呢，而这国公世子怎么会是珺越山庄少主。 宴会散去陆薇遥以为姜佑宁是累了便说改天来找她，姜佑宁独坐在窗边倚着窗棂，夕阳傍照透过檀色，秋风的凉意渗透了轻纱，明夏突然到姜佑宁身旁关上窗子“公主可别这般吹风，公主回来就不说话快喝杯热茶，奴婢给您净手”姜佑宁想事出神倒是吓了一跳，任明夏摆弄“本宫累了，想看会书你们去忙就好” 姜佑宁想着自己遇到萧昱以后的种种，他究竟经历过什么，他和自己一样在筹谋着什么？原以为只是越家如今看来他似乎对京中之事也应多有计划，姜佑宁虽疑惑却从未怀疑，哪怕她们的目的不同，他也不会害自己，若是自己真的看错人也应当能自救。 可他又经历过怎样的人心叵测才得这般本事和一身伤痕，自己得他爱护多年，如今能否给他多些欢心。云锦的声音打断了姜佑宁的深思”公主，世子求见，在房上问您可见” 姜佑宁直身“他都到别人房上了倒想着问起见不见了”“世子说不能擅闯公主内殿，定要征得公主同意，奴婢已经让人都退下了，奴婢去外面守着” 姜佑宁推开窗，一道黑色身影飞身进来“窗边寒气重你去桌边坐，我在榻上”姜佑宁转身坐到窗边榻上，“世子爷夜闯宸玥宫是何意”萧昱坐在桌边紫檀木雕花方杌上垂下眼帘嘴角溢出一抹笑，这小丫头还在恼他呢，“萧昱刚才禀报了，来给公主殿下请安” “萧世子当真特别，请安在房顶请”姜佑宁微微抬头看见他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赶紧低下头压着嘴角的笑，可不能这般轻易的就翻过去“世子白天已经给本宫请过安了” “公主殿下不想问什么么” “世子爷想我问您什么”小丫头在阴阳他呢，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萧昱摇了摇头，跨步到姜佑宁身边，蹲下身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止不住的温柔“不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不是故意瞒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给你听，你不想知道的我也说，我想说” 姜佑宁侧目避开，脖颈微红“你起来，坐那边说”。萧昱嘴角噙着笑，慢悠悠的起身坐在姜佑宁对面榻上眼神时刻看着她，姜佑宁一脸认真的撑着头“你说吧，我先不气了”萧昱爱极了这个在他面前灵动的小丫头，半点不像在外面的或凌厉或端庄，还有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的安心，在她面前自己也不必伪装什么。 “没说是因为不知道你会回来”姜佑宁当真没想到这个原因，眼眸亮了起来，“如果你一直在北州，我可以只是越青，我原以为你并不想参与京中之事，但这年看着我们小佑宁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回来为公主做事可好” “你不是一直都在帮我，和你是谁无关，我也没想瞒你的，可我当真未看出，所以并不想让你进这漩涡，可为我解解惑” “好，我本就没骗过你，你可信”萧昱眼神温柔而缱绻，卸下了在外面的冰冷。 “信，萧昱我从来信你”姜佑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看着他，萧昱愈发肯定了自己所想缓缓而道“我所谋之事与京中往事有关，越家的事有外祖父定夺，但他的心血我会守着，我说我可以只是越青不是哄你，虽说没那么方便但也可谋划，如今回来了，我们就都回来”。 姜佑宁起身倒了两杯茶放在小几上继续听萧昱说着“我知道你也已准备多年，不是一时间能说清的，你应该猜得到我们所谋大抵相同”萧昱微眯着眼慵懒的笑道“我这世子身份可能为殿下效力” 姜佑宁稍稍凑近“我要谋反”萧昱喉结滚动极为魅惑的凑在姜佑宁耳边“臣肃清皇城为殿下助兴” “世子教我武功为何不带我一起” “那就一起” 姜佑宁耳垂发热向后靠了靠“我也未曾骗过你，往后我们更不用再猜了”姜佑宁忍不住欢喜，他们互相因为在意而顾忌，可还好他们所谋相同也从来都有把对方考虑在其中，她不想做他的软肋而他也愿意站在她在身边。 姜佑宁从未觉得女子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就算选择的艰难或是选错了也要能自救，但却没想到自己年少便有幸遇到如此相知之人，他会护着自己但却未曾看轻自己，也未曾用那些束缚限制规劝过什么，在萧昱眼里自己从来是完整的。 第11章 久处亦怦然 萧昱缓缓的说着一些事，自己查到的，有些要做的，他要说给他的小姑娘听。姜佑宁也同他一起说，说回宫发生的，自己埋下的，还会停下来等他夸奖，萧昱总会宠溺的看着，听着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安心了。 “宫外的消息我会安排人送给云锦”姜佑宁美眸微转歪着头“宫里也有你的人” “恩，宫外需要用人我可以安排”姜佑宁眼底透过一丝狡黠“还不用需要的话我告诉你，不过，，恩，以后再说” 萧昱也不追问只点头，递给她一块点心“别让自己陷入危险，有我呢” 姜佑宁肆意的笑着还眨了眨眼“我知道”，他的小姑娘就算是被迫长大在他面前也不必想太多。 姜佑宁唤着云锦准备些夜宵“云锦和云舒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么” 萧昱给姜佑宁把百合糯米圆子加些蜜推到她面前“不知道，除了外祖父，父亲和我身边的绪风，若风几人其他都不知道，我这几年回京也不常回国公府” 姜佑宁捧着另一碗小圆子端到萧昱面前，“好吃的，你尝尝，这些年很辛苦吧” 萧昱拿着汤匙怔了怔看家他的小姑娘眼中似有云雾，眼尾微红继续说着“一定很辛苦，我有时候也觉得辛苦，以后我陪你一起” 萧昱将一脸认真的小姑娘耳边的碎发挽到了耳后，握上了她的手第一次在教她武功和骑马外真正的触碰到她，心里一片柔软“恩，好，再快点长大好吗” 姜佑宁的心似乎在一瞬间停滞了，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这个男人占据，他从来隐忍克制肆意洒脱，她知道他的心意却不想这般直面时自己真的紧张，她听到有力的心跳撞击声，是她的，也有他的。 萧昱喉结滚动真想把她拉进怀里，他放开姜佑宁的手握了握拳生怕自己忍不住，她知道他在克制，她的心早就被他填满了，她不要委屈自己的心意，红着脸软声道“明年我就及笄了” 萧昱声音里似乎都压抑着低缓的说“我等你长大，多久都等”，他看着她的小姑娘这些年长的愈发娇艳动人，初见她，陪她的每一刻他都像被暖阳晒透般沉溺安心，他许下自己所有的虔诚，他只要她，要她平安欢喜，不惜一切，不死不休。 姜佑宁也有着同样的虔诚，原来与他交心是这般灿烂的感觉，她从未惧怕堕入深渊，以前只有自己，如今她知道他们会共赴任何地方。 姜佑宁眼波流转染上几分心疼“他们说你不进祠堂不见尊长”“小佑宁觉得我可过了”“你定有你的理由和坚持，他们说你不是你错了是你坦荡做了他们不敢的，我只听你说” 萧昱用平静的语调说着那些年的事，萧昱母亲越明慧是越家家主独女，当时正处于越家家主更替之时，镇国公府又处于高位便与老国公和越家主达成一致，只说越明慧母家在外做些生意。 镇国公老夫人徐氏与安昌侯老夫人为姊妹，生有两子，长子自小随老国公上战场，年纪轻轻就封了镇国大将军承袭了爵位，老夫人便想将娘家侄女许配给镇国公萧靖川，却没想到镇国公执意要娶商贾之女，竟也说服了老国公。 老夫人闹了几次实在无法便将侄女嫁给次子萧靖思，婚后也时时为难越明慧，即便生下萧昱也总想着给镇国公房里塞人，镇国公与越明慧感情甚好，老国公去世后，老夫人便时常被二房挑唆还曾准备先斩后奏给镇国公纳通房，镇国公将那女子直接塞了回去，更是直言不许再掺和自己院中之事。 萧昱7岁便随父亲上战场，永安三年那场对南越的大战虽大捷但其中确凶险，镇国公二房之人故意将个中事情添油加醋透露给怀孕九个月的越明慧致其早产一尸两命，且老夫人授意拖延救治，镇国公和萧昱赶回来时只看到两具尸体，镇国公大怒彻查此事。 后来京中传言，一夜之间镇国公老夫人亡故，国公世子萧昱对外说是送出去历练学武。镇国公家的秘事自然也无人敢问，皇上太后也只知道镇国公回京得知夫人和母亲亡故，唯一的儿子因此和他有误会，也为免和岳家不快便先送走，这些年萧昱鲜少回京，即便回来也不愿应酬交往，为人又冷漠，如今回来传言颇多外界有说是怕二房肖想国公之位才接回来，也有说是当年怕被害才送走。 萧昱眉宇间浸满了冷意，眼神闪过戾气和阴鸷，姜佑宁想帮他抚平皱起眉，便伸手做了软声唤着“阿昱哥哥”，萧昱瞬间觉得被一股柔暖浸满了心间，眼角变换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他的小丫头真会哄人，“我没事，我不会让憎恨影响我的判断力” “所以传言都是你故意放出来的” “再叫声哥哥” 姜佑宁瓷白的小脸晕着一层粉红“你先回答我么” 萧昱也不急着逗她“我家公主聪慧。也不全是，我那二叔自然愿意添油加醋的帮我宣扬，不过这些听说的不过是谈资，等需要时可以让他们看见自己想看的就好，传言不重要但可利用” “所以当日越伯母的事除了有意的刺激和老夫人残害还有疑点” “手段恐怕不止于此，他们确实想害我母亲，恐怕还有我和父亲” “你并不怪镇国公没有保护好你母亲吧，你知道他不比你的痛苦少” 萧昱眼神一黯，凤眸间看不出半点情绪“我亲手毒杀了自己的祖母，她死前也承认了她有察觉母亲被人下药，母亲生产她也有意默许二房拖延时间，但她说她以为只是让母亲虚弱不再能管家，也并不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萧昱皱起的眉头又松散开“我知道父亲不能弑母，那就我自己为母亲报仇” 姜佑宁也不知觉的握紧了拳“下毒之人是你二婶” “我也是这般猜测，但没有证据，这些年当时外面的事都有迹可循，但内宅的事怕早处理干净了” “镇国公不是愚孝之人，他也在维护你” 萧昱手掌支着身子仰头苦笑“可他还是答应老夫人护着萧靖思一脉，我不怪他，至少他这些年心中只有母亲从未想过她人，外祖父也没怪他，但是作孽之人没有道理放过，当年战场上的事也少不了我那二叔的手笔”萧昱勾唇冷笑眼底暗流涌动，证据确凿之时怕是要父亲亲自动手了。 姜佑宁知道萧昱处事向来筹谋周全进退有据，可越是这般她就越是心疼，她知道那种感觉，自己选择了每一步都不会好走的路，但又不能停下来的揪心，她和他比任何人都清醒的知道，没有任何一个选择是没有阴影的。 “三更天了，你该休息了，我走了明天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是镇国公父亲的胞妹也是萧昱的姑祖母 “你这般擅入后宫还是太危险，我会尽快让父皇下旨许我出宫建府” 萧昱眼尾轻扬“我的武功他们发现不了，我已经知晓禁军换岗时间” “知道世子爷的武功最厉害，来时让云锦接应下，我宫里人多眼杂不全是自己人，我也可以出去的他们也发现不了” “那你今日可发现我在房上” 姜佑宁歪头俏声道“也发现了只是不知道何时来的，哪知道世子爷夜闯女子闺房还先通报呢，怪有规矩的” “只闯你的，你也不许让别人闯” “谁还会做这般危险的事” 萧昱叹了口气“那有人敢，公主就许了，可怜我一心急着来向殿下解释，殿下竟然还有这么多心思”萧昱语气愈发委屈，话音都比平日拖长了些，姜佑宁知道他故意的，这人但是这张脸配上这幅表情可真是诱惑，赶紧哄到“我给他打出去” 萧昱看这只故意落入圈套的小狐狸笑的开怀“不必殿下脏了手，谁敢，我会杀了” 第12章 残局落闲子 姜佑宁睡的香甜，第二日明夏唤了好一会才哄着起来，虽睡得晚精神却好，云锦看着公主的欢喜劲只觉得少主真是会哄人，不过少主那冷漠样子哄人也挺奇怪的。 净面梳妆后还未走到桌前便看见长桌边的花几上摆着一盆淡紫色的鸢尾，花幻蝶飞，摇曳生姿，姜佑宁看云锦的眼神便知道这是昨日他带来的，此花喜暖生在崇州，京中并不多见。 姜佑宁是爱花之人，她爱海棠的娇艳，百合的纯净，桂花的馨香，荷花的清正，花总是各有各的美好，但唯有鸢尾她第一次见时就看见了别样的生命力，蝶倦枝头飞不去，孤傲清冷的动人怎会不让人留恋。 姜佑宁正出神秋云姑姑便问道“一早奴婢便看见了，宫里都没见过呢”“这是鸢尾，也叫乌鸢”姜佑宁指尖轻触花瓣，感受着他的想念。 “公主喜欢奴婢让司苑监的人培育些种在廊上”姜佑宁莞尔笑道“不用，就这一盆就好” 用过早膳姜佑宁在去寿康宫的路上看见嘉嫔迎着过来见礼，姜佑宁颔首回礼“嘉嫔娘娘在等本宫” “长公主刚回来事多，臣妾见公主日日去寿康宫请安便想着能见上一面” “娘娘不必这般客气，得空和二公主一起去朝宸宫坐坐才好”嘉嫔乃兵部尚书许家嫡女，进宫多年育有二公主姜婉沁。 嘉嫔笑着应下“那臣妾便不打扰公主了”，姜佑宁看得出嘉嫔是想交好，兵部尚书似乎也并不看重这个女儿，但这位尚书也是两朝元老了，表面似乎从未站队，或许这个他并未看重的女儿不能靠着母家出头所以便寻了自己，想来那日的威慑让人起了心思 “让云锦查查嘉嫔和二公主平日和许家来往如何”寿康宫，萧昱和太后娘娘正说着话便看见姜佑宁一身绣着鸢尾的淡紫色系襟月华裳配着珠色百褶裙，发间用珍珠排簪挽着，太后拉着姜佑宁到身边“这是镇国公世子，璟泽表兄可还记得，小时候还同你在祖母这皮得很” 萧昱小字璟泽，姜佑宁记着小时候总是叫小哥哥，还真不记得他的小字。萧昱一身月白色银丝绣着流云纹的锦袍，卷纹镂花银冠将墨发高高束起，衬着眉眼精致的面容倒是更多了些温润矜贵的气质，少了些平日的冷漠疏离，更像长辈喜欢的乖巧温和的样子，萧昱双手交叠微微躬身“长公主殿下万安” 姜佑宁欠身压着嘴角“璟泽表兄不必多礼”姜佑宁挽着太后“佑宁记得不多，祖母一说倒是想起只见过几次，表兄便和镇国公上了战场” “就那几次也没少闯祸，如今都大了”姜佑宁不好意思在太后面前多看他，这人倒是抿唇笑的极温柔，姜佑宁忍不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便和太后说道“祖母明日佑宁想出宫，回来这些日都没出去过呢，正好去见见陆家姐姐” “好，多带些人保护你，以后有什么宴会出游，璟泽你多护着点佑宁”云舒在还未从少主是国公世子的震惊中缓过来，就听到太后让少主保护他家公主心想着，谁能有少主保护公主上心呀，这两位主子演的真好。 萧昱说自己出宫刚好送姜佑宁去给陛下请安，太后也没觉出什么，萧昱跟在姜佑宁后面走的极慢，也不说话，姜佑宁在前面憋着笑也放缓了步，萧昱突然晃着身子到姜佑宁面前，“明日我来接长公主殿下，太后可说让我贴身保护殿下“ 姜佑宁调笑“世子爷改侍卫了本宫可不敢用” “只给你做侍卫，要是不便明日金尊阁见，有热闹看” “恩，先不要惹父皇疑心，还有多谢你的花，我很喜欢”萧昱那一瞬间似乎被她转身前绽放的明媚笑容击中了一般，呆愣着没回过神，若风哪见过这场面，偷偷的瞄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怎么感觉他家世子爷有点呆。 宣政殿外的宫人刚准备进去通报周公公便出来迎接“刚刚皇上还说公主怎么没过来” “本宫刚去给皇祖母请安了，以后父皇要是想我了还麻烦周公公派人去通报声，父皇不好意思说，公公确是最明白的，也能让我多尽尽孝心”周德元自小就跟在皇上身边，察言观色的本事是谁也比不上的，今日的客气日后他若接了，便也是揣度了圣意能说上几句话的。 姜佑宁端着茶过去看着永安帝面前的残局，永安帝低头凝思着“佑宁可有解法”姜佑宁轻扫全盘缠斗着的两色棋子，看似没有规律却颇为紧密，姜佑宁用拇指和食指轻拈起一颗黑子，凝神一观片刻朝永安帝微微一笑，便用食指和中指将棋子借势落在看似缠斗的最顽固之处竟让此局重现生机。 永安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佑宁真是灵慧过人，这子落的妙” 姜佑宁巧笑“儿臣不过是旁观者清才有机会罢了” “朕在局中竟没想到如此精妙的解法”“父皇不是在局中” “怎么说”“父皇是执棋之人，不论两方如何攻守交替执棋之人才是最终助孤棋脱困的唯一之人，就像儿臣虽今日侥幸做了旁观者不也是父皇教的好” 永安帝看着这个女儿句句在说棋局，却句句都不简单只是棋局，北梁嫡长公主向来都有参与朝政政之权，女子虽不能继承皇位，但嫡长之尊有皇家最尊贵的血脉，如有能力确是能作为辅佐正宫的人选，只是女子大多不善政事也只有先朝眀懿大长公主在朝堂有一席之地，有辅佐先帝助永安帝登基的先例。 如今永安帝竟觉着自己这个女儿不似一般女子，很像自己，或许是在大长公主身边多年，悉心培养定能有些作为，如今无母家相助，也更能与自己同心。 “佑宁可知道秋闱之事” “秋闱不是中秋节后才开始么” “就是还未开始便有数十名考生上京举告西州学政徇私舞弊，院试有透题之嫌疑，这个时候上京各州学子更是不安，朕本派了礼部彻查，还没查出来结果又是秋闱将近，国子监竟也跟着请愿。” “天下学子德厚流光，玉洁松贞是北梁的福气，父皇礼贤下士才护得北梁学子的赤子之心，更是天下学子的福气。” 永安帝眼中惊喜难掩“佑宁的胸怀可不一般” 姜佑宁把玩着手中玉棋“儿臣可是父皇的女儿” “那这事佑宁怎么以为” “棋局不好就重新组局，棋子不好就换了棋子，父皇的君恩自然是最公平的。” 永安帝落下一子“棋局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佑宁落下一颗闲子“这一局依儿臣浅见，不赌棋技，唯赌人心，换上最能安抚人心之人，组最得人心的闲局。” “佑宁以为科考徇私舞弊不该查” “自然不是，但女儿有一问题还望父皇赐教，父皇心里想的科考应该不是仅仅为了选拔人才吧。” 永安帝眉眼渐舒“何以见得” “父皇许国子监监学之政，提高地方选拔进学数量，天下学子才如此感念皇恩，这些佑宁可都听过。这般父皇可是为了打破门第，广纳人才，所以才会为枉法之人颇为动气。”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虽多疑但却最在意人心，也从不是庸碌的君王，若是可以顺着他的想法为他巩固权利，他也会多有支持。 “没想到我们佑宁看的这般清楚” “儿臣虽不懂朝政但儿臣却明白父皇所做皆为北梁兴盛，为后世谋太平” “如此，佑宁为何摆闲局” “父皇深意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能领会父皇圣明之人，所以不应被乱局影响大局” 永安帝点头“父皇到觉着佑宁便是领会之人” “父皇圣明又费心教导才给儿臣些许说话的机会，领会实不敢当，儿臣觉得此事过后天下学子才是领会父皇圣意之人” “所以朕觉得我们北梁的长公主更为合适” “让皇子主持此事安抚民心，同时彻查涉事官员确实更显皇恩，但儿臣哪里做的了这些，女儿家的见解不过是父皇的慈爱愿意多教一些” “那佑宁觉得谁更为合适” “朝政上儿臣不懂，可脾气性格上儿臣倒是觉得大皇兄合适，他本就擅诗书经史，为人又温和有礼更能平复民心。” 永安帝挑眉看着姜佑宁继续问道“佑宁觉得此事可还有蹊跷。” “父皇是觉得有人故意引导”姜佑宁见永安帝不语却眼神中确是认同“自古可开创盛世的改革都多有阻挠，可见是父皇英明。” “所以佑宁的闲局也是一箭双雕，先稳住局面再借此推进。” “本没想到如今父皇点拨，女儿到都觉得自己聪慧了，不过之后的事女儿哪里见得到。”永安帝开怀，更觉得这个女儿合自己心意，若是个皇子也不至于他如此给他们铺路谋算。 第13章 入局 “我北梁的嫡长公主可上朝可参政，如今我们佑宁长大了又这般聪慧该锻炼锻炼了” “北梁的长公主受万民奉养自当尽全力，儿臣是父皇的女儿，更是一切以父皇为主，只是如今刚回来不懂朝堂之事，怕是父皇恩宠太过，纵了儿臣” “你是朕的长公主，无人敢多说，不熟悉以后朕教你便是” “那儿臣敬听父皇圣意，只是明天儿臣想出宫逛逛呢，父皇可允准” “父皇给你多派些禁军保护你安全” “不用那般大阵仗，女儿不想被打扰只是逛逛，还想与陆太傅的孙女说说话呢，那日赏菊宴人多，皇祖母今日也说让儿臣多带些人”姜佑宁知道疑心之人最喜欢试探人心，如今多说些，无论重要的不重要的都好，便是把想让他知道的，让他自己挑出来才更为相信。 “今日给祖母请安还见到了镇国公府那位表兄，皇祖母还说让他多护着儿臣呢” “璟泽朕也是许久未见到了，如今也回来了” “璟泽表兄儿臣幼时就见过，有印象是儿臣记得那时父皇颇为称赞，少时就跟随镇国公上了战场” 永安帝回忆道“璟泽像他父亲，如果一直在身边也是少年将军了”姜佑宁眼神透着疑问永安帝继续道“镇国公的家事，如今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何了，当年就是敢想敢做的性子” “皇祖母还说他领着儿臣惹事呢，儿臣倒是记不清了” 永安帝一脸慈爱“可不是惹事，从小你也是个敢上房揭瓦的，不过如今倒是稳重了许多，姑母也定是替朕悉心教导了，这些年没在朕身边，委屈你了” 姜佑宁轻咬下唇，眼尾染绯，满脸的伤怀“父皇莫要这般说，儿臣今日能回来全是父皇恩泽，未能日日在父皇跟前尽孝女儿本就万分愧疚”姜佑宁知道永安帝最在意自己虚伪的贤德，这些年在外不管是为何，都只能是自己身子不好，这委屈和怜悯半点不能自己利用，但别人若是不长脑子说了让永安帝听见了也只会对自己有利，毕竟这掌权者觉得你委屈才是真的委屈。 永安帝看着更觉得对这个女儿愧疚，想来因着年纪小镇北王府的人也不愿她知道太多，而且有些事大长公主和镇北王也不会知道，姜佑宁给永安帝倒了杯茶，懂事的像是安抚长辈般“但姑祖母教了儿臣许多，宫里的礼仪规矩，经史礼法，琴棋书画，骑马射箭，还说儿臣像父皇，父皇小时候就是学什么都快” “姑祖母说儿臣养好了身子，到年纪了皇祖母和父皇会教儿臣更多真正该学的东西”对这个姑母永安帝的敬重应是大过忌惮的，但有了镇北王府的军功，永安帝不可能完全的信任，眀懿大长公主最明白这些，这番退权选择回北州颐养天年也护住了镇北王府的地位和恩宠了。 自己的女儿受她教养是好事，但到了年纪还是自己教养才放心，何况今日种种，更让让永安帝生出了好好培养的心思，皇权和可用之人稳固在自己手里才好。 姜佑宁知道开局虽重要但却不难，难的是顺势而为的掌控，和稳住心神的取舍。这天家的恩宠和忌惮都是一瞬间的事而已，有什么用什么吧。对事不对人的公允开始自然是让人满意又不会被忌惮的，可要想入局便不能只是如此。 姜佑宁如今最好奇的倒是萧昱说的热闹，也不知是谁的热闹，姜佑宁让云舒云锦跟着去了内殿“云舒可要问世子之事”虽然知道不该问主子的事可云舒忍不住好奇的事太多了。 姜佑宁看云舒不知道从哪问的表情自己说道“本宫也是那日赏菊宴才知道” “那公主不生气” “他有解释，再说那可是你家少主你不帮他说话” “奴婢可是公主的人”姜佑宁调笑道“知道你向着本宫，放心不告诉他”云舒一脸不好意思，转头问云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呀”云锦看着姜佑宁也不说话，云锦向来是不问不说的性子，办事却利落，姜佑宁抿了口茶开口“云锦也是当天晚上知道的，世子让他传话，如今只有你们俩知道，先瞒着尤其是他少主的身份以后也不可说，你们是占了之前放出宫的宫女之名，算是当年太后给的人，姑祖母和太后也过了名录，但是宫里还是少走动，别留下话柄” “让秋云姑姑他们都进来吧，本宫有话说” 秋云姑姑、婉清姑姑，明夏，南絮，云舒，云锦几人进了内殿，她们是姜佑宁信得过之人，姜佑宁对几人也未曾当奴婢看，常常多有亲近。 “父皇有意让本宫学些朝堂之事，这事传开了免不了一些是非，咱们自己看紧自己宫里的人，那两个宫女先留着，既然有人把她们送进来，以后想让他们知道什么也能用一用” 婉清姑姑一直跟着大长公主也是宫里待过的，看着大长公主当年的艰难担忧道“公主要周全的就不止后宫了，自来长公主有了权力各宫都会拉拢但是难免妒忌” 姜佑宁安抚道“姑姑放心，所以才要你们帮本宫盯着，周旋着，外人有什么都可利用，自己宫里有什么有什么和平日不一样的断不能留”姜佑宁顿了顿继续道“司礼监那边也要有动静了，三公主紧了多日也该松松了才让给她些机会”万事你们也要护着自己，我朝宸宫的人也不可被人欺负了去。 明夏反映了半天突然说道“公主放心，奴婢不会让人欺负，”云舒笑着挪到一边“公主也没让你欺负旁人”逗的几人轻声细语的笑闹着，姜佑宁看着十分安心，“明日云舒、云锦随我出去，给陆家的礼多准备些”几人点头应下，各自忙着。 “公主奴婢瞧见三公主身边的人和三皇子的小厮见了几次，应该是让从外面买了些东西怕是背也着皇后娘娘，嘉嫔亲生母亲常年的病着，在府里也不常管事，奴婢已经让云影查仔细些了” “三公主那边的动静透露给淑妃和嘉嫔，咱们先等等”“公主安贵妃不会更感兴趣么”“咱们这位皇后也是极了解陛下的，安贵妃插手此事的重点就不再是三公主而变成了争宠，倒是三皇子兄妹情深的送上门了，过几日顺国公府的马球会正是机会，她若有害人之心可就怪不得我了” 第14章 青鸾愿君安 金尊阁，天字一号，萧昱身着玄色绣金纹锦衣，腰间系着金缕玉銙带，推门而入的一瞬姜佑宁只觉得映入眼帘的丰神俊朗的少年之气，长身玉立在前实在忍不住多看几眼，姜佑宁眸光轻转，低头浅笑“父皇同我说了西州的事” “陛下要你参与朝堂之事了” “还在试探”“西州的事我会让大皇子无意间发现，到时陛下自会疑心” “此事镇国公府要参与么” “暂时不会，但他会想起我” 姜佑宁拖着小脸笑道“所以你故意让你那些传言发酵” “我也确实不想给萧靖思好脸色，让陛下觉得我肆意妄为，他才用的放心” “你猜会让你去哪任职，但应该不会这么快让你同镇国公带兵” “不知道，圣心难测呀，选一个和之前的事完全不相干的最好，你不也先选了皇后而不是安贵妃” 姜佑宁笑意冷了几分“那自然要等本宫站稳亲自送安昌侯大礼，金吾卫的旧人你可有信得过的” “有同我父亲私下联系的，还不是用的时候，怎么” “司礼监的掌印怕是旧人，但我不信直觉过几日见见再说，应该快了，但不知道是哪的旧人，我们能查到的，陛下未必不能” “所以有些物证拿到了，以前的痕迹没有最好，或者他是被抹掉过什么的人，你不是说云锦他们进宫也是太后和大长公主用本要出宫的人换下来的” 姜佑宁沉默了一瞬，喃喃道“这就对的上了，不会皇祖母知道什么”姜佑宁又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皇祖母可以帮我把身边人换成我的自己人，但是不会留对皇上不利的人在身边，又让他坐上这样的位置，” 萧昱温柔的看着“别想了，见见就知道了” 姜佑宁拿出一个锦盒推到萧昱面前,萧昱抬眸扬起嘴角看着姜佑宁，斜倚着矮桌单手打开锦盒，一枚通体温润的青鸾云佩系着青白色的珠子和流苏的禁步，玉佩雕琢的青鸾鸟双翼微展，似欲腾云而起，翎羽精致，层次分明。 萧昱坐直了身子“送我的” 姜佑宁睫毛轻颤“喜欢么，看见就觉得配你” 萧昱单手摩挲着玉佩嘴角未曾下来过，凤眸闪动“喜欢，你真的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姜佑宁眨了眨眼，小手捏起来比划着“一点点，毕竟见得少，如果记得就该认出来了，不过现在想来是像的。 萧昱被小丫头可爱到了，挑了挑眉“我和小时候么” 姜佑宁双眸明亮“至纯之人从未变过” 萧昱眼尾微挑，凤眸流转间漾开一抹肆意，蛊惑的绽放着。姜佑宁被那笑颜勾了神“璟泽，小时候也与我说过你的小字么” 萧昱喉间溢出轻笑说道“那时你只叫我小哥哥，如今都不叫了” 姜佑宁红着脸不敢看他，正好听到隔壁敲墙的声音，萧昱开口“陆小姐来了，我先走” 姜佑宁缓了缓抬头问“隔壁你的人” “嗯，隔墙有耳”萧昱将玉佩递给姜佑宁“殿下不帮我系上么” 姜佑宁瞬间耳珠都染上了绯红，扭过头不应他的话，萧昱跨步手放在门上回头笑到“下次帮我系上可好”姜佑宁低头娇俏的不敢看他，自顾点着头。 -------------------------------- 姜佑宁起身扶着陆薇遥的手，“没有外人陆姐姐何必这般多礼”陆薇遥拉着姜佑宁“祖父几番嘱咐我要有礼” 姜佑宁调笑着“满京州谁不知道太傅家的孙女最为有礼，是女子典范” 陆薇遥轻拍了下姜佑宁“就你笑我，还不许我在你这松松神，这两年母亲又要我学掌家，半刻不得歇息” “太傅重规矩，本该上门拜访但我刚回来如又在风口浪尖上，不方便登门，今日备了礼，你帮我问太傅和老夫人安好，日后总有机会登门拜访” “你从小就是有主意的，祖父总说，长公主的悟性最好”。两个人正聊着便听见窗外杂乱声响起，云锦扣门而进“公主街上户部尚书之子苏恒纵马，惊扰了二皇子的马车，还有，奴婢听说金尊阁是二皇子的，楼上常年专门留着一间房间给二皇子，刚才进去一个女子，是兵部尚书家的三小姐。 陆薇遥接道“这苏恒最爱逗鸟赛马这些，常常到处寻烈马与人比赛为此没少伤人，尤其和兵部尚书家的嫡子许从诚，听说两人争得厉害。 那三小姐叫许迎，他娘是贵妾原来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如今许夫人病重她管家，这三小姐虽是庶女却也常和这些贵小姐一起”陆薇遥看看云锦“你这丫鬟看起来会武功吧，我也应该让我爹给我找一个” “你老实点吧，我一回来你就这样，别闯祸扣我头上”，“你当我是姜晚乔，过几日就能看见那丫头了，说是风寒所以才一直未出门”姜佑宁回头“陆姐姐我们去外面逛逛” 姜晚乔，忠王之女，忠王乃先王第二子，也是还在的几个王爷中年岁最长的，先帝去世后忠王便修心信佛，不常回王府。姜佑宁和陆薇遥姜晚乔算是为数不多少时就经常一起玩的，虽然多年未见却还是互相念着，两个人正准备往下走便看见二皇子和萧昱。 “皇长姐今日怎么有空出宫，这金尊阁也算是皇弟的，皇长姐有空多来坐坐，皇弟提前给您留好地方” “那就多谢了，今日还真是巧了，出来坐坐听说这金尊阁的鱼做得好便来了，刚才听见吵闹说有人冲撞了二皇弟，可受伤。” “无事，意外罢了，皇长姐这是要去哪，可用皇弟送您，这街上人多难免冲撞”姜佑宁看见二皇子身后兵部尚书的嫡子许从诚眼神晦暗，像是想着什么事，姜佑宁收回眸光“意外难免，还是小心点的好，我就逛逛别误了你的事” 萧昱在旁淡淡开口，“萧昱送殿下，前日答应了太后护殿下安全”，二皇子回头看着这张冷脸，平日见到谁都没什么话“萧世子和我皇姐很熟悉”，萧昱冷声道“二皇子刚受了冲撞，不宜劳累别再有什么意外” 姜佑宁压着嘴角缓缓走下楼梯，陆薇遥小声和姜佑宁说着“你认识镇国公世子，这人可真一点不客气，传言都说他脾气不好呢。 姜佑宁转移着话题“我们去古珏坊逛逛，有什么喜欢的当我送你”古珏坊位于京州最繁盛的街道，其珠宝首饰以设计精致，用料名贵为名，还常常有许多外邦的特别之物，此坊在京州权贵也是极有名气。 两个人逛累了刚分开云锦引着姜佑宁上暗处另一辆马车“世子说他在别院等您” 第15章 景怡心，人入心 没一会马车停在一座府邸门前，只见入门便是一片极宽阔的院落，四面曲折游廊，院中池塘相对，水墨群墙，花石为路，院景清幽别致，院落深处挺立着高阁，萧昱坐于石桌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玉佩“萧昱可是在此等候殿下多时了” 姜佑宁笑着坐到他对面，“这院子布局景致当真特别，世子爷今日辛苦，又是布了个什么局”萧昱下颚轻抬眼眸扫了下内院，“可喜欢，前主人是个商人，这地方大我改了布局，想着让你看看添点什么。 姜佑宁略微一怔，歪头道“确实符合世子爷的品味，清幽别致，世子爷的私宅，我哪里能擅自做布置。 小姑娘笑的娇俏，萧昱心情也极好“那我看着布置，看看能不能猜中殿下的喜好，户部和兵部看起来都是三皇子的人，但是这两人之子关系一直不好，前日他们两个因为买马又起冲突，我的人查到许从诚的小厮买了疯马草，想是过几日马会会用在苏恒的马上” “那今日是你做了手脚，你想让二皇子和苏恒到时候把今日事也算他头上“ “应该会这么怀疑，主要算个人证，二皇子应该不会放过这事，相同的事发生两次就不是意外了，不管是谁做的他都会往三皇子身上算。” “那既然如此应该事再大点” “正有此意，闹大了才有的查，我会派人多下点量而且不止苏恒的马，许从诚没想害别人自会喊冤，两边争执总会有热闹” “不过这事查了也不会太怪罪，就算查出证据也不过是两个臣子之间的玩闹笑” 萧昱声色渐冷“如果是战马和贡马呢” 姜佑宁神色一怔冷笑道“私藏战马” “这次是西州送的，院试不是泄题是代考还不止一人，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做了，有人怕了所以投其所好才抓住破绽，送的东西可都不一般”萧昱玩味道“不过这不怕的人我才正感兴趣” 姜佑宁勾唇接道“西州能有这些东西也不知是些什么权贵，那日你还上场么“ “放心，伤不到我，顺便还能推一把，你就莫要上场了，别伤着，三皇子的人买的是红杉粉，你这几日小心” “嗯，我会让人仔细些。”萧昱懒懒的倚在桌边，看着姜佑宁，轻轻摩挲几下掌间的玉佩“你还没帮我系上” 姜佑宁听到一丝委屈便有心逗他，调笑道“还记着呢” 萧昱突然站起身，跨步到姜佑宁身前，腰身被銙带束着，腰腹精窄，未抬头似乎就能感受到胸膛的宽厚。 姜佑宁心间一颤，也不敢抬头，鬼使神差的听话接过玉佩，微颤的手指摆弄着。一瞬间周围极静，院落间的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混杂着两个人的心跳，萧昱低头看着小丫头睫毛颤动，自己也莫名紧张起来，直直的立在那，呼吸都似乎停滞着，姜佑宁胡乱的弄好放下手扭过头，两个人谁也没敢看谁。 萧昱坐回去抿了口茶压抑着眼中的炙热和紧张开口道“我很喜欢，我会一直带着 姜佑宁脸颊不禁微微热了起来，脑海中还是刚刚的画面不好意思道“我先走了，不能太晚回去” 萧昱坐在院中压不住笑意，眼神渐深，他忍不住想笑那丫头害羞,也笑自己怎么就这么紧张。若风每每看见自家世子和公主在一起都能发现另一种样子，而且越来越诡异，好像被什么附体一般不一样。 “若影你看得见主子笑呢吧”若影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主子看见公主不是一直都很，，”若影还未想出词形容抬头看见萧昱的眼神，打了个冷颤，甚至想用手捂上自己的嘴。 但是他来不及捂上若风的嘴，只听到若风不知死活说着“主子这脑子一向转得快，没想到公主都能反应过来，这俩人是呆的太久了，公主都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若影生怕被连累一样往旁边靠靠就听见头上想起清冷的声音“你跟我更久也没长出来脑子” 若影赶紧接到“公主聪慧和主子天生一对”萧昱似乎被取悦到了了一般神色都温柔了些，若影心道“一提公主好像就能触发主子的温柔呀这是” 云舒说了云杉粉的作用问道“公主觉得三公主会用在哪” “不知道，说不定用在自己身上污蔑我，这几日看着点宫中人，别让那些东西落在我们自己人身上” “三公主想不出来这样的方法吧” “她不是蠢货，皇后那手段她也日日看着，不过她舍不得自己不一定会用苦肉计，小心点总没错，知道会用手段就有防着的机会皇后不会让三公主轻易陷入死局，这事不会太大，但这个时机刚好是姜佑宁被允许接触政事，她那日没应下不外传也是为了找机会利用下。 如今几件事都针对他，陛下自然疑心皇后的手伸的远打探到此事冲着姜佑宁来呢，这后宫的手段可以是争宠自然也可以变成挑战皇权。 姜佑宁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自有陛下呢，后宫我本不屑出手，父皇宫里这几个人断了他们宫外的臂膀她们再飞不出去，可如今她们要动手，那我就当解闷了”心机手段虽不分性别，但是若把自己困入后宅那点事，舍了自己也没有人帮她们拾起来。 云锦一瞬间好像看见了世子的影子，怎么这么像，她家公主每每不在世子身边总是这般沉稳又心机，什么都能猜得到，姜佑宁也满脑子都是萧昱的影子，都是那腰身，这人真是乱人心智。 “公主颖妃娘娘来人说淑妃娘娘应是将三公主的事告诉了皇后”姜佑宁手指敲着桌子说道“这回差不多可以确定姜漱玉应该会将这些用在自己身上，皇后擅长这事，不舍了自己哪能给本宫好看，这几日你们都莫要让人靠近，别遭了别人的道” 明夏问道“那绿茵呢，皇后会不会让她将东西放自己身上”姜佑宁勾唇一笑“不会再这事用她，太好查了，白白折了这眼线,咱们看好自己人此事不难解，实话实说就很够了，他们想扯谎，可骗子不用真话骗人必然会有漏洞，对了云舒的医术无人知道，但是南絮的本事容易变成目标，多小心些才是” 人都出去后云锦担心道“马球会公主就不上了场了吧” “不上，不过如果将马引过来，多几个人害我，意外的这么巧合，效果会更好，云锦你告诉世子，引过来三皇子的马。” 云锦紧张道“世子不会同意的” “说我说的他有办法不会伤我，和他说让他帮我” “奴婢看公主才最有办法” 姜佑宁笑的娇俏，那人总是怕自己涉险，明明他自己总是处于危险之中。 第16章 万事只求半称心 姜佑宁突然好奇的问“云锦你们这么怕他么，他在山庄里什么样” “奴婢们跟了公主前未曾见过少主，珺越山庄的暗卫均出于庄内暗影阁，暗影阁剑只为少主一人出鞘，由若影、绪风两位掌事大人负责，只认少主一人命令，所有暗卫按照武功和擅长的事分为三阶六品，未能通过训练的只能做普通侍卫。” “珺越山庄其他门主也不可调用么，我记得你是六岁就进暗卫营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么” “就算是老庄主也不可调用暗影阁，这也是老庄主昭告全宗的命令，暗卫除了几位高阶掌事和被派出执行任务是不出暗影阁的，少主身边不留女暗卫，所以奴婢未曾在少主身边做过事，被派到公主身边那晚是奴婢第一次见到少主，一般有极重要的任务少主也很少亲见，所以奴婢们还以是派去做死士”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视他为眼中钉，那他说了什么” “少主说奴婢以后只认公主一人做主，公主的事皆不用报他，但若遇险定要直接联系少主” “那时候他就这般信我了么，所以云影她们做的事他应该也是不知的” “奴婢多话，以少主的眼线和心智怕瞒不过” “本也没想瞒他的，我会自己和他说，以后有什么事你也都可告诉他，我和他没有秘密” 云锦脸上的表情少有的惊喜又很快压了下去“奴婢见到的少主和公主在一起时总和听到的很不一样，好像温和了许多” “那你听到的是什么样” “奴婢不敢说，阁内的高阶掌事也都很敬畏少主的，奴婢也没有和少主说过几回话呀，不过确实不一样” “他这人性子和气质确实有些让人害怕，有时我也猜不透他，不过他是有耐心的，也让人总是觉得安心”云锦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和少主果然不熟。 “让明夏摆上琴，今日静静心，想听什么，本宫抚琴”云舒在一帮小声说到“奴婢猜公主想弹《凤囚凰》” 姜佑宁立刻红了脸“你这丫头，你想听平沙落雁”云舒憋着笑紧着认错。 寿康宫，姜佑宁铺着香灰“皇祖母父皇让我和他一起学着处理些事”太后怔了一下看姜佑宁依然平静的弄着“佑宁长大了，你想么” “嗯不知道能不能做好，祖母可是担心了” “我们佑宁定然是能，自小你就是不一样的，如今说话做事更是好的，只是这浑水若是沾染了便是没那么容易抽身” “佑宁会守住自己，佑宁受祖母疼爱，可若只是顶着长公主的名头和宠爱以后怕是更难，佑宁也想为北梁做些事，更想能保护皇祖母” “你是个聪慧有想法的孩子，见事又清楚，但是朝堂没那么简单” “嗯有人都不简单，也不是什么都能看清，不过佑宁有时没想那么多，就看的还算清楚了”太后看着姜佑宁笑的慈爱，点了点头“好，有祖母呢” “嗯，佑宁也会和父皇好好学”她知道太后的疼爱，但是会到什么程度呢，那位置做的是她得亲儿子，若是到了不得已之时，太后怎么选都情理所在的，她唯一不想的就是伤了太后的心。 翌日马球会，顺国公夫人迎着几位公主“国公夫人不必客气陪着，今日想必夫人定是事忙，本宫同几位妹妹自己逛逛便是”京州从来不缺宴会雅集，大家聚在一起的也从来不缺热闹和话题，姜佑宁看马场边各家公子小姐挑着马，自己倒是想上场了，不过今日确实不适合。 钟怀霖和几个世家子弟骑着马进场，这位表兄向来是擅交友的，亏自己还怕他不适应，姜佑宁抬头远远的看见一人翻身上马，单手握着缰绳端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一身玄色窄袖劲装，人群中只此一眼便是萧昱了。 姜佑宁和陆薇遥耳边许多声音都赞着这位的意气风发，也少不了说他那些不羁跋扈之事，“萧世子可都快及冠了也不知道谁家女子能得他青睐，怕是镇国公也管不了的” “虽是相貌出众但行事暴戾的很说是日日去秦楼楚馆，手段狠着呢玩出人命都有的，说还不止女子，花样可多着。”听到这未成亲的小姐们赶紧用扇子遮了面，实在不好意思再听。 姜佑宁听着这些八卦，这人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了，怕是不能再离谱了，不过这般意气风发的人若是性子好身边还不知多少人，想想还是这样好，省心了。 姜佑宁还在思绪里就听见清脆的欢声唤着自己和陆薇遥，这般活泼也就是姜晚乔那丫头，姜佑宁俏声回应着，被她拉着问了好些问题，“佑宁我们也上场吧” 陆薇遥拉过她“你刚病好，若是再疯又要躺上几天”姜佑宁也附和着“我们陪你场边看看下次再上场” 如今有了陈家被罚之事，姜佑宁又愿意和京州各家交好，如此的恩威并施更是让许多人都客客气气的，姜佑宁听多了这些恭维刚好找了理由和姜晚乔他们去了马场边。 三人刚刚站定就听见前方乱作一团的声音，有人喊叫也有马嘶叫着，有两匹马挣脱了疯跑乱撞着场上其他人，三皇子骑着马突然转弯直冲到姜佑宁的方向，云锦赶紧伸手挡在姜佑宁三人面前。 只见萧昱一手紧拉着自己的缰绳，用力一拽马身直立挡在三人面前，虽险但萧昱控制着向场内三皇子方向使力，三皇子的马被撞缓了一下，人也顺势跌落。 各家的小厮和几位常跑马的公子一起控制着才让场面缓和下来。不过还是伤了几人，陆薇遥和姜晚乔愣愣的和萧昱道谢，钟怀霖、二皇子和三皇子也赶过来，顺国公夫人慌了神吩咐人叫府医“长公主可伤着” “无妨，夫人还是看看场上吧，还好有萧世子本宫没事也不知这马怎样就这般疯狂，按理这些该是训练过的” 二皇子也顺势开口“刚看三弟的马直奔过来长姐可有事” 三皇子被人扶着赶紧解释道“这马不知怎的，就发起了狂，皇弟也是一时没控制住，还好萧世子挡着没伤到皇姐” 姜佑宁也是一脸担忧“本宫没事，三弟快让人看看伤的重不重，好生休息才是，前日二皇弟也是这般意外，好在都不算严重” 二皇子突然想起那日苏恒的马发狂也是这般便直言“派人去查查这马是不是有问题，三弟既伤了便回去吧，本皇子在这就行” 三皇子看来是真是不知情也未多想便被小厮扶了下去，姜佑宁知道萧昱怕是并未顾及三皇子也没刻意缓力，多少还是伤了他的。 姜佑宁抬头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眼神中尽是担心，明明都帮自己挡了还是满眼的不放心，那目光暖的姜佑宁心中一颤。 顺国公听说发生这样的事亲自派人查着，姜佑宁看陆薇瑶脸色都白了又站了许久，这热闹也掀起来了便陪着一起离开了，刚上马车便看见萧昱骑马跟在车边，刚要说话就看见萧昱翻身进来“你也不怕人看见” “看不见，没人。让人看见也是刚救公主伤了，难道公主不能收留一下” “怀霖表兄没跟着你，我让他在那看着“ ”你又不知怎样诓他了” 萧昱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像是置气“那也没有殿下那般厉害” 姜佑宁反应了一下，低头抿嘴不再做声，一副乖巧的样子。 萧昱看见这钟灵毓秀的小模样呼吸微微一颤，压低了声音“殿下刚还半点不怕的，怎么不当面说让我引马过来” 姜佑宁弱弱的小声道“我不敢，你会说我的” 萧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宠溺的放缓了声音“那你让人带话就敢了” 姜佑宁听出他的变化抬头撞上他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娇软“你会帮我的，你在伤不到我，我才敢的” 萧昱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却把声音都放缓了“就是怕你吓着，也没说你，我何时说过你，总是你几句话我就不敢说了，知道你厉害可若不是我在总是不放心，不想你刚回来就要事事辛苦” 姜佑宁嫣然含笑，抬头一双桃花眼明净清澈泛起光芒“知道的，也只有你在我也才安心的，不过还挺喜欢世子爷不放心呢” 萧昱眉眼间笑意晕开，轻声应着“好，你喜欢最重要” 第17章 不动声色 云舒在马车外听着，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看看云锦还是那副没有变化的样子，看来还是自己定力不够，但是公主哄人真是厉害。 刚进宫门明夏迎了过来低声禀报着“三公主那边闹了动静，说是用了公主送的东西脸上起了疹子，皇后让人来请公主，人在里面候着呢” “那去看看吧，明夏同我去”姜佑宁颔首向皇后问了句安“三妹妹今日没去马球会这是怎么了” “皇姐不喜欢我也不能这般毁了妹妹的容貌”还未说完皇后便接过话，“你皇妹这两日身子不好，早上开始脸上见红，没一会就起了疹子” 姜佑宁接声道“三皇妹这话是觉得本宫做的，三公主要学断案也要有证据，太医怎么说” “回长公主，三公主用了含有红杉粉的东西所以起了红疹，红杉粉是水仙花磷茎提炼出的，用其涂在脸上便会红肿红疹” “那三妹妹还真是不小心，以后还是注意些好” 三公主急着扇子都从脸上拿了下来“明明是用了皇姐送来的东西，怎能这般抵赖” 姜佑宁指尖轻轻绕着扇柄缓缓说道“三公主这般肯定是看见本宫有这东西，还是觉得一定能在本宫这查出此物”三公主还未说话皇后赶紧接过去“宸玥莫要误会，漱玉也只是伤了脸心急，查了半天只多用了那珍珠玉露才叫你问问，别是什么人做了手脚对你也不好” 姜佑宁微微侧转抬眸对上皇后“还是皇后娘娘周全，宸玥也想知道查到了些什么呢” 姜漱玉身边的人把一个白色描金釉瓷瓶呈了上来太医解释道“此物有大量红杉粉，接触便会引起皮肤红肿起疹” “皇上驾到”永安帝后面跟着五公主走进了殿内 “都起来坐吧，朕听说三公主病了用了长公主送的东西，怎么回事” 皇后起身回道“这两日漱玉不舒服今早起来更是脸上发热红了起来，唤太医来看说是误用了红杉粉，找了半天竟是在宸玥送的珍珠玉露里发现了，臣妾怕有什么误会便叫宸玥来问问”说着还让三公主露出红疹。 三公主更是配合掩面跪在永安帝身前“皇长姐回宫对母后和漱玉总是不亲近，不喜欢我教导便是这般毁了容貌，儿臣实在委屈，求父皇做主” 永安帝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抬头却看见姜佑宁静静的在那，好像和自己不相关一般“佑宁你说说” “回父皇，儿臣今日刚从马球会回来就听说这事，也还未弄清呢，不过皇后娘娘说怕有误会所以唤儿臣问问，刚好父皇来了自然继续查清楚更好” 姜佑宁说的云淡风轻，看不出半点慌张，姜漱玉更是忍不住“皇长姐推脱的倒是干净，宋太医都说是珍珠玉露里面的红杉粉” 姜佑宁轻轻一撇姜漱玉，起身对永安帝福身回道“儿臣没做的事也不必费时间自证，既然事情都摆在这那就查问便好，从儿臣进门三妹妹就这般确定，那定是知道什么了” 姜漱玉被身边人扶了起来掩着面委屈道“儿臣这两日只用了这个谁知就起了疹子，便问问皇长姐，长姐就这般不饶人么”姜佑宁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一阵冷笑，皇后和三公主配合的还挺好，一个说怕误会但不忘了把事情往自己身上引，一个演委屈把帽子往自己身上扣。 “这东西是我送的不假，可三妹妹怎么确定这红杉粉是我放的，又可有证据证明本宫有那红杉粉”皇后看了眼永安帝的表情也没有擅自说话只看了眼三公主“皇长姐送的东西妹妹自然好生用着未经他人之，我总不至于自毁容貌吧，至于证据，皇长姐身边的人虽不会说，但是得过那东西身上说不定还会有，我可记得皇姐身边有一个小宫女擅长药膳吃食，定是懂这些” 姜佑宁轻笑“还请父皇派人将南絮叫来一问”永安帝点了头，姜佑宁继续说道“三妹妹对本宫身边的人倒是了解，女儿家最在意就是容貌，宋太医三公主可严重，多久能痊愈” 宋太医回道“此物虽急却不险，这珍珠玉露内掺杂的量用上虽会红肿但敷上药就能消退，多敷几日红疹也尽能下去” “用上即能消肿，那宋太医怎么不治，还是三妹妹有什么顾虑”姜佑宁话音未落宋太医便跪下告罪 皇后紧着向永安帝解释“漱玉也是一时间着急慌了神想查清楚怎么回事怕误会了宸玥” 永安帝面色一沉未出声，姜佑宁垂眸轻声继续说“多谢三妹妹用心，宸玥刚回宫还好有皇后娘娘周全照顾，所以今日之事才要更明白，别辜负了三妹妹和皇后娘娘” 永安帝听见姜佑宁的话语，又见皇后母女与姜佑宁一人的局面瞬间更明白些，缓了缓脸色“佑宁你继续说” “皇后娘娘说三妹妹不舒服多日，这红杉粉可有此效，宋太医说用上就会红肿，用了几日怎的今日才生出疹子” “父皇，女了这几日总是不适，连今日马球会也推了未去，也记不清楚前几日用了什么，今早用确实用着这珍珠玉露后起了疹子”说着还拿出珍珠玉露眼中尽是委屈 刚刚跟着永安帝来的五公主在角落声音弱弱说了句“这个我也用了”，看见众人都看她五公主便低下了头，永安帝让她继续说，五公主行礼小声说道“回父皇，这个珍珠玉露皇长姐送给儿臣的里面也有，儿臣一直用着已经用了小半了” 五公主看着胆子虽小但心里应该并不怕的，姜佑宁看着永安帝接着说道“这珍珠玉露是贡品，儿臣用着好才送给妹妹们，儿臣回宫时送给宫里几个妹妹的礼物都是一样的，这不难猜，怎的只有三妹妹这儿出了问题” “都是一样的也不能证明什么，我虽顶撞过长姐几次，可长姐也不能这般对我，说不准长姐早想到了所以才都送一样的” “三公主倒是好手段，这后宫之事比本宫学的通透，谁平日伺候三公主梳妆，这珍珠玉露初用时可被打开过” 姜漱玉身边的绿竹跪上前回道“奴婢平日伺候三公主梳妆，这珍珠玉露长公主刚送来奴婢便收着了，谁知给公主用后就开始不对”这主仆二人并不严谨的说辞还未完事 周公公身后跟着南絮进到殿里，姜佑宁看着南絮“南絮你可知红杉粉是什么，可有什么用” “奴婢知道，此物用于皮肤会致使红肿起疹，服下会致使呕吐”姜佑宁看到皇后脸上的缓和和三公主略微得意的笑继续问道“你可有此物” “没有，此物不能入膳，奴婢断不会留有影响公主身体之物” 三公主挑衅道“你是皇长姐的人自然这么说，应该派人搜身” “三公主倒是想着管本宫的人，三公主怎么知道南絮会贴身带着，搜身而不是搜宫”此话一落三公主的慌张尽落入永安帝和皇后的眼中 皇后挤出笑脸“漱玉怎么敢擅搜皇姐的宫“陛下，此事多有误会太医既然都说无事以后都小心些便是，后宫出现此物臣妾也难逃其责”皇后听到此物为贡品心中已经觉出此事不宜再继续，她虽并未盘出各种细节但姜佑宁绝不是毫无准备，而三公主言语已有漏洞，若是就此算了虽未讨到好处但陛下也不会多有追究。 永安帝没什么表情，南絮深深的磕下头“奴婢既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绝不会害长公主，更不会害人，奴婢在长公主身边做事，若不能清白以后也无颜再伺候长公主，求陛下、皇后娘娘明察” 姜佑宁差点没忍住表情，南絮这话说的真应景，只说自己冤枉想要清白，没有攀咬也没有过于怨恨，却能激起姜漱玉把迫切想栽赃姜佑宁的心思，姜漱玉果然再忍不住，并不顾忌皇后的脸色直接求到“求父皇明察到底是谁害了儿臣” 永安帝看着姜佑宁眼中带着试探，姜佑宁面上露出一些隐忍，勉强忍者怒意“一切听父皇决断，南絮是儿臣的人，可宫里的人都是父皇的人，如今已经这般，朝宸宫的人自然也不能白白被冤” 第18章 以退为进 永安帝示意让人带南絮下去，殿中安静的吓人，姜佑宁冷着一张脸一时让皇后都觉得慌神，永安帝细想了今日之事突然觉得姜佑宁处理起来没有慌张也没有逾矩，给了皇后和三公主脸面但却不软弱，他倒是开始好奇接下来姜佑宁会怎么做。 春岚姑姑回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奴婢已查，南絮姑娘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南絮跪在一旁低声落泪，姜佑宁一声未发冷眼看着三公主。 姜漱玉被那眼神激的一颤失声说道“怎么会没有” 姜佑宁在一片安静中骤然抬眸，眼中寒光森冷“三公主这是自己派人栽赃所以这般不信么，春岚姑姑可是御前的人，三公主还有什么不满意，又要做谁的主” 三公主惊辩道“我没有，我怎么会自毁容貌”姜佑未再做声，她说三公主栽赃，说她质疑永安帝的人，若不是心虚自然是质疑陛下事大，这位三公主先反驳自己没有栽赃，已经回答了所有事。 之前的种种铺垫早已让三公主漏洞百出，她让三皇子买红杉粉的证据不是姜佑宁一个刚回宫的公主能轻易查出来的，在皇后手里轻易翻盘过于强势也会引起不必要的忌惮，有时候即便手中证据足够也断不能一口咬死，露出疑点让陛下自己查才能让他更为相信。 永安帝面色阴沉，心中对此事已有决断，只是皇家颜面总是比两个公主的公平重要，姜佑宁算是了解他这位父皇的，此事无论谁做的也只会轻轻放下，倒不如自己放下更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姜佑宁对永安帝福身先开了口“父皇若是信得过儿臣，此事可允儿臣一言”永安帝正有此意他很是好奇姜佑宁会如何做，若是太过自己也能制止，无论怎样都能试探些这个女儿的能力和顾忌。 皇后和三公主却看着永安帝，若是允了也就是陛下在此事完全相信了姜佑宁被她们如此算计，且会为她撑腰，姜佑宁知道永安帝定会同意，自己不提也会被问，倒是皇后接连吃亏如今让她慌上一下未尝不可。 永安帝沉声说道“佑宁觉得当如何”姜佑宁随手指向跪着的绿竹“这东西用上便会红肿，你也不记得前几日是否用了么，这珍珠玉露已用了半数可是今日一次用的”绿竹已经面无血色，低着头不敢做声 姜佑宁走到三公主身边挑眉冷声道“本宫说这珍珠玉露无事，你却说用了不适，你说本宫身边人有疑也顺着你的意查了并无任何差错，如今这红杉粉出自谁手，又如何而来” 皇后见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受她控制了，她有些急躁的坐在位置上，朝着三公主使着眼色。忍不住要开口却被永安帝冷脸挡了回去，三公主见自己母后竟然也未说话顷刻慌了神低下头不敢在发出声音，姜佑宁嘴角勾出一抹深意扫了一眼皇后 “今日之事可还要再查，今日之错三公主可认”三公主惊恐的抬头，正好对上了姜佑宁的目光，一瞬间，只觉得心底发凉，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皇后坐立不安，永安帝看不出喜怒，也以为姜佑宁会借此打压三公主时，姜佑宁回身正对着三公主殿内所有人不疾不徐却极具威压的语气说道“陛下准本宫做主，今日之事既然已经明了，以后便不应再提，以此事为先，这样的事也不该再有了” 姜佑宁稍稍低头“三妹妹也该管好自己宫里的事，别再生出这样解释不了，连累旁人的误会” 姜佑宁回身向永安帝福身，永安帝很满意姜佑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顾及皇家颜面的处理，也知道她虽凭借自己的聪慧洗脱嫌疑，各种细节还未能知道，站起身走到姜佑宁身边“今日你受了委屈，看着处置就好，一会回去歇歇晚上陪父皇用膳” 紧接着语气冷了起来“这宫里的事还有安贵妃，皇后得空也该好好教导三公主”说完便头也不回只给皇后母女一个背影。 永安帝走后，殿内又是一片安静，皇后万没想到此事会变成如今这般，更没想到永安帝会让姜佑宁做主，踩在自己脸面上给姜佑宁立威，而姜佑宁也实在不简单，在没抓住任何证据下就让自己的漱玉错漏摆出，让永安帝生出疑心。 三公主自然还想不明白这些，姜佑宁也未给她时间想，冷漠的瞥了一眼“后宫的事自有皇后娘娘做主，父皇疼爱但是宸玥不能不守规矩，这延庆殿的人娘娘应该自有处置，只是宸玥的朝宸宫以后就不牢娘娘费心了，这些个脏东西宸玥不屑用，以后也不该再往朝宸宫的人身上沾，娘娘先忙宸玥就不多打扰了” 姜佑宁走到姜漱玉身旁“本宫的人因三公主受的委屈，三公主也该有些表示”姜佑宁并未看两人温声说了句“五公主和我一起走吧，你出来这半日颖妃可知道” “我是在路上碰到父皇的便跟着来看三姐姐的，母妃还未知” “那和长姐回宫，我派人让你母妃来接你”姜佑宁没在回头看皇后和三公主那丰富的表情便带着人回朝宸宫。 刚回宫姜佑宁就让人给五公主准备着吃食，云锦过来低声说”马球会的事陛下知道了” 姜佑宁点点头，看五公主吃的欢喜，跟着笑了起来“司瑶喜欢就常过来，今日可是你母妃让你过去的”姜司瑶吃下手里最后一口玫瑰酥鼓着脸点头 “慢些吃，其实司瑶并不怕姜漱玉只是不喜欢他们是不是”姜司瑶眼睛亮了起来，起身做到姜佑宁身旁低声说“母妃不让我惹事，我也不喜欢她们，就装作胆小” 姜佑宁拉着姜思瑶的手“那你喜欢长姐所以愿意和长姐说，刚还帮长姐说话”姜思瑶笑弯了眼“喜欢，母妃也喜欢，长姐和他们不一样，我随父皇进去后就知道母妃想到了什么事，看见那珍珠玉露我就明白了” “司瑶真聪明，你母妃保护你也是对的，她是最爱你的，以后遇到什么就来找皇姐一起保护你和你母妃”两人正说着话就见人禀报颖妃来了，姜司瑶跑过去拉着颖妃，姜佑宁请二人坐下“娘娘猜到的真准，刚刚我问了司瑶，说您让她去等着陛下的，娘娘是怕我没有准备担心了” 颖妃笑的温柔“司瑶想来是喜欢你的，往日这丫头胆小却不是个多话的”五公主脆声道“我喜欢皇长姐” 姜佑宁眉眼带着笑“颖娘娘把司瑶保护的好，司瑶也聪慧，颖娘娘放心，这些事我有准备，您不也帮看着呢么，今日疑点颇多陛下会让安贵妃继续查的，等着看就好，没什么处理不要紧，疑心越来越多更有用” “我知你聪慧可总有担心，这般进退有度总是不容易，司瑶若能有你的心智便好了” “颖娘娘不怕司瑶辛苦” “怎样都会辛苦的，但是有可以护着自己的本事至少也能好些” “颖娘娘想的明白，司瑶也像你，她喜欢什么想学什么就试试，别困在这宫苑之中，别像那些女子一般看不见外面的事，若是放心就让司瑶多来走走” “她定是愿意，你不烦就好”说笑了一会颖妃便带五公主回去了。 第19章 以守为攻 姜佑宁让明夏梳妆准备去见永安帝，累了一天姜佑宁一边任明夏摆弄，一边喝了一口南絮准备的玫瑰露醒醒神“我家南絮怎么这般聪明，今日虽都在计划中可还是委屈你了，延庆殿那边送什么尽管收着就好，等会有任何消息，咱们的人也别表现太过” “公主教的好，公主说了我们尽说实话她就能漏洞百出，奴婢不委屈，奴婢装的” 明夏欢快道“南絮姐姐演的好也像公主呢，南絮姐姐那一下真厉害” 姜佑宁调笑道“我们南絮能文能武的” 南絮嘟着嘴“公主也笑奴婢” “是夸你，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们都这般让我安心，我当然高兴就是辛苦你们难免入险境，南絮一会去寻秋云姑姑备些礼晚一点去谢周公公和春岚姑姑，今日之事是周公公周全请了御前的人，咱们得领情” 姜佑宁刚出内殿，云锦便禀报“皇后娘娘查出来是延庆殿叫夏竹宫女失手弄错了，三公主未教导好宫里人，禁足请了女官教导，绿竹被罚到浣衣局，夏竹仗杀，三公主还在闹着，皇后也没向往常那般哄着，就走了，想是已经知道了马球会的事，刚才安贵妃去宣政殿见了陛下” “咱们等着就好，自有安贵妃查呢，不过皇后这处置也算下了心思的，找人看着绿竹，怕是皇后留了什么”明夏一边给姜佑宁理裙子说道“公主今日受了委屈可却放过了她们，陛下本也是让公主处置的” “陛下不也是见我未想闹大才放手的，舍下一些东西换取主导地位的认可，这不是妥协是放生”明夏崇拜的点着头“那奴婢让人把三公主闹起来的事传大点” 姜佑宁抿着嘴笑着“陪我去父皇那吧”姜佑宁还未到月华门就看见有小太监在一旁等着“给长公主请安，周公公让奴才在这候着长公主，皇上今日在养心殿用膳” “辛苦公公”刚进养心殿就见永安帝在榻上靠着，皱着眉闭眼休息，周公公低声说着“皇上，长公主来了”姜佑宁请安被永安帝示意起身，周公公便退身出去 “父皇先用些豆蔻汤清淡消食的，喝了等会好多用些” “正好吃不下什么，还是你细心，听说你还是让皇后处置了” “后宫毕竟是皇后娘娘做主，父皇已经给了儿臣脸面，儿臣更不能逾矩”永安帝舒展了眉眼“你是懂事的，委屈你了，三公主也让皇后纵的不成样子” “父皇知道女儿委屈，那就不算委屈再说女儿有父皇的信任” “父皇自然是信你的，但是还是要查，你身边要多些人帮你看着，别让人算计了去” 姜佑宁含着笑“父皇偏心她们怎会不恼了儿臣” 永安帝轻叹一声“你这丫头倒是会哄人，今日马球会可有吓着”姜佑宁听到永安帝问是否吓着而不是伤着想必是全知道的 “儿臣还好，萧世子及时的挡了过来，倒是三皇弟摔了下来怕是伤了”永安帝向后靠了靠“朕派人去看过了，他无事，凌睿说马突然受惊朝你奔了过来” 姜佑宁点了头“当时好几匹马都受了惊吓胡乱跑着，谁知三皇弟的马突然转弯，那日二皇弟也在长街被苏家公子惊了的马冲撞到，这送入京的应当都是训练过的，怎知会有这样的事” 永安帝看不出什么情绪说道“顺国公刚才来回，今日的马被下了疯马草，已派人拿了马厮的人，还在查问” 姜佑宁惊了一下出声道“有人故意？那又是为何，若是想伤人也不该弄出这般大的场面” “看看查出什么结果吧，哪有那么多的意外和巧合，明日朕赏些东西给镇国公府，今日你不许延庆殿的事外传做得很好就是处置的重一些也无妨” “多谢父皇夸奖，明日儿臣也送些谢礼吧，毕竟是救了儿臣，那珍珠玉露是皇祖母赏的，儿臣刚回宫自然想挑些好的谁知道会如此，处置的重了，必然会传到皇祖母那让她老人家太忧心，今日的事到底儿臣无事，这些也都不是什么大事” 永安帝正起身温声道“那佑宁觉得什么是大事” 姜佑宁轻抿一口茶，眼神透过氤氲的热气透着些沉稳“那要看父皇问对人还是对事，若是对事选择即是大事，怎么选，如何选，因什么选，能舍下什么，选了要怎样担起来才是大事，至于后宫那些细想便能看清，包藏私心满是破绽之事，有父皇的英明和信任对儿臣自然不是大事” 永安帝来了兴致，满脸透露着赞赏“那对人呢” “人么，事可控，能看清事情的变化和事情本身便不难分辨，但人却无常，所以关乎于态度，明道理辨是非的态度” “那对佑宁自己什么是大事” 姜佑宁眼波流转明媚一笑“父皇和皇祖母的安康，作为女儿为父皇分忧，作为长公主为北梁的兴盛，百姓的和睦，后世的清明做些事这些都是大事” 永安帝开怀，深觉这个女儿像自己也像辰曦，她的抱负完全不像一个女子，好像让自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态度、选择，好啊，朕的女儿真是有观日月山河的心志，若朕这些皇子有你这般父皇才能放心” 姜佑宁娇嗔“父皇更会哄儿臣，是要耍赖不想教儿臣了么这般夸奖，这还没开始呢，父皇就推脱上了” 永安帝大笑“到底是孩子心性，父皇教，你这般想事情倒是让朕都打开了许多心结，甚好，只是这般倒是让朕想起来，前日你说先不外说旁听朝政之事，不想太早引人侧目，今日就有了许多巧合，怕是都不是巧合” “以后儿臣多些小心就是，父皇答应了的这都不是大事，不必动气，父皇觉得弟妹们还小，教她们便是，女儿自小得父皇和陆太傅开蒙，才慢慢学得一二先贤之慧” “明日朕便下旨，长公主即日起上朝旁听朝政，你是嫡长公主这本就名正言顺，你的这些言论也该让那些大臣听听” “也太快了些，父皇教些时日也不迟，姑祖母也是及笄才上朝的，因着嫡长公主的身份历来与其他公主并不一样教养，已经多有说辞” “佑宁不必推脱，你便是先跟着了解着，父皇给你撑腰无人敢说什么，日后你可随意进宣政殿，有什么不懂的朕教你” “那在外父皇也别偏宠的太过明显，就是有什么也要给女儿机会说服他们，让儿臣自己正名，免得有人说父皇太过护着，毕竟儿臣是女子还是会多有偏见，若是想消除偏见，只有儿臣自己做才更好” 永安帝起身笑道“好，这般志向才是我皇家公主”周德元看永安帝心情甚好忙叫人摆膳周公公一脸笑意“陛下难得这般宽心，晚膳定能用的多些” 第20章 以放待收 姜佑宁转过身笑容温婉，“今日还要多谢周公公，虽是公公平日里做事严谨，但终究全了我们朝宸宫人的颜面，这南絮毕竟是陪我许多年的” 周德元欠身作揖“公主折煞老奴了，这是奴才分内之事”永安帝接道“这些年周德元做事向来有规矩，合朕心意，佑宁既然都说了，赏，周德元你自己挑便是，再送些公主喜欢的去朝宸宫，赏朝宸宫人用心侍主” 明夏赶忙跪下“奴婢代朝宸宫众人谢陛下赏赐”，永安帝抬手示意起身，姜佑宁是明白的，周德元这个情私下明面都要有，只有坦然处之，永安帝才不会多想，私下的谢这位周公公自会明白。 用膳后永安帝竟还拉着姜佑宁说话，周公公见陛下欢喜也没劝着“说到开蒙，这些皇子哪个不是在书院太傅亲开蒙，在太学用过功的，可却并不理解其要，就是公主也是由女官用心教导礼、仪、德的” “父皇慈心眷顾必然事事都关心，可开悟也有早晚，父皇也别急坏了自己身子” “开蒙时朕就记着陆太傅说你悟性高，如今都读了些什么书” “父皇之前提过的经史治术之书都有读，女子礼仪德教之训也细细学过，只是经史不易懂，上古先贤的智慧更是要仔细研磨，读虽读了但还是不能参透” “我们佑宁这个年纪已经是别人都不能比的了，就是父皇年轻时也未必能这般” “父皇这是夸自己呢，儿臣还不是像父皇，今日本就用的晚又说了许久的话，父皇也劳累了，儿臣先告退可好” 永安帝笑着摆摆手“今日你也累了，快回去吧” 姜佑宁离开后永安帝身旁只有周德元，永安帝自言道“这丫头是个辅佐正统的好选择，做事识大体，见事清楚，又是亲生的更是好了，比其他人让我放心，好在没有向她母亲那般执拗” 周德元看着永安帝的脸色试探的回到“长公主也必是知道陛下苦心，陛下费心教导定然是长公主之福” “皇子和公主各有各的好处，没有依仗很好，忠心就好”周德元没敢再说话，永安帝问道“凌睿意外惊马偏偏奔向佑宁，漱玉刚好在宫里生事，未免太过巧合” 周公公小心翼翼看着永安帝“陛下觉得不是巧合” “哼，哪有那么多巧合，前日刚说让佑宁参与朝堂之事就巧合了，怕这些三公主是想不到的，皇后的手伸的倒是远” 周德元赶忙请罪“是奴才治下不严”永安帝冷声道“她是皇后，哪能没些手段，佑宁这丫头怕是不愿意周旋这些事，你多派人盯着这后宫别闹到她身上，当年的事还是要少让她知道” 周德元领了命未敢多言，当年的事是永安帝的逆鳞，如若翻起来怕是这位公主的心性也不会善了。 姜佑宁回到朝宸宫便让明夏卸了钗环，换了身轻便的苍绿色点缀着烟灰色的烟罗轻纱常服，墨发用白玉发簪清挽着，未施粉黛就已经潋滟动人。 姜佑宁倚着在美人榻上闭眼小憩着就听见略急促的脚步声，云锦屏退所有人半跪在姜佑宁身前将一张纸条递给姜佑宁“公主，云影说此事十分重要便用密令亲手交给奴婢的，所以没有隐藏字迹” 姜佑宁打开字条赫然看见一行字“请阁主杀越青，条件任提”姜佑宁坐起身神情凝重了一瞬，又瞬间舒展“明晚出宫” “公主要去见阁主么” “明晚我自己去，你在这免得有人发现，让云影回买家，阁主接了，明晚子时条件当面谈” 云锦惊道“公主要亲自见买家么”反映了一下又低声惊呼“公主和阁主要联手杀了买家” “既然猜不透，那就见了再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买越青命的怎会少了，只是鲜少有人敢接，如今都买到这了，阁里的名声也是打出去了怎能不见见” 姜佑宁和云锦听见声响“公主，是少主的暗号”姜佑宁示意云锦开窗自己又靠回榻上。 云锦退了出去，萧昱飞身进殿便看见姜佑宁靠在榻上双手交叠在扶手下巴轻搭在小臂歪着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看着自己走到桌旁相对而坐。 姜佑宁也未起身，目光随着他嘴角微微扬起，懒懒的也不做声，萧昱眼底荡开了笑意看着姜佑宁一脸宠溺“累了吧” 姜佑宁也不动，微微点头像猫一样柔声回到“恩”然后微微抬头“陛下让安贵妃继续查了，晚膳前又找我说了好一会话” “想是信了而且也觉着两边都不是巧合，应该快让你旁听朝政了” “明日下旨” “倒是比我想的快，也是正常，殿下聪慧想让他满意也不是难事，不过怕是之后会在你身边安排人帮你做事” “不过那时候才是他真正放心的时候，若都是能做事的人也不影响什么” “恩，殿下最是有数” “你不是说过用人也不必全在毫无私心的忠诚而是要看怎么用么” “我不说你也定会做得很好的，我们佑宁最是聪慧，不过我倒是好奇你说了什么让我们这位陛下如此快的就放下疑心” 姜佑宁粲然笑道“坦诚，讲经论史，为国为民的坦诚” 萧昱一双深邃的凤眸似笑非笑“自古如此，私心甚重之人都以仁德自居，再以圣贤之德行要求别人，博一个能流传青史的圣明” 姜佑宁起身手撑着头眼底闪过喜色，“若是那些自称君子的人都有你这般通透哪还有这些仇怨，马场的事陛下还在让顺国公查着呢” “明日便会扯出些人了，估计会让二皇子接手，待二皇子查出马有问题就看陛下决断了” “会让你去查么” “暂时不会，我毕竟还没有在朝中任职，不过圣意难测” “你是说让西州再有些事最好连带二皇子” “西州不是已经在出事了，若是再发现点什么，陛下想找寻个与谁都不牵扯的人应当会想起我，毕竟我也算美名在外，无论好与坏的名声他都应当是满意的” “世子爷的美名近日却听到不少” 萧昱调笑道“殿下都听到什么了” 姜佑宁歪头娇嗔道“世子爷可是风流的很日日秦楼楚馆，不分男女都花样繁多呢” 萧昱喉间溢出愉悦的低笑轻声解释着“云水谣、月影轩都是我的产业，这些地方收集消息见人方便” “歌舞声乐可好看，还是红袖添香更得人心”萧昱看了一眼小丫头掩唇轻笑，语气温软娇嗔，眼波挑转间似是勾着自己的心都温痒起来，更是移不开眼。 萧昱一脸纵容的解释着“里面有密室，没有不相干的人，以后不去了，去私宅也一样的，有事也都是苍宇盯着”姜佑宁也不说话，起身轻转腰肢走到桌前对面而坐，剥了一颗葡萄递给他。 萧昱接过葡萄“怪我未先于你说清便让你听到那些” 姜佑宁一边剥皮一边低声笑道“什么时候我们世子爷也这般紧张了” “你的事我都会紧张” 第21章 圣旨 姜佑宁轻咬了一口葡萄，小嘴还鼓着，抬眸清澈乖软的看着他笑着“知道你一定是因为办事方便，逗你呢，只是听到那些人说觉着你越发不容易，明明你都没有做过，却只能用这种方式筹谋” 萧昱拿出手帕递给姜佑宁擦手，温声道“流言么最是鼓动人心，他们愿意听，我不妨一用，有时候他们甚至不用挑动就自然的将一切可关联的坏事往别人身上扔，毕竟不是自己疼，可就是这迂腐的强横和事不关己的伪善自会营造出我想看到的混乱和私心。” 萧昱接过姜佑宁用过的帕子攥在手心低头看着“我有你呢，够了”萧昱温朗一笑，抬手轻撑着下巴往前凑着盯着姜佑宁“殿下不介意我去那些地方” 这人不气也不行，吃准自己愿意哄着，姜佑宁侧过脸轻笑出声“你又没做什么” “殿下还真是放心” 姜佑宁故作严肃“哼，以后你去那不许看，更不许让人近身” 萧昱生怕自己忍不住将人揉进怀里，手指都用力攥紧了压着自己的冲动，“萧昱遵命” 姜佑宁抿着唇看着萧昱喉结滚动，自己的心间似乎也热了几分，赶紧转移话题“陛下说明日会赏赐镇国公府” “恩到时候我和父亲进宫谢恩他自然会提些事，我不会应，之后他也自然能想起我，只是这些年镇国公府兵权在握他始终忌惮，我只能引他入局，不可太过主动” “入的不也是你的局” “这京州局势复杂，哪有人能只手遮天，全身而退都不尽然” “珺越山庄最近可有大事” “珺越山庄何时少过事，怎么了” “没事只是问问” 萧昱突然邪魅一笑“殿下确定没事” 姜佑宁骤然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神想寻找些什么，似乎他的意思已经证明了自己所想却又未说什么。 姜佑宁眼尾微挑，笑意渐深“没事” 萧昱手指玩捏着茶盖，看着眼前勾人的小狐狸纵容道“等你想说再说，没有危险你想做什么都好” 萧昱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姜佑宁的秀发，抑着自己进一步的心思“我先走了” 姜佑宁坐回他刚做的地方，握着还有些他温度的茶杯一脸娇羞的笑着。 虽含情未露，心却已若幽兰，怎么会不贪恋那份缘分和安心呢，既然遇到了这般好的人自己也必不会辜负的。 翌日，姜佑宁还在梳妆便听到云舒禀报周公公来传陛下圣旨，姜佑宁理了理发鬓起身去外殿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皇天眷命，怀社稷已智，朕之嫡长公主姜佑宁，封号宸玥，秉性端方，资禀英睿，行止有度，彰显皇家之风范。朕嘉其贤能，特依祖宗成法，册尔为正一品长公主。赐旁听朝政之权，望尔谨守臣节，勤修德业，翊赞皇室，保我朝万年兴盛，所司依礼，择日备仪，布告天下，待及笄之礼同成盛典，钦此。 姜佑宁叩谢接旨便听到周公公嘱咐“恭贺长公主殿下，奴才今日传旨不便行礼，陛下早朝已将此事在朝堂昭告，命奴才来送来殿下的金册金宝，陛下说殿下受礼的官服不可以及笄礼服代之，定要符合身份，因着还未有过未及笄的一品长公主，司礼监还在赶制，三日后请公主上朝接受百官朝拜，陛下还说长公主已旁听朝政，及笄之礼定要隆重，到时与册封之礼同成更显嫡长公主威仪” “多谢周公公提点，父皇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到，晚些父皇忙完我前去谢恩” 秋云姑姑将赏钱分给众人，周公公领着众人谢恩“长公主客气，奴才先告退” 秋云姑姑带着朝宸宫众人行礼恭贺，姜佑宁开口道“今日之后你们更是要小心行事，万不可太过张扬，今日本宫喜事朝宸宫上下皆赏，咱们自个欢喜就好也不要外传” 众人退下后秋云姑姑说道“如今公主封了一品长公主，皇后是继后，在这后宫除了太后也在无人能越过了，奴婢已经告诫过宫里人了以后在宫里也要称殿下，免得说我们朝宸宫人不懂规矩” 明夏端了杯茶“这回便在不会有人说殿下不称母后是不敬了，她本就是继后，以前殿下也没错这回更是名正言顺了” 秋云姑姑严肃道“明夏慎言，莫要让人听了挑殿下错处，她毕竟是皇后，如今又多次没有在讨到好处，还有手段呢” 姜佑宁喝了口茶看明夏被训抿嘴偷笑“这几日定是来往恭贺的人多，姑姑更要辛苦了，以往都是婉清姑姑最严肃，如今回了宫姑姑呀，更是严肃，姑姑提点着没什么不安心的了” 婉清姑姑在一旁调笑“殿下学规矩时最是认真，奴婢可不多严肃” “本宫还记得姑祖母不忍心说便让姑姑多严肃些，如今定是皇祖母舍不得所以让秋云姑姑看着呢” 几人说笑着便听云锦回到“嘉嫔昨日去见了安贵妃，安贵妃拿了三公主身边一个叫青莲的丫鬟，说查到她形迹可疑，与宫外之人有过交往。早朝过后皇上将顺国公、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一起查问了昨日马球会之事，本未多追究但是一番辩驳后陛下请二皇子和顺国公一起查了” “让他们查吧，查出什么都好，我们看着就好，安贵妃如今帮着皇后协理六宫正是心情好的时候，安国候府的心思也该动了，过几日家宴，安贵妃事忙，顾不到的我们就盯着点，这时候任何苗头说给皇后，她都不会放过的” 这宫里的动向向来变化的快，皇后或许不会把这祸算在自己头上，毕竟这外面的巧合还有的想，姜漱玉又是自己露出疑点引得皇上查，但安贵妃定会把这好当做前日愿意接受示好的信号，毕竟已经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心思活络了想踩着别人攀的再高些破绽只会更多。 第22章 玄夜阁 姜佑宁答对了一日也十分疲累，吩咐屏退了众人便入了寝殿，亥时刚过朝宸宫便有一女子一身玄色夜行服越宫墙而出。 姜佑宁飞身落在玄月阁顶楼房间内换上朱红色海棠花长裙缀着银色流苏，腰间束着同色缎带，带上银色面具，面具似狐，眼周红色朱砂配上面具上艳红色裂痕妖冶如鬼魅，白玉发簪轻挽墨发，那抹妖异中又透着清冷。 东城深处的一座暗红色小楼，虽无牌无名但江湖皆知此楼为玄夜阁，传言阁主冷玄月美人鬼面，无人见过此人真面，只知道武功高强但少与人交手，性格乖张，冷漠阴邪，不讲规矩除非是自己定的规矩。 玄夜阁每日子时开门两个时辰，如有所求皆可上门，不论买卖消息还是人命所求皆有价格，玄夜阁接下无有过差池，不接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阁主若出，救一人便要杀一人，杀一人便要应了阁主的要求相抵，不得讨价还价。楼中三位掌事皆为女子，凌云擅武功，负责买卖人命，凌宇擅毒，负责楼里事务，云影擅易容，负责培养细作打探消息，楼里三位掌事只知道阁主为姜佑宁做事，并不知冷玄月即姜佑宁，也从未见过阁主真面。 姜佑宁身边云舒，云影，云锦皆是当年萧昱给的暗卫，镇北王府只以为是姜佑宁搭救的可怜人，未查出问题姜佑宁又喜欢便留下了，回京也是姜佑宁求了大长公主提前知会了太后，过了云舒云锦宫里的名录。 云影则一直在玄夜阁做事。姜佑宁只觉过了今日怕是会有人知道自己这双重身份了。 姜佑宁从顶楼房间推门而出，楼内只有凌宇、云影二人“阁主来的这般早。” 姜佑宁声音清冽，双手撑在顶楼的栏杆上“今晚不开门，你们也都回去吧。” 凌宇回道“阁主是要在楼内动手么”，面具下姜佑宁邪魅轻笑“谁知道呢，有任何动静都不许靠近。” 姜佑宁媚声微扬“云影你说我可打得过越少主。”云影听到这样的声音只突然后颈发凉，觉着自己不该在这，“属下不知，若是和长公主殿下联手再加上凌云说不定有可能，，不过长公主不一定会动手。” 姜佑宁笑的悠扬“你既觉得打不过，这个任务交给你可好。”云影身子一颤，声音都有些抖，凌宇在一旁冷脸憋着笑，看见冷玄月转身进房间竟然觉得如蒙大赦般赶紧退下了。 姜佑宁依然带着面具，斜靠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十里银花，千家火树，抬头星浮月夜，苍空中的星光显得这楼更是空寂。 还未到子时姜佑宁便听见有人从一楼推门而入的声音，那人飞身上了顶楼，房间门并未关，姜佑宁也未转身，只听身后响起熟悉却更为低沉的声音“久闻玄夜阁大名，今日有幸得见阁主。” 姜佑宁微转身依旧倚在窗边，抬眸看见萧昱一身玄色锦衣负手而立，自己猜的没错果真是他。 冷玄月压下自己的情绪，面具下传出妖冶的声音“萧世子可知本阁主的规矩，要杀越少主可想好用什么做报酬。”冷玄月抬手一指“今日心情好，让你自己选。” 萧昱跨步靠坐在椅子上慵懒而随意的盯着那面具下的人“随阁主心情” 冷玄月轻身移到萧昱身前，用匕首挑着萧昱下巴“那就用世子的命可好”，萧昱任她胡闹配合着向匕首靠着“好，唯有死在你手里我才甘心。” 冷玄月用匕首轻拂过那修长的脖颈，转动手腕用刀柄将萧昱的下巴挑的更高，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却让人沉溺的凤眸，萧昱也毫不退缩的对上面具下的那抹灵动，宠溺的温声着“殿下还要再玩一会”。 冷玄月在面具下嘟嘴，刚要转身就被萧昱拉着手腕抱起，旋身轻放在旁边椅子上，一手摘下那狐狸面具，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俯下身看着那清丽却不失妩媚的绝色面容，透着被突然抱起还未平复的慌乱。 萧昱也跟着心间一颤，低头轻笑出声“你这丫头，越发厉害了”这姿势着实让人害羞，姜佑宁别过头无意识的轻咬嘴唇，不经意却更是勾人。 萧昱坐回旁边的椅子眼睛却一直看着，姜佑宁缓了缓神侧身手掌撑着下颚问到“你什么时候猜到的呀” 萧昱知道他的小姑娘惯会拿捏他，每次还不等他冷脸就知道摆出一副乖软的小模样“也没多久，之前没多想以为是与你有合作罢了，你回京才更加确认。”姜佑宁嗔怪的娇声说道“所以这般试探我”。 萧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头勾起一边唇角“殿下不也猜到了”。 “旁人就是想杀你也不会这般，何况谁又敢接这生意与珺越山庄作对。” 萧昱调笑道“我看你就是最敢的”。 “我这是试探，若不是你我就杀了，想杀越少主自然该死。”姜佑宁扬了扬小脸一脸骄傲，看的萧昱心间发痒。 萧昱喉结滑动压着声音故意冷脸“说吧，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姜佑宁抿了抿唇低头缴着手指“没有了，我本来也是想找机会说的” 萧昱知道小姑娘开始第二招装委屈了，仍然冷着脸“我说过，有危险的事要与我说，自己做了这般的事看来是不用我管了” 姜佑宁还未听到过萧昱这样的语调，之前她非要半夜跑出去试新的暗器还受了点伤他都没有这般生气，姜佑宁心里慌了一下抬头“不是的，阁里接的生意大多都是凌云带人去做，我不常出手，也没那么方便，这玄夜阁一开始我也是为了更方便收集情报，保护自己，为了名声渐盛才放出许多传言，没说也因为有母亲故友的原因。” 萧昱没说话，姜佑宁继续解释道“回京前想告诉你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云影他们会向你汇报，后来才知道你有说让她们只听我的。” 萧昱到底在她面前不会真的生气，自己也只是怕她有危险，轻声道“给你的人只是为了帮你护你，不是看着你，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好，你有自己的势力想保护自己这很好，我知道你从来不是要站在别人身后的软弱之人，我问你也不过是想你若遇到危险我可以护着些，可以有机会提前多些准备” 姜佑宁只觉得有一缕明亮从朦胧的夜色中趁自己不备突然显现，直射在心底让自己着迷，也不对，应该不算突然，这明亮溢出的温暖始终都陪伴护着自己，那是他的心意也早就交织着自己的心意。 姜佑宁只看着他笑，忍不住握上萧昱的手，感受着手指的粗糙，带着自己的虔诚用唇轻轻覆盖上去，姜佑宁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对萧昱的杀伤力，那一刹那的温软让萧昱也心甘情愿的陷入那久久无法扑灭的烈火中。 姜佑宁似乎在献祭自己心底从未示人的皎洁，她早已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个男人，用血肉浇灌出的只属于自己的温暖，此刻两个人似乎都坠入绚烂的星河，没有什么比毫无私心的懂得和在意更动人了。 姜佑宁轻唤道“阿昱，我与你本就没有任何分别，以后更不会有，我知道你在，也只要你在。” 萧昱声音都带着些颤抖“我在”。 第23章 旧人相见 萧昱也似乎找到了心底那个一直寻找的地方，自己一直百般呵护的地方生出了最艳丽的光亮，两个人从未这般舒心过。 姜佑宁轻声说着“那本是母亲的故人，也是江湖中人，她与母亲的事我也知之甚少，母亲入宫后她嫁给了异国之人，辗转回到了北梁也一直未露面，后因母亲留下的信物相认，她教我武功身法帮我一起创立玄夜阁并将凌云和凌宇留给了我，便与夫君隐居山林。 她或是与你越家人相识，当日知我与你学暗器有常交往，虽未多说但我总觉的她是放心的，这楼只是玄夜阁的一处对外联络的地方虽初创在此但毕竟是京州，真正的玄夜阁在城外紫临峰顶” 萧昱眼神闪过些许欣慰，好像看见自己精心浇灌的花绽放成了最美的样子“我给你准备了些人过几日送过来都是暗影阁精心训练的” 姜佑宁点点头“那礼尚往来，凌宇擅毒，少主可有用” “好” “阿昱哥哥你看，我也可以为你分担的，我也同样担心你的安危” “我知道，都会与你商量” “那你可还凶我” 萧昱伸手掐了她脸颊一下“我错了” “可还说不再管我” “不说了，我的小丫头多厉害我也都会管” 姜佑宁笑的甜美“叫我昭昭吧，母亲起的小字，少有人知道，父皇登基后我有了封号，宫里规矩又多除了亲近之人便都要称其封号，后来母亲不在了，皇祖母怕我伤心就再无人叫过了” 萧昱温柔的唤着“昭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姜佑宁点头“母亲也是这般想的吧” “你和你母亲都会如愿” “你也是” 姜佑宁起身坐到长桌前，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将山泉水放入银鎛中，一沸加盐，二沸舀水备用，三沸放入筛好的茶粉，搅动出沫饽。 姜佑宁做得认真，萧昱似是欣赏画作般看的入心，姜佑宁分盏将煮好的茶端给萧昱“你尝尝这霍山黄芽，前日刚撵的，煎煮比点出的更为清透，你应当喜欢的” “喝过你的茶，别人的再入不了口” “你喜欢就好” “今日进宫谢恩，陛下有意让我做些事，我没做声，父亲说我性子太过怕惹事，他怕是宁可我上战场也不愿我搅入京州的局面” “镇国公再清楚也抵不过爱子之心，这般的父亲也是极难得的，这些年虽少有话说，你也是敬重他的” “少时只觉得镇国大将军英勇无比，如今年岁渐长更想他安好” “每每见你骑马射箭，舞刀弄枪都更想看你在战场上的意气风发，如果有机会可否带上我” “我家殿下马上就要参政议事了，战场凶险何况虽该重战更要慎战，不过真要有机会不在你身边我也不会安心” “快过亥时，该回去了，我又没有你那样好的轻功不便总出来” 翌日，姜佑宁懒懒的任明夏怎样哄也不想起，秋云姑姑进门看着孩子一般的姜佑宁把自己窝成一小团“殿下可是不舒服，已经卯时六刻了” 姜佑宁带着鼻音娇声道“姑姑过几日我便要更早起了，再睡一会” 秋云姑姑掩着被角示意众人退出寝殿轻声道“好，殿下没有不舒服就好”。 辰时三刻姜佑宁起身梳妆，云锦并不敢多问昨日之事，只看到殿下无事便安心多了“青莲已交代那红杉粉是三皇子的人送进来的但确是绿竹交代她去取，再次提审绿竹她也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想陷害夏竹结果弄错了，安贵妃已将此事禀报给陛下” “不愧是皇后娘娘，做得一手好准备，这事于咱们就算结束了，再多就刻意了，安贵妃随她” “殿下今日做什么” “点茶，插花，焚香，弹琴，等人” “殿下等谁，奴婢准备些什么”“ “不知道，不需要，今日谁来都应该是我想等的” “你们也不用总是拘着，自己宫里想玩点什么都没关系，婉清姑姑之前收着的梅花和梅花雪水可还有” “有呢，殿下要制香奴婢去启出来”姜佑宁回身从博古架上拿出玉碗准备称量“姑姑启出来用雪水泡些梅花，古方的雪中春信都是新鲜的梅花雪水，我们这雪水存了许久加些干梅花或许能更还原” 明夏按照姜佑宁的吩咐称出檀香半两、栈香一两二钱、丁香皮、樟脑各一钱二两、麝香一钱、杉木碳二两。 姜佑宁将配好的香药放入合香盘铺散开，用鬓刷弹上泡好的花露雪水，再铺上一层香药，弹上一层花露雪水。 “再浸两个时辰合香收入瓷罐密封，用杉木碳蒸上一个时辰用棉罐冷却，和剩下的雪水埋在树下过些日子启出来香韵更好” 明夏一边给姜佑宁净手一边听着吩咐“殿下按照古方制的香总是比外面卖的的还好，奴婢还记着那荔枝香最是清甜好闻” “好下次给你多做些”南絮端着合香盘放到一旁的长桌“那香最是繁琐了，奴婢腌了些木瓜殿下现下用些么” 姜佑宁刚点头就听见来报“殿下，司礼监掌印来送后日上朝的礼服” “请裴掌印到座，看茶” 姜佑宁略理了理妆发便出去迎见“司礼监掌印裴轻寂给长公主殿下请安，司礼监奉命赶制出朝服还望殿下满意” “裴掌印不必多礼，请坐，掌印亲自来送当真是有心了” 姜佑宁眼神示意，秋云姑姑便带着人出去守在殿外。“掌印尝尝这茶，可好入口” “殿下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 “那要感谢裴掌印用心安排，自本宫回宫多谢掌印费心” “殿下不必客气，这些都是奴才分内之事，本该早些来请安，这些日多见殿下的人在我司礼监，怕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本宫回宫数日还未见过掌印自然多有好奇，如今一见更觉得亲近像是曾经见过的旧人，只是本宫年轻，前事多有忘记，还想着掌印能提醒一二” 裴轻寂缄口不言，却并不慌张“殿下行事自有章程但却是直接” “分人，分事，掌印行事公允不畏上，不难下，虽因先朝之祸司礼监并无秉笔掌印之权，但这后宫内廷可都在裴掌印手中，礼仪规矩也无有过纰漏，有些杂事心思裴掌印不想管，可还三番两次的为先皇后的事费心，为先皇后的人费力，这情本宫自然要承，与掌印相交本宫不必弯弯绕绕” 裴轻寂抬头对上姜佑宁似乎要看透般不知从哪询问，也不知该不该太多透露，姜佑宁也不躲闪“掌印有所顾忌所以观望许久，想看看我这个后人还有没有前人志向，本宫的诚意不知掌印如今可还有疑虑” “殿下可知自己说的是什么” “裴掌印知道才重要，掌印这些年得陛下信任除了为人谨慎，似乎真心不想参与前朝之事，可是因为本想护着的是后宫之人，就连颖妃娘娘问的查的也都尽了力，要等的也是后宫之人如今可等到了” 姜佑宁想是自己赌对了，有些事猜不透，总要试试才有的解，但也是要有些把握莫要把自己搭进去才好，人的心思最复杂，瞻前顾后，思虑过多之人，直接些也算是自己的诚意 “无论是深陷后宫争斗，还是搅入前朝往事最终都绝无完胜的赢家，但要让自己有的选，本宫不喜欢别人的局，只喜欢自己选的，裴掌印的路不也是自己选的么，只是不知道这看似同一个方向的路究竟是不是同一条” 第24章 前尘 裴轻寂起身跪在姜佑宁身前“奴才曾被定国公救下全家性命，因穆家遭祸受世子穆寒声之命躲到城外伺机入宫保护穆皇后和殿下，属下无能连穆皇后尸身都未见到” 姜佑宁起身扶起裴轻寂，尽量压下自己的情绪“你说你是舅父的人，又如何能进宫，为何本宫从未见过，太后又如何会帮你” “属下曾在玄甲军出征时被定国公所救，又被国公看重，定国公怎会不知穆家之势会被忌惮，陛下虽让世子任金吾卫统领但也是为了在京州不得再随国公赴战场，因属下并未在军册记名，也不是国公府家奴，国公便将属下带回京中在暗处保护老夫人和世子，那次大战刚传回密报，陛下便下旨诛杀全族，趁乱世子吩咐属下先去城外藏身” 说着便将一封密信和一块定国公老夫人的玉佩递给姜佑宁“此信是世子让我交给穆皇后的，这信物世子说让我求太后或许准我进宫在穆皇后身边，世子说穆家已倒，要穆皇后和殿下保住性命，属下求告无门更不敢透露身份，皇后生前便是面也未曾见到，待属下在佛寺求得太后恩准，借当年死的一位内侍身份进宫时殿下也去往北州” 姜佑宁抬手让裴轻寂坐下，自己也缓了口气“太后未有疑虑，或是掌印以什么做了交换，就算有了身份那样貌也是不一样的，掌印可是因此有了许多难处” 裴轻寂惨然一笑“奴才拿着信物以穆家老夫人陪嫁庄子上家奴的身份，只求进宫守在长公主殿下身边，太后虽动容却未曾应允，奴才服了蛊毒，又净了身以求太后信任，那内侍也并不起眼，太后只向陛下说为救太后中毒，虽留了性命却损害身子，陛下派人检查确是净过身，太后又发了话也就没再过问” 姜佑宁唤了云舒进门“给裴掌印看看，毒可有解” 姜佑宁深吸一口气“此人是我的人，医术甚佳尤其擅解毒” 云舒摇了摇头“此毒不会致命像是蛊毒，会损容貌经络致使身弱需常年用药，奴婢可配些丸药让掌印能有所缓解，不至于常有病痛”姜佑宁点点头，云舒便退了出去 “陛下的信任除了掌印的能力怕是也因为知道掌印的病情，没了命自然不会多有野心，太后当年思虑也属正常，辛苦掌印这些年的心思，当年之诺掌印早已完成，母后的死也不是掌印能决定的” “当年穆家怕是还有人，应是三房穆三爷穆争，现在的禁军统领祝云路当年负责查抄的定国公府，世子早怀疑有内鬼与外贼勾结，但抄家之事发生的太快，陛下未曾召见便下旨，便毁了世子的小公子容貌，换上了下人的衣衫想着是否有机会能与府中下人之子调换，但实在太过突然我曾去看过尸体没有小公子，也意外发现没有穆争，却未上报过。这些年奴才也有派人去找，但陛下有削弱司礼监权力，与禁军制衡，奴才对宫外之事实在有限，这些年有负国公和世子所托” 说话间裴轻寂又要下跪，姜佑宁一边震惊刚听到之事，一边起身拦着“这些年的难处只有裴掌印一人知道，若不是你我怎会轻易知晓当年的许多细节，宫外我会派人找，如今再回京州我也是有所准备的，若说您有负，那我这个穆家后人才是真正的无用了” 姜佑宁起身作揖，裴轻寂赶忙要跪下，一时间都来不及开口阻拦“这礼您受得，是我对军中前辈，舅父所托至交长辈的礼，您本也可以隐姓埋名，或重新实现抱负却做到如此，如今我回来了，定会完成外祖心愿，为穆家正名” “奴才愿为殿下万死，拼了性命也会护殿下一二，殿下虽是女子可这些日奴才看着殿下定会有所作为” “外祖愿北梁昌盛，百姓和睦平安再不受欺凌压迫，我会继外祖之愿平冤案，让北梁的将士有家可回，如今有掌印在宫里帮我，定会少我许多麻烦，万事也要顾着自己，宫外您的家人我不会去打扰若是需要我也可安排在身边” “殿下不用费心，他们以为我死了，属下原名云山，如今让身边人以云山好友身份照拂一二罢了” “不过多久我也会出外建府，这京州也有些产业，会更方便，一切还是看掌印打算吧” “殿下如今可旁听朝政，奴才会以司礼监职责提醒陛下出宫建府之事” “多谢，还有一事，云舒云锦皆是与您一样过的名录，宫中若还有记档或是见过的人尽早放出去的好” “奴才不便太久，您宫里做杂事叫宏义的小太监是我的人有事让他传话就好” 裴轻寂走后姜佑宁却没有很快平静，手里的字条写下了寻人的事便唤云锦送出去，她想到了会有旧人还在，也想到了当年的惨烈，但亲耳听到还是会无法平静。 怎样的忠心让明知道会被算计的的良将仍然奔赴战场。整整六万玄甲军死伤惨重，他们的家人又当如何。舅父算到了一切却无法保护家人无法洗脱冤屈的无力感，母亲的失望和痛心。 姜佑宁也常会无助，这世间的痛苦就算自己尽力做了，可发生的事从来都是在的，那些承受痛苦的人从来都没少过。 若是舅父家的兄长还在应当比自己大上两岁，该是继承了舅父的英勇，也应是个疏阔男儿，只是太多年不曾有过消息，姜佑宁不敢希望太多，不过还好就算是失望也不会有长辈的痛心。 倒是那穆争自以为背叛穆家便可以继承国公之位，怕是那指使之人也不会放过他，但能找到却是个极有用的证人。 姜佑宁一时计算着，一时脑中闪过那些并不深切的记忆，揉着太阳穴倚在榻上“云舒，那毒不能再有些缓解么，他曾在军中定是有些武功本事的，如今总是惨白的脸内里都像是孱弱着，身子又并不完整，还是想他能再好些” 云舒跪坐在身后给姜佑宁按着头“奴婢怕是尽力也只能调理一二，越是缓慢不致命的毒，对身子的侵蚀越深” 姜佑宁叹气“终究是太多年了，背了太多的事，他不是不能送信去北州，而是思虑太多不想我也万劫不复罢了” 这世间总有让人感叹之人，或是报恩，或是钦佩，或是交了心总之无法解释却格外深切。 “当年殿下的毒不也是王妃调理多年，后来就算是世子那样深厚的内力也废了心神才让殿下血脉尽通，逼出寒气” 姜佑宁突然坐起身“云舒你说我当年因年纪小所以病重，但怎么也查不出来源，没有诊断出来，那毒会不会下在母亲身边，并不是针对我” “可颖妃娘娘和裴掌印都去皇后娘娘宫里查看过，并无不妥，那日颖妃娘娘拿过来的药粉也没什么特别，奴婢曾问过王妃殿下中毒的事，王妃也只查得是醉兰毒，日日接触会越发孱弱怕冷，逐渐卧床不起” “或是母亲自己发掘自己中毒，怕连累我，所以母亲或许不是病逝，之前颖妃也说过母亲想是知道了什么，若也是太医不曾见过查不出的毒呢” ”当日王妃说我脉象紊乱，不止有毒，还会有什么呢，母亲如果不是太医所说的心力不济病重而逝有些事就解释的更通了” “云舒你说若是母亲当年的脉案能找到，可有用” “应当会有所发现” “已经这么多年了，查的时候定不要露出破绽，但是既然做了怎么都该有些痕迹，查出谁都不要紧，我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既做了就要认，若不想任本宫也会帮她们认” 第25章 解围 “殿下，皇上派大皇子去西州了还带了礼部的人” “倒是挺快的” “殿下这也猜到了” “世子猜到的，你家公主脑子也累了一天了，转不动了，想吃些甜的呢” “南絮姐姐做了桃花茶酪配上凉浆最清爽了，奴婢端些来”“婉清姑姑最爱凉浆，给大家都分些” “咱们宫里这些人做什么都是好的，唯独这吃食怎么都还是不如南絮，如今人多，更是辛苦了” 南絮端着进来“殿下喜欢就好，奴婢乐意着呢” “南絮晚上我们吃暖锅好不好，想煮些水引，配上芝麻油” “那奴婢去准备”南絮刚要出去姜佑宁起身唤着“南絮我们去皇祖母那吃，人多热闹，你去祖母宫里准备，” “奴婢带些东西这就去” “带些你做的凉浆，我换身衣裳就过去，嗯算了，不能带太晚了祖母不能吃太凉” 姜佑宁换了一身轻便的妃色罗裙，刚进殿门就看见太后脸色并不轻快，“祖母这是不想和佑宁吃暖锅么怎么都不开心” “想，正想吃些汤汤水水的” “南絮做的暖锅和宫里不一样，很是好吃，祖母定要多用些” 太后抬手召唤着姜佑宁到身边“可委屈，皇帝后宫这些个人也是过得太顺心了，这样的手段竟用在你个孩子身上，那一双儿女养成这个样子” “那也是父皇的儿女自有父皇教导呢，祖母不必忧心，至于委屈，孙女不屑计较，他日真有什么再说也不迟” “听说安贵妃查到此事三皇子也有份，皇后午膳刚过就去了宣政殿，前日你忍下了，如今你便是多计较些也无妨，祖母在这呢她们还想委屈你” “涉及到皇子就不全是后宫的事了，父皇不愿计较也是为父的慈心，父皇不是儿臣一个人的父皇，这些事孙女懂得“ ”你是懂事的，可宫里的女人手段哪会如此就算了，你还小不懂这些” “祖母，父皇不会被这些后宫的事影响太多的，孙女也是，有些事非不为也，是不能也，您安坐着就好还不至于劳动您”话音未落便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佑宁这般相信朕么” 姜佑宁起身行礼，永安帝给太后行礼起身刚准备拉着姜佑宁，就听见姜佑宁开口“父皇何时学的偷听人说话，好在说父皇的话都说完了” 永安帝抬手指着姜佑宁“‘母后可看看我们这位长公主，半点说不得了” 姜佑宁给永安帝端上热茶”今日之事已查清，父皇可要私下补偿儿臣，要么儿臣现下就和皇祖母告状“太后知道姜佑宁的用意，笑着也不做声 永安帝怎会不知道今日这丫头是帮自己说话呢，怕自己和太后有龃龉，”佑宁要怎样补偿，父皇都依你“ ”那今晚父皇陪皇祖母和佑宁吃暖锅吧，怕是过几日父皇就要拉着佑宁日日埋在奏折里了”永安帝点头正欲说话便听见太后开口“前日刚下朝右相就和皇帝说了许多，这陈家的手伸的越来越长了” “母后放心，朕既让佑宁旁听朝政就定会护着” “凌睿是哀家的皇孙，是皇帝的儿子，是北梁的皇子不是他陈家的，皇后也要明白自己是一国之母不仅仅是三公主三皇子的母后，也不仅仅是陈家的女儿” “这些日后宫的事会让安贵妃协理，怕是要母后多费心了”姜佑宁知道这太子之位争的最厉的便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这二位有母家支持，有陛下宠爱，有六部协助，可太子之位的选择从来都是无法可依，无律可定，全凭圣裁。 陛下的心思有人不敢猜，有人猜不透，陛下的宠爱和赋予的权利是荣耀和好处，也会是把柄和罪名。 陈家这些年势大也不仅仅是因为当年从龙有功，而是他们猜的对，陛下也想让他们猜对，姜佑宁只能赌人心，赌人性，拼计谋，不敢有半点松懈。 用过晚膳永安帝和姜佑宁默契的散着步“父皇还未去儿臣宫里坐坐呢，前日罗好的龙团，父皇可要尝尝儿臣的手艺” 永安帝确是有话要说的“好，说到茶，颖妃煎的一手好茶今日尝尝佑宁的”“父皇都夸的儿臣就不露怯了去煎茶了，让父皇尝尝儿臣点茶的手艺” 永安帝自己也是感受的到这个女儿回来，事事都能宽自己的心，最重要的是她听话，比那些个皇子少了许多对皇位的觊觎。朝宸宫众人跪在宫门口接驾，永安帝抬眼打量着朝宸宫，虽不算奢华却极尽精致雅而不俗，打理的也是温馨“倒是雅致，只是还没有你三妹妹，四妹妹宫里奢华，缺什么父皇那都许给你” 姜佑宁引着永安帝“儿臣这里少了些金碧辉煌却都是价值连城的绝世宝贝呢，儿臣偏爱玉器，也委屈不到自己，再那般奢华太引人瞩目了” 永安帝坐于长桌前，姜佑宁取了一方油滴建盏，盏色青黑，玉毫条达，候汤待水三沸熁盏，取茶粉入盏，调膏击拂，七汤注水，茶末与水充分融合，云角绵密，乳雾汹涌，溢盏而起。 永安帝看着盏中茶汤变色咬盏，姜佑宁会心一笑“父皇看着，好似今日的茶做起来都格外顺手”“佑宁好手艺，茶香四溢，沫白久久不散” “父皇赏的好茶，前日启出来山水，上好的油滴建盏，儿臣不敢辜负，一搅一注，自然要尽力控制节奏，乱不得” “若是有人故意乱你的节奏想寻你的错处” “焚香静心，读书宽心，点茶静意，骑马快意总不能事事都让人搅了，如果真是儿臣这般没本事留不住一丝清静，那就要换些手段留不得如此故意之人了” “朕的这些儿女只有你受过些苦，其他皇子也不知是不是太过顺心都少有思危之心，为民之愿” “父皇是君，有天人之志，受天人之命，要顾忌大局更要维护人心，儿臣和弟弟妹妹却不必这样早的忧心，一切有父皇慈心教导，不会有大错的” “所以今日朕未处置凌睿，你想到了，当真不怨，此时更是立威的好时候”姜佑宁也无有隐瞒点了点头“想到些，想到父皇定信儿臣不会怨怼，虽知父皇儿女众多但哪个做儿女的不想独宠，儿臣也不例外，所以这不做茶静静心” 永安帝满意她的坦诚笑着问道“不怨父皇不公平” “书里会讲很多治国治家处事的道理，确没点明过怎样是一视同仁，但儿臣与父皇同心便能在父皇的眼里懂得些父皇考量深处的一视同仁，便没有道理再有隔阂” 姜佑宁未说的是，陛下的一视同仁怕是皇权之下可不顾任何人罢了，思危又如何，有几人能在权力之下觉得自己危险，知道了又会甘心退么，真的退了又愿意认么。 都说要三思，姜佑宁倒是觉得做事要四思，思危，思忧，思退，思变，不只要思自己的，还要有别人的。 思危避危险，减少不必要的险。 思忧知进退，想清楚了就不以忧虑怨怼，就知道别人的忧虑和可利用的忧思。 思退躲风头，暂避锋芒才能进退得益。 思变知对错，为何被困住，以后如何做，如何在别人的变化中游刃有余，如何分辨变化不被这些影响本心。 可姜佑宁不会说，人都会有问题，自己又何尝没有，自己想的若都被人知晓，那才是真正的忧，自己会想别人又何尝不会。 第26章 上朝 “朕的这些大臣都不如佑宁让朕宽心，” “陛下是君他们是臣，父皇是父，儿臣是女，若是那些大臣也如儿臣这般同父皇说话，像弟妹们一样让父皇操心，早发配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哈哈哈，好，朝中许多文臣谏官颇有微词，你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免得对你名声不好，父皇会处置” “都杀了，以绝后患” “你这丫头，一时一个样子，那些老臣怎杀得” “知道的，杀人易攻心难，父皇教导儿臣哪敢不听” “你这孩子颇有格局，有些时候没有章法也不是坏事，父皇帮你看着就是，你那二弟就是太顾章法，也该多问问你才是” “好都听父皇的，后日上朝儿臣哪句话说的不对父皇可不许生气” “朕的女儿说的都对，你休息吧，朕改日再来，佑宁这茶甚好”姜佑宁坐在长桌前扶着头，婉清姑姑走到身后接过手给姜佑宁按着“殿下辛苦了，以后怕是更要事事思虑” 姜佑宁顺着那双手微仰头“这皇家儿女怎样都不会轻易被放过的，权力和身份都在切实攻击着血脉相连的这些人，逼死一个后再去加害另一个，倒不如我先找过去，准备好些也得容易些” “大长公主当年好在还有先皇的信任，殿下如今倒是步步为营了” “也不然，父皇做事更加果决若是顺其心意的事不会让我为难，比起先皇在时北梁如今更险，父皇也更有雄心，所以在意的便更多” 姜佑宁知道在意的多，更要顾忌人心，掣肘也会更多，所以这有无私心便更为明显，怕是有些选择永安帝和她一样不得不做，究竟怎么做便是他们会如何相与的缘由，她不得不大胆，大胆去想清楚陛下的弱点和自己究竟能舍下什么。 姜佑宁抬手握住婉清姑姑的手，用力按了按“后面还有的忧心呢，姑姑比我见的更多，定然稳得住” 婉清只是心疼，就像当初陪在大长公主身边那般揪心，女子走的每一步都不慎容易，许多人不过是用对女子的偏见找借口，要深谙其中道里才可以扮演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的身份。 姜佑宁想着今日父皇说他那些儿女臣子不懂思危，可却从未想过为何会这样，当年战乱之际先祖怎就懂得，而如今一味的用制衡之术弄得臣子只知揣度圣意以得圣心，弄权而不是做事，思上而不会顾下，哪还看得见远处的东西。 翌日姜佑宁闲坐在外殿榻上发呆就听见禀报“安贵妃带着四公主来了”姜佑宁起身“请二位进来” “宸玥这宫里真是别致，这样的品味旁人可赶不上” “娘娘客气了，能得娘娘青眼，也不枉费我这些功夫了” “我知道你宫里不缺什么，用的都是顶好的，这海棠玉兰花雕的玉石盆景做得精致也算配得上朝宸宫” “多谢娘娘，娘娘厚爱我也就不客气了，娘娘玲珑剔透，选的这盆景当真精致，意态生动，错落有致” “陛下总是夸你，如今听你说话才知道陛下保守了，这样的才识不是自诩才女能比的，那日的事本宫也是后来才知道，没能护着一二，心里总是过不去” “娘娘直言快语，静雅公主也是端雅德慧，都是父皇的儿女自然是各有好处，若不是娘娘聪慧，宸玥还未能知道事情原委呢” “只是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所以就是查清楚了也是没办法的” “宸玥明白，二皇子和四公主有您在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那日马球会的事陛下让凌辰一起查，昨日查出来那些马均出自户部尚书之子苏恒的马场，且这里怕是有许多内情” “二皇子做事有分寸，陛下也公正，查出什么都不要紧如实禀报就好，您说呢” “陛下下旨许你听政，有什么尽管和凌辰说，这也是他的意思，让你知道的多些” “娘娘和凌辰的好意宸玥明白，也多有感谢，只是他虽犯错但已在风口浪尖，凌辰不要冒进的好”说话间这位四公主更是对这个长姐有了许多好奇，她似乎和自己不一样，自己平日的尊贵也是因为母妃位份高，但是却生不出她那样格局和与生俱来的气质。 姜佑宁送走了安贵妃和四公主难得的清闲，坐在殿外廊下看着院里的草木和并不算晴的天”云舒你说世子在干嘛，这些天也没个动静” “世子奴婢可猜不到，不过殿下一句话世子定会来”，姜佑宁玉颊浮出几缕红晕“你这丫头轻声些，白日里他怎么能来”，说话间云影进门，在姜佑宁身边站定，姜佑宁看她眼神微转便起身回殿内，刚坐下云影拿出一双锦盒。 姜佑宁打开看见一副烟紫的圆镯，玉质通透清润，独特的紫灰色和一副金镶青白玉镂空葫芦形耳环，姜佑宁抚上那对镯子轻声道“烟光凝而暮山紫，真是好看” 这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姜佑宁带上那副镯子半抬着手腕笑的欢喜。 “这烟紫真是和殿下相配，殿下刚还想呢，可巧世子就送东西来了”姜佑宁嗔怪的看了一眼云舒，云锦也跟着嘴角弯了下“世子说祝殿下明日顺心，大皇子的信不日就会如实送回京” “今日看来安贵妃是在拉拢了” “她有心谢我，又想日后能有所助益，她与皇后斗了这么多年，二皇子与三皇子也抗衡了这么多年，有的热闹呢，我在这后宫以柔克刚，怕是世子在外要铁腕铁拳了” 翌日，寅时刚过，朝宸宫内外井然有序的动着，婉清姑姑带着明夏唤了姜佑宁起身“奴婢给殿下梳飞天鬓可好，朝服凤冠最是端庄威仪” “姑姑当日就是给姑祖母梳发戴冠的吧”婉清姑姑眼尾微红点着头。 “都听姑姑的，借着姑祖母护佑，今日定是顺遂”。婉清姑姑一脸笑意“殿下日日顺遂” 北梁皇室男子服饰以明黄为尊，图样以龙纹和十二章纹区分身份，绣多种样式的五爪金龙为尊贵。太子可穿明黄但只可使用绣蓝色青色四爪纹样蟒袍，藩王和其他皇子可着金黄，杏黄色蟒袍。 女子服饰以红、明黄为尊，图样以凤尾区分尊卑，长公主及笄前可着正红，明黄，戴凤钗凤冠但不可戴龙凤冠，长公主及笄后与皇后同礼制，礼仪盛典可戴十二龙九凤冠或九龙四凤冠，佩双流苏。常服可绣金色九尾凤，戴九尾凤冠，配龙纹玉佩。 皇贵妃、贵妃及其他有封号的公主可着杏黄，金黄，配单流苏戴七凤冠或五凤冠。 长公主若有封品级可称殿下另制朝服，正红为主色，绣金色蟠龙团纹，明黄缘边霞帔彰显尊贵。 姜佑宁虽未及笄却已是一品长公主，同享皇后尊仪，因着第一日受礼需按祖制着礼服，姜佑宁一袭立领绣金色蟠龙团纹的正红色朝服，明黄满绣云龙纹外衫，搭配累丝点翠镶嵌东珠的九龙四凤冠，腰间缀着雕工精湛的龙纹玉佩。 姜佑宁示意明夏拿梳妆台上的锦盒“戴这副吧”“这是殿下新得的么，好生精致的金镶玉葫芦，可司礼监给殿下配的东珠更是尊贵呢” “今日带这个，这个合适”云舒在后面抿着嘴不做声，一番折腾还未出宫就已经拘束的很了“这冠真是重，还未出门脖子就酸了”云舒闻言轻轻的给揉着几下 “殿下及笄的冠更是重呢，再行上一天礼，可怎么好” 姜佑宁握上秋云姑姑的手上了轿辇，刚入金銮殿众人便噤了声，脸上各有神色，姜佑宁颔首示意，神色淡然站在左边，几位皇子迎上来说了几句客套话。 第27章 朝堂争论 卯时刚至，永安帝至金銮殿，姜佑宁随百官朝拜，永安帝并未就坐而是站于龙椅之前“众卿平身，今日宸玥长公主第一日上朝，本应先行成礼，但宸玥还未及笄，朕已下旨与及笄礼同成盛典，今日宸玥在金銮殿受百官拜礼，长公主日后可旁听朝政、议事”话音将落，永安帝走下台阶，姜佑宁上前扶着永安帝，面向百官受拜，姜佑宁福身回礼 “本宫受陛下信任赏识，许本宫听政议事，自当同各位大人同进同出，同心同德，为陛下分忧，为北梁昌盛出力，还望各位大人不吝赐教”姜佑宁话语虽客气有度，眼中却尽是威仪，妆容精致，面如满月，朱唇娇艳，举手投足间皆有风范。 平日在京的几位王爷除初一十五，盛典礼宴不必日日上朝，秦王因战事伤了双腿，此后便隐居山林少出现于人前，贤王心疾体弱，忠王痴迷修佛。今或是陛下之意，贤王竟也出现在此“宸玥不愧是我北梁长公主，虽未及笄却如此端庄威仪” “多谢贤王叔，日后宸玥若有什么做不到的还望王叔提点一二”右相陈应本就多有反对，因着皇后的事更是直言“长公主尊贵，年纪尚轻，虽有尊名可朝堂不是儿戏，许多事长公主怕是不能参透其中要义” 陈相话音刚落身后便有内阁学士出列“陈相思虑周全，长公主年幼养在深闺，这朝堂之事难免让长公主伤神” 姜佑宁对永安帝福身，眼神却坚定转身正对着陈相“陈大人心系北梁兴衰，本宫有什么不懂的定会虚心讨教”还未等陈应回嘴，姜佑宁抬眸轻佻眼尾“还是陈大人希望本宫不懂，不会也不想多有教导” 永安帝转身走向龙椅，他知道姜佑宁自有打算，姜佑宁眼神紧逼“我北梁长公主自幼同皇子教导，可听政议政，辅佐正统，本宫记着如今此制并未废，陛下圣明给本宫机会与能臣贤才共仕，怎么就这般让人不快，还是各位大人觉着这祖制不过是虚假的招数以显对天下女子的尊崇，如今本宫尚未入仕怎知本宫无有建树，本宫未说一言就得这般质疑，可是贤臣谏官应做之事” 姜佑宁静静地站着，声音婉转却带着些不容抗拒的质问和强硬，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宫年轻但想多问一句，哪位圣贤教导不听不问便可随意指摘，我辈治学愿以自身求得先贤之志，望以微薄之力助国家兴盛，想正视苍穹之美，怎就不可有振翅之心，赤子之至，我父皇励精图治教导我等其中智慧，却不想我北梁的肱骨之臣尚不能领会，不知还有谁诸多疑问，今日本宫便斗胆在这金銮殿多言几句。” 众人未来得及做声之际，姜佑宁眼神骤冷“本宫早在陛下下旨之日起便听说诸位有许多疑惑，如今可解些许，愿给本宫一个机会，或是哪位仍不改初衷，本宫也有幸讨教一二” 众人左右相顾之时一位督察院御史出列站于中庭“下官本就是文臣谏官，不可罔顾礼法，长公主在这金銮殿咄咄逼人怕是有违礼法” 姜佑宁嘴角噙着半分嘲讽，规矩说不过，开始在礼法上做文章了，倒是这位御史不知是衷直还是准备的充分。 姜佑宁还未开口，令人没想到的是陆太傅之子国子监祭酒陆恒川出言“长公主殿下今日之言对先贤史书的研读，对后辈志向的展望乃我等不能及，御史却不听其意，这又是什么礼法” 永安帝坐于龙椅俯瞰这殿上众人，姜佑宁立于阶下左位面于群臣，众人皆有心思，或缄口不言，或挑衅，或欣赏，或看戏。 姜佑宁也不急，扫视众人，左手抬起轻抚手上那抹温润，笑意不达眼底“看来御史大人并不知礼法，本宫有幸得陛下教导，有幸学经读史在先贤一步一步丈量出的路上讨得几分自己的抱负，但却学不会断章摘句的装清高，用礼法之名不顾礼法之实，不知是否还有人要教导一二” 永安帝起身看着这些深谙朝堂之道的老臣“不愧是朕的长公主，今日之言气度非凡，我北梁的昌盛何以延续，你们这些人也该听听下一代人的正义之言了，御史既不懂礼法便回家学学礼法，宸玥不与你们计较，朕就要计较了，谁可还有异议” 永安帝不顾众人的畏惧和其对这位长公主宠爱的惊异“无奏退朝”姜佑宁明白陛下展露的恩宠，那不允许自己有半点忤逆的撑腰何尝不是对自己禁锢，今日之后陛下亲自扶起来的长公主怎能有自己的心思，就算有谁敢轻易同行。 姜佑宁走到殿门抬头看见站于阶下的陆太傅和身后的陆恒川，这样风骨即便是历经三朝的打磨也依然透露着不可掩盖的衷直，姜佑宁上前在众人面作揖屈身行礼“太傅身体可好，学生一直未去府上拜访师长是学生的不是” “臣未敢受殿下如此大礼” “太傅是师长自然受得，若是还能教导一二更是宸玥之幸” “殿下万不可如此客气，臣礼不可废，改日若是殿下有时间还请殿下府上一叙，让陆府的晚辈见见殿下的风采，学学殿下之德行” “荣幸之至，祭酒的学问宸玥也是听得许多，更想能有机会见识”对这位太傅及其长子姜佑宁是真心拜会的，不仅是博学强识更是因其文人风骨，见识深远，虽这些年并不多言，但是又怎会不明白，只是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朝局便从不站队，只在修书治学上为后世多留些东西罢了，这样的人心中自有丘壑。 姜佑宁还未上辇就看见陈相脸色冷着，姜佑宁从他身边走过“陈大人不必如此忧心，刚刚不过说道理罢了，大人为朝堂的忧心陛下自会看在眼里” “臣不敢，宸玥长公主口才了得” “无数双眼睛盯着，本宫自是要比旁人多学些，免得哪日向您家大小姐和夫人一般说错话被皇后娘娘惩戒，这女子间有些误会也无妨，倒是陈大人对亲眷的维护让本宫羡慕” 姜佑宁见陈应的脸色，声量低了些“干涉朝政也要有干涉朝政的本事，本宫对人从无恶意，但本宫也不是那能轻易让人拿捏棋子，陈大人最好也不是” 姜佑宁不想乱作什么好人，陛下为维护自己发落的人并不想开口求情，想来皇上也不希望姜佑宁以此收揽人心。 今日的做派声势虽大却不会激起太多涟漪，有人会觉得空有抱负，更有人会把自己当做揣测圣心的工具罢了，但少许被压抑已久的初心或许会见些松动。 而永安帝是否想用姜佑宁制衡陈应和皇后，贤王到底为何出现又这般向着自己，谁知道呢。自己有算计人心的本事，别人又何尝没有。 第28章 万事无如退步人 姜佑宁回朝宸宫刚把那冠摘下来，卸了钗环，换了常服就听到禀报“殿下，周公公派人来说陛下在宣政殿发了好大的火，请殿下去看看。” “现下就过去吧，备些清爽的吃食” 姜佑宁远远的看见周德元在殿门口迎了过来“二皇子在里面，陛下早上又收到了西州大皇子的信，奴才不知什么事，还请殿下去劝劝。” 姜佑宁向永安帝行礼请安，朝着二皇子点了点头，端着一碗莲子饮放在桌边，将桌前的奏折整理放在旁边，莲子饮端到永安帝面前，又示意让人端了一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也不说话，永安帝抬眼看了一眼“凌辰也坐下吃一碗吧，你皇姐宫里的吃食精致。” 姜佑宁也不说话，在一旁往砚滴里装着水，低头做自己的事，姜凌辰看了一眼永安帝的脸色“这莲子饮吃着清爽最是祛火了，父皇这事还未查清莫要动气伤了身子。” 永安帝向后靠着，姜佑宁递过手帕“你继续查，不必再让顺国公插手，直接让大理寺配合你”二皇子起身“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姜佑宁也不问什么，起身向姜凌辰点头，永安帝递给姜佑宁一封信“佑宁看看这个”姜佑宁接过。 此前陛下已派礼部之人和当地刺史联合查办，发现并非泄题而是代考，此事涉及之人众多陛下并不想波及太多京州官员便先请大皇子前去安抚，大皇子初到便受到压制，大皇子为人公正几番探查发现代考不止一人，便将事情如实禀报给永安帝。 此次信中大皇子说明西州现今的情况，开始学子反映激烈并要求公布此前查出的真相，调查也屡屡受阻，后突然平息但却有学子无端失踪。 姜佑宁装作不知道前事“什么样的事父皇也不能不顾及身体生这样大的气，个中细节大皇兄或是查不出，他也并不擅长。” 永安帝将之前的呈报递给姜佑宁，姜佑宁看大理寺的专报也想到不会只派大皇子去的，姜佑宁放下案书“倒是胆大，这般看此次平息就没这么简单了，应该是皇兄前去，有人怕了所以急了。” “凌禹不懂这些但这分明就是有人操控，朕本不想在秋闱之前把事闹得太大，可他们倒好，朕派大理寺之人暗中查了，京州这些朝臣也有牵连，还竟然敢拦朕的人。” “皇兄不懂是好事，所以才能无所隐瞒，倒是这些人的勾结怕牵连甚广” “刚刚凌辰来说了那日马场的马半数都被做了手脚，许从城说污蔑，查那些马的来源竞攀扯是户部尚书的嫡子苏恒在京外马场饲养的，凌辰私下带人查了竟有贡马还有西州的战马。” “私藏贡马怕都说小了，儿臣算是见识到这些大臣权贵的胆量了，闹到如此意外才达天厅，那残害百姓在他们看来也多有隐瞒吧，可父皇不许顺国公参与，儿臣不大明白，顺国公虽在户部但他可是四皇弟的舅舅，还是父皇怀疑此事和代考之事也有所联系。” “这些年朕不挡着这些皇子结交自己的势力，我北梁未立太子大臣们也就会找自己支持的一方效力，所以朕看重你的能力和格局，长公主辅佐正统无论以后太子是谁你都能压制其他皇子一二，也是为我北梁的稳定，这便是先祖的先见之明。先朝的争斗和宦官参政的内乱让我北梁早不似之前的安稳，所以你呀要会谋算。” 北梁自有长公主辅佐正统一制，因其嫡长身份，又是女子不能继承大统，皇家血统高贵最适合连结姻亲，平衡内政。 历来长公主之子要在宫中教养，成年可封王迁居封地，若是女了便要与皇子联姻，以此制衡长公主的权利以确保没有私心，永安帝最信制衡之术，自是更喜欢姜佑宁与谁都没有关系的处境和身份。 “所以父皇让他们互相制衡，父皇觉得这事有几位皇弟的手笔，代考如此不顾脸面的事他们应当不会” “他们不会直接做，自古科考都是培养自己人的机会，顺国公是老四凌涵的舅舅，但这些年你这四皇弟顽劣，淑妃也不多管束，所以难免有其他想法，这次涉及兵部户部的人大多都是老三的人，不让顺国公参与朕就是要看看他像谁表忠心。” “父皇的意思直接不准他参与，旁人必然以为他与三皇子多有亲近，此时便看他如何行事，私藏贡品的罪名可大可小，父皇更在意的是此事是否和代考之事有勾结，父皇可要深查么。” “这些人谁在外面没有产业，但是对贡品打主意就是对皇家不敬，老二聪慧这两部又不是他的人，不会轻放的，何况顺国公家底深厚，如今更是拉拢的机会，看得见的拉拢让人放心，倒是西州的事虽先稳定着，却不可不细查，科考乃根基，既然鱼儿藏身水底那便把水搅浑。” “父皇能见万里，那更是要派个和任何人都没关系的人去搅浑，再由皇兄一起，定不会有什么隐瞒了。” “你这么说朕心里倒是有个人了，再等等吧，现下再派人去西州表面的平静都会难以维持。” “父皇总是思虑周全什么事都瞒不过父皇” “到了朕这个位置，与这些经历了几朝几代的家族周旋，用人做事不可只见一人一事，你虽是稳重又有思虑可更要学会谋算，否则就算入了棋局你也无法知道是谁用了谁。” “儿臣明白，只是还要父皇多多提点，学些道理儿臣还能悟得些，谋略人心的本事实在是难想，” “比起朕的这些皇子，你的眼界朕不担心，但你也要有些帮你谋事的人，今日这陆恒川出来说话到是难得，太傅年迈朕倒是属意他进内阁。” “儿臣今日在殿外与太傅交谈了几句，还想着过些日上门拜访呢，这位祭酒也颇有名声，儿臣与薇遥交好，她也常说父亲严厉胜过祖父，但谋事有父皇呢，儿臣一时间哪想得这些。” “内阁掌握六部之事，佑宁也先去内阁多看看这些年的文书，陆家少与皇子交深，就算是你皇兄也被教导的不争政事，德妃在后宫也是如此。” “多谢父皇为儿臣周全，但若心中坦荡，少些谋略也无妨，您的长公主还未及笄呢，怎么就套上枷锁了。” “你这孩子，今日在金銮殿还大谈抱负，如今却惫懒。” “谁没有自己的抱负，只是儿臣生于皇家更有机会去说自己的抱负罢了，父皇当年也是雄心壮志才支撑到如今吧。” “我北梁几代先祖的努力推到第一大国的位置，可月满则亏，先朝败落也是苦苦支撑，如今各国更迭实力渐胜，内政更不能乱。” “可父皇不也是让我北梁日渐昌盛，其他五国更是不敢轻易来犯，进取易，平衡难，平衡人心儿臣不擅长，但愿能理解父皇之意，只是若父皇如有进取之心，儿臣也有想为父皇效力，在北州的这些年，儿臣很是想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在其中或更能怜百姓的不易，知父皇维护这稳定的深意。” “战场凶险，你若喜欢常去京州的城防军营看看就是了，在北州可随镇北王去过。” “王叔不允，怀霖表兄偷偷带儿臣和永淳去远远看过。” “城外有将士驻扎训练的军营，金吾卫和禁军也各有营地，你若喜欢可看看，但是莫要伤到自己。” 永安帝想起初识穆辰曦便是再城外军营，也想起年少在城外与穆辰曦大哥穆寒声，镇国公萧靖川和镇北王钟宇文在跑马射箭，他最不擅武功，常常看他们舞剑，姜佑宁喜欢这些也不意外，任谁都会想在这天高海阔中驰骋，可帝王不能，也不敢，这一步步走到现在，停不下来了。 “父皇放心，只是莫要同皇祖母说，怕是祖母该拦着了。” “你以为瞒得住你皇祖母，若是发现了定说你胡闹。” “所以父皇帮我瞒着，发现了皇祖母也不会说我，要说就说父皇，不过皇祖母也舍不得。” “倒是会算计朕了。” 周公公看见这样的温馨也有许多欣慰，前来禀报“安昌候和广威大将军前来奏呈营防军情。” 第29章 平衡 姜佑宁福身“儿臣先行告退”姜佑宁在殿外看见二人点头准备去太后那，便听到安昌候的声音“长公主若是得闲还请能去府上坐坐，我家夫人和那几个女儿见过殿下一面总念叨着想能有机会再得长公主召见” “安昌侯客气了，若是夫人和小姐们有空本宫自然愿意” 周公公请了那二人进去，姜佑宁也上撵同云舒低声“告诉云影，请他来” 太后站在花几前剪枝“你说这丫头真是长大了，我那些担心倒是多了” 云馨姑姑一边拿过枝叶一边笑着应“太后最是在意公主，多大怕是太后都放心不下” “这后宫哀家是倦了，索性皇上这后宫也算清净，聪明人不多事最好，剩下那些翻不起太大事哀家也懒得管，这宫里的孩子不好养更不好教，除了佑宁哀家和这些孙辈都不算亲近，哀家喜欢佑宁也是因为她的性子，可也因为她的性子若是与她父皇有了什么不会好收场的” “公主和太后亲近，也是极敬重皇上的” “这孩子远没有我们看见的那么简单，说话做事有章法的很，当年的事不好让她知道太多，他们父女和睦才好” “皇上也有苦衷，但无论何时都敬着您的，他是您亲生的这些年您为陛下也是多有操心，您有年纪了太后何必不放下呢” “我这个儿子，太像一个掌权者，不像先皇，那差点失去的位置看的比谁都重，只要涉及皇权行事又多疑心狠，我这个母后也没办法，只盼他们平安，就算不睦也最好能平安” “他们是亲父女，太后就宽心吧” “你也学会骗自己了，步步试探又这么大张旗鼓的处置朝臣给佑宁立威心思怎么会浅，帝王制衡就算是血亲也少不了算计，要想在男子的社会立足，又启是简单的” 太后将手里东西放下，还没走到榻上就看见从门外迎面而来的欢快，姜佑宁一袭妃色海棠宫装，头上攒着蝶戏花枝簪着同色的绢花，娇艳又明媚的挂着笑向太后行礼“佑宁可是一忙完就过来的，祖母有没有什么吃食，一早这冠压的，礼服束着都没敢多用” 太后一脸的宠溺“还能把你饿着了” 云馨姑姑端着雪蛤银耳羹“太后娘娘一早就让人备着了殿下用些” “那些朝臣说什么你不用听，迂腐惯了的，萧家也不是没有人，前日我也知会镇国公，听说今日陆家出来说话了” “恩，父皇也有说让我别理那些话，今的场面比佑宁想的平静的多，想是皇祖母和父皇的助力” “我们长公主今日做得好，藏得深，我这个祖母竟然都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心境” “有人擎天护着，也有机会多见多学，也该如此，只是祖母只把我当孩子所以没想到罢了” “这宫里的女人，各家的夫人都是费心教养的，可许多人都被后宅困住了，你不想被困住，这很好，祖母支持你，别被那些人的酸话拘束了，他们没受过什么苦自己看不见也不让别人看见” “佑宁不会被困住，谁让有这般开明的祖母” “女子这一生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机会不多，既有能力抓住就别顾忌那些，也不可太心软，等有了驸马你也不能如此肆意了，不过祖母答应你定让你选个喜欢的能护你的人” “祖母怎么就说起这事了，还早呢，有祖母帮佑宁看着呢” 陪太后说了半晌话，又去内阁周旋许久，姜佑宁刚回朝宸宫秋云姑姑就拿着许多拜帖“殿下且看看有没有要接下的，之前的殿下推了许多如今多走动也是好的” “这两日如有陆家的先接下，其他的姑姑看着安排备礼吧，不可不去那就都去” “那奴婢按先后顺序，官职大小也挑不出错，只是这明王府只有家眷在京，您看怎么安排” “王妃是郡主，明王虽无权但王妃名声极好又是亲眷，无人会挑理” 明王懦弱但却得先帝宠爱，更是将当时颇有权势的先朝舒王之女淑宁郡主嫁于明王，永安帝继位明王为表衷心更是将家眷留在京中前往封地，得陛下恩准才能在年节回京团聚。 “这些备礼姑姑辛苦些定要打听好喜好，无论官职大小亲疏远近的不可差太多，这不是收买人心，而是平衡，若是有亲近的也不差这一时，也不会因此挑我，君子易交小人难防，南絮云舒做事心细，姑姑多费心教导也能帮衬” “奴婢明白，定不让这些事耽误了殿下的事” “贤王妃那单独备一份给小郡主的，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套珊瑚赤金的手镯和白玉平安锁，把我那套《灵飞经》的墨迹本给二公主送去，她最爱习字，说秋天除了赏菊御花园西边的秋海棠也是极美的” “殿下要见二公主么” “那日把消息透给淑妃和嘉嫔，皇后和安贵妃就知道了消息，淑妃母家顺国公还未选三皇子，淑妃倒是选了，嘉嫔平日与安贵妃无往来除了为她的女儿断不会这般插手这些事，这些女子与母家关系同气连枝，若是和睦也是助力若不和睦更有缝隙” “殿下觉着这二位与母家关系可利用” “或许吧，我不破坏但没道理能用的不用，今也累了云舒云锦进来伺候，你们也都歇着吧” 刚进寝殿云舒给姜佑宁卸钗环“等会准备些夜宵吧，别太清淡了，他这几日定是忙的，不过南絮问起来你看着怎么说，我是不知道了” “没事殿下让云锦去，她反正也不说话” 姜佑宁抿着嘴笑“让你去呢，云锦在这看着人要紧，我可不敢想哪日让人知道了朝宸宫内有男子” “殿下放心奴婢们小心着呢，世子的武功也不会有人发现的，今日裴掌印也与陛下禀告建府之事了” 窗外飞过一只红嘴蓝鹊却发出一声麻雀叫“之前世子来也是这个声音我以为只是麻雀呢” 第30章 特别 萧昱飞身而来，“这是专门培养的红嘴蓝鹊可以传递消息也可以学各类鸟雀叫声” 云舒关上窗户与云锦见礼后守在门口，姜佑宁坐在榻上直起身“这个办法好，学普通的禽鸟也不会引人注意” 萧昱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你若需要让云影去问绪风就好” “这些日子很忙么” “大皇子送信回来的人路上遇到了几次截杀，当日给户部尚书送战马的人也死了，战马被藏了一部分” “大皇子的人你保下来的么，陛下今日给我看了大皇子的信，已经怀疑上了这次战马和代考之事有关，秋闱之后会派人去查，有意是几方都不相关之人” “陛下还派了大理寺的人去西州，那人是大理寺之人，我也不能保护的太明显，毕竟大皇子可没这个能力培养大理寺的自己人，但陛下并不知道这一路上的刺杀” “你是说大理寺的人瞒下来了，但此人不是主事之人所以信还是到了陛下手里，你要去西州么，那些藏起来的战马要找些机会翻出来” “动静闹大了陛下就会想起来我，战马的事不难，如今只要这京州出现都会栽在他们头上，过几日钟怀霖去郊外玩就会发现” “要从大理寺入手” “先从镇国公府，不说是血亲么那更要优先了，过几日祭祖，我帮他们热闹热闹，我这人脾气不好，得犯点错才让陛下安心” 姜佑宁笑的宠溺，抬起手腕“你眼光好，我极爱这副烟紫呢” “戴在你手上才好看，如今我的公主殿下，也是所有人的殿下了” 姜佑宁眼底化开些许温柔，原来以前他总是叫自己殿下是因为别人都还不能这么叫，他不想管什么礼制，只想是自己的特别。 萧昱自己或许都未感觉到他对姜佑宁的克制和沉沦，还有自己从未展露人前的孩子气和无法隐藏的占有欲，姜佑宁却知道也愿意让他成为自己的特别。 姜佑宁手肘在小桌上撑起自己的脸对着萧昱坚定的说着“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是别人的” 萧昱收敛了笑意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那是我的可好，不知萧昱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昭昭的人” “再唤一声，我爱听” 萧昱暗哑的声音带着浓烈化不开的满足一字一字的启唇“昭昭” 姜佑宁眼尾微红，仍是撑着头看他，嘴角缓缓的荡开笑意，一时之间在繁华皓月下仿若明珠生晕。 萧昱沉沦在那笑容里，似乎整个人都飘忽不定，他手撑着头闭上双眼嘴角噙着笑，他能拿她怎么办呢，不想她被卷入这勾心斗角中甚至想把她藏起来，可是他不能磨灭她的光彩更没有资格左右她的人生，何况他的昭昭本就是最夺目的，只怕是从遇到她那一刻自己就有了软肋。 姜佑宁看着他剑眉微挑，闭上的双眼狭长更显睫毛浓密，鼻梁笔直高挺，下颌硬朗分明，一张精致冷峻的面容透露出温柔，萧昱双眼微睁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抬起手伸出食指想要触碰却在一瞬间克制的收了回去，撇过脸微垂着头，尽力收着自己眼底漫出的炙热，嘴角忍不住勾起“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轻没重了，你还小呢，怎么就不知道怕” 姜佑宁听懂了他的意思，可只觉着自己也没做什么扬着小脸小嘴撇了一下“我可什么都没做的，乖得很，陪我用夜宵吧，想是你这些天忙都没好好用饭” “好，能陪昭昭用饭我的荣幸” “我过些日子总要出宫去各家应承，陛下要我有些出主意的人为我谋划” 萧昱看着这张小脸眉梢一挑，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小狐狸藏得倒是好，你的谋划呀他看不到罢了” 姜佑宁歪着头眼中闪过狡黠“那我怎么总也骗不过你” “你没想” 姜佑宁嘟着小嘴“你是老狐狸，不好骗” 门外云舒抬起手又放下不知道该不该叩门，求助一般看着云锦，云锦一个你还没习惯的眼神甩给云舒轻轻的扣了门，将鲫鱼豆腐汤、燕窝鸭子、松子百合，玉露松茸陆续端了上来，云舒轻声说道“奴婢说五公主偷偷来找殿下才瞒过去，南絮说公主脾胃不好太晚了少用些，让奴婢给公主端了碗四神汤来” 姜佑宁眉眼弯了弯“你可真能想得到” 云舒盛了两碗汤“这南絮姐姐还差点过来，以为晚膳不和胃口”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就行”云舒抬眼看了看虽怕这两位主子没人伺候用饭不便，但终究没说什么就退下了。 姜佑宁挑了一片松茸放在萧昱跟前“五公主尝尝可合胃口” 萧昱一贯纵容着“那就多谢殿下了，你身边这几个人倒是管得紧，所以平日那些不许你吃的你都来找我” 姜佑宁笑的俏皮“小时候身子不好么，你这不给治好了宫里的姑姑本就重规矩，南絮又是从小就在身边的，仔细着呢” 萧昱小心剃了鱼刺放到姜佑宁跟前“晚上吃些鱼肉好消化的，你倒是更听他们的话” 姜佑宁吃了一口鱼肉笑的弯了弯眼睛“说到底我还是最听你的，可是要有良心的” 萧昱不置可否，忍不住勾起嘴角，两个人用的差不多了，姜佑宁给他端了杯茶“今日找你是裴掌印的事，他是祖父留给舅舅的人，为了母后和我才想找机会进宫的” 姜佑宁将那日裴轻寂的话仔细的说给了萧昱，萧昱听后沉默了半晌，凤眸微眯带着危险和疏离“父亲绝不信定国公叛国，查过当日跟在定国公身边人，都死了，战场上的个中细节全凭谢忠一人之言，谢忠此人绝非那么简单可如今除了炎武军，那些散落的玄甲军和金吾卫都在谢忠和安昌侯手里，我父亲相熟的两位副将当年也并不在定国公身边” 姜佑宁眼底尽是冷色“你看只有我们这位陛下深信，裴掌印说当日并没有召见便下狱了，他信了谁敢不信，他也不是信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所以安昌侯便给他这个结果，也一定还有别人，舅父和祖父明知道他们会下手可还是愿意堵上自己的性命奔赴战场” 第31章 挑衅 萧昱不忍见她伤心，伸手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一点点展开因为用力都有些泛白的指间“我会尽快找到穆争，他身上或许能有你穆家兄长的线索，如果两个人的尸体都没有。不是没有可能是他带走的，而且他在手里会是最有用的证人” 姜佑宁猛然抬眸反握住萧昱的手“你说当时两边同时起战事粮道的事最是明显，所以也做得最干净我们不好查，那截杀镇国公和你的人会不会并不是南辰的余兵而是安昌侯的人或者是禁军” 萧昱似乎陷入回忆一般的述着“那天我们只带了一队人先行回京，那些人很突然的冲了出来，我们也曾怀疑过，但急着赶路父亲又受伤虽留了人查看但也难免遗漏，那些尸体不像北梁人，但身上藏了毒应有死士，萧靖思翻不起这个风浪。若是联系到一起，京州能豢养些死士或者安排杀手的人可不少，但如果那不是意外谁会与别国有联系，安昌侯和陈应虽是受益者这些年把柄不断但却没这些迹象，兵部那个老东西藏得更深表面看着站在二皇子这实则不然，我那二叔当年的手笔也不俗，一个活口也没留但却没在户部尚书手里得到好处，之所以闹西州这事是因为当年专运的清吏司亲眷举家去了西州，这次给户部尚书送礼就有他家远亲才有些破绽” 萧昱转着手上的扳指眼神微空“这些年线索断了又断，但发生过的事总有痕迹，若不是因着太后再加上镇国公府人丁不旺当年也不会善终。上位者不在意冤情只想维护者表面的人心，就算是那些人残暴或是贪财只要不触及他的权利，就不会怎么样。圣上猜忌，功臣被屠，旧部被黜，都要不择手段的忠君也不知道还有谁在忠国。” 姜佑宁眼底逐渐暖了起来溢出了些许光亮，浸满了未落下的泪珠，姜佑宁总是很少落泪，那些想哭的欲望早就被每一个睁开眼看不见母亲的日子冲刷干净，那些句句大义之人只会见死不救，而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却至纯至善。 姜佑宁总是觉得自己就在这黑暗和光亮中挣扎再挣扎，似乎遇到他以后自己挣扎的少了些，因为他们看得见互相心中最为光亮之处，姜佑宁缓了缓自己的颤音，略微平静的问道“过几日想去求一杯佛前茶，可陪我” “好，早些休息，还有若是这几日户部尚书的庶子苏良找到玄夜阁你不妨见见，多透露些，苏恒养的那外室已有孕是云水谣的人，为父不慈把庶子逼上了绝路，那庶子大义灭亲说不定还有嘉奖” 姜佑宁眼光流转心想这人真是七巧玲珑心“你也莫要动气，不喜欢闹出来也没什么，只是终究是人言可畏，镇国公的苦衷你本就明白” 萧昱揉了揉面前小丫头的脑袋飞身而去，姜佑宁跪坐起来望着那人刚刚坐过的地方笑的柔暖。 姜佑宁总是会在他的话中深陷一种安心，抬起头又总会看见他周身的光亮和直达心底的纯净，那一句都要不择手段的忠君也不知道还有谁在忠国，不是他和她的疑问，而是他们要探寻的路，她想去佛前求一盏茶，她想去给他求一个平安，她想要天地神明都知晓他不该被任何人辜负。 翌日镇国公府 萧昱吩咐若风拦着镇国公半个时辰以后再到祠堂便带着绪风走到祠堂外，二房一干人等均已在祠堂门口“二叔这是要当镇国公府的家么，定要我拜宗祠” “昱儿你是世子，回来这些天了也该阖家祭礼给祖宗问安” “听二叔的意思是我父亲想的不周到了” 萧靖思知道这个侄子对他从来没有半点尊敬却也只能陪着笑脸再出去败坏他的名声，二房这几个人虽然都被萧靖思叮嘱过不可起冲突却也忍不住萧昱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兄长何必这么与我父亲说话，我父亲也是为了镇国公府好不想外面多说闲话” 萧昱笑的阴邪“那你就好好问问你父亲，我这位二叔外面的话是谁说的，我可以装没听过，也可以拔了这些人的舌头” 这几人谁没在外面添油加醋的说过，一时间都不敢做声，萧昱眯起凤眸，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你们到我父亲那要演兄友弟恭我陪了，这祠堂里供奉的有我不想见的，你们这么孝顺请回你们二房供着吧，要么我怕她在祠堂里做鬼都不安生” 萧靖思脸色发青，额头都暴起了青筋“萧昱，那是镇国公府的长辈，就是你父亲也不会同意，你母亲也在萧家的祠堂” 萧昱嘴角微扬，眼神却冰冷无情“若不是我父亲护着你以为你能站在这，再敢提我母亲你且试试” 萧昱回手拔出绪风的剑，吓得他们往后退了一步，萧昱用剑指着萧靖思及其夫人孙氏“你们猜猜你们那位母亲我的祖母死前说了什么又认了什么，我杀人可不分男女” 孙氏又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说道“我没有，你”话未说完便被萧靖思一声呵斥“萧安扶好你母亲” 萧昱也未收剑与萧靖思对视，身后传来一声浑厚“阿昱，这是祠堂不可动武”萧昱回身将剑送入绪风身上的剑鞘，向镇国公行了礼“今日二叔让我来拜不敢见我之人，要做我的主父亲可应” 镇国公叹了口气“祭祖之事中秋再说，阿昱你随我回书房，都散了吧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萧昱头也没回就走出了院子，“大哥再这么纵容下去可怎么好” 镇国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管好你院子的人，不许外传，我会好好同他说” 进了书房萧昱坐在那玩着桌上的匕首，镇国公进门一巴掌拍在萧昱肩上“还派人拦着你爹” “怕你难做，是他们不怀好意，你以为之前那些事怎么传出去了” “你爹没老的分不清是非，我叮嘱了不许外传” “你以为有用，不过我也无所谓，我不想她和我母亲牌位放在一起也是实话” 镇国公叹了口气“今天别出去了，陪我练会，喝点” “打不过我别骂人” 镇国公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来都有算计，也不会长歪，那是自幼和自己上战场的萧家儿郎，只是如今怕是要入那漩涡，孩子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拼了一辈子就算用自己的命也是要护住他和明慧唯一的孩子。 第32章 擅闯金銮殿 两个人进了院中，镇国公拿着自己那杆乌金色长枪递给萧昱“用我这个，平日总见你用剑，还记得我们萧家的枪法么” 镇国公回身用腿踢起另一杆枪接住，身形一动枪如蛟龙出海瞬间刺出，萧昱脚步灵动，如行云流水般穿梭防守，借势舞动横扫，两个人攻守交替枪花翻飞，镇国公双手握住枪杆将枪头画圈，试图缠住萧昱的进攻，萧却并未转攻为守，而是加力撩起并快速从对方的空隙中穿过后侧身单手纵着枪从下扫起，两枪交锋撞击互相荡开。 镇国公后退半步长枪立于身侧“我儿这枪法了得，以后怕是都要你让着为父了，当年为娶你母亲，你外祖也是总抓着我比试，我也像你这样让着” 萧昱放下枪接过若风端来的茶给镇国公“外祖说过，也说知道你让着他” “你外祖轻功和暗器在这世间也找不出几人比他好的，只是那时候我年轻，又比我擅长的，他怕我在你母亲和外祖母面前丢了面子“ 镇国公喝了口茶“你外祖说你天赋极佳，又恳吃苦，你这身武功为父年轻时候也是赶不上的，你是萧家和越家的后代，镇国公府世代武将这身本事为父也放心了” 萧昱也没有应声，看着这位镇国大将军两鬓生出的白发和眼角皱纹，看着这满院子的清冷，他一个人守着的这镇国公府，萧昱低下了头“我不会不顾镇国公府” 镇国公眼眶微红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总想为他遮风挡雨的儿子，点点头又大笑起来“长大了，陪我喝几口” 镇国公摆手屏退了屋内的人自顾的倒了两杯酒，“我知道当年的事委屈了，可血脉亲情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所以送你走” 萧昱打断了他的话“有人和我说父亲当年的悲伤不会比我少，她还说父亲从未用任何借口披上血脉的外衣裹挟着我认下什么” 镇国公端起的酒杯骤然放下，他知萧昱心中有成算，知道他心思深，知道他定会理解自己但真正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刻那冲进体内的热烈远超过手中的烈酒。 镇国公转身擦去将将要留下的眼泪，咽下自己心中的激动，几次张口却又像是发不出声音，萧昱从没见过自己父亲这样的时候，这些年终究是错过了太多，但若是不想再有隔阂话还是要说的“当年的真相牵连的事还有很多，我既回来了” 镇国公未等他说完便起身拍了拍萧昱的肩膀“我老了但好在没糊涂，以前怕你没分寸现在趁着你爹还能有些用处想做什么就做吧” 镇国公起身拿出几封信交给萧昱“军中的旧部这些人都可信，你母亲的尸骨也不再萧家祠堂” 萧昱骤然抬眸露出少有的惊诧却不知道怎样开口询问，镇国公继续道“你母亲和我给你取的小字璟泽，辉煌灿烂瑞泽万物的意思，也是她的期许，以国公夫人之礼下葬因为她是我妻，但她不喜欢这，我曾答应你母亲等你大了我便陪她出去走走，所以我不想她困在这，我也没想到你敢杀了你祖母，只希望她们不要再相见了吧” “所以外祖带我去祭奠的是母亲真正埋葬之地” “此事不合规矩，只有我与你外祖和外祖母知道，我想你母亲在北州应会比在这开心” “父亲答应老夫人护着萧靖思从未食言，但他若犯了你护不住的错也不是我们镇国公府能包庇的父亲可明白，我也从未把这些事算在镇国公府，我也没有怪过祖父和您，我也没有护住母亲” “你是个好孩子，有自己的抱负，那些亲长不想你沾染的只因为我们自身经历过，可为父知道孩子们的路总要自己走，我们的经验你愿意听最好，这条路难虽难但我们萧家儿郎定不是畏首畏尾之辈” 镇国公难得的畅快更是喝了许多，萧昱双手端起酒杯敬自己的父亲，敬他的大义更敬他对母亲和自己的深意。 不过也见识到了镇国公喝多的样子，就挺闹的，萧昱让人收拾着，看着父亲休息了便自己坐在院中看着皇宫的方向，看着北州的方向，看着星空，少有的放空着自己，就安静的坐着，吹着风，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掌心贴着腰间的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看着父亲院中的安静似乎心间的空缺在被填满，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在泛着暖意。 朝宸宫 姜佑宁知道他不止是想放些错误在那让陛下注意或是放心，他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也不是个冲动的人，他不希望自己至亲之人日后多有嫌隙所以想引着自己父亲做选择，姜佑宁和萧昱都知道结果，可当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时还是会被或好或坏的真相冲击尤其是真心。 早朝金銮殿 “陛下臣参镇国公教子不严，世子目无尊长，殴打长辈致使户部侍郎萧大人卧床不起” 吏部尚书回禀“今天一早萧大人派人告假说身体不适，昨天半夜突然发热” 永安帝抬眼看着镇国公，镇国公回禀道“臣确实不知道臣弟病了待臣回家查问缘由定如实禀报” “臣参的是世子目无尊长，镇国公也太过..”未等御史大人说完就听殿外传来“御史大人倒真是关心别人家事，萧侍郎告假都没说受伤，御史大人在镇国公府安插奸细了不成” 姜佑宁听到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抬头，萧昱一身暮山紫色水墨山峦窄袖衫袍，长身玉立信步而行径直走向永安帝“臣子给皇上请安” 御史像是抓住什么把柄一样“萧世子在金銮殿竟然如此放肆未经传召就擅闯” 萧昱未起身也未看他一眼直直的跪着“臣子只是想给陛下请安，在殿外听到如此污蔑才来请陛下做主” 永安帝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起来吧” “谢陛下，臣子代镇国公参苏御史在镇国公府安插奸细” 同时苏御史走到萧昱身旁向着永安帝跪下“陛下，萧世子出言不逊冤枉臣” 萧昱转头“苏御史既然没有那就是承认污蔑我了，御史大人没有证据胡乱说话的本事倒是无人能及，还是说你与萧侍郎商量好了一起攀咬我，用不用派人给萧侍郎抬过来给你当人证” 镇国公出言阻止“萧昱不得在朝堂面前无理” 姜佑宁垂首站在一旁压着嘴角忍的辛苦，萧昱拿人开刀的本事真是厉害。 永安帝挥手“镇国公的家事自己处理，无奏退朝吧” 周公公在殿外叫住了姜佑宁和镇国公“陛下请长公主、镇国公和世子到宣政殿议事” 镇国公低声道“一会在陛下面前别太放肆”，萧昱也不应镇国公的话侧头看姜佑宁，恰好对上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 第33章 用人 几人等在宣政殿外待周公公传召后进殿面圣，“都坐下说吧，你这孩子就不能忍忍”镇国公起身告罪“陛下息怒，臣回去严加管教”萧昱躬身作揖也不说话 “行了，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说这些，你能管得了他，朕替你管吧，明天上值就去” 陛下话未说完就听周公公禀报“陛下镇北王世子有急事禀报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吧” “臣子见过陛下”“怀霖这是有什么急事” “今日一早臣去西郊外骑马在林中发现了战马的尸体，臣自幼在军营一眼便认出那是战马已派人守着未敢妄动” 姜佑宁知道萧昱有所安排，只在一旁淡淡的品着茶，看着永安帝眼中的怒火渐轻，换上一抹深不见底的冷色。 “朕知道了，此事不得外传” “陛下，臣子此行还有几位世家公子，臣子知道事大虽让他们先走了怕是已经看见了” “无妨怀霖做的很好先退下吧” “谢陛下” 钟怀霖退了出去，永安帝看着站在镇国公右后方的萧昱“之前马会的事朕让二皇子查了许久，璟泽可知道” “知道” “查出西州来的战马你也知道” “知道战马，不知道西州来的，臣马会也在，便派人打听了” “你去帮着一起查吧” “臣不去，臣又不是二皇子的人” 镇国公回头“萧昱” 永安帝突然笑道“璟泽去大理寺吧，从西郊查起，过几日替朕出京办点事，靖川孩子大了，一身傲气这是好的，怎么舍不得让朕历练历练” 镇国公拱手“臣不敢，只是怕这混小子胡闹坏了陛下的事” “孩子大了，佑宁朕不也让她历练了，璟泽脾气直这才好，又是年少上过战场的，朕的几个儿子就是太拘谨了，璟泽这回可去” 姜佑宁听着他们说话，呵拘谨，倒不如说虚伪又自私，那些贪佞的事可不拘谨，能装会演的，姜佑宁不信他们做的事陛下不知道，也不信不是陛下放纵的，不过是互相争斗还不足以撼动皇权，那位怕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肯放过，现下倒是想看看一切脱离掌控时这位掌权者会如何掩盖自己的虚伪。 “臣遵旨，臣求陛下恩旨，若是有人阻拦臣可忍不住”还未等镇国公阻拦，永安帝站起身指了几下“你连朝堂都敢闯谁敢拦你，快走别教坏朕的女儿” 镇国公告退转身对着萧昱翻了个白眼“早晚让你气死” 永安帝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摇了摇头“璟泽比他爹厉害多了，胆子也大多了” 姜佑宁走到桌边给永安帝研磨“那父皇不怕萧世子惹事” “谁不惹事，谁都管不住不是坏事，能做事就好，这用人要胆子大，你不胆大谁愿为你所用” “佑宁受教了，父皇是要派萧世子去西州” “恩，璟泽刚回来，镇国公府也不站队，合适” “父皇这般安排许多人难免要揣测圣意了” “那佑宁揣测一下朕是何意” “儿臣不知道，但冷了许久了，也快家宴了，人多皇祖母会开心” 永安帝抬眸盯着姜佑宁，眼神里带着些试探“若是儿臣揣测，那请父皇让儿臣主持十月朝圣” “好，朕会让礼部配合你，怎么选了这个差事” “父皇不是说要历练儿臣，要儿臣有些谋划，想必这差事许多人想要呢，又是结交人的好事” “若是需要什么人尽管和父皇说，用人议事佑宁也该建府了，可有什么想法” “一切听父皇安排只是儿臣才回来不久尚舍不得” “父皇也想你在宫中，但司礼监提的对，你已封品旁听朝政不可没有个议事的地方，不合规矩，让人不能信服，朕让司礼监选了几个地方到时候你挑个喜欢的” “儿臣多谢父皇” “去给太后请安吧，你建府之事太后或是多有嘱咐” “儿臣告退” 姜佑宁端坐在撵上吩咐着“回去换身衣服去给太后请安” 云舒伺候姜佑宁穿上外杉“殿下为何要为三公主和三皇子求情，奴婢不明白，陛下本也不会重罚” “即使我不说，陛下也会逼我说，或者找人替我说” “那殿下请了这主持朝圣之事会不会太过冒尖” “清水里的乾坤他们见不到，也荡不起来，若是水搅混了他们会不会自以为乾坤，陛下的恩赏呀，他想要平衡，怎会管别人的处境，想要他的皇子争，怎会让人平静，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本就要入局那就大张旗鼓的入” 寿康宫 “皇祖母在等佑宁么”太后背身站在香炉前，姜佑宁在身后请安行礼。太后转身拉着姜佑宁的手“要主持朝圣” “是，父皇要儿臣历练历练” “你可知这样露脸的事往年都是皇子代为接见操办” “北梁没有太子，论嫡论长孙女都合礼制，也合圣心” 太后拍了拍姜佑宁的手“你若不想..”“孙女自请的，既然要做些事总不能总躲在后面，祖母明日孙女想去含章寺” “你什么时候也信佛了” “信与不信的求个平安，祖母可需佑宁带些什么” 含章寺在山腰，后山顶峰山涧处还有一位方丈，那是祖母的老友，法号圆镜你去那吧，问方丈好，把这两本佛经帮祖母供在佛前，求个阖家安顺 姜佑宁手掌扶于佛经之上“祖母放心” “司礼监选的府邸虽好但是祖母觉得小了点，可以把那两个挨着的合成一个，你住着舒心” “够大了祖母，祖母可要把朝宸宫给孙女留着呢，孙女还想时时回来陪祖母呢” “朝宸宫的东西留着，外面再给你置办，我们长公主的排面不能比其他人差，重要的是府里的人，要有能护你安全的人”姜佑宁靠在太后手臂上应着，闭着双眼享受着片刻安宁。 第34章 佛前茶 姜佑宁回宫摆弄着手边的棋子吩咐云锦“皇祖母应是看中北街那两个宅子了，原来的先桓王府和公主府，按照祖母的意思让司礼监派人合并修建吧，既然那宽敞多出个骑马练武的地方也好。其他事裴掌印应当有数的，但还是要我们的人人仔细查查尤其是暗道密室，还有看看如果我们要建暗道都有什么路数，机关之术不得不小心为上，让婉清姑姑来见我” “殿下找奴婢” “姑姑过些日子去外面府上帮我置办着吧”姜佑宁将锦盒交给婉清“姑姑这是我母亲的嫁妆单子，一应交给姑姑安置了，外面管事不日会来见姑姑，我会派几个人给姑姑” “殿下放心，奴婢定看好，还有这是进京前大长公主让奴婢在殿下及笄或建府时交给殿下的” 姜佑宁看着几个京州边上的庄子和铺面的地契小心的折了起来，放入婉清手里“姑祖母总是能猜到，等及笄礼姑祖母定能回京倒时请她老人家再给我吧”，婉清姑姑笑着收了起来，看着锦盒里的物件地契开心的很，多些银钱傍身殿下总能有些保障。 翌日几道圣旨齐下，宸玥长公主主持十月六国朝圣，三公主解除禁足，镇国公世子萧昱任大理寺少卿，永安帝要的平衡似乎更为平衡了，可站在这棋盘上的众人都在等下一个子下在哪，又堵了谁的气口。 姜佑宁刚下辇就看见二皇子和三皇子迎了过来，姜佑宁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三皇子却快了一步走到姜佑宁身边“前几日病着，臣弟一直想来给皇姐请安” “凌睿有心了，你病着本该长姐去看你的，只是近来事多，我又不慎了解故忙些” “淑玉年幼，做事莽撞，长姐莫要和她生气，有什么母后会教导，这几日她也是刚刚病愈，过几日好些了我们一起去皇姐那讨口茶” “骨肉亲情怎么都在的，我们姐弟之间没有那些生分，女儿家偶尔的小心思做姐姐的怎么会在意，只是这三番两次的误会一时间本宫也不知道该如何了，毕竟皇后娘娘才是后宫之主” “长姐心胸宽广，日后还望长姐多照拂” 姜佑宁笑着点头，站在左位等着上朝，这皇子做久了权利滋养磨砺着都变得圆滑谨慎了。 下朝后姜佑宁因着这差事派人去礼部领了文书和历年的章程，又借着去驿站和看府邸便一身月白色织银长裙配上暗纹的白色素锦外杉出了宫，姜佑宁让云舒带着人和婉清姑姑去了府邸，又让云锦驾着马车到了云山脚下。 步行至林中隐蔽处便看见萧昱一身银白色广袖飞肩束腰长袍，束着高马尾倚坐在树上，手上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扇子，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配上这张脸倒显得风流倜傥。 萧昱一跃而下转身站在姜佑宁身侧，手掌摊开在姜佑宁面前，掌心落着一颗黄色小果子，姜佑宁拿起来咬了一口味道酸甜口感也很奇怪，没什么汁水有些黏滑“这是什么野果么，酸酸甜甜的” “野酸枣，山林里有很多，刚刚看见捡来喂小猫的” 姜佑宁把剩下半颗放进嘴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就是那个小猫时对着萧昱哼了一声，那人还欠欠的“怎么这小猫喂了还凶人呢” 两人身后远远跟着若风和云锦，若风总觉得看见自家主子这幅样子早晚被灭口，自己的武功又很难这个距离听不见，侧头对着云锦一副求救的样子。 姜佑宁一脸没打过等会再打你的表情白了萧昱一眼，那人却笑的更盛了“怎么不去含章寺了” “祖母与静安寺的方丈相熟，想必是更有缘分吧，说让我到这来，也替她求个阖家安顺” 姜佑宁停下脚步抬眸看着萧昱“若有那天，我不想听祖母说以前，也不需要祖母做选择，就算给不了她和睦也不愿她为难” 萧昱看着话音将落便转身的背影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深远和清明，光透过树枝照在那如瀑飘散的长发上阴影随着步伐在她身后变幻，是她的挣扎也是她的坚定。 姜佑宁却在转身后萧昱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唇，她知道身后是他。 两人走到静安寺门口，朱红色的门略显陈旧，大门开着进门便看见一位僧人背对着大门静静坐着，似在打坐又像是等人，萧昱和姜佑宁对视了一眼并未出声，这位僧人起身立在佛像面前却仍背对着说道“真自当之，无有代者” 姜佑宁对着方丈的背影双手合十“不求代之，惟愿自身” 这位僧人转身面对着姜佑宁和萧昱却并未上前仍站在佛像前，透过光影姜佑宁见他面容宁静，眼中甚是平和“二位施主身份贵重也无有所求” “求佛前一盏茶” “心安不必求佛” “无事人不求渡人，万事愿能渡己，佛前茶不劝人间事，但却静人间心” “寺里的茶虽清却是山间流水二位施主请随贫僧一观” 姜佑宁和萧昱随着绕过前殿，视野骤开，一方石桌，几间小屋，山水流淌，景色怡然“圆镜法师所选自是悠然，家中长辈让我代她像您问好”说着并将几本佛经递了过去 “也请殿下代问太后娘娘安好” “法师一早知道我们会来么” “晨起就万般舒畅自觉会遇到有缘人，二位气质不凡贫僧也能感知一二，即是故人所托也是缘分” “这寺中只有法师一人么” “贫僧喜静，殿下年纪虽小，心境却不凡” “法师谬赞，今日前来叨扰也却有事相求” 姜佑宁示意云锦端出一方锦盒，打开是一尊珊瑚观音雕像，观音双目低垂仿佛在轻吟着安宁，“请法师帮我供于佛前，小辈想于中秋奉给太后，以求北梁平顺，太后平安” “殿下的慈悲和孝心，太后定然喜欢” 姜佑宁犹豫了一下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的锦盒，打开是一串上好的迦南手串，珠子饱满莹润散发着奇香，顶珠是一个长形黑白相间的珠子“此物小辈想能自己前去，供于佛前赠予身边人” 第35章 认定 萧昱突然明白此行之意，她想同他一起在神佛脚下刻上自己的虔诚，也想许下自己的真心和她希望的平安，姜佑宁抬眸感受到萧昱眼神中疯狂叫嚣的爱意，在这片山间的宁静下燃烧的更为猛烈，似乎顷刻间就可以烧毁所有荒芜，好像这世间唯有此刻，也只剩下独有的无法不沉溺的纯粹和安心。 圆镜法师端看着那串手串先是惊异，后又流露出些许释然，紧随着轻叹了口气“贫僧冒问殿下，这手串的来历，还请殿下可告知一二” “亲长所赠，有何不妥么” “迦南珍贵，这串是极品，想必殿下清楚就算贡品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品相，而最难得的是这顶珠，这叫镶蚀古珠，三角排列三目，千年重生百年难得，少有人识得，且是已不复存在的扶桑国皇室之物，此纹世间怕也只有一对，贫僧故友也佩戴过此物，所以才冒问可有那位踪迹” 姜佑宁抚平心中震惊，从腰间拿出一颗缀着玉石的近乎相同的珠子“那位亲长是家中长辈挚友，已与家人隐居于山林，我也多年未见，若有机会定转达思念，我却不知此物如此珍贵，当日亲长只说此物至灵可护我与我想护之人平安，故而将这一对皆赠与我” 姜佑宁话音将落圆镜法师飞身而去，留下姜佑宁和萧昱一时不知如何，片刻法师拿着一串白玉菩提的手串递给了姜佑宁“这是贫僧多年前云游所得，于佛前供养多年，本是当时一句玩笑话想留给故人后辈，如今也算能如愿，还请殿下收下” “这般贵重小辈不敢妄收，如果再见亲长一定转告请他亲自向您讨要” 圆镜法师一脸笑容，似乎比初见更宁静平和“就算是他来此物也定会留给殿下，他与你的缘分极深，各中缘由想必日后殿下事成你们或许还会相见，殿下若信任贫僧，便将这两颗古珠留在小寺，贫僧将于这串白玉菩提做成一对，两位都是至纯至灵之人，想是故人也甚为喜欢” 姜佑宁知道定是瞒不过法师，但他毕竟与太后相识还是忍不住叮嘱“那就多谢法师，只是我年纪尚小许多事还不想太后担心” “贫僧从不参与别人家事，今日与殿下有缘相见，若是改日有机会与这位公子相识也是缘分” 萧昱起身拱手“小辈萧昱，若日后有机会愿法师赐教” “公子不必客气，寺里安静，最适宜养身养心，日后若需要殿下和公子尽可过来” 姜佑宁捧着古珠放于佛前，双手合十心理念着她和他的名字，念着他们所愿皆得，念着他的平安。 萧昱并未上前，只是远远的观望着，看着她跪于佛前，似乎也见到自己心中的神明，独属于他的盔甲和软肋，看见她毫不犹豫的走向自己。 姜佑宁和萧昱拜别圆镜法师便一同飞身前往山峰处，萧昱伸手把若风递过来的帕子垫在石头上，两个人吹着风看着郁郁葱葱的山林，姜佑宁开口道“法师说的那位故人就是我和你说的母亲的故友之夫，我只知他不是北梁人，没想到是扶桑国人，怕还不是一般人” “扶桑国擅秘术当年虽传言因国主修炼破了天机，举国覆灭尸骨无存，现在看也不尽然，你幼年身弱先天习武条件并不好，如今的武功内力虽不厚却身法奇绝，我该想到是有高人，伯母的那位故友可是南荣瑾” “瑾姨母，这俩人真会瞒我“姜佑宁笑着轻叹”她们从不与我说以前，也不提身份，初见我也是惶恐的，虽有母亲信物但姨母夫妇过于神秘，只是她们倾其所有的待我，我也不再在意究竟是谁，我总想着或许他们有着不愿提及的过去罢了，我少知道也算保护他们了，我的身法多是姨母教导，姨夫身弱教得凌宇医毒，却不让我学说怕伤了我，但常常带我运气说是对我内力有好处” “南荣家族神秘，家主是位隐士高人南荣瑾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们拿你当做自己的孩子，所以有些事不愿你知道吧” “许多年未见了，姨母说该见时她会找我，让我不要寻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萧昱笑笑不说话示意姜佑宁伸出手，运气赴于姜佑宁脉搏之上“他不是带你运气，是给你灌输真气怕你无法掌控，所以打坐让你慢慢融合，之后能控制，那时我用内力给你通经脉祛余毒，总觉你体内有另一股气力，所以才有问你是不是有和别人学武功” “可是姨夫病弱，起身时候都不算多怎么会有内力” “扶桑国人的秘术我不大懂，也不知有什么玄机，但你并非从小习武，至如今定是与他有关” “今日确是没想到还会有此缘，那古珠姨夫姨母给我时只说此物至灵与我有缘分，会护我平安，是他家传之物，他曾赠予姨母，后二人都给了我说希望护得我周全，如遇良人可做成一对” “所以昭昭是认定我了” 姜佑宁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被羞的一时恼怒“你这人，关注的真是不同，与你说正事呢” 萧昱突然转身单膝跪于姜佑宁身前，满眼的虔诚“这才是我的正事，我早已认定昭昭” 姜佑宁被那灼热的目光定在了此刻，无法呼吸的瞬间，心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提醒着自己的慌乱和悸动，姜佑宁忍不住想怎么能不沉溺在这爱意里呢，怎么会不想捧着自己的一颗心投身到他的烈火里呢。 她不能，她在被他浇筑的爱意里几乎疯狂，她忍不住垂首轻吻在那双明亮的凤眸上，红着脸起身准备转身，萧昱一时间不敢相信，反应过来的一刹那伸手拉过姜佑宁，按在怀里珍重的吻上她的额头，姜佑宁僵硬了一瞬，感受到那双手臂收的更紧，头顶传来极温柔的声音“这条路难免生死，你选了我不会拦着你，我信你能做到，我也选了，我会以命护你，你我之间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姜佑宁忍不住回抱用手掌轻轻疏着他的背“我也信你，死生只有你” 第36章 敲打 礼部尚书虽古板却正直，看这位长公主并不摆架子也是配合，调阅文书，草拟章程，姜佑宁也亲去一同商议，上呈的奏折永安帝也极为满意。 虽说三年一次的朝圣但每一次都总有各种事情，或归顺或挑衅或和谈，面子上一样私底下另一样都说不准，何况收到消息南辰摄政王和西陵太子、公主要亲来，永安帝更是重视北梁皇室的脸面威仪了。 早朝之上户部苏大人在那哭穷，说朝圣花费太过，姜佑宁也懒得理，听着礼部尚书秦大人和他一人一句夹枪带棒的对着，也没什么新意，姜佑宁知道永安帝的心思并不会压减这事的花费，但也知道苏大人这是在给自己添难。 三皇子授意？还不至于让他们觉得自己偏帮了二皇子，是觉得自己抢了这差事，都不像，那为什么呢？ 姜佑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的想起，西州，自己建议大皇子去的西州，这次贡马来自西州，大皇子的人又保下来了。那背后慌了的人是三皇子，姜佑宁想开口但又觉得此事不能急。 还在犹豫之时先开口的人竟是右相“苏大人虽为国库费心但毕竟朝圣事关外政，更应为先” 右相和户部都是三皇子的人，右相这是提醒他不要妄动？可礼部不是二皇子的人，他们不怀疑二皇子转头对着自己，是因为西州也有二皇子的把柄，那自己若是按住了他们，为降低损失或许会互相攻击。 姜佑宁听着想是自己猜对了的，而这争论已经从压减经费，变成过于张扬难免别国觊觎，姜佑宁顺势开了口“本宫和秦尚书比对了前次的文书，所呈银钱并未比之前多，苏大人何故在这事上如此大费周章，礼部可以缩减用度，也可以对流程多做打算，可户部这般压减还是难以支撑是不是也应该有些缘由，还是只压减本宫的差事” “长公主不知道户部的难处”还要继续说时姜佑宁开口打断“六部谁没有难处，苏大人说的好像国库不丰是正常的一样，就可以让其他人为无米之炊” “长公主不晓得各中复杂臣也是日夜思量” “可本宫知道看看近些年的文书，也知道有问题要想办法”秦大人也舒展了眉头一副出了气的样子 永安帝打断了几人的话“朝圣事大，户部也该想想其他办法了”永安帝不轻不重的话谁也不敢再多言，不过姜佑宁把此事挑起来了，总应该有人有动作，脑子还没停下来又听到“臣参大理寺少卿萧昱不修私德，第一日上值就对同僚大打出手，私自带人闯进大理寺” 姜佑宁心想，好真好不是冲自己就是冲萧昱，估计这只是个开始，萧昱也不甘示弱“周大人不如参我打了你的外甥，前日又在朝堂顶撞你的连襟苏大人” 永安帝揉了揉太阳穴“萧昱可是你带人闯入大理寺” “是臣”萧昱刚落声周御史紧随着“萧少卿为脱罪名，将同僚家事打听的这么明白，看来是你想假公济私以此脱罪” “臣奉圣命查案，此案时间紧急怕生变故，周少卿却趁着大理寺卿正外出办案私自为难，不交案卷文书，臣上请卿正赵大人所派差役的呈请也被此人压着未果，此人滥用职权，蒙蔽上司，如今御史大人却不查详情，为此人脱罪是何居心，陛下臣请详查周少卿” 萧昱话音未落大理寺卿正赵正明跪请“臣御下不严，近来案件繁多也是今早才听说详情” 永安帝怎会不知此人滑头，但确适合在这个位置上，再配上萧昱这个胆大又有些身份的应当更好用，自己想掀开的他也合适“御史不明情理便随意参奏罚俸三月，赵爱卿事必躬亲忙于正事，被人蒙蔽，以后多注意吧，大理寺的人你自己派人查，不可包庇，萧世子为人耿直，又是年少上过战场的，朕派给你” 被罚被赏的皆谢过隆恩，这早朝真是少有平静，早朝过后永安帝更是留下姜佑宁，几位皇子，萧昱，太傅陆昭明、右相陈应，安昌侯安长云、礼部尚书秦逸、户部尚书苏文济，吏部尚书向维嵩、大理寺卿赵正明，御史大夫宋修远。 姜佑宁一看这阵仗谁的人都有，还有平日缄口不言的，不知道陛下又要布什么局，点拨谁或者打压谁。 宣政殿站着十几个人各有心思，永安帝换了朝服走了进来“太傅快坐，朕不过是想与各位闲话几句，留下几个孩子也是让他们多听听” 陆太傅见了礼坐在一旁也未多言，永安帝随意的说着“如今长公主听政，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各有差事，你们这些老臣也替朕看顾着” 几位大人连着陆太傅也起身，虽猜不透意思也都回着“臣遵旨” “宋修远你也管管你那些中承和监承，参也参些有用的，你再不管朕也只能管你了” “臣定好好约束” “你那个不问世事的性子，也约束约束你自己吧，别向大理寺一样让人蒙蔽了，朕倒时候拿你是问” 赵正明听见提到自己也跟着跪下认罪 “都起来吧，今天就是闲聊” 永安帝一句话所有人的心思更活络了，怕闲聊更怕不是闲聊，姜佑宁想着不愧是陛下，这剑悬颈上才更让人畏惧，猜不透的时候人才更慌乱，乱了才更容易有弱点。 “年轻人交给你们，就帮朕历练历练，但终究是年轻，朕还指着你们呢，有问题该改就改，别死气沉沉的，都退下吧，你们几个年轻的留下陪朕说说话” 几位大人跪安后，永安帝打量着他们“也不用拘着，朕也算帮你们敲打了，别还没干什么就吓破胆子了，年纪轻轻就该敢想敢做，看看萧世子，都敢在朕眼睛底下打人” 萧昱知道永安帝并不生气，但也赶紧认错道“臣不敢” 二皇子也拱手道“表兄就是太耿直，父皇莫要生气” “你没什么不敢的，也别太过，朕追着给你遮掩都追不上，朕这几个儿子都不用朕这么操心，改日让你爹陪我喝酒才是” 永安帝继续道“你们和睦就好，老四你也该历练了也有点正事，你们没事多陪朕说说话，都回去吧” 几人告退后，永安帝起身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言着“这么不温不热的不是个意思，烧起来看看能耐也好” 刚出殿门三皇子就忍不住“二哥这户部连皇长姐的差事都不顾，看来平日对我都算松手了” “凌睿说笑了，苏大人向来节省就是这个脾气，都是为陛下办事，也不会厚此薄彼的” 姜佑宁也未接茬“本宫还有事就先行回宫了” 姜佑宁想着陛下这是想洗牌，想让人动起来，陛下都不想静了自己顺势而为也没什么，但是他到底要什么样的场面，不知道但没关系，让他觉得自己是他手中的棋子就好。 第37章 应邀 刚回朝宸宫，姜佑宁吩咐着“我们的人虽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让人找找户部人的错不论谁的人该参就参，派人透出消息陛下要严查送马的人” “殿下是要动户部还是三皇子” “都动不了，一个牵扯太深的老臣，一个陛下的儿子，但是铺了这么久的路该动起来了，陛下想热闹那就让他们热闹” “殿下是要挑起他们之间两败俱伤，那要不要多派些人去西州查查” “西州事不会小这把火必须烧起来，如果两个人都不干净谁又甘心只烧自己，派人不用，有人在那” “殿下是觉得陛下有意掩盖此事要破局” “陛下的局谁能破，当棋子有什么不好，棋子多了就乱了，下棋的人才最难受，他想磨练他的儿子但谁知道肉体凡胎经不经得住，你记着入局才知局中事，不是什么时候都是高处好”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陛下让做什么做什么，办好差事见招拆招，等着他们做什么” 姜佑宁深知最完美的棋局不一定是你来我往的杀局，而是不直接对抗，是调动资源让对手在无形压力中自乱阵脚，让他无力回天的败退，最后断尾求生，没有后路才能帮他自寻死路才能斩断别人的活路。 云舒走到身后为姜佑宁按着太阳穴“殿下思虑过重对身子不好” 姜佑宁拍拍她的手“我的思虑就没停过，多喝几碗安神汤的事，你说我始终无法突破内力是不是因为思虑过多，算了走吧” 姜佑宁刚要起身就听有人来报说大皇子遭遇刺杀，姜佑宁又重新坐下“这么急，那是发现了什么，刺杀皇子谁敢的” “说不是冲着大皇子，而是办案的礼部侍郎，顺带的，大理寺人在都没伤到” “只有大理寺出手了” “是” “有意思，刺杀有意思，时候到了我们也安排一个” “殿下刺杀谁” “我自己” “殿下” “自己人出手又伤不到我，但顺便在府里多放些人保护谁又能说什么” “奴婢明白了，那大皇子那” “你以为为什么大理寺会出手，大理寺出手就可以抵挡” “世子” “聪明，那个周少卿就是暗中助他们的人，所以要从他入手，但只能从小事入手他还不能死太快，要用他撕开这个口” 云锦脑中一阵一阵的颤动，世子和殿下这两个人的思绪也太快了。 “不是应了兵部尚书许家的邀贴么，既然去那不如叫上二公主，你去请，看她的意思” 一盏茶的时间云舒进门“殿下奴婢去时二公主本来在犹豫，但后来嘉嫔的人来了让二公主随殿下一起” 姜佑宁起身“走吧” 二公主还是往常一样不爱笑一身书卷气“二妹妹久等了，走吧别吹着风”二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许家众女眷在门口迎着行礼说些恭维的话，对这个自己家的二公主到不亲近也没什么尊重，为首的并不是嘉嫔生母而是老夫人和侧夫人“各位不必多礼，本宫回京承蒙邀请今日也是叨扰了” “殿下和二公主能来是我家的荣幸，还望殿下别嫌弃”老夫人一脸慈祥看着姜佑宁和姜婉沁却给姜佑宁一种并不敢和自己外孙女亲近的感觉，有意思，姜佑宁想着这许家前后的事都挺有意思不如今日就试探试探 “老夫人客气，本宫第一次来想着二妹妹也许久没回家，便邀她陪我也更亲近些”那位侧夫人急着让自己女儿露脸便急着介绍“殿下能来我们府里都觉得蓬荜生辉这是我家女儿许迎” 姜佑宁看着许家二房三房翻着白眼却也不忘介绍自己的女儿，姜佑宁记得这个许迎就是那天在金尊阁见过和二皇子私下见面的人。 姜佑宁缓缓开口“二妹妹这位可是你的外祖母，嘉嫔娘娘的母亲，许夫人可真是年轻”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等着老夫人解释，却听二公主开了口“这位是母亲的庶母，外祖的侧夫人” “哦那是本宫无理了，只是不记得听说许尚书扶正了什么侧夫人” 老夫人解释道“殿下莫见怪，我家儿媳身子不好常年不出屋，我又年纪大府里总要有人主事” “老夫人言重了，您家的家事自然没有本宫说话的道理，不过这妾室能掌家定是这位姨娘厉害，还是许尚书眼光好，不过今日既然来了也该见见夫人才是” “殿下谬赞，殿下还是莫劳动过了病气可就不好了”姜佑宁一时间被她蠢笑了 “倒还真是侧夫人当家做主呢，本宫的二妹妹回母家见见自己亲生的外祖母都是不行了，老夫人还未言，您倒是做起了主” “妾身不敢只是大夫人确是病重”姜佑宁还未说话，老夫人便动了气“还不下去，你一妾室让你管些事没让你做主” “老夫人莫动气倒是本宫不是了，只是那是我二妹妹的亲长也是我的长辈总觉得来了又病着，没去问候心里总是不安” “殿下慈心，那就劳累殿下了，老身这就带殿下过去” 姜佑宁回身看家二房三房高兴的很，怕是也被压着许久的样子“二位夫人莫见怪，本宫就先去看看病人”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殿下这样心慈让我们都感动不已” 姜佑宁转身欲走突然感受到手掌的温热，竟是那个常日不说话的二妹妹，姜佑宁安抚一般拉着她的手走进一处清冷的院子，进了内殿床上躺着一位妇人，虽病着但也难掩沉静雍容的气质，抬眼见着来人惊了一下正准备行礼“夫人病着，不必多礼，本宫算是陪二妹妹见见亲长不要太过客气” 二公主上前扶着声音都哽咽起来“外祖母近来还好么”“都好，殿下和老夫人都在呢别失了礼”老夫人闻言又看了一眼姜佑宁“老身年纪大了就不多坐了，婉沁陪着也好，殿下多坐会” 老夫人走后姜佑宁看着那二人眼神交流也没说话，二公主抚着外祖母的手轻声试探“长姐，多谢长姐” “不必谢我，要谢也是谢你母妃” 许夫人潸然泪下“韵儿可好” “好，但能更好，本宫不知许家的家事，但是夫人若是想帮自己女儿也该好好养身子” “我又能帮她什么呢，她父亲都不帮她” “所以嘉嫔娘娘想帮自己，也想帮您和婉沁” “可这么多年，她父亲不许她争宠也不许我多事，我也只能病着” “您确实只能病着，您不病也有人让您病，就像嘉嫔不争也是不能争，当日若婉沁不是公主，是个皇子可还能活，嘉嫔不能再有孕她难道全然不知” “殿下什么都知道” “您的女儿嘉嫔娘娘也什么都知道，或许是本宫让她觉得能帮她一把便也想挣个出路，您不想么” 第38章 袒露心声 许夫人抬头看着姜婉沁一时间未曾说话“二妹妹应该知道些事了，嘉嫔若不想今日也不会许她和我过来” 二公主也并不意外今日的局面开口道“母亲让我跟着长姐来的，母亲曾和我说过她只有外祖母一个亲人” 姜佑宁顺势说着“夫人聪明但却糊涂，你以为自己忍着就可以保护她们活着，却不想没有生气的活着会不会更痛苦，若是将孩子也养成了一味的忍让，他们以后又该如何自处如何教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殿下可知我膝下无子，那两个许家的嫡子也不是我所出” “夫人可知自己为何无子，为何嘉嫔娘娘也多年再无孕” “他竟这般狠心，那是我们的女儿”婉沁去给殿下拿些茶点，二公主看了看还是选择了出去 “夫人尽管说就好，周围人都清了你放心，嘉嫔娘娘为了婉沁的以后打算，您是否愿意打算全看夫人” “殿下要做什么” “夫人聪慧，外面的我能查，可有些事枕边人或许更能突破” “殿下也要夺权” 姜佑宁神情平淡，坦然一笑“那要看夫人给我什么惊喜了” “殿下短短时间就能查到这些事，就算今天没有我或者我仍不合作殿下也不怕的” “怕是不怕，但有捷径没道理不走，我有所怀疑，但夫人的证实或许我还真轻易查不到” “殿下可保我的韵儿和婉沁” “还有夫人” “或许这事太大，这么多年我怎会一点没有怀疑，只是我不愿管他的事，我以为他不许韵儿争宠是保护” 姜佑宁直了直身，收敛起笑容“夫人您有过溺水么，我曾有过溺在一潭深水之中，那一瞬间的恐惧和无助很难忘记，可我自己挣扎起身，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我便想到这恐惧是最容易让人屈服，怎样能将这恐惧为我所用，怎样能从七窍灌入水的阻绝感中平复我自己，怎样用这种感觉让别人也明白只有靠自己才能摆脱，被动的承受和被痛苦支配是最无用的，本宫同意和嘉嫔合作也好，选了您合作也好我都不会给自己留有麻烦，自然能查尽查，希望夫人明白” 姜佑宁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本宫要做的夫人没必要知道，少知道也少去许多麻烦，各取所需就是满足自己的需要，不用多做，我自然保您无虞” 许夫人原本蹙起的眉头放松了几分“殿下当真特别，知道我要同归于尽便为我留有后路，能和殿下合作是韵儿的荣幸，殿下放心” “我便知道夫人有手段，既能忍就也能起，夫人应该也有人可用，家事本宫就不便参与了，今日那侧夫人的事老夫人多少会有所压制，算给夫人出气” “宫里韵儿还请殿下照拂” ”这么多年了，嘉嫔用不上本宫，夫人自己走出的路尽是您自己的” 许夫人闻言神情微舒，嘴角浮出笑意“多谢殿下” “现在言谢尚早” 姜佑宁起身走出房门看见姜婉沁站在院中看着自己露出少有的笑颜，快步走过来拉着姜佑宁的手“多谢长姐”姜佑宁对着她笑了笑“走吧” 老夫人带着其他几位夫人在主院候着姜佑宁，虽不情愿也不得不上去客气着，姜佑宁又换上自己那挑不出错处的笑颜 “今日多有叨扰，您家的家事本宫自然不会多言，只是觉得老夫人好福气，这二房的夫人看着也是端庄贤惠，教养的孩子们也是出众，若是愿意多些走动也算是缘分” 姜佑宁话音未落，许家另外两房的夫人就紧着道谢“多谢殿下” 姜佑宁上了马车云舒回禀道“许夫人病是真的，但不严重停了药或者吃几副对症的药就能好” “就说都是聪明人，让云影派人盯着，有什么能出手帮就帮一下，想吃冰酥酪了去茗香阁吧，问问二妹妹去不去，听说今天四妹妹出宫了” “见了安昌侯的二公子，出了那事应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那可要好好诉诉情谊” “殿下要去看看么，就在醉江月” 姜佑宁歪头看着云舒笑着“我去哪” “殿下不是要去茗香阁么，奴婢明白了，醉江月就在对面，殿下是要二公主也看见么” “我出宫有人盯着呢，他们看就好” 云舒一脸不解“那殿下去茗香阁不想自己看看顺便再让二公主做个人证么” 姜佑宁靠在马车边勾人似得看着身边两个人“你家殿下不能单纯的想吃一碗冰酥酪么”云舒和云锦想说他家殿下不像只是单纯吃东西的样子。 姜佑宁看着云锦的眼神，知道自己想让他们看得都看见了，安心的吃着自己的冰酥酪，刚刚吃完一半就被云舒的声音打断了 “殿下别太贪凉会不舒服”姜佑宁撇撇嘴放下了勺子，姜婉沁看着这般的姜佑宁忍不住拿起手边的茶点放到了这位长姐嘴边“长姐这个也好吃” 姜佑宁接过来吃着，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是姐姐，姜婉沁竟生出了疼爱的心思，这样明媚的女孩怎么要想这么多事，不过姜佑宁并不知道，只以为这不过是来自妹妹的好意。 ------------------ 姜佑宁躺在美人榻上，南絮半跪着给她喂着安神汤，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姜佑宁有时竟需要安神汤入睡，有时候脑中停不下的思虑，自己也控制不了，就像她早已习惯了看每个人的表情和藏起来的表情，也逐渐分不清自己给自己戴上的面具到底有多少了。 “殿下今天是二皇子的人，可能怕引人注意并未上前，但晚些时候进宫去见了安贵妃，刚出宫” “你猜会怎么选，女儿的幸福还是女儿能带来的利益” “奴婢猜安贵妃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也不会选二公子，应该会尽快求陛下赐婚吧，但四公主年纪尚小” 姜佑宁眼底划过一抹凉意“你看有嘉嫔拼命为女儿考虑的，就有不顾亲情利用的” “殿下要出手么” “不关我们的事，陛下不会那么快赐婚的，陛下不怕变数” “殿下头疼奴婢给您按按也好入睡” 姜佑宁摆了摆手让她们都下去，自己倚在榻上放空着，云锦总是觉得殿下像一只容易受惊的猫，一有人出现又会变成看透人心的狐狸。 姜佑宁养了会神“云锦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申时三刻“ 姜佑宁又懒懒的靠回去”今天不想出去了，你去阁里见个人，把这张纸条给他看，看完烧了，戴上面具” “需要说什么么” “就说玄夜阁不参与朝堂事，但却有兴趣赌一个未知，若是能拿出什么阁主感兴趣的自会见他” 云锦少有的把心事挂在脸上“殿下，上次见阁主” “你想问上次有人要玄夜阁杀越少主的事” “是奴婢多言” 姜佑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眼间荡开了笑意“谁敢买他的命，别国杀手悬赏榜他都名列前茅呢，他自己罢了，试探我” “那殿下” “我说过本就要告诉他的” “那阁主也知道了么” 姜佑宁撒娇一般抬眸，看着眼前这个一向话少的人“云锦你都学坏了，何时也这么多弯弯绕绕”姜佑宁眼神略深，侧卧在榻上抬手示意云锦靠近些。 云锦跪在姜佑宁面前“奴婢知错” 姜佑宁单手撑着头打量着，声音悠扬却带着些挑逗“云锦你向来聪慧，没确定的事不会乱问，你想确定什么” “奴婢明白了” “起来吧” “奴婢不会乱说” “你我不用解释这么多，只是你还有话” 云锦又一次跪在姜佑宁身前，一脸真诚的说道“不想殿下冒险，求殿下给奴婢机会” 姜佑宁伸手扶起她“我便是知道你会如此” “谢殿下” “你呀，到应该做个谋事的，等搬出去了你们想做什么都好” “奴婢只想在殿下身边” 姜佑宁突然笑了起来，是那种浸人心脾从眼底溢出的笑意“你说我还真是运气好，身边人也好，快去吧小心些” 云锦走后姜佑宁脸上的笑仍旧荡开着，走到床边扯过一个软枕，抱着躺在那笑，真好呀，还有什么不知足呢，世间再凉薄可自己身边的火热从来都不缺的。 第39章 礼物 不出一个时辰云锦便回来禀报“确是户部尚书苏家庶子苏良，看了那张纸条脸色并不好” “我告诉他真相，我还说若是此祸渐大遮不住了，他苏家必会舍去一个儿子” “他会信么” “我告诉他那些事他应当会去验证，从小就被压着不信也做不到吧，我等着他给我惊喜，派人盯着吧，他查不出的帮帮他” 第二日早朝陛下给了二皇子一个不轻不重的处罚，禁足，只听说御史参奏二皇子任人唯亲，延误案情。 姜佑宁想着陛下应该知道大皇子遇刺，其他呢，还知道了什么，三皇子的人蠢蠢欲动，二皇子的人还不明白缘由，都在揣测着。 明明之前牵扯的都是三皇子的人，怎会突然变了方向，今日倒是都安静了，满朝堂的人真话都不敢说，假话现在也不能说。 --------------- 姜佑宁走进宣政殿，端了茶俸给永安帝“朕的长公主这些日子都忙些什么呢” 姜佑宁嘟着嘴娇声道“那些文书看的头疼儿臣总要了解之前的流程，总要避免纰漏每一项都要过问的，父皇不是要儿臣多走动，邀贴都收了许多” “昨日和你二妹妹去了许家” “恩，本就不熟二妹妹去了不至于太生分，不过看着二妹妹也不熟，只是见了许夫人好了点” “婉沁的性子确实冷淡，你皇兄在西州遇刺” “皇兄遇刺，人可受伤” “不是冲着他去的，大理寺的人到的及时” “父皇，看来西州实在是大有隐情，父皇若是早下决断也不会影响什么，秋闱将至安稳人心才更重要，就算有什么不堪的，也是他们辜负圣恩罢了” 永安帝递过一封密报上面赫然写着大理寺周少卿乃二皇子门下，截杀信使，欺上瞒下，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罪名。 姜佑宁想着他二皇子姜凌辰指使朝臣至此也不过禁足，但如此受宠的皇子连个朝堂申辩的机会都没给就禁足了，陛下心思果然深，如今想是会将此事压下来的“父皇这其中或有误会，刺杀手足应不是凌辰之意，凌辰可有解释。” “解释什么，不过是说受了蒙蔽什么都不知道罢了，自查出与西州相关就迟迟未有进展，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姜佑宁掩去眼底的冷意，垂着眸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这些事自然都逃不过父皇的掌心，只是做事总会犯错，以前总觉着真相最为重要，如今看父皇运筹帷幄，倒是觉着父皇的谋划自有深意” “你懂朕的苦心就好，不过你说的对这事不可再拖延，也不知道朕这两个儿子谁陷的更深” 姜佑宁知道陛下这是怕事情再闹出来脱离自己掌控，如今派人查不管什么结果他都能遮掩。 “父皇要派人去了么” “这大理寺的事萧昱一手查出来的，虽说赵正明写的折子，但他没这本事” 姜佑宁压了压嘴角的笑意“父皇选的人，应当最明圣意的” 刚进朝宸宫姜佑宁就唤来了云锦“二皇子禁足因为西州之事，让他的人和三皇子的人知道” “刚刚陛下只说与您听，若是二皇子知道了怕是会被陛下知道” “皇子的本事知道也不意外，再说咱们只放出去一半，被冤枉的人都希望找到证据，但真正犯罪的人自然要杀人灭口，希望这俩人都别让我失望” 姜佑宁想着永安帝应该也是要看他们怎么做的，所以才会不许不听二皇子申辩，自己不放出消息，永安帝也会要他知道的，安昌侯也不会看着二皇子禁足什么都不做 “再放出去是我建议父皇尽快派人去西州，尤其是大理寺有我们的人一起去，让这两位皇子知道，让云影的人给要刺杀我的人放条路，发现什么动向我们的人也上，一起对我动手才好” 云锦一脸担忧“殿下要以身犯险” “我们的人也只是为混淆视听，让他们以为对方出手了，何况不会派很多人，我还没那么重要，自己人在不会有事，晚上家宴，又是累人的，你一会出宫把我给太后的礼物取回来吧，我先歇会” “云锦等下”姜佑宁猛然起身写下一行字，又烧了“你去和世子说，陛下有意派他前去，说今日特别问了许家的事” 云锦走后姜佑宁仔细想了下今日陛下的话，刻意只提起许家，难道是没想到自己会去或者是带二公主去。 难道许尚书对嘉嫔做得他都知道，难道他们有什么交易，是陛下授意许尚书帮三皇子么，也可能他为的也不是陛下，毕竟昨日之事看来并没全说，姜佑宁揉着太阳穴，真是一团乱麻。 姜佑宁觉着自己刚睡着就被明夏轻轻拍着唤了起床，还有点呆就被喂了些软酪，甜的姜佑宁心情极好，就着南絮的手吃的香甜，转头只看见给太后的礼物却少了那两串手串“云锦只有这个么” “只有这个” 明夏觉着好像听不懂“殿下少了什么东西么” “没有就问问，晚上家宴穿那个么”姜佑宁指着挂在那的华服。 明夏点着头“奴婢给殿下梳妆” 家宴前姜佑宁带着礼物提前来到了寿康宫“佑宁想和皇祖母一起去家宴呢” “好，和皇祖母一起” 姜佑宁示意南絮打开锦盒，太后看见的一瞬就极为喜欢，姜佑宁请出那尊红色珊瑚的观音雕像，珊瑚历经许多年海水的轻抚，颜色极正又完整的可以作为雕塑本就罕见，而这尊观音面若慈悲，似是在这尘世中诉说着安宁，太后双手合十满脸的虔诚，转身拉着姜佑宁的手“那日要去寺庙是因着这事” “祖母信佛，自然要佛前供过，求神佛庇佑，求祖母安康，圆镜法师还要佑宁问祖母安好” “你是最有心的，没有比这再好的了” 第40章 中秋家宴 姜佑宁扶着太后下辇，走进紫宸殿，中秋家宴一般除了皇室躬亲，在京中的公侯及一品大臣也都会受邀参加，扶着太后坐下姜佑宁刚要走下去到自己的位置太后便开口“佑宁坐祖母身边。” “佑宁谢祖母疼爱，可这不合规矩。” 永安帝当着众人面一脸慈爱的说着“家宴不用在意这些，佑宁就在这陪着你皇祖母。” 姜佑宁福身“儿臣谢父皇，谢皇祖母。” 姜佑宁看见这诡异的场面就想笑，上位坐着太后，皇上皇后和她，没有比这再不和谐的画面了，谁让自己恩宠过剩呢，皇恩呀，能把人捧得高，却不在意摔得如何。 众人入了坐无人敢质问皇恩，但心中想什么只有自己知道，嘴上恭维的话，心中凉薄的情，思虑自己以后的路。 姜佑宁知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可自己从不是那坦荡的好人，守拙也好藏器也罢，自己更像是毒蛇，只盘自己的局不等别人的契机，伺机而动，逼他们上绝路。 可转念一想自己也算是真，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看着这些表里不一的伪善面皮，姜佑宁可当真觉着自己算是坚守底线不曾改变过的，如今也不过顺势而为。 这家宴无趣但在人群中瞧见那张满是锐气的脸，眼底有不同世人的浩荡，更有被肆意掩盖的傲气和只有姜佑宁能看得见的纯粹，看见就心情甚好，也能再举杯随着在家宴中多演会和睦。 坐在那高处姜佑宁虽不方便离殿但却看的清楚谁离开，看着四公主独自离开，姜佑宁在等，等安贵妃和皇后谁对这宫城掌握更深，等有情人的坚守和心意到底有多深。半晌家宴快结束也没见到人，姜佑宁已证实自己的猜测，安贵妃看的紧，以后只会更紧。 家宴结束，姜晚乔在殿门口等了许久才有机会说几句话“殿下可收留我一晚” 姜佑宁歪头看她“我母妃让我学的东西太多了，等你建府了我就能正大光明的躲你那了，宫里不方便，我好不容易等到的家宴，好在父王回来了帮我躲过一劫。” 姜佑宁嘴角噙着笑“那你就多在我这待几天，府里还在修缮过些日子单独给你留个屋子可好。” “那明日带我去你的公主府看看，我要自己选。” 两个人一人一句的就到了朝宸宫“秋云姑姑，今日和月郡主在西偏殿休息。” “奴婢这就派人收拾，南絮怕您吃的不舒服准备了些吃食” 姜佑宁还未说话就听见姜晚乔说道“我刚好家宴没怎么吃。” “你是怕你母妃抓你回去没有胃口吧。” “你现在恩宠这么盛，拿你的权势压压正好，我母妃都没拦着，父王也同意。” “忠皇叔还是日日在佛寺么，你的身上都能闻到檀香味还挺特别。” “家中也有佛堂可父王定要去含章寺，每月有半月多时间都不在家，回来就弄得府里檀香味极重，这香和府里还不一样，你宫里的味道倒是好闻。” “我自己做得，你若喜欢就带回去些” “我也有事同你说”姜晚乔少见的认真，姜佑宁也坐正了些“我父王和母妃在商议我的婚事，但我不想嫁。” “怎么你有心仪的人了，还是皇叔皇婶看上谁家公子了。” “倒是没有，只是想让我相看，那日还让兄长带了世家公子回来，可我还不想。” “等你有了心仪的人就想了，皇叔皇婶疼你，自是不会委屈你的，你兄长和嫂嫂感情也好。” “说的好像你有喜欢的人一样，你明年也要及笄了，长公主的婚事，我都能看出来难。” “再说吧，只是你有什么不开心尽管到我这来。” 两人说到了深夜，姜晚乔才回偏殿休息，云锦进屋“奴婢去送信世子说要亲自去取那手串，并没让奴婢带回来。”说着递上来一张纸条“只给个奴婢这个”。 姜佑宁展开纸条“兵部假意支持三皇子不只因为制衡安昌侯，应是陛下授意，也或许背后还有其他人。” 姜佑宁烧了纸条，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有了头绪就能有查的方向，只是他拿着权力滋养的这些人生出的心思怕是已经带出太多血肉了。 姜佑宁有时觉得自己就像疯长的树，哪怕被虫鸟啄伤也要长，她没得选，就只能拼命扭转局势选择自己生长的方向。 “殿下今日四公主出去见到的是安昌侯家的世子，安贵妃的人发现的，想是安世子用二公子的名头送的信，四公主吓了一跳，红着眼睛回的自己宫里。” “二皇子敏锐，见着了自然会让安贵妃看的紧些，我把那些消息传给安昌侯夫人，这样的家宴二房又没有资格参加，他们自然急着攀上，想着自己的儿子是世子，这身份加上花言巧语先哄着，等把公主哄到手就不怕安贵妃不同意，可真是小看了这有情人。母家不合，二皇子禁足，四公主的情谊又这般艰难，这一番都中了毒我如果有解药给谁。” “殿下会帮四公主么。” “不知道，我尚不能自救哪知道能不能救人，何况我又不信人能救人，这番博弈总有热闹，安贵妃没送信给安昌侯么。” “未曾” “也不知道是不舍还是不想，或是不信，盯着点吧。安贵妃不想女儿进安家，又不肯让儿子娶安家女儿，安家心里不快越来越脱离安贵妃掌控，不一条心了，安贵妃怎么忍得住。” “殿下这几日咱么的人参户部都没有什么结果还要继续么” “本来也不是为了有什么结果，这风吹起来了有人顺着风跑就行，有人跟着使劲谁吹得就不重要了，总之人心里都有怀疑。” “那为何不要吹得再大点，我们埋下的人还不动么” “我现在是孤臣呀，仅凭圣心罢了，何况有些我想要的人还不见得是我的人，纯臣甘于人下也得他们愿意，忠良之人我不在意他们是谁的人，云锦你说这路铺的够宽够长么。” “奴婢不知，但是世子也一定有所准备。” “他呀，铺的更深，何止准备，有他我不是孤臣，但我不能全然靠他，有些路我和他都必须自己走一段。” “殿下见事明了” “静水流深，看不透的太多，不过还好我身边有愿意让我看透之人，今晚的事皇后可知道。” “应是不知，安贵妃早有准备，需要皇后知道么。” “暂时不用，明日你派人送晚乔回去，二皇子禁足也到了时候，下朝我应该有些事，你在宫门口等我就好，让云影晚些过去。” “是，殿下让寻来的孤本字帖送过来了” “后日去陆家，这些都放在给陆家的礼里，再备些茶点果子给薇遥” “殿下放心，这些秋云姑姑和南絮都准备妥当了，知道是去陆家准备的更为细心，殿下莫要为了这些再多费神了。” “有你们我总是安心的。” 第41章 旧人新用 早朝听惯了争论和御史们的口舌，姜佑宁总想他们怎么有那么多参的，看什么都不顺眼，自己也懒得参与待安静些姜佑宁上前“儿臣请陛下在对驿站正常巡护外派专人可随时调用保护来访使臣安全” “让金吾卫派一队人吧，宸玥直接去皇城司调用就行” “谢父皇” 请完自己的事姜佑宁就只看热闹，看二皇子的人参户部的热闹，可大可小的事涉及不大不小的人，参的多了陛下便让督察院按规程查着，二皇子这招倒是聪明，由浅入深让人不好防备。 下了朝姜佑宁便换了衣服准备去皇城司，刚上马车姜佑宁就将前日萧昱给他的名单给了云锦“这上面的人你记着，等会挑一部分留用” 刚下马车走进皇城司广威将军谢忠便迎了出来“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谢大人不必多礼，本宫奉陛下之命前来向谢大人要几个人帮本宫做些事” “但凭殿下吩咐”谢忠话音将落就见二皇子从门外进来“想着皇长姐是要过来的，皇弟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就过来了” “凌辰客气，向谢大人借几个人而已，这次各国来人身份都不一般，别有什么意外才好，城内和驿站附近还要谢大人周全，这队人这几月就先去驿站和礼部当差” 谢忠面上恭敬着“臣职责所在，两位殿下放心，臣这就给殿下选些得力的” “谢大人费心，这点小事大人不必麻烦，云锦跟着一起去吧” 二皇子还是那般周到礼貌“皇姐有什么尽管说，谢大人是自己人” 姜佑宁觉察出了谢忠刚见到自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还有许多忌惮，姜佑宁并不想在他身上寻得半分从前的事，但谢忠的反映却是能找些破绽的“多谢，谢大人的人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还有礼部和凌辰这样支持呢，有些事也不用我操心，前些日还和父皇说想去校场军营看看，还得麻烦谢大人” “皇姐对这些还感兴趣” “北州多擅骑射，多年下来也觉得喜欢” “那改日皇弟也一起去凑凑热闹可好” 姜佑宁想着放个钩子下去，给他时间看看他们怎么接，看着二皇子应是不知道当年事，但是做了亏心事的人是无法半分猜想都没有的“全看谢大人安排了，不必耽误军务就好” “臣定然安排好” 一盏茶的功夫，云锦和谢忠的副将领着一队人来复命，云锦回话道“殿下，奴婢也不大懂想着谢大人挑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就从其中挑了些看着顺眼的，共三十人殿下看着可行” “有人就行，把名单给秦尚书送去，人等会到驿站见我”姜佑宁起身“本宫还有些事，就不叨扰了” 姜佑宁不清不楚的态度和不远不近的做派，让二皇子更是生出了拉拢之心，这么多年这么多人他最是知道什么样的人得圣心，姜佑宁走后，二皇子和谢忠仔细的看了姜佑宁选的人“这金吾卫都是谢将军的人，我这位皇姐选的可有蹊跷” “应是没有，而且是从我选的人中选的，那里面还有我的心腹” “谢将军和之前炎武军的关系也应该能和长公主多有话吧” “这事还是不提的好，传到陛下那怕是会惹陛下不快” “长公主不是要去营地，好好安排吧，若是有机会联系联系旧情也好” “臣明白” ----------- 姜佑宁刚上马车，云锦将名单递给姜佑宁“谢大人应该早有准备，在殿下给奴婢名单上只有三人，奴婢挨个问的名字没漏破绽” “里面一定有谢忠的心腹，索性也不是让他们真的办重要的事，世子应该做了准备，等会见了人，我去府里你私下找机会联系” “奴婢明白，云影已经带人在府里” 到了招待朝圣外客的驿站，礼部和金吾卫的人已经在此候着了，姜佑宁吩咐着把人分了五队，守在驿站，不得擅离，不论是这几日修缮的人还是准备着分派的人，来去皆有他们掌握，按时报给礼部。 “周侍郎将我今日的布置禀给秦尚书就好，这次来人不同以往，用人更要小心，专人专用也省的分心，有什么也好查问” “殿下思虑周全，臣定如实禀报” “本宫也是头回接手这些事，还要多谢各位配合，云锦留下一起吧，本宫有些累了还要去府里看看，陛下赏赐下来还未去过呢” 姜佑宁确是第一次到这以后属于她的地方，两府合并以后面积实在是大，原先的两个府邸虽风格不一但都是用心建造的，府上有一弯活水，由江中一分流起源，水道从西南角进入穿府而过引入湖中，原为先王府，自然也将那江中小岛纳入府内，孤岛虽面积不大却格外怡人。 姜佑宁刚入庭院婉清姑姑便迎了出来“殿下，奴婢让府中修缮匠人先去西院了您可逛逛” “不急，那日云舒引的人中有擅花草修缮的，布局改动我会和他说，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姑姑看着喜欢什么也可添些，云舒回去也问问她们，自己的院子，自己做主” “奴婢们怎么都好，这几日铺子奴婢大体看了，庄子还未来得及细看，不过人都是堪用的殿下放心” “姑姑辛苦，您看着做主就行” “殿下约的人在东厢房等着呢” 姜佑宁从侧门刚走到廊中就看见云影、若风和一个男子，云影走到姜佑宁身边“殿下，世子在里面” “你也进来吧” 进门就看见萧昱坐在桌边，姜佑宁也坐下端着萧昱刚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就听萧昱说“这两个院子都没有暗道，有两个普通暗室里面也没什么特别” 萧昱抬眸示意了下，云影展开了一张地图接着说道“殿下这位是我师兄最擅长机关之术，这图纸上画有周围可设暗道密室的地方” “多谢这位先生，我与世子商量一下，若是有什么需要还要麻烦先生” “殿下客气，属下告退” 第42章 钩子 云影几人出去以后萧昱拿了个垫子放在椅子上“你坐这靠着舒服，你身边跟着的人应该还有陛下的暗卫。” “恩差不多，没事我也有想他看见的，陛下的人自然无所不在，武功如何会发现你安排的人么，我没让阁里派人跟着。” “普通暗卫，小心点不会，说你要安排刺杀。” 姜佑宁薄唇微微扬起“不是安排是加入，他们动或是不动也不是我能管的，不过应该也只是试探，你的人就不要动了，不会有事。” 萧昱没什么表情，每次只要有需要姜佑宁自己做诱饵的事，哪怕有万全准备他也总是这副样子“你有数就行，毕竟也是你放的钩子，云锦知道怎么给他们暗示。” 姜佑宁也是个会哄人的，她不愿在这些事让萧昱不开心，更不愿萧昱不知道自己都明白他的用心。 姜佑宁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微微抿唇轻笑，娇声道“你怎么都猜得到，这院子你都看了吧，你眼光好多帮我看看，说是你安排了几个修缮的人。” 萧昱也不是个矫情的，自己心爱的女子愿意给台阶，没有不下的道理，冷峻的脸上扬着浅笑，“恩，毕竟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还有秦叔可以在外院，山庄我院子里的人之前你在我那见过，你需要我让他过来，内院想必你都有安排。” 姜佑宁笑他能管事，也不知道每天有几个脑子什么都能想着，“我正需要人呢，那两个暗室就不要动了，想来陛下也知道，但如果我们建自己的暗道你看怎么弄。” 萧昱起身拿着那张地图给姜佑宁画出几个地方，“要有个隐蔽些的密室依水而建最好，密道的话分两条，一条从院内湖中沼泽为口，虽然难但是隐蔽，轻易也不会启用。两条不同出不同进，另一条可以到街角，是玄夜阁方向，用不上也可以作为迷惑毕竟途经有两个王府，还有众多府邸总有说辞。” 姜佑宁跟着萧昱的话看着他标记的位置，懵懵的点头然后仰起脸看着萧昱，“这你提前考虑好了吧，怎么能想到这么多。” 萧昱给她拿了个杏，笑了下语气里满是温柔“慢慢看又不急。” 姜佑宁咬了口杏，酸的自己一颤，萧昱赶紧接了过来递上一块蜜饯，看着他顾着自己的样子，姜佑宁眼角眉梢都忍不住的露出笑意“萧昱你说这样的密道和密室如若不再用了怎么能让它消失不再被发现。” “断龙闸，一旦启动便会迅速落下不可回转，会彻底封死无法从外面打开，就算发现痕迹也无法判断里面内情，云影的师兄也是暗影阁的人，是鲜少会设此机关之人。” “那大的密室是要放些重要的东西，武器？你怕若有变动或者其他情况。” “恩，毕竟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安排，但有备无患。” “你在京中准备的这些除了我这，该有你的私宅还有哪呀。” “城外庄子和山上，你感兴趣就去看看。” “你总是这般周全，但...萧昱你不会。” 萧昱狭长如鹰隼般的凤眸翻滚着、压抑着肆意暴虐的戾气看着窗外的远方“我能培养暗卫怎么不能豢养私兵。” 姜佑宁走到门口唤了云舒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回身坐下笑的明媚极了“我家阿昱果然，我也想过只是还未能做到。” 萧昱冷下去的眼眸逐渐回暖，目光从远方收回到眼前人身上，沉冷的眸色中泛着些柔色“我替你做了，这种事你不要碰，暗卫和私兵不一样。” 姜佑宁知道萧昱的维护和担心，他做就算事发，是弑君谋逆也可以说为民起义，如果能让百姓安稳，北梁昌盛大多人或许不会在意到底是谁，怎样推翻了皇权，只要不影响他们生活，如果能让他们过得好，只会加速抹去权力斗争时的惨象。 自己若做了便是弑君杀父，杀父这条不管如何都逃不掉口诛笔伐的，就算有万民敬仰的才德，也抹不去杀父的那一笔血痕。 她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在给自己许下平安，都会偏爱自己更多，姜佑宁还在出神云舒便拿了东西进来，姜佑宁将那几张纸展开递给萧昱，“这是我母亲陪嫁的庄子，在母亲嫁妆的暗格里找到的，都在比较隐蔽的地方，不止京州，宫里都不知道也不在定国公府的记档里，你应是用得上这几个地方不管是位置还是周围的环境和田产都合适。” “我们昭昭是先把嫁妆都给我了。” 姜佑宁气急了伸手又没抢到“你这人再乱说话可不理你了。” “我错了，这不是看昭昭为我打算忍不住高兴。” “世子爷什么时候这般会说话了，外面都传你是煞神呢，说你在大理寺手段狠决，顷刻间血肉模糊。” “在你面前总是会的，你这丫头自小就什么事都不说，只能我先学了。” “和你我也总是说的，不说的你也能猜到。” “有什么说了我们就能解决的，你不愿说的我都懂，我来说，我们昭昭在我这不用想那么多。” 姜佑宁笑的乖软，小时候总是可以在娘亲面前无所顾忌的依赖，就连外面风大些也是能撒个娇的，如今也遇到了这样待自己的人，以前不说是不能，以后便再不会了。 萧昱喜欢她笑，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喜欢她运筹帷幄狡黠的笑，喜欢她做想做的事明媚的笑，喜欢她被温暖时候温柔的笑，甚至连她与人争辩的冷笑都是喜欢的，当然最喜欢还是她在自己身边肆意，没有防备的笑着闹着。 “路上说不定还有场戏呢，我先走了。” 上了马车云锦递给姜佑宁一张纸条禀报着“这是其中一人递给我的，但并没有机会私下说话，圈出的人应该是谢忠的人，奴婢把殿下的意思和周侍郎说了，他也按照殿下的意思分派的。” “恩再怎样他们也不会在这事上动手脚，内斗和牵扯到了外交本就不一样，不过不得不防，否则有什么了说不清，这南辰的摄政王也是个有心计的。” 第43章 广招门客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后面有些不一样的动静，姜佑宁扯出一丝冷笑“还真是今晚，云锦告诉世子派来的人不用出手，云影带人跟着呢。” 云锦从马车尾端打出个手势，姜佑宁听见周围越来越近的声音“云锦进来，我们不用动这不是有禁军的人么。” 姜佑宁还未落声就听见了厮打的声音有人靠近马车禀报着“殿下不知从哪冒出的贼人，还请殿下不要出来。” 姜佑宁也未应声，算着时间和来人的方向，闭着眼在马车里听着声音渐弱，想是快结束了便让云舒出去问话，还没等云舒开口就听见一队人过来的声音“殿下恕罪，皇城出现贼人是属下失职。” 从马车里传出了姜佑宁的声音“本宫无事是身边人得力，这皇城内护卫不力还是请谢大人严查吧。” 还未等金吾卫的人再说什么，云舒就递给跟着姜佑宁出宫的禁军一个装着赏银的锦袋说道“长公主殿下赏禁军护卫有功，今日殿下受了惊还请各位快些护送殿下回宫。” “多谢殿下，来的贼人死伤了一半剩下的也跑了，属下已派人去追。” 云舒低声说着“我们殿下受了惊，其他一应事情还请许监领如实禀报给陛下。” 姜佑宁刚进宫门就见周公公等在一旁“殿下可有受到惊吓，陛下听说殿下遇刺实在不放心让老奴在这恭候，” 姜佑宁缓缓走下马车“周公公待我回禀父皇本宫没事，就是事发突然但好在身边人得力，” “殿下好生休息，奴才这就回禀陛下。”周公公带着今晚姜佑宁身边的禁军监领去了宣政殿，姜佑宁一副并不太精神的样子上撵回了朝宸宫。 刚进宫门就看迎过来的几人一脸的担忧，姜佑宁忍不住调侃着“这就怕了呀，以后出宫在府里半夜来了刺客怎么好。” 姜佑宁见明夏和南絮红着的眼眶赶紧不再笑了“没事，我们再多准备些就好，再说这不有云锦贴身护着。” 姜佑宁在南絮小心翼翼的眼神中吃了不少东西，赶紧让她们去休息自己也回了寝殿，云舒端着安神汤进了门“殿下喝些安神汤好休息，奴婢给您按按放松点。” 姜佑宁靠在云舒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听云舒问着“殿下真是自己安排的呀。” “一半是云影带人装的，另一半么三皇子的人或者谁知道呢。” “奴婢明白了，二皇子刚解禁足，这样的时机就会怀疑到他身上，一石二鸟，奴婢也觉着这些人是试探一下，并没有想下手。” “所以呀正好利用下明天派人召些高手护卫在府里也就合理了，毕竟本宫受惊了。” 云舒笑着给姜佑宁梳着头发“殿下早些休息” 第二日姜佑宁早朝告了假，在朝宸宫悠闲的吃着早膳，还在屋里晃悠着剪了几下花枝，又去戳了戳云舒给她做得香膏，戳出了指痕就赶紧拉着明夏跑了，过了辰时慢悠悠的吩咐着“传话给婉清姑姑，让她安排好府里一应人等，放出去长公主府召护卫门客，走吧，该去露个脸了。” 明夏故意给姜佑宁妆面上填了些憔悴，挑了件素色的衣服姜佑宁看着镜中柔弱的自己笑乱颤“我家明夏真是做戏做全套” “是哪里不对么，要不要再添些什么” “换件明艳的衣服吧，妆容就这样挺好” “殿下是觉得太刻意了么” “受了惊但怕长辈担心穿的鲜艳些才是我的贴心呢。” 姜佑宁进了宣政殿还未来得及请安永安帝便问道“怎么没再休息休息，父皇已经让金吾卫去查了，看看哪来的贼人竟敢伤我长公主。” “儿臣无事，昨晚虽惊但身边人到底护着，想是那些人也没想真伤儿臣。” 永安帝眼中透着些试探“佑宁有觉得哪里不对么，你身边也要多些人，昨天你去那知道的人都有谁。”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是派了人在自己身边的，什么事他大概都知道，恭敬的回着“昨日想着街上乱也没细问，但许监领说一部分逃走了看着场面像是试探，所以儿臣今早让人放出话招些护卫，出府也好安心，毕竟也不能让父皇总是这么操心，出去建府的又不止儿臣一个，事事都依仗父皇倒是让旁人说父皇偏心了，昨日儿臣去府里看了看，驿站的人都是知道的，这样的阵仗被人知道也是正常” 永安帝眼中的试探之意缓了些但仍旧带着探究“你倒是想的仔细，父皇本就偏心，你是公主自然比那些皇子不一样，父皇也在给你派些人保护你安全，只是这事你还是要查，京中哪有那么多贼人，每次都是贼人。”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的话已有所指，他想自己能接住，也想自己能按照他的方向为他平衡“儿臣会的，出去建府了也要自己顾着许多事的是要有些人了，昨日去皇城司倒是见了凌辰，他是周到的，父皇问有谁知道儿臣去哪，这么一想凌辰刚解了禁足就有人对我出手不像是没有联系。” “你自己有数就好，府上可喜欢” “喜欢，两府合并实在是大，儿臣还设计了一番，待修缮好了父皇可去看看。” “好，我们佑宁眼光好，得去看看” “这地方大用的东西就多，儿臣可是眼光好，父皇库房里的那扇点翠的屏风可赏给儿臣。” “需要什么派人去取就好，周德元库里那九扇的紫檀木嵌碧玉云龙纹的座屏给我们长公主送去。” 周公公应声回道“这可是陛下收了许多年的宝贝，御用监几十个人费了几年的功夫才做出来的，皇上之前可是都没拿出来过。” 姜佑宁起身扇子都挡不住的笑的明艳“谢父皇赏，父皇可不是要心疼了” 永安帝也终于神色松了些“你这丫头，给你的父皇什么时候心疼过，看你脸色还是不好，多休息才是。” “父皇不用太担心，儿臣无事，儿臣还未来得及出手就结束了呢，倒是儿臣还有一事，这南辰的摄政王想是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还是佑宁发现了什么” “儿臣看了内阁之前的奏报，南辰帝如今也未掌权，这位摄政王又是个有野心的，如今突然来了还是想着多做些准备，不止对他有准备，到了咱们北梁的地界，其他国的安全也都不能有意外让人利用了去。” “这你想的对，朕看了礼部的折子你安排的很好。” “儿臣想着不知道各国有没有提前来的还是要注意着，还有边防，虽说朝圣期间不见兵戎，但也是最放松的时候，各国的兵马有没有动向，有没有加强装备一举一动都掌握着才好。” “你放手去做，想安排的人和事朕都派人配合你，你做事全面，各国派出的使者有明自然就有暗，你需要就直接用。” “多谢父皇” “去看看太后吧她定是不放心” “儿臣告退” 第44章 真心 出了宣政殿秋云姑姑扶着姜佑宁刚要上辇，姜佑宁握了握扶着她的手臂“我们走一走吧，这天甚好，姑姑陪我去剪几枝秋海棠给祖母放在殿里。“ “姑姑你说昨晚陛下觉着是谁做的” “无论是谁怕是陛下都不会追究，只是委屈了殿下“ “他不想追究可却想我知道，他不喜欢这两个儿子过于拉拢他选定的，辅佐正统的平衡之人。又或许他想我把这账算在谁身上，他觉得这些个儿子不够让他满意，平静了太多年，他的帝王心术传不下去，所以要搅动着这些棋子互相争。” “可在京中能做这些事的定都派些暗卫死士，就算殿下查也不会有明面上的证据。“ 姜佑宁让南絮采了几株红色的秋海棠，往寿康宫的方向走着，姜佑宁突然停在廊下，抬手唤秋云姑姑近些”所以我们不查，姑姑回趟宫再出去，让宫里人知道昨晚不是什么贼人，让外面知道有昨夜中街贼人线索者赏银百两。” “殿下要引背后的人和以为被怀疑的人出手” “姑姑直钩钓不上鱼，就算愿者上钩也不会多，不会大，更不见得有用，直钩钓鱼钓的是天时地利的意境，要的是能钓上来鱼，而不是鱼” ”但殿下要的是鱼，还是殿下要他们觉着您要钓鱼“ ”本宫都要，本宫还要他们永远也看不见的鱼“ 姜佑宁回身退步走着，骤然抬眸对身后人巧然一笑“既无私心，我长公主府要招门客幕僚大张旗鼓又何妨，说我的话，武功高强、想为百姓做点事的能人良才本宫最是欣赏，凭本事提条件，入我府我定诚心待之，不能同欲者也可谈天地，随意招惹的是非之人这京州也再容不下他了。“ 姜佑宁停在秋云姑姑身前，垂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我要引所有人出手，想出手的不想出手的，想借我手里剑的，想做我的剑的，不拘是谁，姑姑和云锦一起出去办吧，这大街小巷的酒楼茶馆喜欢新鲜事，让他们知道，长公主用人听之，用之，可留；不听，用也无用，可去。“ 姜佑宁轻笑转身的一瞬眼底闪过的危险和野心南絮看的清楚，她的殿下怎么会只是颗棋子，就算装作棋子也不屑和其他棋子相争。 这宫里发生的一切与宫外同气连枝，要的就是内外相宜，谁也无法独善其身，要他们以为布下了足够的眼睛，想让他们怎么也找不出破绽，那就是自己的手段了，人总是要有所相信，相信所见，相信所闻，怀疑也是相信的一种。 南絮觉着她的殿下就像是悬崖边的石斛兰，倔强的明媚，撕裂峭壁的死寂，却在狂风里与苍穹对视。 姜佑宁走进寿康宫听着说太后在内殿礼佛，便净了手走了进去，将那秋海棠插在香案的花瓶里，跪在太后身后的垫子上，直视着俯视自己的神佛。 太后起身看着她的眼神，背身拿起三炷香点燃，姜佑宁接过太后亲递过来的点燃的香，进香于观音像前，退回垫上，右手先下按于拜垫中央，双膝跪于拜垫，左手按于拜垫左前方，俯身额头轻触。?? 片刻姜佑宁双掌翻转掌心向上，缓缓直起上半身，双手合十，抬眸再次对上了那尊观音俯视众生低垂慈悲的双眸，似乎耳边响起了神佛轻吟着安宁的梵音。 太后手里转动着佛珠”我们佑宁可有所求“ ”无有所求，进献虔诚，若问所愿，那就请天地神佛为证，此心不变“ 姜佑宁站起身握着太后伸过来的手”皇祖母呢“ ”心不静，不敢求“ 姜佑宁扶着太后走到寝殿，端着桌上的茶给太后“祖母安心，还要做佑宁的后盾呢，以后多跟些人的事，我不怕“ ”你要做，我这个祖母怕也没用，朝里能用的人祖母都交给你，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你做主“ 太后又拿出一个玄铁的令牌”这是先皇的影卫，每一支不同训练，没有联系，互不相关，十人能战上百人，这是先皇留给我的一支，其他应是在陛下那，哀家已经传令你为新主“ 姜佑宁知道太后手里的人陛下也无法全部掌握，也知道影卫的存在，可这些秘密训练的暗卫实在神秘，自己也未查出过踪迹。 如此的护佑姜佑宁甚至感觉脊背都是冰凉的，若是被人知道第一个陷入危险的不是风头正盛的自己，而是选择护佑自己的太后。 姜佑宁起身跪在太后身前，挺直着的背却深深的拜了下去”朝中可用之人的相助，佑宁定会继续周全，谢太后护佑，必不辜负。影卫之事，孙女请祖母收回成命，定要护着自身。“ 太后起身扶起姜佑宁，握着她的手，姜佑宁感受着她手中的温度，”哀家知道深浅，也知道有些东西交给你更好，不至于再有更深的错了。“ 姜佑宁想是太后发现了新的事或见了人，姜佑宁不知道这护佑是出于真心，还是愧疚和补偿，或是对自己所做之事有所担忧，给永安帝和自己留下的半分情意。 姜佑宁自顾的笑着，笑自己怎么就不会相信人了，也笑自己知道此事不全在自己手中，却仍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希望可以顾着太后的平安和情意，笑自己的凉薄和不曾辜负情意的倔强。 姜佑宁反握住太后的手”祖母可知道兹事体大，您的苦心顾不全所有人，“ 太后笑着用另一只手抚着那块玄铁令牌”有些人是情意，靠真心维护着，有些人是使命，但也是有情人留下的心意，哀家老了，不能掌控太多了，谁能掌控的住哀家也说不准，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祖母用真心见万里，心中有情意也有答案，可若是真心大不过选择，答案揭开的真相太过冷冽，孙女怕自己接不住您的护佑 ，怕答案抵不住人心，不想您守了这么多年还要在阴雨中徘徊。“ 太后抽出自己的手，撑着头看着姜佑宁”你怎知哀家不是试探“ 姜佑宁欣然一笑”祖母不屑试探，想印证心中答案却是人之常情“ 太后手指轻轻点着杯壁”可祖母的佑宁却是真心，但还是不肯说实话“ 姜佑宁抬眸笑的坦然”祖母不必在意是不是实话，知道真心更有用。“ 第45章 选择 太后在那一瞬间竟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不是那个与先帝并肩的自己，也不是那个不得不广结党羽，运筹帷幄助永安帝登基的自己，而是那个在马背上与先帝和最初的自己共赴山河的那个人。 太后起身走到花几前拿起剪刀又放下”你说得对哀家心中有答案，如今看见你，哀家心中还有了些自己罢了“ ”父皇像祖父么“ ”你父皇比你祖父更有野心也更聪慧果决，敏锐又有决断，先帝重情也仁慈所以护不住北梁的江山“ 姜佑宁抬眸深深的看着太后”可祖父护得住人心，只是护不住皇权，或许皇权在祖父心里不及人心“ 太后转身看着未曾有半分回避的姜佑宁问道”佑宁觉着哪个更重要，又如何可兼得“ 姜佑宁摩挲着手上的镯子，看着那沫紫玉生烟的清冷孤傲散发出的清润，坚定的回答着”重要都不及自身，佑宁不知道怎样兼得，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该如何，我还未得时先学了失，还未取时先想了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看看哪个更重要“ 太后拿起手里的剪刀对着一朵盛开的花直接剪了下去，花头整个掉落，然后满意的看着隐约藏着几个骨朵的整盆花放下了剪刀。 温声说道”祖母昨日与镇国公相谈想起了许多年少的事，我们都老了但还好都还在，镇国公还是那个心中有丘壑的儿郎，像我兄长，他的景泽也是，祖母今天希望我的佑宁也是，镇国公只有景泽，又是经历过的，哀家却看不清了，老了“ 姜佑宁知道太后的不能和不想，也知道她的放下和放不下，姜佑宁起身走到花几前捡起掉落的那朵花簪在鬓间“花总有盛开，但只有掉落的才能拿在手里，镇国公有为父的远见，祖母也有为母的慈心，佑宁明白，祖母的这番护佑绝不辜负“ 太后知道自己总要做出选择，但她舒心的是这个孩子并不想，也不会逼谁选择，只是自己那个儿子，她的父皇永远不会明白，也不相信这个道理。 与其他日左右为难不如把能给的，补偿了这个孙女，今后想做什么自己不再能插手了，而之后脱离皇权的掌控的所有事，自己不管，这个儿子也不会再有话。 自己虽不是个明哲保身的性子，可护不住的骨肉亲情也想试试能不能两全吧，这番周全，想必自己的孙女看得到自己真心待她，也不会怪她缄口不言，她知道许多事，可她不能说也不会说。 姜佑宁走之后，兰馨姑姑给太后按着肩，太后看着还未收起来姜佑宁刚刚喝茶的杯子轻叹着”哪有两全呀，皇权之下真心其实最重要，或许因为少见吧“ “长公主待太后还是真心的，不枉费太后为她筹划“ ”以后就尽享晚年吧，你总说让我不再操心了，这回顺你意了“ ”只怕太后还是不放心呢“ “不能不放心了，终究还是偏了心，佑宁想知道的还是什么都没说，这孩子聪慧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想着问我了，无论是以前的往事还是以后的许多事” “太后也是为了长公主好，她不知道就不会受那份苦，也终究不会与陛下太远，否则也是不好收场”兰馨姑姑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皇权至上，皇命难违，谁也大不过上面那位。 “她不知道么？兄长不知道么？镇国公不知道么？只有哀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哀家不能说，哀家也是个母亲，哀家也不能不管，谁让先帝选了这个最不像他的人，但他在那就只能在那，否则万劫不复，你说若是先帝在他会怎么做“ 太后拍了拍肩上那双手”你看你都说不出骗我的话了，被权力滋养过的人没得选除非不选，逼迫别人选，因为都舍不下，都想站在高处看看，那些不想看的被推上来了，你让人家下去又凭什么” “太后别再想了，好好养身子才是” “好，听你的” 姜佑宁回到朝宸宫，取下来鬓间那朵花，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又放在桌上，她怎么会不明白，本也没想过让太后选择的，但人贪心呀，她多想听听太后嘴里当年的真相，可太后不会说，她也不会再问了。 太后已经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姜佑宁唤来南絮“你去告诉裴掌印，定要护太后安全，无论是吃是用都要加倍小心，任何异常都来报我” “殿下是太后会有危险么”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但我也想安心” “再送信给云锦，说我找他” “殿下各宫送了东西说给殿下压压惊，怕打扰殿下休息就先送了东西” 姜佑宁看着南絮理出来的礼单子“呵，以后需要压惊的事多着呢，这么个舍得的送法，也不知道送不送得起” “说不定是心虚呢” “都是好东西，待云舒查验收着吧，心虚也好，试探也罢，动起来的人往往都没那么可怕，就怕那不动的” 姜佑宁坐在廊下手里拿着小石子当暗器，一下下弹着远处的树，没用什么力但还是准的，没一会就弹掉块树皮，看云锦进了宫门就顺手弹出去一颗，云锦伸手接住，走近看着那棵树“殿下是觉得这树碍事么” 姜佑宁撇撇嘴“这树可能会觉着我碍事吧” 云锦笑着把姜佑宁手边的石头扔远了些“阁里的人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入府，现在大街小巷都知道长公府招人，京州酒楼茶馆也都传着殿下说的应邀门客幕僚的话，殿下看要不要传到其他州” “除了阁里的也要有些外面的要么太明显，护卫暗卫你和云影做主，内院有婉清姑姑在我不担心，外院管事这两天会去人，不必我们传，事随人愿了自然口口相传，我本就是真的想寻些能人，又不是虚张声势，久了就传出去了” “外院秦叔已经到了” “这么快，自己么” “不是” “那正好有上门的门客幕僚，让他们看，有好的再来见我，明日先去府里，见见秦叔” “殿下先歇会”姜佑宁眼珠转着看着云锦 “奴婢明白殿下意思，已经传话给若风” 姜佑宁抿嘴笑的害羞“还是你聪明，一听就明白” 第46章 你是自己的 姜佑宁在寝殿拿着书翻了几页又放下，起身推开了寝殿门，吓了明夏和云舒一跳，像只猫一样顺着殿里的角落绕着圈，拨楞了几下琴又吓了进门的南絮一跳，惹得姜佑宁蹲在椅子上笑。 姜佑宁有时候觉着自己运气实在是好，身边的人都哄着自己，每每不管自己怎样闹，只要不伤害自己，她们都一脸宠溺的纵着自己折腾，并非是对身份的敬畏，而是对亲近之人的宠溺，不管在外面如何，也总是想在自己的地方放过自己的。 南絮哄着她好好坐着，给她喂了几口紫苏饮，看着姜佑宁眼神都在那樱桃毕罗上赶紧端到身前，姜佑宁拿起来一个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激的她欢喜的晃悠了一下，便又拿起另一个放在南絮嘴边，端着盘子走到其他人身前喂着这份香甜。 寝殿关着门自己又没老实的，看云锦眼神提醒着想是她听到了什么，姜佑宁笑眼弯成小月牙，端着自己的樱桃毕罗对其他人说着着“不闹你们了，我去自己吃，看会书，不用管我” 姜佑宁偷偷的开门，怕他太明显，顺着半开的门移进去就看见萧昱侧身倚在门边笑她，姜佑宁白了他一眼，萧昱伸手关上门。姜佑宁拿起一块点心放他嘴边，端着小盘子坐在榻上。 萧昱看这丫头的眼神，就像是亮了爪子一样挠在自己心间，他似乎天然的就能感知到她的变化，他知道她今天是真的有些失落，虽然已经在用这些方式平静着自己的心，但他高兴的是她的小丫头需要他。 姜佑宁拿出那块玄铁令牌递给萧昱“你知道这个吧” “影卫？” “你知道呀” “听说过，没见过，猜的” 姜佑宁眨巴着眼睛“你再猜猜其他的” 萧昱歪头看着她“太后给的，陛下不确切知道太后身边是否有影卫，也不知道给你了，朝中势力也给你了，她会护着你但终究不会多说” 姜佑宁往后蹭了蹭趴在了小桌上，手指点着盘边“你猜的真准” 萧昱眼底溢满了柔情还藏着些不想被发现的心疼“姑祖母见了我父亲，你也不是失望但还是忍不住失落是么” 姜佑宁抬起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着，低头笑了出来，她突然明白，他算无遗策是因为摸得清人性，更是因为他懂自己。 “你觉得镇北王如何” “镇北王和我父亲还有定国公都很像” “所以他们可以助陛下得权，却会被顾忌排除在皇权之外” 萧昱低头冷哼了一声“这世间容不得私心大于人心，可皇权容不得人心大于皇权，皇权不信人，却需要人，人贪恋权利却不想共处只想掌控” “所以怀霖表哥忠义正直，子语单纯大气，他们从未想过去争，却也不怕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陛下的这些子女却各有私欲，好像天然的他们就应该得到一切，哪怕自己并不配也要不择手段，更何况背后还有推手，甚至是四面八方的推手。 贪心固然有错，可背后操纵之人却想安安稳稳的高坐在那，觉着自己大义凛然，用权力写出的青史，旁人怎么敢说错呢。 萧昱眼神中透露着不屑“之前不过是争些宠爱，在权利的边缘试探，如今他制造的风雨飘摇之下，予取予求，帝王心术在维持他要的平衡，他也在赌，其他人怎敢不下注” 姜佑宁手指绕着扇柄，心底的凉意悄然滋生“陛下继位不过十余年，一切才刚刚开始，一切都没变，又都变了，之前的小打小闹都会因为他的纵容和用权利滋养变得诡异，变得失控，棋盘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几代人站在一个点上，站不住了，退还是不退，一念之差。” 萧昱挑眉抬起凤眸，眼中的温暖撩拨浸染了屋里本不平静的空气“但是还是会失落，哪怕都想到了，我父亲和姑祖母也想到了，爱子之心呀，有些事错了但是在一些人身上只能一错再错。” 姜佑宁接过萧昱扒好石榴，看他因并不常做弄得石榴汁从指缝流淌下来就心情好“所以我从未曾怪过祖母，甚至没想过让她选择，问她答案，但是也难免失落，不过也还好，对错还是平衡，本来怎么选也都没办法说句错了” 萧昱擦着自己挂满水珠的手“我父亲说姑祖母撑住了曾经的北梁所以不想离开” 姜佑宁一向觉着萧昱的手好看，修长，骨节分明，上面磨出的茧都好看，姜佑宁看着他的手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撑着小脸回忆着“小时候在北州，镇北王府待我极好，他们疼我，护我，我可以感激，可以至真至情，可我唯独不能觉得他们应该爱我。我不能把那当做我的家，也不敢流露半分对他们血亲和睦的羡慕，我不想他们心疼我的颠沛流离。我始终记得离开时姑祖母和皇叔的眼神，不止有不舍，更多的是心疼，开始我只以为是怕我无依，现在明白了，他们心疼的是怕自己猜测成真，让我回来或许我这位父皇早就想好如何利用我嫡长的身份了，而我又展现的让他满意，他便更要把我放在棋盘上了，你说他想要谁赢？” 萧昱从怀里拿出了之前圆镜法师许的两串手串递给姜佑宁“我们一起在棋盘上周旋看看，何况也不好说谁的棋盘，谁是执棋的人，但我们能做的是让他们看不出我们执黑执白” 姜佑宁拿着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两个手串对着光抚摸着那油润的纹理“是他以恩宠引我入局，再想以权力滋养我，以手段制衡掌控我，如出一辙的规训罢了，但怎知不是我自己要入局，他想要能劈开沉闷天地的利剑，就不能怕被利剑所伤” 姜佑宁示意他抬起手，起身将那串深色的套在他手腕上满意的笑了，萧昱看着她周身散发的强烈气场忍不住想沉浸，萧昱喉结滚动中溢出两个字“昭昭” 姜佑宁更加满意的用手指从手串上划过触到他的手指“我只能是你的，我不要别人想掌控我” 萧昱仰头喝下了整杯已经凉了的茶，却感觉心间更加燥热，似乎被裹挟着蚀骨魅惑的最锋利的刀直刺心间，而自己甘之如饴，萧昱温热的眼神在听到掌控这两个字时眼神骤冷“不会有人能掌控我的昭昭，包括我” 第47章 缘以结不解 姜佑宁深邃的瞳仁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疯狂，她知道自己献祭的爱意和真心已经被那人奉如神明。 她知道她和他掩藏心底的需求和坠落，都在被对方小心翼翼的擦拭，他们早已达成契约，他们可以选择一起坠落，却也愿意为了对方撕开一片明亮，然后一起奔赴。 姜佑宁把另一串手串握在掌心，就听见萧昱的笑声“不让我给你戴上” 姜佑宁笑意蔓延“还是你大胆，这般明显你也敢让我一同带着。” “谁让是我家昭昭亲认定的”萧昱笑的肆意，似是勾魂一般惹得姜佑宁耳尖都是烫的。 姜佑宁起身不想理他，那人却在背后笑的更盛，看见姜佑宁两边耳珠都泛着红才开口说些别的“那位周少卿的罪状已经呈给陛下，明天上朝或许热闹，他不止和二皇子有关系，还咬出了许多三皇子的事，西州他知道的不多，但是供出的吏部和礼部的清吏司知道的应该不少。” “不知道陛下想怎么处理，或者怎么纵容” “都行，或许很快就要让我去西州了” “以往这几位皇子也会在朝堂上各有说辞，以后怕是更热闹了，我还挺好奇的，毕竟还未怎么见过。” 萧昱一脸宠溺的看着，他还挺喜欢看这只小狐狸精明的算着“今天倒是听说长公主府应邀门客幕僚了，殿下的话怕是许多人动心。” 姜佑宁手指掩着勾起的唇，绽放着极魅惑的笑“我可是真心坦荡，大张旗鼓有时候比小心翼翼更让人放心，谁知道谁会来找我，我又能许下什么呢。” “我家昭昭弯钩钓鱼，直钩等真心，没有再好的了，秦叔带着几个人一起去你府上，都是办事有章程的。” “你的人总是好的，云锦真的有个谋事的脑子，阁里的许多事我打算她代我办，那日让她见了苏良，最近应该要有动作了” “恩，我把苏恒赎出去的那个姑娘的院子让人透露给他了，这位户部尚书的嫡子也是动了情，万两求佳人只是不知道，佳人即仇人，那女子的弟弟就是他和许从城赛马起争执打死的” “那姑娘是你的人” “算是，我帮她亲手报仇，她为我所用” “那你引苏良过去是为何，这路也太弯了” “跌宕起伏才好看，美人委曲求全的诉说爱意激起的怒火可是能烧死人的” 姜佑宁忍不住看他阴鸷邪魅下见血的冷冽“你挑起的热闹总是最好看的” 萧昱摇摇头摸着手腕上的珠子“你也不怕羊入虎口” 姜佑宁眸光流转闪烁“我不是羊，我是狐狸，你自己说的” 萧昱笑的宠溺“愈发胆大了” 姜佑宁也不接话，转说着其他事“今晚我是想问你影卫的事，太后并不知道先皇留下几支，都给了谁，说是不同训练每支并无联系，但我们手里既有了会不会找到其他几支的痕迹” “暗影阁也有单独训练的暗卫，不同风格，武功阵法如果刻意规避看不出联系的，但是至少能从他们的武功估算出每一支真正的战斗力。” “也好，能有所了解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恩，还有今日秋闱之前招贤纳士怕是少不了御史的参本。” “恩，我自有说辞，就怕他们不敢参，广结党羽和广交贤能全凭圣裁。” 萧昱眉峰轻扬“殿下英明，臣呀不敢懈怠。” 姜佑宁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轻声说道“世子爷龙跃凤鸣，小女子拜服。” 话音将落姜佑宁不顾萧昱眼中的烈火，转身语调轻扬“天色已晚，慢走。” 萧昱看着那背影低声轻笑，眼中掩不住的占有欲，望着那人笑的微微颤动的肩飞身而出。 晚风清凉似乎也散不去殿里交缠着的温热，姜佑宁坐在床边就看见他坐着的地方掉落的一枚白玉的同心结，那同心结白如凝脂、莹透纯净，姜佑宁忍不住叹到这人惯是会的。 姜佑宁拿起同心结挂在床头，摸着那温润的玉自语的笑着“缘以结不解，本就没想过解” 姜佑宁躺在枕头上刚好能看见那同心结，想是不用安神汤今夜也睡的安稳了，这世间千千万，总也抵不过眼前携星辉满身，奔赴自己的少年郎。 一边沉溺在缱绻里已入梦香，另一边却在院子里挥剑试图散尽力气，平复自己灼热着的心尖，绪风看见自家主子控制不住的嘴角和持续外放的真气，好像这才是那个活生生的人，但是又有些过了，可能是爱情吧。 最理解绪风的莫过于早上侍奉姜佑宁起身的云舒，禀报着府里的事是一句没听，问道怎么多个同心结却含羞带怯，云舒心想是爱情吧。 比起昨夜朝宸宫的柔情肆意，今晨的金銮殿真是冰冷入骨，永安帝扔出的那个折子，在二皇子捡起来后，殿内众人连呼吸都压抑着，二皇子扫了一眼折子上的字跪下辩解着“儿臣惶恐，不知大理寺审查可有证据，儿臣虽与这位周大人有所交往，但万不敢做下这些罔顾法理之事？” “惶恐，老三看看是不是也惶恐” 三皇子接过折子看见大理寺呈报，大理寺少卿周勤供诉受二皇子之命毁灭证据，滥用刑罚，截杀西州来信，三皇子授意与兵部合谋模糊贪腐兵马案的证据，三皇子甚至来不及落井下石就先引火上身，他知道折子上句句属实，但为了自己也要和二皇子一样做实此人污蔑的罪名。 三皇子跪下声音中都带着怒气“儿臣与此人更是无甚联系，此人如此攀咬皇子居心叵测。” 永安帝眉峰不可察觉的挑了下，微微后靠声音中都带着威压，他预料到他们不会认，倒真是兄友弟恭，否认的干净利落“既然是攀咬，大理寺可有证据。” 赵正明上前回道“此人大理寺所审全情呈报，因涉及三品官员和皇子，大理寺不敢擅查，但两位皇子皆说不实，大理寺请旨对所涉及的人详查。” 姜佑宁抬眼看了一眼这位赵大人，几日不见这么圆滑的人怎么说出这些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萧昱逼迫的。 永安帝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龙椅审视着这几个人，还未开口三皇子直言到“求父皇详查，儿臣万不敢认这些不顾北梁律法之事” 第48章 涟漪 三皇子知道只有做足了恭敬，敬畏的样子这些事就不会成为大麻烦，能不能遮掩过去全看圣心，他的事就算查实不过是说了几了句话，包庇了几个人，而且根本没有自己参与的证据，但自己这位二哥可是不少事呢。 二皇子紧跟着拜了下去“求父皇明察，儿臣与周勤虽有些交往，但万不敢做下这些罔顾皇恩之事，儿臣虽被蒙蔽但自己不查宵小，确是儿臣的错，儿臣不敢推脱”二皇子知道陛下能容忍结党营私，但要自己感念皇恩就总有转机。 永安帝身体微微前倾重复着他们说的话“明察，详查，好大理寺继续查，供状上涉及的官员大理寺皆可查”永安帝话音刚落安昌侯便请道“大理寺手段甚是狠烈此事又涉及皇家颜面，陛下三思。” 陛下这个官员皆可查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意思，这两位皇子不能有直接参与的证据，但罔顾礼法的罪名也总要有人担着。 赵正明却直言“陛下，以往臣多顾虑总怕大理寺的手段过重留下许多恶言，才有所松懈致使如今出了问题，是臣的过错，现陛下抬爱给了臣有能力之人，臣定不辜负，至于安昌侯所担心的，断可请刑部共同查办，大理寺本就在阴谋诡计之中求生，自然要比居心叵测之人手段更强硬。” 永安帝眉头舒展了些抬眸看着“赵大人不必自责，查就是了，若有实证可同刑部会审，老四跟着历练学学”四皇子不敢推脱只能谢恩领旨，永安帝并没有让那两位皇子起身，倒是贴心的叮嘱了四皇子几句，威视、警告，慈心可算是拿捏了一番。 姜佑宁突然觉着这位赵大人竟是如此伶牙俐齿，真是有意思，不过谁听不出来这是把萧昱架在火上烤，姜佑宁还在看热闹，这火就烧着自己了“臣参长公主大肆结党，招揽学子”。 姜佑宁没动也没说话，想着赶在今日参也是没脑子，参了皇子参公主，参陛下得了。永安帝饶有兴味的看着姜佑宁，殿里又陷入了之前的静默，永安帝点到“宸玥怎么说。” 姜佑宁上前眼底没什么情绪“儿臣以为御史大人还未说完，便没回话“姜佑宁也未转身声音冷了些”那看来这位御史是说完了，本宫倒想问一句，和谁结党，怎么结党，招了哪些学子。“ 孙御史跪了下去”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实在有违风化。” “哦现下御史参奏原来都是在大街小巷听来的，不需要证据。“ 孙御史跪在殿上却抬起了头”听百姓之言乃文官之责。“ 姜佑宁骤然转身俯视着御史，眼底掠过一丝幽暗“那你可听说本宫在中街被贼人刺杀，本宫被刺杀找些门客护在左右也要经过御史准许，本宫邀些文客幕僚谈谈经史，也要和御史大人禀告不成，是督察院的新规还是御史大人不满本宫的偏见。” “臣不是此意，但殿下在京州大肆招邀，岂不是影响秋闱，乱了学子之心。“ 姜佑宁冷笑一声走的更近了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可那双眼睛却毫无温度，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风化了的老物件”御史大人真是会扣帽子，本宫尚未招揽就背了这罪名，御史大人不如将秋闱学子名录送到我府上，学子们为北梁昌盛以经史之志为筋骨，以赤子之心为桥梁，甚至多有以命相守之人，怎么就被御史大人说成了，几句话就能乱了心神的人。” 姜佑宁眼底染上似笑非笑的不屑，看着已经低下头的人接着说道“陛下兴科举广纳治世良才，本宫得皇恩想着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有些作为，不拘阶级，不拘治世之才，错失科考之人，实干之才不善笔墨之人，农工商中能得守一方技艺之人故行此举，有什么不妥，本宫的人自然是陛下、是北梁的人，他日我有所推举，御史是不是还要参我个结党营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太傅上前同永安帝眼神交流一番说道“臣觉着长公主所做所言能平复人心，扬皇家仁德。“ 永安帝摸着手里的折子起身笑道”甚好，太傅所言极是，长公主此行朕本就知晓，言官御史也不可不讲证据胡乱说话，不过御史本该事无巨细，但以后要有证据，宸玥可有处置。” “儿臣不敢“姜佑宁不能说其他，陛下要给言官的情自己不能沾染，这是敲打也是默认，就算是乖巧的女儿，也必须犯些需要他帮忙解决的错误。 早朝后姜佑宁，姜凌辰和姜凌睿在宣政殿面圣。永安帝的情绪也看不出什么，姜佑宁和他们对视一眼便先开了口“父皇这些御史也太过多事，儿臣本就禀报过。” “佑宁慎言，文官御史本就有谏言之责，作为长公主你要容得，你也不让我省心，也未说是这么个做法，倒是不知道藏着，是个直来直去的，父皇今日是给你拉拢，有些事不是争论赢了就可以的。” “哦，儿臣明白了” 姜佑宁刚落音低头站在一边，永安帝一个折子飞了出去“平日里朕就是太纵容你们两个，结交大臣不是让你们这么用的，成日揪着这些小心思能成什么大事，真查出来你们又接得住多少，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姜佑宁知道皇上并不是真的动气，只是这火气必须让这两位皇子受着，才能有一个不包庇能摆上台的场面，但也是在警告这两位皇子争权夺利时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的聪明些。 两位皇子应声而跪认着错，这么多年就算别的没长进，表面做个听话的棋子还是得心应手的。 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永安帝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审视牢牢锁住案前这三个人“你们是皇家子弟，这北梁的江山终究要交在你们手上，做事不能管中窥豹、一叶障目，朕再为你们铺路，你们也要有得人心的德行，为百姓做事的本事，要有用人治世的能力。” 姜佑宁也随着她们二人跪下谢恩“谢父皇教诲” “都下去吧”永安帝几乎能预见这几个人心中的盘算和查出的结果，也知道自己这番话在他们心中激起的涟漪，之前不过争恩宠，自己用皇权滋养这么久该争权力了。 永安帝更加觉着把这个长公主接回来是对的，她的聪慧会让这些皇子挣扎的更为激烈，这番作为虽不按章程但却是有些想法的，再怎么也是在自己手里折腾。 永安帝闭上眼感受着独属于帝王的冰冷和孤寂，指尖也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自己何尝想，可自己也是在死路上求生，护着风雨飘摇的江山。 第49章 锦鲤 三人出了宣政殿也各有心思，姜凌辰却先开口“皇姐要用人可需要我派些人过去” 姜凌睿也跟着附和“不管是护卫还是什么皇姐需要尽管说” 姜佑宁装出刻意遮住眼底的失落的笑容“不必了，别再让御史说出什么以长压人的话来，我可真是应付的疲累了，话少便祸少，咱们呀都少说吧” 姜凌辰眼里的阴霾变成了些许试探“皇姐还未习惯罢了，言官御史的话不必全然在意，父皇还是最疼您的，倒是我和三弟还请皇姐多美言几句” 姜凌睿看了一眼他这善于伪装的好二哥也只能跟着说“父皇一向对皇姐最是宠爱，皇姐做事周全以后还请皇姐指点一二” 姜佑宁也摆出一副无可指摘的端庄和客气“自家姐弟何必这么客气，父皇慈心对所有儿女都是一样的，只是父皇是父也是皇自然对他看好的人多有严厉，我也不过是个女子，父皇总是不会那般要求我，能像姑祖母一般已是我最好的了，两位既然问了我就托大多说一句，有些事呀已经发生了那赌不如疏” 姜佑宁说完颔首告别便转身而去，姜佑宁知道陛下的意思，陛下在教也在试，他要他的皇子们争给他看，看到底是谁能是最后那个人。而自己就是陛下棋盘上的长，也是点，可做他皇权向内的抓手，也能是他向外的转折，也不是没有可能成为牺牲品，要让黑子白子在平衡中争，而他不要对手执黑执白，只有他一人看得到全局而已。 姜佑宁更是知道今日这番话定会传到永安帝那，所以她要有情绪，要自己的情绪在他掌控之中，要中立，也要有用。 她说赌不如疏是顺应永安帝要的场面，她没说疏不如引是不能跳出永安帝的棋盘，跳出帝王的引导，但究竟那二位怎么做，怎么想就和自己无关了。 姜佑宁还未到朝宸宫，宣政殿内永安帝眼底就散去了些许雾气“好一个堵不如疏，你看同样的话有人就听得懂，朕这个女儿聪明又没有那些小心思，虽还不是最圆滑会处事的，但这样才让人放心，这样大气的招揽也没半分隐瞒，确实更得人心，朕这几个皇子就学不会” “长公主最是能领会圣意” 永安帝靠在椅子上笑笑也未说话，永安帝是满意姜佑宁的，可内心深处的试探和疑心也没有少过，他没承认过自己的冷血，但他的内心和自然而出的选择不会放过任何觊觎他的皇权的人，哪怕只是自己疑心和虚伪加持在其他人身上的欲加之罪，他是不允许有人脱离他的掌控的。 姜佑宁坐在书案旁看着府里的布置，提笔添着些东西“云舒找人寻些好看的鱼养在池中，别辜负了那弯活水” “殿下已经有鱼了” 姜佑宁抬头看云舒的眼神垂眸弯了弯唇“那就去府里看看吧，比图上看着舒服，还有后面建个跑马的地方吧，寻几匹好马养着，让凌宇找人寻一匹上好的绝影无论多少银钱” 云舒笑的灿烂极了，姜佑宁白了她一眼“别笑了，换身衣裳我们先去府里，带着给陆家的礼，太傅相邀也要早些到的” 姜佑宁站在自家府邸门前抬头看着，“殿下要请人写块牌匾么” 姜佑宁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进门往里走“不用，父皇会赏的” 秦叔带着几个人迎过来见礼，姜佑宁扶起那位秦叔，比姜佑宁想的年轻，相貌周正有些严肃“秦叔不必客气，咱们关上门便没有这么多规矩，自己人怎样都好” 姜佑宁听着秦叔介绍着身后的人，萧昱还真是什么都想到了，都各有所长也是面面俱到了“府里的事你们看着安排就行，但这外面的人要有数，咱们府里不会只有自己人，但是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地方，有些人进不来便会一次次的想办法，不如放手里看着” “属下们明白” “来往的学子幕僚不要怠慢，觉得有才有能的就留下，这世间想做事的人怎么会少呢，咱们也养得起，你们看人我也是放心的” 姜佑宁被秦叔引着，看着外院许多布置“秦叔眼光好，你们自己的院子和婉清姑姑他们一样，自己选自己布置，不用想着给我省，除了月钱平日需要些什么就从府里支，衣衫布料我会让婉清姑姑安排，咱们没有委屈自己人的道理” “多谢殿下” 姜佑宁看着池里的鱼“这是什么鱼，真是好看的紧” “回殿下是瀛州的介子鲤和赤无地也都是锦鲤的一种，还有一部分其他的还在路上，每个池子里的品种不一样，还有养在缸里的” 姜佑宁欢喜的蹲在岸边看着，接过明夏递过来的鱼食“这通体的金黄和红色真是特别，这眼光好呀挑的东西都让人心情好呢，新到的挑上几尾送到宫里给陛下和太后，这真是比宫里的锦鲤都好看上许多，南絮你说我们养一点可以吃的鱼好不好，这个好吃么” 姜佑宁身边的人早就习惯了各种样子的自家殿下，倒是秦叔他们并未想到长公主这般灵动活泼的样子，在身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又被秦叔一个眼神吓了回去，姜佑宁提这裙子将鱼食撒的远了些“在自己府里不用这般严肃的” 南絮一边给殿下理着裙角一边回着“奴婢看厨房附近有个池子，到时候养些草鱼，鲤鱼、鲫鱼和鲈鱼，锦鲤不好吃的，咱不吃” 姜佑宁眼神没离开那几只长的肥美的锦鲤“你吃过呀，不对南絮你什么时候吃的都不叫我” 南絮看着她家殿下止不住的笑着“奴婢听说的，奴婢打小就在殿下身边怎么会自己吃” 姜佑宁被说得不好意思，拉着南絮到别处看看，简单的说着各处添得东西“一会云舒和我去陆家就行，你们在府里看看自己的院子” 第50章 想要的以后 姜佑宁的马车刚刚停在陆府门口，掀开帘子就看见陆薇遥对着她笑，嘴角牵扯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甜美又动人。 姜佑宁扶着云舒的手下了车与众人打了招呼，免了礼便被引着向花厅走去，陆太傅和老夫人起身迎了过来，姜佑宁赶紧在他们行礼之前弯腰作揖“太傅可莫要多礼，今日学生才来拜访本就心中不安” 太傅难得的展了笑容“殿下的烦难不在面上但从来不少，老夫做太傅这些年也有些门生，但殿下的心性是最好的，比我这些从小带到大的儿孙都好上许多，京州诸子多些像殿下一般的怎愁北梁的以后呀” “太傅谬赞了，如今回来了能再得太傅教导求之不得” 众人入了坐，太傅一脸看晚辈学生的欣赏“先帝太傅，也是我的老师，现在已经在山林隐居了，对外曾起誓永不参与朝堂，永不再收门生，这些年我虽与他常有书信但老师也不常回，但若是见到殿下风姿想必很是欣慰呀，老师留下的策论如今我看留给殿下最为合适，殿下不要推辞” 姜佑宁眼神清冽而纯净的向太傅道谢“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老师，我虽不曾见过前辈但也听过些事，前辈的风骨我等只有敬佩，前辈比我们看得多也看得清，或许想看清更多所以退的更远些，也更能得些自在” 太傅缓缓垂眸，似是隐藏眼底化不开的浓墨“老师有大义，我这个学生没学得他的洒脱” 姜佑宁目光沉静而深邃，眉眼都透着专注“我没见过前辈，但您是我的老师，所经历的局面不同，选择就不会一样，学生妄加揣测或许您只是想替后人求得一个可以流传的珍贵答案” 陆太傅僵了一瞬，才缓缓抬眼，目光里有些期待也有些惊喜，起身邀着姜佑宁和陆恒川进了书房，姜佑宁看着书房里数不尽的书简，桌上散落着写了一半的文章，下了一半的残局，进门就能闻到的墨香，这世界痴人甚多，太傅也算是个书痴了，这样的人也是被世俗和权势遮掩的自藏了自己的光辉，心中的漠然只有自己明白罢了。 “殿下莫见怪，有时候想起来了，看见了便要写下来书房乱了些” 姜佑宁眼底闪过一丝柔软“我倒是在老师的书房看见的独属于文人的信念和痴情，书的好处知道了就离不开了” “有些话还是书房说方便些，前日便听说殿下说的听之，用之，可留；不听，用也无用，可去，再有今日朝堂之论，殿下想是有些意思，之前种种言语，也早想邀殿下相谈” 姜佑宁坦然的说道“想有些谈天说地的友人是真，想结交些有治世之才，为民之愿的可用之人也是真，用人自然要同欲同德，听话衷心不是最要紧的，所以去留全看我的本事了” 陆恒川一脸的赞赏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殿下可知陛下是准许各位皇子有些幕僚的，更别说结交臣子，招揽门客了，可旁人用人是要以自己为先，要的是衷心，殿下不怕么” 姜佑宁唇畔漾着笑“陆叔父也说了那是旁人要的，他们用人办事，我用人治世，总有不同，人心难测抓不住的，所以何必忧虑，同欲之人也不会轻易离开” 太傅眼中尽是清明的欣慰“殿下觉着如今的北梁和过去有何不同” 姜佑宁神色平淡从容一笑“过去的过去了，好和不好都不重要，以后能不能好才重要” “真相也不重要” 姜佑宁嘴角的弧度尚在，眼中却透着些冷意“真相？什么都不做是找不到真相的，老师这世间只有读不完的书哪有不会走的人呀，但是他们不想走，所以我们只觉着重要是断不会有用的” 陆恒川的眼神渐亮，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父亲” 陆太傅抬手止住了陆恒川的话“殿下想要的以后是什么样子” 姜佑宁睫毛轻颤，缓缓抬眸目光幽邃“太傅呢，老师想要的以后和以前一样么” 太傅缓缓向后靠着，眸光幽深，神色却出奇的平静“殿下或许不知道，我曾是先帝伴读时，曾见过先祖的盛世和先帝励精图治许下的海晏河清时的气魄，虽还未达到但都未忘记过，先帝的志向和这些肱骨老臣筋骨俱碎守住的半壁江山有改变却也飘摇，如今陛下虽更有雄心志向，可老臣已老了” 姜佑宁指尖轻触桌面，眼底笑意不达深处，仿佛已经想到太傅会有所言“太傅历经三朝，看得多也看的深，我还记得太傅曾说过自己入仕的梦想，昔日的初心‘上辅君王，下安黎庶’。这些学生都未曾忘过，可太傅却少站在外面看如今的形式，太傅忧心内里看得清也开过口，但都不足以改变什么，后来看的多了索性退出来了，守着自己的初心” 姜佑宁顿了顿，敛去了笑意，声音也冷了起来“可老师初心不用用来守着的，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可渡河不见得只有一种结果，事在人为，不是所有事都一定要以常理度之” 太傅低眉笑的无奈却带着些对晚辈轻声的哄劝“殿下当是君子，是成大事的，可如今君子少入仕，学识抵不过权势” 姜佑宁微微偏头，眼底却藏不住凌厉的锋芒“所以老师失望了，现下更是让老师失望了，我并非君子可我能辨是非知对错，也不会万事给自己找借口，用君子人伦约束他人” “殿下如今让我更是看不懂了” 姜佑宁直视着前方，眼神如刀般划过了空气“老师我并非不知前事，也并非无私心，谁不希望自己能有所成呢，但不做不想不斗不谋根本入不了局，有些事您绝不会做，所以也不必懂，其他的老师信与不信自是看我如何做、如何选，所做得出的结果如何” 陆恒川看着这位长公主，像是被她的话语击中了一般“父亲为陆家有些事不能做，有些话不能说，但我却是想能有所机会看看殿下想要的以后” 第51章 同欲同行 姜佑宁并未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我又怎会不明白，非不为也，是不能也，陆叔父知老师苦心，我又怎不知道老师的远见，说话就要为人说话，如今陆家不想在暗处参与，唯一可落在明处的话，太傅曾经说过太多了，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以卵击石，入这纷杂的乱局” 陆恒川却眼中渐渐露出说不清的坚定“殿下有大志向，陆家的孩子们也有” 陆恒川起身对着自己的父亲拜了下去“父亲，惯子如杀子，若是将孩子娇惯成了不堪一击的样子见不得半点风浪，他们又该如何求生，父亲当日对我的教养，儿子始终受益，是父亲让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学问，我也想为自己的孩子挣些站得起来的骨气” 陆太傅久久未作声，坐在那静静地摩挲着手边镇纸的玉石，缓缓抬头间，似乎看见了面前两代人眼中闪烁着自己许久未曾见过的星光，也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孩子们欢闹的鲜活，他低垂的眼睫颤了颤，眸底泛着微红，目光里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姜佑宁看得懂太傅的挣扎，她知道自己不能以表面的仁德演出那副善人的样子，为了让他们满意再以此诱之，她要撕开真正的能臣纯臣，那些被岁月积淀出的迂腐和犹豫，她的阴诡手段可以不让他们参与，但是绝不能成为矛盾和嫌隙。 姜佑宁红唇微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剥落人性虚伪的寒意“权贵们利益得失之间多少人在因生而战，太傅说看不懂我，可我不敢，更不能满口仁义的描绘承诺本就复杂多事的局面，我不是善人我不可以不用手段，不可以在与命运的博弈落入下风之后就任凭摆布。哪怕是迎接死亡，我都不会只是坐以待毙的阴惨样子，陆家是清流世家，我不会将人推入泥潭，但我要有人能接得住泥潭里扔出的真相” 陆太傅和陆恒川都看着这位长公主，听着他字字珠玑说着让他们背脊都冰冷的话，陆太傅抬眸的瞬间像是从漫长的思绪里挣脱了出来。 陆太傅坐在书案前仰头笑声清朗，陆恒川鲜少见到自己父亲这般样子想要开口，却被太傅抬手止住“你比你舅父更像定国公，你外祖总是说我读书读死了，生生读出了个稳重的性子，如今她的外孙女替他来教训我了” 姜佑宁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极好看的弧度，听着太傅的回忆，太傅摇着头像是拿人没办法一样低笑出声“你那个舅父和现在的镇国公是我最喜欢的孩子，都不是那种听话老实的孩子，你的这些个奇谋倒是像你舅父，人压的久了直不起来了，但孩子们想直起来，我没有拦着的道理” 姜佑宁和陆恒川起身“谢过老师”“多谢父亲” “只是，孩子这路不好走，我不知道你外祖若在会不会看着你艰难”太傅溢出一声无奈的笑“他定是支持的，你们穆家净是妙人” 姜佑宁喉间滚动，咽下了所有情绪，溢出了声轻笑“老师许多事不是没有真相，我不能让这些轻易的被掩盖过去，我知道烈火灼伤的痛楚，也听过那粹毒的匕首划开血肉的声音，我不能为他们悲伤，我必须学会感受剜出腐肉的畅快，所以我要自己选择，选择做乱局中粹毒的匕首” 姜佑宁笑着袒露自己半数的心声，说给眼前真正与外祖交过心的人听，而所听之人的眼中不止心疼竟燃起了些愤恨。 姜佑宁笑着低头，闭起双眼似乎在藏着泛红的眼眶，片刻顿然抬头扯了扯嘴角“我不知多少条性命会让一个人悔不当初，可我总不能让自己陷入往事，我总要试试撕开些东西，让亲长所愿能成，让那些伪善的借口不再被自欺欺人的拿出来当做真相，我也想接得住自己的” 太傅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是一封封信“这是你外祖在外征战时与我写的信，这些年我总愿意拿出来反复的看，就像他还在一样，他是真的喜欢研究兵书，喜欢护卫着北梁的疆土，想是你也愿意多了解你的外祖。” 姜佑宁轻轻抚过这些信件，想说什么竟发不出声音，却听陆恒川说着“我虽不会武功，却愿见你舅父和镇国公挥舞着长枪，也能同他们畅谈整晚，那时候我们也不过殿下这般大。” 陆太傅看着姜佑宁久久的看着这些信，似乎在里面寻找自己的亲人的样子和那些并不明朗的真相“当年事发突然，我也是后悔没有早些察觉朝中众人的心思，这样的构陷竟无人能伸冤，我竟没有你个孩子的心性。” “谁又敢不信呢，您何尝不想，还好您没做，还留了些希望在这世间。” 太傅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笑着揉了揉眉头“招揽幕僚，恒川的门生和国子监的名头都是有些人的，有许多并不愿入仕的有才之人，也是说得上话。” “老师可记得开蒙时给我们讲书，讲个人修身之要，有些事不能用长公主的名头，要我自己悉心走过才好，也曾有人和我说过要想笼络正真的英才，不能权势压之，也不能利诱，所以我要让他们看见我心中的气魄，眼中的烈火，我要他们自愿投身烈火，要他们愿意尽全力点燃我心中的烈火。” 陆太傅看着眼前还未及笄的女子，似乎有可燎原的魄力，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轻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前日与镇国公下棋，他同我说孩子们大了，他带着萧昱，那孩子眉眼疏阔，言语中尽是沉稳，与他手谈我这个有些棋艺的竟看不出他的路数，解不开的残局，他竟也信手拈来，改日我倒想看你们两个满脑子奇谋的下上一盘。如今看呀我这两个孙儿虽不是最出色的，不过我倒是也放心了，你们这些孩子总是有自己的路要走。” 姜佑宁听见那人的名字就忍不住笑意，心间似乎都暖了，他教了自己这些年，也总是让着自己“能赢过太傅的人，我倒是真想看看，之前匆匆见过，竟没想到是这般厉害的人。” 太傅也不再陷入那些回忆“说的手痒，出去摆上一盘。”话音未落就看见姜佑宁小心的捧着那装满信的盒子，太傅抚掌大笑“这可不是送你的，以后要还我” 第52章 影卫 姜佑宁和陆恒川忍不住笑出了声，跟在太傅后面走到了亭子里，陆薇遥看见姜佑宁就跑过来挽着，还介绍着“这两位是我家兄长，这是我大哥陆羡之，这是二哥陆景和，你快过来挨着我坐” 姜佑宁回了礼坐在太傅对面，太傅刚要伸手拈起一颗白子又放下，让姜佑宁先选就听见陆老夫人的声音“说了半天的话也不让歇会，快来吃些果子，这老头子每日就是看书下棋” 姜佑宁应声笑着，太傅也悻悻的端起杯茶“是该歇会” 陆薇遥端着樱桃煎和桂花乳酪放在姜佑宁面前“快尝尝是你喜欢的那家，不过还是南絮做得好吃，尤其是南絮做的栗子糕和玫瑰酿” “给你带了的，南絮记得你喜欢甜的给你准备了许多样，过些日子出府你想了便来吃，更方便了” 陆夫人端着杏仁茶放在桌上“这丫头就想着吃，殿下喝点杏仁茶，做得甜，女孩子就该吃些甜的” 姜佑宁笑着道了谢，在陆府待了小半日与陆薇遥说了许多话，约了过几日的秋游，又拜托了国子监学子的笔墨，为着给朝圣的伴礼做些花样。 出了陆府马车在街上行驶的平稳，风吹起帘子透过来许多光亮，姜佑宁在马车里坐着伸出手触碰那光，似是想让那光亮照透自己的思虑，这透过来的几缕夕阳前的光亮，让马车里的人陷入忽明忽暗的交替中。 姜佑宁被路边叫卖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云舒便叫停了车，姜佑宁看着两边卖着各样东西的摊贩，拿起一个陶泥的小人看着高兴，便多挑了几个，走了一小段云舒手里就拿满了小物件，路过一家装修极其典雅的香铺姜佑宁便走了进去，云舒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身后的人，让他们送了回去也一起跟着进去。 姜佑宁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听着介绍，挑了几种并不常见的香料，姜佑宁拿其中一种给云舒闻了一下，云舒小声说着“这是百濯香，最能掩盖味道水洗百次也不消失” 店里的掌柜或是看见姜佑宁衣着不凡，买的又是些名贵香料便亲自介绍着“这位姑娘眼光好这都是些些不好得的，小店也是供不应求” “这般名贵那我今日是运气好，常日我也喜欢这些，还有什么特别些的不拘什么价格” “您是问对了我们还有许多外面来的”掌柜一边说一边拿出几个精美的瓷盒“这是三匀香，香气清纯最是特别，此香产自西陵，制作不易” 姜佑宁拿起闻了闻“这几样我都要了，这般不易得保不齐还要等多久呢” “小店还是有些门路，您若喜欢怎么都能有的，只是价钱贵些” 姜佑宁示意云舒拿出银子“剩下的算是订金，有什么好的给我留着，尤其是外面的不易得的，过些日子我派人来取，只是我这人不喜欢别人多话，女儿家用香不声张才好” 老板拿着银子“您放心，这京中许多富贵人家都在小的这买，绝不会乱说话” 姜佑宁眼神示意了云舒便拿了东西离开了，云舒让马车停到了前面小路，两个人上车往府里去“殿下觉着这店不正常” “你闻着这百濯香有没有些熟悉” “殿下一说奴婢想起来像是那日和月郡主身上的味道，虽然并不明显可这味道实在特别，但是似乎郡主身上的味道还参杂着其他香” “檀香，寺庙里的味道，晚乔说他父亲每每回家都沾染她身上也是这些味道” “对是有些那味道，会不会是郡主为了掩檀香的味道用的” “那味道不像是覆盖上去的，之前并没有多想，而且晚乔更爱些果香所以那日说咱们殿里的荔枝香好闻” “殿下觉得是沾染的忠王身上的” “一心修佛的人为何会遮掩身上的檀香味，而那檀香味道也不像是我们常见的，我本以为是皇叔单独寻的，如今想着却不一定了” “殿下哪日去忠王府探探呢” “去含章寺先看看，云舒你见那店里其他香好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确是有许多不常见的，还有石叶香，可入药奴婢在书中见过，应是北萧国才有的，但是京州这些店铺有些名贵的外邦物也实属正常” “可他说不常见却有门路想要总有，那是什么门路，过几日你带人去取，一应名字作用让他写下来” “奴婢明白”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府里，明夏见着这些小玩意喜欢的紧“本就是给你们买了，你们挑就是，那个黑色的小猫给我留着” 姜佑宁进了内殿，坐下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一个身影闪身进了门“属下青冥见过殿下” 姜佑宁抬眼看见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衣，面容冷漠，眉眼间都透着严肃“起来吧，其他几人可在京州” “回殿下，还未，在等殿下下令” “宫里若有其他影卫可否发现你们” “我们虽不同训练但武功差不多，除非特殊训练过藏身之术的否则都会有所察觉，影卫皆是单独行事，若不是得到命令发现了也不会动手”说着话青冥递过一本册子“太后曾下令让属下统一分派，如今殿下为主，自听殿下安排” 姜佑宁看着面前表情不曾变过的人“还如以往你统一分派，太后若寻你有事尽可去办，但我交代的事不可说” “属下明白，殿下的影卫只会办事不会说话” “其他人这两日去北梁与其他五国的边境处，不论是外贸还是军队动向甚至与平日有不一样的地方都要仔细查，所传密信都送到府里自有人收” 姜佑宁手指在杯口环绕着又轻轻放下“留一个人在京州，东街有个香料铺子，查查背后是谁，进货有什么特别之处” 姜佑宁起身眉眼微动看着眼前被训练的并无情绪的人，绕过他又转身站在他面前“你可看出什么” “回殿下，殿下会武功前几步有刻意隐藏，转身时却并没有压住脚步，呼吸间还调动了内力” 姜佑宁回身坐下“你在影卫算是武功如何” “尚可，我们的人少有能打得过的，其他影卫也不会高出太多” 姜佑宁拨弄了几下腕间的镯子，抬眸直视着眼前人“你有练武之人的傲气，这很好，我也觉着我的人定是最好的，若是被训练的无半分心性也就没意思了” “属下没有其他心思，太后也曾交代以后尽听殿下吩咐” 姜佑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垂了下去，指尖点着桌面，姜佑宁感受到了青冥的呼吸依然没什么变化“我不会疑心这些事，但也确实不允许我的暗卫有我不知道的心思，毕竟身家性命都在你们身上呢” 第53章 狼是装不成狗的 姜佑宁起身未在多说什么渡了几步突然回眸“我心思多，太过神秘的人自然要问上几句，留一人像以前一样在太后身边保护太后安全，但不必让太后知道，无论是谁的人只要威胁太后安全尽可出手” “属下遵命” 姜佑宁走到青冥身前，停下了脚步“怕我觉着你并非真正衷心么” 青冥抬眸，进屋后第一次看清了这位长公主的样子，说不出是哪种美，但却是动人心魄的，或许是那种不想让人看清的美艳与清冷纠缠的美，一瞬间觉着像蛇一般有攻击力，定睛一看又似乎刚刚只是错觉“属下不怕，影卫只认密令” 姜佑宁坐下把玩着手里的玄铁令牌“暗卫训练武功，可训练不出人心，人心难测呀” 青冥似乎感受到了周身的凉意，影卫一向听令行事，工具罢了怎谈过人心，他不知道超出任务的问题如何回答，但抬眸也并没发现眼前这位殿下有什么变化,一时间更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其他几人有二心你怎么办，如果我要你去探查其他人手里的影卫，你又会如何做。” 青冥刚要开口便被姜佑宁打断“你答不上，因为这些事都已经发生了或者发生过” 姜佑宁撑着着头，眼神垂在地面上，话中无一字是平静的，但她的表情却极为平静，像是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又像在等着什么答案。 青冥收了收眼神继续换上一副冷漠样子“任何暗卫哪怕完全出自不同地方训练的也不可能完全隐蔽，影卫的密令经过特殊处理，就算被发现也无法解出，可以判断方位也可以跟踪，但影卫的反跟踪能力都经历过专业训练” “若被跟踪可会暴露任务” “不会，影卫训练中自杀和毁灭证据是很重要的一项，只是如有人有心下令围剿，就算察觉也只能选择折损” “果然是自杀式的训练，你很聪明也知道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青冥跪在姜佑宁身前“属下不敢揣测殿下之意” 姜佑宁还是那个姿势眼眸却缓缓抬起“那你就仅凭本心，告诉我若让你摸清其他影卫的些许规律，你如何做” “聚齐我们手里所有人各个击破而完全不被察觉，属下做不到，但若殿下想鱼死网破属下尽可，若是只查行踪和痕迹那不难” 姜佑宁知道人只有把自己完全当做工具时，才会把牺牲当做解决问题的方式，不留退路，只做事情。 姜佑宁将手中的册子扔给青冥“你想过我会让你查其他人身边的影卫，毕竟谁也不知道先帝留下了多少，甚至想过我让你鱼死网破，但今日你又觉着我不会，你在猜我会让你如何做” “属下不敢” “青冥，狼是装不成狗的，我需要工具，但我不需要工具掌握工具” “殿下” 姜佑宁抬手“起来吧，我们的人若有二心，你处置，我们的人若是被人试探跟踪，就尽可能解决掉对手，你留在我身边，其他人暂时都在外面” “殿下放心，属下回京无人知晓包括宫中” “有时候消失会被淡忘，有时候消失会引起猜忌，如果所有人都在猜，那消失不只是保护，也会成为致命一击” “属下明白，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您是新主” “你们的身份是明枪也可以是暗器，你做惯了刀，不怕被折，但我要你想想别人的刀会折在哪。” “殿下要安插我们的人在别人手里” “我要你找好位置和缺口，但不用动，影卫是为了留有退路，所以我要你等，等别人的退路都亮出来” “属下明白，属下会为殿下收好殿下的刀” 姜佑宁目光宁静幽深，走到门口背对着青冥“我要我的刀足够锋利，刀尖可以对着自己，必要时甚至可以对着我，但这都不是结局，我的人活着不是为了死的” 姜佑宁推开了门，风直直的灌进房间里时，青冥似乎感觉自己少了些年少就生长出未曾摆脱的死寂，是呀狼装不成狗，毒蛇就算冬眠也都是有毒的，就算是狗似乎也能在这位殿下手里长成狼，之前自己只能是刀，如今倒是想成为一把刀。 姜佑宁并未怀疑过这些影卫的忠心和能力，她在猜的，在蛛丝马迹中寻找的，别人也会，所以她不如让暗中之人变得更暗，让与他们相同之人都以为真正消失的时候，先机就在自己手上了，别人手里的绝杀也可以成为自己陷阱中的引子。 她所问之事也确实是自己想知道的，永安帝身边的影卫有多少自己不知道，但是他们能探查自己到什么程度自己不能毫无准备。 她需要人，只是她也确实不会选择轻易相信并非自己训练出的忠诚，所以她在试探，也在将手里的剑悬在他们颈上，她在抛出自己的猜测，也在寻找别人的破绽。 姜佑宁有时会觉着自己很像永安帝，拿捏人心又不信人心，永远想着比别人多算一步，只是这谋算出的偏差怎么选虽不会告诉谁，但是自己清不清楚，装傻或真的糊涂只有自己知道。 不同的或许是姜佑宁在算计别人时，最先算计的是自己，预判对手是为了提前布局，而洞悉自己才不会陷入无法反击的境地。 回了朝宸宫姜佑宁用了晚膳又捧着一碗茯苓霜窝在长桌前“南絮给我淋些桂花蜜吧” “殿下刚用了不少，等下再吃吧要么晚上不舒服”南絮把碗端远了些 “好吧这几日总是想吃东西，明日吃羊肉吧”姜佑宁往前趴了趴撑着头看着南絮 “殿下吃锅子还是蒸羊肉要么炙羊肉” 姜佑宁眼睛一亮“蒸羊肉吧，浇些汤汁，云舒你说我这几日爱吃是不是哪里不对。” 云舒笑着哄她“殿下还小呢，能吃长身体呢。” 姜佑宁仰着脸笑的眼睛弯弯的，歪头眼睛转了转“做几身跑马的衣裳吧，还是红色好看。” 明夏欢快的趴在姜佑宁对面的桌上看着她家殿下“殿下库房里有几匹蓝色的锦缎，想是做出来也是好看的，要那种翻领的胡服样子。” 姜佑宁也正过来看着她“你眼光好看着选就是，出了宫就不必拘着穿这些清淡颜色，库房里的布料你们自己都做些喜欢的，不用只顾着我。” 姜佑宁看着身边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几人，总是有着不同旁人的情谊，总觉着这些长久在一起的才是家人，只是她们在自己身边本也是没得选。 第54章 故人信，故人叹 云锦快步走进殿内，姜佑宁让她随着自己走到了寝殿“陛下下午召见了世子，三日后启程去西州，世子已先派人过去，后将绕道南州去西州” 姜佑宁转着扇柄重复着“南州” “刚刚云影的消息，苏良出了城去瀛州方向” “倒是快，想是已经证实什么想找些把柄握在自己手里，北梁最大的官营手工坊初建在南州，其他几州的分坊都没有南州规模大，但这几年的进账却都比南州多，但唯独瀛州这个手工业最发达的地方比其他几州少。”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贪污了大半。” “贪污是一定的，只是堂堂户部尚书只能在分坊里做些手脚，那这最大的手工坊背后真正的主人又是谁呢。” “那只有这几位皇子了，户部可是三皇子的人。” “自己人是可以分赃的，自己管着的却被别人独揽了怎么看都不像自己人，咱们北梁可还有几位王爷呢” “殿下要我们的人过去么。” “这些小动静拽不出背后的人，官营手工业的管理跟不上如今北梁的发展，已经散落的到处都是，能钻空子的也多。陛下注重盐铁，这几年又尤其要收回矿业，想要钻手工业空子的无非贪些钱财。这些年投石问路，步步铺路，却总是在有些明朗的时候会散出一些薄雾，这些不像是我那几个皇弟能做到的，他们结党营私，培养朝中党羽手中幕僚我信，可动陛下的产业怕是也只能摸到个门槛。” “殿下要想顺藤摸瓜怕也是不容易，我们在东州查土地粮食的人也只是查到一些环节中的小事，太深的还摸不到。” “总以为做些准备会多些助力，江湖终究不是朝堂，不过有备无患，这些日子铺的路很够用了，既然顺藤摸瓜效果不好，那就逼着他们退，或者冒进。” “殿下要如何做，需不需要咱们的人多做些准备，各处我们的人都还未有太多动作。” “还不到时候，不知为何经常能想到许多事之后会出现的情况，不得不把棋子埋深些，如何做，自然是让陛下做，归拢些他想要的小事出来，慢慢做，让内阁的人和户部工部我们的人把这些年这些产业的具体情况给我，一部分走按规章走让其他人知道” 姜佑宁让云锦出去，自己伸手打开那箱满是外祖笔迹的信，抚摸着泛白的纸，试图感受那时的痕迹，过了许久姜佑宁才小心的展开，被打开过许多次的纸张折痕处的笔墨已经愈发淡了，但仍能闻到清苦的墨香，看得到外祖松枝凝霜、刚进有力的字迹。 姜佑宁看外祖在信中对北梁的展望，对这片疆土的爱意，对兵马制度的专研，想让每位战士都回家的夙愿，还带着对儿女的担忧和骄傲，少有些怨也从未真正的失望过，姜佑宁握着自己冰凉的手，指甲在手心留下的疼痛试图掩盖心间的绞痛。 姜佑宁站起身站想压住自己眼中的暴虐，滚动的喉咙咽下自己的质问，咽下的每一口气都堵在心间，她颤抖着坐下，想端起茶杯却失措的碰掉了旁边的盖碗，姜佑宁听着那瓷破碎的声音试图想发出自己的声音，却只剩下呼吸的挣扎的喘息声。 云锦听到响动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姜佑宁半弯着扶着桌子坐在旁边，眼中猩红积满了水雾却未流下半滴眼泪，云锦赶紧跪倒在身边抓起姜佑宁握紧的手安抚着， 姜佑宁深吸一口气直起身靠在桌子上撑着自己“没事，我自己待会，今晚不许人打扰” 云锦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口，小心的听着屋里的动静，她鲜少见到这样失控的殿下，眼中翻涌的不是野心也不是仇恨而是无力的痛心 姜佑宁靠在那想深吸一口气，却赌着怎么也喘不透这口气，他的外祖，一心为国的穆家儿郎，那与外祖出生入死的炎武军几乎献上了自己的血肉筋骨，只为还百姓以太平。 他似乎看见了那狼烟四起下以命相守到最后一刻，满身浴血的将士们都还相信着他们的君主，眼中都还满是期待的目光，都还想着北梁的百姓，都未曾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可他们守护的地方早已分崩离析，把他们当做祭旗的冤鬼，就连尸首都不忘裹上污名，为那些人的虚伪和野心铺路。 姜佑宁灭了烛火摊靠在椅子上，在黑暗里不必再隐藏着自己的阴鸷和孤冷，眼神像是要撕开黑夜般森冷，姜佑宁勾了勾唇，想着与这位陛下本就不多的亲情，如今也算是被他的冷漠和试探几乎散尽了，外祖信件言辞恳切的希望太傅提醒着舅父不要妄动，不要冲动，信中对至交渐远的疏离，对儿女的嘱托变为托付，或许太傅当时并未觉着，但如今怎会不明白，这位开国功臣怎么会半点没有察觉，只是他还相信一退再退，至少可以护着自己的女儿在深宫之中的平安 那并没有写出真相的文字在姜佑宁心里却是字字诛心，那到死都还不知真相的无力怎么能让人不恨。 姜佑宁似乎陷入那黑暗中，她看不见离开的人，也看不见身边的人，她压抑着被迫让自己静下来，骤然她感知到了另一种气息，她似乎在慢慢看见自己，她抬头看着，没说话也没动。 一盏茶的时间姜佑宁叹了口气，起身打开了窗户，轻叩了几下窗棂，靠在一边，便看见一个身影飞身闪进屋内，云锦听到了几分动静舒了口气又退远了些。 萧昱点亮殿内一半的烛火油灯，端着一只青瓷烛台到榻上的小几，姜佑宁还靠在窗边，却被屋里燃起的光暖了心神。 第55章 破心中贼难 姜佑宁依然靠在窗边，看着萧昱在自己的寝殿里忙碌着，又拿了几个垫子放在榻上，换了一杯热茶，看见床边挂着同心结勾了勾唇，走到窗边将刚刚还在肆虐的晚风关在窗外，对着姜佑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姜佑宁坐到榻上靠着，蜷着自己，歪着头看萧昱坐到另一边，向前推了推刚倒的茶，姜佑宁看着他突然笑的舒心，真是没有道理，这人半句话都没说自己却只觉着熨帖。 姜佑宁又把自己往里缩了缩，嘴角笑意涟漪”我若不开窗，还要等多久” 萧昱见她开口更放心了些“云锦说你谁也不见，我就只好等昭昭想见” 姜佑宁见他装委屈逗自己开心嘴角不自禁的勾了起来，“没想你会过来，也确实不想见人，你就是自己进来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萧昱抿嘴轻笑，一脸的温柔“想静静也好，我可以等，还好你让我进来了“ 姜佑宁抬手指向桌子，萧昱起身端了过来那锦盒，看着打开未来得及收的散落着的信。 姜佑宁示意他看看，然后自己端着茶跟着一起回味刚刚看见的每一个字，姜佑宁想着想着又一阵冷笑，原来比真相更让人惊愕的是无力，带着与希望纠结的无力，带着愿望破碎的无力。 萧昱把散落的读完的信一封封的放好，那一瞬间他似乎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感觉，似乎也见到了自己父亲的一路走来。 定国公至死都满是豪情、希望和信任，黄泉路上见到自己的儿女，看见真相，又会是怎样无力的心痛，甚至连质问、诉说和仇怨都不能自己动手或是开口。 自己的父亲一步步看着当初打下的赤诚和同样愿景的人变得浑浊，自己却只能当做看不见。有时候觉得自己哪怕背负着仇怨和不甘也是幸福的，毕竟还没有真正的体会过自己亲手塑造的希望缓慢瓦解却无力插手的时刻。 萧昱和姜佑宁对视着，他们看见对方眼中燃烧翻涌的赤诚和冷冽交织着，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萧昱渐红的眼看见姜佑宁的眼泪瞬间的充满眼眶骤然落下。 萧昱一瞬间无措的翻下身，弯着腰拿着自己的手帕轻轻的拂过那眼泪，姜佑宁压抑了一晚的泪水竟决堤，她偏过头任凭眼泪划过，萧昱就随着他的方向小心翼翼的擦着。 姜佑宁突然笑了起来，偏着头却抬起手用手指轻划过萧昱的脸边，摸到那温热才缓缓转过脸，透过眼中的水雾也看得见眼前这个人眼中闪烁着星光呢。 姜佑宁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没事让他过去坐”这是今日陆太傅给我的，陆叔父也是个疏阔的人，这些年虽缄口不言，太傅却用自己的风骨给了儿孙依靠和底气” “若说定国公和我父亲有所察觉不愿相信，那这位太傅大人是真的并无察觉还想着能谏言求变吧，只是失望了“ ”是呀，失望了，阿昱你怕失望么” 萧昱低头泛起一丝苦笑“可是失望没有用呀，等是等不来希望的” 姜佑宁神情舒缓了许多，笑着放松了些自己蜷着的身体“我今日见了影卫，他们是受的自杀式的训练，有单独的密令，和死士无疑，我留了一人在京，打破以往的传信方式，其他人打算让他们先蛰伏在各州，或是其他几国” “你要用在陛下不能不使用影卫时，用他们最熟悉的一击而中” 姜佑宁眼中闪过明显的算计“先帝或许用影卫做退路，但是我们这位陛下的退路不会只有一条” “只要你想到了，就不会完全无力反击，适时也可以主动出击” 姜佑宁往前靠了靠问道“引苏良去瀛州查苏尚书和三皇子的手工坊只是表面，你去南州不只是查真正手工坊背后的人吧” “那手工坊之下藏着别的，按照之前大理寺的案卷和我私下查到的，我猜是盐，走私这条路来银钱是最快的” 姜佑宁歪头想了想“谁都想要银子，但用不要命的办法要银子要么就是能完全脱身，要么就是做的事必须要做，养兵，存粮，我的人在东州的军粮上并没查出什么” 萧昱声音冷冽，面色也没什么变化“陛下手眼通天之下都没被发现，所以有可能过了名录中的也有破绽” 姜佑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在查前几年的文书，我可以同时建议陛下收拢手工坊的渠道，不止纺织还有瓷器，我不提他最在意的铁矿，又想办法提高税收，他会同意” 萧昱懒懒的像后靠了靠，抓着两颗核桃准备给她剥“昭昭要逼他们露出破绽，挡他们财路，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考量或者兵行险招” 姜佑宁看萧昱用真气开核桃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小些力，这都碎了一半了，阿昱你说这北梁想争这位置的人多么，你说他们想争他的权利还是想让他死” 萧昱宠溺着，小心的又开了一颗，帮她剥开拿出完整的核桃肉“小的争权，他的兄弟们可就不一定了” 姜佑宁嗤笑的怂了下肩“我也不想他死，我想他长命百岁的活，活到想死都不能的时候总会认了” 萧昱纵容的看着这个小丫头像蛇一般吐着信子“你想他离想要的越来越近，以为得到时候的时候再看着那些被毁” “阿昱，我是不是太狠毒了些” 萧昱笑着点了点她的手指“我家昭昭为了配我，煞费苦心呀” 第56章 致人而不致于人 姜佑宁忍不住仰在凭几上笑出声，怎么不论何时她的阿昱都能让自己安心呢 姜佑宁眼底的雾气渐渐散去，整个人松散的靠着，”阿昱，你知道秦王么，陛下最小的弟弟，先皇最宠爱的儿子” 萧昱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战功赫赫，却意外坠马，双腿伤后再不见人” “秦王母妃早逝曾在太后身边数年，青冥说之前太后派他去给这位秦王送过东西，他身边有保护他和监视他的高手” 萧昱嘴角不经意上扬，带着几分戏谑“陛下心中忌惮，怕他不是真的受伤，也怕他不是甘心归隐，那意外也不见得是意外” 姜佑宁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轻轻颤动着睫毛掩盖着自己的半分情绪“秦皇叔手中留了人就会查当年之事，青冥说他见到时应是真的伤，我也曾派人远远的查过，未见有站起来的时候，深入简出每日看书写字，玄夜阁所查当年事不是陛下主导，应是贤王” 萧昱眉头微蹙又随即舒展，嘴角泛起一丝玩味“被忌惮到如此，已经少在人前却不能杀之，必是有他们惧怕或者做不到的缘由，这位贤王当年没能争到，却能让陛下相容，但我不信他会轻易甘心“ 姜佑宁眼神亮了亮，嘴角噙着笑，有些狡黠，萧昱却只觉着勾人”我也这般想，还有很重要的是这位秦王的性子或许本不想争，是陛下和其他人疑心推至如此，所以他心中的怨如何能消散，这般骄傲的人却被人试图用阴鬼手段磨平棱角” 萧昱看着她，墨色的眸子流动着星光，喉咙滚动的声音都溢出些温柔“昭昭想与他联手，或者从他那得到些自己想知道的” 姜佑宁笑盈盈的歪头看他”陛下心意是想这几位皇子各显本事，但是不会允许这几位王爷插手他的权利，所以我掀开贤王所做之事，除掉陛下的眼中刺，纵容着和几位皇子定会和他心意，得他相助，待到被滋养着皇子们互相争斗之时，我的羽翼也不是能任人折断的，我想你去见秦王” 萧昱看着面前鲜活的人，他爱极了她此刻的样子，运筹帷幄以棋子之身立于棋局之中，眼神中的坚定和掌中的力量却像是在执棋者之上，自信又张扬当真是美极了。“好，西州回来找机会我去见，还有，任何时候你的羽翼也不会任人折断“ 姜佑宁被他欣赏的眸光滋养的暖极了，她和他一起以棋子的身份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棋局的走向，铺着需要或者还没来得及需要的棋路，只等一个机会掀翻棋局跳出棋盘，直指执棋之人，这场面多有趣，她也对他的少年郎有同样的欣赏，这才是合该堂堂正正手持利刃站在所有人面前的将军，”嗯，我知道，有你不会，可我有些准备也算是帮你分忧，所以去西州这一路注意安全，也算让我安心。 萧昱心头一片滚烫“放心都有准备，若有不能言说的意外你也别慌” 姜佑宁挑着眉，眼里闪过些许疑问看着他，萧昱撞上她的目光，眼神渐深“致人而不致于人，我要想主动权自然要出其不意” 姜佑宁目光仿佛被吸引一般，到底是萧昱，每一次出手都有每一次的精彩“你从不止出其不意，而是料敌先机，反制为上” 萧昱笑的肆意，手指转着手腕的珠子斜倚在榻上“我那点东西可是都让昭昭知道了，我教的也算好，没什么奖励么” 姜佑宁双颊绯红，指尖捏着桌上的核桃碎屑搓着“你竟会哄我，还是你想教别人不成” 萧昱拿手帕擦着小姑娘的指尖，又像是怕她继续乱动一样用手帕盖上了果壳笑言“属你最会拿捏我，你本就聪慧，哪会全是我教的，但今日说到了出其不意，我就还有一句，出其不意是所有谋事之人都有可能去谋去想的，所以重要的是紧随其后的一举致胜，就像你让影卫蛰伏到陛下亮出影卫时，用熟悉他们的人一击而中” 姜佑宁伸手勾了勾手指要来了他手里的折扇，又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出其不意而不给对方可乘之机，才能真正的跳出他们的层层防备，击溃他们的出其不意” 萧昱深邃的眼眸幽幽的泛着波光，接连闪烁了几下，将手里的扇子递了过去，又顺手递了一颗蜜饯海棠。 姜佑宁含着蜜饯鼓着一边脸“这是奖励我回答对啦” 萧昱一脸宠溺看着她闹，萧昱总是喜欢她闹自己，从前就喜欢，哪怕是捉弄的闹着都喜欢的，他就想惯着他，想接替她的母亲多宠着她一些。 姜佑宁打开扇子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从塌上跑到窗边拿出自己的扇子，展开摆在一起，一把白色龙骨银色交织白色为底赤金流云扇面，一把略沉的黑色龙骨红色交织黑色为底赤金青岚扇面。 姜佑宁抚摸着两把同样精美的扇子，合上放在手里看了看“你不是说只此一把，那这两个有什么不一样么” 萧昱低头一笑，却不抬头看人白色确实只有一把，没什么不同，黑色扇骨里铸了玄铁 姜佑宁把玩着“确实更沉，那还会很快么” “内力厚也可以，而且杀伤力更强” 姜佑宁点着头突然抬头，盯着萧昱憋着笑的样子，气鼓鼓“那把白色本来就是给我制的对不对，所以做的轻，这把黑色才是你的” 萧昱大笑着，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的表情好像所有的心事都尽散了“本就是给你的，下次不逗你了，太重的你拿着不舒服，而且也不好用” 姜佑宁也随即笑了起来“倒是好看的，两把都很好看” 第57章 就是吃醋了 萧昱接过姜佑宁递过来的扇子转了几下“给你身边留着防身的东西也是想你随时可用，而且多些会的也可以掩盖，不让别人知道你最擅长的，有时候可以隐藏身份” 姜佑宁摆弄着那些小玩意“明白的，不会置自己于险境，所以你教我双手刺剑，但轻易不要我用左手” 萧昱耐心的说着，萧昱总觉着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给了这个小丫头，而且心甘情愿“尤其你在阁里，会武功的人最大的破绽就是自己的武功招法，很容易被人看出是什么武器或是什么人的惯用的招式” 姜佑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除了在阁里用刺，其他我都只用剑，和陛下说的也只有剑，学的好吧，但我透露自己的武功试探了青冥，我应该可以控制着不被父皇身边的人察觉太多” 萧昱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嗯，我家昭昭最厉害，这个青冥，你觉着可以，需不需要派人跟着” “我觉得先不用，他身上有练武之人的傲气，不像是其他暗卫，所以祖母也把身边的影卫都交由他，已经改变了部分传讯方式，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很聪明，知道我对他们的安排，也知道怎么回答我的问题，而且影卫的训练早已挖出了血肉，暗卫都会明白就算可以脱身也没有人再会用” 萧昱不置可否，影卫这种性质的暗卫只做事，仅认令算是可信的“有的人可以命令，有的人可以相谈，看来殿下收服人心的本事更精进了” 姜佑宁眼波流转，似喜似羞，声音缓缓的流出“我和他说狼是装不成狗的” 萧昱心间骤然猛跳了一下，竟然被勾的一瞬间失神“比起不得不做一把刀，你想他想成为一把刀，你呀狗都是能训练成狼的” 萧昱缓了缓心神，拿自己手中的扇子搅动着姜佑宁手中的扇子“昭昭也是这般语气同他说的” 姜佑宁脱口而出“怎么会”随着萧昱的扇子拨动着的力，自己的扇子突然停了一瞬，反应过来又翻起手腕，主动挑起那把黑扇子，含笑的目光撞上萧昱的隐晦和炙热“世子爷这是醋了” 姜佑宁见萧昱耳尖微红顿时起了逗弄的快感，真是少见，自己还在享受萧昱的害羞就被手腕翻起的力量惊了一下，萧昱起身抽出扇子“那我只好去杀了他” 姜佑宁笑着前倾用扇子勾着萧昱手里的扇子“可算也有逗你的时候了，怎么世子爷不信我” 萧昱转身顺着姜佑宁勾着他扇子的力量几乎是带着风的贴近在眼前，看见小丫头心神微乱的想低头才一脸笑意“我信，但还是想听你说” 姜佑宁气不过每一次都被他拿捏，伸腿踹了一脚便红着脸转身趴在桌上“别踢疼了，我明晚就走，提前去也乱乱他们阵脚，绪风给你留下” 姜佑宁自顾的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她都懂，萧昱却蹲在榻边把下巴也放在桌上，凑近姜佑宁“我就是吃醋了” 姜佑宁感受着脸边热气一时间愣住，猛的抬头对上已经起身的萧昱，就见他萧昱笑的肆意飞身而去。 脸边的似乎还飘散着他的温度，姜佑宁被那温度烤的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姜佑宁撑在桌上眼睛随着烛火摇曳，感受着自己心间的跳动和并不平稳的呼吸。 云锦在门外守了一夜，想是世子来过了殿下定是好了可又怕睡了做噩梦，便是殿下不需要守夜也还是担心着。姜佑宁被唤醒梳妆后起身用膳就撞上云锦的一脸担忧，伸手笑笑安抚着她“没事昨日吓着了吧，我只是看见了些东西” “殿下没事就好” “你脸色不好，昨夜我睡了你是不是一直在外面，就算不放心也可以进来呀，快去休息会” 云锦低头笑着给姜佑宁又盛了半碗甜粥“奴婢没事，等下就去休息” 早朝后姜佑宁在宣政殿门口，看着周公公脸色并不平缓“殿下稍候，陛下这几日总有烦心还请殿下劝劝，现下大理寺赵大人和萧少卿在禀报” “公公最是知道父皇，有什么本宫能为父皇分忧的还要公公多说些呢”交谈了几句就见他们二人出来，姜佑宁颔首并不自然的打了招呼便随着周公公进去。 永安帝靠在椅子上眼睛还在那案卷上没有收回来，姜佑宁先开了口“父皇看礼部的折子觉着可还行” “恩，办得很好，各中细节也都有考量” 姜佑宁坐在左边看着永安帝晦暗不明的脸色“父皇这般愁容，儿臣要请教的事都不敢说了” 永安帝放下手里的折子抬头算是有了些笑意“佑宁想问什么” “父皇之前让儿臣看前些年的各类文书奏报，儿臣倒是发现些事，比如这几年渐渐没落的官营的各类手工业，内河近海的漕运都远远不如私人手里的” “所以你派人要了这几年户部和工部的文书，这些年确实更注重盐铁矿，尤其是许多并未被发掘的矿需要大量的人力，我们的技术也不算好” 姜佑宁看永安帝更加深了些的脸色“但好在地域优势我们有，儿臣不懂盐铁但儿臣知道这些都需要人力物力，而我们每年下降的税收就证明现今的方式并不适合父皇想建造的富足” 永安帝蹙了蹙眉，这些事他都想过，可是只能一点点的来，现下虽然不是最好的时候，但如果有合适的人未尝不可以开始“积弊已久，好不容易平稳了是应该多重视，佑宁可有想法” 姜佑宁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儿臣也不过刚了解些皮毛，并不成熟，只是父皇提到矿产的开采技术，儿臣突然想到北梁几大手工业的官营工坊，刚建起来时许多工坊都会将有经验有技术的人聚到一起，让我们的官员学子一起学，可如今我们工部的门关的太紧了，父皇重民生这些年兴水利，百官虽秉承天意却做不到像父皇一般周全整个北梁，所以其他事也就多有放松，只是一味地按部就班” 永安帝起身动了动身子“你接着说，今日我们父女聊天你尽管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从根本上解决实用技术的问题，科考不乏给学子提供一条通往天厅的出路，可其他地方未必没有人才，在工部设专门的地方系统整理各州的情况，在各司研究改良实用技术，像是农具、水利、纺织、瓷器烧制、采矿，尽可能的实现技术的革新提高效率，但最终的效果儿臣还不知道” 永安帝舒展了眉头，端起了茶杯“那技术成熟以后呢” 姜佑宁认真的想了想“利于民生的自然有各州推广，官营手工坊相关的自然要在朝廷手里，不止掌握技术也为了质量，具体的儿臣哪想得到，父皇问的也太快了” 永安帝抿了口茶笑道“好，父皇不问你继续说” “除了技术的改革就是多种经营共同发展，疏通商脉，由户部主导，联合工部进行开放和管控” 姜佑宁起身踱步，继续道“儿臣觉着之前对官营手工坊的管理太过单一，每个州情况不一样，每个品类的细节也不一样，扣除朝廷所需将已对外的重新制定章程，也算是于各私营的工坊互相发展，这样或许更有利于税收，但是各种细节儿臣还未捋顺” “朕觉着甚好，需要什么人或者文书尽可调用，朕派几个人户部工部的人给你，你去自己挑用更好，商量个路数” 第58章 夜照玉狮子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又低下头娇声道“父皇怎么也要这次朝圣之后，儿臣连去府里看看自己院子，添些东西都只能待上一会” 永安帝手里把玩着一颗白色棋子“你自己有的主意什么时候你说了算还不行，可以让陆恒川与你一起，他是个事事都懂得，朕也放心” ”儿臣昨日还去了陆府，太傅竟将他的老师手里许多藏书送给了儿臣，儿臣正好也学学，这许多事说起来一个样，但实是复杂” “看来陆太傅是真的喜欢你，那可都是他的宝贝，朕可都没要来过,这样好免得朕在担心你身后没个人，你们先有个章程朕给你看“ 姜佑宁眼中澄澈的闪着光“儿臣身后有父皇呢，这样的珍贵那儿臣也要选些礼物以表心意了，父皇帮我想想吧” 永安帝故作严肃“你送还是朕送，太傅爱徽墨，朕正好得了几块你拿去吧” 姜佑宁抬眼看着永安帝，抿唇一笑“多谢父皇。父皇就没有其他东西送儿臣么，若是没有儿臣就让皇祖母题字做匾了” 永安帝抬手扣了几下桌角“你给朕研墨，朕写，既想在府里建马场，父皇给你寻了一匹西陵的白龙驹” 永安帝话还未落，姜佑宁就上前抢着问道“夜照玉狮子，儿臣想去看看” “这马性子烈，待训好了你再去不迟” 姜佑宁手拄着头撑在桌案前“儿臣想自己训，父皇要不要也动一动我们去看看” 永安帝厉声道“这样危险不可以，要是伤了可怎么好，就不应该这么早告诉你” “父皇自己驯的才好呢，儿臣明日就和陆祭酒一起开始寻些得利的人一起研究着，今日让儿臣松快些可好，儿臣从未得过这样好的马呢” 永安帝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倒是讲上条件了，去吧，回去换身衣服歇了午觉朕陪你去御马司” 姜佑宁欢快的站起身“多谢父皇，父皇这般恩宠，儿臣自是要认真学的，可不是讲条件，儿臣去皇祖母那，父皇可不要反悔” “去吧，你前日受了惊吓，金吾卫查了数日说这伙贼人四处乱窜也没查出什么，终究是委屈你了，这金吾卫也懈怠了该罚” 姜佑宁也心里了然，因着自己喜爱想送给自己马是真，但今日送是安抚也是真，无非是让自己认下不会再查的事实罢了，他要自己知恩，“父皇莫动气，既然查出来结果以后多加护卫便是，金吾卫护卫偌大的京州难免疏忽，儿臣身边多跟着些人就是了” 永安帝满意她知道适可而止，懂得自己的苦心，当晚出现了不止一方人，但也只能都是意外，只是自己这些个皇子竟是些拿不出手的计量，也该有人搅动搅动了。 宫里父慈女孝，宫外却是不欢而散，二皇子下朝便去见了安昌侯，但确是黑着脸出来的，三皇子得知萧昱将去南州，更是想派人先行过去却被陈相按住，但还是有人在前往南州的路上。 姜佑宁进了寿康宫看见太后拿着一本游记正看着，姜佑宁请了安坐在太后身旁拉着太后的手，说着自己得了匹好马“你这孩子竟这般喜欢这些，别伤了自己，身边人多注意些。” “祖母放心，父皇还答应亲自陪我去看看呢，祖母可要一起。” “哀家可折腾不动了，皇上除了秋猎多少年都没说有这样的兴致，你们去就好，回来了到祖母这喝碗热汤。” “想吃祖母小厨房的合欢汤了” 太后眼神示意了下兰馨“好这就吩咐下去，前日因着你主持朝圣之事，三公主在外面可是说了许多话，这几日又是作诗写字的卖乖，倒是得了不少赏赐，你既有心与各家交好也不必竟是善言。” 姜佑宁给太后斟着茶“祖母嘴长在人家身上，我们可管不了，我可是祖母悉心教导的孩儿和她不一样呢，何况势造的盛，我办事办的若好，她那些话自会无人再信，再有什么都会是她接不住的了。” “你是聪慧的，可人言可畏尤其是女子的行事作风加上你的身份，多少眼睛盯着呢。” “祖母这的峨眉青溪玉芽入口回甘真是极好，改日佑宁给祖母煮茶，祖母尝尝孙女的手艺，现今各家小姐都学点茶，孙女也是爱茶的自然也想着学学之前的技法，听说明王妃最喜欢品茗，焚香，也该去拜访一下了” 太后笑着点点头“你呀，倒是会的，明王妃还在闺中时就得了个好名声，如今在妇人圈里也说得上话，她是个好性子的，做事又周全，她说更好，只是她那女儿半分不像她，你也不用太顾着。” 姜佑宁垂下眼，眼底漫着一丝笑意“总是不能什么招都接，也不好没有任何回击的本事，父皇还要我和陆祭酒一起，想些利国利民之策呢，尚没有时间应付那些争果子的事，北梁的百姓需要安稳也需要发展，先皇护下的安稳，父皇也在护着，我们也是想尽量做些事的。” 太后一脸的欣慰“先帝最爱的就是去看看百姓如何过的，看农田丰收，你想的远，他看见也会是高兴的，去歇会吧，晚膳和你父皇再过来。” 姜佑宁盘坐在长桌前，看着先师留下的策论和州舆图，南絮端了盘蜜饯轻手的放在一边，姜佑宁看了一眼，南絮就抬手喂给她一颗，明夏又兴冲冲的拿着两件红色的骑装让姜佑宁选，姜佑宁抬手指了一件。 南絮又喂了几颗“殿下骑马定是开心的，可奴婢感觉殿下又没那么开心” 姜佑宁冲着南絮眨了眨眼“得了赏赐哪有不开心的” 南絮也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殿下不歇会么” “陛下不想我再计较中街刺客之事，这事闹得大，也是我闹大的，所以他是安抚也是警告，我得知恩，再说咱们本也没想查，又得了赏赐，说到底也是我赚了” 姜佑宁示意南絮自己也吃“这杏子做得好，酸酸甜甜的开胃的很，南絮呀，我早就想到了，在别人的棋盘上这不叫委屈，为了这棋子听话，棋局顺心，这都不会是他在意的事，我顺着做了才更方便，自小就没有的感情，我们不必要太多，再说我已有了许多。” 南絮笑着弯了弯眼又喂给姜佑宁一颗剥好的榛仁“杏吃多了胃寒，殿下再吃点榛子” 姜佑宁朝着南絮嘟了下嘴，又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吩咐着“给我更衣吧，真是想看看那书中才有的马呢。” 第59章 驯马 御马监一早就接到消息陛下和长公主要亲临，便备下了茶水点心在一旁的亭子，姜佑宁坐在亭子中等着，看着远处的几匹马，都是御马品相极好，可他还是想寻一匹绝影给萧昱，不止因为它快，更是因为它护主，史书曾记载，就是绝影护着曹操渡过清水河。 姜佑宁是真的怕看见萧昱受伤，总是想他可以平安，可这条路越走下去越是危险。 姜佑宁还在思绪中就听到陛下的仪仗过来了，姜佑宁起身迎着请安“你倒是急了，等了多久了” “儿臣也是刚到”刚回着话姜佑宁就看见远处一匹浑身雪白的宝马，马脖子周围也长满浓密的毛发，显着更是威武，姜佑宁欢喜的跑了过去，驯马的驺人将缰绳送到姜佑宁手上“给殿下请安，此马为白龙驹，也称夜照玉狮子，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能日行千里，夜间周身似散发着白色的光，此马性子暴烈，虽训了数日，殿下还是小心些” 姜佑宁示意周边人都退远些，转身用手和小臂轻抚马颈感受着它的躁动，这马先是低头顺着姜佑宁的方向然后突然前蹄腾空立身而起，姜佑宁抓紧缰绳移位立在马身前，两方僵直不下姜佑宁不敢太过用内力，只见着马后蹄稍弯之际猛然使力，毕竟已训练些时日，也或许与自己有缘，马身渐渐放松姜佑宁转身回到侧面随着它的速度跟了几步，待马要加速时翻身而上，身体前倾勒紧缰绳跑了起来。 马场上红衣白马，长鞭挥舞，尘土飞扬，姜佑宁尽量随着马本身的速度控制着待它放松便夹紧马腹，勒紧缰绳掌控着它的速度。 永安帝忍不住在身后拍手叫好，身边御马监的掌事也回着“殿下真是厉害，陛下命奴才寻了许久，刚回来时几人用桑树皮绳来回的挑搅才近身” 永安帝看着这一身红衣驯烈马，脑中闪过了当年与穆辰曦骑马的情景，永安帝摇着头叹息了一声“择日送到长公主府” 姜佑宁跑了一圈，待下马时还未停住，马就窜了出去，云锦赶紧扶了一下，又紧张的抬起姜佑宁的手，看着被勒出的一道红印赶紧吩咐拿了药 姜佑宁转过手轻轻拍着云锦，一脸笑意迎着永安帝“多谢父皇赏儿臣这样好的宝马，虽还需磨合儿臣却觉得极好，尽是温顺的也没意思” “你呀，到底是孩子心性父皇看看可伤了” “无事，并没伤到，只是它力量过大，儿臣一瞬间抓的紧了些，自己的力量又敌不过” 两个人行至观战台，永安帝问道“既知道敌不过怎么不松松手” 姜佑宁任云锦轻轻的对着自己的手掌吹气涂药“父皇已经叫人帮儿臣驯过的，如今既交到儿臣手上，自然想不留余力的试试，何况父皇不觉着，您选的马和儿臣甚是有缘，第一次与烈马相伴就让儿臣觉着自己有些能耐呢” 永安帝看着姜佑宁手上那红印出了神，这样滴水不漏的话倒是看不出什么破绽，或许真的是自己的疼爱让这个女儿感受到了真心，姜佑宁的知恩总是让永安帝舒心的，即便是驯服了烈马也不过是自己赏赐的“也不用这样急，不过你这样不服输的性子，像朕，不像是你那几个弟妹” 姜佑宁收回手对着永安帝笑的明媚“儿臣当然像父皇，皇祖母让您一起去用膳呢” “好，朕也有些日子没去了，你倒是常去，朕也安心些” “皇祖母是心疼父皇每日太过劳累了” 两人到了寿康宫，明夏便拿了常服在门口候着“儿臣先去偏殿换身衣裳再去请安” 姜佑宁进殿时两人并无话，只各自品着茶，姜佑宁请了安，太后便拉过来看着“伤在哪了” 姜佑宁扶着太后坐回去“祖母，没伤就是蹭了一下” 太后抬眸看了永安帝一眼“听你父皇说那晚的刺客也查出些结果了” “恩，难免有意外，还好是我赶上身边人又得力，总比伤到无辜之人好，父皇也已经训斥了，金吾卫也加强了防卫，儿臣身边也布下了人，小心着呢” 太后面色没什么变化，眼睛扫了一下眼前的两个人“这些日三公主也常出去，她这一路倒是安全，都是哀家的孙女也该提醒着都小心些” “多谢祖母慈心，前日佑宁给府里选东西得了几尾颜色好看的锦鲤，看着比宫里的还好看些便想着给祖母和父皇的池子里也添几尾，这几日便到了” 三个人不温不火的用了膳，姜佑宁知道只有自己亲口说个结果，太后才会过得去，永安帝与太后血脉相连，太后怎会不知道陛下的试探和平衡，这皇家的亲情称起来就那么点可怜的斤两，却要维系着面上的千金重。 姜佑宁在回宫的辇上忍不住想，若是真到了有什么的那一天，陛下是或许会舍了太后，但太后不会，最可笑的是自己这位父皇不到那天是不会信的，父母爱子之心和权力供养的私心谁重谁轻呢。 姜佑宁摆弄着南絮绣了一半的花样“南絮手这么这样巧，这是鸢尾” “奴婢见殿下喜欢那花，就试着秀了想着给殿下做个汤婆子的套” “恩，好看，做个紫色的，我这绣工是不灵了，你说我可还能学会么” 南絮哄着“殿下聪慧想学定然能的，只是怪辛苦的殿下也没必要学” 明夏窜了出来“殿下还是别学了，到时候奴婢还得猜您绣的什么” 姜佑宁瘪瘪嘴看着满屋被逗笑的人，朝着明夏仍了个线团，手还没放下云舒就把姜佑宁的手捧在自己手上，用凉凉的药膏涂着，又用帕子小心的煽着，像是怕碰碎了，姜佑宁忍不住调笑“哪有这么娇气，有也是你们养出来了，以前练功也有受伤的，怎么还是每次都怕碰碎了一般” 云舒倒是真的觉着她家殿下娇贵的很，就连外面风大些都觉着会吹破了殿下的油皮“殿下当然矜贵，奴婢这些日子给您涂身子的山茶油又加了些珍珠粉和杏仁粉，本就透白，这红痕更是明显” 姜佑宁伸手抚着云舒的眉头“好，我小心着就是了，今不是不好用内力么，那马确实好，送回府里找人驯吧，我不动手了，下来时没停住，云锦直接黑了脸，等本宫哪日罚你们，管我管的这样紧” 这几人低着头笑嘴里说着“谢殿下罚”，心里却只想着下次要更小心，姜佑宁许多不能说的话，也不是不信，而是怕吓得身边人日日忧心罢了。 第60章 以静制动 “殿下那香料铺子却有许多稀罕物，那没药香书里记载应是北萧皇室所用，产量少，奴婢让掌柜写下了都是什么，他倒是也没怀疑，但奴婢听那意思还不止这些，但是并没再说毕竟咱们是新面孔，奴婢也怕打草惊蛇并没有都要，只说没想到这样贵重就先挑了几种” “过个十日你再去上一趟，就和今日一样挑上几种，表现的一次没有一次满意，自然有更好的拿出来，挑些味道清淡的和你制的香丸带着明日随我去明王府” 云舒起身拿过几条帕子“殿下闻闻有何不同” 姜佑宁闻着三条帕子的味道，拿着中间的“这个更像是那是晚乔身上的，檀香味道浮在表面，另一种香味也能察觉，不贴近却不明显，但也说不上哪有些不同” “第一条是用檀香和百濯香一起焚烧，第三条是百濯香过水，檀香熏几个时辰，而中间的是与第三条放在一起一夜沾染的味道，所以可能是郡主的衣服洗时便加了百濯香，但最有可能的就只是沾染上了，还是加了许多百濯香为了遮盖味道洗好的衣衫，毕竟这百濯香过了水百次仍会留有味道，但若说不一样就是奴婢用的檀香或许不一样。” 姜佑宁拿着帕子放在手里揉着“云舒若让你再闻道那檀香味道，你可能辨别出细节。” “应该可以，殿下要去忠王府么” “先去含章寺，晚乔说过，忠王常日都在寺里，那就是为了遮盖寺里的味道，倒是没想到那日突然发现的香料铺子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呢。” “殿下怀疑这是忠王的，而且或许是走私” “是谁的不好说，但走私应该是了，只是怎么看都有些不对，既然都走私了怎么会就这么一点，那其他的又在哪” 姜佑宁手指点着桌子，想着其中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云锦进门附在姜佑宁耳边禀报着萧昱已出城的消息“还有殿下，那香料铺子和苏家有关，我们的人在账本上看见了苏家管事的名字，但未有私印。” 姜佑宁突然起身“那就是苏家借着户部参与走私，苏家其他人背着苏尚书开了自己的私铺” 姜佑宁回身用手指点着“苏良，他没有被允许参与，但却有所发现，所以这次他去瀛州找证据，因为他发现了确切的证据，他找阁里打探消息因为他要手里有能拿捏的人，云锦派人去瀛州从手工坊的原料查起，还有内河的漕运。” “是，殿下可怀疑是三皇子，毕竟这户部是三皇子的人” “不知道，不好说，谁的人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除非有不可分割的利益。” “所以殿下并不急着拉拢朝臣，只培养些给您做事的人。” 姜佑宁眸中凝霜，瞳色骤沉，似是落子前的沉吟“到了一定的时候，不用拉拢陛下也会要人站在咱们这边，而我做的事有了一定效果也就有人心在我这了，我处处落闲子，可棋盘上闲子占满了半个棋盘，他们还闲么，若是气口都是自己摆的，那留下的也不一定全在所谓的执棋人手里，云锦你说陛下和我谁猜谁更准。” 云锦抬眸撞上姜佑宁的目光“奴婢不知，但是奴婢知道殿下和他不一样。” 姜佑宁笑的魅惑极了，带着几分自得，抬手点着云锦的方向“你呀，愈发大胆了” 云锦看着她家殿下的娇媚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也不说话只笑着看她家殿下掌控筹谋的矜贵模样。 姜佑宁眼中闪过一丝愉悦拨弄着床边的同心结“当然不一样，我身边有你们，该让南絮给我换个好看的穗子，才配得上这心意” 下了早朝姜佑宁便同陆太傅和陆恒川以及内阁几位学士进了宣政殿面圣，永安帝大致让姜佑宁说了想法，询问太傅怎么看。 “陛下可记得太祖兴手工业，使得我北梁在开疆拓土时有臂膀有后盾，如今陛下励精图治在科考，在兵马，农业改革，在盐铁矿都有许多发展，若是再以这些经验让殿下说的实用经济有新发展，那自然是更好，只是积弊太深，要下重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永安帝和姜佑宁对视了一眼，姜佑宁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了陆太傅“太傅，这是近一年官营工坊生产，盈利，和两家较大的私营工坊的税收，还有工部近几年的各项支出。” 陆太傅看了看又递给身后的几个人“确是大不如前，可天灾难防，这些年不进益也算是说得过。” “所以以后呢，陛下重民生，可民生除了安稳还有发展，这几年工部重防灾，洪水，如今颇有成效正是在利于百姓生活上更进一步的时候，陛下改革科举，虽难但为北梁学子提供了许多方向，应了民意，故有如今越来越好的局面。若是朝廷派人走向百姓，在民生中兴民，自然是陛下顺应民意的抉择，虽变，但这是顺应如今和以后的变，那些积弊不能变的就该清了。” 永安帝起身将手里的奏折拍在案上“长公主所说甚和合朕意，就是难，朕才要你们一起拿个章程出来，再与各部商议，既然做了就不能只在一个方面想，具体细则还需诸卿群策群力，就由宸玥和恒川再从各部调用得力的人，拿出个方向再推敲，太傅看如何。” 陆太傅起身回道“陛下为民之心是北梁的福气，臣定尽全力” 姜佑宁和陆恒川也紧随着回“谢陛下，儿臣、臣定当全力做好” 几人回到内阁，商量着选人，定策，分派着几位学士查阅典籍整理所需情况后姜佑宁才回宫更衣。 云锦看着姜佑宁把自己团成一团在榻上端着碗酥酪“殿下这样窝着吃可舒服” 姜佑宁将手里的碗递给云舒，挪动了下往外坐坐“是有些难受，只是这样端着省力，云舒喂我，不端着了，云锦你去准备下我们出门。” “殿下这些日三公主编排的话不少，明王妃就算不信也不一定帮咱们，要不要咱们的人散些话出去。” “不急，皇后她们说的越多，错的也越多，用自己说过的话埋了她自己才埋的深，我们呀，以静制动，先放后收，流言么向来是用来利用的。” “殿下英明，奴婢去准备” 第61章 茶静心，人多心 姜佑宁又吃了几口便起身准备出门，刚准备上撵就远远的看见姜司瑶，姜佑宁让云锦唤她过来“司瑶是在那做什么” “长姐宫外的桂花最盛，想采些做蜜，长姐是要出宫么” “长姐宫里的桂花才更好，改天让你的丫鬟去找南絮，要和长姐出去玩么” “长姐去府里么，听说长姐要建府了” 姜佑宁眼角柔光潋滟，轻声说着“长姐去明王府，你若想出去玩可以和长姐一起，若不想应对长姐可以让人带你去府里，长姐晚些接你回来” 姜司瑶一脸的期待，眼睛亮了几分“可以么，母妃怕是不让我打扰长姐” 姜佑宁牵起姜司瑶回头对云舒说“让明夏一起陪着司瑶去府里，派人去和颖妃娘娘说一声让她放心” 姜司瑶坐在马车上探着头看着外面，小脸满是笑意，想是她年纪小就算参加雅集宴会也少能在街上多走动“明夏待会多带些人陪着五公主逛逛，别走远，稍逛会就回府里等我” 姜司瑶一听更是欢喜，拉着姜佑宁的手晃着，小脸贴在姜佑宁手臂“喜欢什么就买回去玩，但不能乱跑要跟着明夏姐姐”姜佑宁又回身对着明夏“你也不能贪玩” 明夏欢快的回着“殿下放心” 姜佑宁到了明王府门口刚下马车就见明王妃带着云安郡主迎接着“上次宴会远远的见着就觉着殿下生的丽色倾城，如今看着更是明艳动人” 姜佑宁上前扶着“多谢皇婶夸奖，幼时便知皇婶端庄温婉，如今再见更觉着见之忘俗，可见传言还是保守了，这是云安吧真是像皇婶秀色照人” “云安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自家人不必多礼，今日盛了盛情已是叨扰了”姜佑宁看得清楚云安郡主打量自己的眼神，许是听了许多姜漱玉的描述，觉着不像姜漱玉口中说的却又不信。 明王妃示意人给姜佑宁斟茶“这是新贡的顾渚紫笋，殿下尝尝可能入口” 姜佑宁品了品“皇婶不必客气，叫我宸玥就好，早就听闻皇婶爱茶，我虽略懂些却不及皇婶的造诣，这茶青翠芳馨，香气馥郁，汤色清澈，真是啜之赏心，止沸育华最是考验手艺。” “如今多点啜之，宸玥倒是对煎煮也有研究。” 姜佑宁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算不上研究，只是喜欢罢了，茶汤如镜，其中乾坤总是吸引人的，不同的茶配以不同的喝法，不同的技艺、器具总有趣味，何必拘泥于一种呢。” “这京中传言甚多，如今相谈才觉着宸玥呀是个妙人” “皇婶谬赞，传言么自是花样繁多”姜佑宁伸手示意云舒将雕红漆牡丹花开的匣子放于桌上，姜佑宁打开匣子里面装了几个精致的香盒“听闻皇婶最爱焚香品茗，宸玥怕一般俗物入不得眼便寻了些奇香，又制了些香丸。” 明王妃拿起一个红釉瓷盒打开闻了下，眼神一亮又打开另一个盒子“这奇楠味道清冽已是难得，但这泽兰才最是特别，宸玥真是费心了，我最爱淡雅的花香，独特的木香和药香。” 明王妃想是真的喜欢又拿起一个碧玉香盒拿起一颗香丸“这香丸比我往日用的更柔和。” 看着明王妃喜欢云安郡主也凑了过来，拿起闻了闻又递给明王妃。明王妃抬眸眉眼间染上笑意,姜佑宁看了看她手中的香说着“这是雪中春信，我按着古方自己做的，虽不值什么但我自己用着喜欢，便一起想让皇婶鉴赏一二”说着姜佑宁又将一个粉色瓷盒打开“皇婶爱些清雅的，但云安还小，我便备了些自己平日用的荔枝香。” 云安拿起来闻了下，眉眼间多了些笑意“这比我平时买的更清甜，宸玥表姐能不能将方子也给我抄一份，母妃平日里做这些我也会点。” “你这丫头哪有一上来就做这么难的，平日也不多学” 明王妃拍了拍姜佑宁的手“宸玥这心意实在送到我心里了，我这个做长辈的竟没你这般用心，可有空去见见我那些小玩意，难得碰到你这么懂的。” 姜佑宁眸中暖意渐深柔声回着“这荔枝香许是我用梨汁而非山楂汁和剂，毕竟古方也是好多版本，云安喜欢回头写给你，我平日也是觉着有趣，便自己动手试试，如今有机会见识皇婶的风雅自是荣幸” 明王妃对这位长公主本就多有考量，风头正盛的传言她也多有不信，何况都是皇后那传出来的，如今见了虽相交不深，但总觉不是她们口中争风能装的俗人。 这偌大的明王府早就不复以往，要想撑得住全靠妇人之间的名声总是不够，明王为除陛下疑心自己在封地少能回京，王妃是不打算让自己的儿女去那远地，她不管封地那些庶子妾室，但这明王府和儿女的前程她是要争的。 如今见了这位长公主倒是生出许多心思，比宫里那些人都有趣，明王妃自己是个周全的人自然也看得出别人的能耐。 几人走过一条幽深的小路，旁边尽是奇花异草景色也是特别的，进到一处院子进门就是清幽的复杂的香味，石桌上还铺着花瓣，和滤出的鲜花汁子，进了门，屋内像是以字画为隔断，更显清雅。博古架上各色茶杯，正桌上放着一整套二十四道茶器，侧边摆着棋案，处处透着屋主的风雅。 明王妃进了这院子似乎就与在别处不同，更多了些娴静和自得“我自幼爱茶，便独立了这茶室平日自己静静心。” 姜佑宁端看着这满屋的用心“皇婶自是用心布置的，这王府本就是入目皆景，到了这处更是每一处都透着清音。” 明王妃引着姜佑宁坐在茶案前“没想到终是遇到知己了，我家云安并不算爱这些，看她都快坐不住了，让她去玩，省的扰了咱们说话。” 姜佑宁也客气着“云安还小，自该是欢闹的时候，我那五皇妹也是这般，今日也是让我送到府上玩了，宫里毕竟拘束，以后呀总是没有如今自由” 第62章 同谋一瞬安宁 云安郡主行礼后便跑了出去，她是不讨厌这位表姐的，甚至还觉着她很好，可就是这很好加上姜漱玉口中所说自己还是不愿意多亲近。 明王妃将香粉放入香炉“总要有个静心的地方，这京州总是太多事” 姜佑宁眼中透出一抹清澈和明亮，微微侧身看着明王妃手上的动作“有人的地方总是多事，这京州最不缺的就是人，好在您费心打理的王府也算是避了许多繁杂了。” 明王妃会心一笑“虽说天命，可事在人为，多用心些自己过得也舒坦些，做这王府的主母虽难到底没有养孩子难，事事都要经手才放心。” 姜佑宁端过茶抿了一口“景色宜人虽好可终究不如自己亲手造的舒心，皇婶能在这京州，许了自己一瞬安宁，也将两个孩子顾的这样好已是不易。” “若有心寻得知己，安宁总会有的” 姜佑宁微微仰头，眼中平静无波却是透着些清透“皇婶是留得住安宁之人。” 明王妃扶了扶头上簪的花“改日能和宸玥一同做碗茶才是妙事。” “皇婶盛情，宸玥怎会推辞” 两人一副风雅的说辞做派裹挟着自己的心思你来我往，聪明人的好处或许就是一说既透，可就因为是聪明人，更是容易把话语间的每一分变化当做诱饵或是陷阱。 出了明王府上了马车，云舒坐在一旁舒了口气的模样“这明王妃当真是敏锐，又聪慧” 姜佑宁懒懒的靠着，眉眼一弯“云舒觉着我和她是逢场作戏了。” “也不全是，只是少见能和殿下交谈言语中并无错漏的内宅夫人。” “这些夫人的本事并不亚于那些官场上的男人，聪明的人有的是，可聪明又懂得取舍的看得清的人却是难得，你瞧王妃的用心就知外面那些话她本就没信。” “可瞧着云安郡主是有些信得” 姜佑宁勾起一抹笑意“她与姜漱玉交好，难免的，聪明人不一定能养出同样聪明的孩子，可豁达的人总不会养错的，不必急于一时，你看，王妃不也是让她的孩子自己看么。” 云舒缩了缩脖子，一副怎么你们都反应这么快的表情，忍不住脱口而出“殿下您怎么和世子越来越像了，绪风之前就这么说。” 姜佑宁挑了挑眉“你怎么和绪风这么熟的，云锦你可知道” “奴婢不知” 姜佑宁看云舒说不出话自顾的说着“既这么熟悉，下次你去传消息好了” 云舒紧张的声音都小了“奴婢也不熟” 姜佑宁也不再逗她，接着说道“这人呀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想护的人就更用心思，这话说出来也更明白，有时候这逢场作戏的人才最真，我与王妃也算有几分相同。” 姜佑宁闭上眼轻倚着，到了府门口也未有动作，云锦知道殿下这是不想下去了，便下了马车去请五公主，姜佑宁被五公主和明夏吵的睁了眼，姜司瑶一手的小玩意，好像要把这马车填满一样“长姐府里真是好看，也好玩。” 姜佑宁笑着刚想回话就被姜司瑶喂了一口不知名的点心，吓的云舒差点伸手从姜佑宁嘴里夺出来，姜佑宁浅浅咬了一口看着姜司瑶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长姐这是奶皮子路边一位老嬷嬷卖的得，和宫里的有些不一样，还撒了各色果干。” 姜佑宁拿过姜司瑶手里剩下的“确实特别，司瑶玩的可高兴” “高兴要是可以常出来就好了” “你母妃担心你是有道理的，不过长姐答应你，以后你想了，颖妃娘娘同意就带你出来”。 姜司瑶高兴的给姜佑宁展示自己买的小物件，又拿起一个葫芦荷花烙画，虽未着色却是清雅“我给长姐选的”说着又拿起两个“这个兰花的是母妃的，竹子是兄长的，每次都是兄长带些小玩意给我，我也要想着他的。” “司瑶选的好看，长姐会好生收着。” 刚进宫门就见颖妃派人等着，姜佑宁便让人一起送她们回去“把这个挂在那个架子上吧，画的真是精致，明夏哄孩子不容易吧。” 明夏一边给姜佑宁卸下钗环一边笑“殿下还是孩子呢，奴婢可是会哄的。” 姜佑宁嗔怪的看了明夏一眼，但想想也没错，谁不喜欢被亲近的人哄着呢，明夏比自己还小上一岁，却是事事以自己为先。 姜佑宁看着明夏忙着给自己备水，笑着唤她“云舒今年也及笄了，也该好好给她过个生辰，这两天刚好她总在府里，我们得空商量着。” “殿下待奴婢们可真好，我们给云舒姐姐准备个花灯吧，去年在北州买那个她喜欢的紧，但是容易坏路上又远就没带” “我家小明夏真是聪明，就依你说的” “殿下今日五公主和奴婢说嘉嫔与颖妃娘娘闲聊说到二公主的婚事，殿下明年就及笄了，还是要早做准备，可别让别人插手，也不是说联姻不好，只是殿下喜欢才好呢。” “我们明夏都会盘算这些了，你放心陛下不会这般快定我的事，长公主听政，婚事上就不会和其他公主一样算，说着还真是要二公主先定婚事了。” “嘉嫔娘娘说二公主也并不上心，想她能在京州在自己身边就好。” “司瑶呀，聪明着呢，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在这宫里最是好用，不过她是个好孩子，她想我能帮二公主，也想我以后能帮她。” “那五公主是故意说与奴婢的” “那不然呢，何故无缘无故说这些，为何不说别人，因为我同二公主去了许家，也因为，二公主虽常日冷着却也是个不错的，这皇家骨肉中，什么都不做已经最好的了，只是没想到，我家明夏心里只有她的殿下，并没多想她说的话是何意。” 明夏给姜佑宁通着长发“那殿下要管么” “姻缘之事若想别人管就要自己有用或是愿意让人用，否则谁也管不了，嘉嫔不想自己女儿的姻缘被当做交换，所以想试试罢了。” “那殿下的意思” 姜佑宁拍了拍明夏的手转身走向榻上“我无意利用女子的婚事，但若真是互相有意，也算是我的诚意了。” 第63章 扑朔迷离 姜佑宁见明夏还在想自己的意思，便笑着开口“明天和我去见见二公主，去库房把那个玉镂雕桥的笔架拿着，再寻一套镶宝石的头面，颜色清雅些。” 明夏想了一会还是开了口“殿下这库房虽丰厚但都是宫里的赏赐，咱们自己的虽够用，可以后要用的只会越来越多。” 姜佑宁玩着手里的棋子，听着棋子落入棋罐的清脆声，抬手唤明夏过来“这套青白玉制的棋触手温润，声音也好听呢”见明夏蹲坐在身前姜佑宁低声说着“你家殿下外面还有产业呢，不用这样省，养得起我自己的公主府。” 明夏摸着姜佑宁的膝盖小心翼翼的问“殿下自己的么，那可要少让人知道，秋云姑姑说了，殿下手里有多少都不算多，日后都用得到。” 姜佑宁看明夏呆呆的小脸笑的开怀，拍了拍明夏的脑袋“好，有你们帮我看着呢” 早朝之上，平静的似乎让许多人都提不起力气，陛下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这番改革的事，姜佑宁倒是觉得正和意，一击而中才能不给任何人后退的时间，她此番也是广撒网并不让人知晓自己到底要做何事，哪怕有所察觉也无法马上发现自己要从哪开这个口，而自己激起的浪虽小，涉及到的范围却颇广，不管是谁的人应都会注意着自己的动作，都会各有猜测。 姜佑宁刚回宫换了常服云锦便来禀报着“殿下各部相应的名录均已送到内阁，各年的文书需要按规程调阅的，吏部和工部已派人送来了一部分，刑部只说文书量大还需时间，户部确是先送来了，只是颇为杂乱” 姜佑宁也不意外，懒懒的挑了挑眉“吏部和工部在等陛下的意思，怕太过配合有站队的意思，不配合又无甚必要，这些都不难，户部倒是想一股脑的给我们让我们无从下手。” “有陛下的意思，殿下若是一定要什么他们也不能不给。” 姜佑宁眼尾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人家给了，态度都摆出来了就是防着我们拿陛下压他呢，索性我要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就让他乱着。” 姜佑宁目光游移，似是想到了，又好像在计划着什么，抿了口茶轻声吩咐着“要人的事还不急，看看他们想给谁，让各位学士看着觉得各部呈送的文书有条理、有规矩的把名录列出来，户部的乱就先放着，至于邢部也不急，让人去和周尚书说让他们慢慢整理着，其他几位大人都将文书送了许多，我们且得看呢” “殿下是想激着周尚书么” 姜佑宁眼角轻挑，噙着几分笃定“刑部看着谁的边也没粘，实际却与陈相走的极近，还相看着想促成儿女的姻缘呢，若有是有人示意周尚书为难我们，而户部明面是三皇子的人却配合着我们，他如何想？” 姜佑宁用手指点着桌案边，接着说着“若是周尚书自己的意思，那和他相关的人比我们急，谁会信背后无人指使，真正明面的关系不见得有人疑心，这没露出来的关系被查出来才最让人多心。之前陈相发难是猜着陛下不会计较，甚至那场面也是陛下想看的。如今么，陈相或许不会把我这个长公主放心上，但他会猜陛下如何想。” 云锦点头应着“陈相可是一向了解陛下的心思。” 姜佑宁撑着脸，抬头对着云锦一笑“所以想找我们这位陈相的弱点不能只想他哪里错了。” “殿下的意思即使是外人看到的错处也说不准是陛下默许的。” “聪明，所以不能想着围堵执棋之人要放的那颗子，否则只会推着他成为那颗官子，而自己都不知道会何时在须臾之间成为弃子。” “奴婢突然想到下棋时会用一招扑吃，扑入对方口中送，待对方撞气后反吃其子。” “可是云锦你可想过下棋之人都知道这一手，或许不是所有人都会用，但我们必须觉着他也想到了，才能破他的局。” “奴婢有些懂了，殿下或许想只扑先不吃。” 姜佑宁抬眸，看云锦的眼神闪过一瞬惊喜，唇角渐弯，眸中溢出些许温柔“我总说你是聪明的，如今更觉着你一点即透，若是陛下这个执棋之人发现一直在自己手里，为自己所有，自己布下的棋却心思在别人身上，甚至为了新主想吃了自己另一颗未有错处的棋，陛下会如何做。” 云锦眼波流转，抬眸撞上姜佑宁欣赏的目光“那陛下就会先出手，殿下的意思是三皇子，陛下可以容忍在自己的掌控内陈相帮三皇子争，却不会允许他们二人算计夺他的权。“ 姜佑宁手掌轻拍了一下桌边“所以让他猜的一直对，也是错的开始，让他相信自己足够了解陛下，那突然错了可就连弯都来不及转了，而皇子的皇也是皇权的皇，他若不懂得自己是个外人，那掌权者就会教他懂了。” “可奴婢冷眼看着，这助夺权之人都不会觉得自己是外人，尤其本就是亲眷，如果真的置身事外怎么会有党羽。” “这中间的分寸难呀，人心难测，又不得不测。云锦你合该给我做个谋士，出剑也好，出谋也罢，总是不该这样埋没你的。” 云锦鲜少笑的极为明媚“奴婢更喜欢这般，在殿下身边贴身伺候着，又能得殿下信任多说几句。” 姜佑宁表情略带了些严肃“那我也多说一句，从局势，忠君在前要党羽，忠国在前要能臣。从人心，君要取，臣要进，君要舍，臣要退，同欲者才能同行，这一取一退，臣民皆可有私心不能有二心，君者要容得下私心也要舍得下私心，而什么是私心，什么是取舍进退可全看自身了。” 云锦从她的殿下眼里看见了一把利剑，不曾出鞘却足以震慑人心，云锦知道自己是自负的，哪怕是暗卫也是几百人杀出来的强者，就算做别人手里的剑，她也要做那可以激起万层浪之人手里的利刃。 第64章 都不如你们 云锦顺着姜佑宁的眼神将远处的云水蓝的香囊拿了过来，听着姜佑宁问道“听秦叔说有人想我见见” “是，那人说殿下用人更是为人，闻殿下美名想有幸一见，说上一句话” 姜佑宁起身拿着那香囊在云锦身上比了一下“那就见，你去国子监将这几篇策论交予陆大人，就说改是为稳，巩固政权和稳定民心本就同出，当今之得失清楚的人最为珍贵，若有意择日可相谈” 顿了顿姜佑宁眉眼弯了弯“这个颜色趁你，你也别总穿一个颜色，这回我给你选几个花色可好” 云锦笑着点点头“多谢殿下，奴婢先去准备着您出宫，再去国子监” “恩，明夏随我去二公主那，然后直接出宫” 姜佑宁远远的似乎就闻到了淡淡的墨香，得了通报二公主就在殿外的廊上看着垂下来的绿叶出神，待姜佑宁进了院子才被身旁人提醒着迎了出来，这院子颇为清雅，殿前挂着疏桐殿的牌匾，院角的翠竹错落着与院中的亭子很是相应，一院竹影，亭中微风虽不是繁盛之景却让人舒心。 两人见了安姜婉沁便请了姜佑宁进殿奉了茶“皇长姐应是还头回过来我这，我喜欢清静，院子里便没有那么多布置” “远远的就闻到了墨香，与旁处自是不同” 姜佑宁示意明夏将东西摆在桌上，姜婉沁一见那玉镂雕桥的笔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还是张口推托着“这也太过贵重”话还未完姜佑宁便接过音“我也是做姐姐的，送些什么都不为过，何况今日有求与你。” 姜婉沁脸上浮着疑惑抬眼看着“长姐说便是” “早就听闻你的字画好，那日在皇祖母那见着我便喜欢，就想着求你一幅画。” 姜婉沁莞尔一笑“长姐这般客气做什么，我也就是这点爱好，难得长姐喜欢” 姜佑宁抿了口茶“你虽是不愿外露可我也是略懂些，怎会看不出你笔下的精妙。” 姜佑宁放下茶杯，抬眸展了笑颜“这笔架虽精美却不如你的意境，头面虽贵重却不如几方好墨得你心，可我却是个多话的总觉着这些好东西都想你试试，未必不合心。” 姜婉沁让人取来锦盒推到姜佑宁面前，锦盒里面放着一个藕粉色的香囊，姜佑宁拿起来便看见了这香囊的精美，上面用金线和细丝线绣着绽放的桃花，中间嵌着金镶白玉，下面缀着珍珠，两边垂下同色的如意结，流苏和玉珠、珍珠交相辉映着很是华贵。 姜婉沁嘴角噙着笑“那日回来我便觉着长姐该是花团锦簇的绽放着，同长姐一起，我竟都觉着自己暖了许多，便绣了这个香囊，本想用红色，可却又配不上长姐的温柔，所以缀些珠子衬着。” 姜佑宁轻抚着那流苏“婉沁竟是这样好的手艺，难为你费神，我是真的喜欢，桃花浅深处，竟然可以绣的这样生动，婉沁的风雅总是有着自己的巧思，也准备的恰是时候，可又何故试探我呢。” 姜婉沁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浮着笑意“没想到长姐竟真猜得到” 姜佑宁也未作声，只是浅笑的等她继续说，姜婉沁定了定神色继续道“是我请母妃去颖妃娘娘处说的，也是我想司瑶说与你听，世家大族的婚事多有利益连结，我这个无宠的公主更是说不上话，母妃既有意为我打算，我也未尝不可自己先打算着。” 姜佑宁把手里的香囊小心的放回锦盒慢声说着“婉沁有何打算，又怎会觉着我有这样的本事。” 姜婉沁舒心一笑“长姐不怪我算计，也不问我能给你什么就已经是本事了，我不想被利用罢了，不想许家利用，也不想被其他人利用，如果一定要被利用那我也可以试试选个人。” 姜佑宁微微仰头，眸色平静却未掩饰眼底的暗流“婉沁坦诚，我也是自愧不如的，只是既牵扯上了，我也说一句不瞒你的，你的心思若不影响我，自是你的考量，我不会问。但我想做的即便不合你意，我也不会以你为主，我可不是什么值得依靠的人。” 姜婉沁一时之间泄了口气，又扯起一抹笑“长姐倒是直白，可惜了竟然是如今这样的时候才看清长姐的直白，不过也好我本就是为自己打算。” 姜佑宁饶有兴趣的看着姜婉沁眼眸中的情绪“你的书画自有你的风骨，我想挂于府里与有缘人一起谈谈其中意趣，倒时还请婉沁一同。” 姜佑宁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准备走又回眸一笑看着姜婉沁眸中泛起的星光“我也是见你的那一刻才猜得到，婉沁从来都是灵透的。” 姜佑宁离开疏桐殿，姜婉沁还坐在那出神，面上却是笑的开怀，就连身边常跟着的人都鲜少见她这样高兴，姜婉沁说不上为何会高兴，或许觉着自己终于遇到个真的人，哪怕这人的言语中只说各取所需，也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不知道好上多少，而自己这个长姐本就有打算的，只是她猜到的自己，而自己猜不到她罢了。 明夏随着姜佑宁上了马车“殿下算是帮二公主么” 姜佑宁点了点明夏的手“自己的事旁人怎么帮，你家殿下可不是什么喜欢助人的好人。” “殿下就是最好的” 姜佑宁缓缓的向后靠着，眼睛却片刻未离开眼前人的真挚“我帮她之前，她要自己帮自己的，我不帮她那一刻，她不能是我的麻烦，明夏你可知道，她是有些血缘关系但她不是你们，我没有办法顾着太多人。” 明夏眼眸闪动着细碎的光，抿着唇一时间并不知道如何回，她知道自己并不是聪慧的人，可她的殿下确是这世间最无双之人，如今自己都不敢想的情意，她的殿下却放在心间。 第65章 天道，天机 姜佑宁拍拍明夏的小脸，“去买些山楂糕吧，想吃些酸的”明夏应了声扶着姜佑宁下了马车，进府门秦叔禀报着“殿下看了文章策论的人家室背景也都调查了，只有一人是安昌侯的人另外几人都没什么问题。” “这才刚开始，往后还有呢，松着的时候进来的人只好收着一段时日，养得起。过些日子就该紧紧了，再来人除非真才实学有用处的就不必了，秦叔手里的人大可用才学挡了。” “属下明白，那些文书也都是咱们的人经手，外面的人还未有安排。” 姜佑宁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秦叔看着安排就好，我这府里谁的人都会有，藏得深浅的也都会有，该清理的时候我们也不必顾忌太多，能用最好，若是不能从哪来送哪去，也不能让他们太痛快。” “我们的人盯得紧，殿下放心，毕竟安插进来的人也能传出去我们想传的消息，各有用处。”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留人也不过是多双眼睛，之后参与的多了，可就不止眼睛了。”秦叔看远处的人点了点头“殿下人已经过来了，您在哪见。” “请到前殿” 姜佑宁带着人到了前殿，殿中站着位青衣男子，负手而立虽是文人清弱却也诞资既丰。听到有来人声，那人行礼道“草民裴渊，请长公主殿下安。” 姜佑宁经过他身前走向殿中主位“先生请起，不必拘礼”姜佑宁抬手向着左边位置“先生坐，不知先生喜好便备了这君山银针，不知先生可喝的惯。” 裴渊起身眼神未多停留，但却看得见姜佑宁眼神中深不可见的平静“草民没什么喜好，多谢殿下费心，得殿下相见无甚荣幸。” 姜佑宁神色未有变化，也随着客气着“本宫得先生一句行事为人，也是先生高看，先生说想同本宫说上一句话，自是没有不见的道理。” 裴渊的目光在姜佑宁身上停留了一瞬，拿出袖中的几张纸交给了云舒“殿下用人既然是可留，可去，草民也想试上一试。” 姜佑宁看这短短几张纸写了局势，也写了积弊已久的事实，言语中不只有想要谋事的才华，更多的是自身的不羁和对人心裂痕的叹息。 姜佑宁心头虽滚烫却刻意掩盖了心神“先生好见解，当真是心藏须弥，与先生相谈共谋，本宫也是心向往之，先生未尽之言如今可想说了。” “殿下不问我为何而来，想要什么。” 姜佑宁抬眸浅笑“先生都说本宫用人，可留，可去，全凭心意，先生未说留本宫便没有道理问来时事，既心向往之，来时愿总有相同也不必问。” 裴渊淡漠不惊的神色起了一丝涟漪“草民斗胆问殿下一句，若他日烈火烹油草民见人心说人心，见天意却缄口不言，殿下可能相容。” 姜佑宁收敛起笑意，眼中透出些许凌厉之色“若天道借先生之手为我等记下一笔宏图，本宫愿先生为我北梁兵马观自然天地，与我北梁兴衰共谋进退，不必妄解玄机，天威难测若不能顺应天意民心，哪怕道破一切本宫也受不起。” 裴渊眼中骤然生起一团火热，掩了掩喉中的颤动，“草民看得到殿下周身的气魄便想斗胆一见，如今如愿见识了殿下心中的烈火，本想借文章观一观殿下的本心，如今只觉草民鲁莽，殿下之心静水流深。” 姜佑宁抬眸对上那双同样幽深如墨的眼眸，撞上那本藏在眼底的暗涌，“先生心中的丘壑许了先生斐然之才，先生眸中映照的山河吞噬着先生心神，我等尚观不见，先生所忧本宫不敢说能有所解，只是先生大才不愿做囚徒，本宫亦想试试这人心沟壑中的暗流与那冠冕堂皇的仁义谁能胜天半子。” 裴渊眼中的墨色逐渐清明，起身作揖“得殿下为明主是裴渊之幸事,草民唯有一请，此生永不入朝堂，殿下所谋之事草民知无不言，草民自身之事全为师门秘事，求殿下信任。” 姜佑宁抬手示意他起身，却似笑非笑的开了口“先生可知，谋事者需同欲同求，但掌权之人用人，可不止要衷心，最忌自己所用之人有太多心思，就算最初许了几分信任，时移世易总不会事事如初。” 裴渊却一改往日的沉静，露出几分不羁和放肆“所以裴渊选了殿下” “那就愿先生眼光一如既往，不曾选错”姜佑宁嘴角不经意的上扬“先生在府里的一应事务皆可同秦叔讲，府外来人先生不想见的秦叔挡了就是，我长公主府的人不愿不想便不用敷衍着。” 姜佑宁眼中浮着几分笃定，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先生不想入仕，不想被无形丝线牵引着逼迫着不得清醒，可巧本宫偏偏愿意守着些清净，也想挣扎出几分快意。” 裴渊起身立于姜佑宁身前，不顾身份带着些幽冷和压迫“殿下可知世人都想窥见天机，趋利避害，助自己去争，去夺，殿下当真不想。” 云舒要挡在前面的手已然抬起，姜佑宁却仰头凝视着眼前步步紧逼之人“先生既能观出本宫的气魄就要相信自己的选择，山河天地是说不尽的，天时地利未必不能自己来选。” 裴渊退后半步垂眸却未低头“草民僭越”姜佑宁起身收起眼底的凌厉轻笑着“比起看不见的，变不了的，先生的肆意让本宫觉着更为重要罢了，本宫也不过是个俗人。” 裴渊神色微显出些惊讶，随即嘴角扬起几分释然的笑，心头明净般映着这位长公主的澄澈，那绝非是一朝一夕的沉淀，而是本就如此的不凡，那一刻萧渊只觉着自己望见的气在升腾“草民也想随殿下见见那万丈红尘间的超然，那昆仑之中的快意。” “先生既写出了民之所往，自然也有自己的见解，这如何做本宫也在研磨，还请先生详策到时一同论一论。” “草民也确记下许多平日所想，定尽心理出条目呈给殿下” 姜佑宁浅笑着点头出了屋，心里虽还静着，但能静多久谁知道呢，裴渊说的对，凡是能见着捷径的路就没人不想探探，谁不想得上天相助，可天又怎能随人不能有之愿，天道在人心，在谋略，天机却不可泄露。 第66章 同心相连 出府上了马车姜佑宁便半躺在云舒怀里，随着她给自己揉着太阳穴“殿下当真不查查那人的背景，不再问问他的曾经” 姜佑宁手里拨弄着那串菩提古珠合着眼巧笑着“他师从怜舟家，那可是能见命运河图，观天地时运、气数的神秘之族，他可没隐瞒半分，仅凭他的才就能闯出些门路，可他言语中还是透露了许多事，这就是告诉我们他是谁，我们也不必费心怀疑，师门秘事我答应了就不会查，我说那些并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假话” 云舒手上顿了下，眼底闪过讶异“怜舟家的人甚是神秘，竟也下山了，殿下是早有准备” 姜佑宁嘴角轻轻上扬，带着一抹温柔和愉悦“你以为世子顶着许多事，不顾众人的眼线和怀疑偏偏在这时去南州是为何，怜舟家族不参朝堂不露天机，一身傲骨才学想见证龟甲裂纹显现的明灭流转，想自己甘心清醒，也想自己试试能不能守住自身吧” 云舒本就不平静的表情更是闪过些惶恐“即能窥见天机，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见，殿下和世子是真的有.....” 姜佑宁神色晦暗不明微微睁开的双眼也并无太多情绪“我不知他能见到我如何，也不知他见到世子时有怎样的洞悉，我只知道即便他全盘托出，步步告知，有些事也是变不了的。” 姜佑宁仰头看着云舒，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似乎早已看透许多“他见气数鼎盛，我若什么都不做再有天命也会尽散。他若见我深陷命运，我又如何会不再挣扎，怎会甘心不搏上一搏，世子定也如是” 云舒缓了缓神色，弯了些身子，让姜佑宁靠着舒服“所以殿下不问天意，只谈实事。殿下和世子这是心有灵犀么，这些天也并没有递过来什么消息” 姜佑宁眼神微亮，笑意渐盈“我也是才有的猜测，天时地利人和，都是恰到好处了，他何时会做无用之事。再者我问天意，就算万全准备也是风过疏竹，何况他不愿违背的怎会全然相助，只会自乱阵脚罢了。可若战场上有人可提前料定天气，预先观风向，看水的流向，那可是大事，校之以计，而所其情” 云舒眉目含笑“旁人若知道他的本事说不得怎样觉着殿下大材小用呢，古之君者最想得天地相助” 姜佑宁嘴角噙着笑，缓缓起身看着云舒眼神灵澈“那也要看天地愿不愿助，况且再大的本事既出于人，那重要的就是人。传信给世子就说‘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世子料事如神，筹谋周全，小女子幸得其意，心之所向’ ” 云舒看自家殿下明艳动人，也被染着一脸笑意，只觉着这二人般配极了。 姜佑宁在桌案前正烧着看过的密报，就见南絮进门“殿下三公主派人过来说有事禀报” “请进来吧”姜佑宁面上带着浅笑听到来人邀自己去陈家参加花朝雅集会“三妹妹盛情，本宫定会按时赴邀” 待人刚走，明夏端着山楂糕放在桌上“殿下可要多小心，三公主怕是没这么简单邀约” “怎样都是要去的，你去打听着还邀了谁” 姜佑宁净了手躺到榻上，由着云舒拿桃花和珍珠粉用指腹给自己按面，“云舒的手法愈发好了，这次调的膏好像更细腻” “奴婢加了些杏仁油，调出来更细腻，这次新制的香粉奴婢还加了白檀香等下给殿下按按身子” 姜佑宁伸手摩挲着手里的串珠就听到云锦的声音“殿下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不日苏良将回京” “瀛州的消息除了手工坊还有一个码头，苏家的胃口倒是不大，但这位苏大人许自己的嫡子参与走私，和三皇子合开酒楼，商铺，却不给庶子喝口汤，难怪心中尽是怨气” “殿下那个香铺应是苏良的，有意思的是分成都与苏家管事联系” “真有趣，不知道是苏大人补偿苏良的用心，还是这位庶子自有本事手伸的长，回来了就见见吧，只是这些商铺和走私的帐簿都未有三皇子的私印，其他都是些小东西也不算什么，唯有与北萧的合作多些，让北萧那边查查，尤其是公侯贵族的人有没有什么参与” “是殿下，还有云影说府里的暗卫都已妥当，剩下的人平日在庄子上，钦天监选了几个好日子，陛下让殿下自己定开府的日子” “就定在朝圣之后吧，正冬初九，现下就让婉清姑姑着手备着开府宴，一应事务要精致更要周到，支多少银子都没关系，门面的事总要有些动静” 姜佑宁躺着任云舒给自己擦净面上的膏粉，用牛角梳顺着自己的长发，突然感受到掌心的冰凉，托起来竟看见通体翠色的怀古扇坠，两圆相扣，同心相连，上下系着颜色更翠的珠子和同色的流苏。 “殿下，绪风说这是世子让他十日后给殿下送过来的，还说已到西州”姜佑宁起身，墨发散落在肩上，手里握着那平安扣，又将它挂在指尖，眼里透着温柔“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人何事都有准备的，平宁安远也是我许下愿他的” 姜佑宁双手握着那玉盘坐着，嘴角微扬尽是化不开的温软，明夏欢喜的进屋便看见自家殿下面色微红，眼中含春“云舒姐姐的桃花珍珠膏做得真好，殿下这脸也像桃花般呢” 南絮随着进来也附和着，姜佑宁羞的侧了头也没说什么，看着云舒憋笑忍不住拍了她一下，南絮拿着编好的流苏给姜佑宁看“南絮这手真巧，挂在床边那同心结下吧，还是缀上流苏好看” 姜佑宁又伸手露出手里的坠子“这个也挂在床边，还是缀在扇子上吧” “殿下这是又得了新的，真是好看，颜色也透，翠色难得呢” 姜佑宁一脸甜美也不做声，云舒在后面轻声接了一句“过不了多久这床边都挂满了” 姜佑宁回手打了他一下，引着几个人一起笑着。 第67章 剑走偏锋 “殿下刚刚奴婢去打听了，宫里几个公主都请了的，说以往二公主都推了这次也应下了” “去了再说吧，她想做什么我们又拦不住，还是闲的很，总能想着弄出些事，也不知道我回自己本来该待的地方怎么就得罪了这些人” 南絮挂好坠子给姜佑宁端了杯茶“好在要出去了，少在宫里也少了她们许多事。” 姜佑宁尾音上挑“这出去也有出去的事，人多了别人的人也少不了”南絮接过茶“怎么这般难，真想都赶出去” 姜佑宁笑出了声伸手拉着南絮的衣袖“看给我们气的，能让我家南絮这样有脾气的实在不多。” 姜佑宁起身掩着碎发到耳后“这皇权之下谁不是笼中鸟，谁敢飞出去，这些人包括我都最是会在笼中起舞，既飞不出那就让他们看，陪他们演。” 西州----------- 萧昱收到姜佑宁的消息，嘴里呢喃着“幸得其意，心之所向”，轻笑了一声烧着那字条，却像是把每个字都刻在心间一般，嘴角噙着笑，似乎看见了姜佑宁说话时眼中的灵动和狡黠。 若风见着萧昱这冷了许多天的脸上浮现的丰富表情，又一次见识了这位长公主的神奇之处“世子，殿下这是猜对了” 萧昱坐在椅子上弹了弹指尖的灰“她呀，何止聪慧，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苍宇侧靠在在门边，转身对着萧昱“属下还从未见人得主子这样夸奖的，属下虽未多见，但仅凭那些话也并非常人所出，若非女子更有作为了” 萧昱眉骨上扬，眼眸一明一灭让人看不透“你看人向来独到，男女有何分别，这样的话不像你说的” 苍宇直身而立，面色如常“可世人都这样说，主子就算翻云覆雨也未必能平天下人之意” “我为何要平天下人的意” “是属下会错意，主子恕罪” 萧昱手指摩挲转动着手里的珠子“是太多人会错意，谋事做人先分的不是人心，不是智谋，而是男女。男女又有什么区别，凭我家昭昭所想所谋，观局势之远近，比那些空谈仁义的所谓名仕好上不知多少” “主子向来不凡，可前路只会更难，不止我们，还有殿下” “她和我们怎么走都是难的，你觉着她会怕难么” 苍宇脸上浮起些无奈“主子会怕殿下难” 萧昱舒展了眉眼，向后靠了靠并未说话，苍宇垂眸低笑“属下明白，主子会陪着殿下难，您向来无善无恶心之体，是属下乱了心智” “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 “主子向来心静” 萧昱会心一笑眼中还带着丝骄傲的明亮“这是我家殿下所言” 苍宇摇摇头笑自己，一早就知道自家主子这般爱重的人不会是菟丝花，但却没想过，这位长公主是少有的奇人，也是,主子的眼光从来不凡“是属下未看明白.” 月前，萧昱便让奇门之人放出些话“人归经纬，紫气升腾”，正好对上了姜佑宁回京的时日。后便有长公主听政，萧昱也有意向江湖散着姜佑宁的言语，尤是借着长公主用人之豁达，引着江湖众人观望，珺越山庄也同样在世家中搅动。 月圆之夜怜舟家族起卦，萧昱便以珺越山庄之名向山内传信“晚辈有一问，河图洛书所推演既无法改变，那见与不见与之又有什么相关？斗胆揣测先生所想,先生既能清醒的见我等之不能见，为何不愿直面心中所惧，天地山河尚能观人间明灭流转，我等也想寻寻自身本心” 陛下旨意派萧昱前去西州查探要案，萧昱绕道南州既是想出其不意让手工坊之事败露，也是想打草惊蛇乱西州之事背后人的计划。 日前萧昱在南州见到了那位怜舟家主,怜舟慕怀与其养子怜舟渊，山门难进，脚下更是万丈深渊，那楼似是独立于山间，若非轻功尚可，怕是都进不去此门了。 萧昱带着苍宇从进门便畅通无阻，直到走过游廊，见殿内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远远看着此人端坐在棋盘之前，松散的墨发流泻在肩头将其一半面容挡在阴影之下，萧昱立于殿门外拱手作揖“多谢前辈一见” 那人并未开口，抬手示意萧昱对面而坐，在棋盘上落下颗白子，做了个请的姿势，让萧昱落子。 两人攻守交替，棋盘之上黑白纠缠，暗流涌动。 萧昱棋风如刃、攻势凌厉，看似为了攻而步步紧逼，将气口和后路暴露在对手眼前，却顺势落入对方圈套。 在对手以为截断其生路之时，借势反围，待对方寻找退路时，却已发现萧昱已悄无声息封了自己大半后路，但棋盘之上仍有回转余地，萧昱攻势略减却暗设伏兵，对手被迫迎战试图绝境翻盘。 萧昱不疾不徐的应对着，面上并无变化，对方指尖棋子渐渐悬而不决，萧昱在胜势如虹之时，并未走之前铺下的棋路，而是剑走偏锋，待此子落下之时对手已明了，诸子死尽，挣扎也在无用。 “越少主以身入局，绝地藏锋，杀的我无半点还手之力呀” “前辈赐教，越青进退全凭本心而已” 萧昱抬眸也算看清了这位，虽年过半百却面白无须，眼中透露着清冷，举手投足间足见当年的儒雅俊秀，散落着头发颇有几分肆意的风流气。 “怜舟慕怀，少主不嫌可称我一声云湛，今日这盘棋足以邀天下人入局，少主年少有为，我老了但今日交手倒是让我生出许多感念” “前辈客气，呈您盛情晚辈便称一声云湛先生” “今日一见，少主却有越家主之风范，甚至更盛，一招一式如中天之月，笼罩万物，气运了得啊”怜舟慕怀未说的是萧昱身上不只是江湖世家之主的盛气，而是那能布下乾坤大谋的度。 “气运得失，聚散在心，云湛先生能观天下，晚辈不过是个修心未得之人” 怜舟慕怀淡然一笑“你问我何惧，天地山河能观人间明灭流转，我这个凡人既得能推演的河洛之数的本事，也唯有沉默让人少些挣扎罢了，今日一局我倒是想多问上一句，少主之心境入那所谓盛世有何深意” 第68章 河图洛书 “皇权之下又能为何，天下奇谋之人谁不想看看自己这双手，能不能惊起那万丈波澜。” 怜舟慕怀笑而不语，萧昱只将棋盘上一子撤出放回棋罐，一声脆响，棋局似是有回缓之余，但却让人不敢轻易再落子，让人看不见下一步，却又不甘心不再走一步。 萧昱抬眸，撞上怜舟慕怀眼中的暗涌，在这无声的对视里，轰然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似是撕开他所有犹豫“清水里的乾坤，浑水里的困兽，并非无解，先生之问是问我，还是问自己，或者为这屏风后之人一问。” 怜舟慕怀起身扬起笑意“渊儿来见过越少主，少主那句惊起万丈波澜也答的不是你自己，是替我儿答其一，那步棋才是你的回答，答的是你众人之所不能见的能。” 萧昱见屏风之后走出的男子，青衣墨发，身姿翩然，眉目清冷当真是清逸出尘之人“怜舟渊见过越少主” 萧昱起身回礼，怜舟慕怀请萧昱入座“我的徒儿，比我更想见你，比我更想看看这龟甲上的天意和人有如何的纠缠。” 萧昱抬眸，眼神幽深却淡然“雁渡寒潭非人言能庇护，先生禀先祖之训诫守着家族，却仍想护着自己的后辈的期待，此心实在澄明。” 怜舟慕怀垂眸笑的无奈“护不得也是天意，或是我修心不得，离不开这万丈红尘，总想着若有机会有心之人总该看看。” 萧昱轻轻一笑，向后靠了靠“天意气运流淌人间，人心奇谋未必不是对手，对手并非敌人，何故不能凭本心对这经纬河图敬上一杯好酒。” 尚不等怜舟慕怀开口，怜舟渊眼神中的暗涌逐渐热烈，又骤然深邃，对着棋盘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棋子拿起又放下开口道“若少主是这知晓天意所向的白子，会怎样破此局。” 萧昱从对方棋罐捻出一颗白子，垂眸凝视棋局，借由刚刚所退黑子带来的虚实不明的局势，改变了原本白子的棋路落入其中，化杀机于无形，让此局更加变幻莫测起来。 那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怜舟渊眼中更是流露着说不出的清透，怜舟怀慕也甚是开怀“越少主算无遗策，不止算自己，更是算了全盘，好一局进退有据。” 萧昱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面色，眼神中稍带了些温度“晚辈虽能算些路数，但此要局仍是那句进退全凭本心。” “少主的本心我师徒二人尚看不透，天意可推演，人心却难测。” 萧昱一双凤眸扫了一眼桌上的棋盘，声音低沉却带着坚定“天意气运之数，我等敬畏，但与我之本心和所想未必不能相与，气运将至，若毫无所动可撑得住天意。气运将散，我辈众人可甘心不问上一句，此心光明。” 怜舟慕怀抬手吩咐人端上来一壶酒放于桌上，奉于三人面前“和光同尘，少主奇人，我也心之向往，我儿如今一去我也算安心。只是祖训不能忘，出了这山门，怜舟家的推演密事不得再提，莫怪我儿太过死板。” 萧昱手指捻着腕上的珠串“长公主殿下用人之去留从来顾人心，何况先生早有为黎民苍生之心，越青也不过是觉着同欲之人，不该被那些看不见的事蒙了心意。” 怜舟慕怀微微垂眸，手指沿着杯口摩挲着，眼中难掩深思，他猜不透越青心中所想，为何参与朝堂，他不像争权夺利之人，为银钱珺越山庄更是不必。 为何选了那位长公主，这样的人怎甘于人下，他未说月圆之夜骤然崩裂的龟甲，也未说北梁渐盛的气运不止一方。 片刻的沉默，怜舟渊抬头看着自己的师父和越青都端坐着，一位深思其中缘由，一位面色沉静“越少主既以气运之方向引着我师父相见，难道不想问问结果，不想问问自身。” “先生推演的结果问或不问都在那，至于自身先生要我问什么，此心不动，随机而动，可需要问什么。” 萧昱端起面前的酒杯，向前示意了下一饮而尽“或是先生推演出了混乱，更想问一句人心，可先生都说人心难测，那混乱也不过是人心中抛不开的沟壑和选择，何故不自己见一见。” 萧昱起身拜别，留下的背影似乎给自己撕开的犹豫和燃起的烈火以答案，或是疑问。萧昱知道怜舟渊的学识和不甘静寞的赤子之心，也知道怜舟慕怀的犹豫和对自己所推演出的结果的自信。 所以他放出那些话引他们知晓，后又问出他们心中的问题，今日前来既是探也是交。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些问题，更不想空谈愿想，未到那步，未做选择心中所想就皆不算数，至少自己不能觉着自己就一定不会有变化。 萧昱和苍宇都听得出，这一卦所显比自己引出的的还要多，还要真，也更为复杂。谁会不想知天机呢，可自己走到如今不能也不是只靠天助，他的昭昭也不是。 下山后二人在山脚下骑马缓缓而行，萧昱吹着风心中也更畅快“山风入盏，今日差上一杯好茶。” 苍宇跟在后面勾了勾唇心想着，除了殿下谁的茶能入自家主子的眼，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醇厚清透“主子可要送消息给殿下” 萧昱双腿稍加力起了速“不必，她的人，她自有主意。” 萧昱连夜去往西州，并将南州的消息一式两份送了出去，送到长公主府，坊下为私盐和走私的中转，坊中四成在贤王手中，一成借由户部之手在三皇子之手，但走私三皇子与贤王各有分路。 另一份呈于永安帝，据之前案卷中所交代，南州手工坊各中细节都有出入，坊中工匠似是与实际不符，已留人收集证据，调查细节，不出三日将会有初步结果，臣为不耽误西州之事先行，请陛下派得力之人主事进一步探查，并同时将此内容同送长公主府。 第69章 用人用尽 姜佑宁拿着两封信一同放在身前的桌子上，算着时间此时永安帝应该也收到了萧昱的消息“云锦去国子监请陆大人将前些日派人提前整理的，允许流通之后各大手工坊的盈利产量，与私营手工坊上交税收对比的数准备出来，再有将我们的人整理出的允许流通之后各大坊的用人，用料，技术革新相关的东西送与国子监，让陆大人派人再细节一些，再与不可流通时的相关用量做个比对” 姜佑宁将手里的消息递给云锦“殿下是觉着陛下看完这个消息会更坚定的咱们所提，世子是将证据放在明面上，请陛下的人进一步探查，也少了许多疑心。” “陛下不信巧合，所以世子让他自己查，所以提出人与产出不符，我们虽提出了改革，但我们只能想办法解决问题，只能发现正常的失误和并不明显问题，却不能主动查出有违反律法的大事” 云锦点着头“所以殿下只将生产不力，盈利迟迟未有提高的情况呈上” 姜佑宁将两封信放于烛火之上，看着蹦出的火星，微微眯着双眸“我呈实情，陛下又知道了萧昱发现的隐情，自然会给我个方向，我们就能顺势而为了，我若一股脑的呈上去，确是做事，可我们的陛下只会觉着我知道的太多发现的太深，他不喜欢自己掌控不了的棋子，所以怎么呈，何时呈就极为重要” 云锦眼神微微黯淡，她深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可自家殿下虽有自己的目的，但满心满意都是想让后世有更广阔的家，却要不断的和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争着，算着。 云锦浅浅叹了口气，还好她的殿下心中有自己的星河，还好她有机会站在殿下身边“殿下，苏良请见，未提要什么，只说玄夜阁既能得到那些消息，或许会对他的消息也愿意相谈。” 姜佑宁嘴角微微弯起“回他明日阁内相见，自有好礼，这条线该收了，只是说不好这鱼钩用过一次以后还会不会继续为我们所用。” 云锦顺着姜佑宁的眼神将桌上几幅画拿了过来“殿下是觉着苏良以后不见得能听话，不过因利相聚，难免。” 姜佑宁接过几幅不同样子的梅花图铺在桌上，扬眉浅笑“谁知道呢，我们给他的不如别人给的多时，他不听话也是正常。” “但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哪怕是以后他也不敢轻易背叛吧。” 姜佑宁抬眸，眉峰微挑“人家还有父子亲情呢，一位是亲父且不再有后路的朝廷重臣，一位不过是个江湖阁主，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那陛下可以这次以后让他也消失” 姜佑宁眼尾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带了些锋锐“云锦他可是户部尚书之子，这么多年的争斗他怎么会没有自己的防备，刺杀重臣轻易谁会选择这步，如今走于人前，杀人早就不解决问题了。我们得手不难，但是阁里的规矩不能坏，不能不谈买卖与朝中之人纠缠太深，何况他又何尝不是苏尚书的后路，我呀用人不用尽了，舍不得他们死。” 云锦轻笑出声，忍不住抬眼看着眼前的明媚少女，她的殿下呀，好事做三分说的上一分，那些不为人接受的事做一分要说上五分“殿下奴婢听说那位裴先生是怜舟家的人，难不成所算与殿下有关故来相见。” 姜佑宁未有什么表情，对着那扇坠眨着眼睛“不知道，没问，怜舟家不参与朝堂，我与他相交也不能问他所见的天机。” “殿下，我们可以派人查，总要心中有数才好。” 姜佑宁直起身放下扇子，抬头笑着“人家的祖训密事与我们有何相关，大道相夷，而民好径。仅仅和我以后相关的事我不知道没什么不好，这不现在还有许多机会么，这世间乱人心的事实在多，我就不自找咯。” 姜佑宁起身抚了下云锦的眉头“你呀，万事严肃，也谨慎，于我虽是好的但我也想你要多些自己，否则我也是担心的。” 云锦笑意浮现在面上，给姜佑宁倒上了茶“奴婢如今已是这些年最松快的日子了，奴婢紧着些也想殿下偶尔能松松，奴婢也只想在殿下身边。” 姜佑宁俏声笑着“知道了，今晚我也不想了还不行，在我身边才好，我也舍不得你们不在，你看看这几幅画哪个更好，云舒最是喜欢梅花，” “殿下是要将这画用在灯上，奴婢看哪幅都是好看的，云舒定是喜欢，不如将殿下这梅花图再剪些花样做个大些的走马灯。” 姜佑宁起身眼里浸满了笑意“这是好主意，明日就找人做吧，女孩子的及笄之礼要过的高兴才好，我给不了那种亲长所赠的规程礼制，但总是要你们舒心，要有些仪式的。” 云锦知道自家殿下待她们好，这样被放在心上的日子怎么过都是暖的“跟在殿下身旁总是高兴的。” “我们云锦何时也会说这些甜心的话了，多说你家殿下喜欢，你我同岁，等到明年宫中的盛典过了，我也可再陪你过上一次。” 云锦也未像以往一样推脱，哪怕知道不合规矩，但她的殿下想做才重要，她只知道她的殿下不仅是自己的主人，更是自己要以命相互的至亲之人“多谢殿下” 翌日寅时三刻，明夏轻轻唤着姜佑宁，每日都要上演的情景，倒是不会发脾气就是怎么也起不来，朝宸宫两大事，殿下起床和殿下喝药，都是要哄上一会的。 “殿下南絮做了热乎乎的桂花蜜枣粥，甜着呢，殿下起来尝尝。” 姜佑宁应声着却一动不动，明夏蹲在身前“殿下这要出府岂不是要起的更早了，可怎么醒的过来。” 姜佑宁突然坐了起来“明夏你是为了吓我起来么，这回清醒了，为什么早朝要这样早。” 殿里的人有序的端着温水，放好花瓣，备好细麻布，牙粉，准备出今日要穿熏好的衣裳，要戴的各类装饰物件，来往的人听见自家殿下的娇声都忍不住抿唇笑着，“殿下总也睡不醒，晚上又总是不好入睡，要么咱们再喝些药调调。” 姜佑宁拿过明夏递过来的软布擦着脸，由着明夏给自己梳头“我不困了这不是起来了，一说喝药嘴都苦了，等下多用些甜的才行。” 明夏笑的开心，她家殿下真是娇娇软软的“南絮姐姐还做了鸳鸯糯米糍和红梅青皮糕，都是殿下平日喜欢的。” 姜佑宁撇撇嘴“真的是饿了，每日都用这些好吃的叫我起身，真是忍不住。” 第70章 进退两难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膳吃的太甜，就觉着今日早朝格外苦，姜佑宁本是只想等着早朝之后向陛下禀报手中的事，却等来了御史的弹劾。 “臣弹劾长公主独断专行，纵容属下恣行干扰六部日常公务，大兴用人且将一应文书交予自己府中之人，扰乱规程” 姜佑宁心里冷笑一声，真不愧是在朝堂行走多年的人，就是灵敏，昨儿自己刚有的消息，他们就能从各中细节想出其中的异常，先发制人抓自己的把柄想套出话或者添些难，总之都是不亏的。 姜佑宁弯身作揖“儿臣断不敢认下这些，没有证据的话。儿臣确向六部要了些经年的文书案卷，也是为了儿臣今后的差事做得细些，但却从未专行，尚未整理好的也不曾催促，儿臣请国子监的学子一同整理就是为了不耽误各部日常，御史大人未免太过苛刻” 姜佑宁目光一暗，她知道这事只是有人故意为之，即是试探自己在做什么，也是试探陛下的态度，但没想到的是如此之快就盘出了这个方向。 姜佑宁看见永安帝晦暗不明的眸色，侧身冷漠的觑了那位御史一眼抢过话语“本宫未曾向督察院提过任何要求，御史大人怎么说本宫独断，是哪部的大人向督察院告了本宫不成，御史大人拿出人证、物证，本宫也想认上一认。” “殿下可是要了大量的文书，虽是为了差事，可这样大的阵仗本也过于铺张，何况殿下未曾有相关差事所做，怎么让人信服” 姜佑宁看见永安帝未有开口之意，也知道那事本就还没成型，如今种种更不想人多知道，而这让人弹劾的人虽料的准，但试探的多了自己也是无法脱身的，一时间姜佑宁还不能全然看出这突如其来的麻烦背后的全部，但她知道此事按在自己身上才要紧，不可透露半分。 姜佑宁转身看着与自己对峙之人，语气极为平静却隐约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御史大人，本宫劝你一句，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才是你职责所在。本宫未在各部处理公务，未用各部之人解答疑难，不论是历史文书繁杂还是别种情况本宫都未有打扰，与学子相谈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北梁的根基和不易，秋闱刚过正是高涨之时，此举有何不妥，即便不妥您大可提醒，而不是故意抓本宫的错处送。给。谁。” 姜佑宁毫不客气的说辞，让人一时间不敢说话，永安帝直起身“宸玥，这督察院也是职责所在，说清楚了就好，你想学什么看什么就去，不会有人再妄言。” 姜佑宁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和泥的本事真是无可挑剔，长公主冒进，御史直言，长公主合理反击，陛下安抚朝臣，纵容自己的女儿，明君慈父呢。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的意思，也看出些试探，自己这番盘算并无不妥，这么下来对手掌握的看起来也不算多，既然提起来了就不能轻易放过才是，自己上场了，就不能只做配角，铺了那么久有些事也该自己定个走向了，姜佑宁弯身行礼 “多谢父皇，是儿臣鲁莽，既然有人提起来了，儿臣也不能掩盖了各部所做，儿臣也另有奏请” “那就说说吧” “儿臣也是借着御史所提想到了些事，户部事宜繁杂文书更是多，这些日子有些簿书还在整理，儿臣便多看了户部历年的册子，苏尚书有心都备着许多，但儿臣觉着还是有些条理些更便于以后，已派人写出个样子，还请苏大人派人助儿臣按照所需整理，免得儿臣所想不合实际。” “恩也好，你们看着安排就行” “谢父皇”苏大人也符合着“定配合长公主殿下” 下朝姜佑宁快走几步等在宣政殿外，由周公公引着进去，看着永安帝嘴角噙着笑“你这丫头也是个伶牙俐齿的，看看这个。” 姜佑宁接过密信，看着萧昱传来的消息和之前大理寺查到的一部分证据，“父皇可是觉着今日之事是有意针对，儿臣很是小心，未定之策皆不会透露，所查也都是些历年的基础事。” 永安帝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边，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是小心，可大理寺这案子不是一天了，萧昱绕道南州也不是秘密，打草惊蛇也未可知。” 姜佑宁抿着唇，像是在仔细的想着一般“萧少卿所呈还有这些年人与产出的事，儿臣倒是还未看出，不过儿臣已和陆祭酒理出了允许流通之后各大手工坊的盈利产量与私营手工坊上交税收对比之数，想着看看如何能将制度策略，定的更符合如今的环境。” “你想着改革有果，自然只看经济，看税收，但查案要看变化，看疑点，看全局。但是若想改革得以推行有效，想长久，你也要学着观全局，看中间所有人的动向，朕怎会不知这些事早该改了，可又为何迟迟未有推进，佑宁可知道为何。” 姜佑宁抬眸对上永安帝的深思“积弊太深，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 永安帝微蹙着眉头，目光投向远方“这事一旦开始，许多人都会坐不住，有利益的想着更进一步，无关的想进来看看，这原本所想的改革效果就变味了。你今日立住了就会让日后再想多事之人不敢妄动，你压着并不配合你之人进一步这很好，但这秤也就偏了，进取易，平衡难，若是开始就不平衡就更难了。” 姜佑宁垂眸眼底闪过些冷意，天秤偏了难道不是陛下想要的么，今日自己退了虽不会有什么处罚，但再要让他人配合只会得到更多借口，既不能说陛下知晓，也不能退，自己只能让试探之人跌入其中，让人看不清，让人不会只盯着自己。 姜佑宁柔声回着“多谢父皇教诲，今日儿臣虽察觉有些不对，却未想这么深，儿臣一早也想到不会那样顺利，只是不想一味的被压着走，儿臣既然做了，就不能担心被削弱的立场会改变变革的能力，儿臣调阅大量的案卷也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方向，如今有人盯着只能更强势一步。” 永安帝顿了顿，点了下头“你做的很好，但是做这种事不能急，按照其他的方向再做些准备，父皇是支持的。” 姜佑宁起身行了一礼“有父皇儿臣自然什么都不怕的，父皇是先看看已经梳理好的还是倒是一同指点。” 永安帝抬手示意着“让陆恒川送过来吧，朕也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想到什么” 姜佑宁眼神中满是敬意的点着头“多谢父皇” 第71章 鹬蚌相争 回了朝宸宫姜佑宁吩咐着“去请陆祭酒将相关簿册呈给陛下再到内阁详谈，既想乱了他们的心思，我们也不能只是放个钩子等着，御史大人既然这样正直，不如送他些礼，到时他不想正直他可说不算” “殿下是说今日既在朝堂上把事算在户部身上，就要把其他证据也一起送到督察院，乱他们的阵脚，那送谁的” 姜佑宁微微的动了动有些僵的脖子，唇畔含笑“把二皇子的人那些不太大的事给督察院，做隐蔽些，到时弹劾起来了，他这个今天这么出力的人，要么帮着藏要么帮着扬，本宫都顺他的意思” 云锦走到姜佑宁身侧轻轻按着肩“殿下是说今日直说户部给了许多文书为难您，表面把账记在三皇子头上，再送上的二皇子的人，查的出事二皇子必然反击，查不出那送上的证据就会变成把柄，而我们不过是他们相争的牵连者，他们争起来就乱了，暴露的就会更多” 姜佑宁指尖敲着椅子的扶手，眼底笑意不达深处，似乎在宣告着有些事才刚刚开始，“还有就是借着这个引子把朝堂的目光引到贪腐上去，这样支持我们改革的才会多，才会名正言顺，事先堵住一部分想开口的人，你先去安排，如果有人真的想掀起来更多，本宫还有大礼，再查查贤王最近的动向” 姜佑宁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里的扇坠“我们这位贤王之所以少在朝堂，不过觉着这几位皇子小孩子把戏，等送他些大礼看看还能不能坐得住，等逼着他选一位皇子支持，才更热闹，也说不准他早有选择，贤王无子，他的身子又不好，但我还真不信他会甘心选那两位皇子，难道要扶持没有根基更听话的人？” “贤王不会选殿下么” 姜佑宁眼帘微动，眸光中尽是冷清“陛下猜不出或许因为我足够听话，表演算是个无可挑剔的棋子样子，又事事为了他的大业，也无关他的皇权。贤王不一样，早晚会发现许多事都出自我的手，毕竟我在坏他的事，从哪方面我这个辅佐正统的备受宠爱之人都不会为他所用，他的智谋也不会需要一个不听话的聪明人” “殿下如果那些事真如我们猜测是贤王所做，那陛下定是不会容得下，贤王这样聪明，如果鱼死网破是会影响我们的，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聪明撞得头破血流的人可不少，你猜为何我没有选那几个容易的而是选了贤王来开这个口” 云锦知道陛下的盛宠是君王的赏赐，并没有多少为父的慈爱，他要的就是盛宠之下，这位长公主无人可依，无人敢拉拢，让那些外人不会选择这位陛下亲自选出的辅佐之人，云锦只是心疼，心疼她的殿下也清醒的明白这些。 云锦皱着眉头“皇子再如何也有陛下，但陛下绝不会允许这些王爷觊觎他的江山，殿下此举也算是顺着陛下之意，无论怎样都会得陛下支持” 明夏给姜佑宁换着常服，时不时一脸疑问的抬头又低下做自己的事，听着姜佑宁继续说着“正是，还有就是不能名正言顺的人没有后路，我把他逼迫到一定位置，他定会沉不住，因为这些年除了陛下还未有人能压制他一二，他又怎么忍得住被一个没注意过的小丫头拿在手里” “可真的激怒他会不会激起的事太大，让陛下忌惮，对殿下可没有好处” 南絮端了碗玫瑰玫瑰清露放在桌上，姜佑宁一边用勺子搅动着，一边看着玫瑰花瓣浮动着“激怒他这不就是好处么，人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蒙蔽了双眼，才容易犯错，犯了错才有漏洞，漏洞出来陛下怎么会放过，让他忌惮的外人名正言顺消失的机会。” 云锦抬眸勾了勾唇“奴婢明白了，真的逼他做了什么哪怕他再攀咬，陛下也不会信，何况总有弱点能让咱们拿在手里” 姜佑宁挑眉眼中对云锦的话浮出些赞同，余光看见明夏和南絮马上要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脑瓜，姜佑宁也悄悄的将耳朵贴了过去，吓了她们俩一跳。 姜佑宁踮着脚尖还没放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一脸的好奇，明夏忍不住笑着解释“奴婢想问南絮姐姐是不是也听不懂，要么就只有奴婢一人反应不过来了，殿下怎么能把这些没有联系的事串在一起的呢，真是厉害” 姜佑宁轻笑出声“你说什么衣裳配什么发髻什么头面，其他人还听不懂呢，总不能都让你会了不是” 明夏选了牡丹花锁玉石流苏禁步，配上湖水染烟色的银线绞珠软绸长衣，衬得姜佑宁娴静又温柔，又备着软烟色暗花如意纹云绫锦披风，怕晚些会有风“殿下喜欢最好了” “你选的最是好看，何必想那样多，也不能我们都想着一样的事，那多无趣” 明夏听了这话瞬间又开心了“奴婢给殿下准备了过几日陈家雅集穿的，华贵的紧，三公主定是想把殿下比下去，若是被殿下压着定会气的跳起来，她自己次次找事还什么都怪别人，半点不知道反思自己，这一次也不会安什么好心” 姜佑宁笑的一脸宠溺“好，我家明夏盘算的好着呢” 待陆恒川向陛下禀报了这些日的准备，姜佑宁也到了内阁与太傅一同说着这些天的进展。姜佑宁也未隐瞒南州之事“陛下有意按照大理寺的方向让我们也梳理完善些，毕竟改革是要看全局” 陆恒川将手里的书卷递给陆太傅，开口说着“殿下猜的准，臣已让人按照殿下的想法做了，今日陛下也与臣说了要研磨的更深入，也问了从这些经年的文册中还做了什么打算，臣并未说殿下已有许多准备，只把殿下所说的那些呈给了陛下。” 陆太傅看了看姜佑宁写的政论，神色都温和了下来“殿下这是早有准备但只能等着陛下说了才能拿出来，殿下的这番想法若是能操作得当，哪怕减上几分也都会有许多改善，对民生甚有益处” 姜佑宁半带轻笑，眼底却噙着些冷意“太傅明白我，我不过是猜，还是要等陛下的指点才好做，今日朝堂之上的事让我们以后也好做不少，铺的宽自然会有人问，只让他们说不知道，一应需要皆说我就好” 第72章 都想要 陆恒川眉头微蹙“殿下这样瞒不住多久” 姜佑宁美眸轻扬，烟水秋瞳，面上笑容清朗“我们有陛下的支持和态度，瞒不住也无妨，他们猜的多就僭越了，就算有些话都扔在我身上也不是什么不可改变的事，人都看结果，我们只管做事，改革本就要从民出发，这些基本的才是最重要的，做这些准备是为了说服朝中忠臣，也是为了我们能把基础打得更牢。” 陆太傅略迟疑了下，又随即舒展“此举甚好，殿下文章中因地制宜，虽执行起来繁琐，但却可以放大各州县的特点，鼓励民生，但是臣还有一想，既然改了，要想改的彻底，就要有法可依，统一标准。” “太傅所想甚深，我也会同陆大人一起研究”仨人走到殿外，和正在梳理文书的学士学子一同说了几句话，姜佑宁也说了些想法让大家群策群力。 姜佑宁轻轻颔首，缓缓说着“我们既然要提高收入除了解决问题，更要有一个完整的系统性的考量，盐铁矿要紧，实用产业就可以松，盐铁矿保障税收支撑战事所用，实用产业注重民生，提高技艺和发展，当初开放官营手工坊的流通就是为了增加收入，只是未形成体系，我们可以从原料、生产、买卖参与进去，也可以调节整个民生经济的大方向。” 一番探讨后姜佑宁便先行离开，回到宫里姜佑宁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和还潮湿着的廊道就想犯懒，树梢坠着几颗要滴不落的雨珠，屋檐上的雨滴倒是细细密密的落着，真是渐滴作秋声，也不知什么样的风会惊碎这白藏。 姜佑宁抿了抿唇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找出之前史书记载的各种改革，针对修订的各类制度，还有所得效果和特征，太傅所见是长远的，有法可依有，制可寻才能更为稳固。 姜佑宁摆了一桌案的书卷簿册，铺的连身后都是，把自己围在中间想到什么就让云舒记着，南絮见自家殿下被那些东西堆着，又团坐着显着更娇小了，面上却满是专注，殿下总是这样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变，在她做事的时候也只有一颗纯粹的心，想着如何做好罢了，南絮轻声走近些蹲在旁边问着“殿下要不要用些糖蒸酥酪，甜甜嫩嫩的上面撒上些榛子和杏仁碎” 姜佑宁盘坐着仰起脸，睫毛轻颤，起身点着脚尖越过周围的书卷，轻转到桌前，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被那软滑的口感激的缩了缩脖子，“南絮的手艺愈发好了，这天气就不是做事的天气，就该听风听雨享美食呢。” “殿下晚上要不要用锅子，这天吃些羊肉正好。” 姜佑宁口中还尝着那香甜，却不忘点头回应着“就想用些暖暖的呢，外面菊花渐落，怎么不做些菊香秋月，我虽不能喝这些佳酿，可你们总是喜欢的。” 南絮又给姜佑宁淋了一点桂花蜜在剩下半碗的糖蒸酥酪上，甜腻腻的不管什么样的心思都化在里面了“殿下的身子虽好了可还是会碰酒就起小疹子，还是不用的好，奴婢们也陪着殿下。” 姜佑宁短暂的抛开自己脑中混乱的思绪，还有一早就有些不安的心思，想着吃些东西就好了，“看你们喝我也是高兴的，我可以喝些别的，晚上配着锅子给我来一碗酸梅汤吧。” “奴婢这就去准备” 姜佑宁抬手让云舒将散落的书卷收了起来，拿着手里刚刚录出来的条目，走到香案前，在一旁的博古架上请出一个百花不落地的铜香炉和调好的灵虚香粉“云舒你说我今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时不时的就有些心慌。” 云舒也着手摆着各种需要的工具“殿下许是事忙，多休息就好了” 姜佑宁想着晚上还有事要出去浅浅叹了口气“焚香听雨，我也给自己静静心吧”姜佑宁净了手用香箸轻轻捣松香灰，然后压整铺平香灰，抬手云舒便递过一个香帚将香炉边缘的灰轻扫干净，将香篆模置于香炉中间，再均匀的填充香粉在篆模中抚平后取篆。姜佑宁屏息轻轻的拿起篆模却还是散了一个角。 姜佑宁看看炉中缺了一点的回字纹，又抬头看了看云舒眼中慌乱了一下，接过来云舒点好的线香靠近所断之处引燃了两端，将手里的线香再递给云舒，二人对视一笑，“也好，两边一起燃过去，虽燃的快却更浓郁，总有办法。” 云舒扶着姜佑宁起身“是殿下总有办法” 亥时刚过姜佑宁见云锦还未回便也不再等，飞身而出，落于玄夜阁顶楼换上衣衫，戴上那个鬼魅如狐的面具，一身红衣推门而出“今日凌云也在呢”，楼下几人听到声音也放下手中之事走上前“见过阁主，属下刚从南辰回来，那边折了不少我们的人，也有朝廷的人，消息或还未传回，一切如阁主所料，还好我们早有准备。” 姜佑宁声如冷玉，斜倚在栏杆之上“倒是好大的阵仗，接着看吧，潜进暗楼的人只查暗楼楼主相关联的人，尤其是和皇室贵族，不止与南辰，还有与我们北梁的，楼中任务应付即可。” 云影也从楼梯扶手上跳了下来“属下已将南意姑娘送与鬼市” 姜佑宁抱着双臂缓步走在廊上，裙裾扫过栏杆，腰若约素，面具之下嘴角微微扬起“派人护着她安全，苏良来时就可以让苏恒知道那女子已在鬼市，后日一早将南意姑娘送与苏良，肚子里的留与不留她自己做主。” 姜佑宁声音将落便转身回屋，靠坐在椅子上合眼歇着，不到一刻钟时间门外传来三声响动“阁主人已到” “请” 门应声而开，苏良便见戴着面具的女子端坐在屋内正中，苏良跨进门内，那女子抬手用掌风关上了房门。苏良听到声音为之一颤“冷阁主内力了得，今日得见传言不虚。” “苏公子坐” “阁主手眼通天即知道我要找谁，也应知道我要这人要做什么。” “玄夜阁是做生意的，只谈买卖不谈原由，既撞上了不如让我猜猜苏公子想要苏恒的命，还是想要苏家嫡子的身份或是要苏大人没有退路。” 苏良眼中惊讶抬眸却只见到那如鬼如魅的面具，姜佑宁看见他眼中掩不住的惊和喜，轻笑出声“苏公子野心不小，想都要呢。” 第73章 要野心之人听话 苏良顿了顿开口道“阁主果然神机妙算，只是不知有何妙计，又要什么做交换” “苏公子何必自谦，您的手段也是不凡，这样的围追堵截中那些香铺，码头生意也是极好，我玄夜阁做得是生意自然明码标价，你我各取所需，本阁主助你得到你想要的，我要你听话” 苏良眸中慌了一瞬，咽下自己的情绪想从面前人身上看出些什么，却只见到慵懒邪魅的人撑着头倚在那“阁主要如何做，既不取财那是要我苏家做什么” 姜佑宁魅声萦绕在苏良耳边“玄夜阁不参与朝堂，你苏家的权利本阁主不会沾染，但是让野心之人听话，多少有趣”姜佑宁拖长声音“只是入了我的局，就要讲我的规矩，你去瀛州所查苏家的事，未必能让其发挥极致，但我可以” 苏良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信放于桌上“阁主既什么都知道，总要让我也知道怎么配合吧，你既都知道我也不怕送上我的把柄” 姜佑宁未有什么动作声音却带着些威压“苏公子还有时间想，这把柄可不算有诚意，明日子时以前若想好的了，也知道如何联系，我自会告诉你如何做，你要的我会给你，我要的么，商人不能做亏本的买卖，玄夜阁没必要难为谁，但本阁主应得的若得不到可是会抢的” 姜佑宁懒懒的靠着椅背，掌风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苏良起身犹豫了一瞬走到门口，肩膀颤动着停滞了一下又转身开口“冷阁主所言当真，既然各取所需，总要说明你需要什么” 姜佑宁依然平静着，轻抚着桌上的茶杯“苏公子可是在质疑玄夜阁应下的事” 苏良轻轻沉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自然不是，我诚心合作，只是没想到阁主知道的如此多，只怕给不了阁主想要的，毕竟我还舍不下自己的命” 姜佑宁轻笑一声“苏公子自有手段，只是不知道狠心配不配得上你的野心，本阁主要野心之人听话不假，不会沾染助你夺下的权利也不假，所查之事也不过为了手中有些把柄，毕竟人心难测” 苏良眼中满是探究“可是有人要我父亲的把柄” 姜佑宁出言打断“苏公子慎言，玄夜阁不参与朝堂之事，你要苏家有你的位置，我助你，我们各取所需，你要参与什么与我玄夜阁无关” 苏良无奈的摇头笑出了声“阁主要我如何做，我听话了许多年都未得到，如今听话若能得到，我也不亏” “后日一早南意姑娘会出现” “她在你们手里” “不在，她在黑市苏恒已经知道了，毕竟找了这样久，” “黑市，我们能比苏恒先找到么” 姜佑宁手指轻叩着桌面，声音轻缓却不容忽视“你觉着苏恒能在黑市能找到么，若找不到他会愤怒，还是会为自己的折损吃个亏呢” 苏良会心一笑，点了点头“愤怒好呀，若是这女子落在我手里他只会更怒，闹起来才好” “闹起来又如何，苏大人可会不管” 苏良眼中稍黯“阁主有何好主意，难不成在黑市让苏恒出些事” 姜佑宁低笑一声面具上的裂痕似是血痕称着人更是邪魅“苏公子，杀人容易可是名不正言不顺，你若让我满意，我便助你名正言顺得到你想要的，被放弃的才是真的无用” 苏良骤然抬眸，露出自己的野心和眼中的恨“阁主要如何做” 姜佑宁起身宽大的外杉遮住了腰身却显得更慵懒肆意，那摆动的银色流苏和裙摆上了纹路像是燃烧的火焰，“后日一早南意会见你，困境救人一见钟情，为报恩嫁给你做妾可好，她与苏恒日日府中相见，有情谊有愧疚，可好用” 苏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娶她，她是你们的人” 姜佑宁倚在窗边“各取所需罢了，总有价格可谈，何况未有准备怎么敢开门迎客，怎么称得上一句无有差池” 苏良舒缓了神色“我会去求父亲母亲，在苏恒不知道的情况下先行纳她进门” 姜佑宁眼中看向窗外，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暖意“其他的事她自己会做，我会派人和你联系，护她安全，事后放她自由，我不喜欢别人破坏我的生意,还有真正与北萧合作的人不只是苏恒但只能是他，有些证据在苏尚书那，有些话你要说给他听，他自会取舍” 苏良泛起一丝苦笑“我父亲对这个嫡子无有不依，不会轻易放弃他” 姜佑宁面具下却是平静，只是声音更冷了些“总要有选择，总会有大到遮不住的事” “那就借阁主吉言，我会尽快拿到那部分证据” 姜佑宁微微点头，面具下噙着嘲讽的冷笑“那就看苏公子手段了，给我的惊喜越有趣，你得到的只会更多，我最爱看人选择，父子亲情，真让人感动” 苏良在玄夜阁上了马车被送到街角，上了自己的马车，他知道与玄夜阁合作必定会有所付出，若是违背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他不能再等了，他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父亲偏心至此，而那受到好处之人却仍不肯给自己留后路，他要苏家是他的，要他们只能依靠他。 姜佑宁算到了今天的一切，也布下了之后的走向，只等着一步一步的推动着，她知道自己常常可以从事情的源头，推演出整个发展过程。 人只要有了贪心，有了怨气愤怒，就会激发自己天生的自负和不甘，会让他们行事作为异常简单，等到想退了，后悔了也都晚了。但自私之人人总有办法把自己自愿放弃的算作被逼迫的，并不在意牺牲了谁，会准备着牺牲下一个，循环往复，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姜佑宁也未作停留，刚进寝殿便看见云锦还在等着“殿下西州送进宫的密报，世子被埋伏，伤势严重还在昏迷” 姜佑宁准备坐下的身子停了了一瞬，手指狠狠抓着桌边，垂眸未有反应，云锦上前刚准备扶她坐下，姜佑宁瞬间抬眸，脖颈上因为用力涨起了青筋“他的人可传回什么消息” 第74章 医毒，毒医 “奴婢一直在府里等着，还问了绪风都未有消息。” 姜佑宁松了下劲，扶着桌子眼神中还带着些许未曾压制的慌乱坐在桌边“那就是无事，是他计划之中的，他说过无论何事都会让自己人告诉我，应是有什么意外未来得及，” 姜佑宁抓住身旁云锦的手，泛白的指尖透着冰凉“能伤到他的并不多，但他行此招定是有些厉害的人，才有道理，西州之事还有更深的，如此时间点怕是与南州走私相关。” 云锦握着姜佑宁的指尖试图给她些温度“殿下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 “不能去，他一定备了人，现下要么是不能用，要么是他在做局，不能坏他的事。倒是，，”姜佑宁停了一瞬，眼中已逐渐恢复了冷静，只是眼底的微红和手心的冷汗还激着她心间的颤动。 顿了顿姜佑宁继续说着“派人盯着也保护着陛下派往南州查手工坊之人，在必经之处提前准备，手工坊附近也要加派人手，萧昱一定留了自己人，去联系上。” “殿下莫担忧，凭借世子的武功不论如何都能挣脱出的，哪怕毫无准备，毕竟现在不会有人下死手。” 姜佑宁绷紧的身子并不见放松“我知道可我不敢拿他赌，好在他说过会有意外，他要先发制人，他所说一向无有差池，我要信他，但也不能只是等。” 云锦上前给姜佑宁卸下妆发“殿下要不要喝一碗安神汤，奴婢现在去府里等着若是有消息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姜佑宁稍稍缓了神“不用，有事婉清姑姑会想办法送进来” 云锦伺候着姜佑宁换了寝衣也未离开，看着姜佑宁坐在床边又轻轻问了一遍“殿下要不要喝碗安神汤好入睡。” 姜佑宁微微勾了勾唇，安抚一样拍了拍云锦的手“不用”然后轻轻躺了下去，云锦掖好被子准备去门口等着就听见姜佑宁轻声说着“你不用守着，若是不放心就在屋里或者西屋休息。” “多谢殿下”云锦熄了烛火轻轻走到榻上，但注意力仍随着姜佑宁的呼吸声紧绷着，直到她呼吸渐缓似是睡着才稍有放松。 翌日，明夏唤姜佑宁起身便看见云锦在一旁，还未近身姜佑宁就醒了“殿下可是不舒服，怎么就醒了” “睡得浅吧，没事”云锦看姜佑宁无事便先行出宫去了府里，姜佑宁下朝后候在了宣政殿，姜佑宁不敢问也没等到永安帝说，只简单的禀报了手中的事“陛下各国也都陆续出发，进入北梁之内也都有安排，只有南辰以演练之名将小半兵马聚集在与北梁的边境，令有一部分在与北萧的边境，虽演练也属正常，但这样的时候儿臣不得不注意着。” “恩进了北梁之内绝不能有问题，朕会派各地严加防范，南辰的事朕会让都尉府和兵部做些准备，这些年这个摄政王也是个厉害的，来了再说吧。” “儿臣遵旨” 姜佑宁回宫突然吩咐道“云舒这几日有空你带人去含章寺，看看能不能寻到些不同，我现在在明面上也就不能什么事都在前面，哪怕真的是巧合，对上了时候也会让人怀疑。” “殿下是有所怀疑，那铺子没那么简单。” “那铺子我倒是没什么怀疑了，可那味道实在是不平常，而且一心礼佛之人为何要想办法掩盖自己身上的檀香味，不像是那么简单，我们铺了一番别人也可以，这错综复杂的事我不得不想。” “奴婢明白了，殿下放心，可殿下今日去陈家入口的东西定要小心，奴婢备了解毒丸殿下可提前服用，也可觉着不测再用，普通的毒都能应付，尤其是迷乱心智的，秋云姑姑叮嘱了宫里的手段，坏人名声的那些事，总要准备。” 姜佑宁接过瓷瓶，拿出一颗丸药，放在指尖搓动着“殿下这丸药温和却巧，哪怕是厉害些的也能短暂的平和着护住心脉，再配以排毒外敷内用都可有解，刚进宫秋云姑姑就将宫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都寻了来，奴婢就也改良了些。” “你们费心了，我家云舒的医术这些个太医也是比不上的。” 云舒将瓷瓶盖上，又拿出帕子擦了擦姜佑宁指尖“奴婢学的是医毒，之前都是医疑难杂症，路数不一样。” “那你与凌宇也是不同么。” “有些不同，凌宇擅毒医，也擅医毒甚至蛊毒，想是从小便接触毒多些，虽只见过一次她那些毒物但也能看出她用药更厉害些。” 姜佑宁点点头“你是暗影阁出来的，他身边自然培养了不止你一个，这样好，也让人放心。” “世子身边的苍宇，算是奴婢半个师傅，殿下放心。” 姜佑宁仰头浅笑，便让云舒开房门一起出了寝殿。 姜佑宁由南絮扶着在宫门口下辇，云锦已等在马车边，上了马车云锦还是摇了摇头，姜佑宁勉强扯起一丝笑意，“苏恒的人在找人问黑市的事，今晚开市应会过去，那女子不愿打掉孩子，她说这孩子说不定会帮她更多。” “黑市的规矩我们不插手，他若惹了事我们也没办法，这姑娘也是个有主意的随她吧，确实留下这个孩子更好成事，” “殿下要不要我们派人去打听下。” 姜佑宁紧紧握着香袋里的手串又松开“不用，我们只能等” 姜佑宁取出那瓷瓶取出一颗服下，又放在南絮手里“今日云舒所言也算提醒了我，有的人虽没胆量害人性命，但却想变着法的让人不舒坦，姜淑玉觉着自己失了脸面，说不定会用什么让我在人前失态，不出什么大事也没有人能拿他如何，那便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殿下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哪里不对，我们也可以扬回去。” 姜佑宁泛起些不耐烦的冷笑“见招拆招吧，人家的地方随便扔出些做事不利的也就没人能说什么。” 南絮喂了姜佑宁一颗甜嘴的蜜饯“这么多人，如果想做什么也都提前准备好了” 云锦接过话“就是人多，才眼杂，有回转也好利用，奴婢会仔细盯着各处的” 第75章 花朝雅集会 北梁女子爱花，各家常常举办花朝雅集会，不外乎是赏花，品鉴各种花的吃食佳酿，行飞花令，插花各色活动，春夏举办的会更多些。 陈家老夫人也就是皇后的母亲本就是爱花之人，寻到了双色的并蒂秋海棠，现下又是自家院中海棠，木樨，蓝雀开的都极盛的时候，便下了帖子邀各家夫人姑娘们一同观赏。 姜佑宁下了马车便看见迎着的陈夫人，经了之前的事倒是多了些并不真的恭敬，姜佑宁也打了招呼由她引着去前厅，姜佑宁一身杏色缕金古香缎并蒂莲月华裙，配上木槿色浣花锦钉珠飞凤纹外衫，华贵中不失清雅，但那外衫上缝在纹路上流光溢彩的宝石珠子和外缘大小统一圆润的珍珠，趁出的光彩着实耀眼，随着光影姜佑宁缓缓而来，陈老夫人及在座的各位起身行礼。 姜佑宁颔首回礼，亲自上前扶起陈老夫人“老夫人莫要客气，今日您是主家，本宫不过是客人，又是晚辈” “殿下能来，老身倍感荣幸，今日有什么照顾不周的还请殿下见谅” 姜佑宁见明王妃，贤王妃和忠王妃都在此，到底是陈家的雅集，总是齐全，姜佑宁上前也同样客气着。 众位虽都曾见过这位长公主，可每每见到也总会侧目，称得上一句雪面淡眉天上女，没半分刻意的装扮，但自身溢出的风华却让所有华贵的锦缎珠宝只能做配。 姜漱玉看见她头上累丝镶玉牡丹鸾凤头面配着双边长串珠结，这样的尊贵只觉着碍眼，眼神中凝着几分妒火同身旁人嘲讽着。 姜佑宁刚与几位王妃见了礼，姜晚乔就拉着她同其他相熟的人说话，陆薇遥也走了过来“那位三公主看你的眼神可不善，等会身边别离了人” 姜佑宁拿起扇子半掩着悄声说道“这不等我们陆大姑娘保护我呢么。” 陆薇遥嗔怪的拍了下她的手“去坐坐吃些点心省的你话多” 两人的笑声引着姜晚乔瘪着嘴凑过来一脸委屈，姜佑宁赶紧拉她过来哄着“说些闲事，你快管管你陆姐姐吧，要堵我嘴呢” 听声而来的几位姑娘也跟着笑着“殿下也竟是活泼性子，之前总是怕扰了您” 说话的是宋御史家的嫡女，传言是个直性子，却不是个好脾气的“宋大姑娘说笑了，以后所有时间常聚便不会拘着了，我也是个爱玩的，只是被规矩束着，总要端端正正的” 几人客气着一同向着池塘边廊下那开的正盛的蓝雀看着，那日被罚的陈轻语也被老夫人要求着陪着姜佑宁，虽不愿意但毕竟自己是陈家嫡女，总要讲礼数，索性也没人再提起那日的事，她也行着主家的客气，看着众人有兴致便开口“这是今年新添的锦鲤，长公主既有兴致便喂会也当歇歇可好” 姜佑宁点头“那就多谢陈大姑娘如此周到了，我们也无事刚好在这坐坐” 几人聊着五公主轻快着迈着步走到姜佑宁身边，小脑袋挤过姜晚乔仰头看着姜佑宁笑，“见过皇长姐”姜佑宁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碎发“也不知道慢点走，过来坐坐” 姜晚乔手轻按着姜司瑶肩上“我们长公主真是有姐姐样子，何时这般温柔对我” 陆薇遥笑着拍她“你多大，五公主才多大，小时候也尽是我们殿下给你挡着呢” 姜司瑶笑的开心，也不忘说着“我本是听说长姐在这边，就寻着过来，但路过看见那边有人吵闹，说着鱼食的事呢，可是长姐要喂鱼” 姜佑宁知道司瑶虽是无意听见，却是故意说起，便由她领着过去，看见撒了一地的鱼食和掩面哭泣的陈家三姑娘，还有陈轻语的贴身丫鬟，那几人慌忙的行礼，陈轻语也解释着“殿下这位是我家庶妹陈舒灵，让殿下见笑了，我让人再去准备” 姜佑宁抬眸含笑“不小心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人多事忙本宫刚好去前面坐坐” 陈舒灵缓缓福身，语气中还带着些哽咽“多谢殿下，我只是不小心，实在没看见，她又走得快” 陈轻语的丫鬟倒是开口“明明是她故意撞过来，倒是会赖别人走得快，就会哭哭啼啼” 未等她说完姜佑宁看着陈舒灵抿着唇，轻笑出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真是伶牙俐齿，编排主子，这位也是陈家的三姑娘，你家小姐怜惜妹妹都未说话，你倒是让本宫开了眼界” 那丫头慌了神跪在地上声音也带了些颤抖“奴婢不敢，只是” 陈轻语刚要上前说话，姜佑宁便拍了拍她的手，满脸的温柔“你是好心，可这你这丫鬟实在多事，本不是什么大事却搅的姐妹间不安宁，这陈三姑娘看着也是个温柔的，倒是纵这旁人刁蛮，你们知道就好，别坏了兴致让长辈不快，本宫也不愿多事” 陈家两位姑娘行着礼，姜佑宁一众人也往前厅去了，姜佑宁想着这位三姑娘的眼神，无奈中带着忍让，不像是个甘心的，而那丫鬟定是常常仗势欺人，也是别人纵容。如今被这样训斥，也算自己给姜漱玉找个帮手，之后就看她的胆量了。 不过这陈大姑娘若是有些聪明也该知道今天姜佑宁替她的开脱，再有什么也该有些自己的想法，不会像之前一般听话，一来二去都是心思。 几人入了席，姜佑宁点头和坐在一旁的二公主还有四公主点头打了招呼，桌上各色鲜花的茶点，杯中的玉兰花茶，和竹叶青酒都做的精致。 陈老夫人说着客套话，众人也各自品尝着自己感兴趣的“殿下尝尝这竹叶青酒，入口柔和绵甜，又有淡淡的药香” “多谢陈夫人，本宫怕是没口福了，我自小身子不好碰不得酒，就是那酒酿也要特殊处理才能用上一点，不过这玉兰花茶真是清新独特” 陈夫人示意着又给姜佑宁奉了杯茶“是我照顾不周了竟没提前问问” “夫人莫这般说，我也怕自己这样挑口麻烦别人，故意未说的，只有身边人注意罢了，我也总是想的” “皇长姐该说的，至少我们也能注意着”说着四公主便将那杯酒端在了自己身前。 第76章 弄巧成拙 “静雅真是小心，帮我多喝一杯，也算是谢夫人的用心了。”姜佑宁无法忽视朝她看过来的不善的眼神，总之是处处不满的，那几个自视清高的嫡女在姜漱玉的教唆下也是看不得别人和睦。 “殿下客气，明王妃还说殿下极是清雅，最懂茶，今日得殿下夸奖也是荣幸。” 姜佑宁清楚的看云安郡主坐在明王妃跟前，并没有像以往与其他人一起，像是有什么心事。 “陈夫人这玉兰花茶比别处的更浓清相宜，当真应了那句木兰之坠露” 贤王那位景淑小郡主也跑在姜佑宁身边，姜佑宁吩咐着“云锦去和贤皇婶说景淑在我这，让她安心” 姜佑宁拿着桃花酥给小郡主，看她吃的香甜又轻轻替她擦过嘴边的残渣“用着茶再吃，小姑娘总是爱甜的，陈夫人备的又精致” 过了一盏茶功夫，四公主突然唤了身边人，说自己腹痛，引得陈夫人脸色一白让人去叫府医，姜佑宁抬头清楚的看见姜漱玉脸上的不自然，也无意间看见陈老夫人看向江漱玉时眼中的探寻。 四公主刚要起身被扶着去休息会，就听见有人说像是吃坏了东西，姜知忆也是个聪慧谨慎的，一听便又做了回去，只是额头的冷汗更加清晰。 这人群中总是不缺各种声音，并不用谁故意引导，只要事情发生了就会被各种声推着走，姜佑宁刚要顺势说头晕就听见身旁的景淑也说着不舒服，姜佑宁扶着头厉声道“去请贤王妃，今日本宫没有照看好郡主，自是要给个交代的。” 和府医一同到的还有一脸焦急的贤王妃，陈老夫人见此事已这样大更是难压怒气问着府医是因为如何。 “这还有些看不出” 姜佑宁撑着头眼中冷着看着府医“这位府医给我们小郡主也看看，是否相同，先生在陈家应是多年，该有什么说什么护着自家主子才是，因着在我这让郡主不舒服，四公主又这样难受，既看不出拿我的牌子去请太医吧。” 陈夫人一听更是慌了，逼问着府医“到底是什么怎会看不出” 徐府医战战兢兢的跪着，颤声说着“像是五倍子不过所用不多，所以会头晕，腹痛，若量大些便会引起，引起腹泻。” 陈老夫人拍着桌子“去查，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姜佑宁轻声唤着四公主“静雅可要去休息会，长姐在这。”又回身看着贤王妃“皇婶今日实在是没想到，不过我定会给您个说法，同陈老夫人一样不会放过，只是小孩子要受罪了。” 徐府医一头的冷汗但还是禀报着“郡主所用更少，会有些头晕，等下服下汤药休息一会便可” 贤王妃拉过姜佑宁的手刚要说话，四公主便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查查这些吃食，尤其是我和长公主的。”姜佑宁冲她点着头，让她放心去休息。 府医探了探桌上的吃食皆摇头，到了姜佑宁杯中的却颤抖了一下，闻了闻姜知忆杯中的竹叶酒更是脸色发白，众人便知道为何。 姜佑宁也顺着晃了一下被扶着坐下“殿下可腹痛” “现下只是头晕的厉害了些，也有一会了。” 陈老夫人脸色铁青，陈夫人也送着其他人回去，怕再出什么事，更怕传出去什么事。贤王妃也开了口“殿下光为我们景淑忙着，未顾得上自己，这与殿下无关，陈老夫人事忙可总会查到的。” “多谢皇婶，先让景淑去休息一会吧，改日我再去府上看望。” 景淑小手还拽着姜佑宁，似是安抚着自己没事，姜佑宁也俯身摸着她的头“改日表姐去看你，给你多带些好玩的” 姜佑宁起身回头瞥了一眼三公主，便坐下继续等着，贤王妃也坐在一旁，没跟着去照顾郡主，一瞬间沉默的让陈夫人都不敢开口解释，几欲开口却也被陈老夫人的眼神挡了回去。 半刻钟，便由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将准备酒水之人都带了过来“回殿下，王妃，老夫人，夫人，老奴盘问了接触过茶水之人”话音刚落就被压上来两个人，其中一位便是刚刚那位陈轻语的贴身丫鬟。 看到这两人陈夫人和陈轻语都愣了一下却又觉着解释不清，姜佑宁倒是先开了口“是你，刚说你编排主子，以下犯上倒是小瞧你了，这是恨上本宫为自己报仇呢，还是为你家姑娘没帮你说话一箭双雕，被人教唆着让你家姑娘说不清呢，你可是陈大姑娘贴身丫鬟。” “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帮着，帮着端了碗茶，那茶里有什么奴婢不知道，奴婢不敢。” 姜佑宁低头闻了下端来的汤药皱着眉头又放下“哦，帮谁，你可知毒害本宫，毒害四公主是什么罪名，你可知你如此做你家姑娘可是洗脱不清，倒是好手段后路都给自己找见了” 姜佑宁见陈轻语一脸茫然，陈夫人和陈老夫人舒了口气，却难掩眼中怨气，只有姜漱玉紧紧攥着手帕，姜佑宁这番话是主动把陈家摘了出去，并没想牵连。 “不是毒，她说不是毒” “不是毒但是你下的，酒和茶都是你” “不是，不是的殿下，酒里不是奴婢，奴婢只帮着端了茶，是她们说不是毒，只是，只是” “罢了，是什么，是谁，陈老夫人自会好好查查，本宫也头晕，只是不得不佩服这人思虑周全，本宫不饮酒，这茶便也有了问题，急着漏出了手脚，不惜这一桌的人。” 贤王妃顺势开口“四公主饮酒也是着了道，果然是下了决心害人，本妃也是见识了，还等着陈老夫人查清楚，给我贤王府交代。”说完转身而去，姜佑宁在身后浅浅福身“皇婶慢走，是宸玥未能顾好郡主，改日登门拜访。” 这殿里几人各有神色，但都没有轻松的，此事已被姜佑宁引的极为明了，丫鬟被挑唆着背主，那下药之人不顾陈家，更不顾陈轻语的清白，甚至想将一切推到陈家嫡女身上也是做的出的。 姜佑宁知道，未发生的事才会有各种猜测怀疑，认了一个方向就会一直往那想，说清也无用，怎样解释心里都会隔上些东西而且会越来越深厚，何况这事大体也都是姜漱玉想做的，如今不过是阴差阳错没得逞罢了。 姜佑宁也起身“本宫也不便参与陈家家事，只事此事冲着本宫，又连累了郡主，怎么也要问明白，接下来就请老夫人费心了。本宫不是多话的人，可本宫再顾及也无用，总有人无所顾忌。” 陈老夫人待那嬷嬷禀报完所有就气急攻心说不出话，强被陈夫人扶着起身要拜下去，姜佑宁赶紧示意南絮扶着“多谢殿下，今日无论如何都是我陈家做事不周，定会给殿下个解释，多谢殿下不忘为我家轻语考虑，陈家定不会忘此恩” 姜佑宁颔首没再说什么客气话，再客气就假了，有些怨言才真，姜佑宁也没想让陈家为自己所有，人家才是血亲，她要的不过是血亲之间的私心，这位三公主不顾陈家在前，皇后娘娘自有烦恼。 姜佑宁不忘吩咐着“去看看四公主如何，本宫在门口等她”说着又回头“三妹妹今日倒是话少，既然还不想回本宫便也不等了” 姜佑宁看见那苍白的脸色，被姜佑宁一句话又激着眼中布满了怨恨，姜佑宁就是要她明白自己什么都知道，她便不会觉着自己错了，只会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就是要她闹，要她更失言才有意思。 第77章 顺势而为 姜佑宁上了马车便看见南絮担心的眼神眨了下眼睛示意自己没事，撩开帘看着四公主上了马车点了点头便一同回宫了。 刚进殿云舒便端了碗汤药过来“虽是没事，殿下也喝些排毒温补的，不苦，奴婢还备了山楂蜜丸” 姜佑宁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又转头看着云锦，“殿下那杯竹叶青里有五倍子，殿下不能喝又喜欢茶，陈夫人就吩咐着多备些，奴婢看见三公主身边人也跟了过去，估计是太临时，不方便出面又听说了后院的冲突，就找了陈大姑娘的丫鬟，她本就紧张，奴婢用小石子在远处打掉一旁的东西，她吓了一跳出去查看，奴婢趁着乱将她撒出来的药，和那杯下了药的，都倒在煮好的茶里，又盛了几盏出来，想着这计量也不会出事，但总有人会有事。” 姜佑宁抿嘴轻笑道“我家云锦反应真是快，这下在酒里的现下也说不清是给我还是四公主，但茶里的竟连新盛给郡主的都有问题，也不必说清了。” 云锦又将汤药向姜佑宁跟前推了推“想是三公主也不会想明白殿下怎么就一点不怀疑那位曾出言不逊的陈大姑娘，怎么会让几杯酒水里都有。” 姜佑宁杵着小脸看了眼汤药，又故意侧过身“陈大姑娘的身后是整个家族，也只有陈家，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何况是对两位公主” “殿下听完了可该喝药了” 姜佑宁嘟着嘴，轻叹口气“怎么还记着，云舒这五倍子还有什么功效么” 云舒笑她家殿下又在故意说别的“殿下先喝了药才是，这温度刚好入口，奴婢还准备了暖胃温补的药膳。这五倍子本就性凉，解毒丸虽让其发挥不了毒性，却难免留下凉性，五倍子会引起腹痛，腹泻，想着这位三公主想让殿下在人前失了脸面。” 姜佑宁不屑的撇了撇嘴，端着药闻了一下直皱眉“这点把戏，找人给我推池塘里不更丢了脸面，想是她不敢” 云锦和云舒紧张的异口同声“殿下” 姜佑宁一饮而尽，云舒赶紧接过碗，又递过帕子，姜佑宁被苦的一颤，声音都哑了些“就一说，这不喝完了” 云舒赶紧喂了一颗山楂蜜丸到姜佑宁嘴里生怕她喊苦，姜佑宁还是皱了眉头“药膳给四公主送些，再送点补品。另外准备着厚礼明日去贤王府，尤其备点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想是贤王妃并没有对殿下不满的，殿下本也是苦主” 姜佑宁懒懒的倒在榻上，轻轻合上眼，睫毛微颤，嘴角勾起几分笑“就是她没有不满才更要去，何况景淑也是无妄之灾，我们做的无可挑剔才更有用处，何况我越是这般，有人才更坐不住，盛气凌人起来说不准做点什么，去请太医，本宫头晕。” 云锦笑着出去，云舒又给姜佑宁喂了一颗山楂，净了手给她按着太阳穴“云锦现在是笑的越来越多了，比我认识她许多年都多，尤其是殿下开心的时候” 姜佑宁拽下她的一只手握着，弯了弯腰“那以后药太苦我不喝你提醒她不能冷脸” 云舒另一只手也未停，忍不住轻笑“那可不行，殿下还是要好好吃药的，等会太医开的可以不喝奴婢帮您倒了” 姜佑宁轻哼一声“倒在你那盆风仙里，刚好开了花。” 云舒装作讨饶的语气哄着“殿下恕罪，那可是留着给您染指甲的。” 姜佑宁笑着起身“现在就染好不好，找些事做我还安心些，这几日脑中的思绪不断，今晚还是用些安神汤吧” 云舒拿出银针在姜佑宁腕间深深扎了一下“奴婢扎的是殿下的神门穴，扎的深会有些酥麻感，短时间内太医只会觉着脉象虚浮受阻，便会联想到五倍子性凉，稍过会就会恢复，且此穴还可以活跃整条心经，调理睡眠，奴婢去准备着给殿下染指甲。” 待太医走后云舒将混好明矾，捣碎的凤仙花小心的敷在姜佑宁的指甲上，明夏在一旁说着热闹“三公主回来就摔了许多东西，听到安贵妃去见了陛下便在屋里哭闹了起来，皇后对外称三公主病了，陈夫人在皇后那说老夫人的意思这事总要有说法，还顺便提了陈大公子婚事的事，皇后娘娘也刚去见了陛下。” “皇后娘娘到底经过的事多，可这宫里再多也是不够用的，这事在陈家发生，便可由陈家料理，安抚旁人，未给陛下添麻烦，陛下也就不必苛责。陈轻语为三皇子妃对双方都好，早就心知肚明也就算了，可皇后怕三公主委屈要嫁回自己母家，也是让陈夫人不满意许久，陈相也是想的陈大公子的身份与其他朝中重臣联姻，用来稳固陈家才是道理，只是老夫人在那谁也没办法，如今倒是个好说辞。” “三公主的性子陈家不喜欢是正常，每每不合心意都只会仗着自己的身份不顾他人，只是三公主的名头在外面有许多铺子加上她的身份，京中贵女总有捧场” “她虽不算聪明可知道一点，总要有些自己的东西，其他靠不住的，这点我们这位四公主就不曾想着，还在指望嫁与心爱之人凭着这公主的身份过的安稳呢。嫡女嫁给三皇子是衷心也是占着那位置，陈相知道三皇子不是最佳人选，但他只能支持三皇子，但陈相的身份用不上这位公主，陈家的嫡子以后也要是权臣，就不能只绑在皇家，家族利益能舍因为要取更多，皇后、陈家各有各的私心罢了。” 姜佑宁眼底并无太多变化，说不上冷漠，只是勾起的嘴角似乎早就算到了结果，“三公主跋扈，眼皮子浅，可她现今手里也是能拿得出东西的，可她忘了，她用自己身份得的好处，若无法完全掌控也是会被收回去的，现在就看我们这位皇后的取舍了，是要母家全力支持自己的儿子，且日后都要为母家考量铺路，还是给女儿谋个平稳的道“ 姜佑宁顿了顿，懒懒的扬着眉，扫了一眼远处“他们把生在天家的生不由己，促成了没有道理的野心和自己给不了的底气，到最后竟只知道怨别人，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啊，总要明白的” 云舒低头认真的包着姜佑宁的指甲，“皇后娘娘或许未想过，陈相支持是没得选，也觉着只要自己在，三公主去了陈家定会安稳，可没有教好孩子仅有她怎么撑得住，又能撑多久。” 第78章 知你安既我安 姜佑宁轻轻仰着下巴，眼中对云舒的话多有骄傲“你看她就是看不清呀，自己当初虽也没得选，可那不是不认自己的私心和得到的好处的理由。” 云舒擦着包好的指尖边缘溢出的汁水，低声说着，说给自己听，也向上天祈祷“殿下有的选就好” 姜佑宁看着云舒眼里流淌出清澈的柔软，又看了看包裹好的指甲，由着云舒喂着安神汤，看见云锦急匆匆的进来，云舒将手中的碗递给云锦便关门出去，云锦接过端着，单膝跪在姜佑宁身前“殿下，世子安，您放心，个中细节还不知。” 姜佑宁瞬间笑靥灼灼，似是要照亮窗外的漆黑那般眼中闪着星光“放那吧不必喝了心神都安了。” 云锦笑她家殿下孩子气“殿下本不就猜到了这是世子的计策。” “听到他安总是不一样的，我竟不知心慌是这样的感觉，从前见过几次他受伤，总是血淋淋的，可也觉着他无所不能，怎么都能拼出来的，如今上面有双手压着身后又是家族亲人，竟会这般不同。” 姜佑宁娇笑着躺下，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床边挂着的同心结，心里涌出一片暖意，忍不住心想“从此阡陌多暖春，我也是贪心，宁可一瞬白了头也不愿再入寒冬。” 虽沉浸在那份暖意里，姜佑宁还是未忘记此中凶险，叫住了正在熄灭烛火的云锦，“可是绪风送的消息，可还有说别的什么” “未有，绪风说传了信号未传信，想是为了让殿下安心” 姜佑宁咬唇脑子里想着各中细节“那也就是此举陛下也未知，陛下这两日可有派出过什么人。” “陛下派去南州的人已在路上，西州还未再派官员，陛下收到的密信中写的什么还不知，但是我们的查到那日跟着世子去往南州的应是贤王的人，这次西州截杀还不知是不是。” 姜佑宁缓缓抬头，眼中浸着些怒气和杀意“究竟是谁在铤而走险也算明了，是不是他又如何，总之都要算在他头上，西州想是世子已有应对之策，让云影派人将南州翻出来的事全部交予陛下所派之人面前，待他消息传出之后两日让证人告到当地刺史处。” “殿下想给贤王一个教训，还是想试探那查案之人对谁忠心。” 姜佑宁眼中虽已平静，可眼底的冷冽确更见锋利“他既忍不住动了手，我们也不用客气，陛下所派之人会上报多少，陛下会怎样处置，我们可以等，但不能等太久。他们想处置，证人也是个名头，他们不想处置我就帮他们闹大，这南州的刺史不是我们的人，若是一味的不知趣，本宫就换了他也无妨。” 屋中的油灯烛火已熄灭了一半，剩下一半照在姜佑宁身上，或明或暗让人看不真也看不清，姜佑宁坐在床榻上，眼眸也随着烛光转动着“这位刺史如果是贤王的人，想连根拔起就不止是我们，开个口自有人扑上去，毕竟户部和三皇子被压了这许多年，世子查出的账面就在那，贤王摆明了不是合作而是独揽。若不是，我们就如实告诉贤王，他容得下无非是没有威胁，现在有了，他自会处理，但是与不是这个祸也只有这位刺史背着了，只是我尚不知贤王在支持或者与哪位皇子合作，或者他只为自己” “殿下，若是都推到他身上岂不是浪费了我们的筹谋，贤王无子，他若想比现在得到的更多总要选择。” “也不然，祸有人背是天恩未想赶尽杀绝，但世子之所以上来就将事做到如此，定是发现什么陛下容不下的，要一击而中逼他们亮出些东西，倒时新账旧账都跑不了，贤王没那么简单，能逃得出陛下的手眼，我们定是还有什么漏下的，不过等世子见了该见的人说不定就有突破了。” “那殿下是要安插我们的人去南州顶了刺史的位置。” “外派官员这个情我能承得起，看看今年秋闱放榜吧，谁说世家出不得好孩子，那南州的长史也是隐忍了多年了。” “奴婢听说，这明王世子、陆家两位公子还有许家二公子都参加了科考，陆大公子这次还有可能三元及第，虽说会有殷封和门路但还是想证明自己吧，还有奴婢听说那含玉阁是三公主的” “含玉阁是做什么的” “青楼，全是些好样子的男倌，歌功舞技样样了得” 姜佑宁瞬间清醒了一般“这，，那会是什么样，看不出呀，她可也去” “还未发现三公主去过，也是无意间怜音楼的管事发现些蹊跷，苍宇查出和三公主手下庄子有些联系。” 姜佑宁忍不住抿着双唇，眼波流转间多是好奇“虽说皇家不缺荒唐事，可陛下不是个好女色的，几位皇子也不敢闹在明面，可这位真是青出于蓝了，盯着点，留着有用。” 云锦扶着姜佑宁躺下，蹲着掖好被子，还未起身姜佑宁就翻过身对着她“云锦你可好奇，都是些什么样子的呢，这自古青楼多美人，也不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男子呢会什么样的，要么” 姜佑宁未说完云锦就伸手拍了拍哄着“殿下这可去不得，这定会给三公主留下把柄，世子那也是，，这奴婢不敢想” 姜佑宁瘪瘪嘴，这确实不像话，还是算了“改日去世子那几个地看看吧，美人最是好看，让他带我去，否则他也是难哄。” 云锦一副我不敢听也不敢说的样子，低着头心里祈祷着，可快睡吧，殿下这也太好奇了。 翌日下了朝，姜佑宁便候在宣政殿外，周公公让人摆了椅子和茶水“殿下身子可还好，陛下召见了陈大人，殿下可要受累多等会了。” “本宫无事，昨也让太医瞧了，父皇事忙，我虽是想分忧却有限，多等会也是应该的。” 一盏茶的功夫，陈相脸色沉着走了出来，见到姜佑宁比以往都客气些“臣给殿下请安，殿下身子可还好” “不是什么大事，宫里有太医呢，多谢陈大人挂怀” “昨日是我家照顾不周，改日定登门致歉，致谢” “陈大人也不必客气，本宫也不过是实话实说，蒙贵府盛情总不能不问缘由就心声怨怼，何况老夫人和夫人都颇为照顾” 两人客气了一番，姜佑宁不深不浅的赞着，想来陛下刚刚也是恩威并施，让陈家顾忌皇家颜面的，这样维持着的和谐等下就会被皇后为三公主的开脱彻底打破，想想也是不忍相看呢。 第79章 沉沦或挣扎 姜佑宁进了宣政殿，还未请安陛下就开了口“坐，怎么没告假，身子要紧” “昨日太医看过了，也用了汤药，儿臣还好，想是四妹妹更严重些” “这陈家也真是治家不严”姜佑宁心中冷笑，陛下也太过明显，就是直说此事揭过自己也会听话的，何必试探，可帝王的威严，他要别人主动说，那自己就说给他听，只是安贵妃听了永安帝的话脸色应当精彩。 “父皇也莫要动气，人多事忙都难免，何况儿臣也无大碍，若计较了倒失了皇家仁德，和父皇平日的教诲，只是景淑郡主是在儿臣身边有的事，儿臣想着要去看看才好” “恩该去看看，朕那有些补品一并带着就是，你行事向来周全，朕也是放心的” “父皇教过的儿臣都记得，太多计较也让人寒了心，前日父皇说要对手工坊的事准备的全面些，儿臣也同各位大臣商量了细节，不日便会呈上，太傅提点儿臣又看了许多记载，倒是觉着有许多可效仿的地方，父皇收归盐铁矿，为统一也为北梁经济，但国库有限，如若经济与实用技艺同改，奖惩同频，既不会损害百姓的利益，也尽可能提高各项技术，开源也可节流。” 永安帝饶有兴致的问着“怎么个同改同频。” “改变官营手工坊经营方式，基础的技艺下放提高百姓收入，核心的还是由官坊掌控，以此调控市场。同时鼓励精技，能提高效率的，或创出什么新的技艺的除奖励外，可按照增益多少减少税收或者分利，当然扰乱市场的，藏奸破坏生产的也要按律法处理。” 永安帝微微蹙眉又散开，但依然能听出些意味深长的语调“佑宁的意思，精技也包括，铁矿冶炼或开采。” 姜佑宁眼中澄澈，还带着些跃跃欲试“既然精技那就可以全面，只是矿产这方面儿臣不懂不知道是否可用，若是细节章程出了，商讨可用，便可单独派盐铁官员按实际建策。” 永安帝手指点着镇纸的玉石，言语间并没有什么信任“既然同频也可同用，佑宁可了解这些，可知道父皇为何要统一盐铁矿。” 姜佑宁恢复了神色，眼中带着些坚定“儿臣虽也在看，但知之甚少，史书中也并不完整，但儿臣知道，盐铁矿是必需品，更是有利于父皇的统一。只是儿臣觉着从实际看，尚不可同改，一收一放各中细节不好混淆。”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要抓的和可以放的，她的手段筹谋是要永安帝一步步引过去的，去平衡永安帝要的平衡，她自己却不可擅动，更不可主动沾染他的皇权，但自己想做的一部分事，若符合他要的局面，自己也可引着他向前，走的久了也就退不了了。 永安帝知道改即是破，有破就有立，立的如有偏差只会后患无穷，自己可以给但是他们不能要，更不能抢，有了贪心就容不下能成事的人，有了觊觎就学不会听话。君王的试探不只是要忠心，更是要人为自己想要结果的选择忠心。 他想看自己这个女儿要什么，为谁要，这些比她的本事更让自己好奇，能人异士总是天外有天，但用人更要看自己如何掌控和引导了。 永安帝没有隐藏眼中的舒心，但面色却不算和缓“你是个有想法的，待合适的时候也该在朝中说上一说了。前日的密报萧昱在西州被埋伏，是朕也没想到的，这孩子有成算，查出的事大，谨慎起见并未详报，朕也派暗卫前去，免得他和凌禹伸不开手。” 姜佑宁脸上浮着惊异，心中却冷了起来，派暗卫是想监事还是帮护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萧昱到真是内忧外患了“埋伏，到底是何是要这样遮掩，皇兄可有事，璟泽表兄的身手应是极好的也受伤了么。” “瞒不住了就要灭口，以为搅乱了，朕就不追究了，这事现下看与南州相关且遮不住了，凌禹除了学问不懂这些，这次萧昱去了，又打乱了他们的方向只能先发制人，想来个出其不意，不过既没有一击而中萧昱也不会轻举妄动的，朕倒要看看是谁，还是谁的人这样不顾死活。” “可是杀人并不解决问题，父皇也别太动气，哪朝哪代都少不了违背礼法，辜负圣恩的，但只要父皇安康，一切都有时间呢。” 永安帝眼中泛起一丝帝王的凝视和冷冽，语气中多是不屑“杀人何尝不解决问题，但谁杀，如何杀，如何名正言顺的杀，如何不违背律法的杀，才是关键。” 姜佑宁温软一笑，平静的回着“杀了以后呢，父皇这是在考儿臣，也在教儿臣。” 永安帝渡步走到椅后，眼神微舒，带着帝王的威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你是朕这些儿女中最聪慧的，有时候想的朕都看不清，这些把戏你不会用，朕却想不到若是你会如何做。” 姜佑宁神色未变，静水流深却透着澄澈，那双眼是永安帝怎么也逃不掉的向往，像他少年时的意气风发，“父皇为何不问问儿臣，若是儿臣会不会做那样不利于父皇江山，北梁平顺之事，因上无，果上父皇自然寻不到，父皇对这事已经有所怀疑了么。” 永安帝垂眸眼中闪过几分柔暖，他骨子里怀疑一切的防备也是在这般赤城之上累加成如今这样的，只是独属于帝王的孤冷，让他不得不摒弃了从前的热烈。 他一贯冷眼看着他们在他的授意下所选择的路上沉沦或求生，在每一条死路上的挣扎，他无法帮他们也不想救谁，皇权之下永安帝并不允许有自己无法把控之事，棋子总要有棋子的样子。 “朕再教你一句，朕不怀疑任何人，怀疑只会让人心不稳。”永安帝未说的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证明自己，互相争斗的事不是他要操心的，他要的是结果，和能给他满意结果的人。 第80章 贺礼 姜佑宁面上仍是平静且恭敬，心中的冷笑却堪比冬日的寒风，直直的吹进心间的每一方角落，她知道自己不必装的像那些个皇子一样软弱，她要展露自己的真，展露与永安帝同向的坚定和对帝王的恭敬，真正想骗过一个疑心的掌权者是不能说假话的。 帝王之术是为固权，为国但若被拿来满足自己掌控别人的私心，那裂痕就已经有了，便能去猜，去想，去激化更大的裂痕和裂痕上前赴后继的许多人。 姜佑宁眼中流露出些许的愁，有对君王的敬意也有对亲长的安慰，“父皇宽仁，能见万里清明，儿臣如今走到了这个位置，虽有父皇在身前身后托着，可终究会乱，儿臣不想自乱阵脚所以不敢冒进，有些事儿臣不会做，但儿臣知道已经有人在做了，父皇的烦难从未少过。” 永安帝撑着椅子，微微叹气“你懂就好，只是太多人不懂，学不会，朕也帮不了什么。” “父皇慈心，弟妹们也总会懂得，一脉相承的骨肉，就有偏差也是一心的，儿臣还听说凌涵那案子查得也算有结果了，凌睿和凌辰也都将父皇安排的事做得有些眉目了，倒是比儿臣都更熟练些。” 永安帝心中冷哼一声骨肉，自己同自己那些兄弟何尝不是骨肉，当年稍有偏差，就会将自己投入深渊的那些，也是自己的血亲，也同自己骨肉相连。 自己这几个儿子虽不比当年那些人有手段，可却比自己那几个皇弟想要的更明显，皇家的骨肉都是带着刺的，也好，争起来了谁也躲不过。 永安帝扯起嘴角“恩，都能做事了，你便大胆的做，父皇在呢。” 姜佑宁满脸笑意，福身退下“多谢父皇” 刚回宫就收到安贵妃的消息，姜漱玉本是将酒杯上涂了五倍子，杯中酒空便会再找不到证据，姜佑宁烧了那字条，眉眼间皆是笑意，只是眼神冰冷讥讽“瞧瞧，哪有蠢的，早就把自己摘干净了，若成了无非让我丢了脸面，陛下再生气也不会让这种事做实在她身上，若有意外也早就没什么证据。” “既然想的这样严丝合缝，殿下不能饮酒，她为何不顺手毁了那隐患，为何又冒险非要在茶里做手脚。” 姜佑宁双目划过一丝厉芒，又转瞬即逝勾了勾唇“你看你能想到的总是更深，可她贪心，又有退路，姜知忆端走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嫁祸，或者一石二鸟，陈夫人派人准备的茶，她又让陈大姑娘的人做得手脚，可她从未离开过，你可有证据。” “虽没证据，但也都知道是她了。” “没有证据外人谁敢妄言公主，陛下可说了是陈家治家不严，陈家怎敢让外人妄议公主。” 云锦侧着身，留出位置让明夏给姜佑宁挂上玉佩，又缀上鎏金团花镂空香球“所以安贵妃想让殿下闹起来。” 姜佑宁勾起一抹淡笑“或许吧，也是想我记着这仇应算在谁身上罢了，陛下恩威并施，看着像是帮三公主遮掩，又何尝不是像我们一样，想皇后与母家离心，陛下安抚贤王和安贵妃做得越明显，这含冤之人就会越生怨气，一起一伏，陛下是想要这盘棋局上乱的足够精彩，他才看的开心，憋了这样久总要下场雨才能舒口气。” 云锦眼眸低垂“陛下是觉着后宫与前朝相通太深。” “他不喜欢血脉亲情太过真挚，他不信的谁也别想有，这两位皇子是他选定的就要在他手里，前朝后宫哪多一点都不行。” 姜佑宁眼底溢满的冷意，说出的话仿佛是毒蛇缠着颈上，时不时绕在耳边吐出那鲜红带着毒的信子，激的人止不住的战栗“我这位父皇呀，最喜欢看别人孤身一人挣扎出些明堂，再跪在地上祈求他的恩，最喜欢用权力滋养出人的锋芒，再用权力驯养着，让人比狗还听话，自愿做他的棋子，或许敢想却不敢选择反抗，掌控了人心又磨灭了人性，还要别人夸一句他的仁德。” 姜佑宁撑着自己头的手腕轻转，带着那张惊艳的脸朝着云锦勾唇，眼波轻转无端生出几分媚态，也像是在那无情的帝王心术下又布了更深的棋局“不日苏二公子迎娶妾室，咱们也该贺上一贺，听说今日瀛州苏恒的铺子死了人，命案要紧总该仔仔细细的查。” “今日一早便将南意姑娘送到了二公子那，苏恒的人在黑市与人起了冲突，不少折损，我们的人也随时在瀛州准备着。” “去和苏良说瀛州司马是安昌侯的人” 云锦凝眉，眸中带着些复杂“安家正有气更是不会放过了，瀛州的铺子里账面上并没有三皇子的私印，账本上倒是有三皇子府里人的分成，可账本能做假，但若放在有心人手里也未必不能扯出什么联系。” “来往信件总有破绽，消息递出去了也要相信人家的本事，再者北萧的生意多出自那位六皇子，若三皇子不出面他怎么肯轻易合作，安昌侯出手，三皇子定会派人前去，苏恒就是最合适的，通敌叛国伪造皇子私印，苏恒真是大胆呀。” 云锦眼中溢出惊讶“殿下要把三皇子摘出去”云锦顿了顿转念一想“奴婢明白了是陛下一定会把三皇子摘出去。” “三皇子自断臂膀舍了户部，那苏大人若还是衷心可就更有趣了。” “殿下是觉着，苏大人为了保住整个家族不会为了救苏恒再做什么了，也不能做什么了，但之后是不是会动摇还不知道。” 姜佑宁眼睫轻颤，眸光幽深，两根手指交替的拨弄着腰间挂着的物件，懒懒抬起眼又加深了笑意，“那就要看他到底是谁的人，或者他以后会成为谁的人，贤王和三皇子谁在牵制谁，合作有多深，我猜的到底准不准。本就是给苏恒设了死局，如今又添一把火，就是想印证贤王究竟在同谁合作，这才是贤王的死局，陛下的皇子怎能由他人利用。” “殿下算的这样尽，那放南意姑娘是收集证据么，奴婢安排了丫鬟在南意姑娘身边。” 姜佑宁眼尾上挑，薄唇微启，每个字都像是蛊惑，那双桃花眼却如常温柔着“有人说了美人委曲求全的诉说爱意激起的怒火可是能烧死人的，凡事总要有个缘由，才能名正言顺。本宫可不是造事的人，本宫只是让他们选，让他们撕扯，给这些事连起来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但他们若不做不想本宫也没什么法子的。” 第81章 重伤 姜佑宁手腕轻翻，指尖绕着自己的耳坠，双眼半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知道选择与贤王抗衡比与那几个皇子周旋难得多，要想釜底抽薪只会更艰难，可却是最有效用的。 她要借刀杀人再借刀奉于天厅，让永安帝愿意作出处置。姜佑宁何尝不知道自己哪一步都不能错，也不能退，自己露出破绽便会打草惊蛇，未能让陛下满意就会招致疑心，如若不能拿出那个顺应陛下心意的结果和名正言顺理由就不会有致死的效果。 她也知道难得不是让他们所做之事摊开在众人眼前，而是怎么能一击而中的同时猜中永安帝的取舍，怎样能在暗流已如沸鼎时让一切师出有名，这人那都被被一句名正言顺困的心神都窄了，嘴上都有一句随缘不变，可谁又真的不变随缘。 -------------------------------- 西州 萧昱绕道南州本就为了打草惊蛇，不论谁的蛇都好，他有意透露让一部分人先行，也故意在那部分人里找人装扮成自己，他知道这并不会真的掩人耳目，但却能解释的通，不算聪明的把戏落入陛下眼里才是能信的。 萧昱一路上在几个要地都做出有所防备的样子，惊过了就要收了，只有引他们出手却未成之时，才会让他们慌，才会让他们加强防备，动起来了就有方向了。 子时刚过，待离西州最近的山间路上，风伴着细碎的声音最容易掩盖人的气息，萧昱在马上听着周身的声音，判断着起手的方向，丛中一把利剑划过空气直指萧昱，萧昱坐于马上侧身躲过，同时弯腰躲开身后射过来的箭。 萧昱双腿发力，旋身下马，避开侧面劈过来的剑，抬腿扫过要近身的几人，苍宇也在左前方迎着从山石后飞过的死士，刹那间数十人围了上来，萧昱和苍宇脚下腾挪，闪身躲过一番攻击。 萧昱抽出剑一道寒光撕破夜空，两人的身影如游龙穿梭，剑光凛冽，杀意愈胜，顷刻间便杀尽了那一拨死士，倒下的死士身后又迎上数十人。 苍宇抬手示意，瞬间从后方杀出十几个暗卫与对方厮杀着，眼前七零八落的尸体已铺满了脚下的路，萧昱有意放缓脚步，留出空隙用左肩承着那朝自己迎面劈下来的一刀，后退的同时萧昱抬手一剑，拦腰斩向那持刀之人。 在苍宇击落朝着萧昱飞过的几枚暗器后，二人交换眼神，转了方位，萧昱调动真气护着，用后背接下那飞过的一枚飞镖，萧昱收了内力晃了晃身子，单膝倒地，偏过头吐出一口淤血。 苍宇刚要上前，萧昱抬手两指夹住迎面指向他脖颈的剑身，那死士以为萧昱伤重，要用力最后一击时，萧昱两指发力斩断身前的剑，又顺势一掌将那死士击飞出一丈远，口吐鲜血当场毙命，苍宇带人围了过来，同时下令斩杀剩下的所有人。 两人交换眼神未多说话，苍宇扶起萧昱上了马车，车轮碾过满是鲜血的路上，两边的尸体在寒风的肆虐下激起了更为浓重的血腥味，萧昱撕开上衣由着苍宇上药“主子何必做的这样真，好在没伤到心脉。” 萧昱额角青筋凸起，浸满了冷汗，语气却仍是平静“这戏要做全套，伤了我的不止是动了陛下的人，还得是足够厉害的，否则怎么能伤了我，怎么能让陛下忌惮。让人快马先行去往西州安排住处，请郎中在城门候着，我们不住刺史府，倒时你给我扎上一针，就说失血过多还未醒。” 苍宇尽量轻的撒上些金疮药，却故意包扎的极为粗糙，“主子是要让他们觉着我们已经发现了什么，是否要传信回京。” 萧昱扭过头，发力让鲜血浸透刚缠上的布条“死士杀尽了，他们就得不到确切消息，再查探不到我的消息，你说他们会不会更急，我放出去的消息是为了引他们试探，藏起来是为了让他们自己来探，更确信自己的猜想，将我的伤势禀报给大皇子，他自会传信给陛下。” 苍宇将手上沾染了萧昱的血，刚刚激战染透的半身衣衫也未换下，“陛下知道了，殿下那要不要报个信” 萧昱靠在垫子上，嘴角噙着笑“不用，我未派绪风传信，她就能猜到，在别人眼皮下面我们就不要轻举妄动了。” 几乎快要听到城门口的嘈杂声时，苍宇行了针，待马车行驶到城门口，西州刺史钱文良带人迎了上来，却被大理寺的人拦住，“各位大人，我们刺史和长史大人担忧萧少卿伤势，已请郎中在府里恭候，还请各位禀报。” 苍宇半身是血跨出马车站在车舆上，眸中浸满怒意，冷声说着“不劳烦两位大人，大理寺已准备住处，现下我家大人还未醒，不便停留还请让出个道来，免得延误伤情，若风带郎中上马车” 若风带着人上了马车，撩开帘子的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车外几人也探头瞧着，苍宇刚要转身就听到钱刺史的声音“萧少卿既然伤势严重，更应好好将养，我府里已备下了住处也方便些，您看” 苍宇厉声打断“我家大人被贼人算计还未清醒，再耽搁下去恐怕传出去更是难说是不是有人故意，还请刺史见谅，贼人未查清大理寺许多公务，抓人审人也不好扰了刺史府的安静，大理寺办案需要借牢房暗室会有人同大人呈请，还请各位让路” 苍宇说完转身近了车内，马车行驶过去蔓延着的血的味道，伴随着车轮上不知道谁血迹更是渗人，马车停到了城西一座府前，门口已有大理寺的人?准备着肩舆侯着。 小心的把人抬进屋里，若风不知是何情况，，但知是苍宇跟在身边也知道并无危险，只是看这一身的血迹，本能的也跟着急了起来，苍宇领着几位郎中进屋，不一会血水就一盆盆端出去，一块块沁满鲜血的纱布棉块被拿了出去，还有散落在地上的。 一位年岁较长的郎中先行出来“大人的血已止住，好在没有伤到要处，但失血过多，晚间恐要发热，按着这方子抓药就好，外用的想必都有” 苍宇点头让人去抓药，给了银钱送走几位。 第82章 贤王府 苍宇拿着些外用的药进了门，吩咐人在门口守着，抬手几针萧昱便醒了过来，但屋里三个人皆没说话，苍宇小心的处理伤口涂上药。 门外禀报着“刺史府派人前来送了些补品，已在前厅等候了”。 萧昱合着眼未动，苍宇起身走了出去，看着前厅摆着的各种补药，山参，灵芝，“刺史大人挂念萧少卿伤势，让小人送些药材补品，敢问萧少卿伤势如何” “多谢刺史大人，我家大人还未醒，大人伤势不便透露，多谢各位挂念，府中忙乱照顾不周忘见谅”。 那位师爷见苍宇冷着脸，言语中并无半分情面，府中一派严肃也不再多留，告辞离去，苍宇让人将郎中开的药煎上，自己也在一旁煎着自己开的方子，再一同端进屋，夜间更是又折腾了一番，热水，血水，汤药来回穿插着送进送出。 萧昱有意防备着，外面也未探听出什么消息，待大皇子消息传出，萧昱才将消息放出去一些，夜间高烧不退，午时虽醒了过来却还很虚弱。 萧昱算准了大皇子会先来，便故意露出肩背上的伤，也是借由他的口多吐露些，毕竟大皇子向来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在读书上用功，他因为朝廷官员被刺杀的怒气和想求变的纯粹只会是最让人相信的。 萧昱借着珺越山庄的彪队和暗庄发现的异常，在几月前就在西州各处埋下了人，如今配上自己这番设计，也让这些事恰到好处的摊开在陛下跟前。 自己如今只要等，等对方会因没能灭口而纠结，多心，因萧昱迟迟未动而心急。不论是要紧急的处置，还是更进一步，萧昱都可顺势围攻。 萧昱算出了许多种可能，也知道这背后不止是为了银钱，更重要的为了皇权，不止走私一定有人，有兵马，藏这样深就不会轻易被连根拔起。 所以他埋下人，又激起表面的涟漪，却并不打算直接掀起，他和姜佑宁都是同样的招式，要一层一层剥下去，进却不取，退但不放，待他们忍耐不住，又所剩无几时逼着他们奋力一搏。 萧昱更知道，他们要在赶狗入穷巷时准备好应对他们的激烈反抗，那时才是对手全部底牌显露之时，那样才不会留下隐患，才会不给对手可挣扎的可能，这样能在陛下手底下藏匿了这样久的人，他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 姜佑宁大张旗鼓的去了贤王府，准确说是贤王妃故意放出的消息，姜佑宁刚入前厅还未坐下就见一抹桃粉色的身影跑了过来，姜佑宁惊了一瞬赶紧上前一步怕她摔倒，“我们景淑还真是不装病，也不怕摔了。” 姜佑宁拉着她的小手朝着贤王妃笑着，一起坐下，又弯腰给她擦着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珠，贤王妃也坐在身旁“小孩子好的快，还想着出去疯呢” 正说着身后传来了贤王的声音“本就没什么事，自家亲人，宸玥不必自责，你身子可还好” 姜佑宁福身“皇叔安，我没什么事，只是小孩子还是要多注意些” 贤王看着这位长公主眉眼间总有些熟悉，不像她父皇，也没那么像穆辰曦。他莫名的感觉这丫头比他们都危险，没有缘由却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虽卸下了那日在金銮殿的威仪却给人一种更静更深的感觉，看不透却会被吸引。 贤王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心静则顺，今日怎么还被一个小丫头扰了心智，贤王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顺着靠在她身上，姜佑宁侧身用扇子轻轻的给景淑扇凉。“南汐竟这般喜欢宸玥，看来是有缘分” 贤王妃眼神中流淌着柔情“可不就是有缘分，从第一见南汐就日日念叨着呢” 姜佑宁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那景淑空闲了就来找我可好”姜佑宁抬眸，眼角微扬，尽是笑意“本宫也觉着有缘分，总想多疼她一些，却没想到连累了景淑” 贤王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和殿下有什么关系，还不是” 姜佑宁出言打断，眼中还是那副笑模样“父皇说了陈家治家不严，还让我带了许多补品给景淑呢。” 贤王妃收回了本要说的的话，换成了一丝无奈“殿下也不要多想，不论怎样的结果，都是委屈了你的” “有皇婶这句话，哪还有什么委屈，今日来也是为了向皇叔道谢，那日上朝，皇叔为我说话，宸玥心中明白，只是皇叔身子不好，宸玥也不好为了朝中事多来打扰，便没急着来” 贤王看着这张挑不出错处的脸，听着她隐忍的话并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不知是藏拙还是自己太过敏感“皇叔少参与朝政，也帮不上什么，顶着这名头能说一句却也没什么用” 姜佑宁眼眸低垂，依然是辨不出情绪的声音“如今平顺，我们这些小孩子把戏自然不至于惊动您，我父皇也是无法，只能托着我们这几个没成器的孩子” 贤王眼中探究的滋味愈发深，与贤王妃了一瞬，贤王妃便起身拉着小郡主“南汐也该喝药了，你们先说着，庄子上送来的新鲜笋和芋头我让小厨房做些精致的，宸玥可要留下用饭才是” 姜佑宁颔首应着“那就多谢皇婶了”姜佑宁虚端着茶杯，即未入口，也没开口。 贤王眼中倒是沉了些“你父皇子嗣盛，总要操心的，何况你们都大了都是争气的，你父皇总是夸你，回来以后许多事都办的好。” “我也是学着，但还是不成样子，还好北梁的风总是一个方向的，父皇总说少时和几位皇叔的日子呢，不像我们竟养的安稳，这世事如闻风里风，却摸不到万物。” 贤王见姜佑宁多愁善感的样子，舒展了眉眼，浮起了怡然的笑，不知是不是病的久了，怎么笑都不觉着有多少慈爱“你还小，尚不用想这些，你父皇总会为你想的。” 两人并不真诚的搭着话，也没什么意思，用了膳，互相客气着也就告了别。 第83章 救人 姜佑宁刚进宫门就听见一阵哭声，她抬手示意身后人禁声，悄悄的走了进去，明夏正安抚着一位不知是哪个宫的宫人，明夏见姜佑宁进门行礼禀报着“殿下，奴婢救了个人，但好像是给您惹祸了。” 明夏刚落声就见那宫人跪在姜佑宁面前“是奴婢的错，明夏姐姐也是为了救奴婢，奴婢是内染织局的宫女晴欢，今日去颐华宫送调好色的织锦，却在回来的小路上撞见了不知哪家的公子扯着奴婢不放，路过的侍卫为了救奴婢也落在他们手里，好在南絮姐姐和明夏姐姐路过救了我，求殿下救救我们。” 姜佑宁见她虽慌张却逻辑清晰，这一番话说了外男进了安贵妃的颐华宫，也说了那男子绝不是正常的调戏，而是染上了东西，姜佑宁示意云锦出去探听下消息，让南絮和明夏扶她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从小路走便是为了见那侍卫。” 晴欢身子一颤又跪了下去低头不语，姜佑宁也不急，接着问道“你知道宫人私通大不过外男入后宫，你自己本就可以自救的。” 晴欢瞬间瘫软了下去“奴婢这样的身份，还未等张口就会被她们随意处置了，这些主子根本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奴婢的命，何况，何况奴婢想救他，奴婢本还有一年便可出宫，如今不能嫁他也不能连累他。” 姜佑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有些笑意却并不深，“所以你见她们俩是朝宸宫的人，便猜本宫不会放任不管，你既知道你的身份，又不是我的人，本宫又何故得罪了安贵妃。” “奴婢只是想赌一把，殿下就算不救也不会难为奴婢，求殿下救下他，他是个禁军侍卫总比奴婢有用的。” 姜佑宁未回答她，只等云锦进门在姜佑宁耳边大体禀报后，姜佑宁抬眸看了一眼仍不平静的晴欢又跪了下去，“殿下，那位公子定是中了些药，否则不会白日里便这样，但被推倒撞击好似就清醒了，而那条路是出宫最近的小路，少有人走，奴婢所言句句为真。” 云锦看了一眼姜佑宁的神色开口道，“那侍卫是叫石楠吧，虽受了伤却没有危险，你还没抓住安贵妃不会轻举妄动，何况死一个禁军就没办法完全不被人知道。” 晴欢抬头目光里尽是祈求，姜佑宁抬手示意明夏带她下去，她却迟迟不肯起来，云锦便冷着脸开口，“带你是下去更衣，一会不论是见谁，总不能这样凌乱，好像我们朝宸宫如何了一般。” 待人都出去后，云锦禀报着，“那人是安昌侯世子，被二皇子带进宫的，几人待了没一会四公主便称病回了自己殿里，要走时二皇子还带着人去看望，但四公主并未让进去，出来要从小路出宫就突然发生了那意外，想是晴欢和那侍卫私会被撞上了，那侍卫为了救她便出手反抗，明夏他们刚好路过救了人。” 姜佑宁眼波流转间，笑的嘲讽，“有意思，既让静雅回去也就是并不是安贵妃下的把戏，更不可能是二皇子，他们母子算计的路本不是安家，那会是谁。” “会不会是皇后或者三公主” “不像，那日家宴的事藏得严，皇后知道的有限，不会冒险何况安贵妃和安家最防的就是他们，他们怎么会冒险把把柄递过去，得想这事对谁最有好处。” 姜佑宁眼眸微动，像是观局，可那眼底的的暗涌更像是顺势又布了局，“去查查，安世子进宫前见了谁，他身边都有谁知道他进宫，我们也该先去见见安贵妃，别光等着。” “可殿下若去了，陛下也就会知道您参与这事。” “那就知道，咱们这位陛下什么都知道，不过这事到此为止不会再大了，不过是二皇子和表兄看望自己妹妹罢了。” 姜佑宁带着晴欢和云舒进了颐华宫，虽灯火通明却不如往日里的热闹，安贵妃迎着出来，她的贴身丫鬟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安贵妃脸色骤变，姜佑宁也直白的说着，“这位晴欢可是安贵妃要找的，也是巧了我宫里人路过便撞见了，看人吓得厉害就带了回去。” 安贵妃脸色更沉了些，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姜佑宁看了晴欢一眼，晴欢便跪在安贵妃身前，“求娘娘饶命，奴婢和石楠是同乡一直互相照应，奴婢快要放出宫了就想着求他给家里捎信，只是怕被误会，并非有意冒犯二皇子。” 姜佑宁让她把错处奉于安贵妃面前，绝口不提其他，晴欢把罪名交于安贵妃，又有自己在身后，这二人的命也算是暂时留下了，姜佑宁见安贵妃眉眼舒展了些，也开了口，“这丫头冲撞主子定是要罚的，只是毕竟是个女子，见到皇子威仪一时间吓住了也是有的。” “宸玥善心，既然求到了你那，我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姜佑宁眸中含着笑，弯了弯嘴角，“安贵妃慈心才是，晴欢可要好好谢过安贵妃放了你们俩，冲撞皇子，好在是没人看见，要么贵妃娘娘也是没办法为你们挡着了。” 安贵妃面上闪过一丝不甘，“宸玥向来是个好脾气的，也不能总是自己吃亏，纵了旁人才好。” “贵妃娘娘挂怀，静雅身子未愈不好打扰，我备了些补品，让云舒代我送去，四妹妹病着，您自然心疼，父皇也是，再大的事也没有这事大呢。” 安贵妃听出了姜佑宁的意思，自己的女儿病着，母家人探病实属正常，就算有什么为着前日三公主下毒的事，陛下不会怪罪自己和自己的儿子，何况这事闹大了才压不下去，如今并未闹起来，知道内情的更是没有，如此也好，不必赶尽杀绝。 安贵妃瞧着面前人的灵透，舒心一笑，“那本宫就替静雅谢过了，待哪日痊愈再让她亲自过去，凌辰也总说想多亲近呢。” “自家姐弟，何必客气，父皇总说二弟勤勉，也要本宫多学呢。” 姜佑宁看云舒送去了东西便起身带着人回去，同时让人去请了太医，“明夏找个空屋子给他治伤，完事再来见我。” 第84章 出人意料 晴欢也跟了出去，云舒给姜佑宁倒着茶“殿下安贵妃宫里和四公主殿内都无异常的味道，至于酒和吃食已经查不到了，但刚刚给四公主请安奴婢多问了几句，她说没有胃口，所以应当不会是一同吃了什么。” “云舒可有那种提前吃下，戴在身上，过了一定时间就会有反应的药，或者是碰上什么就会瞬间起作用，但会很快失效。” “有的殿下，如果服下少量的让人动情之药，再佐以可致幻的香料或者花香，便会让人瞬间产生幻觉，身热情动，但四公主宫里并无特别的花草，如果有可能会在安世子身上。” 姜佑宁撑着头，睫羽轻颤，未再做声，这样看更像是安家人做得，难道是为了让二人被误会，让安贵妃不得不认，可这必会连累安家。而晴欢说只是有些不对，而且很快清醒这药量不像是安世子主动服下的，这样少的药量更像是让他出丑，或者。。 姜佑宁骤然惊起“是安二公子或者四公主自己。” 云舒云锦震惊的看着姜佑宁“怎么会，他们不是，如果坏了四公主的名声呢。” 姜佑宁似笑非笑的看着门外已经暗了的天，似乎更狰狞了像是吸引着什么，也像是蛊惑，“这样的剂量只会乱却不会有什么，但却会让安贵妃觉着安家有意为之，安世子失了脸面，更会让四公主这个苦主有理由厌烦，若是再逼她，一气之下口不择言也能把自己摘出来，而安贵妃的宫里怎么会压不下去这事。” “四公主不像有这样计谋的人，但殿下这样一说会不会是他们合谋，这是四公主要反抗么，这样可不可以能为殿下所用。” “都有可能，让人查查这两日二公子和他身边人，我倒盼望着是他们，能唤醒我这位四妹妹的人，怎么会没有野心让二房得到的多些。” 姜佑宁眉峰微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嘴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笑“我喜欢这世间多些仇敌，那样我的盟友也会多些，我要做的事必然少不了人，更少不了尸体，我不信他们，但他们有用。让人透露给四公主那安世子在小路上的事，她若沉得住那就算咱们猜对了，她并不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的母亲满是期待，若沉不住，知道实情去争辩几句，也只会更寒心。可怎么会变得这样快，去打探着颐华宫最近的动静。” 姜佑宁向后靠着指尖拨弄着自己头上的步摇“你瞧，秋云姑姑将那海棠挪了地长得多快，花是因为换了土，人又为着什么呢，我倒是小看她了，人在变，是我眼拙了。” 云锦刚要开口就见明夏领着太医和那两人过来，“给殿下请安，这位多有外伤，臣已开好了方子，也留了金疮药，只是给殿下请平安脉，这方子不方便在太医院抓药。” 云舒上前递过赏钱“还是陈太医周全，这几日总是头晕还是要麻烦太医。” “多谢殿下” 云舒送太医出去，这两人就齐齐跪在姜佑宁身前“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奴今后定事事都听殿下的。” 姜佑宁淡淡的扫过这二人“今日之事你们冲撞了二皇子，本宫虽有求情，到底是二皇子和安贵妃未在追究，回去该如何你们可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石楠试探着先开了口“卑职明白，只是殿下放我二人回去，再有什么会连累殿下，若晴欢可在殿下这”姜佑宁未说话晴欢却打断石楠的话“若可为殿下用，奴婢愿永不出宫。” 姜佑宁下颌微抬，目光带着些威压打量着跪在那的两个人，“凭你们还不足以连累本宫，倒是该想想你们回去会如何，把柄已经被安贵妃握着又会如何。” 姜佑宁此话一出，石楠便明白了些许“卑职没什么不能忍的，晴欢也要出宫了，再放在别处也是惹人怀疑，不如在原处，卑职在禁军多年，还求殿下能有用处” 姜佑宁眼底的厉色散了些，笑的却并不真切“你倒敏锐，想的也远，既知道就做吧，晴欢只有回去才能出宫，她为你求情，试探本宫时可不用谁护着。” 两人听了这话有深深的拜了下去，姜佑宁嘴角漾出一抹笑，并未抬头，只轻靠着椅子，“回去养伤吧，在我宫里并不方便，有了晴欢也算是本宫拿住了你，有什么冒进的事也算不在本宫头上，你的能耐自有用处。” 姜佑宁让他们退下，折腾累了正要起身回寝殿，就见南絮小心的抬头又低下，姜佑宁看着想逗她，就轻步走到她面前，弯腰抬头看她，“殿下，奴婢是不是惹麻烦了” 姜佑宁憋着笑“恩，大麻烦呢，可怎么办，你要救人，这仇就记我头上了呗”姜佑宁看着明夏眼里逐渐蓄满了眼泪，忍不住笑了起来“逗你呢，你救的好，我家明夏总能阴差阳错的就给我带来许多用处。” 明夏突然脱了力蹲在地上，把脸埋了起来，声音闷闷的“殿下不是安慰奴婢吧” 姜佑宁扶着云舒笑的眼尾都缀着红色“不是，我家明夏也有这般小心的时候，有你家殿下呢，你就是闯祸也不怕的。”明夏起身泪珠还挂着“奴婢不会闯祸的” 姜佑宁拉着她坐在桌前，喂了她一口燕窝红枣糕，笑着也喂了自己一口“正饿了呢，折腾了这么一圈”几个人笑着，姜佑宁正要拿起第三块时就看着南絮推过来茶杯，端走了那清润软糯的点心“太晚了殿下莫要多用。” 姜佑宁嘴正要嘟起来，云舒就扶着姜佑宁起身转移着注意力“奴婢还有事禀报呢”进了寝殿云舒给姜佑宁卸下钗环，云锦递上几张纸条“瀛州铺子有人死在了门口，掌柜本遮掩着结果司马亲带人过去了。” “他倒是快，看来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拉苏恒下水的机会，本宫给了他些筹码，他便是连苏家和三皇子也不顾了，总之有人顶着啊。” “三皇子已经收到消息，见了苏恒，只是苏恒还没动身。” “心中有人没寻到呢，哪有心思办事，将苏恒到黑市找人的消息送给三皇子，我们这位自持甚高的皇子怎会允许给自己做事的人不尽心。” 第85章 大可一试 云锦下意识的盯着自家殿下“南州世子的人已联系上了一应准备都已做好，相关证据已交由新到的副指挥使手中，殿下若证人入京我们可要派人护卫。” 姜佑宁眼神晦暗不明“金吾卫的副指挥使，陛下果然是不会浪费任何一次用人的机会。” “殿下，金吾卫可是二皇子的人难道不是陛下想严查。” 姜佑宁不自觉的冷笑着眯起眼眸“安昌侯是二皇子的舅父，可谢忠统领金吾卫这么多年，得陛下信任怎么会仅仅靠着安昌侯和哪个皇子，何况自己手里还有宁妃和六皇子呢，六皇子年纪小但陛下可正值壮年。” “所以陛下让金吾卫的人去，是为了让他们离心。” 姜佑宁起身拿着烛剪，轻步走到立着的烛台前剪着烛芯“金吾卫护卫皇城，禁军护卫宫城，陛下不会放心完全交给谁，这位副指挥史，是陛下在让谢忠选，谢忠一定选一个不是自己也不是陛下的人。” 云锦在后面跟着姜佑宁，看着殿下在烛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的面容开口道“那是安昌侯的人，可此事若是确凿，他一个副指挥使怎么敢欺瞒，所以陛下这是让他们自己取舍。” 姜佑宁看着烛芯爆出的火花，勾唇笑着“陛下让谢忠选，让安昌侯舍，这位副指挥史若聪明就会明白，为了活只能听命于陛下，不敢也瞒不过。” 云锦接过姜佑宁递过来的烛剪点了点头“那这样也算是对我们有益，可仅凭之前的事，哪怕没有证据，殿下也不会信谢忠这种人，他应当也明白。” 姜佑宁抚摸着挂屏上雕刻的纹路和镶嵌的玉石，指尖的冰凉也传到了心尖一般，“做了这么多年广威大将军却在兵权上的话语权越来越少了，他也没得选，谢忠原是一介平民身后无家族支持，他哪怕再明白也不会轻易与我作对，但他却想看别人和我作对，他会依附安昌侯却不会直接依附二皇子，更不会得罪三皇子，所以陛下要派金吾卫。陛下此举安昌侯或许还有疑惑，谢忠是一定会办明白的。” “但只要如实禀报，哪怕陛下有意遮掩也都知道了，总会留根刺在陛下心里。” 姜佑宁坐在美人榻上，云锦将引枕放在姜佑宁身后“所有的证据都放在陛下面前，留哪个，放弃哪个，遮掩或处置就都只在陛下手中了，陛下这个执棋人是不喜欢别人帮他决定的，所以喜欢算着这些人之间的裂痕，然后加以利用，恰巧这点呀我像他。” 云锦似乎感知到了姜佑宁瞬间的低落，只是云锦觉着，有些人的手段是为了让人死，而她的殿下只不过为了活，为了活着的人活的好，为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云锦向云舒使着眼色，云舒将一个小锦盒递给姜佑宁“殿下，奴婢去含章寺并没发现什么，忠王常日在后院礼佛，奴婢取了些香灰可总觉着并不像那味道，少了点什么。” 姜佑宁浅浅的闻了一下“你都说不像，那定是哪不对，让云影派人探探那含章寺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吧，既觉着有问题就不能轻易放了，总不好落下什么。” “奴婢不知为何总觉着那含章寺不像寺庙，说不上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姜佑宁扭身趴在凭几上，想着事又似乎没什么头绪，只抬手让她们下去，云舒走到门口，云锦蹲在姜佑宁身前，殿下还有一事，“龙泉山庄联系了凌宇有要与阁里交好合作的意思，还有凌宇觉着有拉拢她的意思，已让凌云对我们的人多观察着，怕有人误事，凌宇派人传信问要不要反击。” “人家不过是欣赏，拉拢有能力之人，无妨，可若手伸的长，那就砍了也没什么，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拉拢阁中掌事，已经伸的长了” “凌宇也说只有意思，再来让凌宇回他,说阁主的话’玄夜阁只做生意，比不得世家显赫，不愿与他人论是非，但我的人，他大可一试。’” “殿下这是请君入瓮，使了手段抢人坏了江湖规矩，我们自然可打上门。” 姜佑宁两个指腹互相揉着“硬碰硬，玄夜阁比龙泉山庄可差得远呢，我只是好奇，崔家擅长机关之术，与越家不同建龙泉山庄是想做什么。仅凭崔家的显赫应不必上门拉拢我们这样势力，我们走的又不是一样的路，他需要消息和杀手是想做什么呢。” “奴婢让人去查查，崔家新任的家主虽年轻却是少有掌握崔家占卜秘术之人，之前崔家几代家主都没有此天赋，或许是为了再兴家族。” “兴家族发展势力就不止江湖了，查查与朝中之人有没有关系吧，我们知道用江湖势力，别人也会知道。崔家的占卜秘术多用于机关运势之上，最得这些达官显贵的喜欢，只是之前老家主在时因技艺不精便不许再用，怎么突然就领悟了。” 云锦伸着小臂到姜佑宁身前“奴婢明白，殿下该休息了，今日事多也是累了，明还要早起” “一想早起，都不想睡了，也更难入睡了，要么你给我打晕吧，睡得快点” 云锦笑着蹲下给姜佑宁盖好被子，却看自家殿下偏把被子拉下去，看着姜佑宁顺着手指着的地方，云锦伸手将那同心结拿了下来放在姜佑宁手里，她才肯闭上眼。 姜佑宁躺着床上手中握暖了那玉，心中似是也暖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像永安帝的，像他一样爱掌控和挑战的感觉，她没有办法也不能为自己找借口，她只能对抗者自己心中的症结，万事先算计自己，试图去破自己心中的局，还好他有愿意配合自己掌控的人，自己又何尝不是愿意沉溺在他的掌控之中，自己也同他那般，甘之如饴。 明夏一早唤姜佑宁起身，人刚坐起来还不稳，就见那平日挂在床边的同心结滑落了下来“殿下也不怕搁着自己，平日里入睡抓着的若不喜欢了奴婢再做几个就是” 姜佑宁红着脸似乎被人抓到什么一样也不说话，乖乖起身，姜佑宁自小就有睡觉要抱着抓着什么的习惯，身边人就给她用软布做些各种形状的软枕，再塞上些有助于睡眠的草药花瓣让她抱着入睡，云舒笑着将那同心结挂了起来，心里还想着“这比安神汤都有用呢” 第86章 挑动而非掌控 早朝之后姜佑宁将整理好的策论和几卷书文呈给永安帝，刚到宣政殿便见二皇子和四皇子一同出来，想是陛下有意让四皇子一同做些事，也不知又算了什么，还来不及想就被周公公引进了宣政殿。 永安帝翻看着这些东西，姜佑宁开口说着“父皇这是太傅交于儿臣的，先师留下的书卷册子，这几日翻看觉着当真是进益了，先师是经历过前朝政改之人，其中不只有经验，还有远见和对其弊端的考量。” 永安帝没说什么只是翻看着，眼中翻涌着复杂，“父皇可能请先师主持改革之事，定是能更有效用，先师的身份也更让人信服。” 永安帝合上册子，手指在册子上有规律的点着，“你可知道苏老太师为何归隐。” “太傅只说老太师已经在山林隐居，对外曾起誓永不参与朝堂，永不再收门生却并未说因何。” 永安帝抬头眸中光影流转，愈加深邃，“既已归隐又怎会再出山，难呀，苏老太师当年可是不要官爵俸禄只求安宁。” “可老太师写下这样的雄心，如今父皇励精图治，总会能说动的” 永安帝知道这位太师的脾气和执拗，他敬重其能力，可却实在不会用这样的人，这人也绝不会为他所用，当年的事怎会没有定国公的原因，只是没有证据，才失望离去，这希望断不能让其点燃，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再与前事有瓜葛，“苏太师执拗，曾立誓退隐，太傅这些年可曾得到回应，父皇当日也是诚心留的，只是朕也不能逼迫贤士为朝廷做事。” 姜佑宁知道陛下所惧，也知道永安帝不担心旁人有野心，有所求，最担心就是这无有所求之人，什么都不要自己又怎样掌控，只是他不会明白，这纯臣贤士的忠良根本不必掌控。今天这出戏也算是演到了，本也没想他会支持，“儿臣没想这么多，只觉着实在有用便急着同父皇说。” 永安帝的注视总是笼罩着所有人，哪怕是带着温和的眼神，也总是隔着一层无法驱散的凉意，“你想把事做好，朕明白，苏老太师的年岁大了，朕也不愿扰他清净。” “父皇仁德，是儿臣冒失”，姜佑宁知道永安帝不喜欢死灰复燃，苏老太师是，秦王如是，姜佑宁就是要让永安帝想起来这些不符合他私心的能人，他也要这些人想起自己的不甘和本能实现的雄心。 姜佑宁知自己从不是纯良之人，只有这些阴诡手段才能配得上永安帝布下的复杂和永安帝想要的帝王的平衡，才能在虚空之中让永安帝看不到那对面浮现的虚影，是他的心虚还是他的对手。 这些从来都没有变过的人铸成的路，永安帝既不配走就该留给后人，而不是毁在他手里，皇权的疑心只会让人更失望罢了，他越是疑心越会想要一个证实，他逼得紧了再不屑这些手段的人也会不得不防。 秦王的能耐虽会将事做得滴水不漏，但他离开的太久了，姜佑宁虽不疑心但却不能轻易安心他是否真的知道如今的朝堂，该有的准备还是要有的，话说的再多都不如秦王亲自见见自己是怎样从未被放过的威胁，如今的皇权是怎样容不得他们的真心。 姜佑宁去府上看着院中正在填着的池塘和池塘上已经立好的廊桥就已经想到那景定是奇的，婉清姑姑带着园艺先生过来“小人将扩大的池塘也引了那处的活水，刚好这个院子低些，引着那活水也可建个流水的小瀑布，池塘尽头连着的亭廊，用这廊桥连着，四周种上些藤蔓，也算奇景，这荷花不止一种，明年开起来虽不像其他荷花池那样静，却独有风味。” “先生费心，这样的景足以慰风尘了，光听着就觉着极美，这两个院子的墙拆了一半，隔出了不同的样子，果然奇绝。” “能得殿下夸奖，小人的荣幸”，姜佑宁看着这落成的池塘，这密室当真是密呢，藕花深处藏乾坤，这人怎么想到的，都建好了也没能回来看上一眼，若是再想翻我的花可是不行了。 姜佑宁看着出神，婉清姑姑在耳边轻声提醒着“殿下要见的人已经到了”。 姜佑宁进了门便看见立在屋内的青冥，还是那副冷漠样子，却能看得出多了些恭敬，“陛下派了暗卫去秦王处，一个时辰前出发的。属下怀疑秦王身边有影卫，属下在秦王所住之处的后山坟墓里发现的已经融掉的碎渣，像是令牌。还有就是贤王在西州有许多人最近像是收到命令有所异动，这是其他几国的影卫传回的奏报。” 姜佑宁接过密信，心思却未在其之上，陛下落子从来快的，难道陛下和贤王顾忌的是秦王身旁的影卫，但也并不像，陛下或许有所怀疑，但贤王不应该知道，种种事情看来先皇中意之人更像秦王，故引来这些祸事。 西州的异动自己倒是不担心，想是萧昱等的就是这异动，这些年苏老太师和秦王的相谈从没断过，这样忘年交的情谊中的纯粹陛下是不信的，自己配合着提起让陛下生疑派人前往，或许不能马上让秦王波动，但再由萧昱挑起西州贤王的那些悖逆之事，总是能在死灰之下找到些引子和点燃的机会。 姜佑宁目光沉静，眼底掩藏着的生机虽是未知却不容忽视，他想着萧昱定是要一击而中但或许不会立即连根拔起，他们不能留有后患，所以要等贤王自己挖出藏得最深处筹码，再逼他冒进，不止为逼他走上死路，也是为了重新布局。 “派人盯着西州的动静，我们不参与但有什么可透露给秦王，其他安排在别国的影卫还是照常盯着，你亲自去看看秦王最近对他的书信和身边的防卫有没有什么变化，若没有你就出面截住被动过的书信给他送去，什么都不用说。”姜佑宁知道太傅一定会将京中许多事说与苏太师，也包括自己和自己明面在做的事，姜佑宁不止要他欣慰，她要他要和他们心动。 第87章 臣不敢暖，民不能暖 青冥看着姜佑宁眼中的思虑，目光凝聚，是怎样都看不清穿不透的幽深，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属下在这些地方发现了江湖势力，影卫若未得命令只盯梢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姜佑宁看出他的犹豫，接着说道“你觉着我要你做的和以前的都不一样，所以你现在的任务也不仅仅拘泥于任务。” “属下多言，只是怕其他势力坏殿下的事。” 姜佑宁眼带锋芒，却丝毫没有任何不信任“有你们没人能坏我的事” 青冥却一转眼中的冷漠，带着些迟疑，像是在挑衅姜佑宁的坦诚，“殿下不是自负的主上，咱们的人哪怕是静默着也是睁着眼的。” 姜佑宁眸中波光一闪，陡留一瞬欣赏的柔意“我所想即使不说，你也大抵明白，备周则意怠，所以我要的就是你们静但敏，你既能发现他们，也该知道他们的敏锐，人不犯我，你们保护好自己。” 姜佑宁知道青冥的担忧，也看得到他的坦诚，但是自己手里究竟有什么，不是轻易能说的，何况自己当真是实话，常见则不疑，所以察觉消息最敏锐之时，就是并不知道全貌的时候。 姜佑宁看着院里云舒和婉清姑姑几个人扬手喂着鱼，午后阳光渐柔，月白色的光散落在池塘上也落在姜佑宁心间，秋阳透过树枝射落的暖人光影竟也有些醉人的感觉，姜佑宁绕过石阶到几人身后，探着头借着云舒的手将一整碗鱼食都洒落在了池里，引的池中翻涌煞是好看。 几人正笑着就见云锦端着一方锦盒走了过来，姜佑宁眼中疑惑又刹那明了，一起进了屋中。打开锦盒入眼的是一个芙蓉石花鸟纹盖瓶，颜色粉红莹润，通体雕透，双枝自底蜿蜒交于顶，喜鹊回眸报春立于凌空延展的花枝，黄鹂对啼鸣翠落在悬浮的花冠上，处处透着精美。 姜佑宁轻手取出，放在屋中罗汉床旁的花几之上，又退了几步，眼中透着欢喜，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黄鹂告春，灵鹊报喜，尽是好的。” 云锦看着姜佑宁一脸笑意“奴婢还第一次见芙蓉石做得这样大的摆件，真是难得。” “透色染晴空，他眼光好，又是七巧玲珑心，这是算着时日送来的，事情也算是明朗了。” 云锦顿了下，果然是心意相通的，便开口回道“绪风说这是庄里刚送过来的，世子走之前吩咐了东西到了就给您送过来。” “我总说他料事如神，他不在便怕京州的深秋寒意太盛，可我瞧着就算是再过会的余晖都是暖人心的，等着他回呢。” 云锦从在暗影阁再到伺候殿下，从镇北王府到皇宫，见过的听过的哪怕是世人想出来的画本子都只多不少，可却还是会被自家殿下的好，和两位主子的相通叹上一句遥以心照。 看着姜佑宁合上锦盒，手指轻触锦缎上金线交织的纹理，“殿下可要带回宫里” 姜佑宁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盈盈闪动，“就放这，放这好看，这才是我们的地方。” 回了宫天也见了黑，姜佑宁端着棋谱眉峰微蹙，整个人定定的看着棋盘上的残局，似是睫毛都忘记了颤动，还未看出路数却突然拧眉抬眸唤着“云锦，去同颖妃娘娘说，陛下今日见了四皇子和二皇子，让她只会五皇子一声才好。” 云锦刚出去，云舒奉了茶，将灯架的烛火调的亮了些，“殿下是觉着陛下会让五皇子同三皇子一起做事。” 姜佑宁将棋谱放在身边，直了直身，“有备无患吧，五皇子出生没多久便比寻常孩子聪慧，陛下取名凌逸，聪颖敏捷，可却在御花园突然跌落如今落下残疾，虽悉心治着但也无法恢复如常。这母妃没有家事背景，为人聪慧却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怎么看都是陛下想要的，同我一样。”姜佑宁将手中的棋子抛进棋罐“逃不掉的。” 姜佑宁起身坐在梳妆台前，云舒着手卸着钗环，姜佑宁感受到身后人的轻叹声，“你以为为何接我回来，这局我不准备入也会被拉进来的，就算是个蠢笨的，这嫡长的身份也是要能做他手里的弃子搅动出些事的。” 姜佑宁没说的是，如今也不一定不是弃子，陛下眼里皇权之下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么。 云锦揉着姜佑宁脑后的穴位，“陛下究竟图什么呢，总之都是他的儿女，若是好好教导未必不能兄友弟恭，也未尝不可一同做些利国利民的事。” 姜佑宁没什么表情，像是回忆也更像是讲述一段稀松平常的故事，“陛下虽嫡却非长，先皇未必始终想选他，但种种原因还是立陛下为太子，可先皇的犹疑让陛下不安心，让各位王爷不甘心，陛下在这差点失去的位置惴惴不安，再加上本性使然，更是疑心深重。先皇是经历过乱世的，所以更加仁慈，容了太多事，不想也不愿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所以总想着都能护着。” 姜佑宁披散着一头墨发，撑着头轻靠在美人榻上，由着云舒给她通着发，不由的嗤笑一声，“可十指有长短，护着这个，那个就缺了，盛世没了外敌，内里又没个决断，陛下和这些兄弟就自己学会了争，为自己争，为身后的家族势力争，争权，争名，拿到手的怎么肯让，那点励精图治的心气也都磨成了借口，总觉着争到了自己还会是原来的自己。可私心大过了人心，权利滋养着觉得能改变人心，皇权能让他留下自己攥写的青史时，帝王心术就不再为了固民权而是固皇权。” 姜佑宁合上了眸色渐深的眼，任思绪在黑暗中游走一般“为君者不再修个人修身之要，而是觉着自己就是这要，为臣者自然要秉君王喜好，民能如何？以卵击石的并不少有，可还没等我们看见就已粉身碎骨。私心疑心足以让这位置冰冷刺骨，臣不敢暖，民不能暖。” 第88章 胆大妄为 姜佑宁听到云锦进门的声音也仍旧合着眼，似乎把自己和自己的思绪都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沉不下去也激不起什么，她也仍然没什么表情的诉着，看着，“如今陛下到了这个位置，虽仍想北梁昌盛，可究竟为民还是为自己青史留名呢，参杂着太多东西。他觉着他的皇子们还太青涩，所以他要亲自历练，让他们奋力相争，在争中学会他的帝王权术，学会玩弄人心，掌人用人，他怕他差点失去的被他的皇子弄丢了，这中间损失了些又何妨，他早就选择了冷眼看着这些人的死，这些人在死中挣扎求生，甚至每一场死局都出自他或者他的推波助澜，他总是说本来那位置就是冰冷孤独的。” 姜佑宁睁开眼一脸的嘲讽，“多好的借口，帝王不能有软肋，所以要狠，他人教出来的狠便会怨，怨帝王的无奈没人能懂。自己争出来的狠，便会冷漠，自断羁绊，只剩疑心了，不想也不允许重蹈覆辙。怨也好冷漠也罢自己选的却不认了，自己都认不清自己的君王怎么会把别人放心上。” 姜佑宁又轻声说了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我倒是看得清了，可守不守得住不到那一刻谁又知晓。” 云舒用新制的桂花油给姜佑宁顺着发尾，轻声问着，语气中确是坚定，“可这世间之人不都这般想，殿下定会守得住，总有办法，总有人只想这世间都好，想越来越好，若是有不好的那一天大多数都不会袖手旁观，又何必如此。” 姜佑宁抬眼看着云舒的认真，和云锦的笑意，“你看这道理就在这可他就是不明白，也不信大多人会这样想，他要试，试到你伤了心，失了意，不想辩了或者真的变了，再给你来上一句，你看人心都是如此，才算圆了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 姜佑宁轻转着起身，裙裾翻飞间腰肢扭转，朦胧而自得，飞扬的发丝飘散的桂花味像是在与空气中刚刚的沉重纠缠，她轻倚在窗边，望着金銮殿的方向，眸光沉静，像是收回刚刚的思绪，语气也变得清冽“妄议陛下呀，本宫的人还真是同本宫一样。”姜佑宁回身看着她们，一字一字的吐着“胆，大，妄，为。” 云舒云锦眉眼舒展，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引得姜佑宁大笑，“像本宫好呀” 姜佑宁那深邃的眸中泛出清澈的水雾，少了刚刚翻涌的复杂，却透着源自灵魂深处一种放生和对世间万物的吸引，而非掌控。云锦想伸手护着她起身，却无法控制的被她的殿下吸引着，不忍打扰一分，只想一同感受那自由和炽热。 姜佑宁轻启薄唇，声音随着她的轻盈似有似无的飘落在空气中，“所以呀，我不必骗自己，他们有多不得以放弃那些至真至亲的人，你瞧我家云舒在那样的阴冷之地出来的却仍然善良柔暖，我们云锦仍然赤城。人呀自己不想便没那么容易就被改变的，即便是变得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样子，那也要认，认自己为了活得好得到更多选择了变，而不是找那些虚伪的借口。” 姜佑宁侧身做在床边，半边纱帘垂落遮挡着看不清面容，云舒云锦却只觉着自家殿下周身的星辉越过了窗外的月光，这世间的明亮无一是她，也无一不是她。 -------------------------------------------- 翌日，虽赶上了休沐却也早应了陆薇遥去锦山秋游，姜佑宁半醒着靠在明夏身上不肯起，“我若说不去了是不是也太扫兴了，可真是困得厉害。” 明夏一边弯着让姜佑宁靠着舒服，一边给姜佑宁净面“扫不扫兴奴婢不知但和月郡主怕是要打上门了。” 姜佑宁瘪了瘪嘴“晚乔那丫头可是真的会闹我，好在今日都是自己人，一起去寻寻好景也是好的。” 姜佑宁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就见云锦进门“殿下安二公子的人几日前买了月下情，这药取少许放入茶中，不出两个时辰便会心动清热产生幻觉，若是量大或者与酒同服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会置身其中。” “这样的药听起来不像平常的，也不知姜知忆参与了多少。” “二公子是在黑市买的，想是还没有人怀疑他头上，昨夜安贵妃宫里人从安家回来，安贵妃便在屋里发了好大的火，四公主闭门不见人，今早安贵妃派人送去的吃食都没让进。” 姜佑宁嘴角挑起一丝恶意的笑“二公子这样大的阵仗，若说不是针对大房一家我也是不信的，爱人权利他都要，本宫欣赏他。你瞧他也不是利用而是激着静雅一同参与，是个有远见的。” “殿下要如何做，要不要我们也激一激四公主，让她为我们所用。” “二公子要安家二房出头，要与静雅相守，静雅呢或许气自己母妃棒打鸳鸯，看不上二公子的身份，却也知道并没想她嫁安世子。” “那我们可以让她知道她的姻缘不过是用来安贵妃给二皇子铺路的，她便会更死了心。” “颐华宫的人有亲情有血缘，同胞兄妹互相帮衬没有什么，如果安贵妃为她寻了个温文尔雅的君子怎么不是慈母之心呢。” “那殿下的意思，让她自己看见才死心。” “本宫也要看看那剥开的慈母之心下面究竟能偏到什么地步，安贵妃看好陆家，可陆家的中立甚是好用呢，陛下不会轻易同意的，陆家更是绝不会同意。” 姜佑宁抬手选了那套精致的累丝镶玉和珍珠牡丹鸾鸟头面接着说道，“北梁虽早就废了驸马不能参政的说法，可终究还是颇为忌惮，倒是陛下派了四皇子同二皇子一同做事，那顺国公怎么想，国公世子纨绔，国公府在朝堂上也逐渐没落，可国公当真财力雄厚，这是四皇子的舅父，即便四皇子还没有争储的能力，但那还不是陛下挥一挥手的事，但成了姻亲就不同了，二皇子会想到的。” 第89章 红叶惊秋 云舒给姜佑宁腰间缀着的白玉镂雕荷包式香囊添了几颗防蚊虫的香丸，“殿下我们何不时不常透露给四公主，让她做些准备。” “你呀，也是学坏了的，静雅的人也该是忠心耿耿的，自己参与的事应是想知道的，她的人若是找到了晴欢让她尽管实话实说。” 云舒明眸稍弯，扬着笑意，“殿下聪慧，这样四公主自然就找上来了。” 姜佑宁眸光一转，带着几分盘算，“她母妃的性子轻易放过了的人，她总要好奇，让晴欢实话实讲即是我下的钩子，也是让她们互相有用的，晴欢的把柄在安贵妃手上，晴欢活着就是这事的证据，怎么看都是对静雅有用，哪怕掀不起风浪，也比没有好，何况那药除了我们和她们谁有证据是谁下的，到时候总有说的。” “四公主对上安贵妃怕是站不了上风，可有了晴欢添油加醋的一说也应该能给四公主些提示了。” “所以我说她的人也该是衷心为主的，有些话晴欢不方便说，我们不方便说，大可无意间让她的人听到，她占不到上风。最好的办法不过是让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站到了对面” 姜佑宁眯着眼笑了起来，只是笑的怎么都看不到暖意“她要托付终身之人愿意教他，是好是坏那是她的选择，和他的人品。我和她就算有交集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让她达到我想要到的样子以达成我的目的，也不会多出什么了。” 姜佑宁转身搭上云锦的手臂“走吧，今天你们四个都去，总这么忙着都憋坏了，陪我出去玩玩。” 姜佑宁的马车刚到锦山脚下的路口。就看到了，陆家，忠王府和吏部尚书向家的马车，还有马车后面骑着马的陆家大公子，钟怀霖，兵部许家二公子许从毅。 看见姜佑宁的马车钟怀霖就迎了过来，姜佑宁探出头“怀霖表兄，是我来晚了，我算着时间没想到你们都这样早。” “没晚，还没到时间呢，秋日凉了，你更是起不来了” “表兄你又笑话我，这时候我总是想子语的，有她在还有个人帮我说你一句。” 钟怀霖笑的下了马“再往上走有一处赏景最好，人也少，马车虽不能到跟前不过还能走上一段，我给你赶车” 说着就坐到了前面，招呼着几个人一起往上走着，“母妃派人送过来的几张狐皮，说给你的，我想着得问问你送府上还是宫里，你有什么话我下次写信带给祖母，父王说让我帮你看着些，但不能有太多联系。” 姜佑宁忍不住探出头看着这个从小就护着自己的表兄，“就说我都好，让他们放心，朝圣过后搬出来会方便许多，说我答应子语的给她留了院子，扎了秋千同她院子里一样。” 钟怀霖看着欲言又止的姜佑宁，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她这样的年纪就要小心翼翼的，自己就算在京中也不能过多联系，在宫中的事自己更是帮不上。 姜佑宁也看出了钟怀霖的低落扬起笑脸“表兄今日可能抓着鱼和兔子，给我烤着吃吧，南絮给你带了葡萄酿，她的手艺你总是最喜欢的。” “好，涂些蜜烤你喜欢的香甜” 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地方，再往上就要走过去了，几人下了马车，姜晚乔就先扑了过来介绍着，这是我嫂嫂刚同我兄长从外面回来，昨日刚好向家姐姐来我就邀她一起了。 姜佑宁见她们要行礼赶紧挡着“出来玩可不要多礼了，我和晚乔自小就一起玩，你们和我就同和她一样就好。” 姜晚乔的嫂嫂，忠王世子的夫人母家在成州，父亲是盐矿转运使，虽是与忠王有了姻亲却仍未回京就职，不过这位置也确实是有权利。 姜佑宁挽过陆薇遥，又同她两位兄长打了招呼，总在国子监见到如今也算是相熟了。钟怀霖介绍着，“这是许从毅，他很少参加那些宴会什么的，佑宁应是第一次见。” 姜佑宁颔首客气了几句，想起萧昱曾说过他，不愿与他大哥和那些世家子弟交往，如今倒是愿意出来，自己这位表哥的热诚还真是感染人。 几人走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虽未到山顶却也是视野开阔的好地方，胜在人少，抬头看向山顶，错落的树干，红叶入眸，惊了整个秋天一般。 空地边一处小亭子在山边缘，向远处还能看到周围低一些的山山岭岭被同样覆盖了深深浅浅的枫叶红色。 其他几人的丫鬟小厮也都将准备的东西放好，云舒她们更是铺上了厚一些的坐毡，垫子，摆上了茶点、香炉，一应器具，酒具，茶具，南絮也已经在一旁生了火准备煮茶。 姜晚乔做到了姜佑宁身旁，吃了一口茯苓糕“还是要跟在我们殿下身旁，这也准备的太全了些，要是再有杯热热的乳茶才好呢。” 南絮将煎煮好的茶分了盏，端了过来“有的，奴婢带了牛乳，这就给郡主煮上。” 陆薇遥也开口道“好南絮，带了这样多的点心，这也备的太全了。” 向家两位姑娘看见姜佑宁这阵仗，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更紧张了些，鲜少和公主们这样接触，当真是看见了什么是天潢贵胄的姿态。 姜佑宁调笑着，“你总是看我们南絮流口水，我的人可是不能想的，点心吃点就算了。” 陆薇遥作势朝着姜佑宁扔过来颗果子，刚要走过来的钟怀霖伸手接住“你们玩会，周围都有人保护，我们去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 姜佑宁一副得逞了的笑，“表兄身手愈发好了，注意安全。”几位公子拿着箭弩带了人向深走了走，姜晚乔一脸失望“我也想去呢，你们几个大小姐也不知道动动。” “今年朝圣，秋猎会推迟到朝圣时一起，到时候陪你去”姜佑宁说着看着向家两位姑娘“我自小身子不好，身边的丫头注意的就更细节，加上宫里规矩多，可别见怪，咱们说说闹闹的才好。” 第90章 远处景，近处人 姜晚乔闻了闻南絮摆上的葡萄酿和琼花玉酿喜欢的紧，“这酒真香，你是没有这口福了。”又转头和向家姑娘说着“咱们殿下金贵着呢，你们是没看见那府里，不过佑宁的性子好着呢。” “你这丫头在外面可要说话注意呢，今日出门婆母还要我提醒你” 姜晚乔嘟着嘴，惹得几人一起笑着，姜佑宁接到，“嫂嫂回来了看着这丫头，皇婶都松快些。” “虽是回了娘家，可许久没见，还想晚乔在家里闹着呢。”姜晚乔笑着“这回嫂嫂不用走了，让兄长自己去，省的你想我。” 姜佑宁听了这话突然觉着奇怪，两人并没有孩子，也未有孕，忠王世子也并无官职，却总是要住在外又是为何，这次又要自己去，那就是不一定回成州，也没有听过忠王也在各处有产业，就算有也不必世子亲自打理在外许久。 姜佑宁正想着抬头看见陆薇遥靠了过来，低声说着“我听母亲说，安贵妃几次有意向她打听我兄长的事。” 姜佑宁眸中显出了些不耐撇了撇嘴叮嘱着，“太傅定是不同意吧，你家两位兄长都是单纯的人，你与夫人说让她提醒着小心那些后宅的弯弯绕绕，一说你母亲就会明白。” 陆薇遥笑意更深，拉着姜佑宁的手轻声说着，“我大哥的婚事，祖父早就看中了老家一位旧友的孙女，其父虽没有入朝为官，父辈却世代修书云游，也是当年钟家的门生。过几个月回老家祭祖见上一面也算相看了，不过父亲现下想更早些定下来呢，祖父说指腹为婚外面也不能说什么。” ”就是你也要小心的，想和你陆家结亲的不少，日后各种宴会外出别让自己人离了身，免得让人算计的说不清。” 陆薇遥拿起桌上的橘子扒了起来，“嗯，回去我会让父亲母亲提醒兄长，二哥主意正，母亲前日还同我说不知他会找个什么样的，祖父说我们的婚事离皇家越远越好。” 姜佑宁眸光闪了闪调笑着，“那你呢，可有想法，我看陛下未必肯让你们都离着远，你的事也要早定下的好，有太傅给你挑着，不怕没有好的。” 陆薇遥却垂眸少了刚才的笑意，又抬头笑了笑将橘子瓣喂到了姜佑宁嘴边，“我不知道，父亲母亲相敬如宾，哥哥嫂嫂都没怎么见过想来也是，我也不知有没有的选，可我总觉想要另一种样子，你说我是不是画本子看的太多。” “总会有的”姜佑宁还未说完。便被那几位拎着刚打的兔子的人打断了，钟怀霖又吩咐人取来了他带的东西放在火堆旁，几个姑娘也起身去看，钟怀霖取出几条鱼要去收拾，“表妹今日兔子和鱼可就都有了，这没钓鱼的地方，我知道你喜欢就带了几条，也是新鲜的。” 姜佑宁眼角眉梢都荡开了笑意，“还真有鱼，表兄烤的最好吃了，子语没这口福我帮她多吃点。” 许从毅也拿出收拾好的肉，“我想着或许能有兔子和山鸡，就带了点鹿肉。” 陆薇遥本来看着自家二哥手里的兔子，一听鹿肉来了精神，“我最爱这个了，本是要带的结果忙着忘说了” 陆羡之也说着“从毅准备的全，昨天本想着的，一早有事也给忘了” 许从毅也收起自己不近人的表情，呆呆的笑着，“那我去烤，也请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姜佑宁还没觉着什么，抬头就看见云舒的抿嘴偷笑，姜佑宁凑过去看着她笑，云舒也附在姜佑宁耳边“钟世子还是那样子，对鱼都比女孩子认真。” 姜佑宁忍不住笑出声，看着表兄忙着的样子，只觉着自己和云舒不厚道。 年纪相仿又不同那些世家子弟一般任性妄为，不学无术，几个人很快打成一片，谈天说地，好不畅快，地上铺满的枫叶接着时不时的飘落的枫叶，不论是在树上还是地上都是好的，都有各自的意思，都是这深秋的好景。 刚回宫南絮就赶紧备了碗热热的百合秋梨汤，温声劝着“白日虽不冷还是吹了半天的风呢，殿下喝点热的。” 姜佑宁用勺子搅动着百合，想着白日的事，忠王世子更像是在做什么事，要他亲自去那就就是给他父亲办事，忠王难道也在做什么事么也，如今贤王已经算在明面上了，虽不好对付但是知道在哪，忠王可是没半点头绪，这些年礼佛不问世事或许也是为了掩盖，否则哪有这么多巧合都让自己觉着不简单，又抓不住什么。 “云锦明日陪我去静安寺，既然含章寺查不出什么，那就去问问原来的老人，凡事皆有因。” “奴婢也觉着今日忠王世子妃所言似乎无意中透漏了什么，世子常年不在京也未谋职位，在外面更像是有别的事做，去了成州几个月而世子妃的父亲可是管着成州的盐铁。” “忠王如果真的有事又藏的这样深，不像是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有什么，他如果真是有心思我们却抓不住是不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姜佑宁想着又摇了摇头，双眸缓缓沉着，舀起来的梨刚要入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又将勺子放回了碗里，抬头说道“或是忠王是在帮谁，让颖妃娘娘的人也查查，毕竟成州是她的母家总会更有了解，说不定能查出来我们不知道的事。” 云锦点了点头接着回道，“殿下，苏良已将南意姑娘接了回去，为了名正言顺苏良说那肚子里是他的，苏大人虽气，但毕竟只是个妾，也就算了，可奴婢觉着意外的是，苏良的夫人也未多说一句。” 姜佑宁眼底夹杂着些复杂却并不觉着奇怪，浅浅喝了一口汤，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看来是夫妻同心了，也是个聪明人，未来的苏家主母也不一般呀，查查吧，不知道的多些我不放心。瀛州事必，苏家只会越来越热闹，后宅有个聪明好用的夫人是苏良的福气。” 第91章 不可言说 云锦将手中的密信递给姜佑宁，“瀛州司马掌兵却也管不了太多正事，刺史看来是三皇子的人了，殿下我们要不要将之前查出的事送给安昌侯。” 姜佑宁笑的从容“这位司马被压了多年，如今自己身后有人只会一再的进，不会放过的，倒是和他同病相怜的长史大人，我们不妨帮他一把，让秦叔派人将那些东西给他送去，在那帮他。” “殿下要他是我们的人，会不会太早暴露。” 姜佑宁嘴角牵起一道转瞬即逝的冷意，“瀛州事多，但集中都是苏家和三皇子的事，除了贪污这又闹起了人命，只怕过些天还会有人死的，再掀起来前事，陛下为平民意难免动作大些，不会留安昌侯的人也不会留三皇子的人，更不会让二皇子的人送过去，所以这位长史只会是父皇最好的人选，我送的情不能白送，他要明白自己怎样能走到陛下跟前才行，隐忍了这么多年，他知道怎么合作，也判断得出哪些话有用。” 姜佑宁起身做到桌案前，将看过的密信烧了扔进火盆，接着说着“至于这位司马也算是立功，明升暗降也好，不会让他回京，但却要有个地方，陛下派了金吾卫的人去南州，安昌侯只会觉着那是谢忠的人，南州若有变动安昌侯正是用人补上去的时候，去了南州说不定又能帮我们发现什么，我也是要物尽其用的。” “殿下算的这样尽，即便有人能想到也不会这般快，这般深。只是陛下知道那是安昌侯的人还会用他么，就算用也不会给他权力的，也是要他在自己掌控中做事。” “谁不是在陛下掌控中做事，陛下不给权力那是他没有本事争，我若给他机会你说他会意会陛下的意思，还是抓住机会再走到陛下跟前哪怕陛下并不想让他走” 云锦眼神划过一丝清明，她的殿下总是最会拿捏人心的，“奴婢明白了，他又不知道陛下深意，人贪心想要往上走谁都拦不住” 云锦说这话边拿出一颗药丸大小蜡丸，掰开取出字条递给姜佑宁，“殿下这个是将帛书卷成小团包裹蜡衣，伪装成药丸，也更方便传递不会引人注意，是绪风送来的。” 姜佑宁接过那一小团纸轻轻展开，即便是揉成这样也能看出这字似有金石相击之声，透着那人的凛然，“终寻旧人归意，待等亲长归心” 姜佑宁手指摩挲着纸条，刚想递于火上，又忍不住拿回来再看上一遍“南州可以动了，世子不日回京。” 姜佑宁知道他已悄悄联系了秦王，虽相谈甚欢却仍无法倾情相待，秦王心中的结虽因萧昱所查有松动可毕竟这么多年了。 萧昱此信就是告诉自己，南州时机到了，先给贤王安上罪名，一点点消磨陛下的耐心，助长他的疑心，待对西州之事严惩时，萧昱再将西州底牌翻起来，届时秦王或许会说的更多，联手激着贤王不得不攻。 姜佑宁抬眸浅笑，眼中凝集着光亮，“这样说来我倒是觉着，我手中之事大可放放，如今我屡屡提出改革只能在发展，想提高，积弊的种种陛下总有顾虑，朝中众人更是。就算铺在人前，因一些贪腐之事能推进之时我也不能查，不能翻之前事，总要拿捏其中分寸。可若多些陛下未察觉之事展露人前，虽乱可乱不到我们的事上，陛下心中是破是立自有变化，等再起大风浪，朝中众人也不会再觉着震动，毕竟他们经历了更为震动之事，这改革便会被陛下主动推上来，而且要深，要彻底，朝中众人哪怕不想，也不会敢再说什么。” 姜佑宁还是将那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扔进火盆突然爆裂的火花，烫的心尖也是热的，“让苏恒的人发现南意，苏大公子也该回来了。” “瀛州的事正发酵着，三皇子怎会同意他回，他若执意走了，想是三皇子更会不满。” “可大公子深情呀，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委曲求全，必定会闹到苏大人跟前，这时瀛州再多出点命案，那铺子和码头接连出事，苏大人就是想维护也没有机会了，误了三皇子的事苏家如何补救。” “奴婢会让人办好瀛州的事，殿下这是让苏大人对苏恒失望，给二公子机会” “去和苏良说这是送他的第二份礼，算是他前日送来消息的交换，让他把那些在苏大人书房发现的账目册子，造一份假的换出来以防万一，总之查抄的时候有真的就行，别哪位爱子心切的失手毁了可对我们不好。” “殿下为了万无一失在苏大公子闹的时候派人无意间打伤他可好，这时候三皇子是一定要苏家人出面的，这样会不会更把握。” 姜佑宁撑在桌案上意味深长的看着，“你呀越来越坏了，像是我的人，这样也方便南意去关心安抚。” 姜佑宁起身渡步绕过云锦又回身从博古架取下一柄玉如意放在手上抚着，缓缓退身同云锦接着说话“现下我们有瀛州的命案，等苏良去压着放着，刺史大人帮着，安昌候顶着，人足够多了就该舍人了，扔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待陛下插手就要拿出些东西的，苏家也就该舍去些没用的人了，即是苏大人奋力想护着，可他哪比得过陛下想护着三皇子之心呢。” 姜佑宁垂眸手指划过那玉如意“告诉苏良那些死了人的家里多给些银钱，以三皇子的名义，另外让秦叔派的人同长史一起看看有什么能帮的。苏良启程之时陛下也该知道南州官坊的所有事了，既然证人上告多日，刺史大人都不为所动，那就让证人进京，派人护着。” “殿下是觉着证人上告之事，南州刺史压下来了，并没让陛下和陛下所派之人知道。” 姜佑宁不置可否，眼神晦涩的将手中的如意放到棋罐旁，将棋盘上未破的残局一颗颗扔进棋罐听着那清脆的声音，看着扔下去的棋子砸出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我不能说他们死了可以换回更多人的性命，因为我回答不了为何是他们。” 第92章 一视同仁 姜佑宁将棋盘上最后一颗黑子握在手里，起身后回头将棋子抛进白子的棋罐，看着云锦欲言又止的样子，声音回暖的说道，“我不会慈悲到因为死了人就收手，不仅仅因为当初那几万玄甲军的魂魄尚无归处，更是因为要做的事无法保全所有人，这世上也没有人能保全谁，云锦不论为何你们也要护好自己。” 姜佑宁抬手，云锦将自己的小臂伸到姜佑宁掌下扶着，姜佑宁加深了笑意，转手握着她的手走向外殿，“这样的天气睡前喝碗牛乳燕窝才好，我猜南絮定是做好了”。 -------------------------------------------- 自回宫后姜佑宁也少有空闲真正赏赏这宫里的景，从王府搬过来也没待上几年就去了北州，今下朝后姜佑宁走在宫道上，看着红墙金叶下的斑斓，胜过许多繁花烂漫，也见证了无数的更迭和缠斗。 姜佑宁由明夏引着走到御花园南角，走过一处角门，看着有一弯池水，几条锦鲤，似乎少有人来，飘零的落叶也无人清扫，却营造着一副清秋静美，落叶为安的诗情画意来。 还未来得及多看看那锦鲤寻到人气激起来的欢腾，便看见嘉嫔从旁边的廊道迎了出来见着礼，“这地安静，也是婉沁偶然发现的，原是没人打理，这附近的宫里也无人居住，就想着养几条锦鲤，平日来图个清静” 姜佑宁随着嘉嫔坐在廊下，“娘娘好兴致，深秋落叶浸染了这亭台池水，无人扰心，才是最应了这景的。” “宫中纷扰，尤其婉沁喜静，有这么处地方也算舒心。”嘉嫔站起福身“还是要再谢殿下，自那日起我从婉沁眼里看到许多以前未有的东西，也谢过殿下，我母亲也有了精气神，不再如往日般困顿。” 姜佑宁虚扶着，半带轻笑，“娘娘不必客气，该谢您自己的，您有爱女之心，许夫人亦然，只是重新掌家怕是多有阻挠。” “却如殿下所说，臣妾同父亲向来无话的，我自己也就罢了，可婉沁不求能得许家好处，也不能被连累了才是。母亲在家虽还无法掌家，可毕竟这么多年，总有办法，母亲让我把这信亲手交于殿下。” 姜佑宁展开信，大体看了看又放于袖中，听着嘉嫔缓缓说着家事，“许家三个儿子都非臣妾母亲所出，母亲生下我后十多年里都未能再留住孩子，因着外祖父的声望许家也是忌惮的并未纳妾。外祖过世第二年父亲就将那有孕的外室接了回来，抬了姨娘还生下了许家长子许从诚，那时我已大了这些都是看在眼里的。” 嘉嫔叹了口气抚着额角的碎发，眼中似是看透了的冷漠和无奈，“本就没从外祖过世的伤痛中出来，又遇上这样的事，母亲身子愈发不好，她或是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孕，也气不过那林姨娘便给父亲纳了几房良妾，一位是难产失了性命生下二子许从毅的柳姨娘，一位是生下三子许从墨的苏姨娘。许从诚和从毅都记在了臣妾母亲名下，二弟是因小娘亡故母亲才如此做，何况母亲觉着那孩子可怜也算是上天送给自己的，也是想悉心培养，就求了尊长要记在自己名下作为嫡子，可父亲却要一视同仁让许从诚和从毅都记为嫡子，当时母亲觉着她多年未再有育心有愧疚，父亲对庶长子偏爱也情有可原，如今想是父亲早有预谋。” 嘉嫔眼中徐徐升起的恨意翻涌着，话音都带着些颤动，“这场风波被那林姨娘使了手段传了出去，说我母亲善妒抢了他的孩子，加上当时要送我入宫，母亲一病不起，我也未多怀疑。许从诚成了嫡长子，也依然养在林姨娘身边，父亲给了他们母子身份和宠爱，我入宫当年她又生下了女儿许迎。这事到最后只有我进了这深宫，我的母亲长久的病着，而好处都落给了旁人。” 嘉嫔溢出了冷笑，眼底都浸满了凉意和遮掩不住的恨意，“我这位父亲的一视同仁当真可笑，母亲怕自己拖累了从毅让他去祖母那，二弟不愿离开我母亲身边，父亲便不管不问，三弟出生也未见说一视同仁记为嫡子。我这个长女一入宫门便被他令止不许争宠惹上麻烦，有孕时他也没有半点欢心，我生下女儿他似是松了口气一般，初始以为他是为护着我，我和母亲只以为是他还在意我们母女，现下倒觉着他像是怕我误了他的事。本来一切只是怀疑，可这么多年没再有孕，我便趁着去行宫时找了外面的大夫，才知我再难有孕，是因常年服了大寒之物所致，那补药是他在外面找人制成丸药送过来的，我吃了整整三年多，现下也没了证据。” 嘉嫔眼底微红，含着水雾一般，“我不知他藏着什么事，母亲也要我别问太多，只要为自己和婉沁以后打算别被他连累了，今日劳累殿下听臣妾说这些往事，臣妾只是想着殿下知道的多了更会有用才如此多言。” 姜佑宁嘴角上扬，伸手安慰着嘉嫔，面上却浮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娘娘慧心，既然两个孩子都记在夫人名下，那夫人合该是他们唯一的母亲，若是有不听话的，那就只留下听话的就好。我前日曾见过二公子，倒是觉着风光济月，是个有想法的人，夫人若想重拿掌家之权，还是要看许大人的心能否偏回来。” 嘉嫔垂下眼，掩盖不住的失落随着话语渗了出来一般，“这么多年父亲的心从来都在林姨娘身上，从未偏过我们，甚至与母亲在一起也多是算计，何谈偏回来，只怕是难，若是让她犯些小错说不定也能有机会。” 姜佑宁脸上浮着些冷意，似笑非笑的扬着眉眼“扬汤止沸又能止多久，何况再大的错，许大人不觉着错那就不是错，如若有情未了，哪怕致死的错也只会给许大人留下更多思念，但若心不在那了或者不再一条心，那相见两厌怎么都不会对了。” 嘉嫔神色见喜却又骤然失落，“殿下的意思让他们不再一条心，可那林姨娘依附父亲多年，私心也都是父亲默许的，怎么会违背父亲与他二心。” 第93章 突变 姜佑宁嘴角不经意的上扬带着一抹深意和戏谑，“娘娘猜她一个妾室如何能成事，是她手段高明还是狐媚勾人，后宅之事对男人重要，是因为需要用的上打点各种关系，他需要的你做好了，其他的争夺他并不在意。许夫人在后宅多年，自然深谙其中道理，可如果打点关系时手伸的太长坏了他的事，三番五次的，又怎么一心。” 嘉嫔语气中带着些许狠意“手伸的长，他的儿女又扶不起才更好，可她与父亲的情谊深恐怕不好离间，何况她能装会演就是祖母也默认了许多事。” “本宫不好论您的家事，只是本宫知晓一个道理，真心深情之人不会为利益骗取不相干的女子，不会给自己借口磋磨发妻，那贤德君子即便没情意也会知敬意和恩义。” 姜佑宁见嘉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光亮，自己也跟着勾了勾嘴角，“我曾见过许家二姑娘与二皇子同出同进多次，也见过许多事，我见到了自然也会有别人见到。” 姜佑宁笑意渐暖，“这景色好，可坐了许久有些乏累，是该换个景看看了，娘娘自便，本宫就先走了。” 姜佑宁走过廊道，下了石阶，她未回身，却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温热，试图留下什么痕迹。 走过廊桥阵阵桂花香袭来，桂花繁密同那处那清冷了许多年的长乐宫对比的鲜明，儿时每每这个季节自己也是会在那桂花树下看着光温柔的洒下来，南絮那时就在一旁铺上干净的麻布，接着掉落的桂花做些蜜。如今看到自家殿下出神她也是明白的，这个封禁的宫门里面有她为数不多儿时的记忆。 姜佑宁望着长乐宫的宫门方向，伸手摘下一朵，那金黄落在掌心又随风吹走，可金桂味道浓烈，总是会留下来染浸掌心的每一条纹路，南絮上前半步为姜佑宁拂去肩上的落花，虽没做什么却像是希望自己可以抚平姜佑宁心间的阴霾。 姜佑宁回头看着她笑意漫过眼角，“也是走累了，我们回宫休息休息养养精神，这一波一波的热闹也快来了。” 姜佑宁回宫坐在桌案前，打开刚刚许夫人的信，再看过后递给云锦，待细细看过，云锦若有所思的回着“殿下，信中这几个庄子奴婢马上派人去查，许家的账本要不要咱们派人去找找。” “让许夫人找吧，也省的咱们坏了她的计划，她应比我们更懂许尚书分放的这些地方有什么意思，所写下的都是哪，但是可派人去探探许府里面的密室暗格的位置，再告知许夫人。” 云锦转念一想，眼中流露着并不确定的意思，“奴婢记着殿下说过，上次之事许大人并没有全盘告与陛下，如果这些隐藏的庄子里有什么，那许大人所密谋之事只会更大。” 姜佑宁回顾着之前查的事和萧昱查出告诉自己的事，眼中流转着或深或浅的思绪，片刻姜佑宁骤然抬眸，眼中惊起一抹狠戾，“贤王，他是贤王的人，只有这才解释的通，贤王豢养私兵为何查不出位置，除了人，还要粮食，兵器，这些庄子的位置如果有山林都要细细的查。南州的官坊提供不了这么多花费，那就还有我们没查到的，这样大的阵仗，贤王究竟为谁争。” 云锦也豁然开朗一般想着中间的关窍“如果是为他自己呢，或者挑一个不被陛下重用的皇子。” 姜佑宁嘴角还噙着笑，可双眼却冰冷的扫视着眼前的那封信，“那也是陛下的儿子，贤王争的是自己的不甘心，怎么会不考虑百年之后，怎么肯再让陛下的血脉再沾染，他是心悸弱症，就算养着也受不得刺激，更无法彻底痊愈，铺了这么久的路是为谁。” 姜佑宁眉梢微挑，嘴角勾出一抹淡笑，继续说着，“当日我允了嘉嫔的示好，一是因为她与母家关系复杂可用，二是许大人为儿女谋的路与朝中臣子大有不同，也太过无所谓。再者这位总是表现的不偏不倚，参与的也不多，一副纯臣的样子，可若是中正之人便不会站队，他又偏偏站了，说他是陛下的人，因陛下让他站的，可却与嘉嫔疏远，所以我才怀疑他在替陛下做一些不能放在明面的事，嘉嫔是陛下对他衷心的制衡。” 姜佑宁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深意，接着说道“后见了许夫人今日又听了嘉嫔所诉，可见他另有打算，这位许大人当真忠心，如果仅仅因为宠妾我断不会信，他不惜断了长女发妻的后路，也不顾嫡子庶子，他给了许从诚体面可却没为他做什么打算，许从毅科考是因自己上进，也因许夫人教导，许从墨年纪小。许大人更像是等他所靠之人成事自会荣耀满门，如果他真的是贤王的人，他也竟能做好了放弃骨肉的打算，那就不止是简单的牵扯了。看来许夫人这步棋我们用的对了，为她安心放开手脚，待秋闱结果出来，许从毅出去锻炼锻炼才更好。” 云锦虽压着自己的情绪，可这突然和之前大相径庭的猜测，眼中还是透出些许惊讶，“奴婢瞧着，这许二公子是个有主意的，又敬重许夫人想是不愿为伍，殿下这是要帮他外放省的被连累，那大公子他会不会知道这些事，他或许好入手。” 姜佑宁拿着手中的九连环，手腕翻动拆解着其中复杂的结构，也像是拆解着自己的思绪，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环节，“他不会，这事除了许大人谁也不会知道，兵部尚书两朝元老，被都尉府压着也不争，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陛下，能在陛下眼下做这么多事还能让陛下信任的可谓手段了得，说不定他也为陛下做过什么。” 姜佑宁抬眸，手中仍在动着，将第四个环从上往下穿过第三个环中间，然后将第三环从下往上穿过第四个环中间，“让我们埋在兵部的人查查历年兵务之事，有变化的有异常的都记下来。至于这位二公子他若争气入了榜，以后未必不可用，想必许夫人也不想让他看见许家太多事，看见自己面目可憎的同他们撕咬。” 第94章 九连环 云锦跟着姜佑宁的手看着拆解了一半的九连环，南絮端着蜜饯和明夏也蹲在跟前看着，姜佑宁看见那两个小脑袋就笑了出来，“云锦你说你的，就要一心二用才能让我转的更快些，说不定会转出其他思路。” “如殿下所说，那这位许大人也就没什么拿得住的弱点，不顾血脉亲情，可为何会为贤王做这样要命的事，我们拿不出实证陛下只会疑心您。” 姜佑宁本想着按照之前的步骤穿过所有环，却失手走错一步正回着上一步，“是呀，他那些保命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拿捏着陛下的秘密为何又要为贤王做事。猜不透，先查着，我们既然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算被动，何况我手里有的他们可还不知道，总能有破绽，就是没有我铺了这么久也能撕开些东西。” 姜佑宁手没停，上下翻动着，“府里大抵也修缮好了，昨薇遥还提着要去，云舒你去陆府请，问她明日可有空，来帮我挑挑府里字画摆件，记着要正经下帖子请。南絮去问问婉沁，说她的画我实在是喜欢，她眼光好，既出自她，就问问明日有没有空闲，陪我去府上挑个地挂着。” 明夏歪着头问着“殿下是为了让陆大姑娘和二公主熟悉么。” “下帖子陆家便不会空手前来，为了显着重视也会让薇遥的两位兄长一同，而挑字画薇遥虽懂却懂不过陆家两位公子。” 南絮起身要去二公主那，听到此话忍不住回头问着，“殿下要撮合陆公子和二公主，那是哪位公子。” 姜佑宁看她那小模样忍不住笑“我哪知道他们谁能和谁看上眼，只是薇遥同我提过太傅要大公子尽快定亲，听说二公子最爱书画，陆家的人，人品才能定是没的说，既然这样巧不妨她们见见，若是合心没什么不好。陛下绝不会让陆家三个孩子都与皇家无关的，太傅也是明白，这几个适龄皇子可没有堪嫁的，婉沁入了陆家，许夫人和嘉嫔只会更安心，对我们的事没有坏处，几相情好的事。可缘分的事谁说的准，我也是瞎操心罢了，成不成不是我能决定的，能用最好，不能我也不会再这种事上多算什么。” 云锦瞬间明白其中的事，“殿下善心，也算是段好姻缘，二公子单纯，或许不解其意，但二公主即便没有情，也会知道这是最好的了，会抓住的，只是不知道太傅和陛下会不会这样痛快。” “本宫不想管别人姻缘的事，那是她们的命，我只为着我做事方便，别成了怨偶就好。” 明夏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殿下总是想的多算得到，虽说着为自己，也总是想着许多人，殿下要为自己考虑才好。” 姜佑宁将最后一个环从上往下穿过第一个环中间，然后将第一个环自下往上穿过最后一个环中间，此环尽解，姜佑宁将解开的九连环递给明夏，“环之相贯，贯于空处，不贯于环也，是以两环贯空，不相涉入，各自通转，故可解者也。书中已将这道理写出来了，这规律就在这，进退中周旋相顾，可合可解，如果我把自己放入其中，我会如何做，会何时做，会为何做。” “殿下的意思，他们之间有很深的连结，但不也是没有分开的办法，看似不想交但只是没有在具体的事上相交，如果把许大人和贤王做的事单独放，再一起看就会发现相关，只是我们要找准机会何时进怎样退。” 姜佑宁起身轻触着云锦的手，又随即旋身在桌案前渡步，双手抱着双臂，眼中不停的流转翻动，“看似上实则下，手动则思变但规则从未变过，这一局，他们铺大局我便分别走他们各自的小路，拆他们的局，一环一环分解开了我便能施展的更多，等我施展时候顺着他们走，他们遇险我也同退，他们攻我便杀，留出一条路来，那就是我的路了。” 云锦眉眼舒展，似是也见到了诸事明了的样子，看着姜佑宁踮着脚尖顺着地毯的边缘来回踱步，似乎还在思虑更深的事，她未做打断，自己也跟着殿下刚刚的思路想着些事。 姜佑宁沿着边缘转了半圈，伸手摸了摸蹲着的明夏，又继续小步走着，突然旋身站在桌案前，抱着双臂看着云锦“我们在他们各自的事上拆解，让他以为二人的关系我们猜不到，贤王就会始终觉着自己有底牌还在。” “殿下要夺了他的底牌。” 姜佑宁又上前半步，眼神仍是看着云锦“我要让他的底牌变得无用。” “奴婢明白，这样的人用着也不会放心，那些东西做了证据我们也不能收为己用，我们既抓住的底牌，也可以做两手准备，在他启用底牌时毁了他。” “我虽想到了，可我没抓住太多东西，便不能觉着他只有这一张底牌，贤王这个局不能留根，我只能把他的底牌也当做自己的底牌，不可妄动，过几日人回来了，消息更多了说不准会有更多的解法，再等等。” 云锦知道殿下说的人和消息是世子和世子在西州的发现，现下殿下与世子，珺越山庄与玄夜阁消息互通着，这两位主子哪怕在不同的地方和时机总能有着同向的想法，总能给对方更多的思路，就也跟着点头，明夏虽没听懂也跟着点头点的认真。 姜佑宁蹲在明夏身前，“小明夏这是也听懂了” “听不懂，但觉着很精彩”明夏话音刚落，总没什么表情的云锦也乐出了声，引得刚进门的南絮也凑过来盯着，“云锦越来越爱笑了，可真好看”姜佑宁看着云锦的耳珠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也觉着心情好。 南絮转头说着“殿下奴婢去请了二公主她说好，还说正好也是想找殿下的，殿下今日晚膳用些鱼脍，再来个鱼头豆腐汤可好，今日殿下得闲，奴婢炸春卷您想用么。” 南絮刚落就看自家殿下带着明夏对着她一起点头，姜佑宁是爱吃的，也是挑的，她总觉着吃的舒心心情也会好，总要自己有些不用思虑的事才好，总要多看看这烟火气心才会越来越定。 第95章 人间烟火气 姜佑宁坐在罗汉床上，摆上那盘未解的残局，拈着颗白子正看着，云舒便提着个油纸包进了门，“殿下，帖子送到了，陆夫人见了帖子还问有哪些人，奴婢说请了二公主，陆大人刚好从书房出来，说早想来看看，既都是年轻人他就不凑热闹了，让二位公子一同赴请，改日再同夫人上门恭贺。奴婢路过玉露阁，刚做的酥黄独和滴酥鲍螺，还热乎呢，您尝尝。” 姜佑宁似是闻到了那酥油的香味，起身做到了桌边，“难为你们每日排着队，费着心养我，都胖了些了，回京这些日子也不常动筋骨都硬了。” “这几年殿下愈发好胃口，尤其是和.....尤其心情好的时候”云舒心虚的抬头看了眼姜佑宁，还好自己反应过来了。 用过晚膳见着天色深了，明夏唤着云舒过去，姜佑宁领着几个人将云舒屋里，院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灯，云舒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桌上那个走马灯，只是灯面上画的不是马而是落雪和红梅，灯内蜡烛燃烧，剪纸在烛光映照下仿佛真的是落雪红梅在眼前。 周围的几个小一些的灯笼也是精致好看，云舒还在愣着，姜佑宁走到身边，“在宫里总也没那么方便，也只能简单的给你准备着，她们背着你精心选了几日呢。” 看着云舒要行礼谢恩，姜佑宁便让其他人一同拉着她赏灯，几人欢笑着一同回到了正殿。姜佑宁牵着云舒坐下，其他几人也捧着礼物，长寿面，玫瑰糕和蜜饯放在桌上。 姜佑宁取出锦盒将一枚金镶珠翠梅花簪放在云舒跟前，“及笄礼总要簪发的，我虽不能给你个完整的及笄礼，但也想你有的更多。” 云舒红着眼睛，一时间都说不出话，要跪下谢恩时，姜佑宁拽着她坐在身旁，“今日没有这些礼，明夏说你喜欢花灯，那些多是她们亲手做的，云锦更是出去寻了各种样子的花灯。” 云舒哽咽的出声，转身红着眼看着身旁的的人，又转过来，“多谢殿下，奴婢本就很是感激殿下，如今又得殿下这般好，奴婢都不知自己能怎样谢了。” 姜佑宁满脸的温柔，“你们不也是待我极好，日日辛苦，什么都要顾着，所以总要能有些松快时候，今日一同乐一乐。” --------------------------------- 下了朝，姜佑宁去礼部一同议了事，便回宫换了常服先行去了府里，“秦叔派上几个我们的人和我身边陛下派的禁军一起去朝圣时要用的马场看看，一应用品，马匹必须是经过我们手的，不能出问题，礼部派的 人看不出门道，马场的人难保没问题。” “属下马上派人过去，殿下看看需不需要到时让云影带着暗卫守着，秋猎和行宫是否也要准备着。” “到时候看，禁军会派人在场边，我们的人最多也就是在暗处盯着，能让我们事事都握得住，有备无患，但不宜让人发现。秋猎不用，禁军和金吾卫的安排，我们插手倒显得不信任，和禁军一起检查马场的人就说是长公主府的，本宫手里的人也该慢慢展露人前了。” 婉清姑姑拿着开府宴的单子奉了上来，“殿下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奴婢好准备。” “姑姑看着就好，宴会前日陛下和皇祖母多半会过来，当日毕竟人多不便，所以也要提前准备着。吃食酒水要精致，更要看的紧，前菜点心酒水要搭配的好，这些细节南絮多看着些，每一处都要有我们的人，别让人在我们的地方钻了空子” 秦叔在旁边接道“殿下还有些难得的精致摆件这两日会送过来，之前送的入了库房。” 姜佑宁一听便知道是萧昱准备的眸中透着和煦点头应着，“总是顾的全，送来交给婉清姑姑就行，等会我也去库房看看，这府里是大，可都要填满了。” 婉清姑姑只以为是自家殿下喜欢，在外面寻的，但这一波波送过来也忍不住说着，“殿下，奴婢多句话，太后皇上赏的，还有之前库房里的，尽够了，不过殿下寻的这些确实精致难得，赏人可惜了，奴婢就先紧着这些殿下新置的了。” “姑姑眼光好，都觉着好的话那就都用上，陛下太后赏的多些，是长辈垂爱，陛下都觉着这长公主府该是璇霄丹阙，本宫这长公主府也受得起。本宫既承了这恩，得了这天潢贵胄的身份，怎么骄奢也都没什么，何况这样更让人安心，真是铜墙铁壁，清水衙门的人都不知道往哪进了，何况准备这些东西的人也有数。” “殿下有数就好，外面说的多也不怕，奴婢和秦管家前几日寻了庄子铺子也是够用，只是奴婢手紧总觉着越多越好罢了。”刚说着就听外面禀报二公主的车驾到了二门，姜佑宁让南絮去接，便继续说道。 “外面说的就让他们说，找不到错处就该找别的了，这府里有您和秦叔看着，把着钥匙我放心着呢，姑姑紧是好的，都像我这般手松可不像过日子，只是咱们府里人包括家眷，都别亏了，平日用的，家中有孤寡病人的都管着，也用不了多少。但只有一点，我养的人替我办事，有些事办不好没什么，但有二心，我也是容不下的，阖家都在手里呢，做了不该做的，秦叔尽管处理便是。” 见着姜婉沁向着花厅走过来，姜佑宁起身迎着，“这府里也算是修缮了大半，还有些细节和花园还在完善，婉沁的画这样好总想着你帮我看看添些书画。”说着姜佑宁回头吩咐着“待陆家大姑娘和公子来便引到花厅上来。” 姜婉沁四处看着，确实如心中所想是个精致特别的地，“长姐这府里精致又大气，早就想能先来看看，这花厅一半坐落在水上，观景喂鱼，赏花听雨都极好呢。” “这是内院的小花厅虽不是最特别的，却是最有意境的，想是你能喜欢，连着那观月楼便近乎能观府里全景。正院大的花厅连着两个府邸的荷香长廊，引了处活水才是奇景，只是如今过了季节，但也算风雅，你若喜欢待会就逛逛。” 第96章 当观水月，莫怨松风 姜婉沁从侍女手中取出幅画“前些日长姐是要挂在书房便画了幅清雅壮丽的山水，但见长姐喜欢花，我便作了这幅百花同秋。” 姜佑宁欢喜的接过，眼中藏不住的欣赏“婉沁这画工真是好，比那宫中的画师好上许多，我原知你总是能画出景色山川的壮志和娟秀，没想到这样盛大华丽的色彩也是无可挑剔的。” 姜佑宁忍不住的夸着，姜婉沁也是开心，自己在宫里静默了许多年，就是爱些书画也不愿人知道，也不想多被看见，可谁会不想要知己呢，自己的画画出的当然是自己的心境，看懂的人又怎么不算知己呢。 正说着身后想起了温润的声音，“这画当真画工不凡，不止色彩，而是能在这富丽中包含雅致，华丽却有错落的精致。” 姜佑宁将手中画交给身后的云锦，抬头看着走过来的陆家兄妹，“臣陆陆羡之，陆景和，携小妹陆薇遥见过长公主，二公主。” 姜佑宁拉着陆薇遥起身，嘴角悄然上扬，“二公子当真好眼光，今日请两位来帮我看看字画也是本宫请对了，这画是我二妹妹所出，果真是懂画之人，言语中我竟看见了不一样的。” 陆薇遥又走进了看了看，也一同点着头“二公主真是好意境，怪不得佑宁那日说求了幅心仪的，我家二哥哥最爱画，尤其是山水奇观，自然之景，少见他对花草也喜爱至此呢。” “多谢陆二公子和陆大姑娘的夸奖了，也是长姐偏疼自家妹妹多有欣赏，我不过是喜欢，有些自己的想法，平日也是打发时间，看见什么画些什么。” 陆景和似是极为认同，接道“这景色就是要即看即画，即想即落笔，迟了一刻就不一样了，不过这每一刻有每一刻的好处。” 姜佑宁眼底轻浅的笑开，眸子里沉着说不出的情绪和逐渐浮现的暖意，“二公子爱山水，我可是有好的，前朝名人字画陆叔父想是比我收藏的多，但我这可是绝迹，旁人可没有。” 姜婉沁自然是听懂了，垂眸莞尔，略显娇态，姜佑宁看着这位二妹妹是明白的，现下也算是有心思的。只是这位二公子的兴致勃勃却只为了画，惹得姜佑宁哭笑不得，挽着陆薇遥和姜婉沁一同绕过廊道走向一旁东院的茶室。 陆羡之在身后看着，似是明白昨日父亲话中的深意，也明白了这位长公主的考量，这也算是好结果，自己这二弟感兴趣画多过人也不知能不能开窍，他倒是突然好奇这位殿下该是配个什么样的儿郎，为别人的考量总是通透，放在自己身上的难处又如何解呢。 陆薇遥看着这府里喜欢，拉着姜佑宁说着，“你这两个府合起来的要想逛全了看是要骑马的，怎么不见给这些院子换个名字，这来鹤亭，听着就不像你起得。” “这原是书房，我改了茶室，离着观景的地方近，应有个喝茶的暖屋，也是书房我想建的宽敞些，这些改动就很累人了，便是先用着之前的名，外面府邸的匾父皇还未赏，里面的等搬进来再慢慢换也无妨。” 虽是待客的茶室未摆床榻，但这围坐的桌案，两侧的折屏，主位的太师椅，左侧的官帽椅和棋桌，配着四周的条案摆放的精致摆件，右侧的长桌，旁侧的博古架，皆透着雅韵，一方静处，半盏清欢，总是吸引人的。 太师椅上方正位便挂着二公主所作的山间水墨，云舒将煮好的茶奉于桌案，姜佑宁引着几人入座，独有二公子还在那山水里观着墨色浓淡里的气息流转，还忍不住回头叹着一句“当真是画中游了，景和冒问这也是二公主所作么，我总想去这山水间看看天地，总觉着看过才能落笔，如今到觉着是自己心境浅了，心中的丘壑勾勒出的山水更是意境。” “二公子谬赞了，我也是在书中游记看到了不同，便想将书中的描述呈现几分，若是得了机会能见到这些峭劲山石，才真心能寻到这水墨氤氲间的刚柔并济，就像我随擅画景，却怎么也画不好人和动物，总觉着差点神态。” 姜佑宁难得见姜婉沁这样多话，不知是遇上了知己，还是想早些逃离那四方的天，和那公主的身份。这心中带着善意的人，哪怕多些心思也不过是为了挣脱出一条好走的路，总之也不会走歪了，就凭他们走吧。 姜佑宁抿了一口茶，同陆羡之和陆薇遥赏着字，选着要挂在书房茶室，“我的字虽也算还行有些气韵，但好似少了些规整，所以总不愿提笔，倒是薇遥这些年进益了，才是女孩子落笔的娟秀，雅致天成。” 还未等陆薇薇说话，陆羡之便开了口“薇遥的丹青却不尽人意，也该同二公主多学学。” 陆薇遥也知二人有话说便带着丫鬟，唤着自家二哥和二公主到那高处的亭台看看景指点自己一二。 陆羡之屏退了自己的小厮，独留着姜佑宁身边的云锦，怕有什么话不是自己该问让殿下为难，“父亲说殿下的字不随人，随了心，洒脱不失精微，行云流水，毫无滞涩，臣也想请教一句殿下所行所改似乎变了节奏，可有其他深意。” 姜佑宁笑眼会心，“大公子敏锐，本宫还等着给本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送上贺礼呢。” 陆羡之虽未得到答案，但却知道这位殿下心中所想定是更为深远了，“借殿下吉言，得殿下青眼一同商研政事也是进益良多，只是书中看的，朝堂论的都不如去村舍间走走。” “本宫知道大公子心中有志向，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是能想出来了，各项政策顺天应人之时，自会风禾尽起。” 陆羡之语气中透着真心，“既不是想出来的，也必不是等出来的，可殿下觉着臣自请下放并不妥。” 姜佑宁稍迟疑却转即舒展，“太傅虽上了年纪，可半点不失年少的风骨只是看得多更沉稳，不论任何位置都是能为后世指点之人。陆祭酒的学问和见识得陛下欣赏，总要进益，大公子三元及第的能耐陛下少不了恩赏，更会有安排，陆家一门贤能又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什么都有了还要再请，未免落人口实。” 陆羡之神色一愣，原是没想这么深，但仍是说了句，“殿下思虑周全，可这利国利民的好事应是越快越好。” 姜佑宁眼中也透露着深意，言语中也带着欣赏，“大公子有为民之心是好事，可你一人之能就算能走的的深，可有信心走的远，待定策之时你要再走回头路，还是等在那看着旁人与你并不同路。大公子修身之德行早已快了旁人几十里，如今群策群力之时，本宫还请大公子等等旁人，有了大公子的才德，本宫才觉着这所行所改能走的深远。” 陆羡之闻言神情舒展，“是臣心急了，却没想到殿下所思甚是明透，臣也问过祖父，祖父只说让臣观殿下所做，自会得到答案。” “太傅是将陆家的根和枝叶都滋养的无可挑剔了，我哪有什么答案，若非说一句。” 姜佑宁顿了顿，眼中更为坚定，“当观水月，莫怨松风，既是自己所想，准备的多些未尝不会更好，大公子有此心也会得偿所愿。” 第97章 归来 姜佑宁即便知道是自己有意引导姜婉沁和陆景和，也知道这确是对几方最有益的，可她更是知道可引导却不能不能左右别人的选择，也不能去试图改变他们各自的缘分。 就像她知陆羡之的赤子之心何时都是坦荡的，却还是会敬告何时行事最合时宜，能发挥最大用处。 她也并不想都如自己一般思虑，可她却不能不想，也不愿能想未想让自己绕了弯路，这些事归根到底哪有什么对错呢，都是选择罢了。 她知自己要的，就是在这棋盘之上物尽其用，至于棋盘之外，谁又敢承诺什么，她可以想也可以相信自己，但却不能说其中深浅，唯有自知。 姜佑宁半躺在贵妃榻上，拿着手中的密信搓成小团，再一层层包裹上揉在一起，脑中也在整理盘算着，“苏恒从瀛州回来了明日便会到京州，你以玄夜阁的身份去见苏良，告诉他不日三皇子便会派他去瀛州，让他走之前将苏大人书房里的东西换出来，瀛州的商铺漕运要全盘上缴，他不必再那上面打什么主意，让他留人把他京州的铺子剥离开苏家便不会有事，和苏恒相关的让他少沾染，其他的该是他的不会少。” 云锦看着自家殿下像小猫一样玩着纸团，不由的勾起了嘴角，“殿下觉着苏良会趁乱私藏一些，所以警告他，可他会听么，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姜佑宁手上紧了紧自己搓起来的纸团，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笑，“不用，他会听，但不会全听，而我要的就是他的自作聪明。” 姜佑宁起身站在立着的烛台前，将手中的纸团引燃，随即转身抛向地上的火盆，火焰瞬间在半空中燃烧成火球，掉落着点点的灰烬在空中散落，然后掉入火盆，又激起烧起的灰四散。 姜佑宁瞥了一眼因团的紧燃烧的逐渐变小的纸团开口道，“待陛下将全部都推到苏家面前，苏尚书或许还会犹豫，想着自己背了全部的祸事就可以讲条件，至少能保下性命，但在陛下和三皇子眼中可不在意那人。苏良被压着这么多年，他父亲的犹疑只会让他恐惧不安，他怕因为私藏的那些东西惹祸上身，就会主动摘出来，大义灭亲以求自保，他想藏在背后再回去做个孝顺儿子，那不能够，我说了我要听话的。” 云锦将地上崩落的灰烬清理干净，“这样一来他此后便会忌惮，也更能听话了” 姜佑宁坐在长桌后的圈椅上，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我不能指望利益关系中的人听话，好了伤疤记不记得疼谁又知道，但我要做好他不听话的准备，他能不能承受这样的代价，全看他了。苏良走后，让南意做她该做的，告诉秦叔让我们的人今就带着信去瀛州，苏家的热闹开始的时候，瀛州的命案也要开始了。” “奴婢明白，世子明日也该回来了。” 姜佑宁笑意渐柔，眼神落在桌上的那副字上，“他当是已经回来了，见了陛下，得了圣意明日才好将戏演得好，毕竟他所查未全部禀告，他所呈之情，陛下也不会全部让人知晓。” “那奴婢去让人准备夜宵” 姜佑宁并未拒绝，笑意却更深，提笔写着什么，看着并不满意，放在一边接着写，云舒进来一边研墨一边问着，“殿下是在给府里的院起名题字么。” 姜佑宁笑意温暖，满意的看了看手里那张，“正是呢，想起哪个先起哪个吧，今日那花厅旁的观景楼就叫惊晚楼，东院的茶室就叫沉夕阁可好。” 云舒还未说话，便见窗已开，来人飞身而入，一边关着窗还说了句“极好”。 姜佑宁坐在椅子上未动，半仰着脸，手指勾着覆上唇，笑出了声，“这样你也听得见，以往还知道有个音，如今还真是闯习惯了。” 萧昱就只是笑，顺势坐在对面椅子上“都说了隔墙有耳，我从房上下来刚好听见半句，臣可冤枉，再动静大些旁人可都听见了。” 姜佑宁眼睛盯着他看，手肘在桌上双手撑着脸，“瘦了，伤在哪，可好了。”云舒给二人倒上茶赶紧低着头出去，要告诉绪风，世子可不是冷脸，嘴角都没下来过。 萧昱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笑意更深，眸光看着眼前的人未曾离开半分，“都好了，外伤只是扮的重些，你不也是猜到了，看来也是猜到我提前回来了。” 姜佑宁娇嗔着歪头对上那人眼中的思念，“猜到和自己看到怎么一样，总是这样吓我，可要不理你的。” 看着许多日不见的小丫头，真是想的紧，如今看着她关心自己，眼中都是自己的样子，整颗心都软了，萧昱晃了晃腕间的古珠，“这不是有昭昭求的平安，我命好，心里想着你不会有事。” 姜佑宁眼中轻转，含羞带怯的垂眸浅笑，“这西州的风水养人，怎么这般会说话了。” “是养人，还养着铁和矿，为人养着兵器呢。”萧昱见眼前的小丫头闻言僵愣了一下，笑容冷了几分，萧昱也跟着她的神色冷哼一声“贤王的本事比我们想的大，大也没什么不好，只是那养私兵的地方应不在西州。我未同陛下禀报具体，只说探查到有铁矿，未敢打草惊蛇，请陛下决断。” 姜佑宁嗤笑一声“陛下疑心重，看见违逆触碰科考根基的人是贤王指使，三皇子也有参与，这铁矿不用查陛下也会安在贤王身上，他这个儿子没有这样的本事，他这个弟弟也看不上这些皇子。他明白的触及铁矿就不止为了银钱，现在在他心中贤王已然谋反，他只要一个万全的对策，拿回他想要的再名正言顺的处置了贤王。” “我将西州实情呈报请陛下处置西州事，又请陛下派人详探铁矿周围详情，再秘密派兵以待时机。所以传信于你，让南州之事送于陛下面前，南州走私在银钱，西州安插人手，再有确切证据养了人，贤王就再不能翻身。想是陛下会让人再查代考之事，让我盘查铁矿，但这派谁的兵，是禁军还是炎武军还不知陛下如何想。” 第98章 定局 姜佑宁将许夫人的信拿出递给萧昱，“贤王养的的人应在这几个地方，我也是猜测，现下倒是更确信兵部尚书是贤王的人了，可我仍想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有什么会让他么如此紧密。” 萧昱看了信，对上姜佑宁的眼神，转手将信置于烛火上，“所以我才没有一举攻之，总觉着有未尽之处，这条线这个局不能留下任何尾巴，不止因为我们暴露的会越来越多不能让陛下这样早知晓是心思，更是因为埋这样深，就已经超出我们掌控了。”萧昱似笑非笑的揉了揉额角“但如果许大人是突破口，我们也可以换条道走。” “你的意思既然贤王为慎重将他与许大人和他豢养的私兵分的这样开，倒不如放开，将其他的环都解开了，放出一条只在他们之间的路让他不得不走，我也是这样想，两环贯空才能隔环解环。” 姜佑宁骤然舒展，站起身撑在桌上，眸中清冽却带着猎杀的精准，“他豢养的私兵即是查不出数量那就给他留着，待我们断了银钱，收了铁矿，陛下的杀心他怎会看不出，赶狗莫入穷巷，他手里还有人怎么都会博上一搏的，只是他在为谁博，是他的一口气还是谁，我仍无法猜出。” “既然与许大人关系深，总能有人知道，我见了秦王向他透露了铁矿他也是不置可否的，似乎并不意外，你激着他的心思，我表露了诚意，现下再递上一份不完整的往事，他该记起什么了，明日我会让苍宇亲自过去。“ 姜佑宁站直了身子，抱着双臂，眼中带着些并不明显的不安，“他手中有铁矿，准备了这么多年究竟会有多少人，我们既提前察觉就不能浪费时机该提前设局，请君入瓮才好。” 萧昱展了展腰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那铁矿并未发现太久，也不能大规模的开采，贤王能拿得出的不至于太多。金吾卫不堪一击，禁军人数有限，调出炎武军就是他最好的机会，不管多少人，只要我们有准备能攻进皇城的就会有限，能进宫更是少，但我们不是不可以放他们入宫，只要调出炎武军时不让他怀疑，我们就有绝对的胜算。” 姜佑宁走到圆桌前，端着一盘牛乳糕放到桌案上，又坐下，“珺越山庄有银钱，有江湖失传许久的技艺，你懂兵法又经历过战场，如果我们手里有铁矿”姜佑宁瞬间了然，抬眸瞥人，似嗔似喜，“阿昱，你真的是有心思，你拖着时间也是想看看这铁矿还能如何用，这是考我。” 萧昱拿起一块递到姜佑宁唇边，“是你料事如神，我又怎么会瞒你，若矿洞地质条件适宜洞岩稳定也可用断龙闸，断开一半，另一半重开洞口，放弃一部门再断再开，若非坍塌应不会有所怀疑。” 似是被那香甜沉浸到了心里，姜佑宁歪着头撑在椅子上感受从口中滑进去的软糯，也同样感受着眼前人的机巧忽若神，姜佑宁深知自己拿捏人心的本事和自己的冷漠，知自己的聪慧和坚定，她也知道萧昱的狠戾和强大，知道他远见卓识的能耐。 她是自傲又倔强的人，她从未怀疑过和他的相通的互相的欣赏，但每每到此时她都会不住的平复自己内心的涌动，那也同样是自己棋逢对手的狂喜，姜佑宁在笑，萧昱就看着她笑，他知她懂他的奇谋，正如他懂她的诡略。 姜佑宁扬眉“只是要走这一步，就要让陛下许你去收那铁矿，还要抢出时间达成我们的目的，不让他怀疑。”姜佑宁说着抿了抿双唇转而轻笑，“秋猎，朝圣，陛下不会派禁军出京，那时最好，即便你什么都不做陛下也会选你。” 萧昱勾起抹笑意，却眸中渐冷，“正如昭昭所说，陛下会派大理寺的人，待我报上实情，也会派人给我，但不会轻易让炎武军同我一起，就算是我说的骇人，他也只会派几千人而已，陛下对镇国公府和炎武军的忌惮从未少过，他想要兵权也不知道自己吃不吃得下这么多。” 萧昱双手交叉幽幽说道，“有些权力收回去了，人可不见得在他手里，我父亲的炎武军是，当年定国公的玄甲军如是，最让人恐惧的是陛下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要他覆灭以震慑其他人。 但他也同样在恐惧，如今再有战事，除了镇北王和我父亲手中的兵可还有堪用的，我倒是想着该让贤王的剑逼的再近点，我们这位陛下既觉着安稳并不满意，他自己也该享享生死一线的刺激。” 姜佑宁直视着眼前人眸中的阴鸷和疯狂，放下撑着下颚的手，向前倾着半身，眸中闪烁着光亮，“你挑起的热闹合该是最痛快的，待鼎沸之时他的怒气也该选个人受着，是他擎天护着的儿子，还是他的皇后总要有一个。当年我母后的死，我不信皇后全然不知，死亡的恐惧或许不会撼动帝王的威胁，但她的三皇子的生死和以后总能逼出几句实话。” 萧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上扬，笑的意味深长，口中喃喃道，“世中逢尔，雨中逢花，我有福气。”姜佑宁也扬着小脸，迎着他的欣赏，心中畅快。 “恶紫夺朱本就不长久，他们若坦坦荡荡你我的谋略也无甚用处，这一个推着一个，都送到手里了，我也没必要假仁慈，你想的深，南意入了苏良的院子，苏家的热闹明日就该开头了，我要秦叔派人去了瀛州和长史大人谈谈进益，待秋闱出了名单我也不妨多些参与，陛下不也是要我伸伸手拉拢些人。” 萧昱的瞳影擦过几分耐人寻味的筹谋，看着自家小姑娘的果决，温声逗她“我家昭昭不止有运筹帷幄的本事，还有了牵红线的兴致。” 姜佑宁指腹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夹杂着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萧昱看的欢喜，故意歪着头不住的盯着她，看着小姑娘嗔怪的瞥了一眼，又开口道，“我家昭昭眼光好，看人总是准的，陆家的人没有不好的，二公主想是你也觉着不错，只是太傅对许家未必满意，陛下想牵制陆家，二公主显然不够用。” 第99章 更深的局 姜佑宁眉心微微动了动，凝着淡淡的疏离，“安贵妃想把四公主嫁到陆家，太傅已准备让大公子尽快定亲，陆家知道没办法完全与皇家无关，二公主未必不是最好的，太傅明白的。二公主想脱离许家，嘉嫔又想自己女儿有个好归处，没有比这再好的了，终究人好才好，婉沁也明白，现下就看他们的缘分了，我也是无法再多做什么。” 姜佑宁轻叹一口气，“我也有私心，虽说陛下不会轻易同意那几个皇子娶陆家女，但我不得不防着变化，与薇遥年纪相当的皇子都不是堪嫁的，陆家真是闹一场，伤了陛下颜面对陆家可不是好事。” “能不能成不是我们能管的，你广结善缘，总之都是人品好，想好好过的人不会有大错，世家儿女的姻缘难两全想明白才好。说到秋闱，许家的二公子文采卓然，人也明透该是能上榜，怀霖与他交好，你该是有想法的，但要走在许大人之前才好。” “恩，我想着外派最好。”姜佑宁眼睛微微眯起，言语中起了逗弄心思，“你怎么没想着科考，我是个偏心的，若是你去那榜上定是看不见旁人了。” 萧昱顺着她的逗弄“臣可是武官世家，考也要考个武状元，没问过殿下喜欢哪个，不敢考。” 姜佑宁气他反应快，扔过去个李子，萧昱一把接住，“谢殿下赏”俩人说着闹着竟过的这样快，看着那人走了留下的清冽的味道自己竟忍不住沉溺，怎会不知要和他走在一起只会更为艰难呢，就算是再让陛下满意，他也不会轻易允许一位有能力有爵位的镇国公世子和参政的长公主在一起的，何况镇国公府可是兵权在手，她不是没有想过其中艰难，可他和她都知道难也要走的。 翌日上朝永安帝将萧昱所呈西州代考案，隐去了贤王和三皇子所做公之于众，当场处置了礼部，吏部几位相关的人，下旨查抄了西州学政和长史一干人等，相关京中其他人待进一步查处。 永安帝派萧昱和礼部，刑部两位侍郎带着大理寺的人，五日后至西州处置相关事，同时召回大皇子，陛下一副快刀斩乱麻的做派渲染公正自是让天下学子无有可说，这些知道实情的人自也不敢多说。 姜佑宁看的见龙椅上那来自天子的怒气和帝王的威压下暗流涌动的杀意，他要贤王的人以为自己被蒙蔽不知全情，他要三皇子以为自己盛怒而恐惧，他要苏家知皇恩，这些是陛下精心算计后落下的一子，是帝王心术的平衡和算计的极致体现，不论哪一步都绝不仅仅是表面的样子。 永安帝在用手中的权势逼他们走，逼他们选，逼他们犯错或付出代价，姜佑宁感受着金銮殿近乎凝固的气流，盘算着陛下当已收到南州的一部分实情，这几乎就会做实了陛下对贤王所想，苏恒更是给三皇子惴惴不安的心思又铺上一层怒气。 姜佑宁知道这绝不是结束，甚至不是暂时的安全，陛下会透露给贤王什么，提点自己这个儿子什么才是他们挣扎背后，陛下布下的更深的棋局。 下朝回了宫，姜佑宁靠坐在外殿的宝座上半阖着眼，看着云舒在一旁炙茶碾茶，听着门外的树树秋色，等着陛下的召见和外面的消息。 云舒将碾好的茶末用细筛过着，“殿下新罗的庐山云雾，可启出来山泉水煮上一盏。” “拿上一会去给陛下降降火”姜佑宁依然面色平静的小憩着，云锦进门半跪在姜佑宁身前轻声唤着，“殿下，苏恒昨夜快马加鞭，今晨进府就不顾阻拦冲进了二公子院中，一番冲突伤了腿，苏大人下朝便赶回家了。” 姜佑宁没说什么假寐着听着云锦继续禀报着，“下朝陛下将三皇子传到了宣政殿，发了好大的火，对外说是三皇子办事不利，不辨忠奸下旨禁足反省。三皇子还未出来贤王便前来请安，现下还在宣政殿。颐华宫的消息，安贵妃同四公主在内殿说话，摔了茶盏，并对外称四公主身子不适，晴欢传来消息，四公主向她问了当日的事。” 姜佑宁缓缓睁开眼眸，并未遮掩的凌厉衬着整个人都带着些攻击性，姜佑宁将手搭在云锦的伸出是小臂上扶着站起身进了内殿，“如今都还清醒的隐忍着，三皇子禁足是陛下给贤王的放开的口，对三皇子的怒气也是对三皇子的保护，他仍不开的尾巴，他的父皇就会帮他断干净，五日后陛下便会派萧昱去西州处置涉事之人。” “陛下给贤王的口是怕打草惊蛇吧，西州涉及代考之事也没什么可查的了，陛下是让世子去打这条蛇的七寸，世子可会有危险。” “危险他不是已经有过了，陛下今日见贤王会透露会训斥，会将刚收到的南州之事当着贤王的面扣在他头上，没了三皇子这个挡箭牌贤王虽会被限制，但会自以为此劫已过，再奉上南州的事领了陛下的情，也就算了。他会防着萧昱，但不会再主动出击让自己再难上加难，萧昱这一番不会动手，面上办西州的事，私下探着想探的情，但贤王没那么轻易放松，会做足准备，可我们世子的准备只会更足，西州这一中局我赌相安无事。” 姜佑宁站在博古架前眼神却透过那摆件凝视着远方，眸光深邃，微抬起的手指摩挲着边缘的棱角，“陛下知南州事心中也有决断，此事不小但陛下会压着以牵制贤王，陛下派的这位指挥使事办的漂亮，可人生地不熟难免错漏，大皇子回京，其他皇子理应去城门口迎接，倒时让那几位证人撞上给自己求条出路吧，二皇子会为他们做主的。” 云锦收着桌案上散落的字，微微蹙眉，“可陛下已有决断，就是有证人也无济于事，二皇子向来知晓陛下秉性，怕是不会违逆。” “城门口的冤情就算是传播开来又与谁相干，陛下不想不代表知道没用，许多事都是积弊越深心中的成见越深，这个道理二皇子也是明白的，消息散播出去，民意就会沸腾，陛下虽能找几个南州的官员顶了罪名，但百姓已经知道了，二皇子再给证人安安稳稳的送回去，赏赐些银钱，可是拉拢民心的好手段。” 第100章 一举多得 云锦抬眸凝望，看着姜佑宁眼中算准一切的凌厉和退到局外观局中人的漠然，“所以殿下同时掀起瀛州事，让陛下对三皇子更加失望，可奴婢瞧着再失望冷一阵子还是会重用的。” 姜佑宁拿起那只青玉鹦鹉放在手上轻抚着背脊，抬眸看了看云锦，歪头挑眉示意她再想想，转身将那摆件放在桌上又坐下，云锦抬眼，嘴角微弯，“殿下的意思，这个时候挑起苏家事户部便不能接管南州手工坊的事，按理法手工坊查出问题理应户部派人介入，这样一来即便是户部参与也不会再和苏家扯上关系了。” 姜佑宁点点头，抬眼挑眉温柔的笑着“还有呢” 云锦看着姜佑宁手中的鹦鹉出了神，想着其中事，“瀛州没有三皇子私印但与北萧的信件中有，殿下此举难道不是针对三皇子和苏家，奴婢不明白还有谁。” “为何本宫定是要吃掉哪颗棋子，何况那是陛下的棋子，陛下会觉着自己的棋子不顺手，不好用便会给他铺路布局，或顶或托总在他掌控之中。陛下选定的皇子可以无用也或许无能但都是陛下的儿子，他可以训斥，可以磨炼，可以教也能命令，只要不谋反，陛下都不会把他交给别人也不至于失望。” 姜佑宁微微侧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陛下未选定的皇子可以是工具，也或许是弃子只要不与他的皇权相悖，在他用时听话陛下都能放纵，什么贪污纳贿，结党营私，哪怕是做了些出格的事，只要不触及皇家颜面，陛下的权利，事后跪在陛下面前祈求皇恩就好，总有回转。所以我为何动不能动之人，本宫布此局，在能动的人，在以后，你可懂。” 云锦点着头，嘴角随即化开一抹轻浅的笑意，“奴婢明白了，此举会在陛下心里留下烙印，但重要的是总要有人顶了这些罪，所以殿下选了苏家和南州的刺史，这二人的位置，和与贤王的关系都极重要，却又不是最重要，可放弃但却不容易割舍，至于在以后，殿下的意思是改革，换了他们会少了许多麻烦和阻力。” 云锦还沉浸在自家殿下布下的错综复杂的局中没有全然清醒，就听见姜佑宁略带温意的话，“不止，若是从秋闱中选世家子外派去南州，凭借他的人脉身份都更有利于安抚民心和当地官员，这人要有所出，也要有所能，可以耿直也可以圆滑但不能是谁的人，他把改革当自己的投名状也好，当做自己的抱负也好，要做事也好，这才是以后，至于三皇子留下的烙印，自断一臂的选择，二皇子的攻留下的仇敌本宫尽收了。” 两人对视一眼，云锦奉上杯茶，轻笑出声“殿下一举多得，定是会风禾尽起” “陛下二桃杀三士的互相制衡尽收渔翁之利，本宫也不能太落了下风。只是其中许多事也不全是我们的算计，而是他们的找补和贪心，这人那，进取易平衡难，退更是难。” 姜佑宁指尖点着那鹦鹉像是逗弄真的鸟一般玩着，云锦就在一旁定定的看，没一会云舒便进门报着，“殿下猜得准，陛下传您到宣政殿。” 姜佑宁起身由着云锦给她整理裙摆，“云舒备着茶，我们去给陛下降降火。云锦将苏家之事宣扬出去，外面也好宫里也罢，大家一起看看才是真热闹。” 姜佑宁看着宣政殿外小心翼翼的众人，和殿内永安帝晦暗不明的神色，眼神示意这云舒将罗好的茶和山泉水放在桌案上，姜佑宁唤了周公公取来茶盏，吩咐他们下去，自己便坐在一旁煮水，待缘边如涌泉连珠时舀出一勺水，用竹夹环激汤心，形成漩涡并将茶末在漩涡中心投下。 永安帝看着姜佑宁安静又专注的样子暂且舒心，起身走到桌案前，看着她激打使茶汤表面生成白色茶末。到水沸腾溅沫时倒入刚刚舀出的水止沸，将水膜去掉舀出第一盏，起身奉于永安帝，“这是今早新制的庐山云雾，再配上儿臣存下的山泉水，最能舒心养性，父皇尝尝可能入口。” 永安帝坐在桌案对面的官帽椅上，观茶汤明亮透彻，清香扑鼻，“这茶甚好入口鲜爽清冽又带着回甘，醇和清甜，也是佑宁手艺好。” 姜佑宁给自己分上一盏，抬眸尽是乖顺，“父皇喜欢才是这茶的好处，父皇唤儿臣来可不像是做茶的，但儿臣想父皇尝尝儿臣的手艺便自作主张了。” 永安帝眉头微舒眼中却看不出什么，“你总是能让朕舒心的，前些时候你提手工坊的事提的热闹，可是听到什么了，可也和他们一样不敢再说了。” “父皇派人去南州定是有要事，儿臣不知详情，但也能品出因谁也算能知进退，若没有完全的把握自不能强推坏了父皇的事。” 姜佑宁眼睛轻轻弯着，笑容明朗也带着些烦扰，“至于其他原因也是有的，许多记载并不完善，仅是靠着推测可还差得远，虽说要先有个大方向，可细节不推敲，不符实情，策定的再漂亮也是无用，太傅所提的角度好，朝中学士或许研究多时，可儿臣却不熟悉，这几月又被朝圣牵绊着，都是杂事，儿臣不诉苦就算了，父皇可是会冤枉人。” 永安帝笑意渐盛，神色却没有多大变化，“好，父皇说错了，你是敏锐，不是什么事急就能成，你可说说什么是好时候。” “想是南州有人犯错，本该是个好时候，有了错处就能看出薄弱，就能改也能堵住一些人的说辞，可犯错的是凌睿，我这个长姐也不能再加一把火了，何况没有万全把握儿臣也不想冒险，这事的开端还是稳着好，父皇不是说要想推的深就不能急，要拿出让人无话可说的东西才能少些阻碍。” “老三呀，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胆子倒是涨了”永安帝一边说一边拿出大理寺关于南州的奏报，姜佑宁走上前接着一边说道，“父皇不是训斥了么罚也罚了，想是凌睿年轻，总要慢慢学的。” 第101章 紫气升腾 姜佑宁通看了那份奏报，合上的瞬间，轻轻抬眼看着永安帝，一时没有说话，皱着眉头，面上也带着拘谨，“儿臣却没想到是贤皇叔，但看着凌睿纠缠并不深，父皇慈心，这禁足也算护着凌睿少走些弯路了。” 永安帝指节轻敲着桌面，节奏缓着却更透着试探，那敲击声也没盖过他鼻间发出的冷哼声，“朕护着，可未必领情，谁知道其他事又有多少参与，佑宁觉着当如何。” 姜佑宁知道陛下再说贤王，也是再说三皇子，更是在看自己能不能懂他的恩，姜佑宁眼中带着闪躲，像是为了定自己心般，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父皇之意不想让此事被太多人知晓，那就不管是为了其他什么事，现下都最好，该平息平息，南州涉事官员该罚就罚，该警告的警告，诸事有父皇决断定不会再有传言。” 永安帝眼底掠过一抹对赞赏，又随即换成那上位者怀疑一切等着别人证明给他看的漠然，“不问父皇为何如此，不觉着贤王的手伸过了线。” 姜佑宁心间嘲讽着，面上却露出柔意和对皇权的敬意，“父皇自有深意，或是为平稳，或是为皇家骨肉亲情，威严脸面，或是因父皇说的其他事留个口子，都是道理，手伸的再长也都伸不过父皇手中的线，儿臣何必多问。” 永安帝端起杯品了一口茶的馨香，笑的意味深长，“你想的透，何故不再想的深些，朝中这些事多有联系，不是几件事几个人能说清的，你做事朕不担心，但用人不可太过仁慈，老二和老三虽不成器但手中都有可用，你既说了该罚就罚，那佑宁觉着谁去接手更为合适。” 姜佑宁眼中澄澈，却略带着心思，像是在想永安帝的言中之意，“父皇治国，儿臣只需做事深不深的能用就好，儿臣虽说有些章程也还不是仪仗着父皇，儿臣也不是仁慈，只是就算手中总会有人也没有这样快，何况有人不能做事儿臣还不如不要。” 姜佑宁像是抹过眼中浅浅的慌乱，添上了些对永安帝的依赖，“既父皇为儿臣考虑甚多，儿臣也不能辜负，父皇所派南州之人若无意留下，倒不如从秋闱的学子中派一位，既不是谁的人，又是千挑万选的，先在乱中熟悉着，之后对儿臣所提手工坊之事也有用处。” “用人不止在做事，以后你总会明白，秋闱榜上有不少世家子过几日过了殿试可以历练历练，南州是乱，乱就捋顺，你既对手工坊多有了解派些人过去也无妨。你是个做事做在明面上的，可旁人不见得，做事也不全是做好该做的，你对弟妹们有包容之心是好的，可遇上事了也要有决断。” 姜佑宁眉眼微舒，看着永安帝的神情犹豫一瞬张口道，“儿臣谢父皇教导，弟妹们再有大错也有父皇教导呢，只是父皇身边的烦难若是犯下大错，儿臣也想父皇能畅快，之后诸事定会多想多看，南州那些被贪污的虽追不回但发现了就能减少亏空，怎么说都会越来越好，只是这走私一事，儿臣浅见，断了源头才好” 永安帝双手交叉在桌上倾着身，“如今未散播开来免了许多麻烦，南州刺史胆子太大，户部虽参与不多可那毕竟是北梁的国库，为平民心这番也应派些其他人去处置善后，源头要查，户部也不能掀过，你说得对该警告警告，这苏家也是想要的太多。” 姜佑宁舒了口气，像是自己所说被合了陛下心意一般突然定了神，“父皇既派了人去，再让禁军和户部未参与这些事的人一同去查出个结果的事，禁军的手段也不会辜负的。” 永安帝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和几分满意，“你这孩子虽经事少却聪慧，都是朕的儿女，竟差的这么多，这次西州代考，何止礼部，你那两个弟弟也在安插人手，不止西州，现在那些过了会试上了榜的就开始给自己找个靠山，都靠别人，朕都不知道靠谁。” “人在事上磨，方立得住，父皇多历练他们也就好了。”姜佑宁未再说，心中却想着万物有分别，而无分别心，拿着目的看人却不许旁人越界也是可笑。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试探她会如何做，是落井下石还是事不关己，是揪着不放还是能顺应他的意思，这也是永安帝自己是继续用自己这个女儿做面上的事，还是能让他参与更多的试探，永安帝更是在引着姜佑宁多说，从这些话语中评判着自己这位长公主，有没有能力做他的剑。 姜佑宁知道，也在应对，但不能游刃有余，面对上位者的试探是要紧张，要胆怯的，不能错，是为了能有说话的资格，不能全对，是为了赢得之后参与的资格。 姜佑宁也是在赌，赌帝王心术，赌陛下对贤王早已滋生的忌惮，更赌陛下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分毫。 姜佑宁告退后，永安帝看着手边那半盏凉透了的茶分了神，自己运筹帷幄了多年，怎会不知道谁有什么心思，可怎么处置如何处置的无可指摘才是最要紧的。 当年本是早该接这个孩子回宫，多养个公主也没什么，自己也是想的毕竟是和辰曦唯一的孩儿，可这嫡长的身份总要用的恰到好处，所以才选了这个时机，让他回来搅动着，如今确实给了自己更多惊喜，既是趁手好用，多给她些机会和宠爱也无妨。 永安帝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收了些冷漠却仍是看不到眼底的样子，看着给自己换了杯茶的周德元开口说道，“朕的这个长公主，可谓是虚室生白，到底年纪轻，这世间哪有什么大白，不过也好总好过心思太多的。你可听过外面那句‘人归经纬，紫气升腾’，正是佑宁回来的时候” 永安帝顿了顿像是说与自己听一般，喃喃的重复着，“紫气升腾” 周德元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扯出笑意，但却藏着些忧虑，“奴才不知外面事，殿下年轻有陛下操心着呢，奴才心中要事只觉着陛下最近总是舒心的。” 第102章 新发现 永安帝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桌上的密信，“是合朕心意，若是有这紫气也是我北梁的祥瑞，好事，有些事该收收了，有上天眷顾，朕的长公主说不准就是来断了这些人的。” “陛下是天子，有上天的眷顾，定会得偿所愿。”永安帝听着这话，静静的靠着未说什么，周德元看着永安帝没再说什么，眼神压着这慌乱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姜佑宁坐在辇上，看着回宫的这一路红墙高耸，轿辇走过的路上金叶飘落，无人回头去看，又随即被宫人扫净，像是这些更迭和变迁，被忘记了太多，抹净的也太快。 突然想到即便这墙是白色也会被鲜血浸透成朱红色吧，姜佑宁坐在辇上想着，看着不禁绽放出的摄人心魂的笑颜，在光影下被衬的更是艳丽惊人。 南絮不知姜佑宁在笑什么，只是觉着美，像是诗书里走出来的，真是应了那句瑰姿玮态，不可盛赞，可她也觉出她的殿下那笑中并未透着多少欢欣，那许多的难处都是旁人无法分担的。 姜佑宁回宫像是换下面皮一样露出了疲色，倚在榻上听着外面的事，“苏家的事已经传开了，三皇子禁足本就有气，这回更是在院子里摔了东西，让人送了信去苏家，瀛州新的命案午时左右三皇子便会收到消息，秦叔派了楚先生已到达瀛州。” “过不了明日苏良就会被派去瀛州，路上帮着点，别让人坏了事。” 云锦见姜佑宁没什么表情也未在说话便走到身后给她按着穴位，半盏茶的功夫姜佑宁缓缓睁眼，仍是那个姿势，云锦轻轻唤着，“殿下” “陛下要我查得深，要我做他的剑除掉贤王，要我将那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奉于人前，陛下落子也是够快的，这是要在用中试探着本宫么。” 姜佑宁轻轻挑眉一笑，眼神却是不善的，向外吐露着几个字，“本宫在他的试探中，可他还入不了本宫的局，既想看，本宫就将这戏送到他跟前。” “殿下知道他的试探，可他却不知殿下知道多少，这先机总是在殿下手里的。” 姜佑宁娇嗔着勾了一眼自己身侧的人，扶着她的手起身，站在窗边，“合他心意的事，他不会在我局中，我只能把自己当做他手眼通天下的一子，他要什么本宫便在自己想达到的目的之上给他演什么，本宫不能觉着他不知道。” 姜佑宁轻轻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棋盘“可若是与他站在对面之时，本宫也断不能再让他手眼通天的，我秉着他的心意折了的人，何尝不是他的挡箭牌，我猜江湖所传紫气升腾，陛下也知道了。” 云锦抬眸眼中明了了许多，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狠意，“所以陛下会觉着殿下带来的祥兆定会对他有所助益，所以陛下的试探也是他信了那话，那这也能是殿下的挡箭牌。” 姜佑宁回身坐回榻上，言辞中有些迟疑，“陛下的人遍布各处，知道江湖传言也没什么奇怪，只是当日世子是有意放言给特定的人，并未遍布，更是没有提及太多，本不惹人注意。否则这话怎的在京州少有人知道，后宫有孩子的后妃这么多，朝中御史有时时盯着，不管怎么用，听了这话都不会半点反应都没有的。” 姜佑宁抿起的唇略松了松，勾起一抹浅笑，“他呀想的深，有些事即便是我也有不能及之处。” 云锦嘴角也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着自家殿下眼里的欣赏还带着些骄傲，“殿下的意思，陛下身边有世家相通，但曾与朝堂密切的江湖势力几乎都淡出了，各世家内里乱的不输朝堂，如若陛下手里有世家力量为何不选越家，那几个大族也未见与朝堂有太深的联系，毕竟当年世家与朝堂之争的那些人也都还在。” 云锦想着手里的消息，也感叹着萧昱的局，激起了怜舟家，试探了陛下，所传之言就因没有散布才让人更信，即成了殿下的挡箭牌又能推动一些陛下的犹豫，实难有人能逃得过天象的吸引。 姜佑宁手上攥着掉落在一旁未收起来的红玛瑙手捻珠，感受着珠子在手掌间摩擦挤压，“陛下想伸手就会有人坐不住，世家之主要有威望，是正统，如能搭上朝廷借助朝廷的权利就有望停了那乱，这不难。难的是能做什么同陛下交换，所以你说得对，如不是那些个大家族，就不是与陛下相通，只是为陛下办事，那这中间就要有人维系着。” “殿下那裴渊的身份会不会让陛下忌惮，可将人送到阁里，毕竟府上瞒不住一个大活人的。” 姜佑宁松开了手，两指转动着珠串，“下月十五怜舟家主自会开山门，打卦起运，朝圣大事为北梁国运祈福，家主在没人会在意有人下山，何况隐士高人化名入仕，本宫不知情又何妨，怜舟家主做得准备只会比我更多。” 云锦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骤然抬眸，半跪在姜佑宁身前，眉头紧皱，“殿下可记得崔家同凌宇的交涉，当时您也是对龙泉山庄有疑问的，不知能否有联系。” 姜佑宁对上云锦的眼，“是呀，崔家，新主继位，占卜秘术，又在拉拢势力，崔家或许不需要杀手暗卫，但有人想要铲除异己可是需要的，这就通了，但这中间人是谁，陛下又用了多少。” 姜佑宁转身站定，“何不让凌宇顺水推舟，先不要，去请他到府上，另让秦叔选几个人，再去国子监请陆祭酒找几个熟悉南州的学子，待新人去南州赴任时同去。”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捻珠又突然拿了起来，“请他去含章寺见，我和云舒先去府上等你，再一同去含章寺，等会备上马车从角门走，别让人看见。” 进了府，姜佑宁大张旗鼓的让云锦坐着自己的车驾去国子监，自己则在府中清闲着，想着事，看着皇宫的方向，将手中的鱼食撒入鱼池，看着锦鲤聚在一角翻腾的热闹。 第103章 知其白，守其黑 姜佑宁坐在廊上，看着池中的热闹，将手里的鱼食都撒了下去，云舒给她擦着手，“殿下午膳后苏尚书被传去了宣政殿，出来时脸色极差，苏家对外只说苏大公子吃醉了酒，生了误会。倒是许家那庶女这些日常同二皇子相见，昨还因着这事同许家大公子吵了几句。” 云舒说着又突然一脸小心思的笑，姜佑宁抬头看她，云舒蹲在姜佑宁身侧，笑意未减，低声说着“陆家二公子送了几幅画给二公主，以陆大姑娘的名义送进宫的，说请二公主指点，这一来一回有的聊呢。” 姜佑宁看见云舒生动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俩人不声不响的却知道主动，薇遥都不见得能想明白，再有两次估计就该来找我说了，你呀最是敏锐，总能发现。” “奴婢看的准，这俩人合适呢，不过还是不如殿下美满。” 姜佑宁瞬间红了脸，转头不再看她，却低头含着笑，听见婉清姑姑的声音，抬眸说着，“这丫头现在胆大的很，都玩笑到我头上了，姑姑可要帮我。” 秦叔闻言也是难得收了严肃，看着比平日都温和许多，“殿下要派出去的人属下都准备好了，裴先生说也想去看看，不止南州，还有东州、成州和叙州。” “请先生自便就是，先生可在府里” “在呢殿下要见见” “请先生到花厅，秦叔同我一起” 秦叔接着说着府里的学子和一些安排，到了花厅见裴渊望着远处想事出神，姜佑宁先开了口，“先生的院子我一女子怕是不便，就请了先生过来，先生奇思，想自己的筹划落地，自要去看看。” 裴渊转身见礼，“殿下客气，本就是殿下府中，殿下要议事自该草民前来相见。” 姜佑宁一脸坦然，收起了在外面那些客气，“本宫说了，外面再有烦难我这府里也能留一片自由，你们自己的地方，没什么你我，先生要去看看，可同他们一起，打着朝廷的旗号能看得多，也是陛下首肯的，我的人不参与他们的事，学而已，不必考虑太多。先生要去其他地方，不论是为了安全还是做事方便，我想着府里人一起去更好些，也能跟着先生学学。” 裴渊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有些出神，不止是样貌而是她的风骨，也是自己遇明主的快意，更是欣赏，超乎于任何情谊的欣赏，“听殿下安排，殿下府里也是些能人，裴渊受益匪浅，能一同前往也是妙事，殿下可有事安排。” 姜佑宁知道赤子之心难得，也知道这世间对那些纯澈之人的磨砺，她也不是想改变谁或者成就谁，她深觉人是什么样子，就该什么样，旁人不能插手，也无能为力，唯有旁观。但却在试着给走在一条路上的同路人讲讲自己能看见的，说条明路罢了，至于那些不同路的，自己有本事将他们断在这条路上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姜佑宁挑眉，粲然一笑，“那就先生和秦叔安排人，事或许有，先生先看，到时再说，先生那日的文章我请太傅和陆祭酒一同看过，皆有受益，想着哪日见见，如今看等先生回来吧，本宫看不见的事情，还请先生详述，我们定策终是要走到百姓中去，本宫不信那高高在上的规则，不落地难有用。” 裴渊是个心思深沉的，这深沉里有自己的思虑，更有自己的傲骨，言语断道不是什么话都有人懂的，如今遇上些能人，不必也不想再藏着，“殿下放心，裴渊定竭尽所能，这几日看了殿下的文章，听了府里人畅言，草民当真钦佩，或是因为殿下写出了我心中所想，也是因为其中有我之不敢想，利而不害，为而不争，不轻易置评于人的真，殿下当真能是万物皆为您所用，万物可不为你所有。” 姜佑宁与裴渊目光相交，眼中是欣赏，更是坦诚“先生如此盛赞，我也是不敢认的，未到选择之时，那些所想也不过是自己的浅见，我虽有幸有所觉知，可却不能说自己定能如此。不站在当下，不站在那位置上就不能轻易言他人之错，也不能妄言自身定会做好，能超越谁，先生的欣赏也是给了我许多欣慰的，若非说上一句，知其白，守其黑，懂而不执，看而不沉，静守罢了，如今也是修心未得，愿同先生这般同路之人，多看看，听听也早日能得。” 裴渊眉心动了动，行礼告退，眼中浮起一团火焰，妙呀。 裴渊走后姜佑宁将云舒递过来的信交给秦叔，“裴先生想去看的这几州，除了手工坊，自然也想看看为何有粮有铁矿却经济并不好，所以我们查到的先别扰乱他。这些详情我们的人先看看到时等有些眉目了再给裴先生，不知道的时候才敏锐，这还有封信，需要时可用，颖妃的父亲是成州长史。” “属下明白，除了这有些学问的，属下会派几个能查事的，属下觉着轻易不要惊动官署，毕竟想要了解的多就会涉及的多，但这些和手工坊不一样，传到陛下耳朵里只会多有怀疑，做学问的人想做好手上的事，但不见得能想全这些事。” “秦叔安排就是，您是有数的。”秦叔行礼刚要转身，姜佑宁起身叫住了秦叔，眉眼含笑低声说道“秦叔也是消息灵通，但没看见总有担心，他无事，只是不便过来。” 秦叔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随即嘴角上扬，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慈爱，“多谢殿下，少主自小属下就在身旁，他的本事和身边人远不用我担心，但也是忍不住。” 姜佑宁也是一脸的乖巧，”自然都是如此，秦叔是长辈只会更担心，有些事他不放心旁人，所以请秦叔帮我，秦叔也是我的长辈。”姜佑宁见秦叔深深一拜，也是动容的，他知道有些情意不必多说，但唯有长辈的担忧只是想多听一句罢了。 第104章 与输赢无关 姜佑宁在含章寺门口看见若风在等着，由他引着到了后院，看见圆镜法师和萧昱坐在棋盘两端，姜佑宁坐在一旁定睛观棋盘之上暗流涌动。 圆镜法师执黑子棋势如千军压境，锋芒毕露。萧昱执白子被迫应战却早设多处埋伏，或明或暗，一时间姜佑宁竟觉着自己这个旁观者都不能全然看出所有。 黑子胜势如虹，白子却突然变招，顺势两子势均力敌，圆镜法师似是早有预料，一子落下瞬间打破平和交缠之势，试图压制萧昱将白子逼入死角，萧昱却借势反攻化杀机于无形，又顺势落子封死对方退路。 姜佑宁正看着起劲，像是局上又开新局一般，一方试探虚实，轻灵避让，一方从容应对，绵里藏针。 棋局至此，姜佑宁甚至觉着萧昱开局的节节败退和圆镜法师现下的试探皆是早有预料有真有假，像是步步为营设下的饵。 圆镜法师似是来了兴致端坐在棋盘之前手中轻捻佛珠，面上虽是平静眼中却溢出了畅快，萧昱不疾不徐，拈起棋子的手却停在棋盘上迟迟未落。 这棋盘之上，一步棋三步谋当真是棋逢对手，萧昱的白子挣扎数手虽是多有犹豫，却也将黑子击的半盘溃散，两人仍在交锋，各有路数，终以白子须臾绝杀，胜出半子。 姜佑宁看的出神，萧昱赢得极险，圆镜法师却并不觉着遗憾，言语中尽是畅快，“萧公子算无遗策，妙极，贫僧也是许久没有这样畅快的下上一局了。” 萧昱抬手示意云舒刚要倒茶的手，伸手自己倒了杯茶放在姜佑宁跟前，“晚辈也是险胜，能与前辈手谈当真快意，受益匪浅。” 圆镜法师眼中幽深，面上呈着独属于僧人的静，“与输赢无关，赢有赢的痛快，输也有输的畅快，双棋未遍局，万物皆为空，萧公子每步落子看似都没有直指输赢，而是在制定自己的规则，不论盛世还是残局，虽变化多端却心定手稳。” “前辈谬赞，棋局或本心，晚辈在守也在修。”姜佑宁从那局棋上移开眼，端起茶杯侧身看着萧昱眼中的沉静和自持，两人相视，萧昱眸中带着些柔意，继续说道，“棋局在博弈，规则不可违逆，但可选择，顺势而为，见路不走，都有落点也都有进退，此心不同，取舍不一，直指输赢远不如跳出输赢，正如前辈所说与输赢无关。” 圆镜法师眼中幽深却澄澈，言语中耶多有欣赏，“拨观照影，贫僧这颗修行之心今日也算宽慰，他日若能多与公子下上几局更是无憾，萧公子棋在自渡，也在渡人。” 萧昱面色极静，眸中有星辰，有利剑，更有无法被打破的盾，言语中有坚定，也多有疏离，“承蒙前辈盛情，能有幸来讨几分清净晚辈心中感激，萧昱自渡尚浅，修心罢了，不敢渡人，况且人会求救，不见得求渡，因果上走一遭，能走出个什么究竟，旁人无能为力。” 姜佑宁观这周身的山光物态似静似动，说静本就是屹立在天地间的挺拔，说动这深秋的蓬勃总是有自己的丰盛，而眼前人独立于这万物却比万物更动人。 姜佑宁见过萧昱杀伐果断的狠戾，见过他面对局势算无遗策的凌厉，见过他在朝堂之上的盛气凌人和与朝中众人的虚与委蛇，见过他骑马舞剑的肆意张扬，见过他读书论策研习兵法的专注纯粹，也见过他狠辣之下的至善，算计背后的至纯，但如今这份超然和对人性凝视过后的退舍只让人无法移开眼。 圆镜法师也同样在叹，叹面前二人的能，叹自己的选，姜佑宁开口打破了这平静，“今日前来也是想问问往事，法师曾是静安寺的主持如今独立出来可方便说是因何事。” “贫僧与师弟观念不同而已，殿下是有何发现。”姜佑宁听圆镜法师所言像是也有过什么怀疑，便顺势吐露，“也不是发现，本宫身边人偶然去过，觉着那寺中檀香甚是不同，有些异香，便让本宫想起此事，随口问问。” “寺中所用原不过是普通檀香，后用量大寺中便在那山脚下的城安县中一处自己做香的人家采买，与之前相比确实香味更浓，如今是否再换，贫僧也不知道了。” “多谢法师，您的那位师弟可是明净方丈，本宫也是有所耳闻，本宫的一位皇叔常年在寺中礼佛，静安寺如今也是香火鼎盛。” 圆镜法师面露愁容，又瞬间舒展，“正是，师傅圆寂之后，师弟愈发与以前不同，贫僧喜静故回山中静修也是多年未见。” 姜佑宁嘴角噙着笑，言语中却仍在试探，“我身边人也是有幸见过，说是看着年纪尚轻，武功卓绝。” 圆镜法师深深叹了口气，“明净天赋极佳，年少之时我同师傅修身法，他却认为身法不如剑法能直击要害，他性子过于执拗，师傅本想着他修习身法能心中平静，却拗不过他，看他日日自己在林中舞剑，又怕他走火入魔浪费了一身天赋，便开始教他剑法想着他痴迷剑法能有所修为，但明净出手狠戾却始终无法突破，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姜佑宁见圆镜眼中似有似无的叹息，还带着几分悔和怨，并不像平日里的亦静亦透，转头与萧昱对视一眼便一同离开。 两人顺着小道往前走着，山间的树叶虽多飘零却也显得这小路铺撒着繁盛，山间光影，脚下斑斓，寂寥与绽放的交融也是藏在这深林里的精致。萧昱在姜佑宁身后半步护着，“怎么觉着那寺中有异” “说不好，忠王叔常年在静安寺，却有意遮掩身上味道，而不论寺中还是衣物沾染上的，云舒都觉着与常日的不同，我多心吧，宁可信其有，但总不能轻易略过，既然贤王叔藏的深，一脉相承，我不安心。” “看着圆镜法师也有未尽之言，不过所说应为真，或者有些事他也不知实情，要不要派人去寺庙周围也查查。” “我已派人，你说得对周围也应看看，但现在只能看不能再问了，我听云影说那明净方丈的武功颇深，今日听圆镜法师所说却并不像，不知是突破了修为，还是另有原因。” “若像法师所说那位方丈因太过激进不能突破，哪怕再过勤奋也是难，等有些眉目了，我们不能问也可找人试探，江湖中人慕名而来也是有的。” 第105章 渡人渡己 姜佑宁转身嘴角轻扬，眼波流转间溢满了笑，“世子棋技非常人能敌，布了一手的好局，如今局中事显，我自然要前来贺一贺。” 萧昱见她转身，空抬着胳膊挡在一侧，生怕在这林中有这么磕碰，看她嫣然含笑，似是勾人的小狐狸般在这山林中雀跃，也忍不住笑出声，姜佑宁继续说着，“陛下想是已知道你所放出的紫气升腾的话，他同我说了南州的所有事，却未提西州。我同他说了秋闱外派之事，但却没指名是谁，他也要我派人同去。” “她要你做除掉贤王的剑，他会觉着这紫气是北梁的也是他的，陛下不会选陆家人外派，选来选去许从毅的身份和能力都最合适，你提了，陛下心里有了，许尚书也不敢多说。我会适时同陛下说起这个人，瀛州事三皇子怕狠了，他猜不透陛下只想一味的遮掩，你算得准，连夜就让苏良去了。” 姜佑宁语气中尽是嘲讽，眸中像是要扑上去的小兽一般凌厉，“做皇子的好处我这位三弟还不了然，只要他还畏惧皇权，感念父恩，南州西州的事有贤王顶着，瀛州的事我帮她推给苏家，该交的交，该送的送，此次苏良去也是为了他的名声，他的父皇定不会让旁人把他如何。陛下很快就会知道瀛州事，压不住了要舍了，他要我做他的剑，可我本身也是在出手的，你既试到了世家有人与陛下有联系，可有眉目。” 萧昱眼中看着小姑娘只觉着耀眼，语气中都藏着半分未说出口的软意，“我放此言因怜舟家，也是让陛下心中顾虑，自古帝王都会在意天象，总有好处，他想做未做的都会觉着你的出现在帮他，而那些事中也有我们的事，那日见到怜舟家主，他虽未多说但也看得出我不曾妄言，但激起天象人运的玄妙之处有时并不是因为谁，能用得上，我们运气好，至于眉目看来昭昭已有。” 姜佑宁眼角跟着轻轻弯起，“你连陛下是否会再寻人问气运之事都想到了，你可了解崔家。” “崔家凋零多年，新主继位却有起势，我会派人详查，不知是新主自己的意思，还是要以崔家之力，这些世家大族都会有卜卦起运的能人，如有鼎盛之事在抉择之时都会一问再问，何况人的气运会变，我们有备无患，也能用尽用。” “崔家以龙泉山庄的名义联系了玄夜阁，并有意拉拢凌宇，我本想着顺势探探，又觉着不妥。” 萧昱沉默片刻，两人走到一处亭子，伸手抚了石凳上的落叶将云舒递过的软垫铺了上去，又唤云舒拿来披风，“你想探探龙泉山庄是为谁寻杀手，但不用凌宇，她是你玄夜阁的人，玄夜阁在江湖，要尊江湖规矩，才能用江湖势力致人，只要与贤王无关我们就都还有时间，我也未想这话也是推动贤王之事的推手，算了那么多用起来顺手就好。” 姜佑宁嘴角一勾，眼眸中映着光影更显澄透，“你算无遗策，那日陆太傅也不住的夸你的棋好，我都觉着有时是你让我了。” 萧昱见小丫头瘪瘪嘴的委屈样子，忍不住低头笑出声，姜佑宁见他笑更是气的哼了一声，萧昱看着她认真道，“还真不是让你，我若让了你怎么会看不出，只是我看他们尚能看的深，能多算上几分，你的路数常出其不意又多有思量，我也不能全然看透。” 姜佑宁笑盈盈的接过汤婆子放在手上，娇声道，“那世子是观不透我的棋，还是未曾刻意想看透我的心思。” 萧昱眸色清透如水，泛着水光却难掩内里的平静，“都有，就像今日与圆镜法师所说的话，你也是这般想的，你我本就心思相同，路数不同也是好事，看不看得透有何重要。” 姜佑宁转念有些想法，也未遮掩歪头轻笑的问着，‘“阿昱，你从不曾觉着我会有其他心思么，哪怕是以前。” 萧昱挑眉勾唇，甚是肆意却难掩真诚，“会有，但我虚心求教，昭昭不也是坦诚相待。” “我长大了，你不问我也是会说的”姜佑宁扬着下巴，眼中不容忽视的光亮似是盖过了午后的暖阳，肆意又矜贵，萧昱知道她和他所处皆无真正的平顺，这些真真假假，浮浮沉沉之中，他们都在尽可能的护着自己那颗心，想接住自己，也想陪着身边人。可自己走过的这一路，哪怕真能享缕缕清风之时人也难全然放松，也会多思多想，他们只能不断杀死自己去对冲，不断对抗自己去舍，去选择。 姜佑宁如是，她和他都是在对抗自己的本能去信任，去爱对方那个完整的灵魂和时常会破开血淋淋的那个自己，她也总是感叹太像了，像到自己总觉着死生都是他并不是什么誓言，而是本该如此。 姜佑宁微微回神，对上那双并不像往常一般炙热却极其幽深，像是要把自己溺死在其中的眼眸，忍不住绽放着自己少显露人前的深情，“怎的说自己不渡人，我分明能见着你包裹在皮肉下的滚烫，怎么不算是渡我。” 姜佑宁见他笑而不语，自己也垂眸一笑自问自答的说着，“是了，于我你总是全然真心，就不能说渡了。” 姜佑宁和萧昱都深知自己无疑是个掌控者，但他们之间却并无谁控制谁之说，他们尊重也甘于在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后，自居在那个被对方掌控的位置上，他们倔强却甘于臣服，即便在臣服时也不忘吸引着对方更进一步享受着对方的一切。 姜佑宁扬眉，言语中是自得也是并不用谁证明或回答的强大，“想是我自谦了，我于世子爷何尝不是块璞玉，何尝不能让世子爷宽心，也为你渡得几分怡然。” 萧昱瞧着眼前人的清冷却明媚，对上她的眼，一字字的说着，“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你我渡不了旁人，却没忘了自己，入不了佛门，也能有一处清净。” 第106章 突有发现 姜佑宁听着他的夸奖虽也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欣然接受，扬眉巧笑，“再去西州想是有场真正的仗要打的，我等你回来。” 萧昱甚至觉着他的昭昭生来就该是这样的肆意张扬的性子，那样的笑让萧昱心中都陡然一紧，“朝圣或是苏家，你也是要上战场的，我定安稳的回来，南辰的兵虽没有异动，但独留南辰帝在都城，不知是摄政王对皇帝的试探还是他对我们或者别国另有所谋，他虽大权在握但毕竟上有皇帝，这一番若是试探出虚实，对我们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一战之力，休养生息这些年，他们乱，我们也不甚平稳。” 姜佑宁轻轻挑了下眉尾，眉眼间带着些慵懒的慑人，“我或许会拿捏他的短处威胁他，却不会与他合作，这位摄政王也不会相信别国之人，本想你在的无论骑射或是武力总能压上一压，这几位皇子我尚指不上，但如今一看许从毅在这上露面刚好，想是陛下也不会在这之前派人去南州，只会空出个位置罢了，其他的吏部也会有说法。” “怀霖也在，总不会让他们吃到好处。只是这样算来，苏家的事要快刀斩乱麻的好，也免得分心，到西州以后我会向陛下发出三次消息说明此处细节和所需，届时你也好有多把握。” 姜佑宁唇角绽出冷笑，“陛下应是急的，但也难免犹豫，毕竟还有许多他没掌握之事，未免陛下不能下决心我会适时将许家的事尤其是庄子上养的人透给二皇子，哪怕是丁点的苗头，二皇子也会放大，陛下也会疑心，贤王与三皇子虽有联系却不像是选了三皇子，但一定未选二皇子就是了。” 萧昱手中摩挲着飘落在石桌上的枯叶，垂眸诉道，“太过突然也是惹祸上身，三皇子虽禁足但不会什么多不做的，倒时二皇子反击时碰巧查到什么就和我们不相关了。” 姜佑宁笑他们想到了一起，“我手中还有御史大人呢，那些送过去的小事是压，还是扬出来为三皇子鸣不平总会有说法，他站了队朝着我放冷箭那日起，他的忠直就得立在那做个标杆。” 萧昱弹落手中的枯叶，起身将小臂置于姜佑宁身前，示意她起身，“你向来有数，秋猎也不会有大事，不是机会，但意外不得不妨，我京中的人都留给你，绪风也会留下。” 姜佑宁轻扶着他的手臂起身，同他一下下山，看着阳光透过树枝散落在他身上只觉着暖极了，便顺手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了云舒，紧了紧自己的斗篷跟着他的影子，“我小心着呢，你才是需要用人，阁里都备着人，不过这走私真是有赚的，还好我手上有些铺子，否则也是要动心的。” 萧昱见她在身后玩的欢喜，也就慢慢走着看着她，也注意着怕她脚下不稳，“银钱方面你也不用担心，你若想手中的再扩大也可往漕运海运上走走，珺越山庄有自己的船队，我手里也有，庄子上那些稳定的你院里人都懂，想外扩的秦叔都熟悉。” 姜佑宁像是玩够了，还从地上捡了两片叶子，都是好看的颜色还透着新鲜，“我像秦叔替你报了句平安，要么他心中也总是念着。” 萧昱眼中透着暖意，“秦叔想是把京中消息也都告诉了外祖，不过外祖有数不会和父亲说，还不是让他知道的时候。” 姜佑宁点着头，又停了脚步，张开嘴“啊”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又低下了头，惹的萧昱一直笑，上了马肩膀还笑的颤，姜佑宁转身红着脸上了马车不再理他。 回了宫姜佑宁看着云锦递过来的密报，也没什么意外的事，听着秋云姑姑说着皇后宫里事，“可能是三皇子的事闹得皇后娘娘心烦，再加上三公主也不知宽慰一直闹着，皇后娘娘在宫里发了好大的火，还说着殿下回来就没什么好事的话，说在宫里让她不痛快，又哄得皇上喜欢，竟快赶上了她的儿女。” 姜佑宁持着扇子半掩着唇笑出了声，“也是个忍不住的，既说了就是不怕人听的，这些拈酸吃醋的闲话不一定能传到陛下耳朵里，那我们就帮她添点火传到陛下那，自己的女人不知恩，陛下就只能提点着陈相好好说说自己的女儿了，教不好两个孩子，那就陛下亲自教导了。” “殿下说的是，咱们这位皇后呀总说旁人让她不痛快，可奴婢瞧着她就是太痛快了。陛下的后宫清净，这些年也有新人，但少有专宠，她又诞下了一双儿女。” 姜佑宁转着扇柄，眼中好奇，“父皇鼎盛之年怎么这宫里除了之前王府诞下的孩儿，这些年竟再无有孕的，这些个新人也没动静，父皇可疑心过。” 秋云姑姑也回想着，眼中似有疑惑，试探着开了口，“陛下那奴婢不知，但养大了这么多皇子公主也就未见什么疑心，倒是太后提过，后来也算了，后宫的手段在精，太后也不会没有察觉，何况是所有人都没有。” “是呀，都未有，云舒你说有什么手段能做到么，这些日你观这些人可有身子不妥的。” 云舒想着也回着，“看是没什么，只是光是看能看出的有限，但能针对上所有人还无一人察觉却是难，就是奴婢也不敢说能万无一失。” 姜佑宁眉头微皱眼中也划过些空茫，“难道与人为无关，巫蛊之术或能做到，但陛下禁这些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出现，那陛下呢，云舒你观陛下可能看出什么。” 云舒震惊的看了一眼姜佑宁，又仔细想着，“这，，陛下毕竟有过这些孩子，若不是外伤应是不会吧，看面色可看不出。殿下难道觉着......不行了。” 姜佑宁转眸看了眼局促的云舒和震惊的秋云姑姑忍不住笑得停不下，笑的刚进屋的云锦和南絮也是一脸好奇，姜佑宁轻拍胸口缓了缓，“我哪知道这些，你也真是敢想，若不是外伤可有毒或者药可以让人逐渐衰退。” 云舒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似是想到什么又骤然抬眸，“有是有，但陛下的饮食下药怕是难若逐渐衰退宫中这么多人怎会一点传言都没有，就算不敢陛下也该急着想寻医的，但奴婢记着书中有记，有些香料和毒能让人难以有孕，男女皆可。” 第107章 难得放松 姜佑宁抬眸对上云舒的眼，云舒便明了，“奴婢去寻裴掌印。” 姜佑宁心中想着陛下这个后宫看着像一潭死水一般，不过是因为聪明人看得清不参与，其他人各有所求不再拘泥于后宫和陛下这个人而已，也或许早已看清了枕边人的薄情，所以虽会争风不断但也不过是争陛下的看重和皇权的偏宠，争的从来不是陛下这个人做夫君。 姜佑宁起身走进寝殿还忍不住叹上一句，“有意思呀，人果然是无法掌控人，怎么着都会有意想不到的。” “虽不能完全掌控但也要有东西拿在手里的，在我们自己手里才安心。” 姜佑宁眉峰微扬，听着云锦的话，眼眸深处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思，“是呀，在自己手里才安心，只是本宫不能觉着自己可以或者应该完全的掌控谁。”姜佑宁抬手划过身前，扬声轻语，“也包括你们” 云锦低垂的眸子缓缓抬起，言语中都带着炙热，“奴婢甘之如饴” 姜佑宁未说什么，嘴角却勾起笑意，坐在桌案前，抬眸对上云锦的眼，眉梢也漫开了笑，“你呀，总是知道如何哄我，既然你说甘之如饴，那本宫也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相视一笑，早已不止什么主仆情谊，而是那不拘泥于任何身份的畅快，云锦喜欢看自家殿下张扬肆意的骄傲的使着手段，权衡利弊，目空一切的运筹帷幄，似乎她的殿下就合该站在那最高处睥睨天下的。 云锦又似是想到什么一般，低声调笑着，“最知道哄殿下的可从来不是奴婢。” 姜佑宁抿着唇眼中划过些娇嗔，“可是都学坏了，不说些正经话。” 说着云舒和明夏便端着瓶瓶罐罐进了殿，“奴婢伺候您沐浴，用玉轮给您通通经络可好，再配上奴婢新制的蔷薇露敷面，玉肌脂按摩全身，最是活血生辉，封养机理。” 姜佑宁点着头，一脸兴致的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起身由着她们伺候，香汤沐浴虽是养身可这一番下来也是困倦，姜佑宁坐在榻上喝了一碗甜汤，才有些精神。 躺在榻上缓了缓神，云锦就蹲在榻边轻声说着，“陛下已经接着瀛州的消息了，虽说是气但看着也没什么动静，陛下收到的是两份奏报，一份是瀛州司马对命案背后查出走私，一份是刺史对命案的详呈，不知是不是想用命案盖过什么。” 姜佑宁躺在榻上被按的舒服极了，也未睁眼，懒懒的说着，“安昌侯也是快，这可是快过了陛下任的父母官。” “不管是谁的人那陛下为了平民愤也是会赏的，凭着陛下的疑心和思虑，定能将一切联系上，此次重点不会太落在那些命案上，不过查也查不出什么，都抹平了的。” 姜佑宁微微睁眼，或是闭眼久了有些刺眼就紧着偏过头，看见云锦正蹲在旁边盯着自己，“赏归赏，但却不会用，为平民愤这位刺史也是到头了，长史会知道怎么做的。苏良以三皇子的名义去安抚那些家属，也要让陛下和三皇子知道，三皇子病急乱投医还是陛下为自己找个慈父的借口都能用，我们的人即是帮这位长史也要有诚意，同他一起在事后也给那些家属送些银钱吧，对外就是以朝廷的名义，长史大人自己的私库，两厢情好的事，这银钱咱们出。” 姜佑宁似是被按到痛处，微微皱眉还小声的哼唧了一声，云锦赶紧伸手安抚着，“这事陛下知道了，苏家也就没安稳了，苏恒毕竟伤了，苏大人也没再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焦头烂额的顾不上，南意的孩子还在，苏恒更是觉着她委屈，现在无有不依的。” 姜佑宁了然的笑着，“瀛州司马既然敢参走私手里就会有证据，安昌侯想在三皇子被禁足之际让他错上加错却也失了分寸，但安昌侯怎会不懂这些，待陛下处置苏家之时，哪怕我们不退，安昌侯也会将人往死里逼的，断三皇子一臂还是逼着他自断一臂都是好处。” 姜佑宁舒服着似是要睡了，连声音都是越来越小，“我原是想着苏大人会有些别的作为或者挣扎，重新站队还是从此缄口不言，但现在看来，若是陈相出面，哪怕再有芥蒂，苏大人也会照样支持三皇子，现下的苏家虽还有苏良却都是不稳的，三皇子需要户部尚书支持，苏家也需要三皇子庇护，所以保住户部的位置才最要紧，否则有的是人想要呢，就比如镇国公二房那位。” 云舒似是怕凉着她，按过的地方赶紧盖着，“殿下若困了我们去床榻上，您就直接睡了。”姜佑宁脸蛋红红的，人又是迷迷糊糊的看着人心都是软的，姜佑宁闭着眼被扶着躺在床上，云舒手法好，她也睡得香甜。 也是太过放松，睡得沉，早上更难醒了，到底是下了朝姜佑宁才有时间好好吃上一口早膳，看着桌上的奶糖粳米粥配上各色点心，胃肠也是活络的，她吃的香甜，身边人看着心情也好，“殿下，大皇子的车架再有一个时辰也就到城门口了。” 姜佑宁翘着手指，掰了一口豆团，“这热闹我们就不去了，把人送到，再备上一份礼送到大皇子府，说我知皇兄一路劳顿，改日再拜访。” 姜佑宁吃下手里那口豆团，漱口，净手，又吩咐着“那些送到御史台的本子既然没有动静就再送些，你掌握分寸，送些二皇子手下的人不大不小的事，做得隐秘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弹劾本宫不成吓着了，那可不行，戏没演完怎能退了台。” “奴婢明白，这次看着陛下虽会保着三皇子，但一时半会也不会解了禁足。” “这也是护佑，这些事都罗列起来单单一个皇子可承受不住，朝圣大事自会放他出开，只是这时三皇子不会坐以待毙，二皇子也忍不住不火上浇油。” 第108章 并非善人 姜佑宁坐在桌案前，一边看着手中文书，一边提笔记着什么，“真是撞见了，本宫也是可以提醒着二皇子不要冒进的，他是聪明人，平日又最圆滑，装着贤德的样子也真是没辜负他父皇的滋养。” 云锦在旁边理着桌上的书卷文册，“奴婢瞧着二皇子虽比三皇子稳得住，也更有头脑，可这次却未必能听，不过他不听更好。” 姜佑宁美眸稍弯，视线落在眼前自己写的文章上，停笔仔细的看着，又抬头说道，“就是要他不听，怎么会听呢，大皇子虽长非嫡又从不多言，本宫未回宫又并非皇子，他十一岁上朝刚有些起色陛下又时时夸奖正起势，这位中宫的嫡皇子就被捧了上来，分庭抗礼，明明学识本事都不如他，就因占着嫡出便事事顺心，姜凌辰怎么甘心。” 姜佑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又提笔写下几个字，“如今啊姜凌睿这么大的错处在他手中，再稳得住的人都要踩上几脚的，他们俩争只要不触及根本，陛下都不会处置谁，他们明白着呢。” 云锦研着墨，看着姜佑宁纸落云烟的写下心中所想，她的殿下从来都是有温度的，看着也开口问着，“殿下哪怕朝圣解了禁足，三皇子的恩宠也会大不如前吧，与贤王搅在一起陛下怎么忍，想起总有气。” 姜佑宁落笔顺畅，心中自然畅快，将笔放下，像后靠了靠，“会随手找些小事大发雷霆，当场搏了三皇子的脸面这事就算了了，心头大患解了，儿子还是自己的，姜凌睿再提提皇恩，跪一跪父权也就算了” 云锦也是了然，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姜佑宁翻了翻手里的文书又放下，抬眸像远处看着，“即便是我到了必要时也会在他面前认了这皇权的，陛下要的就是让他手中的棋子知道逃不出他的掌控就够了，哪怕他知道我们不见得真心，不过是花言巧语，但他听到自己想要的也就算了。” 姜佑宁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骤然低冷的不知所措，便抬眸朝着她粲然一笑，“他是皇上，是天子，是父也是皇父，有些事只有他能解决，即便我有自己的势力，有足够的准备也不能在面上轻易越过他，而低头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像他低头，而是像皇权，没有人能挑战的东西，我不能一味的猛进，哪怕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司空，也不能轻易称王，这个道理我要明白的。” 姜佑宁越过云锦走道屋中央，又转身抱着双臂，站的笔直，嘴角勾着笑，眼里却尽是威势，“我的生身父亲再如何他终究不是汉献帝，他不是拿不起刀的天子，他是从那浴血中奋战出来的太子，是在堆砌的白骨中继位的陛下，他多疑也好，无情也罢，那都是实力下的选择。” 姜佑宁抓紧自己的双臂又松开，抬眸眼中锐利，凝视着眼前，“可本宫的筹谋未必不是点燃滔天烈焰的火炬，执棋者有高有低，有深有浅，绝不止有一人。” 姜佑宁目光如炬，眼中不只是烈火，还有雄心，“就算汉室老臣以命相守，即便非刘氏不可称王，曹公终究是称了王，追封为帝，那是因为他在那些迂腐中以身为饵，以身为盾，只为荡平天下还百姓以太平，天下九州得其六的事实就在那，任谁也无法撼动。” 姜佑宁转身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点着“本宫不能轻易的取而代之是因为那些真相只有他在时浮出水面才是真相，要他认，但我所想从来不止这些，我既能争，能搏就要争出些道理，搏出些光亮，我北梁的人，北梁的疆土就该是安顺完整的。” 姜佑宁微微抬起双眸，笑意未达眼底，像是那盯着猎物的毒蛇，并未缠绕着猎物，而是对立着，互相吐着信子，“可我不是好人，没有那满地的善心，更不能守着那迂腐的好人样子为了丁点贤良的名就停滞不前，云锦呀，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到了阎王殿，也是要说上一句那些纸上的几个字可审判不了我这个人，也要驳上一句这世间要是好坏就能分别也是白活了。” 云锦半跪在姜佑宁身前，抬眸对上姜佑宁像是空洞又无比专注的眸色，“奴婢只怕您与世子掀翻了阎王殿，都不给我们留一点机会。” 云锦突然笑了起来，“奴婢觉着殿下在阎罗地狱也是能点燃一片焰火的。” 姜佑宁忍不住靠在椅子上笑出了声，“我身旁有你们，做什么都是安心的，就是娘亲和外祖一家在天上看着也会是安心的。” 云舒端着杯茶进门，听到那半句话忍不住说，“想是殿下的娘亲也绝非凡人，当自是花中第一流。” 姜佑宁笑的娇美，端起茶抿了一口，“我总也想不起娘亲的样子了。我记着幼时她无可替代的爱着我，也记得她将要离开时的忧心和周身散发的失望无力，却怎么也记不得她的样子。” 云舒和云锦相视，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倒是姜佑宁，抬头笑的温柔，“娘亲呀，真的是此花不与群花比。” 姜佑宁起身，看着窗外的暖阳交织着深秋的凉意，虽不暖和却是清凉的舒坦，“我们去院中坐坐，这朝宸宫也没住上多久，今也好好看看。” 姜佑宁带着几人在往水上扔着鱼食，几个人一起激着鱼儿四处翻腾，整个池子都是水花四溅的，正玩着就来人禀报着二公主来见，姜佑宁让人请她进来，自己仍没放下手中的鱼食。 南絮引着姜婉沁走到池边，在池边的廊下摆上了茶食果子，“这鱼池虽不比府中的大，却也是精致的，整池的鱼翻腾起来，涎玉沫珠，也是景，婉沁既有空，今在我这多坐坐。” 这几次的相与姜婉沁也是熟络了许多，也不再只是那副疏远的笑着，多了许多暖意，“长姐豁达，看什么都是能看出些美意的，也是能想到的。” 第109章 不止为你 姜佑宁笑而不语，将手中的鱼食递给南絮，由明夏给自己用鲜花汁子净了手，用巾帕擦干，她知道姜婉沁今日来的意思，也知道她在看着自己，知道她是满意的却想来寻个安心。 那双手似白玉柔荑，在柔软的丝帕上轻抚去水珠，姜佑宁低头浅笑，心中想着真是自己参与的不少，怎么自己回来这一个两个都在变着，也不知是好事坏事。 姜佑宁抬眸看着姜婉沁眼中似是带了光亮，“看来二妹妹心情是好的，也是满意的，以后怕是忙了今日我们说说话。” 姜婉沁看向姜佑宁的眼睛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些娇羞，攥着扇子的手指都更紧了，“长姐什么都知道，也都想得到。” 说着话姜婉沁又缓缓抬头，“长姐是最慧心巧思的，明王妃不住口的夸长姐焚香品茗的温雅，我是不懂做茶，怎么也学不会，却是爱香的，虽喜爱却没那样的手艺，今日就来讨长姐的手艺学学。” 姜佑宁扶着南絮起身，邀着姜婉沁一起，“我是闲来无事，做这些静心，你既喜欢今日也当陪陪我。” “明夏将我藏着的花蕊夫人衙香拿出来”两人走进殿里相对而坐于桌案两边，“这是后蜀皇帝孟昶的贵妃花蕊夫人所创的衙香，都评此香庄严不失瑰丽，我却觉着不止如此，这位夫人所制的香当是灵动之感隐于安和之内。” 明夏几人将香品、香炉、香炭、香铲、隔火 片、炉灰、香箸等一应物件摆在桌案之上，又取出两个香炉放在两人跟前，姜婉沁就随着姜佑宁一起一步步做着，用香筷将烧透的炭夹入炭孔中，再用火箸梳灰，抹平。 用一根香箸在香灰中“扎”出一个气孔,通达木炭，姜佑宁慢慢等着，柔声说着“我这香灰是将细叶杉木木枝烧制成的，也是养出来的老灰，这炉灰松散则能养火，炉灰紧实则会退火，若手法精最妙，能使炉中之火昼夜不熄，都是费功夫的，我们不过是养养心，你也不必急。” 姜婉沁稍稍放松，“长姐总是最耐心的，想是我以后也能学着，前几日陆家公子着人送了几幅画让我一同赏赏，四妹妹撞见了却很是欢喜，想我这些年没个乐趣，如今有了些不一样，她也为我欢喜的。” 姜佑宁梳着灰，选着隔片，也知道她是故意提及姜知忆，而且是她故意将这些事说给姜知忆，“四妹妹这些日身子不好，能欢喜是好事，她的忧心还有呢，现下自然少一些是一些。” “四妹妹身子不好，所以她身边人也总是往外跑，当是想给她寻些趣，宽宽心，也是我多心，想是长姐能同她说上几句定能说到她心里，要么总是这样同她母妃僵着，人也不得精神” 云舒把姜佑宁挑出的云母片递给姜婉沁，姜佑宁也听出，这是在告诉自己这位四公主已经在同她母妃抗衡了，虽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却没少动作，若能用该查查的。 姜佑宁在气孔开口处放上薄垫片，又将那衙香放在垫片上，听姜婉沁继续说着，“我母妃家中那个许迎也是不知做了什么，她母亲倒是应允，但她兄长却不愿，如今外祖母尚未掌家，也不好管，外祖母也说这些事还是这几日要外祖做主才好。” 姜佑宁知道是许迎同二皇子的事已被许从城撞到多回，已然确信，许尚书表面上支持三皇子，但他的儿子可不知是表面，如今母亲却支持亲妹同二皇子纠缠心中定是不解，而许夫人要许尚书撞到他们东窗事发，今日来做香看来是迷情香了。 姜佑宁用羽尘清扫香炉内壁和沿口，缓缓吸气，感受不同层次和味道的变化,这花蕊夫人衙香在木炭的温热中缓缓苏醒，慢慢地、悠悠地散发出香气。 姜婉沁也感受着这份清雅，感受着香气不受烟火的侵扰，得以纯净地散发，“这香当真特别，虽知花蕊夫人的才气，如今却真真感受到了她的风骨。” “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这位夫人可从不是依靠美貌之人，她的心思从未被那些困住，她的才情也是能抵挡刀剑的，可这世道囚禁了太多人。” 姜佑宁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闻着这香气凝结处的品性，“这香甚妙，这是夫人留下的精妙，所以说怎么活都会是精彩的，你我会是，姜知忆也有自己的选择，时机到了或许她也会来要我贺她的欣喜。” 姜婉沁想着姜佑宁的话，想是自己这位长姐不意外许家的事，对姜知忆所做也有准备，这话是说给自己的，她看得出自己这点不敢拿出手的犹豫。 姜婉沁看着自己的香炉还在微微出烟，对面的香炉只有纯净的香气，低眸笑着，又抬眸看着姜佑宁似乎还有话说。 姜佑宁抬手示意屋中几人都出去，云舒便唤着众人又将殿门关了起来，姜佑宁等着，等她问出自己的犹豫，等她想明白自己心。 “长姐我该知足的，他也是极好的，可我不如他纯然，在这宫中憋闷了许多年，本想着有一个庇护的地方，可如今好像能有机会了，我又怕，怕那太好，更怕不好。” 姜佑宁也不急着回答她，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觉着若是能成，招致出的难事你可会退缩。” 姜婉沁难得的急了一回，抢着说道“不会” “有时候你会想，你是为他不会，还是因为陆家是极好的选择而不会” 姜婉沁低着头，带着几分沉闷，姜佑宁温声说道，“可是你还什么都没得到就是说了不会，何尝不是你能做到的纯然。” 姜佑宁看着眼前这个算计着让自己为她打算，想的明白却又总是苦闷的人，不禁笑出了声，“这再聪明的人也是会慌乱的，还好陆家都是好人，我与薇遥交好，也需要陆家的助力，不会只为了你，陆景和纯然，可陆家却不会没想到其中关系，我与陆家皆有缘由，你可会觉着影响你的选择。” 第110章 重要的是你自己 姜婉沁露出些许舒心，看着眼前人的沉静，看着她的从容，也随着会心一笑，“是我多思多想了。”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茶杯，“多想是你想要都能更好而已，你能想是你的好，我倒是想着这些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 姜佑宁抬眸，眼角柔光潋滟，视线停留在那香炉上几秒又突然离开，“陆景和纯然是好的，你不想辜负也是好的，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守得住也要承得起，你本就是能的。” “长姐可会有乱了心神的时候”姜婉沁垂眸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喃喃道，“就算是有长姐也不会为了这些事的。” “人心皆会有乱时，我又怎么不会”姜佑宁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心中人，眉眼含着笑，“想是我运气好罢了” 姜佑宁拿起桌上的扇子，“你也是运气好的，你母妃替你稳着呢。”姜佑宁轻轻扇了几下，看着扇面的鸢尾，想着自己那盆鸢尾花都落了，枝叶也是挺立的，在等着下一朵花的到来呢。 姜佑宁温声说着，“既选了就没道理再退，既互相选了就要一心，其他万事都不是无解的，既没发生，又有所准备，真有什么事逃不过也该是不怕的，何必时时想着，不如今日在我这用个午膳，南絮做的吃食实在是好。” 姜佑宁在宽她的心，却也不全是安慰，世家大族的联姻少不了的算计，她知道所以怕动了情，可这谁也算不准的事，动了又如何，能让自己当当正正的站在那，不惧进退，能进能退总比做在屋中怕更有用。 午膳后姜佑宁小憩着，云锦悄悄进了门，看她未醒就静静等在一旁，心想着，就这样的过下去真的很好，世人都向往世外桃源，可有些人真是得了又觉着平淡，想是现下过得才是最好的。 姜佑宁缓缓睁眼，又闭上，云锦蹲下身，“殿下睡醒了，可起。” 姜佑宁还带着鼻音，悄声说道，“起不来” 云锦失笑也不再说话，只轻柔的给她扇风，看着姜佑宁睁开一只眼，又闭上，“殿下再睡会，也没什么急事。” 姜佑宁侧身躺在自己胳膊上，“你说我能听清，醒醒神。” 云锦就蹲在床边说着，“陛下看了瀛州的几封奏报，安昌侯提了让司马带着一应证据上京，陛下以命案的由头给刺史治了一个失职失察的罪，停职却未关押，让长史代行日常职责，长史大人已将详情快马加鞭的送过来了。” 姜佑宁还是合着眼，但将胳膊伸开躺在了上面，“就说这位长史乖觉，瀛州这块肉，刺史，司马大小官员皆身后有人，独有他孑然一身，怎么会简单。” “殿下可他毕竟不是我们的人” “可他也不是别人的人，他是做事的人，隐忍不发不是毫无能力，他忍了多年是他的筹谋，他知道该什么时候使劲，是我们的用处。” 姜佑宁坐了起来，云锦唤云舒明夏进来伺候她起身，自己接着禀报着“不知陛下看了证据会怎样，苏良的事已让三皇子知晓，陛下那自有长史禀报，三皇子给瀛州的密信还说着要苏良处理接下来的事。” “陛下知道的越多，苏家的事就会越快，不会有别的，命案已有刺史背着，查不查得出就那样，走私不会扣在皇子身上，这些遮不过去都要苏家来顶，司马既要进京，让苏良隔日也回京，这事他出面已无用，让他和三皇子还有苏大人装个可怜，说自己无用毕竟没有能用之人，不如苏恒结交的广，剩下的就不用他操心了。” “那殿下是要南意做什么么” 姜佑宁坐在梳妆台前，选了月白琉璃滴珠禁步簪，“告诉南意，待苏良回来，让她告诉苏恒实情，事已遮不住了，三皇子要苏家出面顶着。” 云锦点点头，又退身半步，让了位置让明夏好给姜佑宁梳发，“苏家瀛州的所有事几乎都是苏恒在前，这样一来他定坐不住，他不过是臣子也该怕了。” “不止怕，他手里最重要的同北萧的书信这时候不拿出来还等什么，他不会去想他的父亲会放弃他，所以会找出那些东西以保住苏家，他不懂皇权，苏大人可是懂得。” “奴婢明白了，苏大人不许他做，着人看着他，这样的境地他信得就只有南意了，殿下落子从来都是奇的。” 姜佑宁笑笑没说话，云舒在一旁接着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南意将这些交给苏良，苏大人不舍得就要苏良上手了，送还给三皇子，三皇子就会选了。” 云锦奉上茶，“瀛州的账本只有苏恒，与北萧的那些信经过苏恒可那上面只有三皇子的私印，即便到了陛下那陛下也会帮着遮掩。” 姜佑宁起身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勾起一抹冷笑，“所以需要南意这步棋，她会盖上苏恒的私印，只要这东西到了三皇子手里，苏家就再也说不清了，只要那印鉴是真的，没人会管是什么时候盖上去的。” “殿下的这步棋，够远的，但除了枕边人旁人还真做不到，事真假不重要，证据是真的才重要。” 姜佑宁挑眉笑的灵动，转做在榻上看着自己的指甲，听着云锦接着说着，“正如殿下所料，苏恒有些私铺苏良都悄悄藏着，并不多，做的很隐蔽。” “三皇子只要动了手，苏家就不会不知道，让南意将这些事也说给苏恒。” 云舒突然莞尔，“奴婢总算明白了，苏恒知道都无用了，但他还有南意，主要是有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有了以后，怎么都会拼一把的，这位南意姑娘也是豁的出去之人。” 云锦释然的笑道“他想拼，再加上这事情的发展早已脱离了他的道，这时突然抓住的把柄是要拿出来谈条件的。” 姜佑宁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腕上玉镯清脆，眸光流转间掌控着许多事，“所以我说过，要的就是苏良不听话，等这事闹到了金銮殿上，这根刺他只能亲手扎在苏恒身上才算完，他想全身而退，但本宫不许，他就做不到。” 第111章 不该冒进 姜佑宁抿了一口茶，忽而抬眸一笑，眼尾晕开淡淡的红色，“只要这事摆在了金銮殿上，不论是陛下，二皇子还是本宫，都要看见鲜血的，只有苏家人自己内里拿出来东西，才不会惹出陛下的怀疑，才顺理成章”。 姜佑宁突然冷哼一声，“谁也别高估了这世家利益下的亲情，即便是闹成这样，苏大人发现苏良有用的那一刻起，还是会父慈子孝的。但谁也别低估了亲情，苏夫人只有这一个儿子，她的兄长，苏恒的舅父可是皇商，苏家以后赚钱的路也算绝了。” “那殿下才更好用他，殿下，那几位南州的证人在城门口撞见了几位皇子，二皇子和五皇子将人送到了京兆尹府，这一路已经散开了许多事。” 姜佑宁微微皱眉，“姜凌辰多谨慎的人，人送到京兆尹府，既让众人都知道了，又让陛下不能轻易放过，也怪不到他头上，倒是凌逸怎么也去了。” 云锦看着姜佑宁看着角落的壶感兴趣便取了投壶的物件摆在殿中央，“不管送到哪，证人是真，所承证据也是真，结果如何证据都在那。” 姜佑宁接过箭矢向壶中投掷，还示意着云舒她们也来，“猜猜看，证据确凿，陛下会如何做。” 云舒一举投入壶耳，“奴婢觉着证据呈上，陛下会处置涉事官员，让他们回去好好给个安抚，至于皇家这几位面上不会怎样，倒是二皇子或许不想此事轻易过去，拉拢人都需要银钱，他在这方面始终没有三皇子通呢。” 姜佑宁又接过一支箭矢，投入壶口，“只要想到陛下所想就好，二皇子想的再多又如何，任他折腾都是错处，他想的再多，只要不是陛下想的，就无需咱们有动作。” 姜佑宁也投入壶耳，让出了位置给云舒，眼中没什么对结果的好奇，却觉着云舒出手实在利落，“如何裁决陛下早就想好了，说破了天也没用，不过陛下心里明白，也够了，我们要的得到了，随他们闹。” 几人玩了一会，还是云舒赢了一分，明夏缠着云舒教自己，闹得殿里都热了起来，云锦在姜佑宁耳边低声说着，“世子已出城”。 姜佑宁拿起一颗果子抛了起来又接住，弯着眼睛看着云锦，“接下来只会热闹不断，把瀛州的事和三皇子的难处挑些传到皇后那，她知道和她听到是不一样的，前朝后宫都有事也好，正有精神呢。” 云锦扒开一颗葡萄喂给姜佑宁，“想是陛下没那么多精神呢。” 翌日早朝，陛下一连处置两位刺史的热闹还在持续着，苏尚书不敢发一言，二皇子的人不顾陛下脸色进言，就连安昌侯都在殿上推了一把。 那位御史也适时弹劾了几位都尉府的人，安昌侯脸色铁青的收了势，陛下也下令彻查，算是当场给了二皇子一个教训，一方得势可不是陛下想看的。 陛下半点没提贤王和三皇子，只一味的处置了涉事官员，南州手工坊贪没，本就派了人前去处理，瀛州搬到明面上现在只有命案，一位刺史也就够了。 陛下指桑骂槐，骂了几句吏部选派官员的不称职，吏部尚书看着二皇子的脸色也只能认下，旁人或许不明，户部尚书苏大人却已心中忐忑。 下了朝，众人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姜佑宁从姜凌辰和安昌侯身旁走过，眼中带着些不明透的安慰，倒是二皇子开了口，“父皇看着心情不好，长姐向来的父皇欢心，还请皇姐劝劝，凌睿禁足许久也不知父皇何时能消气。” 姜佑宁停下脚步，眼中平静，“父皇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本宫承恩却也不敢揣测圣意，也没个人能出出主意，不如你，凌辰向来是警醒的。” 姜凌辰眸色暗了又暗，看着姜佑宁眼神中的晦暗不明更是心中堵着，随姜佑宁在宫道上走着，“想是长姐也是知情的，皇弟再警醒也有抵不过的，有些事放在我身上可不会这样掀过去。” 姜凌辰突然失笑，“倒时说不准还要皇姐说说情。” 姜佑宁听出他的烦闷和不甘，笑着摇了摇头“凌辰说笑了，若真是有你都抵不过的大事，本宫又有何用，父皇是一视同仁的，若真有父皇圣裁，本宫也不敢多说半句，本宫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姜凌辰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姜佑宁的意思，他是不甘心父皇的容忍，也知道父皇不会轻易处置，但这嫡出也太过好用。 姜佑宁扬眉浅笑，看着姜凌辰的脸色，不疾不徐的说着，“凌辰你是父皇的儿子，北梁的二皇子，皇家血脉，容本宫多一句嘴，你需知父皇的深意才是，别让自己在顺境里摔了跟头才好。” 姜凌辰同三皇子斗了许多年，手中的人远不如三皇子多，却也争了个不相上下，还要父皇时时偏袒姜凌睿，压着自己才算是平衡，他的聪慧和圆滑远超其他人，自然听得出其中意思，但这样的把柄不会常有，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长姐觉着我不该冒进，长姐可有空，让我也去讨杯茶喝。” “一直忙着，也没请你和静雅来坐坐。”姜佑宁微微侧身，“南絮去请四公主，若是得空请她到朝宸宫用个午膳。” 姜佑宁也未上辇，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一起回了朝宸宫，姜凌辰始终摸不准姜佑宁到底心中偏向谁，这么多日子过去，他也品了出来长公主辅佐正统，他这位长姐不能，也不敢随意站队，父皇更不会同意。 但他看着这位能得父皇宠爱也是有几分本事，能多同她说几句话只会有好处，何况这后宫虽没人再能大的过她，她同自己母妃也总比那边交好，她不屑后宫之事，但后宫不会少了事，她也需要助力。 姜佑宁看着姜凌辰眼中闪烁着思绪始终没停过，示意南絮上了杯茶，自己品了一口，感受着其中陈韵，“这茶生津，正合适，虽不算饱满却香气高扬，不满不进被沸水带走了些醇厚却也别有滋味。” 第112章 一语双关 姜凌辰在想着怎么开口，姜佑宁温柔的笑着，虽瞧不见什么温度，却也无可指摘的长姐模样，“凌辰从来算的稳，可这回怎么不懂父皇想你们都安稳的心了，凌睿犯了大错，可就是那错大，父皇怎么会不看护着。” 姜凌辰也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眼色沉着，面上无奈的笑着，“长姐可想过，这些事放你我或其他人身上会如何。” 姜佑宁略一迟疑，半带轻笑，“你也不会做不是么，我们可不能因一时的事有怨言，事在那就不会消失，此事不管还会发生什么，凌辰可都没有过错处，不管事大事小，你都是最得益安稳的，这也是一起举杯的好事。” 姜凌辰不算认同却不得不客气着，做了这么年的皇子，又是有能力争一争太子之位的人，是不喜欢不明确的支持的，“多谢长姐宽慰，道理都懂，也是我冲动，还会发生的事我尚且不知道，如何应对长姐可有头绪” 姜佑宁只觉着无趣，别的不说真真是把那套高高在上姿态学会了，但真正的能一统天下的王者可是用实力来的，那不怒自威的霸气可是能力堆叠的，不是靠着血脉遗留硬撑。 姜佑宁眼尾带笑，云锦在一旁看着都觉着，自家殿下笑的可不真，“凌辰可是在套我的话。” 姜凌辰看不透她路数，这下更是不懂她的直接，是要交好还是想抽离，他摸不透自己也只能多说几句应对着，“长姐说笑了，我可是真心在的请教，说是禁足却也躲过了风口浪尖，而我的人倒是实实在在的折损” 姜佑宁眼尾轻挑，带着些笃定，也噙着冷意，“你呀最是明白聪慧的，想多少都不为过，我却没有未卜先知的能耐，这送到了京兆尹府的人也不会凭空出现，想是只有你有用他们的能耐了。” 姜凌辰面色并不明朗，这时南絮也引着姜知忆进了殿，见了礼姜佑宁请了她坐，接着说着“父皇已知道了实情，那证人受了委屈，你是皇子安抚着也是替父皇分忧。” 姜凌辰抬眸眼中藏着心思，但却露出进殿后的第一个舒心的笑，“还是长姐看得清，这几个证人该说的都说了，我再将人好好的送出城，也是得人心的好事。” 姜佑宁看着，姜知忆虽不知什么事，也不想知道的样子，便将桌上的点心推到她跟前，“父皇说过你们呀有自己的人，也会用人，我却不用那般操心，多看看就好，好好送回去给些过日子的银钱，再让请父皇允准让你的人同去，也算让南州的百姓安心，定能宽父皇的心。” 姜佑宁点到为止，事事以陛下为中心，其他也没在多说，姜凌辰却会多想，南州正是缺人的时候，不是不可以让吏部安排，自己这番拉拢人心，也是为了皇家的脸面。算能平了陛下对自己的怒气。 姜佑宁眸光轻转，“今日早朝刚好和凌辰说几句话，想着我们也许久没聚就请了你过来，你总在屋中闷着也要散散心的。” 姜知忆扯出并不明显的笑，“多谢长姐惦记，前日身子不好，如今也松快多了。倒是兄长也是好久未见。” 姜凌辰笑的并不自然，“母妃说你不舒服，我这两日也忙，等会去你那坐坐。” 姜知忆也没看他，只低头喝着茶，姜佑宁看出应是上次二皇子领着安世子进宫之后他们二人还没见过。 姜佑宁也是故意提着，“之前雅集的事是委屈你，我也是不能说什么，但心中还是过意不去。” “这与长姐无关，长姐也是常派人给我送些补药，还要多谢长姐，只是以后多些小心吧，省的被那些东西感染了。” “谁都有沾染的时候，说不准会不会自己被啄了眼呢，你没事就好。像我那府里建了一处荷花长廊，很是精巧，因着季节我也未能一见，只能等，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景色是美，可却不能时时都在，什么好处都让得了，但好在都会来，你若感兴趣来年天暖也去瞧瞧。” 姜佑宁似是无意的说景，也像是宽慰着说那是没有发作的时机，只能先过去，但谁也说不准还有什么事发生，可这听者有意。 姜知忆眼里不住的转着，时时分神，心中想着那句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是景也是情，她是知道什么，“长姐的眼光定是好的，哪怕不是时候也会有另一番景色。” 姜佑宁也只是淡淡的说着，让人看着只觉着在说府中景色，再说那点惋惜没看见的半池荷花，“也是找人悉心建的，府中不比外面广阔，景在人为，用了心自要最好，你何时想看，何时都是好景，我都备着呢。” 这样的一语双关，姜凌辰或许不懂他亲妹的为情所困，却听到了那句景在人为，如今这个场面他也明白父皇不会让他和姜凌睿任何一方独大，今日也明白了与贤王有联系怎么都会在父皇心里留下结，事在人为，如果再有什么事自己也要多推动才行。 姜凌辰也客气着，“长姐建府是大事，有什么需要的长姐尽管开口，我也是才开府一年多，还都熟悉着。” 三个人不怎么热络的用了午膳，姜佑宁应付的疲累，倚在榻上半点不想动，云舒给她按着肩，小声询问着，“想是陛下已经知道刚刚殿下同二皇子和四公主一起了。” 南絮笑着端了杯清茶，“殿下就是想要人知道，所以刚刚奴婢故意在小厨房说了，也没拦着人到前院，不只陛下，想是皇后娘娘，安贵妃都知道。” “殿下说的都是让陛下宽心的话，谁听到都无所谓，只是奴婢瞧着，二皇子不会这么轻易放手，何况二皇子还不知实情。” 姜佑宁伸着胳膊让云舒按着，“他不会知道的，因为陛下不想有人知道，他也听的明白，我说的合他心意的他会考量，其他的说也白说，我也不过是客气。” 云舒笑中都带着嘲讽，“不过二皇子可不像能听人劝的，平日越会装，人就更傲慢吧，也不是伐功矜能的恃才傲物，而是由心生起的傲睨自若。” 第113章 杀上一盘 姜佑宁抬眸看着云舒忍不住叹，“你对人真是敏感，旁人都说他最是礼贤下士呢，你也是胆子大什么都敢说，不过就属你看的准，他会装就让他装，这风头都是他的。” 云舒耳尖微红，嘴角扬着笑，“所以殿下让他送人回去，也是故意将风头给他，奴婢看这是他最想要的呢” “他得了人心，再提派人送证人回南州安抚民心，陛下不会挡着，现下吏部还没任何选派，那现有的就是在京的瀛州那位司马，也是他们自己人，赏些银钱，换个位置，又是陛下想做的就当个人情送了。” “那不就让他安插了人，不过这样明显陛下不会给实权，何况南州有陛下的人。” 云舒见姜佑宁笑的意味深长，“奴婢明白了，所以殿下之前说不得重用的人，给他些把柄甜头他还会想走到陛下跟前，何况他不走那些东西给了二皇子也是要翻上来的，南州的把柄可不止一点，陛下再遮掩事就在那，殿下也算的太准了些。” 姜佑宁笑而不语，看着明夏回来凑到自己跟前，“奴婢送四公主出去，她支了二皇子去给安贵妃请安，问了奴婢那日碰到晴欢的事，奴婢说自己路过也是吓得狠了，赶紧将人领了回来，后来晴欢提到了二皇子，殿下就赶紧领着人去了颐华宫，殿下心里不忍就将人保了下来。” 云舒在后面笑出了声，“明夏什么时候这么会了，这样说来四公主只会更好奇安贵妃到底是什么把柄让殿下拿住了，就这么保住了。” 姜佑宁也掩着唇笑，“今看着中间的事二皇子并不算知道，想是安贵妃也怕说的太多，让二皇子和安家远了，二皇子的自私和狠心她怎么会不知，今有机会还是会一起说来的，毕竟兄妹亲情，还是在的，我呀身边养了一群小狐狸，个个精的很。” 明夏弯着眼睛给姜佑宁的双手涂着润润的香膏，“那还不是殿下教的好，二皇子手里最重要的也就是安昌侯，不会和安家不和吧。” 姜佑宁眼眸一闪，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的说着“安家和二皇子同利也自私，有了涉及兴衰性命的事各自能舍的，安贵妃在里面谁也舍不下，却舍得逼自己的女儿。陈家和三皇子同利但三皇子不算聪慧，依靠了陈家太多，陈家一脉相承要的是不容有失，皇后为这一双儿女可是能狠下心的。” 云舒点上熏香，准备熏扇子，“奴婢明白了这事本来二皇子也算无辜，说开了都会各有心思。”姜佑宁不置可否，选了一把竹柄纱地堆绫加绣花蝶扇，云舒接过放在熏炉上。 云锦进了门，走到姜佑宁身旁禀报着，“陛下已收到瀛州长史的详报，禀了详情，提了苏家事，提了走私，提了北萧皇室。苏良送了信给三皇子，人也将要启程。” 姜佑宁嘴角不经意的上扬，“他也知道，走私是万万不能放在皇子身上的，苏恒在瀛州的一应事物让苏良交给长史，让他回来把实情说给苏尚书，其他事南意知道做。” 姜佑宁手中转着那串翡翠碧玺的十八子，轻声说着，“同苏良说阁主送给他个消息，皇后的意思是要给三皇子找个人顶上，届时苏良也会说与他父亲。” 云锦微微侧头看着姜佑宁问到，“殿下是猜，苏尚书的犹豫会让南意给他的东西发挥大作用，向三皇子表忠心。” 姜佑宁扬唇一笑，眸中尽是不可言说的自得，“不知我猜的准不准呢，苏家人人都绷着一根弦，弦绷的紧弹得才好听，本宫也是一退再退，一让再让，如今这局棋也该本宫下出最后一子了。” 云锦看着姜佑宁手中持着那串十八子抵在额角，轻轻撑在桌边，也跟着舒心的勾了勾唇，“殿下所猜没有不准的。” 姜佑宁从容的弯着唇，“我记着库房还有一串珍珠碧玺的十八子挂襟配明夏新取回来那件鹅黄底色绣百花团簇花鸟纹云光绸锦裳刚好” 转念一想姜佑宁直了直身子，“还有一串珊瑚翡翠的云舒拿去给司瑶送去，她喜欢珊瑚，再同颖妃娘娘说说我们那日猜的后宫这些年无人有孕之事，他是老人说不定能有别的猜想，裴掌印毕竟在宫里还短。” 云舒突然笑的一脸小心思，拉着南絮去了库房，姜佑宁起身坐到桌案边，示意着云锦坐到棋盘对面，“陪我下上一盘，你落子也是奇的，攻势猛与你的平静也是不同”。 “或许与奴婢在那久了相关习惯了遇事先出手。” “该是的，就因着你们前面，我也能慢慢想着。”两人你攻我守的互相琢磨着，云舒从颖妃那回来俩人还僵持着。 云舒凑了过来，“云锦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殿下可是妙手。” 云锦微皱的眉头又紧了紧，“也是想不出办法，要顶不住了，殿下看的那几本棋谱我学了些。” 云舒眼神一直在那棋盘上，“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让三公主日日去给陛下和太后请安，可会卖乖了，想是三皇子禁足陛下始终没有松意，皇后娘娘越来越坐不住了。” 云锦被迫应战又落下一子，“三公主那些事也够她们慌上一慌的，皇后娘娘应该也没想到她有外面开那地的胆量，奴婢都好奇知道了会怎样。” 姜佑宁看着局势大好，借势起攻，“你猜猜会如何。” 云锦想顺势破局却被逼入死角，手中拿子迟迟未落，“皇后娘娘是慈母，她的女儿又没吃亏，做了出格的事还有权利弹压呢，劝不住估计就算了，何况那事来银钱快又能打探消息。” 云舒不知是听了这话，还是看着这局棋，微微摇了摇头，“真是不知道怎么是对的，否则怎么能养出这样肆意妄为的性子。” 姜佑宁没有否认，一子落定，云锦所持白子满盘溃散，十不存一，云锦还在琢磨着，姜佑宁缓缓开口，“这两位皇子一直互攻，但凡一方势足陛下就会落子平衡，他们执黑执白都是陛下决定的，若我执黑执白都有路数，那陛下又会如何平衡。” 姜佑宁起身俯视这盘棋，“那位执棋者又会如何保住自己手中的棋子，要让他和我杀上一盘才知道。” 第114章 险中求胜，危中试错 翌日早朝，三皇子门下几位御史借由南州、西州之事，弹劾着吏部二皇子门下的人。 姜凌辰虽气着却也忍住了，毕竟弹劾的事不大，也不是多重要的人，姜凌睿还在禁足，此时他若发作就是对陛下发作了，也只能吃了这个亏。 姜佑宁看着姜凌辰的脸色，想是他已把这些事都记在三皇子身上了，甭管哪来的话，毕竟三皇子的人开了口，在为自家主子使劲。 陛下也是听着烦刚有些不悦便又听御史有奏，“臣弹劾户部尚书苏文济，滥用职权，纵容其子在瀛州私开商铺，以权谋私。” 姜凌辰知道这人是三皇子门下，这么一出以权谋私参自己人的戏码，一时间他也不知是何意，不知是不是陛下插手了，眼眸亮了亮，等着陛下的反应。 姜佑宁想是姜凌睿有了动作，苏良已将与北萧的那些信送于三皇子，姜凌睿这是给我们这位苏尚书施压呢，先发制人，压不住才能舍。 姜凌睿虽是禁足但也不能全无反击的，这才是陛下教导出的皇子呢，姜佑宁撒网也好铺路也好，京州各处的事总要及时知道，但却不必事事立刻反应，她要算，也要看，要放开一条道看别人算。 苏文济又怎么会不清楚这是为何，但只能先按下再做打算，“臣冤枉，臣子万不敢做出此等悖逆之事，在瀛州也不过是与人做些生意，并未有任何违背礼法之事。” 御史大人紧追不舍，上前一步，“什么样的生意能接连发生命案，七条人命苏尚书可知，内河漕运的事苏大公子可全然与您详说。” 苏文济看着陛下并未动怒的样子，更是大着胆子回着，“求陛下严查，臣不敢说犬子无半点徇私，但御史之言臣万不敢认，何况瀛州之事尚无定论，御史可不要妄言。” 御史直愣愣的跪在陛下面前刚要开口申辩，永安帝轻咳一声，“此事禁军，督察院派人一同察，不得放过，需要苏家配合的也不准反抗。” 姜佑宁抬眼看着永安帝晦暗不明的脸色心中已明白，这个不得放过只是苏家自己罢了，三皇子此举陛下已知为何。 姜佑宁心中冷笑，父慈子孝啊，为了争夺势力犯下的错内里再卑劣，只要犯的聪明都不为过。 回了朝宸宫，姜佑宁便看见那殿中桌上摆着大大小小四五个锦盒，秋云姑姑打开锦盒给姜佑宁看着，“这是四公主派人送来的，说殿下建府也没能帮上什么忙，这些摆件虽不如殿下平日用的名贵可也算精致，也是做妹妹的心意。” 姜佑宁拿出其中一只青白玉龙凤穿花香薰，上好的青白玉雕刻的也极精美，“这又是什么心思，云舒你亲自去谢过四公主的礼。” 云舒刚要行礼退出去，姜佑宁抬手叫住了云舒，嘴角微扬，手指划过锦盒边缘，“去库房取一对翡翠灵芝式如意，去谢四公主，说若她有空去府里逛一逛，我在府里静候。” 云舒闻言抿唇浅笑，自家殿下就算送个礼，说句话都是有其他意思的，想是不能明白之人，也不会入殿下之眼连合作都不会有，“殿下这是将这成双成对和所愿皆如意的意思送与四公主。” 姜佑宁嗤笑一声，拂了拂自己的袖子，“祝愿罢了，本宫可送不起，她想要那就要看她自己挣了。” 云锦看姜佑宁还在想着事，也没急着说，只等姜佑宁抬眼示意才将几封密信递了上去。 姜佑宁折着几张字条，“不出午时陛下也该收到西州的消息了，这么算，不出十日朝圣之前陛下就会收到第二封信，姜凌睿是急的，可是也怕的，今天朝堂之事皇后应已听说，找人去把这消息其中的好处也说给姜漱玉。” 云锦烧了这几封密信，“殿下是要三公主再去激激皇后娘娘，三皇子怕了出手虽对却不会太快，殿下是要朝圣前解了苏家事。” “萧昱的第二封信来之前，苏家事要了，有人背了祸，陛下也能借着解了三皇子的禁足，重要的是朝圣秋猎陛下都不会派禁军，今天这封信陛下知道了铁矿详情，也不会派都尉府的兵。” 云锦陡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镇国公的炎武军，世子要领兵，虽然现在是最好的选择，但殿下这陛下会疑心，还是.....” 姜佑宁抬眸对上云锦的眼，示意她再想想，“世子是有别的事，还是为了在军中立威，奴婢多言，这事说是陛下最忌讳的事也不为过了。” 姜佑宁对永安帝伪善的嗤之以鼻，几乎全浮在了面上，言语中多有淡漠，“忌讳却需要，你会如何做。” 云锦眼神定了定，给姜佑宁倒了杯热茶，“险中求胜，危中试错” 姜佑宁指尖轻轻划过杯口边缘，“萧昱自己选的时机，所以是险是危，都不是他的，陛下自设只能他自己担心了。” “殿下的意思，陛下会以此试探世子，试探世子和炎武军的忠心。” “还有镇国公府的忠心，我们的陛下就算试探人都不会简单的，陛下会看镇国公派谁前去，是担忧儿子安慰派自己多年的几位副将还是按需派几位少将” 姜佑宁轻啜了一口茶，轻蔑的笑着，“陛下还会看炎武军知道与世子同上阵会怎样表忠心，更会看萧昱怎么用人，怎么复命。” 云锦听到这些话只觉着两位主子算的太狠，但突然想到别的，突然眼中有些忧心，“那如此看来，镇国公和世子都知如何应对。炎武军这么多年虽没再上战场也定是知道军中规矩，少言，但陛下看来不会派太多人给世子，或许此战艰难。” “陛下可不会看难不难，贤王也不是蠢的，世子有心探查，贤王虽猜不到全部但他不会信陛下会轻易放过他的。” 姜佑宁将手里的果子放在桌子上摆成一条直线，边玩着又接着开口，“能藏这么久，他的敏锐怎么能小看了，若要反抗就会先发制人，萧昱早有准备。” 第115章 话在人说 姜佑宁勾唇看着自己堆起来的果子，继续道，“这些天再没什么动静多半也在舍，会撤出些人，想撇清干系。但那也是他的猜测却不会放弃，那么大块肉呢。到了十日没有动静，就该我们了，定是难的，但他有准备我就不怕，何况你说得对，正是在军中打出点动静的时候，如果炎武军还是那个炎武军，只靠镇国公的威望也不是他想要的。” 云锦也跟着点点头，“只是不知道世子说的在等的消息是什么，贤王还会有更大的事么。” 姜佑宁弯了弯眼，脸颊都泛着细碎的红，“能让他这样等的想是个极热闹的消息，到时看看如何用才好。” 云舒和南絮进门就看见自家殿下的娇羞模样，忍不住说道，“殿下比院中的花都娇艳许多呢，可要用点酸梅汤化化这甜。” 姜佑宁忍不住扔了果子砸向云舒，“南絮也不帮我打她，想喝碗桂花栗子羹是真的。” 云舒笑着认错，“奴婢知道错了，这就给南絮姐姐帮忙去。” 姜佑宁咬了一口果子，又抛给云锦一个，“去告诉苏良今日朝堂之事，多说苏大人按下此事的决心，让南意将三皇子派人弹劾之事说与苏恒。” 云锦点头应声，“这一件事几句话，变换着角度也是用的不能再用了，不过也都是真话，殿下算得准，知道他们想听什么，在意什么。” “本宫就是都能猜到也要做足准备的，否则哪一步都不稳，我不能觉着自己的每句话，每一步都能让人达到我的预期，我要想的是若被戳破了会如何，他们若暗中提前准备了又会如何，所以每一步都要真实发生才行。” “奴婢明白，咱们自己人的手都紧着呢，定会注意。” 姜佑宁小口嚼着手里的果子，忍不住笑道，“宋修远这个老滑头定会派今日这位御史随禁军前去，督察院待了这么多年最懂陛下心思的莫过于他，派三皇子的人查三皇子的人，都有分寸，还能卖给姜凌睿个人情，苏恒那些证据让长史都给了吧。” “奴婢明白，今日南辰北萧都有随队的人提前到了京州，过不了两日就都到了，殿下可要亲自去接。” 明夏伺候着姜佑宁净手，“自是要的，礼数做足了才好，北萧来了两位皇子，一位是和姜凌睿合作的六皇子。一位是最有望成太子的二皇子，陛下不会在走私的事上发作，只要是有利可图本宫也是可以让二皇子有些收获的。” 云锦看着自家殿下用手指轻扬着盆里的水，颇有些纤手弄清泉的灵动，话语中的算计只让人觉着，那双手是能翻云覆雨的，“那可要我们透露给北萧些事，试探着，殿下若苏家事起，朝堂之上免不了纷争，殿下势必会卷入，这么看三皇子确实躲了不少的风口。” “先不用，不急先看看这几国来人的意思再说，告诉青冥让这几国的影卫关注着动静，人虽到了北梁，可留下的也有留下的意思，朝圣期间面上的都会做好，可背地里的心思又怎么会少，这时候君主们要和平，前方有人顶着，最适合有心思的人活络起来。” 姜佑宁擦着手上的水珠，巧笑着看着云锦“至于姜凌睿也不见得躲得过，陛下说不准会想看他作何反应，至于我，陛下怎么会让我置身事外，他还要我做配演许多戏呢，自他扶起我那一刻起，我就只能说他想说的话，他不喜欢纯臣，至少不喜欢我是，他要本宫做孤臣。” 云锦接过手帕，“还好这一局要推的人还有许多，二皇子的人都不会放过。” 姜佑宁翘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你说得对，还有陈相，他会保，也会和姜凌睿一起逼着苏大人舍，可惜姜凌辰这一局不知道的太多，否则并非不可多用。” 云舒进门将桂花栗子羹放于桌前，“殿下快尝尝，南絮姐姐还做了杏仁豆腐和海棠糕马上就好了。” 姜佑宁对着这扑鼻而来的香甜欢喜的吃着，听云舒在一旁说着，“殿下刚刚那些东西奴婢也入了库房，这些日也把大部分东西搬到了府里，咱们库房也是丰的，府里的库房秦叔也入了不少东西。” 姜佑宁知道是萧昱安排人置办的，他也是操心，但却省了自己许多事，“外面送的留着赏人，宫里赏的，咱们自己库房里原有的和秦叔置办的也都够用。” 姜佑宁忍不住调笑道，“这不还得给你们置办嫁妆，多少都是不够的。”云舒闻言红了脸，笑的姜佑宁盯着自己碗中的桂花就是不抬头看她。 笑够了才抬头看云舒耳尖还红着，“不闹你了，准备着姜知忆这几日去府上的事吧，在这之前让皇后娘娘和姜漱玉知道安贵妃不想让四公主嫁回安家，要同陆家结亲。” 姜佑宁话音刚落就听到明夏回来的声音，“殿下，午膳前三公主同皇后娘娘说了许久的话，因着没让人进去所以只听了个大概，但说了苏家事，还提了一个人好像是北萧的郡主，我们的人在外面实在没听清太多。” 姜佑宁用勺子在自己已经吃完的那一小块搅动着，“北萧？郡主？难不成是同六皇子交好的郡主，顺王支持六皇子，去打听着顺王有几位郡主。” 云锦刚要应声，姜佑宁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再看看平日与六皇子交好的有没有什么郡主，说不准有哪家皇亲暗中支持他的，让自己的女儿维系着。” 云锦刚退了出去，姜佑宁仍在想着，“有意思，皇后娘娘都知道，也就是三皇子与北萧皇室相交颇深，说不准咱们这位皇后娘娘也同北萧有什么联系呢。” “殿下那咱们要不要在宫里查查，前事裴掌印或许不知，但这么听来这些年也还有动作。” 姜佑宁点了点头，“明夏你去将今日听到的同裴掌印说，云舒你去将皇后宫里和北萧有联系说与颖妃娘娘和嘉嫔，不必提其他人。” 第116章 互为棋子 姜佑宁还在想着其中的事，便看云锦快步进了门，姜佑宁以为发生了什么，只看云锦拿着几串糖葫芦，还取出一个油纸包起来的东西，唤来了云舒，“殿下这是从圆镜法师所说的地方买来的檀香。” 说着便递给了云舒，“殿下这味道确实更浓郁，但还是有些不一样，奴婢在去比比之前含章寺的香灰。” 姜佑宁点着头让云锦把糖葫芦给几个人分了，自己拿着一串认真的找位置准备下口，“殿下，苏良去了三皇子府，走的后门。” 姜佑宁咬了半天，第一颗糖葫芦破了点皮，依旧吃的认真，到底咬下半颗后抬起了头，“这一次皇后娘娘和姜凌睿也是急了，陛下迟迟不松口，连求恩的机会都没有，外面的事就算都知道心也是慌的，已然不平静了，本宫也算成人之美帮他再进一步。” “殿下的意思是要三皇子出手让苏良作证人大义灭亲，我们在三皇子那也埋了人的，可要动动。” 姜佑宁把手里的糖葫芦放在盘子里，像是吃累了一样抿了抿唇，又轻声说道“这些日布下的局传出的话，三皇子和陈相虽知道怎么抓着这些事翻身，却也知道做的过了陛下会顺着处置，也会怀疑。若现在能从苏家入手哪怕是个小事，他们也定会放大了，三皇子瀛州还有人，让我们瀛州的人将苏良藏的那些苏恒的铺子透露给他，这时候哪怕一个小石片也能激起千层浪的，陈大人也定不会让我失望。” 说着姜佑宁抬眸，手掌撑着下巴，眼角微挑，“不出两日这事也就要开始收尾了，本宫这最后一子早落好了位置，看了这些日他们在里面挣扎，也没什么意思毕竟波及不大，不是死局，但一切也不过刚刚开始。” 姜佑宁随即轻笑一声，手指轻点着眼角，“后日午时之前苏良会派人联系阁里要见阁主，让凌宇直接告诉他，不必见了，因他未听话生的事阁里不会出手，朝中的事阁里也不会参与，但不论他选什么阁主应下的事都不会变。不管他再说什么，只告诉他，合作有始便有止，之后的路拨雪寻春，烧灯续昼，苏公子自有能耐。” “奴婢明白，其实这局他们都没得选，只是他们都不想当那个坏人罢了。” 姜佑宁气定神闲的喝了口清茶，面上笑着却透了些凉意，“都没得选却都想选，所以本宫引着他们选，但本宫没那些好心，不想也不许他们选自己想要的。” 姜佑宁放下杯子，眼中仍没什么暖意，“云锦你有没有觉出什么不一样的事。” 云锦陷入深思，这些日发生的事太多，若抛开那些新的，和以前不一样的一时间也想不出，抬头眼中带着些疑惑看着姜佑宁指尖点着桌子，“殿下是觉着此事太顺，但我们每一步都走全了，顺也是合理的。殿下布下的人从来都不止一方，是其他的传回什么消息。” “我在一件事派不同的人，是因为每个人有自己的角度，看见的会不一样，发现的也不一样，放在一起看我才更有把握，倒不是外面的消息。之前西州南州的事陛下总会同我说一些，不管是因他需要我做什么还是试探什么，可这几日的消息陛下却一直没提过。” “陛下是在试探什么还是起了疑心或者..” 姜佑宁抬眼冷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他想看这事我会什么反应，那日御史参奏苏文济，陛下已将苏家作为弃子，所以他要看姜凌睿如何挣扎，陈相如何出手，苏家如何舍，姜凌辰如何进，他们都是陛下的局中棋。” 姜佑宁眉毛轻轻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还是挥不去的冷意，“本宫在陛下眼里也是他的局中棋，他也要看本宫会如何做，懂不懂他所想，能不能解他的意，可巧本宫向来善解人意，他要我做他的剑也正和本宫的意，总之都刺向相同的人，他又何尝不是本宫的盾，本宫的棋子。” 云锦自小没有家人，虽说一起训练的暗卫都多有冷漠，杀人为生，可也不会这样的算计身边人，若有亲人也会想护着，总不舍得这般猜忌利用。 而她的殿下，却生来就在这样的地方，生生把自己磨成了事事疑心敏感的性子，可还好她的殿下有远超于旁人的坚定，永远不会和他们一样。 姜佑宁似乎是感知到了云锦短暂的失落，前倾着握了握她交叉在一起的手，“你不想我这样敏感，可这习惯难改，但也就因我敏感所以才能想的全，也才能看见更多不一样的，才真真的能知道你们待我的好，总不能事事都是我的。” 云锦笑着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奴婢只是想殿下总是不一样的，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殿下的心思再如何也都是最至纯如玉的。” 明夏南絮也凑过来点着头，“云锦向来不会说恭维的话，可见她都留着夸殿下了。” 几人热闹着就见云舒进了门，凑到跟前小声说着，“殿下，嘉嫔听了北萧和郡主就说了一个人，淑庆郡主，先桓王之女，与北萧和亲，嘉嫔说前事她也记得不深，容她想想写给殿下。 姜佑宁眼波流转，低笑着重复着,“淑庆郡主，我倒是没想到她，现在也该是北萧的太妃了。” “殿下可熟悉此人” 姜佑宁挑眉，眼中尽是发现新鲜事的好奇样子，“不熟悉，没见过，但这么看这位太妃是站在六皇子身后了，我与北萧这位二皇子真有缘分，他一来我手里似乎就有了他感兴趣的消息。” 云锦看着自家殿下睫毛轻颤眼里不停地转着，只觉着鲜活极了，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殿下是要利用这些消息交换什么么。” 姜佑宁笑的没怀什么好心思的样子，“没想好，见了才知道，派人将本宫听政后的消息添点散播到北萧，他们的人到了传回去的消息，不管是以前知不知道的都会重要起来，本宫不认识这位郡主，那就认识一下，这两日怕是没什么空回去，让婉清姑姑回宫吧，她应是知道些的。” “另外让人查查陈家与先桓王，皇后同淑庆郡主的联系，还有这位郡主未和亲前与谁交好，再北萧又与谁交好。” 第117章 月落子夜 云舒也在想着这些事，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问到，“殿下这么看她是没有孩子或是没有皇子所以支持六皇子，也是和亲的女子就算是诞下皇子也是不能继位的。” “他是北梁送去和亲的，当时正值北萧新主继位，为修两国交好才定了和亲，她有无所出都不会委屈了她，这么多年也是把她忘了，迎了过去离家何止万里，又被防着怎么都是苦的。” 姜佑宁冷笑了一声，“都说公主郡主尊贵可若落了个和亲的出路也是退无可退的，守不住疆土就拿女子换个表面和平，真是没意思。” 明夏扬着小脸，“索性不会是殿下，历来嫡长公主都不会去和亲的，奴婢刚和裴掌印说了这些事，裴掌印还说陛下平日吃食和所用皆无问题，他会再仔细查查尤其是之前事。” 姜佑宁回身倚在榻上没再说话，脑中闪过那些人的影子和今日发生的事，“云锦你说淑庆郡主的事陛下知道多少，又有多少不知道。” 云锦眼中闪过异色，“殿下的意思与北萧的往来陛下知道，是陛下应允的。” 姜佑宁眸中渐冷，撇了撇嘴一脸冷色道，“我本没这么怀疑，可自发现南州走私贤王主导，这瀛州走私又完全没有贤王参与，而且两边不是一条路。贤王是贩盐，在别国虽有生意却并无往来，三皇子可是实实在在的与北萧皇室互通往来，北梁的事隐瞒过去并不难，可与外邦往来这么久陛下怎么会全然不知，我早该想到的。” 云锦点头应着，但眼底还是带着几分惊，“这些皇亲人人都有私产有生意，陛下不会拦着，可毕竟是走私，陛下也会放任么。” 姜佑宁喉间溢出声冷笑，合着眼似是在掩盖自己的冷意，“就因是走私，这沿途的驿站，各国的使臣暗卫，各州府的官员，宫里皇后娘娘身边，就算加上陈家也做不到全然没有缝隙，之所以这样顺利就是陛下知道，只是陛下知道多少。” “那我们查时也要避开陛下的眼才行，想来皇后娘娘和三皇子参与的定比陛下知道的深。” 云锦想了一会蹲下身抬眸对上姜佑宁的眼，“殿下，这淑庆郡主是不是再利用三皇子或者皇后参与北萧的太子之争，毕竟她需要依仗。” 姜佑宁坐直了身，“看来这位北萧的二皇子我非见不可了，我们手里没有能拿住的东西，得让北萧的消息尽快传回来。” 正说着话云舒便同婉清姑姑进了门，“殿下颖妃娘娘那边传来消息，说淑庆郡主和亲前与皇后娘娘并不算亲近毕竟还隔了一辈，那时皇后娘娘也还没入王府，她也所知不多。” 云舒话音刚落，婉清姑姑便接到，“奴婢记着这位，历来北梁长公主是不会和亲的，那次定了和亲之事，各位王爷就知道只能选一位郡主前去，那时候她同忠王有些情意，忠王母妃成安贵妃母家显赫又不喜她，先桓王的恩宠也不如前也就应下了。” 婉清姑姑回忆着，“奴婢还记得她一直说自己是替大长公主去了那地方，淑庆郡主性子好强，又不饶人，也不过是郡主和亲也只封了侧妃后封为太妃，至今无子，为顾着与北梁的交好曾过给她位公主养在膝下，后因病也没养大。” 婉清姑姑讲着当年的事，姜佑宁也没什么头绪，听起来至少从北梁来讲没有什么问题，最多不过是她和皇后在中间为了赚些银钱傍身。 姜佑宁唤来云锦，“你去问问南意，那些信中是否提了北萧的其他人，现下三皇子应准备好了，已将那信放回了苏恒书房，等着陛下派人搜出来。” 云锦刚要出门，姜佑宁又叫住她，“如果没有，就让秦叔派人仿那字迹写上放在一起，不用刻意提到就行，切记让南意换个位置，就算苏恒反应了过来一时间也找不到才行。” 姜佑宁望着窗外的弦月，听见云舒进了门，“奴婢备了安神汤，殿下喝了好休息。 姜佑宁起身走在床榻前，端着那碗安神汤喝了几口，“月落子夜，今夜也算安稳，可睡不着的人不会少的，待晓月当空怕是许多人只能静坐至天明了。” 姜佑宁将喝了半碗的安神汤递给云舒，“不喝了，现在就睡。” 翌日下朝，姜佑宁同礼部尚书禀了朝圣之事，和陆续的安排从宣政殿出来刚上辇往太后那去，就听明夏说着，“安贵妃请了许多世家嫡女进宫，像是为了二皇子正妃之事，看好了宋御史之女，还有吏部尚书向家女，听说本也请了和月郡主，但忠王妃给推了。” 姜佑宁没说什么脑中却想着，请晚乔是如何，二皇子妃定是要对二皇子有极大用处的，忠王礼佛多年，虽得陛下敬重这却不足以打动安贵妃和姜凌辰。 到了寿康宫祖孙俩对着一本游记谈天说地，没一会就到了午膳时分，姜佑宁扶着太后刚坐到桌前，看着平日喜素的太后备了一桌子肉，“祖母这是怕我饿着，给孙女补补呢。” 太后看着姜佑宁满脸笑意“你这些日忙，给你补补，听说各国使团都快要到了。” “恩，已经有先派人到的了，届时孙女会去迎，祖母您可还记得那位去北萧和亲的郡主，既是北梁人可要多送些东西让使团带回去。” 太后又给姜佑宁夹了些她爱吃的，“也是许多年没什么联系了，按理多备着也无妨，你想的细，问问你父皇就好，你当是没见过她的，如今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收没收些性子。” “听说虽无儿无女却被尊为太妃，应也是好过的，也能安享晚年，只是离家太远，没能有机会与家人同乐。” 太后面色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不相关的人一样，“都是她自找的，凭着母国本也能安稳，她却偏偏要去同皇后照量，害的皇后失了一子，可皇后有福气，没一年就又有孕，也就是现在北萧的皇上。 太后也吃的少，看姜佑宁吃的香甜，继续给她讲着，“当年北萧太后也是容不得的当即就给她灌了药，再不能生，后来看在两国的关系，北萧先皇去世才封了太妃，那还是为了让先桓王走的安心，陈应前去说和的，当时他刚入内阁。” 第118章 走私 姜佑宁听着太后的话，心中也有了些成算，笑着听着也不再多说什么，用了膳给太后奉了杯清茶，“佑宁听着祖母说这些，倒是觉着祖母想姑祖母了呢。” 太后笑着眼中都聚了些雾气，“怎么不想，老人不多了好在都好好的。” “那就等孙女及笄，求了父皇请姑祖母回京，同您多待上一阵，姑祖母也常念着您，祖母若觉着宫里没意思，下月去我府里住上几日就当散心。” 姜佑宁陪太后说着话，伺候了太后午睡才回宫，刚坐下，云锦一边倒着茶，一边说着，“殿下料事如神，一早苏良就传了话要见阁主，凌宇按着殿下的话去回了。南意说隐约那信中有提过除了六皇子以外的人，不过没太注意，若是需要她找机会再看看。” “不用了，有其他人就好，不管是谁只要往一起引着，陛下自会怀疑，何况还用不上她太多。” 姜佑宁抿了一口茶，品着其中甘醇，“最多后日，也可能是明日苏家事也就了了，二皇子也会趁着时候往户部安排人，我们也不用客气。” “殿下觉着陛下不会迁怒苏尚书，但也会处置户部的人。” “不会赶尽杀绝的，何况三皇子在其中什么位置，朝中众人猜也能猜到，陛下可不会因为这个失了人心，说不准还会给苏良个机会，彰显恩德呢。” 云舒进了门将手中的信递给姜佑宁，“殿下这是嘉嫔娘娘送来的。” 姜佑宁大概扫了一眼，信中的事自己大体也知道了，只有一件事倒是第一次听说，“嘉嫔知道的多些原是因为那年婉沁被划伤，皇后赏的北萧的秘药，去疤极快，明夏你去让宏义去寻裴掌印，查查前些年北萧进贡的东西。” 姜佑宁把信递给云锦，“去把安贵妃给二皇子物色正妃的事告诉许夫人，安贵妃倒是眼光好，挑的这几个都是正的，可惜了。” “既是正的说不准会有什么办法推了呢，何况二皇子在外面的女子不知多少，哪个疼女儿的愿意嫁呢” “二皇子会演，尤其会哄人，模样端正，身份又高贵，最重要的是女儿家的婚事哪有那么容易挣脱，吏部可是二皇子的人，向家姑娘没得选，除非安贵妃不想要。” 云锦也没什么表情，只要与姜佑宁无关的她都不太有什么情绪，“殿下看的清楚，陆大姑娘还派人来说话，说朝圣后殿试，家里两位考生，忙得很，想殿下有空找她说话呢。” “我朝第一位三元及第也要有了，陆家清流，前几日就派人去了老家，只等殿试以后去下聘了，准备份礼，精致素雅的，要难得些的，给陆家两位公子备上。” 今日难得的清闲，姜佑宁竟写了小半日的字，看看书下下棋，总有自己的快活，直到晚间姜佑宁收到消息，御史的折子递到了陛下跟前，陛下下旨要苏恒明日一早当堂对峙。 姜佑宁听着云锦所说，手指交替转动着掌心的棋子，“今晚陛下会派人去三皇子府，明日早朝不会少了他的，陛下要我百依百顺，那就以明日这局为始，本宫做一颗聪慧却畏惧的棋子，赌他的自大和恐惧。” 云锦看着姜佑宁被烛火映照着浮上一抹暖色的面上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脱口而出道，“殿下可从不是颗棋子。” 姜佑宁透过烛火，轻挑着眼眉，笑的肆意，“他觉着本宫是棋子就好，陛下以北梁，以皇权为棋盘，我们藏起真正要做的事，所有人只会觉着一切都在自然发生。” “殿下要将棋盘换成自己的，也是，铺上自己需要的路，吃掉挡路的棋子怎么看都要换成自己的才好的。” “本宫为何不是那棋盘，为何不能和我的人纵横在这天地之间，本宫不想操控谁，可也是要让那局势顺着我要的样子往前走的。” 姜佑宁踱步走向床榻，转身的背影只让云锦觉着刺眼，她一向是懂她的殿下的，她也知道殿下和世子的抱负和愿景，也知道他们是少有的明德至善，光风霁月之人，可每每还是会被震撼，被吸引。 翌日一早，姜佑宁简单的喝了几口粥准备去上朝就听云锦说着，“三皇子也动身进宫了，殿下猜的真准。” 姜佑宁笑而不语，净手起身，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上辇去往金銮殿，入殿门便见三皇子立于一旁，众人虽疑惑却也无人敢质疑。 姜佑宁随意打量了一眼也不欲与谁多说话，站在一旁等着上朝，苏尚书和苏恒一个在殿内一个在殿外却都垂着头，眼中尽是担忧。 众人行过礼，永安帝便召苏恒进殿，让御史将昨日所奏呈与殿前，姜凌辰看着自己的三弟并不慌张的样子，一时也想不出为何，而姜凌睿今日就是要来脱身的，他盼的就是今日的场面，只要手里有些别人的过错，再有陛下的放纵，朝堂之上稍加引导，就能将重心偏离自己。 御史将瀛州之事全然归于苏恒，话音刚落就引得其他人出言，“他不过是个世家公子怎能让刺史听命于他，此事必有蹊跷。” 苏恒也是知道这命案也好，勾结刺史私开漕运也好，只要自己认了总能保住命，只要不任其发展，父亲就不会放弃自己，苏恒跪于殿上一言不发，似是认罪了一般。 众人言语正激烈着，只见那位出了名古板正直的秦御史上前，“臣参奏三皇子与苏恒在瀛州私设店铺，参与走私，臣有证据。” 走私一语刚落，金銮殿便陷入寂静，待证据和奏本呈于永安帝跟前，众人也不敢再有什么话，直至陛下抬眸。苏文济跪在苏恒身旁，“是臣管教无方，臣子与人胡闹在瀛州做下此等事定要严惩，但走私苏家万万不敢。” 一直未说话的陈相突然开口，“证据已然呈于堂上，苏大人或许不知大公子所行之事，但走私已证据确凿苏大人若是一心拿苏家作保，臣倒是觉着该严审才是。” 陈相一句苏家，苏文济已然颓了几分，苏恒也知走私的后果只能咬死不认，陛下眼神示意，周德元便派禁军前往苏家搜查。 第119章 构陷皇子 永安帝眼中晦暗不明，迟迟未开口，姜凌睿便先行插言，“儿臣冤枉，儿臣禁足多日静思己过，知有人参奏，感念父皇让儿臣前来对证，但儿臣冤枉，儿臣虽在瀛州有些生意往来，都是些商铺，未有半分违法之事，虽与苏大公子有些往来却也不过是生意上的合作其他一概不知。” 秦御史上前直言到，“三皇子未免推脱的太过干净，臣所呈证据账本皆有三皇子门下之人的参与，内河漕运也有证人证词。” “御史大人可看见有本皇子私印，本皇子用人不当是该罚，可这走私的罪名却不能乱扣。” 三皇子又拜了下去，“儿臣在禁足中听说命案便立即派人前去安抚家属，配合调查，想是父皇已知晓，儿臣也怕其中事大就派人详查了一番，儿臣也有证人。” 永安帝抬了抬眼皮，将手中奏折扔在面前桌上，冷声说道“既有证人那就一起对峙吧。” 说话间苏良就被带上了殿，一时间苏文济面色慌了起来，他怎会不知，此事御史怎样参奏陛下都会怀疑到党争，而陛下为三皇子也会轻轻放下。可若由苏家起，就只能苏家平，舍的也只能是苏家人，苏尚书看着跪伏在一旁的大儿子，和将要开口的这个儿子，心中也没了主意。 “臣子苏良，拜见陛下，臣子受三皇子所托前往瀛州安抚家属查清原委，臣查到兄长名下的铺子多有异常，未免再有事端，又怕兄长受人蒙骗连累父亲，连累苏家，便着手查探详情。” 永安帝看着苏良呈上来的一应账本文书，语气也是一贯的冰冷着，“这与瀛州长史所报多出许多，可是你私藏。” 苏良急忙上前，又深深拜下，“臣子不敢，臣子知道兹事体大，又不知详情，便隐去其中小部分在自己名下，为方便了解事情，臣子怕有奸佞之人，冤枉苏家，冤枉皇子。” 永安帝向后靠了靠，手里敲着桌上的文书，“你倒谨慎，比朕的这些大臣想的还周到，苏尚书教的好。” 苏恒和苏良深深拜下，苏恒抢着试图给自己脱罪，“臣受人蒙骗，但走私一事却实在不敢，望陛下明鉴。” 苏良紧跟着说道，“臣子同父亲实在不知，待臣子有所查已然不知该如何，只能将详情悉数呈上，求陛下开恩，臣兄长定是受人蒙蔽。” 姜佑宁抬眼看着永安帝并不明朗的脸色，也随着开口，“苏二公子一句受人蒙蔽就可以无视所有证据，当真让人佩服，你自己呈上的证据是在欺君不成。” 永安帝看看了姜佑宁戏谑的表情也没说什么，等着他们自己辩驳，苏文济久久没有出言，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但让他亲自放弃也实在做不到，直直的跪于陛下跟前，“苏家绝不敢做这些事，还望陛下明察，臣教子无方愿一同领罚。” 三皇子虽跪着话语却做足了气势，“苏大人刚还说自己不知，苏二公子也说了苏家旁人不知道，怎么现在又知道了，难道苏家所有人都在欺君还是都知情不报。” 秦御史在永安帝的示意下起身，却仍质问着，“敢问苏恒受人蒙蔽又怎会留下这些证据。”说着又跪了下去“苏恒一人做不到这些事，走私和叛国一念之差，此事恐牵连皇子求陛下详查。” 三皇子跪了许久，身形都跟着晃了晃，语气仍坚定着，“儿臣惶恐，儿臣乃北梁皇子，绝不会做出叛国之事，儿臣禁足反省恐再有不足，便将瀛州商铺所赚让人整理计算，想在瀛州为百姓做些事，只是事出突然，儿臣虽不管生意上的事，却知作为皇子的本分，便立即用私库安抚家眷，如今只是因与苏恒有些往来就被冤枉至此，儿臣惶恐。” 姜凌睿字字泣血的辩驳让永安帝对此事已有决断，“苏文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惶恐，苏家惶恐，臣当真不知这些事，但臣子苏恒这些日伤病卧床，被人构陷也未可知，求陛下明察。” 姜佑宁看着这金銮殿内人心的恐惧、躁动，有想救人的就有想杀人的，看着陛下，苏文济，陈相，秦御史几位老臣的试探和撕扯，也适时的开了口，“父皇恕儿臣直言，既然几方说辞不一，也没有证据证明苏尚书利用户部职权参与其中，苏大公子又不能证明自己无罪，不如待禁军回来，也让苏大人有时间想想。” 永安帝虽没说什么，但也没拒绝，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知道该如何说，如何做了，所以她提户部，提苏家，让苏文济看清更重要的事。 所有人都等着这场戏的落幕，更在盘算着自己会不会被牵连，会不会有一日也遭此祸事。 金銮殿上似乎蒙上一层厚厚的烟雾，让人喘不上气，也不敢大口呼吸，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禁军副统领带着一盒东西进了殿，“陛下，臣在苏恒书房搜出此物，里面有书信，也有账本，涉及到的京中商铺臣已派人前去。” 永安帝看着手中与北萧来往的信件，面色又冷了几分，里面有苏恒的印鉴，也同样有姜凌睿的皇子私印。 姜凌睿这番豁得出去他是没想到的，不过只有经此一番才能彻底洗去自己走私的罪名，也算是聪明的，可怎么洗，永安帝倒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开窍了。 永安帝眼神示意让周德元将信给几人看，没有质问也没有盛怒，苏文济虽也看见了三皇子私印，但也清楚的看见自己儿子的印鉴，苏恒知道这信是真的，可上面多出的自己的印也慌了起来，他没想拉三皇子下水，可自己也不想死，“这不可能，这印信臣子没有盖过，怎么会，” 三皇子也顺势喊冤，“父皇，儿臣从未见过这些信，不知为何会有儿臣私印，这笔迹也不是儿臣的。” 永安帝冷笑一声，还真是高看自己这个儿子了，只知道矢口否认却不会反击，而苏恒也是个蠢的，已经顾不得是否会连累苏家了，这金銮殿的冷意从未少过，交织着各色的心思更衬着大殿上的气氛诡异，丝丝缕缕的侵入所有人的骨髓。 第120章 选无可选 苏良还要辩驳之时，姜佑宁看了眼永安帝的眼神出言道，“苏尚书可认得苏恒的印鉴，这可是真的，信中笔记可出自苏恒。” 苏文济垂首跪着，背也弯了些，“是，可......” 姜佑宁也觉着这两人蠢了些，这时候推不掉不如认，打定主意要推就死死咬住，反击到对方痛点才行，姜佑宁压住自己的不耐烦，又换上那副看不出什么冰冷样子，“这些证据皆未提苏家其他人，看来苏大人是真的不知，可如今证据确凿，苏大人又打算怎样证明大公子的清白。” 苏恒还要说话便被苏文济的呵斥压了下去，也冷静了许多，“臣无话可说，臣子或被银钱蒙了双眼，但绝不会做叛国之事，臣教子无方。” 见三皇子跪伏在地却看着陈相的方向，姜佑宁心中冷笑一声，还真是没断奶，姜佑宁双手拜了下，也在不经意间看了陈相一眼，“儿臣还有一事不明，苏恒说自己未盖此印，但此印为真，字迹也为真，凌睿未见过这些信，也不知为何会有类似自己私印的痕迹。” 姜佑宁还未说出后话，之前参奏苏家的那位御史便开了口，“陛下铁证如山，苏恒勾结北萧，有通敌叛国之嫌，其罪当诛。” 这话也是激起了苏恒的恐惧，不顾在哪只开口求到，“臣子冤枉，爹救我，我没有，那信是我写的可上面不是我。” 在他失控哭诉之际，苏文济一个眼色示意苏良去捂住了他的嘴，苏文济知道，再说下去整个苏家都难保，自己没了户部尚书的位置，苏家的前程也就没了，背下这些事，至少三皇子和陈相不会赶尽杀绝，陛下也不会，“臣子有罪，已然失了分寸，陛下恕罪。” 陈相也适时开了口，“陛下，此案已多有眉目，不如先将苏大公子带下去，苏大人在也是一样的。” 永安帝点了点头，禁军将苏恒带了下去，苏良也在苏文济的示意下以照顾兄长为由跟了出去，陈相接声说道，“此案证据已然明了，只是苏大人实不知情，又有苏二公子大义灭亲，只是苏恒构陷皇子，有伪造皇子私印之嫌疑，实在难逃国法，苏大人家教不严却也是受血亲蒙骗，还望陛下开恩。” 永安帝缓缓抬眼，眼中冷色丝毫没减，却也能看出并不会迁怒其他人，“大义灭亲，家教不严，苏文济这通敌叛国虽只是有疑，你可知构陷皇子当如何。” 陛下的话，几位御史或许听不懂，但苏大人可是听得明白，陛下要他认下所有罪责，“是臣没能教导好苏恒，致使他犯下如此悖逆的大错，犬子苏恒私联北萧，参与走私，臣虽不知却难逃其责，苏恒构陷皇子，臣不敢再求情，臣子虽行事莽撞，有违律法，但实不敢叛国，苏家更是忠心耿耿，臣受陛下皇恩任户部尚书多年，心中有愧，不敢再任要职，恐辜负陛下信任，只求陛下相信臣的衷心。” 苏文济语毕，姜佑宁只觉着此人还真是放得下，知道怎么说顺陛下心意，永安帝皱了皱眉头，心下却是舒坦了许多，扫了眼众人开口道，“苏恒罪无可赦，三日后问斩，三皇子虽被构陷却难逃其责，认人不清，禁足一月，瀛州所得皆惠于百姓，至于苏家其他人。” 永安帝起身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几个人，“走私证据确凿，却够不上通敌叛国，苏家其他人虽不知情却要引以为戒。” 永安帝冷笑一声，“看在你苏家的忠心和大义灭亲的份上，罚一年俸禄，走私要查，户部相关人也要严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永安帝留下个背影，众人才缓过来些神，今日的大戏也算谢幕，只是谁都不知道下一场又是谁来献祭，毕竟谁也争不过一个皇字，谁也都不无辜。 姜佑宁和姜凌辰站在宣政殿门口，听着里面碎了茶盏的声音，“皇姐早知道会发生此事，也早知道姜凌睿参与走私。” “凌辰慎言，陛下已查清凌睿被构陷之事，本宫可没有起卦先知的本事。” “可见皇姐并不意外，又能说上话，还以为皇姐知道内情” “难道凌辰的事不会有什么本宫不知道的么” 姜佑宁面色没什么变化，身形都没动，眼神也没看他只盯着殿门的方向，幽幽的说着，“是父皇许凌睿前来对峙，凌睿拿出了证据，父皇看见了证据，哪有什么内情，不是我们一起看的实情么。” 姜凌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局他不知道的太多，这种未知感让他感到恐惧，他确实不解姜凌睿犯下如此大错，怎就这么轻易翻身，如今静下来一观，这身翻的实在漂亮，他们都赌对了，唯独自己没有下注。 姜凌辰也不再纠结这已经结束的一局，他知道姜凌睿禁足一月是连朝圣都错过了的，这也是自己的机会。 姜凌辰正盘算着周公公就来请二人进去，永安帝看着立于殿内的三个孩子，眼中多有复杂，早晚也要有选择。 尤其是这两位皇子，北梁未来的君主一定要是有能力的，要眼光长远，要得人心，要会用人，要能让北梁昌盛，更要能抵御外敌，可他们却没有这样的能耐，仅仅同这些老臣周旋稳固自己的位置都差上许多，还是磨练太少，还是学不会为什么争。 姜佑宁行礼后侧身，望着被周德元关上的厚重的殿门，虽没什么声响却好像将一切都隔在门外，独留一片死寂。 姜佑宁垂眸盯着那冰冷的地上，看着烛火跳跃映出的并不平静的光影，听着永安帝的敲打和兄友弟恭的教导，还带着些安抚，只觉着像一股粘腻的热气让人不适。 永安帝没什么温和的脸色，却缓了缓说话的语气“凌辰前几日提要派人送那几位证人回南州这就着手让人去吧，这案子涉及户部相关人，你带着老四去办吧。” 第121章 再无他路 姜凌辰知道早朝的陛下的选择，现下是父皇的安抚，都是皇恩，自己只能接下。 姜凌睿低着头，他本以为朝圣至少会解了禁足，如今户部不稳，南州，瀛州失了部分人，这一个月对他来说太漫长了，而如今陛下放任着姜凌辰参与户部事，又让姜凌涵从旁协助，这顺国公本就摇摆这不是把他推向了自己这位二哥身边。 姜凌睿压下自己的不安，转念想着陛下这是在警告自己了，他这次所做势必会损失的，他只能想办法补救，不能在妄动，户部再不稳，苏尚书也是在的，何况这个苏良即能做出这么多事，放在自己手中也能有不少用处。 两人走后，姜佑宁看着周公公端上了的茶，上前给永安帝换上，看着陛下叹了口气，自己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父皇的忧心也算有了些着落，凌睿也算能经些事了。” 永安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仍暗着，微微挑眉看了眼姜佑宁，他知道这个女儿在朝堂之上就已经大概都知道了，也看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结果，这其中也有她的推动，可这半分没有疑问的样子是自己没想到的。 姜佑宁知道陛下在等她的疑问来抚平自己的疑心，可这招不够新，今日她不想用，何况这消息一出，朝圣之前萧昱的第二封信会到，她要知道更多的，就平静的开口道，“可父皇还是觉着少点什么，但哪有一下子就长大了的，他们是，儿臣亦是。” 永安帝眸色幽深，面上极沉静，在说话也像是在审视，“佑宁知朕意” 姜佑宁瞳色清冽，神色稳中带着静，不疾不徐的回着，“也不是知道，只是叛国这两个字断不能扣在自家人头上，就算不知缘由，也要有选择的，但当父皇连朝圣之时都不许凌睿出来，儿臣才算真的知道了父皇的慈心，有些事非父皇所愿，儿臣虽无用却也要尽力一试的。” 永安帝一时间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解释和辩驳，倒也觉着有趣，“你这孩子最是坦荡，如今竟也能适应这些朝堂上的事了。” 姜佑宁知道对弈中看不清对手会慌乱，看太清不是不会怀疑而是觉着无用，不远不近的行事才最能激起兴趣，而自己这不远不近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了。 “儿臣说自己无用也不是自谦，儿臣可摸不清朝堂事，也不想看清朝堂人，那些都与儿臣无关。谋可寡而不可众，儿臣知道什么和自己有关也就够了。有些事儿臣明白却不想参与，只能倚仗父皇护着了。” 永安帝一时间只觉着自己低看了自己这个女儿，人在没有私心的时候是不需要有疑问的，她不知缘由也做了选择，那些一直没有参与朝堂的皇子也不是不可以培养，都是自己的儿子，若是有能力，自己给他们什么，他们就能有什么。 永安帝伸手拿出几封密件交给姜佑宁，是西州铁矿之事，也有南州走私详情，“父皇可见凌睿与贤皇叔当真联系不深，儿臣不知父皇当年的难，但想是父皇隐忍到如今多有不易，凌睿自是不会糊涂至此。” 姜佑宁脸色微变，言语中略有迟疑，似乎眼中也带着些挣扎之色，“这南州的走私虽不涉及外邦可数额不小，但都不及西州事大，若放在一起看，儿臣不得不觉着...” 永安帝眸中冷怒和杀意交织着，虽未言语但散发的冰冷气息让殿内的空气都凝着寒意，而桌上的几封信就像带着刺一般，攻击着永安帝的双眸，他看着地上还未收拾的碎片，心中翻涌，姜佑宁看得出他眼中的暴虐，他心中已然见到了鲜血。 姜佑宁没有遮掩眼中的担忧，试探的说道，“父皇要收回这些是一回事，但有这些难免还有别的，藏得或许更深。” 永安帝冷意未减，“依你之见，当如何。” “儿臣斗胆揣测父皇之意，也斗胆将事想的深些，这几件事若证据确凿，可远远超出一个嫌字，定于不定在圣裁，更在人心。” 永安帝将手边的折子附于密信之上，口中喃喃的说着“是该有决断了。”这声音幽幽的绕过殿周传到姜佑宁耳中，这话是说给姜佑宁，更像是说给永安帝自己。 姜佑宁赌的就是永安帝对贤王的早已滋生的忌惮，和从未消失过的疑心，如今愈发证实了这疑心，即便贤王回头，永安帝也会出手推着他进，再亲眼看着他摔落悬崖，他绝不会容许旁人觊觎自己的权利，何况不止一次。 贤王利用姜凌睿是死局，但永安帝忌惮人心，贤王当年争夺太子之位是死局，但永安帝最后赢了，贤王勾结党羽是死局，但永安帝要名正言顺，如今走私的银钱，隐藏私矿的谋逆，虽还未查到私兵，但数罪并罚，永安帝只会要他死，再无他路。 永安帝心中挤压的怒气几乎要从眼中迸发出来，手中握着的杯子 陷入掌心，瞬间又狠狠摔了出去，碎裂的瓷片溅了起来带着冷意刺向殿中已降至冰点的空气。 姜佑宁走到永安帝身旁，缓缓掰开手掌，用帕子轻抚着掌边的印子，随即又跪在永安帝手边，“想是父皇心中已有决断，儿臣只觉着有些事藏的深，不如让他自己出来，大海捞针不如有的放矢。” 永安帝翻过自己的手拍了拍姜佑宁的肩膀，示意她起身，眼中也流露着赞同，示意她继续说。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些人犯的错太大，父皇慈心却教不会他迷途知返，他要自毁虽与儿臣无关，可儿臣却不想父皇的的恩德被人辜负。” 永安帝眼底的暗流翻涌出无法藏匿的萤火，那帝王威压下的幽深莫测没有半分暖意，他不在意是谁的鲜血，也不在意为了维护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会死多少人，但他要有人同他一起，在他身前，让自己帝王的决策变得足以震慑众人，足以镇压人心，也要足够名正言顺。 第122章 已经慌了 永安帝眉头仍蹙着，声音也肃然而冷冽，“佑宁可知道这一步有多险，就算万全准备也难免血流成河。” “儿臣未经历过不能说自己知，但儿臣知道任其发展只会损失更重，好在如今一切都回到父皇手上了。” 永安帝闻言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你说得对，大海捞针不如有的放矢，大理寺的人一直在西州盯着，再有什么消息，也就不用等了，你长大了，又是个有筹划的，这事少不了腥风血雨，你有什么打算就放手做，只此一样，不可冒险。” 姜佑宁恭敬的应着，与逼迫苏文济舍不同，他要逼的是贤王放手一搏，苏家尚有人有亲情能拿捏推动，而这位贤王在自己手里的把柄可都不够把他逼入绝境，所以这一次她不要在暗处做推动者前去交换，她要站在他的对面邀请他，不得不入自己布下的的死局给自己铺路。 姜佑宁在回宫的路上也是一言不发，倒不是真的有什么不高兴，只是这从没停过的戏是一场大过一场，难免疲累。 姜佑宁侧身蜷在贵妃榻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唤着云舒，“这几日总觉着身上疲累。” “奴婢给殿下按按，晚上再泡个汤浴，许是秋日疲乏，殿下过几日忙朝圣之事才要更辛苦呢。” 明夏也进了屋内，“皇后娘娘听了三皇子禁足一月也没多说什么，但送了信去三皇子府还有陈家，也送了东西去淑妃娘娘处。” “皇后娘娘倒是敏锐，只是淑妃可说不动顺国公，也管不了姜凌涵。” 云舒一边轻轻给姜佑宁按着穴位，一边问着，“殿下是觉着四皇子已将选择支持二皇子了。” “不知道，陛下几次抬出凌涵和凌逸也不过为了平衡，今日之后就不单是了，凌逸腿伤无缘太子之位，但姜凌涵可不一样，都说他纨绔，可见他做过什么荒唐事，说他不学无术，可这几次办事也都办的好，不知是他藏拙还是真的想选择做个闲散王爷。” “可殿下也从来没有忽视他所做的事，只怕是要更仔细才好，五皇子却可惜了。” 姜佑宁半阖着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凌涵沉稳也会做生意，既已经无法站在局外了，倒不如凭着自己的本事谋一个要紧的位置，日后也能得个好些的封地护着自己的母妃。” 云舒点着头，“奴婢明白会说与颖妃娘娘，请她早作打算。”正说着就见云锦进门，说买了点心果子让明夏出去看看。 然后从袖中取出锦盒，半跪在姜佑宁面前打开锦盒，盒中端放这一只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鸟牡丹分心，姜佑宁抬手轻抚着那玉雕牡丹鸾鸟，似乎扫尽了今日在宣政殿压抑许久的阴霾，心中也渐渐轻快。 云舒忍不住的说着，“双鸾和鸣，金玉满堂，世子这想念都和旁人都不一样呢，当真不俗。” 姜佑宁含着笑着嗔了她一眼“你怪会欺负我的，当真他在你们也不敢这样说。” 说着将此物放在掌心，挑着眼角，娇笑着，“西南三百里，曰女床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彩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他在贺今日之事，不止苏家，还有贤王，也在说他自己一切顺利。” 云舒云锦相视一眼，没说什么但也是藏不住的欢喜，也不知道哪来的默契，总之都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 姜佑宁将那分心放在身旁，“三日后，苏恒问斩时去问问南意，有何打算，择日去见苏良，说恭贺他得偿所愿，请他去官府变更南意的良籍，若南意要走将户籍文书都交给她，再多给些银子，要养孩子总是不易。” “想是苏良也不会顺利的，不过三皇子会中用他。” “那就与我们无关了，再有求那就是下一单生意，至此他再折腾这什么也都有热闹，京州从不缺热闹。” 云锦看着明夏和南絮端着的吃食，扶着姜佑宁起身到桌前，“殿下今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二皇子虽被允许在户部和南州安插人手，可我们也是可以的，何况苏尚书还在那个位置，不管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们。” 姜佑宁看着碗中的梅花汤饼极有食欲，落梅浮盏真是好看，吃下一口回答道，“今日不过是个开始，也远不如表面这样简单，顺国公与凌涵虽是舅甥关系，但却从未在朝堂上有什么交集，顺国公在户部多年也只是虚职，上一次陛下等他表忠心，他也是无动于衷的躲过了，宫里淑妃娘娘却更亲近皇后，想是他也在试探，而不是立即选择。” 云锦扒着榛子，放在姜佑宁面前的小盘子里，“那陛下这不明显推着他去了二皇子身边，顺国公的生意可是遍布北梁的，虽在朝中大不如前，可手中资产也不能小觑。” “苏家现下只能靠着三皇子，但不代表不会藏着保自己命的私心，毕竟被放弃过一次。顺国公借机是帮着姜凌睿稳着，还是帮姜凌辰培养些心腹才是他真正的选择，而且户部还有一位萧靖思，这么多年因着镇国公压着他不敢明面上站队，现在却是个好机会，他知道，姜凌辰也知道，这个尚书的位置有的争呢。” “所以殿下以苏家下手也是为了让更多观望之人选择，为了安插人手时有路可走。” “本宫行此事，一是为了瓦解户部内里，借机让那两位皇子的势力更敌对，本是自己的稳固让他人插手了，也是要还回去的，这样我们的人才更有机会。” 姜佑宁眉心微微动了动继续道，“其二是松动这明面的稳定，给我们的改革创造机会，积弊太深总要爆发，破了才能立，只讲道理是不够的，要让他们亲自经历才行，届时有利益可图的不敢拦，想做事的也不会再拦。” 姜佑宁眸子微挑，噙着些冷意,“这三呢是给贤王也是给朝臣们一个信号，让他们看看咱们这位陛下对皇权的容忍和维护，至于他们能接受多少那就全看个人了，但至少贤王已经在慌张了。” 第123章 老狐狸 云锦以为自己已经盘的够细了，这事还藏着许多细枝末节，可现在看远不止自己所想，“殿下算到，贤王会觉着这是陛下给他的警告，也会不好判断陛下究竟知道多少。” 姜佑宁眼眸微眯，嘴角上挑着笑意，面上却冷着，“这就是其四，他贩私盐的把柄还在陛下手里，他本来就不是名正言顺，如今陛下隐忍不发，又处置了其他人，他可不会觉着是陛下的好心，只会觉着陛下发现了更大的事。咬下一块肉，身上其他地方都会疼，看着别人被剥下皮肉，除了疼还多了恐惧。” 姜佑宁眉梢眼角都带着些玩味，看着盘中的玫瑰雪衣糕勾了勾唇，“所以处置了谁，用了谁都不见得有关，这旁观人的反应才是重要，而这事带出的能用的小事也不会少，且看吧。” 云锦听着姜佑宁的话也是不住的想着，“奴婢虽知殿下向来想事周全，也想着多考虑，却实在想不到这样多，不过再有些小事也影响不到我们就是了。” 姜佑宁玩着桌上的核桃，眸中轻转，随意的又问了句，“云锦觉着陛下观着众人，这其中还有什么。” 其他人自己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只看着云锦，“还有？” 云锦一时间也是找不到方向，但既然是陛下观众人，那就是今日金銮殿上，“殿下是说二皇子和陈相，二皇子或许有些不安，毕竟有太多不知道的事，他的反应陛下也不会觉着什么，所以事后给了安抚，但如果二皇子借机进的太过，也是会引陛下不满。” 姜佑宁不置可否的看着，示意她继续说，“殿下所指是陈相，他虽推动着可却合陛下心意，何况也没刻意打压。” 云锦皱眉想着，一时间也愣住了，看着姜佑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云锦突然坐在姜佑宁身边的凳上，“殿下的意思，此局三皇子定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是陈相的主意，陛下一看便知。” 姜佑宁仍没说话，看着云锦刚刚舒展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可终究是陛下想要的结果，就是知道了也在陛下掌握之中的，陈相帮着三皇子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姜佑宁抚着她的手，手指轻轻平了平她蹙起的眉，“教了，却没全教，那与北萧的信盖了苏恒的印章，但终究还有姜凌睿的皇子印，他推脱喊冤却也没能反击，这确实是他的本能反应。上面本来没有苏恒的印，这姜凌睿最清楚，为何不重新伪造此信，只留苏恒的印，信虽是本宫让人送的，可怎么用本宫可没说。” 云锦眼神闪过一丝惊喜和畅然，“陈相出的好主意，三皇子若是作假难免当场被指出，不管是苏恒还是二皇子身后的御史要当场验证，都会有破绽用，这些三皇子想不到，但陈相说了，他也会明白，才会铤而走险。” 云锦粲然一笑，云舒听明白也插言道，“可陈相出了主意，却没说要如何应对，三皇子仅凭本能的推脱虽不算聪明，但却也正常，难道陈相是故意让陛下看出，好让陛下觉着这是三皇子自己的主意。” 姜佑宁看着她们想的起劲，也耐心的引导着，“那陛下会这样觉着么，觉着他的左膀右臂帮他教导自己的儿子，还功成身退。还是觉着自己的臣子刻意隐藏，不想被陛下知道他在其中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云舒恍然，云锦也突然听到了新的角度，继续说着，“那定然是不想陛下知道，而且陛下还会疑心，三皇子这些荒唐事，陈相知道多少又参与多少，所以陈相今日在金銮殿也忍了颇多，只是最后三皇子也没有如他所想去反击，殿下虽引导着，可也没直说，所以他不得不再站出来。” 云锦舒了一口气，“陛下说谨慎，并不是说与苏良，陛下说比自己的大臣都想的周全，也是在说三皇子此局周全，是说给陈相听，所以殿下不直说引着陈相，实际也是陛下在逼他站出来，可这样是为何只是试探么，殿下不会一早这也算到了吧。” 姜佑宁看着几个人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忍不住的笑出声，“我也是在姜凌睿喊冤没有反击时才想到，陈相不可能预料不到，陛下也不可能看不出。” 姜佑宁勾唇笑着，拿着盘子给他们每人分了块糕点，“至于为何也不重要，毕竟他们想要的为何，对方不见得会那样想，我本想着让陈相参与更多，陛下会把对姜凌睿的不满也加再陈家身上，毕竟那些事陈相说没参与陛下可不会信。” 姜佑宁轻轻咬了口糕饼，“可陈应这只老狐狸真是狡猾，之前见我查阅文书，让人弹劾试探就已经够敏锐了，这回留着一手，陛下虽能看出，可就是因为能看出才会觉着陈家无法推脱但心中忌惮。” “也是，陛下知道陈相能预料到，却犹豫着出了主意但注意着分寸，两个人明牌，也都知道对方明牌，这时陈相的不进，才是最好的进。” 姜佑宁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烦，“但凡这些懂得陛下的心思交给皇后和三皇子几分，咱们都不能这么安生，这老狐狸在陛下心里的分量重着呢，我入了其中才发现，现在仅凭本宫还真抗衡不了他，就算拉下他，在陛下心里也就算陪葬了。” 云舒眉心跳了跳，“皇后和三公主也没闲着，三公主还是一样的跋扈，以往四公主也不惯着，如今倒是不太理她，只是这些手段放殿下眼里不够看而已。” “陈老夫人没把皇后培养出一国之母的大气，皇后如是，这些手段真使起来我们不见得能赢皇后，只是我离后宫远，也没什么人在她之下而已，倒是陈相把大公子和陈大姑娘养的有些样子。” 云舒给姜佑宁换上碗甜汤，又端走汤饼，“奴婢听说陈家事也不少，那大姑娘和三公主待的久了也是个争强的，大公子自视甚高不过也是有才华的，看着比陈相正直许多。” 第124章 头绪 姜佑宁搅动着甜汤上撒的干桂花，还未入口就闻到了香甜，“上次雅集就看得出，这些世家都有些故事，但是那位陈大姑娘可是知好歹，懂世故的人，远比姜漱玉稳的多，陈家最聪明也最不好插手的地方就是他知道自己是外戚，比陆家对陛下亲近，又比安昌侯知道分寸。” 云锦歪着头看着姜佑宁，“所以之前殿下说想陈大人不能想他的错处，如今这般奴婢也觉出，三皇子和皇后再如何，也都撼动不了陈家。” 云舒靠在云锦身旁想了想也说着，“既然咱们不好插手，那不如让他们自己互相插手，陈大姑娘为三皇子妃已定，可还没放在明面上，三公主入陈家的事皇后也没死心，再加上陈家其他几个姑娘和陈大公子的婚事，已经各有心思了。” 姜佑宁用汤匙小口喝着，也一边点头回应着，“你呀对这些事最敏感，我看各家后院就没你打听不到的，这样好省我许多事。” 云舒一脸促狭的笑着，“比画本子好看多了。” 惹的姜佑宁轻咳了起来，差点呛着，云舒赶紧起身给姜佑宁顺着气，也笑了起来，正缓着就见秋云姑姑进门，“殿下这是鸿胪客馆和城外驿站呈进来的信件，陛下想也收到了，将苏良三日后斩首改到了明日。” “这是有人提前到了，那从成州提前入关的南越使团里混迹着那位国师安陵莲月看来要入京了。”姜佑宁展开信，看着和自己所知相差无几的消息也没说什么。 “她是故意乔装在成州呆了几日的，可南越的使团也没什么异常，难道想做的事不在成州，没暴露身份也不过是怕麻烦。” 姜佑宁微微仰头，轻抬眉心，“云锦你将安陵莲月已到的事讲与裴先生，我也是猜，成州传回的消息没有异常，可出关到成州这一路也没人发现她是谁不是么。” “殿下觉着那位国师哪不对有所怀疑，国师擅占卜秘术，殿下觉着与裴先生相识。” 姜佑宁表情没什么变化，指尖却不经意的在桌边摩挲着，“也不是，但是这位国师对我北梁也太过关心，她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我不得不多上心，真有什么，放手里也好用。而世家多联系，不止本国整个天下如是，说不准有过什么缘分，就算没有，也让先生知道不想见可躲着些。” 姜佑宁将信交给云锦，“三日左右也就到了，让秦尚书和鸿胪寺卿随本宫在城门口迎，让金吾卫接替送他们回客馆。” 话音将落就见明夏进门，“奴婢去给太后送琥珀核桃糕，远远的看见晴欢，说是在那等奴婢，怕到朝宸宫被人看见不好就只能在路上守着。” 说着将信递给姜佑宁，“晴欢说四公主找了她几次，半威胁着，让她送信，说知道她同侍卫有交情，她怕被发现没敢拆开，但是让石楠记下了送到哪，取信人的特征也写了下来。” 姜佑宁看了下递给云锦，“派人跟着看看是不是安二公子的人，看来安贵妃看的严，姜知忆也不放心二皇子的人所以才用了晴欢。” “殿下要不要下次派人一起打开看看再找人复原就好。” 姜佑宁神色流转，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用，他们定算好了时间，做好了记号，也不要打草惊蛇，晴欢聪慧如果带进来什么东西物件，她都会留意，送出去的消息安二公子做什么准备我们的人也盯着。” 云锦皱着眉，看了看手中晴欢写下的细节，“晴欢是聪明，所以更让人不放心，一个宫女知道做这些，还观察的这么细已经不一般，还好她没什么选择，殿下能保下她，也能让其他人再保不住她，想是她不会错了主意。” 姜佑宁端起茶杯，观着杯里红中透着紫黑，均匀且明亮，极是鲜活，也随着勾了勾唇，“本宫倒觉着她有一股子冲劲，但你看人准，既然有些能耐，能用最好，现下既主动说这些也是好的。不过姜知忆的主意打在谁身上呢，是安世子，还是她的兄长。” 姜佑宁也不急着入口，只是端看着晃了几下，“做什么能让这两个人帮她说服安贵妃，或者拿捏住安贵妃呢。” 姜佑宁突然笑了起来，“她们不会想要像苏家一样，没了安世子，大房无男丁，剩下两房也就没什么分别了。” 云锦也惊了一下，“这怎么做得到，是要害了性命，还是毁人声誉，四公主怎么敢的。” 姜佑宁啜了一口茶，感受着茶汤入喉，甘味漫上来了清冽暖意，轻笑着说道，“不知是安二公子的野心还是姜知忆的怨气，可苏家两个儿子都是苏大人的，安昌侯和安夫人怎么会让二房得好处，要真是打了这个主意虽没谋划却是主意大呢。” 姜佑宁放下茶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刚刚爆了一下的烛火，声音清扬，“让她去拼，去挣出自己的姻缘，看她要如何做，做的精彩了本宫就帮她点把火，” 云舒也顺着姜佑宁的眼神看着烛火，“殿下要帮她，可这事怎么看都没有头绪，安贵妃是要用四公主的婚事帮二皇子笼络朝臣的，安家与陈家不同，安家指着安贵妃和二皇子呢，即便是想安世子娶了四公主，但贵妃不同意也没再做出什么。” “安贵妃也与皇后不同，皇后知道自己父亲要她做这个皇后也是为了陈家，而她这个皇后做的顺不顺心没人在意，所以皇后看透了，不肯为陈家牺牲儿女。” 姜佑宁拿起烛剪又放下，撑着头继续说着，“安贵妃则不然，安老夫人心疼女儿，安昌侯也是为她拼过的，所以她没有皇后的决断，事事顾着安家，但二皇子的野心昭然若揭也更冷心，知道安家能帮他的有限，所以不肯在婚事上妥协，安昌侯也明白，所以要拉着姜知忆，安贵妃左右为难，但怎么选都没为自己的女儿考虑过，这些姜知忆都品出来了，这不是要拽出头绪了么。” 第125章 残荷 正说着话明夏剥了两个核桃放在盘里推到姜佑宁面前，一脸的听不太懂的样子，“殿下也太用脑了。” “所以这是给我补补，怕我用没不成。” 几个人一起笑着，姜佑宁像是想出了什么吩咐着，“云舒你打听着那日安贵妃请进宫那几家都什么意思，再同薇遥问问陆景和有没有和家中长辈透露过婉沁的事。” 云舒端水给姜佑宁净手，“可殿下，这些女子虽已入宫，不管因为什么，再怎么有怨也是一家人，除非逼不得已否则都能互相扶持着的” “你不也说了，除非逼不得已么。”姜佑宁接过帕子，点着手上的水珠，缓缓抬眸，眼底透着些冷意。 “如果短暂的牺牲能换来家族利益呢，如果联姻的利益能左右家族兴衰呢，再如果牺牲那么几个人能保住更多人呢，他们怎么选，逼到什么位置会不得已，不得已之后能做什么，能主动放弃什么呢，我不知道。” 姜佑宁垂眸一笑，“不到那一步，这些没人知道，但本宫喜欢看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事上挣扎或者选择。” 云锦也跟着笑，她不知道人性会如何，可她知道她的殿下洞悉了太多，那将自己揉碎了的灵魂溶在人性的每一处，又剥落开站在人性之外的选择落在一个人身上的样子实在是美极了。 翌日早朝之后姜佑宁便和礼部秦尚书还有鸿胪寺卿李大人一起在宣政殿面圣。永安帝看着呈上来的折子，写出了一应接待活动细节，准备的礼还有安排的住行细节也是满意的。 “就按你们安排的办吧，礼仪细节不可马虎，客馆附近加强防护，朕会让金吾卫安排好，尤其是秋猎。” 两位大人谢了恩，姜佑宁才开口，“父皇给各国备的礼也都是符合规格也彰显了北梁的文化，只是儿臣听说北萧的太妃是咱们北梁的郡主，不知需不需要单独备一份，毕竟在别国，或许也想着故国。” 永安帝看着手中的奏折没有抬头，“是有这么个人，你想的周到，看着安排吧，毕竟是北梁的人。” “那儿臣就按着咱们北梁太妃贺礼依制准备着，毕竟儿臣也不了解喜好。” 永安帝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让几人下去了，刚回朝宸宫姜佑宁就吩咐着，“秋云姑姑把单独给北萧太妃准备贺礼的事散到皇后那，就说是本宫提的。” 秋云姑姑刚出去，云锦就提着，“殿下我们要不要把这消息传到北萧，殿下这是想钓鱼了么。” “不用，等朝圣宴会结束东西送到客馆就会有人送消息回去，否则太快就刻意了。至于钓鱼，也不是不可以，” 姜佑宁换了常服，朝着窗外看去，“今日的天还真是好，等会去给太后请安就走走吧。” “那奴婢给殿下带着披风，御花园还是风大，冷了也好用上。” 姜佑宁点着头，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盒子，“等会拿着这个，想是太后能喜欢。” 刚要起身就见云舒进了门，“殿下嘉嫔娘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许三姑娘和姨娘得知安贵妃给二皇子相看正妃坐不住了，又私下见了二皇子，被许尚书知晓已经禁足了，许夫人说秋猎这个机会她们母女如果能求得出门定不会放过。” 姜佑宁手指捋着自己的袖口，站起身，“许夫人最是宽仁，自然不忍心庶女姨娘受委屈，既然心中不快，秋猎散散心也好。” 明夏给姜佑宁理了理裙摆，又正了正腰间的玉佩和香囊，“殿下，这次秋猎毕竟是和朝圣一起，会不会影响不好。” 姜佑宁垂眸看她，满眼的柔意，“那就要看看这些世家的儿女，看看我们北梁的皇子有没有你这一般的觉悟了。” 姜佑宁抬头看着云锦，继续说着，“陛下已下旨，禁军负责朝圣礼宴，秋猎等事的防护，若是防护不到，我们的人也是能帮着遮掩的，该知道的人知道就好。” 说着转身出了宫门，明夏和云舒也拿了东西跟着一起去寿康宫，御花园不管是哪个季节，不管是哪一处总有特别，或是繁盛，或是清雅，总能得些欢心。 姜佑宁看着宫人在湖上清理着残荷，微微枯黄的荷叶错落着在湖面上上随着微风飘零，阳光洒落，水天相映，光影交融，荷梗纵横，虽退却了夏日的繁盛却有着别样的生命力，沉稳而磅礴。 姜佑宁一时也看出了神，“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可这宫里最留不得残落的生命，这半湖残荷的景不出一个时辰也就清理干净了。” 云舒虽没觉着多好看，但是听着自家殿下说完，也觉着别有一番味道，“殿下是什么都能看出美的，这枯叶就是摘下来留着也不如在水中自然枯萎的好看，若是殿下喜欢不妨画上一幅。” “也是好主意，一会回去就摆上笔墨，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画出几分味道。” 明夏在一旁附和着，“殿下的画工定是比这景画的还好看。”姜佑宁正笑她会哄自己，就听身后传来了姜漱玉的声音，“皇长姐好兴致，这湖上也没什么景色也能看的欢心。” “延庆看着气色也好，心情好看哪也是欢心的。” “我再怎样好也不如皇长姐得皇祖母和父皇宠爱，这宫里也是没人比得上呢。” 姜佑宁淡漠的轻笑着，“三妹妹也是说笑了，皇祖母和父皇向来是公平，对谁都是一样的。” 姜漱玉看着姜佑宁那副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心中更气，虽是皇后叮嘱不许再提那日雅集之事，却还是忍不住，虽然她偷鸡不成，但也确实被人算计去了，“皇长姐的厉害我可比不了，我吃的亏可不敢忘。” 姜佑宁懒得演，也没什么笑意，“三妹妹需知，这话可不好乱说，何况自己如果没有做下的事旁人怎样也是没用的。” 姜漱玉上前半步，眼中带着些怒意，“皇长姐敢说对此事毫不知情。” 姜佑宁回手安抚了一下已经侧身准备挡在自己身前的云舒，微微弯了弯唇，但眼中却更冷了些，“若是本宫真想，你现下至少还在禁足，三妹妹或许不知，但可问问你的母后。” 第126章 无缘无故的恶意 看着姜漱玉眼中充斥着怒火和不甘，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姜佑宁也懒得同她周旋，错身而过，又缓缓回头，“本宫以为经了些事总有益处，看来还是本宫想的多了，延庆这番话该说给皇后娘娘听听，演是演不长久的，还是要多做准备才是，尤其是更准备些衷心的人。” 姜佑宁没再回头，但也能想得到姜漱玉那张发青白的脸色，明夏憋不住笑，云舒也笑着调侃起来，“你快笑够了，等会别当着太后失礼，不过三公主这回真的是要忍得难受呢。” 姜佑宁侧过脸看着明夏也笑了，“这无缘无故的恶意，最是添堵，本宫与她本没什么仇怨，可她一味的招惹，本宫虽懒得计较，但她既到我面前，本宫有的是让她难受的话，你们也是，不用想着会给我添麻烦，不知好歹的人不必忍着，你不计较她们就要来计较你了。” 云舒点着头，“奴婢也奇怪，从殿下回来第一面，她们母女就满是恶意，不过也不奇怪，自古后宫内宅不少女子被这世道规训的苦，苦着苦也开始难为起旁人。” 姜佑宁走在前面，喃喃的说了句，“这世道在规训的是所有人。” 进了寿康宫，姜佑宁对着屋里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悄悄的绕到太后身边，看着太后放下剪刀，伸出手摆弄着南天竹的枝条，看着自然下垂的弧度，又准备拿起剪刀。 姜佑宁正偷偷伸手要提前拿走剪刀，太后就半侧身弯着，点了点姜佑宁的额头，“你这丫头捉弄起祖母来了。” 姜佑宁将剪刀递到太后手中，嘟着嘴看着太后，“祖母这么快就拆穿佑宁，也不陪我玩会。”说着拉着太后的手，祖母来看看这个。 云馨看着太后一脸的宠溺，也忍不住笑着，“太后刚还念着殿下呢，可巧您就来了，三公主刚来请了安，太后就只想着殿下来呢。” 姜佑宁知道云馨姑姑有意说的也是替太后问的，这个时间是一定会碰上的，“路上碰着了，还气了她一下，想是她得赌上几日。” 太后看着眼前这小丫头笑的狡猾的很，也忍不住笑着，“皇后也不是没有章程的，想是与她说了也没用，已经成这样子了。” 姜佑宁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姜漱玉没有旁人聪明又没学会稳重，不打紧的，祖母只是气她招惹，可孙女也没一味的忍。” 姜佑宁打开锦盒端出那孔雀石嵌珠宝蓬莱仙境盆景，紫檀木座上用苍绿的孔雀石垒山垫底，以大小红、蓝宝石堆砌成湖石，前景平台上遍植金银宝石制的灵花仙草，山前后还有银制烧出的各类树，树上缀有珍珠花和碧玺桃果等，山石玲珑剔透，花树奇异多姿，虽是华贵却更显精致。 太后也端看了许久，“当真是洞天福地的蓬莱仙境，这样精致是物件宫里都找不出多少，做成盆景更难得了。” “皇祖母喜欢就好，也是有缘分，宫里的手艺精，可是终究不是孙女自己寻到的，这不刚得了就赶紧给祖母送来。” 姜佑宁没说的是，本是给太后寻的生辰礼，可又突然觉着什么日子并不重要，太后看着高兴才好，不如早送了过来。 太后不住眼的看着其中的意境，“你总是能送到祖母心上。”说着又侧眸看向兰馨，“就摆在正殿主座旁。” 姜佑宁又陪着太后坐了会才准备回宫，来时虽觉着天气好想走走可回时也累了，云舒细心早让步辇等在门外，刚路过千秋亭就听到了吵闹声，几人看见姜佑宁也慌了神，紧着行礼回话，“奴才是尚衣监的副侍名叫乔生兴，扰了殿下清净，请殿下恕罪。” 姜佑宁也没许他们起身，示意了一眼，云舒便开口问着，“什么事要在这吵闹，若是惊动了人怪罪下来，可不是在这认罪就行的。” 云舒见身后几人拜的更深了些，这位公公也是三缄其口，又开口道，“长公主殿下也没怪罪你们，只是问句话也不会回了么。” “殿下恕罪，本是拿来比样子的用于给贵人们制衣的孔雀羽线弄污了，是奴才着急声音大了些。” 云舒继续问着，“这些东西原也不归尚衣监管理，这几人也是尚衣监的人么。” “这几位是针工局的宫女。”乔生兴还没说完后面一位年纪稍长的宫女膝行了几步，“乔公公是怕奴婢不好交差，所以在帮奴婢们想办法，请殿下恕罪。” 云舒在姜佑宁耳边说了这针工局的正侍是皇后的人，平日里就常常欺负这些人，而尚衣监的正侍虽不是谁的人，却也是个不愿得罪人多管事的，姜佑宁摆了下手，让步辇落下，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你怕他们没法交差，自己回去也说不过去是么。” 姜佑宁见几人拜的更深了些，“本宫可以替你们说一句，也不会有什么事。” 姜佑宁看几人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稍稍抬头开了口，“你们怕本宫说了以后，你们也不会好过，刚刚三缄其口可是在告诉本宫那几位掌事欺压宫人，也是有些胆量的。”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不想此事闹大让她们受罚，奴才无用也帮不上她们所以才犹豫着没说出来。” “都起来吧，你倒是好心，倒也是个公正之人，本宫可给你们补了这缺口，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姜佑宁又指了指那位算是年长的宫女，“你也是个知恩的，可愿去朝宸宫。” 那宫女愣了一下又拜了下去，“多谢殿下奴婢愿意，奴婢叫映雪，入宫也十几年了，奴婢虽笨些可奴婢什么都能做。” “云舒同她们去针工局，就说路上为了给本宫让路不小心弄污了丝线，本宫看她顺眼要她过来，此事就推到映雪身上，旁人也不会被连累，乔公公虽把人带了出来可尚衣监早有人看着了，这也好交差不是。” 几人又拜下身谢恩，姜佑宁也只浅浅的说着，“要谢就谢这位乔公公吧，本宫也不过是路过。” 第127章 立威 明夏看姜佑宁没说话，又看了几眼，进了宫才忍不住问道，“殿下是真的需要人还是为别的，要她在内殿伺候么。” 秋云姑姑一听要人也跟了过来，“过些日子搬到府里，宫里总要有管事的人，总不能让秋云姑姑两边跑，那映雪也是宫中老人，看着也老实姑姑看看人如何，若能用就留着。” 说着话云锦带着人进来了，映雪跪在姜佑宁面前，“奴婢多谢殿下，奴婢定用心伺候殿下，绝不会有二心，只是奴婢怕给殿下添麻烦。” 姜佑宁让她起身，又让云锦回话，“刚刚在针工局，那位正监侍表面客气着但眼神实在不善，奴婢也没理他就领人走了，怕是也激的他更气了。” 姜佑宁看着映雪小心翼翼的样子，微微抬眸又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想说什么。” 映雪又跪了下来，“奴婢多话，监侍赵公公是皇后娘娘的人，平日最是喜欢为难我们这些没有什么根基，没有银钱孝敬的人，奴婢怕因为自己给殿下惹上麻烦，那两个小宫女也不知能不能过得去今日。” 姜佑宁低头抿了一口茶，话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位是秋云姑姑，以后你就跟着她，旁的不用管，他们还找不到本宫的麻烦。” 秋云姑姑带着人下去，云舒问着，“殿下奴婢是故意激着那位赵公公的，不会坏了事吧。” 姜佑宁看着她笑出了声，“你反应快，既然映雪这样说想必是个急的，找人看着如果他发作了那几个宫女就报我。” 云舒认真的想着，也如实回着，“奴婢留了人，奴婢想着他若是皇后娘娘的人，自己闹出了事与咱们也无关，但殿下的意思是不想那两个宫女有事，想出面阻止，那样这位赵公公若懂事也能感激殿下，咱们多个人也好。” “本宫为何要他感激” “那殿下的意思只是让他犯错。” “他犯不犯错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 明夏也想不明白，开口问着“殿下只为救人那为何不要了那几个人” “谁有难本宫都要了过来，可有你的地了。” 姜佑宁看着这二人互相对视着，不知怎么回，也不知问什么的样子解释道，“皇后娘娘是一宫之主，无论如何这位赵公公也不会为了我们舍弃了皇后，所以不管我们如何帮他遮掩，也都不会为我们所用，后宫拜高踩低的人不少，可做到这个位置的却少有见风使舵的，因为不会有人会再用。” 明夏点着头，“殿下本就没想帮他，只是不想伤及无辜。” “裴掌印在大事上说得上话，有些小事就不能说话，更不能压着各宫娘娘的脸面，谁在这些地方没个人，就算不是自己的人，威视在了谁又敢不敬，本宫回宫这么久，也安插了不少人，但都是打听些事，人在宫里威视尚浅，那出宫了宫呢。” 明夏点头回应着，“殿下是要立威，那监侍的位置也正好，既重要又不是什么牵扯大事的，可他在宫里当值多年又是皇后的人，难免又记上一笔，殿下要裴掌印安排一位信得过的人么。” 云舒贴着明夏的胳膊探出头回着，“奴婢猜殿下心中已有人选。” 姜佑宁笑而不语，明夏一脸疑问侧头，云舒轻轻的敲了一下明夏的额头，“乔公公呀，只是殿下裴掌印安排个人做个监侍并不难，但是难就难在他不能明目张胆安排殿下刚帮过的人，殿下要自己开口么。” 姜佑宁眼眸微闪，扬起一抹笑，“裴掌印安排那不过是本宫发作，不叫立威，裴掌印耳通目明却不好在面上完全顺着本宫心意，但周公公也是耳通目明的，本宫无意帮过的人刚好有用，这个人情也不是全做给我，父皇也是会满意的，这后宫用人不比前朝，即便是本宫想压着谁陛下都会放任，何况本宫被冲撞了呢。” 云舒和明夏一脸了然的笑着，她不知道自家殿下怎么能把巧合也变得有用处，但她无论何时都会觉着姜佑宁是对的。 尤其是明夏，自小的相处让他本能的忠心姜佑宁所有的选择，她是能察觉到殿下有许多事要做，从没瞒着她，她也想多学些能帮上忙的东西，学着看账理事，读书习字。 但如今她总是觉着自家殿下不单单是回来找寻真相这么简单，更不是为了报复谁，她的殿下是在走一条很多人想走，却没有能力走的路，想带着许多人去一个以前少数人才能看见的地方，是要说得上话，她知道不容易，可她和她的本能永远不会质疑她的殿下。 姜佑宁在寝殿捧着本书看的入神，就听见云舒进来禀报，“殿下，那位赵公公本是打骂了几句，那两个宫女也忍着，没成想吃醉了酒竟对着其中一位宫女动手，那位宫女不肯，惹怒了他现下已经闹起来了。” 姜佑宁也没放下手中的书，“派人过去压着人，不许放出来。找太医去给那两位宫女看看，其他的事明日下朝再说。” “奴婢明白，这一晚也足够满宫的人知道这些事了。”姜佑宁一时之间只觉着自己这身边人真是，都不好惹，真让人安心。 翌日早朝后，姜佑宁还穿着朝服就大张旗鼓的去了针工局，步辇还没到门口就见着乌泱泱的跪了一片人。姜佑宁也没理领头两位副监侍的奉承和怕自己被连累的小心翼翼，只让人带了那位正监侍和两位宫女过来。 姜佑宁让步辇落下，却也没进去，就在宫门口坐着，还未看见人就听见带着哭腔的吵嚷声，只见那位监侍还没出门就跪倒在地，“奴才昨天吃醉了酒，实在不是有意，这两位宫女惫懒，奴才才动了气，还望殿下恕罪。” 看着那两位宫女颤颤巍巍的跪拜着，其他人也跪着低头不敢多说话的样子，姜佑宁也没看他，冷哼一声，“你倒是会开脱，本宫要了的人犯的错，你却拿别人出气实是对本宫不满呀。” “奴才不敢，奴才是吃醉了酒，不小心才犯下大错，实在没有大不敬之心。” 第128章 终始弗渝 姜佑宁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说着，周围的人听着那不轻不重的语气却连呼吸都凝固了一般，“当值时吃酒是玩忽职守，随意打骂宫人，是你不修私德，本宫要人你心生不满，既不小心，那本宫不介意换个小心的人管这些事，坐这个位置。” 姜佑宁此话一出，众人拜的更低了些，这句大不敬他们受不住，这位赵公公也明白眼前的长公主并没打算轻饶他，如果没有当场定了下来的话，自己还能着求皇后娘娘救命，否则就再无回还的余地。 “奴才有罪，不该吃酒随意打骂宫人，但奴才实在没有对殿下不敬之心，奴才入宫多年勤勤恳恳，这次昏了头还请殿下恕罪。” 姜佑宁眼神一扫而过，审视着跪成一片着的人，又冷冷的觑了一眼跪在地上直冒冷汗的赵公公，“赵公公做下的事自己心中该清楚的，难道要本宫帮你一一回忆起来，也不知道你的脑袋够不够用的。” 姜佑宁语气平淡，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仪，“还是你在拿你的脑袋，赌本宫说出的话能不能收回。” 姜佑宁话音将落就见裴掌印带着人走到跟前行礼，“奴才见过长公主殿下，是奴才育下不严，冲撞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姜佑宁也没许他起身，表情仍是不见波澜，“裴掌印既来了，也该好好问问，别哪日让这肆意妄为的人连累了都不知道。” 说完便乘着步辇离开，留下背影也足够让身后的人战战兢兢的慌上好一阵，而这位赵公公已从慌张转为了恐惧，他知道自己不足以让任何一位贵人为了帮自己惹上这位长公主，而裴掌印根本不会再让他见皇后，让他有机会再挣扎，不会因为他得罪了长公主。 裴轻寂自然领会了长公主之意，直接将人带到了陛下跟前，言说了实情，陛下丝毫没有犹豫的就让按姜佑宁意思办，在提到合适的人接替时，周公公也适时建议了那位乔公公。 姜佑宁正在宫中摆了一桌子的花枝和插花用的物件，又从身后博古架上拿出来个汝窑的梅瓶，还未坐定就听云舒进来报着，“那位乔公公已上任针工局监侍，还同昨日那两位宫女来找了奴婢道谢，说怕惹人耳目才没直接到咱们宫里，陛下只说一切按殿下的意思办，宫里也传尽了，皇后娘娘听了也没说什么，不知是不是想着什么事来扰殿下呢。” 姜佑宁选了主枝叶，又挑了几支山茶做客卿，比着剪了根插进瓶里，淡淡的说着，“皇后娘娘可不是那锱铢必较的人，这点人和事她舍的下。” 姜佑宁又挑了一只山茶剪的更短了些，“皇祖母说的对，她呀顺心了太久，不信有人能动了她的位置，本宫根基尚浅，又马上要出宫她不会这时候为了一个监侍触了陛下的霉头。” 云舒帮着把南絮刚递过来的寒菊放在姜佑宁手边，也说着，“可宫里人看见的可是皇后娘娘的人被处置了，而殿下随手护下了人，又提了合心意的人，这些宫人的命虽都在别人手里，可真切身相关的时候，也是有心思的。” 姜佑宁半抬眸的轻笑着，又伸手添上一支山茶，“可皇后娘娘只觉着凭借中宫之位和利诱，旁人会甘愿俯首称臣，像赵公公这样的自己无能罢了。” 姜佑宁拿起一支山茶又放下，换了一支甘菊花，“我们这位一国之母啊，不知道约束自己的人，也没拿他们当自己的人，自断臂膀罢了。” 南絮又拿着几株野菊，看姜佑宁点了点头就也放在桌上，云锦进门看着那插了一半已颇有意境的花问了一句，“殿下选的这主枝是红梅和什么呀，像山茶，可客枝已是山茶了。” “白宝珠茶，重瓣纯白，淡雅却迷人”姜佑宁又折了一只山茶比瓶身略高，顺着边缘插了进去，“待得春风几支在，年来杀菽有飞霜。再来几支野菊，寒菊，配上芭蕉做使枝，也是有些应知不染心的意境了。” 南絮蹲坐在一旁看的认真，听了这话似是脱口而出一般，“殿下有时总是这样淡淡的，有时却又很浓烈。” 姜佑宁颇有趣味的歪头看着她，南絮稍稍抬头，一脸认真的答着，“殿下常常是不一样的呀，静如深潭，说出的话却血淋淋的，但都是最好的，只有在殿下身上才会觉着怎么这样好。” 姜佑宁喃喃的重复着，“血淋淋的”姜佑宁凑的近了些，“血淋淋样子你也觉着好。” 南絮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身边的云舒抢了话，“好，烫的人心都是热的。” 姜佑宁星眸弥漫着热气，眼底微震，似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抬手半掩着唇笑的极是张扬，手中的芭蕉挡了小半的面容，却遮不住面上的肆意和美艳。 云锦似乎一时间看漏了神，是呢，就是美艳，好似要让世人的血都沸腾起来一般，是自家殿下骨子里的气魄，胸怀，终始弗渝。 “在你们眼里我总是好的，旁人知道这些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本宫心思歹毒的话呢，不过你们觉着我好也就够了。” 姜佑宁看着插好的花示意明夏摆在一旁桌案上，云锦也适时回着话，“苏良将放妾书和身契都送了来，奴婢已经交给南意，苏良说了多谢，还说计深智远，纤悉无遗，若有机会希望能再合作。” “机会，谁知道是生机还是死机，但要合作他都没得选。” 云锦看着姜佑宁眸中转深的狠戾，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南意求殿下让她生下孩子找一户好人家抚养，她说自己大仇得报也无家人，不愿蜷着过一辈子，望殿下垂怜。” 姜佑宁打开信封，里面装着南意的籍契和一封信，信中写了她并不想与人相守，相夫教子，写她最擅长房中秘术，歌舞琴艺，不论再回云水谣还是哪都愿意，总比靠着谁让人说着自己以前的事过的痛快。 第129章 满盘白子 姜佑宁念着那信上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大仇得报，自己早已不役耳目，定会有些用处，倒是个有决断想得开之人。” “你同她说让她安心生下孩子，京州暂且不便，将她送到庄子上。”说着将信递给云锦，“说了自己的用处，也说了自己的心思，我还真是喜欢这样的坦荡，管做什么，自己痛快才要紧，不必因着旁人的话让自己不得过。” 云锦看了信中内容也是了然的笑着，“这姑娘也是个特别的，有主意。” “她的籍契你收着，既是她的衷心本宫应了，依她的心思，在铺子里管事也好，做些别的也好，她都能得心应手，让她不用急，这孩子她想养着也没什么，让她自己定。” 姜佑宁看云锦似乎还有话说就起身进了寝殿，“殿下，世子的第二封信明日就到，还有云影说殿下要的马寻到了。” “直接交给绪风，他总是这般会，这回也换我留一份惊喜等他回来。”说这话声音都柔了些，说完更是娇羞的低眸笑着。 这副模样云锦也是不好看的，赶紧低着头回着，“二皇子派的人已经快到南州了不止原来那位瀛州司马，还有几位二皇子的幕僚和吏部的人，不知是不是想参与手工坊之事，瀛州案陛下派了四皇子前去，但一应案情也都清楚了，陛下已下旨瀛州长史升刺史。” 姜佑宁盘坐在桌案前，将棋盘上的黑子收到棋罐里，碰出清脆的声，“陛下调任瀛州司马去南州做刺史，但并没让之前派驻的副指挥使回京，空缺了南州司马的位置迟迟没安排，我猜的如何。” “殿下算的准。” “那本宫就再算算，姜凌辰所派之人陛下不会用，手工坊理清楚之前谁都插不上手，也没有能插手的地方，陛下已经觉着是能改的时候了，朝圣之后殿试陛下会选一位榜上之人外派任南州司马兼任大使主官坊事务。” 云锦看着姜佑宁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颗棋子，棋盘仍在，棋子看似散尽却又好像已经烙在棋盘之上，“殿下应已有人选，那也就是行改革之事前，这人该是我们的人才是，所以殿下这次在户部安插了我们的人。” 姜佑宁看着棋盘之上仅剩的白子散落在各处，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浅浅的抬眸“许从毅，这一算你觉着如何，” 云锦微微歪着头对上了姜佑宁的眼，“殿下神算定然是万全的，殿下是不拘着谁站哪边，但却要能做事有身份的，那为何不是陆家人，虽还未及殿试，但这几人真才实学早就都猜到了。” 姜佑宁没急着回，眼神落回了棋盘之上，云锦也顺着姜佑宁的视线看向了棋盘，“殿下的意思，此事本就由陆祭酒主导，所以陛下不会允许再是陆家人，但在为官清流上陛下应是不会对陆家有疑才是。” 云锦转念一想又说着，“奴婢明白了，陛下不会轻易让陆家人外派，大公子的名望是可入内阁的，二公子虽不及却也是难得的才俊，如今新老交替正是用人之际。” 姜佑宁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也是不想陆家人在这时候外派的，大公子澄明，倒是自己提过。” “殿下不想自然是一心为陆家好，何况二公主的事也是早定下才好，难免生变，殿下这么一说奴婢到觉着殿下是给二公子安排了什么位置，在京中才更能被想起来。” 姜佑宁指尖抵着唇，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说的也对，还有婉沁的事，我虽会算可也做不了陛下的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许从毅外派，许家事发夫人也少些顾忌，许家的事不能是我们发现的，陛下对许尚书的怒气会远大于贤王。” 云锦面上未有什么变化，袖中的手攥紧了些，“殿下要许夫人首告，所以要她没有牵挂，可若是要上达天厅，昭告于众定会连累许家其他人，此事难两全。” 姜佑宁又将棋罐里的白子拈出几颗摆在了棋盘之上，“除非有人能平息陛下的怒气。” “殿下虽有心保住许夫人，于情也能说的过，可要在陛下面前寻个开口的机会于殿下怎么都会刻意，除非嘉嫔或者二公主开口，殿下帮着说上几句。”云锦话音刚落，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奴婢明白了，殿下本就落好了这些子，寻好了气口。” 姜佑宁手指滑动，挪着棋子，“许夫人爱女心切不会给自己留后路，让她首告不用我们教她也会，可这不想要自己命的人，可是什么都说得出的，当堂对峙说不准会被许尚书这个老滑头绕进去，秋猎时找机会见上一面吧。” “奴婢去办，人不可控，殿下总会攻心为上” “杀人易，攻心难，好在都有软肋，可那也是盔甲。”姜佑宁起身俯视着棋盘，手指指着棋盘之上看似没有规律的聚散着的白子，“云锦，你看这些白子空出的路，多些刻意了，少些又围不住，你若执棋，下一子落哪，执黑还是执白。” 云锦眸中似有利刃，直指棋盘诸子，“执白，藏锋则无敌。至于落在哪，留下的地方就这些，落在哪都不是万全的，所以这一局落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执棋之人，要舍谁，要引出谁，要杀几分。” 云锦看着姜佑宁走到榻上远远的观望着远处的棋盘，似乎是散了力气一般的坐下靠着，看着姜佑宁眼中的逐渐散开的眸光半是安慰的说着，“满盘白子，却不在一方，这一局注定无人会赢。” 姜佑宁悠悠的回着，嘴角挂着不明显的冷意又藏着半分释然，“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 姜佑宁骤然收回了神色，眼眸聚起了光一般回了神，“我说输赢抵不过人命，但自古这般多的人命也没换回哪个掌权者的退，本宫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指引不了本宫，那些人命也不能换我停下。” 第130章 至纯至善 姜佑宁两指夹着手中一颗黑子突然抬手击灭了远处立着的烛火，“就算我让冤魂得洗，让活下的人多些希望，难道就能解了那些死去的人心中的怨么，我不能觉着谁应该被牺牲，给自己一个不痛不痒的借口，我总要站在那些白骨之上的，放不下，也不必放下。” 云锦面上担忧，眼中却仍是不曾后退的坚定，急着说道，“可这不是殿下所愿。” “不是本宫所愿本宫也做了且毫无悔意，同他们有什么区别。”姜佑宁冷哼一声，“是有区别，他们拿伪善当借口，本宫却连借口都懒得找。” 姜佑宁抬眸看着云锦眼中难掩的担忧，轻笑一声，“本宫没那么迂腐，想的开，只是云锦呀，我不能给自己找借口，我们有缘由，无辜之人就不无辜了么，这些高位之人尚且能选，他们可不能。” 姜佑宁眼里飘散着刚刚一闪而过的雾气，眼底升腾着无法忽视的炽热，手指划过袖口，“本宫的乾坤从不会纠结用了什么手段，沾染了多少鲜血，也容不得旁人沾染，是黑是白都是我自己的。” 云锦难得的笑的肆意，眼中都闪着星光，凑近看似乎还藏着点点热气，“殿下的心从没变过，本来有些话也不是用来说明白的，懂的人总会明白。” 姜佑宁脑中想起了些话，人也渐渐放松柔和了起来。“双棋未遍局，万物皆为空。总把旁人当做棋子的人，不信这些，也看不到，他们信变化，想掌控变化，却看不清变的是什么，什么不能变。” 姜佑宁眸中透着些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缓缓而至的温意，“本宫也不是好为人师的，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本宫也只能旁观，我也有幸见过至纯至善之人。” 姜佑宁突然笑的暖极了，满眼的星辉，却又骤然转为冷怒，“我曾听过一句话，都在忠君谁在忠国，如此至纯的问题我竟不知怎样回答。” 云锦也是心中一颤，忍不住想知道她的殿下会如何回答，“置之火沸中，方知真伪彰，他问我也不是要我答的，他是要同我一起去写下一个答案给世人一个回答的。” 云锦眸中集聚了几分释然，“殿下同世子向来同心同德，同欲同意。” 姜佑宁挑了挑眉，眼中满是骄傲和张扬，“因果四起，本宫和本宫的人总会得见自己，”随即扬了扬下巴，本就明媚的面容更显着矜贵，“你们也是。” 早朝过后，姜佑宁正换下朝服，“殿下今日南越国师午时会到，提前半个时辰，鸿胪寺会派人前去候着，咱们提前一刻钟出发也就够了。” “去府上吧，今我们去城门口也不过是露个面，也不会有什么事。” “殿下那日四公主送出的信接应之人正是安二公子的人，那地方是安家二房的茶楼。不过这些事但没见还有什么异常，上次宫中安世子失态所用的东西来自黑市，买了多少，用了多少我们可未可知。” 姜佑宁扶着云锦的胳膊上了马车，“还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盯好安世子和二皇子身边，有什么我们也能应对，姜知忆是越来越有趣了，云舒可打听到为何这样急了。” “奴婢正要说呢，那日安贵妃相看的几家倒是没什么，但昨日顺国公夫人递了牌子给太后请安，又去了颐华宫。” 姜佑宁见云舒一脸促狭的笑着，“还带了国公嫡女孟大姑娘前来，并没有去淑妃宫里。” “奴婢猜呀，这番二皇子借势拉拢了顺国公，而他不放心所以要落到实处。” 姜佑宁冷哼一声，“他倒是快，借着陛下的安排，选了也是情理之中，安贵妃和二皇子打着顺国公的主意但却不想许二皇子妃这个位置，二皇子眼高于顶啊。” 云锦突然看了看云舒又看了看姜佑宁回道，“四公主也猜到了，安贵妃或许还没放下陆家，但也知道没那么容易，而顺国公的世子可就容易多了，所以急了，安家想安世子娶四公主，安贵妃压着安家不满也不会妄动，但顺国公世子求娶只要提了，陛下也不会多说。” 姜佑宁抬头，“所以若是你，你怎么办，反抗不行，对谁下手，或许我之前想错了，我想的是安二公子要什么，现在是不是应该想想，姜知忆想毁什么。” 姜佑宁若有所思的问着，云舒扶着他下了马车从中门入府去了花厅，“殿下是不是想的复杂了，那两人未必能想到这些。” “你说得对，是我疑心总觉着这位安二公子没这么简单。”姜佑宁凝视片刻，又细细的想了一番，“本宫既想了就是有些道理的，不该浪费了。” 云锦知道姜佑宁已有了主意，“殿下所想必能成，还请殿下吩咐。” “这几个人谁都不无辜，但谁都没许迎和姜知忆急切，既然算计了这么多，这样想要就该紧紧抓着别松手才对。” 云锦点着头接过来婉清姑姑端来的热茶，“奴婢会盯着看他们会不会动手，只要有人拿出那东西，用谁身上，用多少就都是我们说了算了。” “云舒盯着，用多少她有数，秋猎陛下眼下还是要谨慎，我有别的事要你做。” 云舒应声点着头，云锦给姜佑宁倒上一杯茶也应着，“云舒让人把顺国公夫人的意思传给淑妃和皇后，云锦那日只要许迎在姜凌辰那有了动静，就想办法帮着姜知忆，送人也好，藏人也罢，不能留证据就是了。” 两人虽还没想明白是一个什么场面，但都点着头，只是云舒还是担心的问了句，“秋猎若有事会不会迁怒到殿下身上，毕竟使臣们都在。” 姜佑宁没遮掩眼中的心思，一看就知没半点好心思，“这点事捂得住，别太小看我们二皇子了。说到底，陛下的调教真的不错，姜凌辰最是像他，什么都舍的下。” 姜佑宁顿了顿说着，“不过是时候见一见姜凌涵了，他是怎么在陛下，淑妃和顺国公之间游刃有余的呢，他呀比那两位皇子多了些城府，又少了些私心。” 第131章 国师 云舒看着姜佑宁指尖摩挲着杯口，眸中思绪从未断过，忍不住开口问着，“四皇子比二皇子还有城府么，也是能迎上去不算本事，能藏的或许有些本事呢，如若这样说陛下怎会许他独善其身，皇家的儿女可真是难。” 姜佑宁看着云舒皱起的眉，眼中的冷意都淡了些许，“谁不难呢，各有各的难吧，旁人谋事，都要拉拢人，他却与淑妃和顺国公少有交集的样子，做出玩世不恭的样子，做事却不少条理，我信他或许真的不想，但却不能不防他藏得深。” 姜佑宁浅浅的抿了一口茶，花香盈口，茶味相融，“送些好茶去鸿胪客馆，不拘什么类型，每日换着送到各处，不需煮好，备着几位手艺好的人侍奉着，另外有女子的送些乳茶，花茶各类清露。” 婉清姑姑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办，云舒看着杯中茶汤清澈鲜明还带着光泽，开口问道，“这些鸿胪寺都该准备的，殿下怕不好么，我们既准备需不需要了解下他们的喜好。” 姜佑宁抿唇微微笑着，更是像被这茶沁了心脾一般，”他们准备的也定是周到，但难免千篇一律，人家来做客自是要尝尝我们的特色，不需要投其所好，要引人入胜才好。” 云锦似是察觉到什么一样跟着点了点头，“殿下说到投其所好，那西陵来的公主可是个直爽性子，最爱习武，骑马射箭，说不准做出什么呢。” “西陵民风如此，公主自然率真可爱，各国一起自然是要什么都比的，说是玩玩但都不敢懈怠，说这我倒是想子语了，我们北梁也不缺飒爽的女子。” 云舒的思绪也像是飘回了北州，满脸的笑意，“郡主要是来了，可热闹了，不过京州不自由，定然会拘束她。” “她是镇北王府的郡主，早晚要来的，只是年纪还小，还好她年纪小。” 云锦眼中闪过担忧，“至少能躲过那两位皇子，镇北王的儿女总会有一位要合着陛下的心意嫁娶的。” “北州广阔，可这些人的拘束是与生俱来的。”姜佑宁抬眸眼中有些短暂的无奈，却带着更多的坚定，“走吧，去城门口，路上也逛逛，都没好好见见这京州的繁华。” 走到主路上姜佑宁突然发现自己这副车架有多引人侧目，平日出行马车虽宽敞但一般都是双马，不过为了代步，里面的布置也多温馨。 但今天这场面是要如此的，紫檀木车体镶嵌明珠，四匹纯白龙驹牵引，车顶盘旋纯金打造的云纹鸾鸟，帷幔用孔雀羽线与金丝混织，内里铺着绒毯，置着沉香木御座，暖炉茶案一应俱全。 姜佑宁也不想太过麻烦，直接去了城门口，远远的几位大人等着行礼，马车停下，云舒将围帘绑起，浅色薄纱帷幔轻垂，外面看不清里面如何，但姜佑宁却是能将周围看的清楚。 姜佑宁让他们起身，也没下马车，只坐在里面喝茶看书，秦尚书刚到就看见这幅场景赶着过来说话，“殿下到的早，恕老臣惫懒了。” “秦大人客气，本宫也是无事，想着换个地坐坐，没添麻烦才好，大人若不嫌弃就一同喝杯茶。” “多谢殿下赏赐，臣也有幸能喝上一杯，之前臣夫人还说殿下最是风雅，能入殿下眼的自是珍贵难得。” 说着身边侍卫就从马车边上取下桌几，矮凳，茶盏，香炉，“秦夫人若喜欢这些得空自可来本宫府里坐坐，不必客气才好。” 两人品着茶也不在多客套，半柱香时间外面来人报着，“殿下，大人，南越使团不出一刻钟就能到城门口。” 姜佑宁又翻了几页书才缓缓下辇，出了城门口南越使臣的马车已落定，车内走出一位女子，通体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裙，外面是玄色暗纹广袖外衫，腰间系着朱砂文佩，神韵脱俗，脸色却略微有些苍白，清冷又神秘的样子。 “安陵莲月携南越使团见过长公主殿下。” “国师免礼，虽因着朝圣而来，但若能与国师相交也是本宫之幸。” 姜佑宁和安陵莲月一同入了城门，“多谢殿下盛情，殿下盛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更觉殿下风采卓绝。” “国师盛赞”，姜佑宁侧身抬手，“这两位是礼部尚书秦大人，鸿胪寺卿李大人，城门口喧闹，国师又舟车劳顿，李大人会带国师到客馆休息，改日本宫再拜会，国师有什么需要尽可派人来找本宫。” 说完话几人便上了马车，待姜佑宁先行她们也都往客馆而去，“殿下，这位国师不像是南越人，有些不一样。” 姜佑宁看着云舒问道，“国师一脉应是最注重血统的，你觉着哪不一样，面容还是哪里。” “奴婢也说不清，之前在山庄见过几个南越人，虽与北梁人差别不大，但是眼睛和轮廓还是能看出的，北梁人瞳色深，五官更精致深邃，这位国师瞳色虽浅，但面容轮廓却更精致。” 云舒眼睛凝望着一处，细细回想着，“她额角浅色的红纹是安陵家族有的，但她耳后也有且与额角颜色不一样，妆容像是有意拉宽自己五官，显得不那么深邃。” 姜佑宁也一同回想着，确实与她并行看到了耳后的红纹，颜色并不突兀，至于五官却看不出什么，“我虽看不出，可你却看的准，等会你去问问裴先生。” “奴婢曾看过许多头骨，腿骨，这才方便接骨么，所以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不同。” 姜佑宁玩味的看了一眼云舒，又看了一眼云锦，“云锦你说她看咱们不会是一堆白骨吧，人家学医看看草药动物也就罢了，我家云舒还真特别。” 云锦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殿下不知道她屋里还收着膑骨和几块不知道是哪个位置的，怕吓着人就都在盒子里。” 姜佑宁也不是害怕，但实在没有这样的爱好，还是身子一颤。 “那里也有羊的，收着万一有用呢，主要是长得周正，总是看书上画的不如手上摸摸。” 姜佑宁忍不住笑，“仵作都没有你这样坦然，摸人骨头，这让明夏知道你那屋子都不会敢进。” 第132章 胜负已定 云舒吐吐舌头，赶紧结束了这些骇人的话，姜佑宁透过车窗看着这街道周围的人气也觉着极是暖心，忙碌着却温馨，街边的叫卖声，各商铺里来往的人，陷入一阵沉思，不管推翻了什么，只要不影响百姓的生活，不伤在他们身上，很快就会忘记曾发生过怎样的血流成河，如今他们也算安稳，自己要的以后对他们其实并不大重要。 姜佑宁试图遮掩着外面的热闹，勾起唇笑着刚刚多愁善感的自己，又回过神吩咐着，“想是陛下也收着西州来信了，不日就会动手，那边消息传回的越晚越好，西州不必我们操心，京中陛下也会插手，但是贤王留下的人不会止步于此，如若要绕道别的地方送信回来也是正常，秋猎时找人盯紧了不管是行宫还是京中，拦不住也要查清哪来的。” “殿下是觉着贤王不止如此。” 姜佑宁搭着云锦的小臂下了马车，眼中多有思虑也没急着开口说话，到宫中秋云姑姑就带着映雪迎了过来，示意映雪回话“殿下赵公公被罚之后贬去了宝钞司，也只让做些杂事，奴婢有位同乡在那，打听了一番，说是皇后和三公主说了话才免去了被赶出宫。” “那他可要好好感念皇后恩德呢。”姜佑宁端起茶杯又放下，“你既有门路看着就是了。”“奴婢已拜托人盯着了，针工局那边倒是整治的老实了不少，就算是之前赵公公的人也没再多话了。” 待映雪下去，秋云姑姑也回着，“映雪在宫里多年，也是个没有根基的，虽不算多机灵却实诚。”姜佑宁点了点头也没多说，只回身走到罗汉榻上，抬眸看着云锦，“我也在想贤王到底止于哪。” “殿下觉着看不出为何，所以担心，可皇权还不够么。” “皇权得到了以后呢，难道他只为得到，他夺权只为当初的不甘，或许有人会”姜佑宁眼中渐起的浓烈中有好奇，但云锦却看到更多的是喜色，像是被激起了兴趣，“云锦，我想你是会的，只享受夺到了的感觉，可以不为占有或者以后，他没有你的洒脱，他不会。” 云锦低头抿唇笑了笑，是呀这些人的目的都是在心中算了又算的，不会这么简单，“殿下，许夫人信中所述那几个庄子我们也查了个大概，从采买和也能估算出人数，并不算多，他虽准备的久，可陛下也盯得紧，不会超出五万人，只是怕打草惊蛇，战力还无法估算。” 姜佑宁指尖点着桌边，唇角扬起弧度，“你觉着金吾卫战力如何。” “人虽不少可是一部分并未上过战场，平日不过护卫宫城，人心不聚，纪律松散更别提军纪规程了，就算有之前的人想做事也没有机会，都磨没了精气神了。” “那禁军呢” “虽是严明军法，也有能在御前的能人，但若放到战场就算有一战之力也破不出阵法。” 云锦答完了话又接上一句，“殿下的意思我们查出人是为了做实豢养私兵的罪名，人多少并不重要，上了战场五事七计，无一不是重要的。” 姜佑宁双眸镇定，诉着自己所想，“我们能查出最好，可不能一直等着万事俱备，要决断，要有瞬间的判断，这一战比起知己知彼，我们更要擅用变化。” 云锦眼中也多了些热切，“兵者，诡道也。殿下可以攻其不备，也可请君入瓮，殿下的意思查到这些，掌握了证据也就够了，奴婢准备着适时将证据送到许夫人手中。” 姜佑宁眼底激起锐色，似是不会轻易伤人却有着惊人的锋利，言语中平静却逐渐透着狠戾，“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如此看。这战本就胜负已定，但本宫要的是之后的余温，要的是波及到的众人之意欲，要的是斩草除根。” 话落又轻笑了一声“说道请君入瓮，有人已经请了，本宫也该请请，让南絮做些温补的药膳和点心，明日下朝送到宣政殿。” 云舒进门就看见姜佑宁桌上刚用了大半的冰酥酪，本就不热还是用了这些凉的，忍不住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云锦，一时让云锦的眼神都躲闪着，姜佑宁也忍不住笑，“多用几碗姜茶可好，裴先生说了什么。” “先生说本没什么交集，但前事他知道的也有限，已去信问问亲长，殿下觉着她可有敌意” “不像有，甚至觉着亲近，但直觉不能全信，她虽面色苍白却是个习武之人，轻功尤甚。” 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到姜佑宁手中，“颖妃娘娘刚送来了，成州母家来信，还说陛下让五皇子去礼部一同操办殿试之事。” 姜佑宁看着信中所诉，也算正常就先放在一边，让云锦收了起来，“自来主持科考操办殿试都是拉拢人心的，陛下也不糊涂，他可以容许有能力争位的皇子广结群臣，安插党羽，却不会让他们名正言顺的主持这些，往年都是大皇兄，凌逸去这也好。” 姜佑宁看着云舒一脸的欲言又止，也不说话只歪头看着她“奴婢借着送五公主回去悄悄去给颖妃娘娘把脉，好得很还能有孕呢。” “云舒你可不像查事情，你像是看热闹呢。” 云舒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没有一点老实，很是丰富的样子，激着南絮也靠了过来，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奴婢是觉着您也想知道的，陛下的脉案没什么，吃食也无事，奴婢还去查了宣政殿倒出的香灰也是无事，裴掌印将陛下平日常用的写了个单子，奴婢再多看看。” 南絮顺手给姜佑宁揉着腿，“奴婢也觉着是常用的，每日有太医把脉不会是什么伤身快速的手段，” 姜佑宁想着笑了起来，她是不惧什么手段布局的，只要人在就算是死局她也要拼上一场撕下块肉的性子，可还真是不懂这些，果然是需要些人，看着她们在自己身边说着闹着也是舒心。 第133章 有备无患 几日的迎使团整日的端着，让姜佑宁疲累，那笑像是贴在面上一般，虽是不自在但毕竟所有人都在意着北梁的脸面，少了许多无缘由的计较，三皇子到底没有被允参加朝圣宴会，皇后硬撑着各处的明枪暗箭，生怕再有什么塌了面皮的事让人笑话。 宫中有皇后和司礼监主办宴会之事，出行和各项活动有禁军和鸿胪寺的人，姜佑宁露了面也不再往前去，既没有冒尖却也无可挑剔，但这有人的地方怎会少了事，躲也是没用的。 朝圣七日从首日的迎接宴后就开始各项交流，谈判，巩固关系更少不了试探，也会有秋猎，马球会，诗画宴请，再到最后的朝圣大会，结束后使团会再待上几日，大多不过半月也就都走了。 今日恰好是迎接宴，照例是一品以上大臣参加，但除亲王或特封的诰命夫人外都是不带家眷的，好在姜晚乔爱热闹又是郡主，早早的就进了宫拉着姜佑宁去御花园逛着。 俩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一阵环佩相撞的清脆声，抬眼见一身亮色窄袖长裙，身上缀满了银饰和宝石，绣着精美的花样，长长的辫子披在肩上配着宝石流苏的冠灵动又飒爽。 姜佑宁看她突然停下，欲言又止脸上又带着骄傲的样子忍不住觉着可爱，起身让南絮请她过来，又向姜晚乔介绍着，“这是西陵来的贵客迦陵公主，公主怎么来的这样早。” “客馆没什么意思，阿兄也不许我到外面，我便央着他早些带我过来了，这皇宫都是些花花草草也没什么意思。” “公主若不嫌弃同我们一起坐坐，这位我们北梁忠王的女儿，和月郡主，她也是嚷着无趣，过几日秋猎想是公主能有这意思的。” 姜晚乔盯着迦陵的一身装扮看的入神，竟是少有的没插话，姜佑宁看着迦陵公主眼中有防备又带着雀跃也没说话，迦陵顿了顿说道，“打猎我是喜欢的，只是阿兄让我不能伤着你们，你们北梁的女子柔弱的很，就是骑马都不会吧。” 姜佑宁看着她眼中的肆意也是欢喜，“我倒是会，我们和月也会，可有机会同公主一起。” 迦陵凑了过来，“那日在城门口就觉着你有意思，但是输了可不能哭的，也不能告状。” 姜佑宁忍不住笑了出来，姜晚乔也顺势开了口,“你也是不许哭的，谁说我们就能输呢，不过你这辫子真是好看。” 几个人熟络着就见姜漱玉领了人过来，看着几人一起更是面色暗了些，“公主可让我好找，原来是让皇长姐领到这来了。” 姜佑宁一想便知，这些使团里只有这么一位年纪小的公主，皇后这是让姜漱玉陪着，多让人看见罢了，她也懒得计较，“正好我们也是要过去宴会的，延庆来了就一起吧。” 姜漱玉见姜佑宁不接她的发难也不好说什么，在一旁撇撇嘴，佯装亲热的站在迦陵公主身边，姜佑宁也没再理她，进了紫宸宫坐去了自己的位置，五国使团到齐了也是第一次见，姜佑宁便总觉着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或许不止一双。 姜佑宁浅浅抬眸，正对上了对面那位南辰的摄政王，年纪比永安帝小上好几岁，可这气势不输任何人，怪不得掌政多年，仍无人能撼动。 姜佑宁见他和永安帝眼神的交锋，总觉着带着几分不明，这位摄政王像是有备而来，在等着什么好戏。 这场宴会似乎能感受到这一片喜悦交融之下，却并不如表面风平浪静，结束了姜佑宁也未多留敷衍着回了宫，宴会吃食虽精致却不能多用，每次都要回宫再吃些，今日却没了胃口，“云舒你可觉着有人一直盯着我。” 云舒正想着，云锦看姜佑宁没胃口端着碗甜汤进了寝殿开口说着，“国师，那位国师趁着天黑乔装出去几次，还打听了黑市，明日开市该会过去的。” 姜佑宁喃喃道“黑市，他在寻什么人，还是要找的人在那。” “奴婢让绪风派人去黑市了，世子同黑市的城主相熟。”姜佑宁点了点头，“让凌宇派人也去。”说着端起了甜汤像想起什么一样又放在桌上，“让凌宇亲自去，玄夜阁的生意应当是遍布的。” “奴婢明白，若是找人玄夜阁的名头自是更响的。”云舒也缓缓开了口，“奴婢观着不像国师，至少今日宴会她更像是旁观者，好像此次前来不为国事，不想参与。” “南越君主胆小重利，如今太平他也不会多起事端，你观南辰的摄政王如何。”云舒和云锦齐齐看向姜佑宁，一时不知怎样开口。 姜佑宁自顾自的说着，“他是算了些事的，但却与我们无关，算也是算陛下，那为谁，是他自己，是南辰帝，还是南辰国。” 云锦看姜佑宁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她也不是仅仅相信直觉的人，但那些不可操控的感觉迎面而来时总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快速逃离，而她同她的殿下都是不想逃的人，想再走一步看看自己能不能在绝境中掌控绝境。 云锦试探性的问着，“殿下觉着他有什么目的，可否要多布下人看着客馆。” 姜佑宁垂着眼，半眯的眸子缓缓睁开，“你若去别人的地谈判，甚至还有什么目的话，怎样是最安心的，怎样能游刃有余。” 云锦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自然是筹码不在手边，而是在一个自己能控制对方却察觉不到的地方。” 姜佑宁骤然抬眸，观此事虽不明了，眼中却少了担忧，“传信去西州，说南辰摄政王已至京州，此人虽未有疑却并非如泉赴壑，还请世子爷有备无患。” 云舒脸上浮着意味不明的笑，总觉着这俩人怎么都是般配的，传消息都与旁人不同，正了正色问道，“殿下觉着西州事有南辰参与，还是贤王与南辰有染。” 第134章 天平失衡浮尸千里 姜佑宁伸出手附于面前一掌的距离，看着烛光从手指缝隙中穿过，嘴角噙着笑，“都不一定，我不是说了有备无患么，明者远见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我既不知道那就把我们重要的事防住了，就算有什么也伤不到根本不是。 姜佑宁放下手，翻来手心，看着掌心的纹路开口道，“何况贤王虽是想要那位置，可就凭他虽在盐税上动手脚却不参与走私，我就信他不会，也不屑于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让人抓一个通敌叛国的把柄。” 云锦也跟着点点头，“他要夺得是没有半分掺杂的权，可是殿下我们没有头绪，也不好坐以待毙，就算他算的是陛下可也算的是北梁，终究是为了坏事，最下也是为了挑起事端。” 姜佑宁睫翼微颤，散着眸中的幽暗，“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我们也不用事事都回应，他是南辰的摄政王，不会考虑我们北梁是好是坏，所以于他最有用就是对人不对事，他算的是陛下，我们却不能被带偏。” 云锦眼中透着些凌厉，忽明忽暗的眸光与自己脑中的思绪纠缠着，“我们的手要护得住自己的事，事都在自己手中，他算的再尽也不过是些皮毛，激的起水花却激不起风浪，殿下一向准备的完全，所以奴婢一时慌了神。” “我们要揣摩，更要决断，这世间多变从没有哪个机会，会等我们消息完备的，他算陛下，陛下还会少了反击么，我们陛下还是太子时就能与这位摄政王有来有回了，何况如今。” 姜佑宁眼中幽深，拨弄着手边的折扇，腕间翻动也是加了些力，“我们能做到的，能想到的陛下也能，我必须当他已经做好准备去布局，去想说什么话。 姜佑宁冷哼了一声，手中握着扇子，眼神却落在远处，“高高在上的皇权看着这些人俯首称臣，不管是用来铺路，还是不够听话都是死路一条，或是不止一条死路，是不同于外敌的致命，不可反击也无处可逃。” 云锦看着姜佑宁逐渐放松又带着嘲讽的表情，心中也是无奈，“可人不是物件，权力也不该是控制人的工具，天平从来不是用来平衡的，是手段而非目的。” 姜佑宁嗤笑一声，眼尾浸着些红，像是挑衅，也像是在勾着人说什么，“所以目的不一样，手段就会不同，有人想要权力不可撼动就会不允许生变，所以他的手段就是不允许违逆的平衡，如若不然皇权会也会教人，天平失衡浮尸千里，你可敢一试。” 云锦向来是出手果断的，多思多想也只为她的殿下想，如今更多了些谋事的样子，“若是仁善的人，恐怕心中不忍，怕动荡，怕流离失所。若是小人恐怕心中只有利益，不会在意其他。若是义士，心中虽有理想却常会以卵击石。若是谋士最失望莫过于寻不到明主，得不到信任，若是殿下，定是要试一试的，所以殿下不去击破他的平衡，而是帮他平衡，但却一步步吞没这天平两端的人。” 姜佑宁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满意和对自己身边之人的骄傲，扬着眉尾起身笑的肆意，“要想形势比人强总要学会退的，以退为进，待形势与人同行，就不能再被人限制，就要用机会给自己铺路了。” 走到窗边还未开窗就能感受到凉气，外面已昏暗不明，映着屋中的烛火也都显得不明朗。 云舒拿着披风刚要披在姜佑宁身上，就见她回头说着，“不知何处雨，已觉此间凉。”云舒还以为这是说世子回来说不准已是初冬，以为这是心中想念，正欲说上一句，就看见姜佑宁勾起唇，眼中闪过的冷光直刺着空气中弥漫的温意，“那边定是会热血盖过凉意的，这的初雪总是晚许多，不知赶不赶的上覆盖那场腥风血雨。” 云舒想着这也是想念吧，只是血腥味有点重，自家殿下总是看着较弱却也是个出手狠辣的，这么看也是般配极了。 第二日休沐谁也没想着去打扰自家殿下睡觉，都在外殿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明日去行宫的东西，秋猎一般会在行宫住上两晚，行宫容不下太多人，除了皇家这些人都要在外面营帐的，朝圣人多陛下便下旨所有人都在营帐，他也要热闹热闹，这样一来要准备的更是多了。 姜佑宁起身穿着寝衣打开寝殿门就看见几个人忙着往外拿东西，看见姜佑宁半醒着明夏赶紧推着她关门，“殿下可是被吵醒了，奴婢给您更衣，这样开门会凉的。” 姜佑宁还带着鼻音小声应着，“也不是，该醒了，这么早就准备起来了，我可有饭用。” 云舒进门看见被明夏扶着更衣，还闭着眼想吃东西的样子觉着可爱极了，“自是有的，咱们宫里什么时候少过吃的，南絮正准备摆饭呢，虾鱼包，河祗粥，再配上新制的腌菜和笋脯。” 姜佑宁听着喜欢，眼睛还没全睁开，胃倒是醒了，半睁着眼接过明夏递来的帕子擦了脸还不忘说着，“想吃。” 用了早膳看着他们收拾，姜佑宁来了兴致只跟着后面转悠，时不时问几句，看着云舒抱着盒子也过去打开看看，“这瓶瓶罐罐要带这么多么。” “有防虫的，解毒的，治外伤的种种都有，总要备着，殿下习惯熏的香，帐边要用的线香都在这呢。” 姜佑宁点着头，拿起手边装好的蜜饯吃了一颗，“我们也就去两日，不过带些吃食是真的，就是辛苦南絮了，薇遥她们也都在，今日碰上的那位迦陵公主想是也会过来的，她与子语的性子像，同我也投缘。” “南絮准备的周全着呢，糖水蜜饯，点心糕饼都备着呢，茶具香炉，平日用的估计要塞上两辆马车了” 姜佑宁坐在桌旁撑着头，“我平日里过着竟这么麻烦么，也是你们仔细，我都没注意过这些。”云舒正笑着就见云锦进门趴在姜佑宁耳边说了句，“国师昨夜去了黑市。” 第135章 上兵伐谋 姜佑宁眼神一亮，眼珠流转着侧抬眸看了眼云锦，起身进了寝殿，“殿下昨日子时国师乔装一个人去了黑市，见了城主崇山，绪风带着凌宇见了城主没好问太多，但是两人应是相识，不知是找人还是查什么。” 姜佑宁笑意未减，像是抓住了什么趣事，“旧相识，现下相见是合作，还是有别的什么，黑市买卖东西还是人，若真是私人旧交我们也不好打扰呢。” “殿下不会觉着这俩人的关系有什么旧情吧，这凌宇未说，若是旧情也就和我们无关了。” 姜佑宁眉眼含笑反身从博古架上取了个摆件把玩，“她毕竟是南越的国师，我曾听世子讲过，当年那一战南越可是参与了不少，她若做生意哪不能，南越也有黑市这样的地方吧，若寻人那更是天外有天，凌宇不也没收到消息，若寻仇哪有这么平静，所以呀，他们有共同要做的事，至于旧情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奴婢会多派人看着，不止客馆还有黑市。” “别惊了黑市的人”姜佑宁微微仰头看着云锦，“你说世子与城主相识，应该能问出什么。” 云锦点了点头，“绪风前去城主只说谈些小事，没多透露应是觉着不是世子关心的事。” “世子既回不来，那我们去见见如何。” “殿下要问国师。” “玄夜阁阁主去黑市也算正常吧。” “奴婢明白，会派人盯着，明日启程去行宫，许尚书已同意许二小姐前去，安二公子与禁军的一位千户私下见了几次。” 姜佑宁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中的东西，低着头也没再说什么，“殿下还有，陛下派了三千炎武军至西州，昨天夜里分头出发的，不知那边有多少人，少不了是一场恶战。” -------------------------------------------------------- 西州大理寺驿站，萧昱看着京州的消息，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吩咐着，“第二封信后日急呈给陛下。” 苍宇点着头，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又将其他几封密信递给萧昱，“殿下这一算也是尽了，接下来只等派人前去，以后南州的事也好做，但殿下算的也不止此一件事，几个人。” 萧昱看着手中的信也未抬头，“是派人去，不是她而是陛下和二皇子，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这条路都定了，他们能派的人也有限。” “世子是说殿下为改革是最终目的，若是我们这边成了，长公主殿下不提，陛下也会推。” 萧昱伸手将手中的信附于烛火之上转手扔进火盆中，面上没什么表情，言语中也未多有温度，“不止，她是想让眼神好的看看咱们这位陛下是怎么维护皇权的，她更想让贤王慌起来，西州事毕，这慌张就会变为恐惧。” 若风在一旁插了一句“我们驻足了这么久，那些铁矿也算摸清了，应是万无一失的。” 萧昱冷笑一声，“陛下不会派太多人给我，但也只能万无一失，不需我们的人参与但要他们看好了，这消息不能放出去，要悄无声息的结束。” 苍宇也是想到了的，但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我们能挡住一时，但贤王的人也不会只有一条道，除了西州其他地方属下也安排人守着。” “消息免不了传回去，只是越晚越好，谁传从哪传才是我们要知道的，京州殿下也会安排，抓住了这个，回去之前同我去秦王处。” “属下明白”苍宇见萧昱看着眼前的残局也不急着落子，不像是找寻出路，而是在观着另一方的退路，苍宇示意若风一同关门守在屋外，若风四下看看还是忍不住问着，“世子和殿下想的总能一样，殿下也能反应过来，也没见书信来往啊” 苍宇冷冷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然后转身离去，“世子还在你耳边说了，你不也不明白，这分人。” 若风看着那人的背影真是想一拳打过去，嘴里还喃喃的说着，“正常人都想不到吧。”便气着坐在外面树上守着。 萧昱看着图上各处的标记，听着来人说着铁矿外部的情况，可以布下机关的位置，需要的时间，心里也盘算着自己的打算，自己可以平了账本，可以趁乱瞒住手下之人，但既要做就不能留下尾巴，这一战是不能留下活口的。 等了几日，等到了使团入京，等到了永安帝派三千炎武军支援西州，也等到了姜佑宁的信，萧昱将陛下的消息仍到一旁，勾唇说了一句“有备无患”，手指仍摩挲着手中的字条。 苍宇拿起信随即说着，“陛下所派之人属下已让人接应，分批隐藏在各处，免得惊动了他们。”萧昱也没回他，只将手中姜佑宁的消息递给苍宇，“贤王并未与南辰有染，但不代表南辰没有可能参与。” “西州没有南辰的势力，但铁矿内部我们还不能完全清楚，殿下的意思摄政王会因此发难，威胁或者挑拨，若有意外对我们也没有好处，世子可要属下派人再查。” “这不就是好处么，意外都是陛下的，没有坏处就是好处。” “您的意思，此事怎么挑拨都不是针对我们，但若威胁陛下说出什么激怒陛下的话殿下也会解决。” “别人藏的深也不见得藏得有用，我们若被牵制着出不来，拖延了时间，才让他有了用，我们不被牵制，他又有何法。待三千人都到了按照之前所说分成三队，让统领之人来见我，以少胜多不足为奇，但这一战屈人之兵而非战，拔人之城而非攻也。” “上兵伐谋，世子带兵是无人可及的。” 萧昱眼中平静，像是早已料到了结果一般，手中紧握着那张字条，指尖都泛了红，“我带兵他们带人，本就能赢，只是这声势要造起来，不战而屈人之兵，要赢的彻底才有用。” 第136章 深埋 隔日萧昱见了炎武军的人，此人并非镇国公的老部下，但也是军中老人，古板却也忠直，或许并没有多尊重这位顶着世子名头的大理寺少卿，但也是认同了他布下了战术，范围之外的谋划也并没有多问。 萧昱从不会全盘托出自己的谋划，他会让不同位置的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不需要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最终的目是什么。 他看到的也不全然是人和人，朝臣和君主，而是一张张由欲望和利益，恐惧和权力交织而成的巨网，他看得懂这张网的每一个点，纵横的每一条线的脆弱与坚韧，选择与放弃。 在这复杂之中，他要深埋真正的动机，要让一切自然发生，他对事情要的是掌控而不是操纵，是能感受到自由却始终走不出他布下的局，至于人他不需要俯首称臣但也会拿捏人心，他需要忠诚和能力，更需要他们的自由滋养出的能力为自己所用，而这样的人不可以掌控。 就像他也是如此，既看得到不公平，就不会坐以待毙，既能做就不会甘于人下，他也不是要做那个下棋与谁对弈的人，他要做的是棋局和规则本身。 萧昱让炎武军的人分布在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准备听命而动，最好的时机并不能是夜深，而要对方所有人都在矿中，所有兵将都清醒着，要他们倒在铁矿附近，他们的尸身也是最有用的证据。 萧昱则带着大理寺的人从正面迎击，苍宇看着萧昱的示意打了个手势，前一刻还只有工具和铁矿撞击，士兵看守时的脚步声，在刹时箭矢如雨，划破长空，铁矿周围的士兵来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慌张的乱窜，应声而倒又随即做出反应，从后面接应而来的士兵以盾牌为守，长枪反攻，萧昱带着一队大理寺的人骑马持枪迎了上来。 对方见只有大理寺的人并未慌张转而调人试图从两面包抄，同时萧昱一声令下让隐匿的一队炎武军从后方支援了上来，夹击着敌方数千人。守军虽人多战力却抵不过，也是节节败退，萧昱下令让另一队大理寺的士兵守住出口。 守军将领见形势不妙，下令群起而攻之，两军对冲，萧昱同时下令让两队炎武军呈百鸟阵，以五十人为一小队，从天而降分散包围着敌军。 敌军一时间无法估算人数，又不知从何攻起，霎时打乱了敌方战术，令其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围困万千重，想以此突破几乎是没什么可能了，萧昱也未给敌人留下半分机会，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敌军将领见情形不好，又知铁矿被发现的后果只能拼死一搏，让山矿洞内的矿夫和士兵持着武器想要攻出一条生路，或是引人入内，缩小空间以转换局势。 萧昱早已下令并未死守，只在外围拼杀，待人鱼贯而出萧昱才带人转而攻之，同时让苍宇领上数百人等待时机进入矿洞之内。 霎时一声巨响，矿洞前方边缘被炸开一道口，因前期怕打草惊蛇，洞口周围看守又极严只能趁着深夜在稍远处埋下少量火药，用来转移注意力也是足够。 苍宇等人各带着百人，顶着盾牌一拥而入几个矿洞，沾满鲜血的剑刺入血肉，让人无处可逃，看不到深处的洞穴不住的有石头滚落也无人在意，满目的矿石，各种工具都沾染着鲜血，让人一时间分不出滚落在脚边的是石块还是头颅，还来不及绝望就已经变成尸首献祭于此。 同时若风看见信号带着另一部分大理寺的兵，围了敌军将领所在山后的屋子和营帐，不到一个时辰，萧昱便以几千人将近两万人逼入绝境，变成零落的残肢断臂，只留了包括将领在内的五人带了回去，留下大理寺的人清理战场，查清内部情况，更是留下一千炎武军隐匿在周围以免生变。 而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暗影阁的人趁着前方激战。将提前算好位置埋好火药的半山的山石和矿洞前后两处火药引燃，落石像是覆盖了一切，让人不会想到所断之处并非最深处。 被引燃的前方炸落的地方早已掩人耳目，旷洞后方的火药因挖了地道埋在深处，故火力极大，而断了三处矿洞三分之一的位置后方，早已设置好了另一处洞口并非在山体处，而是自下而上的密处。 这一战萧昱手中折损不到百人，各队人马不知全貌，却都守好了自己的位置，如今看来也是对这位世子多有欣赏，不止是因为胜了，而是因其谋略胜的快又胜的彻底。 萧昱卸了盔甲吩咐着苍宇，“你去跟着安排伤员，此战结束也不用藏了，安排好营寨住处，让府里开火准备吃食，将战况呈于陛下，请陛下派人接管。另外让人去山上，山后清理干净火药，落石处也要清理好痕迹，不能留下麻烦。” 苍宇给萧昱整理着盔甲，萧昱自顾的穿上衣服，接着说了一句，“陛下派人来之前，断龙闸要落下，中间舍出一部分不要紧，务必要做到哪怕挖出空处也不能发现才行。” “属下明白，但这么多的人出现必然会发现，世子不是说要让消息传出去的越晚越好。” “晚点发现不是不能发现，让若影审那几个人，我晚点过去。” 萧昱坐到桌案前，苍宇奉了茶也没急着出去，像是觉着还有吩咐，萧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泛起一丝暖意，“传信给长公主。”萧昱端起茶杯又放下起身，先不用，去审审再说。 萧昱进了牢房，空气里弥漫着黏腻湿气和血腥味，若影迎了过来,”世子那五人分别关押，其中两人是主事的将领，剩下三人，一人为账房，两人为矿夫正在审问。已将人数名目交给若风，没在名录上的几人也正在查问特征和去向。” 萧昱并没做什么回应只走进关押账房先生的牢房，坐在对面椅子上，看着此人衣衫上已布满血渍，落下的鞭子似乎能听见血肉裂开的声音，而被折磨的人渐渐没了力气每挣扎一下铁链只能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137章 审问 萧昱抬眼看了一眼那人，若影便示意狱卒停手出去，萧昱悠悠的问了一句，“你们的人中可都是北梁的人。” “那人抬起头，又缓缓垂下，眼中已没了精神，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帮着他们做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出去乱说的。” 萧昱面色不耐，起身从旁边墙上拿起一个锁钩的铁爪，抬手加了力深深的刺进那吊着的人的肩膀上又从血肉中穿了出来，又瞬间提着人的肩肉钻了出来，留下两条深可见骨的裂开的肉痕。 力道深速度又快，裂开的血肉露着骨头，鲜血涌了出来，那人嚎叫着抽动了几下又失声昏死了过去，萧昱接过若影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弄醒，喂一碗参汤。” 萧昱还没坐下就听见身后牢房的尖叫声，似乎是吓得狠了只说着自己知道，萧昱将手帕放在桌上，抬起的眼眸中是遮掩不住的阴鸷。 若影开口禀报了一句，“那位是个领队之人，今日休沐在后山营帐中活捉的。”说着伸出手将被截下的字条递给萧昱，萧昱看了一眼，“那个既说自己知道，扔到另一位将领的牢房中，看看他知道什么，又能吐出什么。” 说话间狱卒已将盐水从那位账房的头顶淋了下来，盐水掠过皮肉，让人生生痛醒又险些晕了过去，呜咽着已经没了叫喊的力气，待人被灌下参汤。 萧昱见苍宇进了门，半合着眼说了一句，“给他扎上两针，让他清醒一下想想我还有没有耐心再问他一句话。” 苍宇一身白衣，看着眼前双脚离地一尺被吊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一时间都不好下手，又不想弄脏自己的针，抬手在旁边拿起一个尖锐之物，未等下手就听见小声的说着两个字，“南辰，是南辰人。” 萧昱仍然是那副骇人的神色，眼眸微抬，眸中泛起的冷意还没加深时又听见那人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说着，“只是个矿夫，是个哑巴，只是为了让他干活。” 萧昱挑起了眼尾，语气中都带着些吓人的阴邪，“你倒是忠心，这时候还帮人开脱”萧昱起身往外走着，冷笑一声，“我让你痛快的死，也算是帮你尽早托梦给你主子报信了。” 萧昱话音刚落，若影让人就将他放了下来拖着去了关那两位将领的牢房。这位账房也是明白，现在消息已经被拦住，山中所有人都已被抓，唯有城中那处铺子是最好传消息的地方，他们都不能活了，但也是绝不能泄露那地方。 萧昱带着人站在那牢房外拐角处，听见里面几乎力竭的声音，错落的说着自己不想死，看见了白骨，就算是被判斩首也不要被折磨，还让那被吊着的人救救他，说出来总能痛快的死。 萧昱冷笑的勾了勾唇，看见脚下的人想发出声音又没有力气的挣扎了几下。 若影看了一眼萧昱将人扔进了牢房，那两位将领看着血肉模糊的人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扔进去的人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呜咽着，牢房里一人吓得连连后退，一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也是见过些场面的，但不至一炷香的功夫人就成了这样也是骇人的。 萧昱幽幽的走了进去，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坐在了太师椅上开了口，“周统领这些年过得可好。”那位被吊着的人猛然抬了头，“你认识我，你怎么会认识我。” “周统领的家人在京州被照顾的很好，我的人去看过了。” 萧昱的话像阴冷像是将人浸入水中一点点的没过，失去了知觉，也不再能挣扎，萧昱看着被吊着的人晃动着身子，“不可能，你是诈我，你不会知道。” 说着又定了定神，吐出一口浊气，稳着自己的心绪，“萧世子好手段，兵不厌诈我也是懂得，今日这一战输了我认，不过是一死，总不能再被你诈上一次。” 萧昱凤眸微抬，冷笑了一声，“诈你，是诈你城中传消息的地在哪，还是贤王的帮手还有谁。” 萧昱此话一出似乎是给这几人判了死刑，他们知道的也不过如此，牢中几人连挣扎都没了声音，只想不再被折磨。 萧昱周身都散发着阴冷的邪气，声音却冷冽的像是要刺穿人心，“周统领好奇我为何会知道，我知道的还有更多，有位故人一直想见你。” 萧昱起身看了一眼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溢出的复杂，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的家人只能在下面多等你一会了。” 牢房里嘶喊的声音尖锐又无力，萧昱的背影像恶鬼一样让人恐惧却绝望，苍宇看了一眼萧昱的神色也没多说，只等着他吩咐。 “今晚把人送到秦王那，秦王应该是想见见的，派人在暗处守着，故人相见想说的应该很多。” 苍宇跟着萧昱出了牢房，小心的问了一句，“世子那位周统领的家人和城中传消息的地方。” “我怎么知道在哪。” 苍宇在身后凌乱了一下，又快步跟了上去，“那世子是猜的？也是贤王一定会攥着家人在手里，属下这就派人查查，那城中的地方要不要再拷问一下。” “一个不知道，一个不会说，杀了吧。不知道在哪无妨，等他知道了山中消息就已经晚了，盯好京州就行。” 萧昱刚坐下又吩咐了一句，“盯着殿下说的许尚书那几处庄子，那或许是他们觉着最安全的地方。” 若影进了门，也禀报着，“那两位矿夫知道的不多，只说有三个人关在其他地方，他们也没见过。” 萧昱手中摆弄着腰间的玉佩，随意的说着，“三个南辰的人，应该是他们抓过来擅长技术的，倒是谨慎，看来还真是就算那位周统领也只是知道眼前的事，别的也是一概不知，找到他家里人，先不用查问，若是贤王的人前去就一并抓了。” 若风听着声也进了门，“世子已经按名录清理过了，没有活口，包括没在名录上的人，想必是看的严也省的我们找了。” 第138章 本不该乱 萧昱拿起笔刚落下几个字又突然放下，将写下的几个字团了起来扔进了炭火，“若风和若影留下，入夜你同我回京。” 几人点着头应着，若影开口问了句，“世子是发现了什么要紧的事。” 萧昱靠着椅背，指尖点着桌上的几封信，“殿下说那位南辰的摄政王像是有备而来，这之前不论是我们，还是陛下的人都没发现南辰那边有什么异常，左不过是想挑拨事端的小事，今日审出了南辰的人，刚好对上了。” 萧昱嗤笑一声，“这位摄政王从来是个杀伐决断的，掌政久了倒是也演起了这一套，也是，给敌人找麻烦这事，不论大小都不会放过。” 苍宇看着自家世子深不见底的眸子，虽少了些刚刚在牢房中的阴鸷，却也不见半点暖意，“世子想回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可那几人不过是矿夫，现在又都死了，难道他们还有别的人，或者摄政王手里还有证据。” 萧昱抬眸瞥了一眼苍宇，“你替若风问的。”若风敢怒不敢言的坐去了一边，嘴里还嘟囔着，“终于正常了一回，就说正常人都反应不过来。”说完还缩了缩脖子，总觉着有股凉风。 苍宇失笑的摇了摇头，“属下明白了，要的就是真却没用，才能恶心人，如果有什么能拿捏的也不会等到现在。” 萧昱不置可否的抬了抬眼，“贤王也不会沾染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他的野心要的是只属于他的权利，不过陛下不喜欢他如愿，就算是死也是要死的让他满意。” “世子是说陛下终会把叛国的帽子扣在贤王头上，越不愿沾染越要被什么压着，最让人绝望。” 萧昱勾起的唇角不像是在笑，更像是把人推入深渊时的快感，也带着些冰冷讥讽，“我们这位陛下虽是个有能耐的君王，但玩弄人心的本事才是他最厉害的，他是太子时对皇权的野心就大过了先皇，所以现在更是不允许谁觊觎他手中的权利，就算是他的亲兄弟，也包括与他同生共死的挚友。” 苍宇眼中尽显凌厉，“贤王是，几位皇子尤是，可总有许多不是的人，不合他意便都是谋逆，惧怕人心便要抹杀人心，实难让人信服，本不该是乱世的，可属下陪您一路走来，实在是乱中更乱，人心不足，更别说抵御外敌。” 萧昱收起了眼中漫不经心的嘲讽，“他是北梁的君王，这世间没人不怕陛下，可陛下却惧人心，他不明白也不相信真正问心无愧的君王当是维护人心而不是惧怕，只要他在一日，有些东西就永远无法见天日，拨乱反正我是没有这样的能耐，可我见过他没见过的颠沛流离，也听过他不在意的星辉南溟，他就不能挡我的路，更不能伤了我的人。” 萧昱眉目肃然，不是冷冽，也不是狠戾，而是幽深，也是坚定和算计，“若风过几日随大理寺回京，让孙寺丞待陛下接管之人到了再回，若影留着待一切安排好了再回，让炎武军听陛下诏令，摄政王既要插手就别怪我剁了他的手，陛下既有想要的结果，我这个他手里的剑怎么能不让他所用。” ----------------------------------------------- 京州，浩浩荡荡的人朝着京郊行宫去，姜佑宁懒得同皇后和三公主争马车要在什么位置，却也不会刻意为了她们遮掩着，就算轻车简行，那辆长公主的车驾也足以让姜淑玉眼红。 待到城门口几国的使臣也等在那了，迦陵公主跑到了姜佑宁马车旁，“我可能同你一起，自己没意思，也没你这宽敞。” 姜佑宁也是不意外这位公主的肆意，但还未等点头就听见有人拦着，“迦陵别闹，殿下莫怪，小妹向来没什么规矩又贪玩，打扰殿下。” “太子客气，您同公主是贵客，万没有什么打扰的话，本宫与迦陵有缘，更是愿意一起玩玩，太子莫要担心，在本宫这定能护公主周全的。” 两人还没客气完，迦陵都上了马车坐下了，西陵太子也是宠溺的笑着，嘱咐了一句上了自己的马车。 云舒将各色果子，甜腻的乳茶奉于桌上，迦陵欢喜的尝了尝，“你们北梁的手艺真是精致，比我母后宫里的还要好吃些，许是新鲜这几天胃口也好，不过我们西陵用鲜花做得点心才叫好吃呢，那日的和月郡主能见到么，我也喜欢她的性子，长公主还是安静了些，阿兄同我说了你能干，要在意的多，要守规矩。” 姜佑宁听她一连串的话，一时都不知怎么回好，“一会到了就能见着和月了，人多着呢都能陪你玩，你有阿兄在身旁不用操心是好事，更让我想起我一位表妹，同你一样的活泼，只是不再京中。” “阿兄觉着我吵，我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虽是宠可也是没意思的紧，你这车里味道清甜又不腻人，还带着点特别的味道，我母后爱香，所以我也喜欢呢。” “你若喜欢带些回去可好，我也是喜欢，所以收着许多。”两人说着话时间也过得快，没一会就到了京郊，空气似乎都比京中更清新，营帐建在行宫外的空地，因着天渐冷，营帐内都备了许多炭火，营帐外也是铺着毛毡，外面也被禁军围着，不时总有人巡逻。 远处的林子也是枝叶繁茂，虽是深秋并不见多少凋零，颜色也更为丰富，红黄交织同远山层峦叠嶂一起更是绚烂而壮丽。 姜佑宁在帐里坐着，捧着一杯热热的乳茶，看着几人收拾着，“我这暖和，你们也别回去了晚上在这，也不挤。” 云舒又给姜佑宁铺上一层厚些的毯子，点头应着，云锦也进了帐子，“今日晚些许夫人会过来，许迎的婢女在二皇子营帐附近转悠了许久，奴婢已经帮她打点好了，安二公子交好的禁军副统领带的人都分布在了顺国公府附近。” 姜佑宁也没多说什么，这戏不是自己排的，精不精彩的当个趣就好，但仍抬头吩咐着，“这事就看着他们闹，乱不怕，但动静不能大，事发了就让许监领带人压住了，赶在皇后的人之前，除了禁军不许旁人靠近，这事不能闹的没了北梁的脸面，他们不顾着本宫就要顾着了。” 第139章 相谈 戌时刚过云锦就领着一人悄悄进了帐内，“殿下，周围都清干净了，奴婢去外面守着。” 姜佑宁请了许夫人入座，南絮奉了茶也跟着出去了，“那女人找人买了些男女欢好的药，想是要用在她女儿和二皇子身上的。” 姜佑宁抬手请许夫人用茶，也顺势说着，“她要做就让她做，用在谁身上谁又知道呢。” 许夫人端起茶杯的手又放了些来，眉头蹙着，“殿下不希望是二皇子，可若是旁人许昌明可不会动除掉她们母女的心思，臣妇也并未听说殿下同二皇子相近，可会坏了殿下的事。” 姜佑宁嘴角上扬，眉眼一弯，悠悠的说了一句，“夫人莫要心急，痴女心切一心想着皇子能激起什么风浪。”姜佑宁轻笑一声“若是二皇子躲过了，却也被连带上要做出补偿，又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会如何，是许二姑娘的算计还是许尚书呢，算计皇子的罪过许家可背得起。” 姜佑宁看着许夫人眼中泛起的涟漪，和不明所以的欲言又止，轻轻的抿了一口茶又缓缓说着，“这些日子查到的有限，夫人急了也是应当，可许大人蛰伏多年就是靠着忍和稳，我们也该取其长。秋猎回去，夫人掌家自会辛苦，夫人这个当家主母也该顺着许尚书意思，同心同德才是。” 许夫人面上不显，可紧握的双手早已攥出了痕迹，“殿下是何意，臣妇是急了些怕生变，可总归要撕破脸的，臣妇早已想明白自己是最合适的首告之人。” 姜佑宁莲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都跟着颤了起来，似乎要把人剖开一般狠决，“夫人拿什么首告，这些日子夫人身子大好，却没让许尚书松了半点心，姨娘掌家可也是许尚书首肯的，这不是哪个女子狐媚该认的错，是你那位夫君不在意后宅的争斗，只要不坏了他的事，他都不会管谁受了委屈磋磨，他只要自己痛快，要选个与他同心，对他无所不从的人。” 许夫人一时间垂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因用力泛白的指尖渐渐回了血色，“这些年我也怨他，却始终在给他找借口，殿下的意思要我顺着他，想是他也不能信我了，我顺着他时他也是满嘴谎言，我本想着总要撕破脸，强势些也无妨，可也是什么都没发现。” 姜佑宁面上挂着笑，眼中却没什么暖意，“那时夫人心中有情，如今情谊既无用，何不谈谈条件，人在有想要的东西时会让人更放心。” 许夫人神色舒展了些，言语中却不见温意，“条件，殿下是说让我自己去和他谈掌家，我有所求他也会少些怀疑，今日事发时机也是好。” “夫人的盘算自然都是好的，只是夫人有顾虑所以谨慎，也因有顾虑所以想撕破了面皮，不给自己和对方留余地，我手里也想用人，不知能否解夫人顾虑。” 许夫人了然笑道，“婉沁的事还要多谢殿下，若能让从毅跟着殿下，臣妇自然更能无所顾忌，就算同归于尽也是不怕的，从毅虽不是我所出，可实在是个好孩子。” 姜佑宁悠悠的起身在炭火之上伸了伸手，“夫人若舍得，过些日让许大人点头给他寻个外放，凭二公子才能定有作为的。陛下已有心从秋闱学子中选派，二公子才华斐然，殿试也必然能有好结果，但也不是不可替代的，若陛下提及许尚书犹豫也不尽然能成。” 许夫人言语更是温和了些“臣妇多谢殿下，今日事发主动权也未必不在我手里去同他谈谈条件，如殿下所说，我有了所求，他才能放心。” 姜佑宁直直的观着炭火燃烧，感受着那干热的气息，“夫人家中的变故自然夫人做主，本宫不知全貌也不好多说，但朝中之事本宫也算少有心得，夫人首告自然最好，但夫人咬的再死，咬不到要害也是要被反击，许大人的城府可不是您和您的儿女能比的，夫人可想过。” 许夫人眼中闪过些惊异，晃了下神开口说道，“是我冲动了，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臣妇明白，既不能松口，还要占得先机，不能让他带着走偏了，大殿对峙之时也要多几个证人，做实了他的罪，不止朝堂也有他的私德不修。” 姜佑宁没抬头，眼神仍落在炭火之上，但话中却透着厉色，“夫人要敲登闻鼓，还是要嘉嫔干政，带着您擅闯金銮殿。” 许夫人像是受惊一般猛然抬起头，看着姜佑宁缓缓抬起的双眸中溢出的冷色，不是质问，也没有责怪却也只让人觉着不可冒犯，姜佑宁回身坐下说道，“当堂对峙，所告之事全然在陛下意料之外，坏了陛下的计划，又逼着他不得不处置，你可能告赢，你的孩儿又能有多少宠爱受得住连累。” 姜佑宁顿了顿，缓了缓冷意幽幽的说道，“夫人若信我，许大人所做之事已经触怒了陛下的底线，绝逃不出，而你我要做的是怎么用，怎么保住自己想保的人，怎么能为陛下分忧才是。” 许夫人回了神，也明白过来许多“看来今日殿下唤臣妇时就已知道臣妇想不留退路了，但凭殿下吩咐，臣妇无有不依，不信的。” 姜佑宁面上没什么变化，也仍没什么缓和，只勾起一抹深意“夫人爱子心切，为子女的打算远大过自己，本宫没在您的位置就算理解也有限，所以也只能多想些，毕竟夫人也是对我多有助益，此罪既然不可免，就不用费心想怎么加深，只要发挥它的作用然后听话，陛下自然能知道您的大义和作为母亲的深意。” 许夫人略一迟疑，随即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臣妇虽不算聪慧，却知道此事，包括人都不能与殿下扯上半分关系，本也是没什么关系待嘉嫔娘娘为婉沁求情时，殿下若在能帮着说句话，臣妇感激不尽。” 第140章 搅浑池水 姜佑宁还未接话，就见云舒进了来，“殿下，许夫人，许二姑娘不知怎么进了二皇子营帐，迟迟等不到二皇子却等来了顺国公家的世子，二人不知为何竟做了些不雅的事，刚好让回来的二公子和安世子撞上了，奴婢去取炭火不小心撞上，见事大，去请了禁军统领，让咱们的人也过去了。” 许夫人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却看姜佑宁并没什么想过去的样子，正犹豫着却听见姜佑宁开了口，“天也晚了，本宫也该歇着了，夫人身子也是不好，本宫的人向来周全，去请许尚书前去吧。” 许夫人也明白姜佑宁的意思未再多说，只准备行礼告退，“夫人是嫡母，自是关心家中事，找机会透露给大公子就好，他也能帮自家亲妹说句话。” 许夫人点头应着，心中也当真是庆幸所遇之人是眼前这位长公主，虽不是多交心，也不见多亲近，却是个会拿捏人心的，更是个有深谋远虑的，她也想看看这位长公主究竟要什么，会做出怎样的事。 云锦绕着路送了许夫人回去，云舒也不再遮掩的禀报着，“顺国公世子的药是安二公子的人下的，四公主算着时间找了个丫鬟前去想让他行不轨之事，奴婢提前点了醒神的香，可以延缓药效，找了人说二皇子和四公主请世子前去坐坐，他也未多疑，现下人已经送了出去，绝查不到。” “许家二姑娘本是在茶水里下了药，但奴婢将那香料里加了催情的，都是市面上买得到的，查不到我们身上，本身他们都不干净，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姜佑宁笑云舒这一番操作，真是谨慎又精彩，“你亲自去找二皇子，就说本宫喝了安神汤虽叫醒也不好过来，这许监领是陛下给的人，最是守规矩，如若需要就先用着，旁的事本宫也不好多问，还是早些查清回给陛下才好。” 云舒眼神转着看着自家殿下算无遗策的淡然问了一句，“殿下不过去” “我去做什么，姜凌辰自会好好查问，也会处理得当不让旁人知晓。” “可有些蹊跷已经问不清楚了，也不知能不想得到。” “姜凌辰能想到的，而且会怀疑的更深，谁受益了，谁算计不成，都会怀疑。” 云舒看着姜佑宁狡黠一笑，眉眼也弯弯的，“这事动手的人多，就算我们不掺和他们也真的做了，所以觉着不对也不敢对峙的，只是若陛下查问起来不知会如何。” 姜佑宁看着她的笑意也不自觉的勾起了唇，“不会如何，本宫压住了消息，二皇子压住了人和事，只要没闹到外面陛下不会为这些小事苛责，说不准还会觉着二皇子独善其身的本事有他的风范呢，何况陛下是父，可还有安贵妃这个母呢，十指连心虽有长短，可都疼啊。” “查到了四公主也会查到二公子，找不到去请顺国公世子的人不知道会怀疑谁。” 姜佑宁缓缓靠着，“等会许尚书到了定是措手不及，大公子来时也会叫上他小娘，只要诈出买过那药，这事就找不到的人就只能许家背了，阴差阳错的事说不清楚，姜凌辰找到主要的人也不会想问清楚，只觉着憋闷罢了。” 云舒一副干坏事，看热闹怎么都不嫌麻烦的表情，带着些兴奋，“殿下要把人送给二皇子，这样一来可就兄妹不和了” 姜佑宁摇了摇头，微微抬眼答了一句，“不管因为谁乱了局面，姜知忆都没有算计他兄长，不会不合的，倒不如做个人情，把人送给我们这位四公主好护了她的心上人。” 云舒正觉着妙，就见云锦走了进来，“许夫人送回去了，我们的人去请许尚书时那位姨娘正好在，许是觉着带着妾来这场合已是不妥，就自己过了去，但大公子已经知道了消息，想是马上这位姨娘也会知道。” 姜佑宁只笑笑似乎已知道结果了一般，但也不再猜测，“云锦你亲自去送个信给姜知忆说有他想要的人在后山，让人悄悄的抓了那下药的人放到后山，你躲在一边等他们的人来了你再走，想是二公子会让他趁乱先离开，从小道会堵上人的。” 云锦点了点头就出去了，云舒倒是一脸兴致的看着姜佑宁，“这么精神，要么你去帮二皇子查问查问” “奴婢只是觉着殿下算得准，他怎么查也逃不出的。”姜佑宁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那可说不准，这事咱们要的我自然算的准，可这不是这几个人的结果，怎么你要猜猜，同我打个赌，你若输了明日给我抓只小狐狸玩一会。” “殿下竟要猎些新奇的，奴婢可猜不到，左不过这祸由许家背罢了，不知道许尚书会不会保着二姑娘。” “许二姑娘的名声，顺国公世子被利用的怒气，四公主不能放在明面的算计，全在姜凌辰身上了，你既不赌我们就明日一早再听这热闹，我可要休息了，明得自己去抓小狐狸了，想要只白的。” 云舒和南絮看她家殿下像孩子一样，定要去抓点东西玩也是活泼的紧，赶紧哄着人睡了。 第二日一早，姜佑宁听着屋里的动静恍惚着在梦里，迷迷糊糊的摸到了双手，缓缓睁开眼看见云锦才清醒些知道是该起了。 云锦哄着，声音都低了许多，“昨夜奴婢在一旁守着，是安二公子的人去的，把人杀了。想是四公主身边没有什么能做这些事的，她又不能惊动安贵妃。” 姜佑宁稍精神些，“也是个有决断的，身边少了人虽不好解释可也比被人抓住了证据好。今日准备着迎接我们这位一直给我惊喜的四公主吧，看看到底是真进益了，还是只纸老虎。” “正是风口浪尖上，四公主不应该缓一缓么。” “那是你稳得住，本宫让她顺利了这么久，突然把柄被拿住了又是她在意之人致命的把柄，她可忍不到回去。” 第141章 秋猎 姜佑宁说完起身由着南絮给自己将头发利落的束了起来，选了一个镶嵌红蓝宝石的点翠凤纹金发冠，配了一套月白色缘边绣着红色和金色云纹的对襟窄袖袍杉，清雅却不失飒爽，正选着腰间的环佩就见云舒风风火火的进了帐子。 “殿下这身真是好看，让奴婢想起了在北州纵马的日子呢。奴婢一早就去打听了，昨日二皇子发了怒，许尚书前去也没给什么面子。许大公子领了姨娘过去，没几句话就说漏了嘴，说自己买的不是香料，那边下药的人又没抓到，二皇子承诺一定会给顺国公交代，许大人已让人将那母女送了回去，许夫人一早过去只说老夫人身子不好请姨娘回去多顾着。” 姜佑宁不屑的嘲了一句“交代，怎么交代，顺国公这是要二皇子拿正妃之位交换呢，可他却忘了二皇子也是被算计的那个，既压了下来回去安贵妃自会有话说。” 云舒给姜佑宁挂上玉佩和香囊，又理了理外杉的下摆，“就算没有证人，可谁会无缘无故去害顺国公世子，那婢女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四公主的人，谁猜不到这事是为了什么，安贵妃就算说也说不到哪去吧。” “她是陛下的贵妃，也是安家的女儿，有难处不还有安家呢。”姜佑宁说着转身出了营帐，看见不远处姜凌辰驻足着，面色也并不和缓，见着姜佑宁便迎了过来，“皇长姐安，昨日还要多谢长姐。” 姜佑宁抚着袖口的纹路，“身边人也是碰巧，又是个稳重懂事的，我也没帮上什么，自家事总是不便让人拿去说才好。” “长姐自谦了，这份情谊皇弟自会记着，长姐做事有道理也有分寸，昨日之事不论说与不说，长姐该都能猜到。” 姜佑宁微微侧头，流露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凌辰这是夸我猜的准，还是觉着本宫平日僭越了。” 姜凌辰一愣，看着姜佑宁那双看似温柔的桃花眼，透着些随意却不可忽略的凌厉，随即又勾起了唇，“皇姐惯会玩笑的，这些事不管皇姐猜没猜到，弟弟都没有瞒着您的道理。皇姐有分寸，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能没了规矩。” “这事真相是什么很重要”姜佑宁挑了挑眉“还是本宫知道什么很重要。”姜佑宁虽没着什么华丽的衣裙，可那面容与光影交融也足够熠熠生辉，面上虽还挂着笑，可眼中是幽深似乎要吞没旁人所有的试探，只幽幽的说了一句,“本宫只觉着你的决断才重要罢了。” 姜佑宁说完自顾的走着，姜凌辰停下的一瞬看着那背影心中一颤，是了她不会关心真相是什么，父皇也是。于这位长姐这份人情不重要，她遇着了又拦下了，父皇的满意重要，自己以后与她有助益重要。于父皇自己的决断才重要，自己是皇子断不能被几个臣子困住才行。 姜佑宁也猜得到自己这一激，荡出的涟漪是他的坚定也是他被权力滋养后的自负，这人一旦离着权力近了，有掌控权力的可能就会被权力左右，听到的话都是在赞自己鸿俦鹤侣。 姜凌辰快走了几步，跟上了姜佑宁，“今日父皇兴致高也要去射猎，我向来不善这些，倒是皇姐这身装扮自带英气。” 姜佑宁回身一笑，好似刚刚两人并未说过什么一般，“既来了就试试，纵马踏花也算不辜负这秋色” 进了围场众多的人围在一起，不参与的家眷在外围等着永安帝开弓后才能各自离开，永安帝带着金盔玉甲，骑着一匹通体黝黑光亮的乌雅，随着号角响起，众人接过侍卫牵进围场的马匹，随着永安帝放出第一箭，跟着进了林子，四散开来追捕着猎物。 几位皇子和姜佑宁都跟在了永安帝身后，跑进林子半深处，只见永安帝反手抽出一支长箭，手挽长弓接连射出三箭，第一箭落了空，第二箭射中了奔跑着的麋鹿的后蹄。第三箭那麋鹿应声倒地，周围跟着的几位也应声叫好，永安帝调转马身，“朕许久没有动了，今算活动筋骨，也就回去了，你们多叫人跟着。”说着到了姜佑宁身旁，“父皇也算应了许你的话，陪你跑了马。” 姜佑宁笑的明艳，“多谢父皇，有了父皇庇佑儿臣今日也定能有所收获。”永安帝骑着马向外走着，回头嘱咐了一句，“身边不可离了人。” 几人看永安帝走远也打算四散开，姜漱玉原不爱这些却也是学过的，现下看着姜佑宁只觉碍眼，瞥了一眼也跟着永安帝向外走着，姜佑宁抖了抖缰绳向着林子左边骑了一会就见姜婉乔和陆薇遥身后跟着几位世家的女儿一同迎了过来，“我瞧着陛下在就没敢上前，今你可要陪我多玩会，那位迦陵公主也不知跑到哪去了，咱们要不要找找，我倒真想和她比试一番。” 姜佑宁示意云锦去找，接着回了句，“西陵女子擅骑射，你还真不见得能比的过呢。”说着让云舒将一架小一些的手弩递给陆薇遥，“这个也能猎些小一点的，要么你也是没意思。” 陆薇遥举起试试也觉着顺手，“晚乔那个大的我总也举不起来，本就不射不准，还是这个好用些。” 几个人纵着马带了不少人往深处慢慢走着，一盏茶的功夫就见着一明艳的女子策马而来，声音清脆扬着明媚的说着“你们带着这样多的人都吓坏了我的猎物，可敢向深处走走，今若能寻着野猪，也能试试我的弓了。” 姜佑宁看着迦陵公主跃跃欲试的样子也不愿扫了她的兴，“先在这附近玩玩等会我与晚乔同公主去深林里面探探可好。”又回头与陆薇遥和身后人说着，“等会累了就先回毕竟里面还是不安全。” 那位向大姑娘和工部尚书家的孟姑娘倒是要一起去看看，想来平日也是喜欢这些的，几人猎了好几只兔子，却没看见狐狸，姜佑宁认真寻着，想着怎么能活捉上一只。 第142章 比试 往里越走越深时跑过了一只鹿，迦陵追着拿起弓，姜晚乔也拿起弩一同射了过去，那鹿惊了一下慌张的逃跑，迦陵又追近了补上一箭，下了马看着那倒地的鹿扬声说着，“和月郡主这弩可不如我的弓好用，这只送你，晚上请我吃鹿肉可好。” 俩人玩笑着，就见一只不算大的野猪奔着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姜佑宁和向大姑娘一人拉满了弓，一人举起了弩一前一后射了出去，野猪被射中后停了一瞬，又因被激怒应激着要冲过来，姜佑宁接过云锦递过来的弩瞄准眼睛放了一弩。 姜晚乔兴奋的下马想过去看看却被云锦拦了下来，“郡主这会还不算安全，您别伤着。” “没想到向家姐姐也这样厉害，野猪肉也是好吃，待会让人做了，我们去殿下那一起吃吧，我让人分好了肉送过去。” 迦陵公主想是这几日只今日最畅快，怎么都是高兴的，“没想到你们北梁的女子也不是只会作诗弹琴，这野猪也不算大，我们可没分胜负，待会去马场比骑射可好。”姜佑宁还没说什么姜晚乔却应了下来，几个人回去换了衣衫，又齐聚到了骑射场上，众人听着要比试也都聚在了周围。 远远的就能听见姜漱玉带着几个人在一旁看热闹，说着风凉话，姜晚乔刚想说上一句，就听见迦陵的声音，“三公主可敢代你们北梁的公主和我比试一番，听你的话应该很厉害才是。”眼见着比不过，姜佑宁也没开口帮她，皇后又不在身旁，姜漱玉也只能撑着，“早听闻西陵女子擅骑射，公主这是激我了，我也不是不会，只是更擅诗词而已，公主可也要比比。” 迦陵还未反驳，人群中西陵太子身边的人倒是开了口，“早就听闻北梁的女子贤良温弱，最知道舞文弄墨，我们公主也不好比了，倒像是为难人。” 话音未落南辰和北萧使团的人也调笑着，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陆薇遥走了过来拉了拉姜佑宁的手，姜佑宁回了一个让她安心的表情转身上了马，对着看热闹的几人说着，“本就是要一起玩玩，怎的就成了难为人了，迦陵是好意想着自己喜欢的也带来让我们试试，那就不妨赛上一场，本宫也早想讨教一番。“ 姜佑宁纵着马走到了迦陵身旁，迦陵侧身悄悄说了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姜佑宁冲她眨眨眼示意没事，还低声的说了句，“我也是会的，赢了你可不许生气。” 迦陵轻笑着高声说道，“那就比，只咱们两个也没意思，步箭每方三人，每人十箭，距离三十弓，马箭你我比一局，大中小三块靶，三十五弓为间距，内外两边都设靶，五圈十二靶，先到且多者胜如何。” 姜佑宁让云锦去吩咐人布置，带着姜晚乔和那位向家大姑娘入了场，两方六人站定，步靶高五尺五寸，宽二尺五寸，每人连射十箭，因都是女子便换了小拉力的弓，姜晚乔擅弩但也尽力控制着未落下风，两方环数相差无几，但也还是西陵更胜一筹。 到了第二场，迦陵公主央着换了五力的弓，本就难度不低的比赛更让人捏了把汗，两位公主上了马。姜佑宁红衣白马，墨发如鸦，眼眸微挑，肆意张扬中又带着凛冽的气势，迦陵一袭蓝色衣衫，也尽是洒脱明媚。 号声一响，两人扬鞭而起，飞速而奔，身后扬起一片尘土，第一圈迦陵已射出两箭，姜佑宁却只策马而行。第二圈刚开始，姜佑宁拉弓上弦，连发三箭射中内外三靶，随即双腿使力夹了下马腹，反手抽出长箭食指靠近下颌，稳稳的扎进最远的靶心之上，迦陵也是紧追不舍。 众人还未来及叫好，只见搭箭，扣弦，拉弓、一气呵成又连发三箭，姜佑宁眉目飞扬，清越超卓中有掌控也有自带的锋芒，众人屏息凝神看着两人只剩最后一圈，也只有一马的距离，迦陵率先拉弓，姜佑宁顺势超过迦陵公主的马，两箭同发连穿靶心，又向着最后一靶发力，弓弦虽未引万里云烟，却也因力道和速度发出破空的啸响，姜佑宁率先到达终点，十二靶全中，收弓时，锣声伴着箭靶上的荡出的残影宣告着精彩，也扬着胜意。 众人似是停滞了一瞬转而拍手叫好，姜佑宁单手拉紧缰绳扬着笑同迦陵击掌而过，耳边多有赞美，也都放下了心悬，这一局北梁不能输，不能在自己的地方丢了脸面。 姜佑宁翻身下马拉着迦陵的手扬声道，“西陵擅骑射果然不假，本宫也许久没有比的这般畅快，还要多谢迦陵公主的相邀本宫也是受益匪浅。” 姜佑宁倒是客气着，场上几位世家公子开了口,“也不知道谁说的，我们北梁的女子只会舞文弄墨。”钟怀霖带着几个人也说着，“我们北梁的长公主一人就可抵你们这些只会说嘴的，不需长公主，你们可敢出来比上一场。” 姜佑宁轻笑着扫过场边的人，朝圣总要来上几场真刀真枪的比试才算完，都是为自己的国家争上些脸面。姜佑宁扬着眉也开了口，“迦陵公主只是想一起玩玩，也被卷入了这些话里，我们北梁女子虽是绫罗绸缎，不常常劲装束发，可本宫的骑射也是不输任何人，琴棋书画这是北梁女子的雅致，骑射剑法是我北梁女子的本事，各有风姿罢了，断不是为了为难谁，既然各位这么有兴致，不如打上一场马球，也让我们见见各位的风姿。” 钟怀霖喊着好激着几国使团的人不得不应，西陵南辰自是不怕的，可北萧两位皇子却有些不想和犹豫，南辰的摄政王早听闻是个武艺高强的却也没上场，今日姜佑宁倒是确信了自己的直觉，那日宴会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眼神就是这位摄政王的，倒不是说有什么恶意，但也让人不舒服似是向掉入了什么陷阱一般，被人盯着。 第143章 崭露头角 钟怀霖，许从毅带着人一起进了马球场，姜佑宁也未来得及换下衣衫只在场边看了起来，那鞠在场上轻盈弹跳，轨迹不定，马蹄间滚动着，又随着球仗飞射出去，球影翻飞，钟怀霖几人配合的好，一时间场上骤驱击拂，风驱电逝。 待线香燃尽，胜负已定，钟怀霖坐在马上肆意的单手持着缰绳，眼中满是痛快，但仍谦逊有礼说上了一句，“这局几位少有配合，也不算输，打了一场也是痛快，今日本世子也猎了些东西，不嫌弃也可一起喝上一杯。” 说完翻身下马还不忘挑着眉朝着姜佑宁走过来，“表兄越发厉害了，今日我们也猎了只小的野猪，待会给你送去。” 这边赛的激烈，陛下也是尽收眼底，在帐中听了来人的禀报，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赢了好，该赏，这次都辛苦，所有随军将领，禁军皆有赏。猎多者前三位赏黄金百两，骑射，马球这几个也一样再加上匹好马。” 永安帝顿了顿，“对了把朕的好酒送上一坛给怀霖，还有许昌明家那个二公子。” 周德元吩咐了下去，转身也说着，“这位许家二公子许从毅虽说少露面，也是个英勇的，不过都比不过长公主殿下了，也算杀了那些人的威风。” 永安帝眼尾轻轻挑起，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了一眼周德元，“你说得对，深藏不露才能守得住，要么仅凭延庆今还不知是个什么结果，处处比不过却又不消停和他母后一个样。” 周德元小心的看着永安帝的脸色，笑着回道，“三公主年纪小，争强好胜也是有的，好在长公主稳重。” 永安帝嘴角浅浅上扬，弧度极小却少了些审视，“佑宁是个有成算的，总说自己喜欢这些，却也知道在外面藏着，朕记着她喜欢剑，回去把那柄焚霄给她送过去。” 周德元点头应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外面来人禀报着，“长公主殿下派人送来了些吃食正在外候着呢。” 周德元示意让人进来，还不忘说着，“陛下刚还夸长公主可巧就来了。” 南絮行礼问安，“殿下让奴婢送些烤好的鹿肉和炙好的野猪肉，还配了些酸梅汤。” “这孩子倒是贴心，今日可伤着了。” “殿下也是怕陛下担心，故让奴婢来回话，殿下未受伤，只是那弓力量大，又骑了许久的马有些酸痛和擦伤已都处理了，还请陛下放心。” 永安帝又关心了几句，待人离开也起了身，“朕也尝尝这新鲜的野味，你看看这丫头什么人什么事都能做出些好来，就是拼着赢了也是让人无可指摘的。” 姜佑宁这边回了营帐就被云舒催着更了衣，说是没伤但臂上用力，两腿间也要更稳的贴着马背，有些摩擦是必然的，姜佑宁由着云舒给上药，听着陆薇遥的声音也不愿起身，“我还怕你不知道涂药，也是操心了，你身边都是细心的，我母亲让我拿了好多药膏，今日好险，怎么现在这样厉害了。” 姜佑宁起身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回头笑着，“这要是输了还不定听到什么话呢，总是要拼一把的，都架在火上烤了。” “好在是都赢了，你也能好好歇歇。”说着还凑了过来，“我二哥和二公主相谈甚欢呢，开窍了一般，母亲问了一句他也没否认。” 姜佑宁歪着看了一眼也跟着说起了悄悄话，待其他几个人过来一起用了膳已是晚了，人散了姜佑宁也是没了力气，靠着让云舒给按着手臂，又唤来了云锦，“这两日二皇子免不了想抓许家点错处，把许大公子那些事都给他，再透露些许大人在外面庄子上养外室的话。” 云舒惊了一下，“养外室。”姜佑宁笑出了声，点了下她额头，“瞎说的，谣言么。” 云锦也跟着笑，“殿下是放出一半真一半假的谣言让二皇子查，到时候我们少透露些实情，这种事二皇子定报给陛下，届时再由许夫人出面，哪怕看不见陛下也都会信了。” 云锦又侧过头，“殿下是要把私兵的事透给二皇子么。” 姜佑宁懒得动，只撑在床榻的软垫上，半阖着眼说道，“但不能多，许家明面的姜凌睿的人，丁点错姜凌辰都会盯着的，让他发现庄子里有大量用度，又与许家相关那就能扣上借用兵部之手贪污军用的帽子呈给陛下了，事不是确凿了才让人信，剥丝抽茧让陛下自己挑然后再联系在一起才致命。”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话音刚落就听着南絮进来说，“四公主往咱们这边来了，扮成了宫女的样子想是怕人发现，从小路来的。” 姜佑宁伸手搭着云舒的手起身坐了起来，眼中闪过几分兴趣，“云锦去帐外清人迎四公主，好让她放心。” 姜佑宁看着云舒倒上两杯茶，眼眸一眯心想着倒是自己小看了这位，回京以后就她给自己的惊喜最意想不到，人啊总有潜力，被这爱意激着不知够不够坚定，得加点怨才行。 正想着就听见了云锦的声，“静雅公主安，我们殿下正等着呢，这前后也都是自己人，您且安心进帐喝盏茶。” 姜知忆进门眼中还含着些戒备，见了礼平着自己的心神说了一句，“长姐当真是什么都知道，也知道我会来。” 姜佑宁示意她坐下，“静雅这话本宫有些不明白了，有人要来我这，我也该知道才是。” 姜知忆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不懂这位长姐，更拿不准她会不会帮自己，只好试探着谢了一句，“昨夜之事还是多谢长姐，否则....” 姜佑宁指尖抚着茶盏边缘，轻笑了一声，“昨夜何事让你们一齐来谢我，若有事过去了静雅也不必在意，若要谢，那本宫就接着了。” 姜知忆看着眼前的人慌了神，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是承诺以后再不会提，难道也是告诉自己她不会帮自己，说一齐谢她，那就是自己的兄长了，正想着，又听到耳边想起那让人琢磨不透的声音，“静雅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第144章 抉隐索微 姜知忆回了神，微叹了一句，面上笑着却能看出几分无奈，“哪会这样容易呢，我不如长姐的聪慧，就算想做些什么也都是掣肘。” 姜佑宁抬起眼眸看见了姜知忆眼中的幽怨和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这些人中独你最特别，原也可以得过且过，如今为自己争起来也是有决断的。” “长姐该是知道我的，本也事事顺应人意，如今被拿捏至此也想看看能不能让人顺我的意了，我做事尚浅，不是不分谁而是只有自己罢了，只是我也没想到长姐这般的能耐。” 姜佑宁眼底幽深，仿佛有许多秘密又仿佛吞噬了所有秘密让人猜不到，更看不透，“人太多顾忌也多，只有自己好啊，静雅也有选好的人，只是不方便本宫知道，不过这也无妨，你想本宫做什么呢。” 姜知忆似是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了又变，语气都急切了起来，“我不算坦诚，长姐如是，那人是谁，那些事再压得住也瞒不过长姐才是，我被蒙在鼓里太久了，不敢坦诚，但也只有我这样的人或许能做些不一样的，长姐可有用。” 姜佑宁抬了抬眼眸又落下，“静雅要同我交易什么，怎的选了本宫。” 姜知忆当真被姜佑宁这样的淡然激着人都发紧了，她不知道能和她讲什么条件，又不甘心就这样全盘托出，“我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用，所以全看长姐了。” 姜佑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眼前之人，却是不一样了，虽不算多有心思，但如此试探也能撑着也是有可取的，但还不够，她的怨不足以冲淡生身母亲对她的影响或是血肉的浇灌。 姜佑宁仍是淡淡的回了句，“静雅倒是信得过，可我没有亲长在后宫为自己打算，只能谨慎处事，就是意外发现什么也不敢声张，本宫根基尚浅，贵妃娘娘对你总会有打算的。” 姜知忆听出了这话中的推脱，但这有缘由的推脱就不是死板一块，“长姐或许不知，我在这阴影下面许多年，母妃的打算夹杂着的东西含着太多人，我只能自己打算了。” 姜佑宁知道她的心思，自己是不坦诚，她无法在看不见诚意的情况下谈什么合作，这交易最忌讳就是内里不稳，又没有共同的目的，而这试探也确该到此为止了，只挑眉说道，“静雅定能成事的，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姜知忆突然展了笑颜，“不愧是人人称赞的长公主殿下，我这点心思在长姐这是不够看的，长姐我要自己的姻缘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母妃用来给兄长铺路，晴欢的事你知道，昨夜的事你也知道，我知他们无辜，可我就不无辜么。” 姜佑宁看着就算在营帐也都准备着的鲜花，心情甚好，伸手抚摸着开的极盛的花瓣，幽幽的劝解着，“静雅何故选了我，你既说了我也多说一句，你同你兄长，血脉相连，你同他交易远比我能做得多，劝解安贵妃也好，借着昨夜之事重新考量也好，总有办法。” 姜知忆看着那白皙的手指稍稍拨弄，花瓣掉落，抿了抿唇开口道，“许家姑娘只能嫁到顺国公府才能活，这事怎么压外面无用，是许家不会留她，许尚书也明白不论何种情形外界总有猜测，只这一条路能保住些许家的名声。” 说着面上有浮着些冷笑，“许尚书不会轻易让步的，毕竟她女儿算计二皇子不假，可顺国公世子被算计与他家无关，他只能争一争出路，并不全然为了自家女儿，今日我的人听到母妃和皇兄商议将安大姑娘，我那位表姐嫁与顺国公世子，也算加深了关系。” 姜知忆这一刻似乎不想得到什么答案，只自顾的说着，“世家的联姻从来可以不顾子女的，男子也就罢了，总能争些别的，可女子入了后宅就再难出了，一辈辈都是如此，我就该认命么，我原是羡慕长姐可以做些不一样的，也会嫉妒凭什么你是嫡长，可这些天下来，我也不会了，我不如你，那我就该认命么。” 姜佑宁看着掉落的花瓣，听着这并不撕心裂肺却很难不动容的话，也是心间一颤，可她的这条路不能退，也不能因为一时的动容做出什么不稳的事，但她这一刻竟有些逃避那双黯然失色的美眸。 “知忆，认不认命不是旁人能说的，问是问不出的，你说我不够坦诚，我认，你问你该认命么，那我呢？就该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推自己入险境么？你有血亲的护佑，总归能活的。” 姜佑宁抬眸看着他，歪着头浅笑着，明明这样近的距离却像是越退越远一样，声音也要听不清了，但最后姜知忆只记得一句，“本宫现在这个位置若不谨慎，只有万劫不复了。你们口中这位长公主殿下，半个身子已入了朝堂，多做什么都是其心可诛啊。” 说着姜佑宁两指拾起一片花瓣，稍稍使力碾出星点汁水，浅浅的附在指缝，“你要我不畏人言替你谋条违抗母命，不顾兄长的路。” 姜佑宁微微挑起眼角，语气微扬丝毫没有刚刚字字诛心的质问，只像是引着人不得不看着自己，随着自己一般，吐着每一个字，“可想过人言可畏。” 姜知忆像咽下一口浊气心中颓然，从坐在她对面自己从未有过半点主动权，翻不起也逃不掉，想讨一句话都是没有的，黔驴技穷一般的开始在内心质问起自己究竟要什么，无数自己曾一闪而过的恶念一时间涌上了心头。 姜知忆骤然抬眸，看着姜佑宁指缝残留的未曾洗去的海棠花的红，只是丁点沾染，但被她的肤色趁着比那盛开着的都还要红些，“长姐真觉着我的血亲会护佑我。” 说着竟像疯魔一般眼底聚着微红，“还是长姐认定父皇会护着你，不论何是，我母妃早就看清了自己枕边人的，她胆寒，也有私心，而我在这后宫看了许久，也不是蠢的。” 第145章 水满则溢 姜知忆冷笑了几声，虽有些瘆人可却比刚刚都真，都清亮许多，“皇后再如何都会以子女为先，她要姜漱玉安稳，别走她的老路。可我母妃虽放不下安家却可以为了给皇兄铺路挡着不让我嫁安世子，转头想我嫁陆家，为了得到顺国公支持皇兄可以不娶他家女，我却要嫁他家子，她唯独没想过我要什么，唯独我是能牺牲的。” 姜知忆顿了顿，“这血亲要与不要，何意。” 姜知忆像是最后的挣扎一般，死死的盯着姜佑宁想刺破自己以此能溅出些血，让眼前人不再那样沉静，“长姐不用问我会不会后悔，或是以后会不会退，长姐不是会骗自己的人，我以后也不会是了，就算是皇兄母妃如愿时，好就顺带着都好，如若不然我也不过是牺牲品。” 姜佑宁看着她眼中的决然，听着她的自问自答，只觉着自己也把人逼的太狠了些，再逼呀人就快疯魔了，不知是为了自己的好奇还是想缓一缓她的心绪，张口问了一句，“所以静雅寻到了那个真心实意护着你也在意你的人。” 姜知忆瞬间回了神，想着那个一直压抑着的自己，和刚刚的自己都显得不真实了，“以前我不知是不是，现在不知会多久，至少我不同了不是么。” 姜佑宁突然展露笑意，看着她，是不同了，以后怕是更不同了，果然京州的风水养人，宫里更甚。 姜知忆似乎感觉到了姜佑宁的缓和，也松了口气一样说了句真的不能再真的话，“因着利益多少亲人最后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家人，而这宫里我是不知如何说了，长姐他虽不是最好的，可他没退，或许有人会说他花言巧语，说他身份不高，可他没退，就算是有旁的算计，别人就没有么。” 姜知忆还有半句话没说，可姜佑宁知道，她被算怕了，姜佑宁也回了句真心所想的话，“知忆，我同你说拭目以待不是敷衍，今日我才明白，你不会是因着谁才突然变的，就算是逼出来的，也是你，今日你该明白的。” 姜知忆释然一笑，想再等她这位长姐说一句话，姜佑宁果然也是说了，“你我皆是北梁的公主，父皇的亲女，你的血亲还有陛下，最有力的依靠难道不是陛下么。” 姜知忆眼中不全是明了，姜佑宁也只抿了口茶幽幽的说着，“你已经解了自己的困，接下来再有也不会太快，这次你的皇兄可是为了你咽下的这口气，该领情的领情，该亲近的亲近不好么。” 姜佑宁微微倾身，亲自给姜知忆盛了盏茶，却故意溢了出来，看着茶水流向四处，待水流停时，茶盏溢满也是喝不进口了。 姜佑宁失笑道，“也是晚了，再想喝上一杯要等重新换盏，分茶，味道总是没变的，不过来日方长，改日重新烹上，未必不能更醇厚。” 姜知忆也了然笑着，“是太晚了，来日方长，总有好茶。”她知道这是告诉她满则溢，是说她也也是说她母妃，是让她等，让她沉得住，自己有重要的不想失去的，别人也会有，他们背后都是陛下呀。 看着她出了帐子，云舒云锦进门擦着桌上的茶水，换下掉了瓣的花，看着自家殿下没什么表情的望着空处，又微微屈腿靠着一旁的引枕，也没有上前打扰。 云舒拿出一支安神香刚想着点燃，就听见姜佑宁的声音，“不用点，我睡得着，这香炉里的降真虽没了甜，可正是雅的，别混了才好。” 说着坐到了铜镜前让云舒给她卸了钗环，云锦也准备着净面的水，虽有疑问却也没开口，只想着，自家殿下睡得着就好。 姜佑宁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同她说水满则溢，静候天时，” 云锦瞬时明白了那桌上的茶水，也明白了虽不见得达成了什么，却也有些共同的目的，至少是殿下想要的结果，“静候天时，顺势而为，殿下是要四公主沉住气。” 姜佑宁看着铜镜里散着发的自己勾了勾唇，“人为到了，该开始了，就是她心里的天时，顺我的势何尝不是顺势。” 云锦想是自己错了，四公主却是变了，可再变她想要的，她这个人就在那，她走不走这条路，殿下早就想好了自己要铺的路，早晚都要顺势的。 姜佑宁起身坐到床榻上，听着晚间帐外的风声更清晰了，比刚刚自己听到的话都清楚许多，“有些谋划其实没什么影响，但是看用在谁身上才会变成诛心的利刃罢了，于我也是锦上添花的事。” 姜佑宁侧身躺下，看着云锦给自己掖着被子，轻缓的说了一句，“有些人一早就被看成死棋了，只是如今要给她换个死法了。” 云锦缓缓的拍着姜佑宁，不想她带着如此多的思绪入睡，她知道这个死棋是安贵妃，是安昌侯，也不见得会放过二皇子。 云锦怕她睡不稳，也没离开床前，云舒轻声的熄着蜡烛，还剩剩着桌案上一盏微弱的光时，姜佑宁又睁开了眼，“她选了我，也该送份礼的，皇后也被压着太久了，安贵妃未免太顺心了。” 云锦拿她没办法，只听着看有什么吩咐，“回宫后请许夫人求安贵妃，让许迎入顺国公府为贵妾，以保全颜面，安昌侯让安世子去都尉府历练，他却带着他们日日出入赌坊妓院，这赊下的银钱该让人上门要了。” 云锦点着头蹲的更低些看着姜佑宁眼波流转，“殿下这是让四公主放心，这样的品性陛下也是不会同意的，这桩婚事也就算了，安家也无颜再提，不过这不正合安贵妃的意思。” 姜佑宁拉了拉被角，抿唇笑了一下，“这才哪到哪，要不到帐在安昌侯府里要么出不来，出来了却寻了短见才能有点作用，本宫可不是为了让安世子在家挨几句骂的。” 云锦笑了笑，“殿下要人尽皆知，咱们不做，那二公子也会做吧。” 第146章 都有用处 姜佑宁把自己整个人往被子里埋了埋，露着一双桃花眼，清澈却让人琢磨不透，“这消息要第一时间送到皇后那去，包括许夫人见安贵妃的事，皇后自有好戏给咱们看。” 云锦应了声，只劝着姜佑宁赶快睡，看着露出一半的小脸自己的眼神都忍不住柔和起来。 第二日一早，永安帝带着众位使臣朝臣观了行军礼，骑射演习等狩猎庆典，鼓声乍起，兵将列阵，战马嘶鸣，重甲林立。 为着震慑各国，展现北梁的军威，兵部将庆典流程重新归置了一番，猎毕鸣金收兵，永安帝大赏将士，众人又浩浩荡荡的回了京。 姜佑宁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没一会就靠在了云舒身上，合起了眼睛养着神。回了宫刚准备好好睡上一会就听见云锦的声音，“殿下北萧二皇子想见您，并非客馆来的消息，是派人去了府里，递了信。” 姜佑宁突然精神了许多，眼尾轻挑，带着些耐人寻味，“还真快，可说何时。” 云锦看着姜佑宁眼中的灵动只觉着自家殿下有时就像捕猎的小兽，看来这是看见猎物了，有时捕猎也不为了填饱肚子，也会为着找个趣，让他在自己的陷阱里变化挣扎。 云锦想着也笑着回道，“未说，传信人是二皇子贴身侍卫，只说早想能得一见，秋猎再见殿下风姿，更是心中有盼，只是殿下所处也是烦难，如若能相谈自然是晴也须来，雨也须来。“ 姜佑宁手中拨弄着身前的流苏，眼眸转了又转，”回他就说，二皇子乃本宫的贵客，早已恭候多时，明日亥时府中一叙。“ 云锦应声出了门，云舒看着姜佑宁转身取了建盏，便将点茶的物件都摆到了桌案上，”殿下不是早就想到北萧二皇子会来见，他不来殿下不也是要请的。” 姜佑宁选了水云玉露，净了手坐到了桌案前，“是想到了，但比我想的快，不过我喜欢别人比我急。”云舒刚想回一句什么，就听见姜佑宁又说了句，”但我不喜欢别人比我快。“ 说着低眸笑了笑，一边用沸水温着盏，”说来也怪，我原以为的难都不算什么，可我却半点没有什么欢心。“ 姜佑宁取了一勺茶末入盏调膏，注水击拂，腕间使力速且匀，使得泡沫绵密，周回旋而不动，”因为剩下的不是不难，是有可能我根本就不知道。“姜佑宁说着手中力未变，却能见其抬眸时眼中的狠厉，”你看这盏咬的可好。” 云舒笑意莹然，“殿下的手艺向来精绝，泡沫洁白如雪，细腻而持久，虽说好茶，好水，好手艺缺一不可，可奴婢瞧着殿下的双手从来都稳，就算一时间未有好茶也不算绝路。“ 姜佑宁端起盏，入口绵密，香甘重滑，”你说的没错，就算是本宫不知道，无有准备的事，也是要翻起些花样的，何况事已至此本宫有些事不可让人知道，但本宫却不允许有我不知道的事，尤其是这京州。” 姜佑宁顿了顿，勾起一抹笑，虽不暖却冷的很真，“若是不能掌握，就毁了吧。” 云舒不知姜佑宁说的是谁，只看自家殿下随意的神情也多了些放心，她不怕乱，只要不乱在她的殿下身上就好，毁了就是该毁。 秋云姑姑进了门禀报着，“许夫人进宫去了安贵妃的颐华宫。” 姜佑宁品着自己的茶，观着茶色雪白配着建盏的黑釉，“我总是学不会在这茶沫上画上几笔，好在总能有人帮我添上，我记着咱们宫里有位皇后的人。“ “是呢，叫绿茵，殿下可要用。” “把许夫人来的消息告诉她，说的多些，真假不重要，但不能让他知道是谁说的。” 云舒点点头，知道她家殿下这是又算好什么了，”殿下是要放她去给皇后传话。” 姜佑宁也未抬眸只轻笑一声，好像已经判了她的罪一般，“在她回来时抓了就好，给谁传，是谁的人还不是我们说谁就是谁。” 姜佑宁算着时辰等着云舒带着绿茵进门，却先看见了云锦进来附在自己耳边说着，“殿下西州事成，绪风传来消息，世子提前回京。” 姜佑宁扬眉巧笑，眼帘低垂却也挡不住期待，“这些日没有动静，我该猜到他变了计划提前回了的。“ 云锦看着自家殿下的样子，也随着多了些，”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大事，不知是西州还是之前等的事。” 姜佑宁眉眼弯着，眸中难得少了些复杂，“或许是，也或许是因着南辰摄政王，但终归都是好事。“ 云锦还未往下说就见云舒让人押着一女子进了殿，”殿下，奴婢在宫外看着一人鬼鬼祟祟的进了宫门，离近一看竟是我们宫里的绿茵，问她又说不出去了哪。” 姜佑宁看着绿茵跪在那低着头也没急着质问，只略带安抚的说了句，“可是有什么难处不能说，还是谁派你去做了什么你不敢说。” 绿荫不敢抬头，想着自己不过是回来被撞见的，咬死了就好，但却不能提任何人，无法对证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奴婢只是出去逛逛，是奴婢惫懒，请殿下恕罪。“ 姜佑宁怎会不知她的把戏，但也没拆穿，只顺着说道，”惫懒，哪那么好逛说出来本宫也去看看，可是在我宫里给你委屈受了，竟要出去散散心。“ 云舒带她进殿前故意大张旗鼓的让人看见，进了殿也大开着门，来回的宫人都能见着听着。 姜佑宁见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狡辩，或许也怕失言，只低头否认着便也不想在同她多说废话，厉声问了句，”既不是又有什么罪，为何要本宫恕罪，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本宫的事，有了其他的主子。“ 绿茵赶忙拜了下去满口说着自己忠心耿耿，姜佑宁只抬手说了句，”既可疑又说不清楚，别是谁派来害本宫的，送去慎刑司吧“ 姜佑宁看见绿茵虽是怕却也不再挣扎，知道她想着去了慎刑司总能求得皇后救他，便开口断了她的念想，”想你是不怕的，看来真是另有主子了，等着她去救你呢。“ 第147章 戏已至此 绿茵虽被人架着却也挣扎着跪了下去，急着摇头否认着。姜佑宁冷笑一声，“本宫自认也未曾苛待过你们，既不知忠心侍主，也别怪本宫用些手段了，让慎刑司的掌刑姑姑来朝宸宫帮帮忙，看看谁给她的胆子。” 话音落就转身进了寝殿，明夏跟了进来低声问着，“殿下刚刚众人也该都听见了，要不要奴婢再传的远些。’ 姜佑宁点着头，搭着她的手坐在了榻上，“我家明夏聪慧“ 没一会云舒跟着进了寝殿，”殿下，已派人去请了慎刑司的人了，想是很快就会传到皇后那，许夫人已出宫。” “这两个消息一起让皇后知道她该坐不住了，但也要陛下和太后知道，皇后现今不敢轻举妄动还需一个导火索才更好。“ 云锦在一旁接道，”导火索已经点燃了，明日一早赌坊妓院的人会去安昌侯府。“ 姜佑宁拿起手中的书翻着，”去让石楠送消息给安二公子的人，这些丑事是安世子的麻烦但不是安家的麻烦，逼死人了才是。“ 云锦将引枕挪了个位置，让姜佑宁靠着更舒服些，”殿下这是借着四公主传消息让二公子动手，那这二人一对不就知道晴欢是我们的人。“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书卷，挑着眉双眸疏离又透着冷淡，“晴欢是我的人么，本宫可没用过，姜知忆需知道威胁买不来忠心，能做交易之人是不会坏事的，本就是她寻了本宫不是么，这是本宫送她的第二份礼。” “奴婢明白了，奴婢派人去盯着，免得二公子的人做事不利落又留下什么。” 姜佑宁抬眸笑着，星眸转深，轻嗔了一句，“你呀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姜佑宁眼眸一转唤着云舒，“慎刑司的手段自是厉害的，但问话还是你去，引着她替她主子再做最后一件事，想是她的亲人也该在皇后手里。” “殿下要她说自己是安贵妃的人。“ 姜佑宁笑而不语，低头拿起手中的书，云舒也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退了出去。 第二日刚下朝安昌侯府被堵着府门的事就传遍了街巷，自然这传消息的人不止一个，想看热闹的也不止一方。 姜佑宁换下了朝服，刚坐下还未吃上一口东西就看见云舒进门，”安贵妃一早去给太后请安，提了绿茵的事，正同太后往咱们宫里来呢。” 姜佑宁净了手，接过南絮端来的杏仁茶喝了一小口，才缓缓抬眸说道，“安贵妃最知道这后宫谁做主，不是皇后，也不是得以协理六宫的她，她们俩只要不涉及前朝怎么斗陛下不过觉着争宠而已，可请了太后就不一样了，皇祖母金口一开，就要分辨明白了。“ 云舒递过去一块栗子酥，姜佑宁摇了摇头，只喝着眼前的杏仁茶，云舒也顺着说了句，”绿茵不是安贵妃的人，所以她不怕，也想得到该是皇后的人才是，就算不是，也能让陛下以为是，何况殿下受了委屈，太后只会处置的更重。” 姜佑宁眼尾荡开一抹嘲讽，“哪有蠢人，都说这人被宠爱娇惯的没了脑子，我看不然，如今也算明白陛下的苦心了，一潭死水没意思，搅动着才精彩，才能搅动的各自有心思。“ 说着吩咐道，”云舒等会去提那人过来，南絮备上些好茶，我们开了场谁也别想离开。“ 听着音姜佑宁出宫门口候着，”皇祖母万安，早就想着皇祖母来坐坐，怎的今日这样巧同贵妃娘娘一起过来了。” 姜佑宁扶着太后进了殿，一脸的乖巧也让太后少了许多刚刚的怒意，“受了委屈怎么不来同哀家说，这样在自己宫里拿了人倒是让旁人留了把柄。“ 姜佑宁抬眸对着安贵妃微微点头，算是谢她请来了太后，”也没受什么委屈，宫里人细心稍有可疑就看了起来，倒也不知审成什么样子了，孙女也算立威，让宫里人看看省背主的下场。“ 秋云姑姑和云舒提了人过来，也看得出受了刑怕冲撞了太后只让远远的跪着，云舒上前回话，”奴婢同慎刑司的姑姑审问了一晚，这丫头嘴硬，愣是不说昨去了哪，是传话还是别的，但说了自己是......“ 云舒面露惶恐深深拜了下去，听见太后冷声说了句，”是谁，说就是了，哀家倒是要看看是谁算计到哀家的孙女身上了。” 云舒拜的更深了些，语气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副怕极了的样子，“绿茵说她是安贵妃派过来的，还...” 云舒话未说完安贵妃拍案而起，“她胡说。” 姜佑宁眼中透着惊，还带着些不明所以的探究直直的看着安贵妃，太后也有些意外，云舒颤着肩膀，声音都能听出些微弱的不安，“奴婢知道事大，怕她污蔑贵妃娘娘，刚还在一直审问着，但她却再不开口。” 安贵妃急步走到绿茵跟前，“说谁让你污蔑本宫的。”看着那奄奄一息说不出话的人又转身跪在太后跟前，“太后明查，臣妾冤枉，若是臣妾又怎么会去请了太后来主持公道。” 姜佑宁未发一言，只抿着唇紧紧的攥着拳，太后和安贵妃一起看向她，看着她眼底渐红的抬眸看着绿茵，“皇祖母，佑宁已派人去寻裴掌印，去问了她入宫后曾待过的地方。” 说着姜佑宁微微叹了口气，眼尾也缀着红，贵妃娘娘，这不是本宫信与不信的事，毕竟这人已经安排到我宫里了，还是在内殿伺候的，虽还未近身，可本宫连自己宫里的宫女嘴都撬不开，怎能不怕呢。“ 安贵妃还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少了平日的强势，却也能看出眼中的怒意，”臣妾实在没有与宸玥作对的道理，母后，这贱婢的一面之词断不可信，定要细细拷问才是。” 太后虽不是完全相信她，却也觉着不该是她，只淡淡说了句，“起来吧，佑宁既派人查了，我们一起等等。” 说着安抚一般拍了拍姜佑宁的手，端起茶抿了一口，面上浮着冷意，心想着这已不是安插个人这么简单了，这是做了个好局呢。 第148章 处置 朝宸宫上下无人敢上前，又不敢放下手上的活，都做的小心翼翼，一时间只剩下那绿茵跪趴的歪在那，一时挣扎的颤抖，一时粗重呼吸的声音。 不出一盏茶功夫明夏就将簿册俸于太后跟前，上面写了绿茵曾是已故秦安太妃宫里的人，姜佑宁一副看不出什么的样子，扫了一眼那册子又转而看向太后，也瞧见了安贵妃眼里似是明白了什么的嘲讽和怒意。 太后冷笑一声，眉心蹙了蹙开口道，”云馨你去请皇后，看看我们统管六宫的皇后还认不认得她表姑母身边的人。“ 姜佑宁知道拖到这个时辰皇后也该明白此局如何破了，自己只表现出眼中有疑却也识趣的没开口的样子，也同时瞟到安贵妃时而看向自己的眼神，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皇后昨夜已然知道朝宸宫发生的事，但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惊动了太后，更是不知道还有许多她想不到的事等着她，云馨姑姑亲自来请，皇后也不敢多问，紧着去了朝宸宫。 去往朝宸宫这一路皇后也是想的明白，太后过去已有一炷香功夫，若是绿茵真的招认了，不会这时才来人叫她过去，安贵妃更是会先闹到陛下那，何况总是活不成的，绿茵应该明白给家人挣条活路的道理，想到这皇后深色黯了黯，也稳住了心神。 皇后进了殿看见一旁的绿茵眼神也没多停留，行礼问了安后说了句，”什么事竟惊动了母后，也是臣妾身子不好这些日全靠安妹妹帮着，竟没能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后也懒得理这些没什么用的说辞，抬眼看着绿茵的方向示意着直接问道，“皇后看看那宫女，可认识。” 云舒将绿茵的脸抬了起来，皇后看见这没什么气息的人，掩了掩口鼻，看着人费力睁开的双眼中满是绝望，也多有安心，只淡淡的回着，“回母后，臣妾也记不得了，倒是有些眼熟，想是在哪看见过。” 安贵妃冷着脸眉眼间都透着厉色的嘲讽着，“这可是先秦安太妃宫里的，皇后娘娘也不认识么。” 皇后也不是几句话能吓着的主，又知道绿茵认了命，更是扬声说道，“安妹妹这话说的好像本宫就应该认识一样，本宫进宫时表姑母已经去了行宫。”说着又看向太后，“母后虽说是眼熟但臣妾也却是记不清了。” 姜佑宁知道这根本说不清，她要的本就是说不清，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垂眸不知想些什么，也是不忍相看，对着面前这两位冷声说着，“这宫女出去不知做什么，让佑宁身边的人抓个正着，也不知是谁安插在佑宁宫里的，皇后觉着该是谁。” 皇后摆出一副惶恐样子，又说了些讨太后心软的话，“臣妾不知，宸玥一个孩子怎的有人做这些事，这些日臣妾为着凌睿又气又急，许多事也都力不从心，没顾得上宸玥还望母后恕罪。” 姜佑宁知道皇后猜到绿茵未说出她，也知道这一星半点的联系不足以证明什么，皇后都是想好了的，只是埋得这样深的棋子变成死棋了，不知她觉着值不值。 姜佑宁也不能不领了皇后的心疼和挂念，只柔声说着，“昨也晚了宸玥不好惊动六宫，便请了慎刑司的姑姑来审问了一番，这也是块硬骨头，怎么都不说去了哪，却能说自己.....” 姜佑宁顿了顿看着皇后闪过一丝慌张又随即稳住的神色，微微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着，“却知道攀咬安贵妃” 攀咬这两个字一出，太后知道姜佑宁已明白此事查不出了，就算那宫女再说什么也都存疑，何况是牵扯了后宫位置最高的两位。 这两个字既留了余地，也是让人心慌的，背后之人知道她没信，被冤枉之人知道她不信，可又能有什么用呢，洗不清了。 安贵妃一口气堵着即便听到姜佑宁不信也没半点缓和，皇后听到她不信更是要咬死了安贵妃，至少要在太后、陛下和姜佑宁这个苦主前是要做足了的，毕竟证人就在那，就算是她反口也不怕的，说出谁都能归成攀咬。 太后也是没想放过谁，冷眼瞧着这两位，“绿茵背主杖杀，云馨你去禀报给皇上，自己的女儿在自己宫里受了委屈，连个真相也没有，哀家无能，让皇上自己处置吧。” 太后语气极冷，激的几人都跪了下去，太后起身拉起了姜佑宁往内殿走着，云馨姑姑和秋云姑姑送着皇后和安贵妃出了朝宸宫。 太后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她们再如何也不会没眼色的多说什么惹太后不快，只各自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用，如何反击。 进了内殿，太后坐在罗汉榻上，姜佑宁换上一脸乖巧的笑意蹲在太后身前，“皇祖母怎么真的动了气，安插个人而已这样的事各宫保不齐都有，这些在祖母这还不是最平常不过的。” 太后伸手扶着姜佑宁的额头，叹了一口气，“那怎么一样，皇后虽不是个大气的，却知道你个孩子怎的也被搅在这些事里。” 姜佑宁顺着太后的手轻靠在太后膝上，眼眸却没了刚刚的柔暖，皇后还真是知道如何做才能激起太后的慈心，和这样的人不论顺着还是逆着都有意思。 姜佑宁抬起脸把自己的手放在太后掌心，眉眼间都透着笑意，“祖母，何止后宫，孙女可是牵扯的够宽了，这事原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我也是想借着立威铺路罢了，祖母不也看得出，才陪着安贵妃演了一场。 太后拉着姜佑宁起身坐在自己身旁，看着她又好像看不清，她怕这个孩子不够灵慧吃了亏，可也怕她太聪慧失了自己，就像大多人一样，像自己一样。 姜佑宁拉着太后的手，两人相对无言，但也都明白她们祖孙俩，都有心为着对方，但这其中也有不必说的，还不能说的和永不会说的话。 第149章 凡生畏果 姜佑宁起身从博古架上取出一柄鎏金莲花宝子银香炉，云舒也从一旁取来了制好的清远香丸放到桌几上，便随着兰馨姑姑一起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太后看着姜佑宁笑意温软，与自己对面而坐在炉斗里的香灰上放上隔火的银叶煎烧着香丸，观着缕缕香气随着烟缓缓升起，飘散，炉斗圆润饱满呈莲花形，也应了这清正悠远的香气。 姜佑宁眼眸微压，眼波含水，轻轻凝视着眼前的幽香，开口淡淡的诉着，”祖母可听过，凡生畏果，菩萨畏因。“ 说着抬眸看见太后面色一怔，随即又闪过些释然，姜佑宁对上太后的双眼笑语嫣然轻轻说着，“祖母，佑宁不过是一介凡人，可却知因果循环不可违，天意所在不可逆，人心所在不可欺，既有想寻的，想做的，怎敢忘了因，失了自身呢。” 姜佑宁看见太后眼中的雾气，藏着的是被窥探过后才有的坦诚，也不是劫后余生的担忧，而是无法为外人道也的曾经许下过的希望，姜佑宁也是知道人在被脆弱和坚定同时裹挟着的时候，唯有真心能打动，唯有人能打动人。 姜佑宁虽不算坦白，但也是真真的坦诚的不能再坦诚了，这一刻她从心底不论旁人的错，只诉着自己的愿，“佑宁曾听姑祖母讲过祖父许下的海晏河清，也听过祖母丝毫没有退让的维护，父皇也盛着祖父的遗愿守着这风雨飘摇的北梁，我们这些孩子不能只活在羽翼之下的，人心浮动总要能立得住。“ 姜佑宁起身坐回太后身旁，”惹祖母担心，是佑宁不孝了，祖母就再费心看看，也算是多教给孙女些本事。“ 殿里被这香气浸着让人心中都静了许多，太后从未怀疑过自己满心喜欢的这个孩子定是不同流俗的佼佼者，但纠葛的深了就会什么都舍不下，前尘往事或是以后都无法再纯然的和当初一样，如今她也只想护着这孩子平安，让她少些麻烦就是了。 太后也明白姜佑宁说的风雨飘摇，和没说出口的陛下的权衡，她不相信姜佑宁真如自己口中那般崇拜着自己的父皇，至少不会是崇拜皇权之下的父亲，她比陛下少了这对皇权的私心，她的赤心待人更像是先皇，洪炉点雪的心智她已不用多说，只要不涉及深仇不知前事，都不会动摇什么，太后露出笑意，但眉头还是微微皱起，”祖母身边的影卫还在，你是孝顺的，可在这宫里还不会有人能对哀家做什么。“ 姜佑宁想能护着太后的真，在等着太后问自己也是真，姜佑宁眼底含笑的回着，”什么都瞒不过祖母，这宫中复杂，祖母在这后宫待的久，可孙女却是刚回来，就只求祖母让孙女安心了。“ 太后是怎么都不会再让人知道裴轻寂的身份，当日裴轻寂进宫时辰曦已没了，她是为了定国公老夫人为外孙女的心，更是不忍辜负了自己闺中密友的遗愿，如今如果败露只会让皇上生疑，她也是绝不许任何人再将自己的孙女与定国公府扯上关系，触了皇上的逆鳞，让他们父女失和，姜佑宁一副毫不放松的样子是因在这后宫之中自己没有绝对能用之人，看如今这位裴掌印也是懂得的的，并未透露身份，自己也是安心许多。 姜佑宁即便不会辜负自己的祖母，却也是算好了一切的，要持剑向人，更要转刃向己身，贪心啊，哪个都舍不掉。 陪太后用了午膳，送太后出朝宸宫云舒便凑过来禀报着，”安昌侯下朝听了来报就赶回了府，看着门口乌泱泱聚着人就命人让那些人进府里领银子，侯夫人觉着数目大，安世子也喊着没有这些事，二房的夫人也在一旁撺掇着让他们回去等着，待查清再说。“ 云舒说的眉飞色舞，连云锦在身后都没大注意，”殿下您猜怎么着，那几人有不肯走的，到底是先给了些，人刚出门安世子的人就追了上去，说会补上，不许他们来闹，那妓院的人回去，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悬梁自尽了，家里人告到了京兆尹府。“ 云舒倒了盏茶递给姜佑宁，还想继续说，愣是还没发现身后站了人，姜佑宁将茶盏推到她跟前。 云舒弯着眼笑到，”多谢殿下，这二公子下手真快，赶着安世子的人刚走就动了手，绪风还让云水谣的老板上京兆尹府做个证，这样的事闹大了自己生意都没得做，这样的主意真像是云锦派人做的，不像二公子的手笔，让他杀人，他应该也就是杀人而已。” 云锦在她身后咳了一声，看着云舒回头吓了一跳的模样，姜佑宁忍了半天终于是笑了出来，“亏你还是会武功呢，云锦都站着半天了。” 云舒嘟着嘴，”奴婢一时没注意么，再说云锦的轻功，奴婢可比不了。“虽是吓一跳也还不忘追问着，”真是你派人做的么。“ 姜佑宁也看向云锦，”回殿下，奴婢让石楠把殿下的话说与了二公子，还告诉他有人如果留了尾巴，就要让尾巴公之于众才是，不必次次让自己不能全身而退，绪风那也是做了准备，即刻让家属闹了起来。“ 姜佑宁嘴角微微扬起，”是呢，从侯府出来又见过了安世子的人，这时候人没了，安世子是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的，想必这人是杀了吊上去的。“ 云锦闻言也勾起了唇，”殿下猜的准，二公子的人动的手，伪造成自尽的场面，这样拙劣官府一查便知，但就是因为不够精明才更掩人耳目，更像是安世子杀了人又想推脱干净。“ 姜佑宁看着引着这一切发生，眼中却更多了些漠然，”这京州的戏场场都精彩，你教的好，二公子也是可教之人，绪风有分寸我们也不用管了。“ 云舒一脸笑意的抿着唇，又往近处凑了凑，”奴婢回来时已让人将消息传到了皇后宫里，这样好的时机现下已该做些什么了。“ 第150章 互相试探 主仆几人还没来得及猜就见秋云姑姑进了门，”殿下，兰馨姑姑已将事禀报了陛下，陛下本要过去请安，兰馨姑姑也推说着太后身子不畅快已歇下了，皇后现下已去了宣政殿。“ 姜佑宁起身到榻上倚着，理着自己的发尾悠悠的开了口，”这是都急了，皇后为着六宫之权，安贵妃为着安家也会想办法去解释，折腾了半天，我是疲累了，没她们那些力气。“ 云舒端着盏茶，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殿下不去么，想是陛下也等在等殿下去呢。“ 姜佑宁垂眸手指慢慢环绕摩挲着杯盏边缘，”等我，你觉着陛下等我做什么“ 云舒转了转眼眸，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那自然是等着求陛下做主，宫里惯用的伎俩，但是也好用的。” 姜佑宁也没抬头只自顾着笑了一声，“你说的是，陛下也应该在等呢，可我既知道他在等就送到跟前还有什么意思。陛下喜欢意想不到，本宫该更贴心才是，他这后宫的人斗法，我们歇会的好。” 云舒觉着自家殿下这是前前后后都想明白了，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殿下这次可是让皇后有了契机，合该以后多讨些才是。” 姜佑宁看着云舒一点不吃亏的样子只觉着可爱极了，“让她讨到好处也是我让的，她也好，安贵妃也好，永远也别想知道本宫做了什么，本宫给她的台阶她们也只顺着下，这后宫和前朝不一样，自掘坟墓还是互相残杀都有定数的。” 姜佑宁虽还不知当年事，可怎会猜不到后宫的手段，姜佑宁就是要让她们折在自己的手段里，但她更知道她们的磋磨也有他的放纵和默认，而最终的加害之人也是一定要查出来的。 云舒看着姜佑宁眼尾浮着红，眸色冷厉也是能猜到许多的，只默默的走到身后替姜佑宁按着额角，姜佑宁心中远比眼中更冷，他甚至觉着，这些人都浪费了自己的好手段，一剑解决了都脏了手，毕竟曾经一片诚然的人也让他们辜负的彻底。 夜深姜佑宁同云锦一身玄衣出了宫，早让人开了角门婉清姑姑也等在一旁，引着二人去西院书房换了衣衫，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秦叔便敲了门“殿下，客人已到。” 云锦过去开了门，请人进了屋奉了茶，秦叔站在门边禀报着，“殿下周围的人都清干净了，客人带来的暗卫也请到了东院招待，您请安心。” 秦叔说完看着姜佑宁的眼神便同云锦一起退了出去，姜佑宁浅笑着，“二皇子尽可放心，本宫还能有些本事保我府里安全无人打扰。“ 北萧皇后共两个皇子，大皇子十岁便立为太子，颇受北萧皇上宠爱，但却意外而亡，如今的二皇子宇文玄奕是他同父同母的胞弟，也是默认的太子人选，但皇后母家没了当年的显赫，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也让许多人有了别的心思。 宇文玄奕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长公主殿下的能耐本皇子也有耳闻，如今一看殿下身边也是有不少高手，本皇子身边的暗卫也是我北萧数得上的呢。“ 姜佑宁眸色转深，话语中满是漫不经心的敷衍，”二皇子在试探本宫，既试探怎的又明着说了，既打算说何必还要派人探进我府中，本宫可是看不明白。“ 说着姜佑宁微微抬眸，眼中笑意未减，未等二皇子开口又补上一句，”二皇子是在看本宫有没有资格坐在您对面，如今可还满意。“ 宇文玄奕面色从容的试探着，”殿下莫多心，我带在身边的高手可不止一位，今儿前来也只带了一位，难道不是本皇子的诚心。只是殿下身边人更胜一筹，我呀比旁人都怕死，还望殿下理解。” 姜佑宁也不疾不徐的回着，“二皇子说笑了，既来了北梁，就无人能威胁到您，但你们自己人本宫也是不敢管的。” “殿下地位尊崇，不像我等处处有险，处处都要小心。 姜佑宁双眸幽深不见半点波澜，”本宫怎么听说二皇子深得圣心，又多有助力，可用的上本宫什么。“ 宇文玄奕眼底深沉，眸光骤然缩了一下，他不知姜佑宁这样直接的问了出来是何意，但也只能顺着说，”就当殿下是真心赞美了，再得圣心也不如贵国的三皇子有父皇撑腰，殿下应当知道真相的。“ 姜佑宁是要问出些东西的，与别国之人的交谈，哪怕是十足的把握，也绝不能让人掌控，也不能合作太深，更不能涉及利益，除非是两国互利互惠的好事，绝非私欲，姜佑宁微微蹙眉，迎上他的双眸，”看来二皇子也是有备而来，但也需慎言，陛下圣断，已为凌睿洗清嫌疑，也处置了参与者，你也是消息灵通但却不甚准确。“ 宇文玄奕看得出姜佑宁的谨慎和不会退步，索性不如自己先坦诚了来换个坦诚，如换不来也不必有什么以后，“这真相或许对你们北梁已不重要，但对我却还有用的很，殿下若施以援手，未必不能让这些更有用，也不仅仅是对我有用，我不止有备而来，你北梁突然关闭的手工坊，走私这条路行了这么多年，却突然有了眉目，我北萧少不了有你北梁的人，也少不了长公主的人，殿下肯见我也该知道我不是那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废物，这样的坦诚可够用。” 姜佑宁也没刻意掩盖眼底的光亮鼓掌赞道，“不愧我专程为你备了礼，二皇子果然是不同凡响。你不屑这拿不上台面的交易，本宫如是，你不去寻我北梁的皇子却来我这交了心，本宫也断不会让你失望，二皇子可是有什么想两国合作的好谋划要同本宫相谈。“ 宇文玄奕怔了一瞬，眉头微皱又随即舒展，“长公主这是早就猜到了，何故试探我如此，但要些把柄也是真，有些事没那么容易开始，殿下不也是在等改革的机会，南州也是清理的干净，我何尝不想清理干净身边事。” 姜佑宁拂袖低笑，眸光微闪，“二皇子还真是耳目众多，互相试探么，别太介意，诚意和试探也不冲突。” 第151章 合作or捉弄 宇文玄奕看着这位长公主算好了一切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正色道，“殿下可想过边贸互市，边境设立榷场，既能维持和平、互通有无，也能堵上走私这条路，官府插手管理，各取所长互相发展，或许北梁繁茂还不算需要，但也不失为好事。” 姜佑宁眸光清朗，掩盖着心中的苦笑，北梁当真如外面看见的那般繁盛么，北梁的那两位皇子可没想过这些，自己也要学着永安帝和那些文人那一套硬撑着这表面的繁盛，哪怕是合作也不能漏了短。 姜佑宁缓缓抬眸，声音却愈发冷冽，“北萧需要，但你父皇却不肯下决心，所以你要六皇子同北梁走私的证据，可本宫是北梁的长公主，一切自然以北梁为主，哪怕是错了，也不会将把柄拱手让人，从错处出发就要从错中挑对，可是你要的。” 姜佑宁看着宇文玄奕面露难色，温声的问了一句，“你查出来的早就足够至他于殿前，可也知道你父皇不同意边贸的症结，所以迟迟不肯动，而若是有北梁的力证此事便有松动。” 姜佑宁看着宇文玄奕凝起的神色，似是被往事激起了心中压抑许久的狠戾，那其中应也是年少时与兄长的志向点燃的烈火。 姜佑宁心中温软了一瞬，想着若是那位北萧的大皇子还在，这位也应当是被护着一片赤子之心做个意气风发的王爷，而不是沉在这些阴鬼的算计中不得施展。 这般想着姜佑宁也面露柔色有些交心的说着，可有所松动却不是答案，当年大皇子一事确是意外已查无可查，但这意外不在边贸，不在开放，若再有一次，你要你的父皇如何选。“ 宇文玄奕目光微震，抬眼瞧着眼前女子的深谋试探的回着，“长公主的意思根从哪起就从哪平，若从根上奋力一搏虽有风险，却得人心，更能让我父皇做出选择，才能从根上改变，仅仅是有松动解不开我父皇的心结。” “二皇子以为此举可能用。”姜佑宁起身将袖中的信递了过去，“本宫也是带着诚意来的，信中所提的几个地方有些你或是已经查到，只是内河漕运或许你还不知，藏得深的地方布下的局虽险但才更有用，顺王支持六皇子不是什么秘密，但周国公可是演的一手好戏。” 宇文玄奕眸中闪过一丝不安，不止是因周国公，更是因为这位长公主查的太深，太多，自己从来是个周全的，也算查的深了，可却没搏出个主动权，只能开口问着，“周国公向来是不参与这些，他的世子也是多有建树，长公主此言当真。” “二皇子已经信了不是么，只是想问本宫如何能知的这样深。”姜佑宁端起茶盏抿了口清茶，她看见了那眼中的不安，她深知她自己也不能全然掌控的，这位二皇子知道的也比自己想到的更多。 姜佑宁只能用眼中的笑意掩着自己的不安，也有欣赏，“本宫说了有礼可送也不会空穴来风，二皇子与北梁那位和亲的郡主如今的北萧怀贞太妃可熟悉。” 姜佑宁看着宇文玄奕眼中闪过的疑惑接着开口道，“想是二皇子也不是没有怀疑，那位的野心皇后娘娘不会没有耳闻，按着信中这几个地方查下去，二皇子定会有收获，若你重蹈覆辙届时又扯出些事，那参与的人也是难收场了。” 话至如此宇文玄奕也是不再纠结试探，虽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但这位北梁的长公主却是个能交的，“殿下这是早就算好了，若此事不虚，那与北梁走私一事怀贞太妃也不会少了参与，我想殿下也是好奇的，等我清理干净再和殿下相谈，不论能不能继续也总能互惠互利” 姜佑宁也迎上了他的笑意，端起茶盏半抬着小臂微微挑眉，”那本宫就祝二皇子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宇文玄奕算是笑的真了些，眼中却闪过一丝幽深，“今日也算见到了长公主殿下的深谋，只是不知是不是每一局都如此。’ 姜佑宁看着宇文玄奕眼中看热闹一般的玩味，故意停了一瞬，喝了一口茶，待他继续说，”我的人听说今日南辰的摄政王见了一位从西州回来的暗卫，不知听了什么事心情并不好。“ 姜佑宁在脑中过了一下，想着萧昱提前回京应该就是发现了这事而且破坏了南辰摄政王的计划。 姜佑宁看着宇文玄奕扬起的笑意，轻笑着回了一句，”那就多谢二皇子的回礼了。“ ”殿下送了这么重的礼，我这些小心思断然不够，殿下今日的三清茶以雪水烹煎，水以最轻者则其味甘甜，可我却是喜欢醇厚浓烈的，改日如有热闹本皇子也可请殿下喝上一杯我亲自搅浑的才好。“ 姜佑宁听着出他是说若摄政王当众挑起事端，他也可以以北萧皇子的身份帮着北梁搅浑这水，可这一刻看着这样比进门多了些真诚的人自己却不想客气。 只一脸戏谑的回了一句，”客馆所备吃食皆出于鸿鹄寺，每日不同品类的茶食皆出于宫中和长公主府，本宫为何略过二皇子喜好，这可不是我府中的待客之道。“ 宇文玄奕怔了一瞬，不知姜佑宁话中有几分可信，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发现了南辰摄政王要做的事，”殿下是知道本皇子会出手，也是，殿下深谋知道今日所说我定会明白其中深意，为了之后我也会。“ 姜佑宁突然觉着他更像自家弟弟，更起了逗弄的心思，”三清茶以雪水烹茶，沃梅花、佛手、松实啜之，本宫可没二皇子这么多心思，不过是觉着你品性高洁才备此茶罢了。“ 姜佑宁看宇文玄奕吃瘪的样子也笑出了声，”改日再请二皇子尝尝我府里的凤凰单丛，最是甘香醇厚，还有您的暗卫。“ 宇文玄奕这一刻只想快点走，怎么都是女子这位和自己母后却完全不一样，自己没有同胞姐妹，却突然想起舅父家的一位表姐小时候捉弄自己的样子了。 第152章 真正入局 云锦进门看见自家殿下一脸笑意，虽不知为何却也跟着笑了，”殿下觉着那位二皇子可用。“ “是个有意思能合作的，不过太有手段了些，告诉咱们在北萧的人，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云锦替姜佑宁换回了那身玄衣，心中也是有些好奇，是什么手段能得他家殿下一句叹，不由的问了出来，“殿下都说好，那也定是个机深智远的，只是奴婢还未见过谁比得上殿下和世子呢，” “你也是和云舒学坏了，既不直说还调侃起我来了。” 姜佑宁抬眼撇撇嘴嗔了云锦一句，转而轻握着手腕转了转紧束着的袖口，温软的笑了起来，“世子自然是咫尺蛟龙云雨的人物，但再厉害那是我的人，我自不必防着，旁人的厉害说不准可是要用在我身上的，怎么一样。” 姜佑宁未说的是凭萧昱这个人若他同自己并非一心，也不会事事为自己考量，更不会把自己的命脉都交托了出来，可她也不是个没有疑心的人，只是疑心不曾放在他身上罢了。 若真有那一日，她姜佑宁也不是个任人揉搓的，她信自己，也信萧昱这个人就算没了情意，他的人品也绝不会选择背叛。 一瞬间的偏离让姜佑宁多了些舒心，但仍在想着宇文玄奕的话，云舒在寝殿门外守着，听到了声也随着进去，“殿下，皇上让安贵妃好好休息，不必再协理六宫之事，陛下听皇后说了了安昌侯的事，还说安贵妃对二皇子和四公主的婚事上多掌掌眼，皇后也将陛下的话原样派人传给了安贵妃。“ 云舒一边给姜佑宁倒了盏茶，伺候着换了寝衣，”京兆尹府本想息事宁人，却有人先一步把仵作验尸结果，那伙计并非自尽的消息散布了出去，那人家先一步找到了证人，当堂作证死前见过安世子的小厮，府尹大人顶不住民怨已抓了那小厮。” “皇后是懂诛心的，这么点小事安昌侯也会摆平的，虽是已传开了但京州这么多热闹，不日也就忘了，倒是姜知忆该去她父皇那卖个乖，多探探陛下的心思了。” 姜佑宁坐在铜镜前，看着身后的人扬眉说了句，“今日那北萧的二皇子说，南辰摄政王见了西州回来的暗卫，却并不满意。” 云锦铺着床铺回身说了一句，”那就是世子破了他的阴谋，提前回来也是为了出其不意，可既破了南辰摄政王还拿什么发作呢。“ 姜佑宁回头看着她歪着头嗤笑一声，“为了添堵，成与不成谁还能拦着他说话了，再说我们也看不住旁人的嘴，对人不对事就可以不在意真假了，真有更好，假的也能用。“ 云锦点点头，”那我们可要提前准备。“ ”有人准备了，我不也给他寻了个帮手让水更浑些，在别人的地还学不会听话可没那么多好果子吃。“ 姜佑宁走到床榻前看着挂在床边的同心结伸手拍了一下，鼓着脸坐在床榻上，”可是知道我猜的到，就处处让我猜。“ 说着还抬头唤云锦，”我猜世子爷已到京州附近，等着消息进京呢，这事过了定会来，云锦你拦着，看他能不能猜到进不来我的门。“ 云舒云锦相视一笑，哪位也不敢惹，只给姜佑宁掖着被角，云舒灭着蜡烛心中还想着，本来每次也都走的窗。 晨起，姜佑宁正梳妆便听秋云姑姑进门说着，南辰摄政王让鸿胪寺递了帖子要进宫面见陛下，随后北萧二皇子也跟着递了帖子，只是不知这俩人是不是通了气，什么时候会到。” 姜佑宁起身换着朝服，“自然是人多的时候，是通了气但却不是他们俩。” 姜佑宁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云锦贤王就没什么消息。” “我们的人盯得紧，却没任何消息，也没任何动作，不敢保证没接到消息，但绝不是其他州县传过来的，但贤王还是一切如常。” 姜佑宁冷笑一声，”瞧瞧这才是成大事的人，火烧眉毛了也能稳住了，在火中立着，让别人忍不住冲进去，最后看谁能顶得住最后一口气。“ 云锦想了一下回道，”多半是庄子上传给贤王的消息，只是怕打草惊蛇也未敢拦着传到那些庄子上的消息，若贤王一直没有动静，咱们也是不好出手，更别说逼他出手了。“ 姜佑宁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却也不算急，”今儿满朝堂都知道了，陛下若瞒下了，压着了，贤王当如何，静待事过么。“ 明夏给姜佑宁理着裙摆，云舒比着选了金镶红蓝宝石玎珰七事禁步，忍不住抬头又回着，”这可是往陛下心上捅刀子，动了铁矿他不会天真到如此的。“ 姜佑宁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理着袖子，”他稳得住因为手中还有筹码，他稳不住因为手中只还剩下最后的筹码。” 云锦给姜佑宁穿着外衫，“殿下说许夫人，可殿下不是要许夫人单独说与陛下么，殿下要偷偷透露给贤王。“ ”那不是他最后的，就算许夫人在朝堂首告，那也是告兵部尚书许大人，他俩的关系可是从没联系在一起的。许夫人是本宫的筹码，让陛下釜底抽薪的筹码，至于贤王的，也快知道了。” 云锦看着其他人都去外殿准备着，低声问了句，“殿下是说，世子的那个消息。” “或许吧，陛下也没得到他回来的消息除了西州嘴巴闭的紧，是还有人在掩人耳目也因为他绕道而行不得不防备着，所以谁也不知道。” 姜佑宁走出寝殿看着桌上凉好的豆乳浅浅喝了一口，接着说着，“陛下隐而不发只会让他疑心，再稳得住也是要准备最后一搏的，而豢养私兵足以让陛下杀他几次了，只是这怎样杀就要本宫用用心了。“ 姜佑宁起身拍了拍云锦的手，”自古都要有些大变化才能让权力更分散，这次以后我们才算在众人眼里入了局。” 姜佑宁出宫门上了步辇，准备去金銮殿品品今日的热闹，感受着破晓还未散去的雾露心中不免叹上一句，这宫道两边没有松树，也见不到青松如膏沐的清幽，只能看见这金銮殿上的繁杂。 第153章 殿前比武 正算着时辰就听见来人禀报着，周公公刚说与陛下，姜佑宁就看见了永安帝皱起的眉，却不得不说了句，“摄政王是客，既有事那就请上来吧。” 众位朝臣还不知何事却也感受到了永安帝的不悦，只面面相觑的垂首候在一旁。 南辰的摄政王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进了金銮殿，见了礼，直接说道，“南辰摄政王厉溶淇见过陛下，恕本王冒昧，只是此事过急，本王的人在西州见到了许多我南辰擅长采矿制铁的良民，被困在贵国的铁矿山里，不知陛下可知。” 姜佑宁看见这满殿的朝臣听了这话都低着头不敢发一言，永安帝骤然沉下去的双眼透着冷怒，面上却还是没什么变化的质问着，“摄政王这是听谁说的，我北梁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矿丁和铁匠，怎么南辰安插了人不成，摄政王莫要开这种不利于两国相交的玩笑。” 厉溶淇抬眸顶着永安帝的威压，不疾不徐的说了句，“若是误会自然甚好，本王也是为着两国相交，不知西州铁矿有没有出了什么事，本王虽有所耳闻，但不知北梁的朝臣和陛下是否知道。” 永安帝怎会不明白他说的是贤王私矿，一个外人当众戳穿了北梁的秘事，已经不止坏了事这样简单了，贤王总之是要处置，但不能让外人掀开，不论是处置贤王还是北梁的脸面，他都不想舍罢了。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和厉溶淇之间眼神相交，殿内落针可闻，阶下众人指尖都似是开始微微发颤，永安帝宽大的袖子随意垂落在扶手上，深不见底的双眼用余光扫过立在那的众人。 姜佑宁半抬着眼，看着晨光照入的金銮殿却无半点暖意，转而反问了一句，”摄政王听说的事真不少，如今这是要摄我北梁的政了，我北梁的事，难道摄政王更清楚。“ 厉溶淇也挑眉回身对上了姜佑宁的眼，一时看不出这位比旁人都要胆大的长公主是硬撑，还是有了什么对策，永安帝是北梁的君主，早些年就打过不少交道，他自然撑得住，何况自己前来也只是添堵，他不会看不明白，倒是他的这个女儿真让人感兴趣。 玄色锦衣上金线回纹迎着光影缓缓波动，蟠龙纹的青玉地砖折射出的清冷正映着厉溶淇眼底的幽深，衬着他的冷言，”长公主也莫要误会，本王可是为了两国相交别让人钻了空子，才来直言了一句，有什么事还是说开了好，或许请工部的人上前一问便知。“ 永安帝也瞬间知晓这位今日的意图，他不能失了北梁的风范，不能历言争论，自己的女儿或者朝臣反驳回去也就算了，正在工部尚书不知如何之际，金銮殿外有人觐见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臣萧昱参见陛下。“ 永安帝看着进殿的萧昱突然明白这该是有了对策，否则也不会未传消息就急着回来。 还未等永安帝说客气话，就见萧昱并未起身冷声说着，“臣领陛下旨意前往西州收复铁矿，进山就被贼人袭击，好在陛下英明派了人给臣，我等一力抵挡，矿中所有人已全部击杀。” 萧昱将最后几个字说的狠决，话音将落就见摄政王脸色阴沉，他虽已得到消息，可萧昱这番说辞也掩盖了所有，他也不能再说什么，可萧昱却是没想简单放过。 永安帝面色渐缓挑眉扬声的夸奖着，”好呀，这是喜事，萧少卿年少有为，快快起身，可有受伤。“ ”多谢陛下挂怀，陛下料事如神，臣虽被贼人袭击却也按陛下旨意做了些准备，臣无事。“ 说着萧昱起身侧眸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南辰摄政王，眼神愈发幽深，似乎又将刚刚和缓的空气凝了起来，”臣已查实私占铁矿是山上的贼寇，想换些银钱罢了。但臣可是查到那主事之人中有南辰的人，摄政王可知。” 萧昱转身，毫无征兆的对上了厉溶淇的双眸，虽未停留，却足以震住了窥见他面色的所有人，“山贼草寇本不足为惧，不过是些武夫，若遇上懂得采矿制铁的，被诓骗着可就说不清了。“ 厉溶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厉害角色，眼底也透着些怒意，”萧世子还真是利落，人都死了，难道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昱音色不高却字字清晰的砸在殿内，”原来摄政王也知道没有证据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半分退步，永安帝看的心中舒畅，开始出面缓和着，”既然人都死了，也不必计较了，摄政王你说呢，可还要查清有多少人，是否扰乱我北梁的百姓。“ 萧昱未等摄政王说话就先开了口，”臣请陛下派人接管勘察，大理寺的人尚不懂这些，臣虽肃清未留一人，但也怕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萧昱当着面把厉溶淇的话全扔了回去，姜佑宁忍不住勾着唇，对上了那双炙热的眼又紧着垂眸转向一边。 门外应声进来的人，打破了这冷涔涔的气氛，”北萧二皇子宇文玄奕见过陛下，本皇子在殿外候了多时，想着给北梁陛下请安，听着殿内热闹就进来了，好像是来的不巧了。“ 永安帝正是心情好，他也懒得说些缓和的话，有人进来打断也刚好，看来这位皇子也是盯着摄政王的动向，借着时机来交好的。 “二皇子不必客气，来者是客，没有不欢迎的道理。” 二皇子一脸不怀好意的挑着眉调笑着，“摄政王也在，不知刚在说什么，能不能让本皇子也凑个热闹，早听闻摄政王武功高强，那日秋猎摄政王或许觉着没意思也没展露身手，这脸色可是输了，错过了真是本皇子没眼福。“ 永安帝看着这场面也是想进一步杀杀这摄政王的威风，但却也不甚把握，只圆着，”二皇子年轻，倒真是能玩笑，南辰善武，朕也听说摄政王武艺高强，我们北梁还真不知谁能与摄政王一比呢。“ 第154章 水浑但鱼清 本就是厉溶淇率先发难，如今更是不好退了，不过他也是不惧的，自己年少时就能让北梁第一武将溃不成军，不管因不因是内乱也都是输了，今日更没什么不敢的。 厉溶淇又恢复了那副淡漠冷冽的样子，”陛下过谦了，北梁的武将也是征战天下的，倒是今日本王看北萧国的二皇子是想比上一场。“ 宇文玄奕紧着摆手说道，”摄政王莫开玩笑，本皇子可比不过，倒是今只有你我是外来了，我是一定站在你这边的。“ 姜佑宁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北萧的二皇子倒是很会演，萧昱看着姜佑宁的笑意沉了面色，又忍不住勾起唇，想着这丫头定是提前准备了这热闹的，在镇国公刚要请命时开了口，”若陛下允准，臣愿试试，不知摄政王可愿赐教。“ 永安帝经过这几次事是相信萧昱的能耐，也是更相信镇国公的武力教出的孩子，便开口询问着，”摄政王意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萧世子想比什么。“ ”听闻摄政王擅剑，还请摄政王指导一二。“ 永安帝派人取了两柄长剑，众臣也散落在两边，姜佑宁和镇国公是没半点担心的，但金銮殿上的众人还是忍不住屏息凝神生怕萧昱落了下风。 萧昱和厉溶淇两人都是年少上过战场的，最知道如何出其不意，而萧昱更是从小就在各种刺杀中拼出来的，最擅长正面迎击，用最快的速度和精准的动作，给对方最致命的打击。 两人剑风凌厉，萧昱却更精妙，百招之内厉溶淇也是游刃有余，姜佑宁看得出萧昱并未全力迎战，厉溶淇发觉自己愈发被缠困之时，瞬间长剑破阵挺出，剑走龙蛇之势，萧昱剑身格挡卸力守定，双剑相格，厉声四起。 萧昱借势腾空截取对方攻势，厉溶淇长剑直挺着集力量于剑尖，正准备势如破竹之际，却被萧昱顺势在半空中绞困住，厉溶淇用力前送，竟无法向前推出分毫，剑刃却向上缓缓弓起。 萧昱顺势一挑，厉溶淇的剑离手而飞，虽顺势左手接住却也分了胜负。 萧昱持剑拱手又向着永安帝拜下，”臣更擅长我萧家的长枪，习武之人自要与兵器合为一体，想是摄政王也是对我北梁的剑不熟悉，臣献丑了。“ 厉溶淇拱手弯身，”萧世子剑法了得，本王确是不抵，到是没听说过世子的武艺竟这般高强。“ 姜佑宁勾起的瞬间停滞，心想着，这人这时候都不忘挑事。疑心甚重之人最知道怎样挑起别人的疑心，萧昱也不急着解释，只将手中剑递给了旁边的侍者扬声回了句，“摄政王客气，我萧家世代武将没想到摄政王贵人多忘事竟不记得，也不过是平日和众多世家子弟玩闹的本事，得摄政王这样赞誉，本世子也替众人道句谢。” 永安帝看萧昱的神情坦荡，手上话上都未曾落了下风的样子也是心中感叹，这孩子一身本事还好像他父亲一样的忠勇，北梁需要更年轻的力量，但需要贤臣知进退，忠臣懂君心，奸臣能拿捏，也更需要能臣可用，孤臣忠心。 永安帝心中畅快，也明白摄政王出言就是为了搅起他的疑心，便挑眉靠着椅背，眼中闪过若有似无的笑意，“今也不是什么比试，摄政王本就是为两国关系前来相交，又有北萧二皇子在此，若有意等会一起喝上一杯。镇国公教子有方，萧昱屡立战功，朕也是赏无可赏了，想要什么尽管同朕说。” 镇国公和萧昱知道陛下说伤什么是恩赐，陛下让萧昱自己提就是赏镇国公莫大的荣光了，父子二人拜谢皇恩，也只说是自己应尽之则，永安帝也承诺着何时都可提，好好演了一副君臣和睦的景，看的姜佑宁只觉着晃神。 姜佑宁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金銮殿上日日有事要商，要计较，要抽丝剥茧的寻些不同，要有事发生，也要维持表面的平静，要处处暗涌更要在君王的眼前给自己找一处位置。 姜佑宁想着自己这双在背后使力的双手，听着萧昱品着人间酒却处处清醒的话语，又觉着心中没缺过安然，她冷言看着他人碌碌，不过都是变化无穷各有所归罢了。 姜佑宁回了宫吃着热乎的斑肺汤，配上胭脂鹅脯加上些鲜嫩的山家三脆，想着刚刚几次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是觉着脸颊都带着些热气，云舒一边布菜一边看着自家殿下鼻尖都泛起的微粉也是心中明了，忍不住站在一旁满脸笑意的看着，“殿下好像今日吃的格外香甜，这汤都暖的殿下面色都红了呢，比奴婢制的桃花珍珠膏还好用.” 姜佑宁怎会听不出云舒话里的调笑，抬眸哼了一声，又继续用一口卷子才心满意足的起了身，听着明夏进门说着，”殿下四公主上午出了宫，回来还专门做了些点心果子现下去给陛下请安了。“ 姜佑宁看着明夏手上拎着食盒，从里面拿出油纸包着的一包点心，打开是就能闻着香甜，“是四公主派晴欢送来的，说她自小就喜欢这家的桂花糯米枣，最是香甜软糯，说请殿下也尝尝。” 南絮取了一个荷叶盘将那果子盛了出来，云舒又用银针试了试，“她还用不着对我下毒呢，你这样小心我都放松许多了。” 云舒把桂花糯米枣推到了姜佑宁跟前，“奴婢怕四公主身边人心不齐，保不住有安贵妃的人，抓着机会不定做什么，她这是感谢殿下么。” “或许吧，她不说了这是她自小爱的，是比以往都真了些，去陛下面前回忆回忆儿时，也是能激起帝王的怜悯的。” “这宫中唯有陛下的宠爱最有用，四公主没缺过宠爱，也没有那嫡出的架子，如今也要学着争了。” 姜佑宁尝了一口那香甜软糯的枣，眉眼含着笑。“一个女儿整日的讨巧，一个女儿也开始念着儿时的慈爱更为亲近了，唯有我没良心了，可我也不能跟着凑热闹，今不不扰陛下清净了。” 第155章 真拦不住 南絮看着自家殿下眼中不经意的敷衍应声接了句，“估计陛下也是觉着甜腻的很，奴婢明日准备着清淡的给殿下备着去请安。” 姜佑宁起身笑意盈盈的进了寝殿，摆弄着新得的马具，拿起鎏金当卢抚摸着上面的龙马云纹，“这套马具也是精致，配着蓝色的缨很特别呢，照着这样子再制一套，不必缀这些流苏，但马秋做的精致些。” 云锦进门听着后半句话舒了一口气想着今晚不用拦人了，还多问了句，“殿下晚上要不要准备些夜宵。” 姜佑宁刚想点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瞥了云锦一眼，“差点忘了，我可还有气呢，你也不知提醒我。” 云锦笑着转移了话题，“奴婢按着殿下吩咐送去了给迦陵公主的礼，公主让奴婢拿回了这个。”说着掀起了都承盘上的盖布，一套赤金织锦的红色束腰长裙，配着着一整套西陵女子的饰物，“公主说了，这是她们西陵的服饰，那日回去就让身边的绣娘连夜赶制了出来，说殿下穿着定然好看，只是不如王宫里做得华丽，待殿下去了西陵定再为殿下制一套更精美的。” 姜佑宁拂过那套衣裙眸中划过些温柔，眼角微扬，“若有机会还真想去那磅礴壮美的地方走走，看看是多广阔的地方养出了这样肆意赤诚的小公主。” “西陵国弱，但却淳朴，这一脉又简单没有那么多的争斗，想是迦陵公主也多有舒心，殿下可要歇会儿。” 姜佑宁点点头，捧着书靠在榻上，却越看越精神，云舒站在身后见她没有睡意就伸手轻轻按着穴位，扫了两眼姜佑宁手中的书实在觉着没什意思，没有自己的医书和话本子好看。 姜佑宁似乎是极有心情，又捧着书看了起来，只听到云锦进门才抬眼，“殿下，贤王和贤王妃一同进宫了，贤王妃去了太后那。” “这是两条路都想走通了”，说着将书放到了桌上，凝目看着一旁的烛火散出的暖光映着烛台的影在桌上晃动，姜佑宁唇边勾起一丝笑意，“陛下本就不会现下把他如何，这步步紧逼的事态陛下早已觉着主动权在自己手中了，没了担忧就想在志在必得时让自己更畅快罢了。” 云锦端了一碗甜汤放到桌上，“陛下总不会放过就是了，待时机成熟许夫人首告，殿下也可收网了，入京前奴婢也是没想到殿下选的第一位会是他。” 姜佑宁将甜汤推了推，摇着头，起身走到了茶案边，“本宫做好陛下手上的一把剑就好，只要那网里是我想要的，谁收都好，今日陛下不清不楚的态度只会让这心慌的人更慌，派人在许家附近看着，一切听许夫人吩咐。” 云舒见姜佑宁选好了黑釉银毫正烫盏，也将备好热水的汤瓶放在一旁，“殿下这是算到了，今日面圣定然不会是什么能让贤王安心的结果，可陛下可还不知贤王的私兵在哪，不该继续稳着么。” 姜佑宁缓着力道调膏击珠，“本是也没这样猜测，但今日比武赢得不止是北梁，也是镇国公府，更是陛下的炎武军，西州的战况，萧昱今日的出手都会让陛下觉着贤王那些私兵不足为惧，之前我用贤王出击更名正言顺的说辞引着陛下，如今不用我引陛下也会让这戏更精彩些，好凸显他的圣明。” “奴婢明白，那许夫人拿出的东西就会是陛下对殿下所提的更为认同，才会没有怀疑，真正的赌上一局，这所有巧合聚在一起就不会是巧合，只引人生疑，但巧合分散即便是人为也不会让人多想。” 姜佑宁手中匀着力道，三汤匀粟，看着击起的茶末呈现出粟粒般细腻的形态，转而抬眸看着云锦，“你当真觉着是巧合，你以为摄政王的人怎么探听了消息又安然从西州回来的，怎么进了鸿胪客官，你是觉着云影的本事不够，还是世子的手段使得太慢。” 云舒瞪圆了眼睛，张开的嘴又合上也没问出句话，云锦也是惊了一下，看着姜佑宁手上注水变少，击拂速度也放缓，面上仍是淡淡的，忍不住开口问着，“但北萧二皇子可真真不是我们的人，他总是巧合吧，那日奴婢是听着他要搅浑这场面，可确是他自己说的，而且也未说会怎样做。” 姜佑宁看着他俩忍不住笑了起来，轻柔搅动茶汤，调整击拂力度，融雪塑乳，看着茶汤变化又顺势回着她俩的疑问，“他却不是我们的人，可他盯住摄政王不比我们松呢，所以也是想到摄政王定要寻些事的，至于他会怎么做，虽没说可也不过是些好收场又能控制的。” 姜佑宁轻转茶筅收沫，观着乳雾汹涌，溢盏不起，转而笑着，“不过这么说我倒觉着世子不在是好事，否则那日马球会凭他的本事定会让摄政王有了其他想法，那就更不好控了。” 云舒看着自家殿下的样子也跟着眉眼弯弯的看着茶汤成雾，“世子今日一场也是赢的漂亮，只是殿下和世子这样的默契怕是画本子都写不出呢，殿下怎么一下子就能明白。” 姜佑宁正拿着茶勺想着要不要画些什么就听见了这话，抬头笑云舒，“也不知你平日都看得些什么样的画本子，哪日也给我讲讲。” 姜佑宁还准备继续说什么就见窗外闪过一道影，云锦开了窗，萧昱轻身越了进来，“殿下这是想看画本子了，臣给您讲讲可好。” 云舒吓得一颤，赶紧缩着身子站在一旁，姜佑宁红了脸也不看他，起身说了句，“云锦不是让你拦着么，怎的净学些听人私房话的本事。” 萧昱就只是笑，看着她锦帕轻掩着半张脸和微红的耳尖，轻移莲步，裙摆飘动着，侧身坐在榻上，云锦将那盏茶端到了萧昱跟前，低声回了句，“走的窗，没走门。”说完也不敢抬头就拉着云舒退了出去，关门前云舒缓过了神，探出个脑袋，喃喃的说了句“真拦不住”。 第156章 再见亦心动 姜佑宁也忍不住笑，娇嗔着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也是安心，萧昱知道她也不是真的有气，只是想自己有心多说一句罢了，萧昱虽不会哄人但更不会委屈他的小姑娘，只温柔的说着，“怪我没告诉你，你猜的准，我也是想给你个惊喜都难。” 说着拿出个锦盒推到姜佑宁身前，姜佑宁抬眼看着萧昱一脸笑意看着自己，伸手打开锦盒，一对如意云纹雕花蜜蜡耳坠入了眼。 耳坠金丝为骨，蜜蜡为魄，云纹饱满中心嵌以雕着凤尾纹路的蜜蜡珠子，下缀三颗渐变色的蜜蜡圆珠，以累丝金环串联。 ”四合如意，天下安宁”，姜佑宁两指拿着那极精致的耳饰，嘴角溢出盈盈笑意，抬眼看着眼前人轻软的说着。 萧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看着云角不是绵密的，却因力道掌握的好久久没有散开的茶沫淡淡的笑着，“顺应天道，山川之精，佩之无瘕疾。” 姜佑宁瞬间明白了他所说之意，心想着这人真是心思巧，心里想着面上也半分没遮掩，合上锦盒还歪着头调笑道，“你总是眼光好，我喜欢呢。” 萧昱凤眸微热漾起些宠溺，陪着她闹着，“这次可比不过殿下，那马当真是星奔川骛，不愧是名为绝影了，殿下这是看了画本子学来的。” 姜佑宁气不过，偏着头哼了一声，浅浅的扫过白了一眼，萧昱只觉着浸着星河，“不逗你了，在外面这些天总是想你做的茶，昭昭给马起个名字可好。” 姜佑宁眼中含着笑，睫毛微微颤着也不抬头，轻声说着，“统共也没喝过几回，你就知道哄我，你喜欢云角散的，我也费功夫呢，还就知道逗我，我的马也还没有名字呢，你一起想了不许耍赖。” 萧昱被小姑娘几句话说的心间都是痒的，看着那垂眸轻轻眨动的眼，酥的自己喉咙都热了起来，“日出扶桑，日落若木，你的就叫扶桑可好。” “夜之终，载朝阳而生，昼之尽，唯若木独辉，极好。”姜佑宁虽未说明他的意思，却心中了然，扶桑神木日出之地，自有光芒，是生灵更是希望，若木之干赤铜铸骨，光华万物，是滋养也是相伴。 姜佑宁还沉浸在其中，就听见笑昱轻笑一声，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挑着眉眸色诚然的直刺到姜佑宁心底，“我也是有幸见着了心生赤阳的初光，在这大荒之中怎舍得移开眼。” 姜佑宁的双眸也是化成了一汪水，堵在心口的话也是舍不得说了，这人常常冷冰冰的，可说出的话做的事总有十二分的滚烫，烫的自己心都止不住的颤。 姜佑宁抿着唇看着那眼中的滚烫，又偏着头避开，悄悄弯了嘴角，萧昱也勾起唇，手指紧紧握着杯盏，呼吸都重了几分，赶紧转着话，“那北萧二皇子是算好来的吧，可见了。” 姜佑宁也舒着自己的气缓缓回着，“前刚见了，我将周国公和怀贞太妃的事说与他，算是谢我。” 萧昱面色淡了些，“他有成算，到时所查我们也能用，可递消息问问许夫人知不知道许尚书之妹许云幼。” 姜佑宁知道萧昱到底是撬开了口，往事不可追，但往事掺杂的多，能用的更多，“秦皇叔所说，那应是很早的事了，我想着透露给姜凌辰的事他也该派人紧紧盯着了，我也派人在许府附近，当是给他提醒用，二皇子安插在许家的人，许夫人也让她在近处侍奉几方证实了姜凌辰才会和陛下开口，都不是好糊弄的主。” 萧昱知道她谨慎，处处周旋着也总是多思多想，“贤王所得消息应该是从庄子而来，但庄子人杂我们都不能打草惊蛇故并不明确，但也没关系，今日见了陛下总要有所动了。” 姜佑宁点头，撑着小脸透过烛火散出的光看着眼前的温暖，“许尚书或许躲得过姜凌辰的人，但却躲不过咱们的人，倒时稍微留个尾巴他们也跟得上，看个十分之一二，也够姜凌辰去陛下那添油加醋的求个安慰了。” 姜佑宁转而一脸不屑的嗤笑一声，“许大人最稳得住，但奈何姜凌睿稳不住，借着秋猎的事也让御史出手了，没轻没重的弹劾着姜凌辰私德不休，陛下虽没恼，知道这禁足久了的心焦，但姜凌辰可都知道，怎么会吞得下，更会以为许家和他的亲弟弟算计他了。” “这条线布的好，姜凌睿一知半解所说的事自然只会放大许尚书为官不正的错，但在陛下眼里那都不是什么，陛下掌控全局，必然能从其中联系出更多的事。” 萧昱向来是会宠着她的，一双手如今习惯着剥些核桃榛子，就连花生也仔细的去了外面的红皮，看着小丫头肆意的和他讲着，自己也认真的回着，“如今陛下虽胸有成竹，但贤王不除一日，朝中的任何动向都会引起他的忌惮，待许夫人全盘托出，与二皇子所诉吻合又毫无联系，就是什么都看不见陛下也会信的，也能保着其他人不被疑心。” 姜佑宁递给萧昱一颗最完整的核桃，撩动着眼皮看着他搓掉花生皮时总会跳动出去的白色果仁，忍不住溢满了笑，“你总是明白我，许从毅和婉沁相继出现在陛下跟前，许夫人所说再惊人陛下都难免怀疑是否有人操控，倒不如这样拐着弯到陛下跟前的好，到底是慈母之心被逼到绝境的求生，还是被人挑动的算计都在陛下一念之间了。” 萧昱摇摇头笑她嘴硬心软的很，将剥开的果仁悉数放在她跟前，“秦王还问起我父亲可好，也问了你。但还不是能说的时候，我只说在太后宫里见过，问他有没有什么话带给你，他也没再说话。” 姜佑宁吃的认真，听了这话又突然停了下来，“你瞧这世道把人伤的，想说的话都要生生咽回去，怕说多了闹得自己没法收场又无能为力，总有机会见的。”缓过了眼中的伤怀，俩人又多说了许多话，也免不了又算计了不少人就是了。 第157章 应该死了 姜佑宁看着他翻身出了自己的寝殿，云舒听着动静进门催着伺候了净面，卸着钗环才劝着躺下，云锦看着这一桌子的果壳心想着，内力是这么用的么，真是很会。 更离谱的是萧昱回了府也精神的很，凑在若木跟前交流着感情，绪风和苍宇在一旁打着哈欠，恍惚觉着马也打了哈欠。 或许今日睡不着的也不止他们俩，还有陛下和连夜派人去了崇州的贤王。 傍晚时分，周德元看着贤王出了殿门，打发了周围人不许上前，本想着让人去请姜佑宁又觉着不能妄加做主便先进了门，看着永安帝面色沉静的坐在宣政殿内，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夜深了才起身径直回了崇礼殿。 周公公看着永安帝无心去后宫，只自顾的熄灭了崇礼殿的烛火，人影在殿里随着烛火一盏盏熄灭而忽明忽暗的晃动 周德元站在一旁举着一盏油灯不远不近的跟着，不敢出声，也不敢擅自出去。直到只剩下床榻前的两盏烛火，永安帝才站在黑暗中远远的看着那光亮处，漫不经心的笑了，“静了太久就是这区区两根蜡烛都显得刺眼了。” 周德元小心翼翼的又走近了些，生怕永安帝看不见路，“陛下这是太过辛苦了，不管有什么事都抵不过您的龙体，如今长公主和几位皇子都大了，您更要保重才是。” 永安帝低垂的眼瞥过身边人关切的脸，走到床榻边坐了下去，周德元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油灯，端着盏茶站在一旁 永安帝绷紧的面容没有一刻真正的松懈，此时的眼眸更阴沉的可怕，仿佛积聚在内心深处的暴虐要冲破出自己的身体，在仅剩的两盏烛火的映衬下，整个人的身影扭曲着落在冰冷的地面，时而被拉的极长，又被屏风挡住与屏风上的雕花重叠，映出的影落在永安帝脚下闪动。 香炉里升腾的安神香无声的飘散，却安 不住永安帝的每一分神，只与殿内的空气纠缠，似乎在试图吞没清醒不成时，气急败坏的要搅着让这屋内的空气更为窒息。 永安帝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有多不舍贤王这个亲弟，帝王的冰冷早已让他习惯自己浸透的骨骼与自己流动的热血对冲着。 永安帝心中的暴虐一遍一遍的问着，怎么就这样贪心，朕做太子时你贪心时时想抢过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东宫之位，朕已做皇帝你仍还不死心，名不正言不顺之人凭何如此，还想要朕背负着屠杀手足的罪名，还想着拿捏朕。 周德元的陪了陛下几十年的，看着他这位主子一步一步踏着鲜血走向那位置没有一刻的平静，而如今陛下却越来越平静，平静的看人疯，平静的杀人，越来越少了人气，可他明明也曾意气风发过。 他跟着看着幼年鲜衣怒马的五皇子，年少步步忍让的太子，如今阴晴不定的陛下，周德元发酸的眼眶坠的手中的茶盏也有些轻微的晃动。 永安帝似乎在一瞬间看向了他，他或许不完全知道周德元在想什么，但自己也是真的疲累了，看着瞬间跪下去的人，永安帝只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起来吧，明日下朝让长公主来见朕。“ 周德元应着躬身接过茶盏，只听见有些无力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朕的儿女也该见见那场面，总不能轻易被吓住了。’ 周德元慌着神又跪了下去，小心的伺候着永安帝就寝，直到走过了屏风之后才微微的叹出了口气。 永安帝派了禁军的人去西州接管铁矿，却也迟迟未曾让炎武军回京，早朝过后姜佑宁进了宣政殿。 南絮将手中食盒递给周公公退了出去，永安帝也不说话，看着姜佑宁从周公公手中接过食盒里马蹄糕，花生酪，还有几样清甜的点心放在桌案上。 “还知道来看看父皇。” 姜佑宁忍着笑看了周公公一眼开口说着，“父皇还怪起人了，看来是其他人太贴心把儿臣比下去了，昨日两位妹妹的点心甜，今儿臣的看来是淡了，不合胃口了。‘ 永安帝抬手指着，大笑了起来，“几日不见愈发伶俐了，你的弟妹们都知道顺着偏你气朕。” 周德元看着也放心了不少，关上殿门退了出去。姜佑宁也回首点了点头，走到永安帝身后给他按着太阳穴和颈后，“父皇昨日没歇好，儿臣来逗父皇一笑罢了，儿臣不争父皇也是一样宠爱的，儿臣懂得。” 永安帝顺着姜佑宁的手指卸了些劲，也舒坦了不少，“父皇老了，一时歇不好都没精神，你四妹妹也是许久没这么精神，让朕想起了你们小时候。” 姜佑宁也没插话，听永安帝继续着，“昨贤王同王妃进宫，朕到想起来他的女儿景淑也不过七八岁，正是能讨太后欢心的年纪。” 听了这话姜佑宁手指一顿，转而又恢复正常，“贤皇叔不恭，父皇已是一忍再忍，尽了手足之情了。” 永安帝伸手拍了拍姜佑宁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你既有打算就去做吧，你说的对，要名正言顺，得要他忍不住。” “父皇圣明，景淑能得太后青眼也是服气，父皇帮他掩了这么多事，他也该知恩。“ 永安帝冷哼一声，“他怎么肯，怎么会领朕的情，知朕的恩。’ 姜佑宁眸中微冷，语气也没了刚刚的兴致，还稍稍带着些怅然，”他不知恩，做下悖逆之事自有天下人评判，天下人自会感念皇恩浩荡。“ 永安帝深深的看了眼姜佑宁，转动着手中的扳指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向后靠着轻轻的合着眼，姜佑宁也顺势行礼出了宣政殿。 上辇的那一刻姜佑宁也露出了同永安帝如出一辙的表情，手指半撑着，轻点着自己的额角，进了宫门就见云锦急着迎了过来，对视一眼走到了内殿，“许尚书贴身跟着的小厮昨夜出了城，二皇子的人并没跟着，今日下朝许尚书也出了城，咱们的人引着二皇子的人一起跟着了，奴婢去同许夫人提了那个名字，夫人看着极慌乱，开始说死了，后来又说应该是死了。” 姜佑宁指尖点着桌边，喃喃的重复着，“应该死了。” 第158章 秘事将解 说完抬眸看着云锦眼中也是不解的样子，接着听云锦说着，“许夫人起身像是要找什么，后又坐了下去，只说说让她在想想，林姨娘和许二小姐现在不常出院子，许夫人派人看管了起来，刚好许大人没在也是机会，还问殿下能否今夜当面说。” “今夜请许夫人去府里，你派人接应着，想是这人也极重要，是什么家族秘事也未可知。” 云锦点着头脑中又过了一下想着不会有什么危险，姜佑宁也端着茶盏，细细琢磨着，这京州的老人户谁家都少不了些不便对外人说的事，谁都知道这些事无非让人多说上几句，也不会真的能毁了家族兴盛。 但涉及人命的，就不一样了，多半是要举家遮掩的，可这应该死了，是假死？还是死的太过蹊跷？若是不能让人知道的理由，是家中之人做的，还是为了哪位贵人。 姜佑宁眼神游移着，淡淡的开了口，“请世子一同过去，他带来的热闹总要一起听听，我与他都猜不出的内情更不能错过了。” 看了半日的公文，又自己同自己下了一盘棋才起身舒展了筋骨，南絮紧着端来一碗酸枣仁汤，“殿下这最是能养血宁心的，比汤药好入口呢。” “我记着你说酸枣仁安神，送些给陛下和祖母吧。”姜佑宁搅动着手里的汤水，嘴角若有似无的噙着几分有些无奈的笑，“我记着库房有些孩子喜欢的风小玩意，过些日子送些去祖母那。” 看着几人眼中的不解，抬眸轻轻的叹了口气，云锦突然抬起了头，“陛下是要请景淑郡主进宫陪太后，殿下该早想到了，只是还真应验了。” “陛下心中怨为弟不恭，也不是不舍只是厌极了，祖母是真真不愿再见那场面，但也更不忍自己的亲儿子再陷入鲜血之中，至于我。”姜佑宁接过帕子点着嘴角，“想得到也保不下。” 云舒出言带着些安慰的意思，“景淑郡主还小，陛下总会留下她哪怕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 姜佑宁面上是静的，言语中也冷着，只能总能感觉她心中也会闪过一丝慌乱，“我没有资格替谁选，只是活着一定好么，活在别人的掣肘下，小心翼翼的蜷着，背负着亲长的错处还要感念旁人的恩情。” 南絮难得的插了句话，“她若活在京州，至少还是郡主身份，殿下也可顾着，若能逃出去也有了自由，或许清贫但却能重新来过。都好，也都不好。” 姜佑宁半抬着眼看着南絮，温声问了句，“都不好，南絮觉着被困着不好，可重新来过也不见得好。” 南絮从来是灵慧贴心的，她虽不常常多话，却是时时在意着身边人情绪，虽不会说太多好听的哄人，却是是能说道人心里的， 南絮展颜轻轻弯着唇回着，“恩，生来就困住了，怎么都忘不掉的，可若她能选，懂得选也可像殿下几分，除了自己谁也困不住，在哪也没关系。” 姜佑宁将汤匙放下，眼中看着碗里深红的糖水也跟着笑了，“是呢，我也不必想着替谁选，总有自己的路要走。” 看着姜佑宁笑的真些，身旁人也展了笑颜，姜佑宁总是一次次的剖开自己的内心，想着那些无辜与罪恶的纠缠，谁不无辜呢，谁又真的无辜呢。 云锦小心的凑上前，眼中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开了口，”殿下，怀霖世子这几日好像同一个女子走的有些近。“ 姜佑宁瞬间睁大了眼仔细听着下文，”云影出去办事无意间在镇北王府碰见一女子要见怀霖世子，便留心了些。好像是世子无意救下的，是礼部六品主事家的女儿，云影已派人打听了。“ 姜佑宁带着些急切，到是真没想过这事，一时也不知如何”什么官位不重要，嫡女庶女也无妨，只是那人是不是个正的，俩人已见过多次了么。我这表兄就开窍了，也够快的。” 姜佑宁转念一想又吩咐着，”骤然查人家姑娘家里也不好，简单的打听着吧，先派人盯着看看两个人什么心思，表兄不是胡闹的人。“ 云影抿着唇，一副还有话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殿下放心，云影有分寸，只奴婢知道殿下忧心，今日远远的看了一眼，那家只有两个女儿，应该没看错。” 姜佑宁忍不住凑近问着，“你白日里翻人家房梁了，可看清了。“ 云锦不好意思的笑着，”这各家的姑娘需要什么也都是让铺子送上门选，除非是那几个京州名满的铺子，那里的东西也不是她们的身份能去的，奴婢只能行此了，长得倒是清丽，算不是美艳，只是觉着有些刻意的轻弱。“ 姜佑宁掩着唇笑着，”这么会功夫都能看出刻意来，演技可不好。“ ”奴婢也不好说，毕竟只是自己感觉，只是在自己家里都哭哭啼啼的。“ 姜佑宁双手撑着自己的小脸撇了撇嘴，”再看看吧，我也不好妄下结论，难不成都喜欢那不分场合时时娇弱的，表兄还真看不出。“ 云舒最爱这些事，笑的一脸促狭，”许是怀霖世子没见过那样的，毕竟王爷没有妾室，王妃端庄，您和郡主也不会让自家兄长见着那一面。“ ”我同子语可演不来那做派。“ 云舒大着胆子调笑着，”郡主是真不会，殿下么。。“ 话未说完，姜佑宁就作势要生气，南絮捂了云舒的嘴拉着她出去，转身云舒还笑的肩膀直抖。 姜佑宁气不过，哼了一声，明夏跟着要哄，还被说不帮她说话，云锦赶紧说，”那丫头愈发没规矩，奴婢去告诉婉清姑姑。“ 明夏也在一旁说着，“或许男子都喜欢呢，陛下这几日给了贵人位分的那个清贵人也是惯会的，陛下不常到后宫，这个月却常去，会唱也会舞。” 姜佑宁也未说话，低头喝着茶，云锦只觉着今晚若想起来这话，定是有人要被问上几句了。 第159章 别无选择 夜深，姜佑宁和云锦相继飞身而去，从中门进了府，秦叔也在门内候着，“等会他来带他从后门去书房内殿。”秦叔点着头看见婉清姑姑迎了出来便先退了下去。 进了书房婉清姑姑伺候着换了衣衫，姜佑宁刚坐下便听见内殿进了人的声音，隔着一面空墙，两人相对而坐，姜佑宁弯了弯眼心中想着，和这人学的竟也习惯了翻墙上房，下次也是没脸说嘴了，这可是自己邀着人家来听的。 萧昱知道她在，也知道她能听到自己进了门，忍不住勾了勾唇，眼底划过些暖色，忍不住心里叹着，能看着她知道她在，自己竟有了心安的感觉。 两人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对方，直至云锦轻叩两声后推开了门，姜佑宁又挂上那副平静的面容，许夫人见云锦关上了门，也未顾得上行礼便先开了口。 ”殿下，许云幼是许昌明亲妹，我刚进门没几年人就没了，当时恰逢家中亲长过世，后说她是心中郁结而亡，也就没人再多问过，我也未曾再疑心。” 姜佑宁抬手示意她坐下说，许夫人才回了神，行了礼摘下自己的斗篷，“殿下遣人来问我才突然觉着，那些查不到地契和许府的关系的庄子，在我翻到他书房账册之前从未查到过。” 虽是猜想但许夫人眼神中多了些坚定，“该是婆母给许云幼准备的嫁妆，自她死了就没人注意过，也没再出现在明面上，原只以为他为了不让许家牵扯进去，现下看那时根本不会有这样多的银钱在外私自置办，也不能大张旗鼓的买卖庄子田产去惹人注意。 姜佑宁也想的明白，这庄子的能不能同许家扯上关系不是最要紧的，而是这样深的谋划该有更深的事才是，那夫人为何说应该死了，可是有什么蹊跷，夫人早有怀疑。” “许云幼曾与贤王互通款曲，那时贤王还是七皇子，其母妃身份高因贤王身子不好便急着找人冲喜，要同时娶三位八字相合的女子，所以先就看好了正妃，许云幼与贤王八字不合，但不顾身份说愿意做侧妃，公爹断然不肯，后来几次拦不住便把人关了起来，我常去相劝，便更没了话说，家中之人也只愿与她兄长相见。” 许夫人凝目看着眼前的莲花纹方砖上，声音平淡的诉着，眼神却愈发冰冷，“许昌明那一阵总带着外面的郎中进府，我本以为是伤心难忍，府医未能看好，可许昌明几次不许我去，我也留了心，让人去查了每日送的东西，之前都是也不怎么吃得下，那些日却多进补，我还曾怀疑是有了孕。” 姜佑宁心中一惊，看着许夫人紧紧抓着袖口的指尖泛着白，自己的手也在袖中紧握着，继续听着。 “直到有一日在公爹书房，许云幼同公爹吵的厉害，婆母让我叫人请许昌明回来，没多一盏茶的功夫，屋里就摔了茶盏，传出一声尖叫，公爹一口气没上来还没等府医进门就没气了，许云幼也吓晕过去。” 许夫人紧握的手有些不自主的颤抖，声音也随着慌了起来，眼神仍死死盯着前方，“许昌明非说要府医尽力救公爹，可我明明听到他进门前府医说已断气了，许昌明赶走了所有人，让我送婆母回去，自那之后我再未见过许云幼，许昌明只说她精神不济不便见人，不出三个月就暴病而亡，许昌明和婆母商量连夜将人送去崇州老家，不在祠堂设牌位，我原以为是因为公爹，也未曾疑心，此事家中从不许人提起，那时家中人少知道的也不多。” 大体听了此事姜佑宁心中有了大胆的猜想，一时间也只能先压下去心中的惊，问着其中细节，“夫人可见过尸体，除了吃食不一样还有什么像是有孕。” 许夫人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呼吸的感觉，这件往事尘封了太多年，若不是再听到那个名字就好像未曾发生过一样，而如今再回想还是一样的让人害怕，许夫人平静着自己的语气回着。 “没有，直接就封了棺材连夜派人上了路，去的还是许昌明贴身的小厮，当时我只以为兄妹感情甚好。殿下的人问起了她，我便想起来婆母曾几次去许云幼的屋子里坐着，今日趁着无人我进去却没查出什么可疑的书信，但床边枕下有一个小孩子的衣裳，也只有那一件。” 许夫人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许家崇州老宅及其一应产业，“殿下我也只能找到这些，崇州早就没了这一房的人，三房的人倒是在但我却未曾相见过。” 姜佑宁轻微的叹出一口气，平着自己的内心的错愕，眸色还是如常的沉静，“夫人有心了， 不出半月殿试过了，该是夫人出手的时候，这个人这些事夫人从没记得过，毕竟许大人心思深，藏的也深，宠妾灭妻这么多年夫人不知道也属正常。” 许夫人骤然抬眸站了起来，”许昌明的私兵是贤王的，会不会许云幼还活着。 姜佑宁是猜到了，但这与她需要许夫人做的事并不相关，只略略扫过眼前的茶盏淡声说着，这些与夫人和夫人的儿女都不相干，知道的少，事才更少，否则只能靠演的像了，夫人的演技就算能敷衍的过许大人，可天下没人能骗得过陛下。” 许夫人眼中的惊半点没有缓和，许多话想问，却一时间都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如何，只颤声吐出几个字，“殿下，这。。我” 姜佑宁没等许夫人说话，也没等她理出自己的思绪，“夫人信我至此，本宫再多说一句，夫人为母的慈心，为儿女的考量不是用来和陛下的交换的，嘉嫔是陛下的嫔妃，婉沁的陛下的女儿，许从毅以后会是陛下股肱，只有您孑然一身想依靠陛下罢了。” 许夫人想着姜佑宁的话，是啊这世上没人能和皇权讲条件，只能依附和顺从，让陛下看见自己的诚心和无助，她不能先与自己的儿女扯上关系，只有这种刻意的推脱，放弃自己看起来可以谈判的权利，放弃自己的主动权交由陛下手中，才能让陛下相信自己为母的慈心和自己的别无选择。 第160章 沉溺 许夫人缓了缓气息起身点头微微福身行着礼，指尖因用力还有些泛着白的轻颤，但言语中却释然坚定了需对，“但凭殿下吩咐，臣妇是许家主母，最近家中子女还有亲事未落地，刚刚掌家也是有心无力，怕是要忙上一阵了。” 姜佑宁眼中也没太多温色，像是并不意外所有事一样只淡淡回着，“夫人保重身子，您是当家主母，为家中庶子庶女不计前嫌的操劳该让着这京州人都看看的，夜深露重我派人送您回去。 许夫人出了屋门姜佑宁触碰杯盏的指尖冰凉的似是温水都能灼伤一般，萧昱从内殿推门而入，坐在姜佑宁身侧的椅子上，眸中也不算平静，但却被幽深盖住了许多。 两人相视姜佑宁突然笑了出声，朱唇勾魂笑里却像浸着毒，转而放松了心神轻轻靠在椅子上，手指转着腕间的镯子，语气中带着些挑逗和警醒，像是发现猎物身后还有猎人拿着弓箭对准了自己，早一分便落了下风，晚一分那箭就会射向自己。 ”贤王这么早就做了准备，好深的心思啊，我总猜他是为谁，他看不上也不会想选陛下的皇子，却没想过真的能藏了个活生生的人，想是那时并没有人会往这怀疑什么，许昌明、贤王真是敢想也敢做。” 萧昱眸中静而幽深，好像刚刚所知不足以激起他眼底的深潭，又好像他瞬间就吞下了那足够惊人的暗涌，“我会派人去崇州查，但若贤王真的还有个孩子也不用我们找，贤王的人昨夜已出京州，这么看该是去了崇州才对。” 姜佑宁虽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一笔，却并不惧怕这种变化，她只是在想如何将这变化利用的更如自己心意。 姜佑宁抬手食指撑着自己的额角，笑的有些危险，“陛下最会诛心，想是言语中又是一贯的慈悲样子，挑起了贤王的怨气和不甘，他也等不及了，蛰伏了近二十年，多大的一盘棋啊，真不知我们陛下知道了会多惊喜呢。“ 姜佑宁直愣愣的看着远处，眼神空洞中带着深不可见的莫测，邪魅笑着，”阿昱你说我要不要找个时间见见这位贤王，这样心思深的人手中应该有更多秘密，我都舍不得他死了。“ 萧昱眼中的阴鸷加深了些，唇角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语气却又些刻意的温和着，”昭昭若想见自是他的荣幸，定国公的事陛下不会让他知道，但京州这些王爷在做什么他该知道的不少，秦王是不能听他说真相了，昭昭帮秦王听听也好。” 看着屋角的烛火被窗缝透进来的凉风吹的闪动，像是挣扎着，不知会不会因夜间的风再大些吹开窗，吹灭了这烛光。 萧昱语气中带着些嘲讽，像是要将抓在手中的猎物准备放生一样的恶意，“我们握着他的软肋，就算剑悬颈上他也会知道自己没有后路，你比陛下更可信。即便不为了那孩子，凭他的心智，也会知道如何说陛下都不会放过他，也不会信他，我看他也舍不得让陛下对你疑心，他就算自己看不见，也不想陛下好过。“ 姜佑宁抬眸看他，怎么这么明白自己想什么，要做什么，就算恶毒都能算计到一起呢，姜佑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你这几日可见过怀霖表兄，云影见着他与一女子相见多次。” 萧昱侧身看着她，“你可是觉着那女子不对，怀霖不胡闹的人，平日没见他说起哪家姑娘，不像开窍的，你是担心他没开窍更好骗。” 姜佑宁侧身小臂叠在桌边，憋着笑扬眉说着，“谁有世子爷开窍早，一眼就都能看透了，你多盯着些，我不好问，也不能无缘故的打听影响人家姑娘，何况我们还不了解，真有什么也是女子吃亏多些。” 萧昱笑这小丫头伶牙俐齿的，笑意加深着，一双凤眸也满是认真的回了句，“我运气好，得上天眷顾，怀霖那我改日问问，若是人正也没什么，镇北王府也不是看身份的人。” 姜佑宁低眸偷偷勾起唇，又压着自己的唇角一脸正色的问着，“你们男子是不是最喜爱那柔弱温顺，最是矫揉造作，能装会演的才舒心的紧。” 萧昱愣住一瞬，也不知这丫头从哪听来了什么转头问自己，这无妄之灾哪日得从钟怀霖身上找回来才是。 萧昱知道她不是冲着自己，却也不能敷衍了事，双眼定定的看着她，宠溺的笑着，“小丫头真是长大了，从哪听来的这些，我可断然没有，我身旁没有过除你之外的女子，我家殿下也是小看人，什么会演的我能发现不了。” 姜佑宁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偏要问到底一样，歪着头低笑着，“看得出可不代表不喜欢，那时时娇弱的多会哄人，这我可都不会。” 萧昱鲜少见着姜佑宁这一面，只觉着有意思，但却不能这时候逗她，得认真才行，何况自己是真的只觉着她好，“我没有心力为这天下男子表什么决心，只是我心中没有旁人也不会拿你同旁人比，我家昭昭本就是最好的。” 姜佑宁也不压着自己的笑意了，红唇轻启，扬袖轻笑，哪有人经得住真心的称赞呢，本也知他和旁人不同，却还是忍不住心中赞道，怎么这样好，自己总是清醒却也难免执拗而疏离，只是他总是在，总是沉静又恰到好处的热烈。 姜佑宁和萧昱就只相对着，沉溺在对方的眼里，原来言语竟可以这样滚烫，原来有的人只是在这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够让人动容。 他们深知自己的凉薄和狠戾，深知对方的阴鸷和毒辣，他们懂对方心底真正的赤城，也从未停止自己拿捏人心是手段，他们复杂又疑心甚重，坦诚也从不屑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但唯有他们的爱从来简单，数来数去也只有这一个人。 第161章 秘事 萧昱看着她笑的明艳，如烈酒入喉一般在自己心口炸开，那灼烧感让自己因她本就温热的化成水一般的心彻底沸腾了起来，喉咙都是滚烫的，挤出的每一个字也都烫的姜佑宁眼角都是薄红，”昭昭’。 “阿昱“，两个人似是异口同声的唤着对方，心跳也交织着，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两人对视一眼也都笑了起来，萧昱挑眉让姜佑宁先说。 姜佑宁总是觉着有很多话同他说，可每每到嘴边又觉着他似是都懂，她开口，他便有应，她不说，他便会都说。可每每两颗心激的让空气都燥热时又都有意转提些别的事，默契的拿捏着那点分寸。 ”昨儿还没来得及同你说，南越的国师安陵莲月似是同黑市的城主相识。“ 萧昱回身端坐着，”绪风说了，不利于北梁之事崇山不会做，但真有旧情，这人也是难套话，哪日我去见见，回京也未见过。“ 姜佑宁眼下还透着微红，再看他只觉着面上又热了起来，只低眸问着，”他可知道你的身份。“ 萧昱心中也想着，刚刚还是那样的霞明玉映，这会儿又是不好意思了，也没逗她，”不知。“ 姜佑宁睫毛微微颤着，指尖搅着手中的帕子，”也是少主从不以真面示人，神秘的很，可怎么第一日见你时，你并未戴面具。“ 虽没看着她面上表情，但看着低眉敛目间却也能猜到那灵动的羞怯的模样，萧昱眼波流转间也是软语温言的哄着，”为了配你，阁主向来也是神秘。“ 姜佑宁抿唇哼了他一声，但眉梢都漾着甜腻的笑意，”你这人愈发不正经了，真是该让外面那些人都看看你是怎样贫的，我让人盯着国师了，我可能同你一起去黑市。” 萧昱肆意的扬着眉，“好。“却也不忘回着她之前所问，”那日我被人算计虽留下记号却因杀我的人是越家人，对珺越山庄太过熟悉断了我后路，留下面具，是赌我的人比他们快而已，所以我说上天眷顾，终是你救了我。“ 萧昱话音落，面上透着些漫不经心，还带着些轻傲，起身拍了拍姜佑宁的头，”该回去了。“ 姜佑宁眼中也噙着温意看着他的背影，看他平淡的说自己被家人暗杀的样子只觉着心都是疼的，他们各自一个人走的路是难了些，但总归是走出来了，也总要自己走才行。 刚进寝殿云舒就迎了过来，”秋云姑姑来说皇后重新掌六宫，借着绿茵的事严查了不少人，几乎都是安贵妃的人，陛下和太后也没说什么，安贵妃因着安家也不好再生事，只能硬生生地吞了这委屈。“ 姜佑宁没多说什么，换了衣衫净了面，坐到铜镜前，继续听云舒说。 ”皇后还真是会钻空子，那绿茵本就是她的人，安贵妃已是吃了冤枉，如今稍有点机会就能让她抓着翻出花样得些好处，安贵妃现下也不能说什么，最要紧的是安抚顺国公呢，听着是要将安大姑娘嫁给顺国公世子为正妃，许家二姑娘为侧妃。” 云舒给姜佑宁松了发髻，一边用百齿梳配着合欢发油给姜佑宁梳发，一边继续讲着，“二皇子和安贵妃也是会做人，提了侧妃之位，给了许家脸面，顺国公有气不肯，说本就是庶女，自家儿子又是被诓骗的，后多番交涉，安贵妃又请了国公夫人进宫终是同意了贵妾之位，许大人倒是没什么还将这些事都交予了夫人。” 姜佑宁闻着发油的清甜味道只觉着人都松快了，懒懒的起身靠在榻上，“许大人自是没什么说的，他不缺子女最要紧的事也都完好着，得宠无事时享着嫡女的身份，如今有事一个庶女只要进了国公府，最终过得如何许大人不会放在心上，只要能平后院的事不起动荡，是否尊卑颠倒他也都无所谓的。” 云舒端着一只碧玉菊瓣盖碗放在姜佑宁跟前，“南絮说新熏制了这湘莲燕窝，最安神，让我端来给殿下，秋云姑姑看我在门外也没多问，还打发了外殿的人，咱们这宫里人啊，都是有数的，从不多说半句，听明夏说三公主还总抱怨朝宸宫就像是一块铁板。“ 姜佑宁眼神疏懒的沉着，燕窝甜润，湘莲软糯，让人口中都带着温润，只是这说出的话却是带刺的，“本宫准备了这样久，布了这么深的局，不是与她们玩笑争些不实的面上功夫，毕竟从开始就不是能放在一起的，我的人自然处处都好，岂是她们这些外人能想明白的，有些事我不说该明白的也都会明白，她们是，你们不也是。” 云锦了然笑着，她也是知道姜佑宁不是刻意瞒着身边人，只是没必要让自己亲近的人因不擅长做一些事而生出担忧，更是像她家殿下这样的执棋之人，是不必事事都让人知道的，每个位置做好自己该做的，她自是会筹谋有度。 云锦忍不住嘴角一扬，”就属云舒话多。“惹得云舒瞪着她又不知说什么好，还低头问着，”殿下，奴婢同明夏谁话多些。“ 姜佑宁自顾吃着也不看她，只抛出更有意思的事，”贤王可能还有个孩子。“ 云锦在门外也有耳闻只是站的远些没听到太多，俩人被这消息砸的蒙了一下，姜佑宁吃了一口燕窝接着说着，”是许昌明的亲妹同他生的。“ 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桌子两旁，愣住了片刻还是有些没缓过来，云舒懵懵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断断续续的问着，“孩子，贤王的，藏了个孩子，陛下丝毫不知，关起来了，别人养着？” 姜佑宁也不知先回答哪个，况且她也并不知，倒是云锦缓了缓神稳定了些，“所以贤王从来不沾染这几个皇子，把同三皇子的交往放在面上，让陛下看，也让陛下盯着，所以南州事发他不怕，陛下就是查出来也知道三皇子只是挡箭牌，本就没有太深的交往，不触及拉拢皇子，陛下只会隐而不发。” 第162章 劝人不可指其过 云锦对上姜佑宁的眼，也看见了云舒似是有些明了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说着，“好深的局，贤王这是每一步都算好了，他若退的远，陛下不信，只有这样不远不近的维持着，一点点放长线让陛下觉着自己都掌控着，才能更好的行事， 云锦眸中神色变了又变，握紧的手缓缓张开撑着桌边，“奴婢突然觉着不管是南州还是西州，都可能是贤王到一定时间可以放在人前的，只是如今何时放，如何放在殿下手里，这是他没想到的，他没能掌控又不知背后真正是谁。” 云舒也急着插言说着，“那这孩子该是陛下登基前就有的，那时的事才能遮的这样严实，可贤王就没去相见过么。” 姜佑宁勾着唇，带着一丝锋利和毫不掩饰的讥诮，挑眉看着这俩人，”去问问不就都知道了，只怕是贤王不肯同我说实话，但本宫可是要同他讲些实话的，只怕是他不爱听的。“ 云锦眸中划过一丝慌张，又随即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家殿下这是又要落奇子了，但还是开口提着，”可贤王实在不可控，逼他入金銮殿那日，就算他所说陛下全然不信，但也不敢说不会疑心，贤王他是太知道陛下了。” 姜佑宁不疾不徐的温声清晰的落着，不似宣判，却像是锁住了所有人和事，哪怕是殿中香炉升起的缕缕烟雾和摸不到的气息都瞬间沉凝了一般。 “欲闻其声反默，欲张反敛，欲高反下，欲取反与。贤王深谙其中道理，所以所言所行能立多年，能深藏自己的目的，不只是他了解陛下，更是他走的每一步都够远，够能忍耐，知道如何周旋。“ 姜佑宁起身绕到香炉前，接过云舒递过来的南朝遗梦添进香炉里，眸色渐渐转深，“我们的陛下也是了解他这位亲兄弟的，怎会一再的被带着走，就算是有疑，也不会愿因他再对旁人有疑，再面对一次被蒙蔽多年的事实，帝王之心怎能承认被诓骗了多年。” 云锦接过香勺，云舒拿着帕子拖着姜佑宁的手，轻轻的擦点着并没有沾到香料的指尖，“殿下的指甲该重新染了，奴婢的凤仙花也开得好，只是奴婢听说景淑郡主碰不得花粉，贤王府院中多绿植，但宫中鲜花繁盛，没个人看顾怕是不行，奴婢觉着适时贤王妃也该知道的。” 姜佑宁抬眸看着曲屏上黑色缎地上施金银彩绣，百鸟云集，花开富贵，山石玲珑剔透，入眼的精致华美哪怕是夜色朦胧也掩不住半分，但若立在一旁的烛台倒落，也是留不住半分。 姜佑宁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劝人不可指其过，可本宫不想劝谁，但本宫也有好心的时候，万一哪句话让他觉着有了希望，或是绝望，也是他的挣扎，我们静看着就好，拿捏人心便是要指其弱了，不止他，你说得对贤王妃也总不能蒙在鼓里。“ 姜佑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不知他们兄弟谁更了解谁，这一局我赌帝王不得忤逆的自尊多过自己的疑心，云舒备着些解毒的丸药。“ ”殿下又是要用自己冒险，就算丸药解毒或是减缓毒性，但谁知会不会是什么奇的。“ 姜佑宁安抚的轻拍着她的手，”我不会真的入口那些东西，但万一他不想撕破脸，布了些不好察觉的，让我出了王府才有事我可不就亏了，有备无患罢了。“ 云舒展了眉头，笑她家殿下算得尽，贤王不会因为一个郡主怎样，但贤王妃确是真的只有这么一个骨血的，云舒有时觉着痛快，大多人的谋划不过是为达目的使些手段，她的殿下偏不一样，物尽其用的乐处只有身边人才明白。 各国的使团也都陆续的觐见，交谈准备离开北梁，尤其是南辰的摄政王称不可离开太久便先行回南辰，此番虽没讨到好处却也未失气度，永安帝也是礼遇有加，但他落在众人眼中的游刃有余也让姜佑宁眉头跳了几下，总觉着这位的算计还多着呢。 北辰的六皇子也是偷偷的面见了禁足的姜凌睿，而迟迟没提启程的也就是南越的国师和西陵的太子与公主，国师像是还有事要做，而迦陵倒真是没玩够的样子。 姜佑宁这差事也算办的漂亮，而永安帝让大皇子姜凌禹继续深究代考之事，许二皇姜凌辰子插手户部和南州，让四皇子姜凌涵查瀛州事，五皇子姜凌逸同礼部共商主持殿试，看似放权给几位皇子，实则是分散着掌控了更多事。 或许不常参与朝堂之事的几位皇子还不算明白，但姜凌睿和姜凌辰却看得清楚，始终没少了暗中较量，陛下在上朝时夸了几句姜凌睿禁足时写下的策论，动摇着朝中之人的心思，也让姜凌辰的眉头紧皱，更是加紧了他的心思。 下了朝，姜佑宁看着姜凌辰朝着宣政殿的方向去着，而姜凌逸却走到了姜佑宁身旁，“长姐安，父皇让我主持殿试，也要我一同上朝，还请长姐教导。” 姜佑宁看着他眉眼间有着同颖妃一样的清秀，虽也能看出腿上有伤，但丝毫不减气度，仍是爽朗清举的少年郎，“凌逸客气，朝圣之事也有许多文书要看，过会也是要去礼部的，你若有空我们也说说话。” 姜凌逸也是觉着去哪见都不算方便，才试探着在下朝时来问了句，母妃和司瑶虽没明说太多，但是她也能明白其中情意，何况见她行事的章法总觉着不同，不管从何说，都是见上一面的好。 姜佑宁知道姜凌辰是急着说许昌明的事，哪怕只是听到些传言，发现点皮毛也能口上个私德不休，滥用兵部职权的帽子，想必是会诉着委屈，顾着大局的添油加醋的为陛下分忧了，陛下也会看在他歪打正着的面上多加安抚，他虽只能开出一个小口，但这场戏谁都不会有他开的妙。 第163章 选择坦诚 姜佑宁刚坐下准备好好用个早膳，明夏就凑了过来，“晴欢来同我说，外面有书信带给四公主的，四公主当着她的面打开了还给了赏赐，说得着指点心里舒坦了做事也顺手，自家兄长总是最懂自己心思的。” 姜佑宁看着明夏不太明白，但把听到的原原本本的复述出来的认真样子，也耐心的解释了一句，“姜知忆是说他知道安家那事有我们插手，而她同她兄长也算达成些共识，她这个亲妹妹哭诉一番认个错，事也就过了。” 明夏点着头，给姜佑宁又添了小半碗杏仁酪粥，“可是二皇子看着四公主的变化觉着不同，四公主又同陛下更亲近了，不如顺着她的心意，也能让她多有感激，毕竟是亲兄妹，一荣俱荣，总是更放心些。” 姜佑宁小口的喝着粥，肠胃被暖的舒服极了，欢喜的微微眯着眼又喝了一小口才说道，“瞧我们明夏都会想这么多了，你想的对，他是眼看着自己这个妹妹从她母妃跟前扳回一局的，姜凌辰是不满安贵妃时时顾着安家而又没有决断，若不是她没能拒绝彻底，约束好安家也不会有后面的事，如今安世子已然坏了名声，安家也不会再提求娶姜知忆的事，就算不顺着心意，姜凌辰也可让安二公子帮着自己做些事卖个好，他也总不亏的。” 明夏撇撇嘴藏不住的嫌弃的眼神说着，“自家兄妹也算计成这样，还好殿下也不需要他们。” 姜佑宁放下碗又吃下一口菱粉香膏微微挑眉，“也不全然是，一会儿就带你看看不一样的，他们互相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总归和我无关。” 姜佑宁净着手，淡淡的笑着，南絮在一旁看着，奉上了盏茶，她总会觉着自家殿下离她们都很远，总是一个人远远的看着，也不是没人走向她，而是都和自己一般不忍打扰她吧，她始终记着小时候抓着自己的那双小手，如今就算的那双手放开，她也要步步紧跟着的。 姜佑宁进了礼部就看见起身迎过来的姜凌逸，“长姐我让秦尚书准备了个院子，我这些日也常在这，多少的方便许多。” 姜佑宁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屋内，“多谢长姐对司瑶的照料，她同母妃在宫中不易，如今境遇也好了许多。” 姜佑宁坐在进门的左侧，姜凌逸也没有往主位去，而是走过去到姜佑宁对面坐下，姜佑宁看着云锦点点头将门关上才开口道，“那是颖娘娘为你们兄妹的心思，何必谢我，这几日总有人说这话，但你这句我收了，今后也不必再说了。” 姜凌逸也跟着笑了笑，接过明夏段进门的茶，“母妃行事谨慎，如今有些变化她虽不说，我也是明白的，我只想她和司瑶安安稳稳的过，可这宫中安稳也是奢侈，长姐看得透，之前母妃隐忍也好，藏锋也罢，可如今父皇把我和四哥拽进来，过不了多少时日皇后娘娘和安贵妃就要上门的。” 姜佑宁眼底荡开一抹温柔，嘴角微扬的看着自己这个小时候就亲近的弟弟，“颖娘娘和我说她的孩子像她，可见她在这深宫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们养的这样好。你既有打算我不会拦你，你既想她们安稳，我也能出些力。只是这朝堂既进来了就不是能容易出去的，秦尚书虽不站队但也不会拦着手下之人，你我相见不止陛下知道了，姜凌辰也马上会知道的。” 姜凌逸将视线落在姜佑宁身上，试图寻找些小时候的样子，可却找不到，只看见一位冷静的有些渗人却并不会将剑指向自己的长公主，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长姐从没变过。 “即是如此那就是长姐觉着他们知道也无妨，我虽远离朝堂可我也冷眼看了这么多年，也明白我也好，母妃也好没有能孑然一身还能得些好的，我一个人若不好也没什么，可母妃幼妹都是女子，更难些，长姐或许不当这些是难，但我却不能当看不见。” 姜佑宁是想到一些他的明透，可亲耳听到这番坦诚和握得住的愿景也是多有欣慰，只空有心思有什么意思呢，看不清的希望总是会被冲散的，这世道早乱了，只是有些人还在梦中罢了。 姜佑宁也难得的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甚至心中觉着哪怕这孩子只是一时的意气，自己也能拉上一把的，至少他愿意说一句女子的不易，至少分得清如今的境地。 ”凌逸看来是想定了，我倒觉着你早就想定了，只是你们母子都愿为着彼此忍耐罢了，腿伤可能看好，我在户部的人你可需要。“ 姜凌逸突然扯起嘴角笑的有些憨，他准备了诚意，也准备的伪装，但是都抵不过看透一切的人选择坦诚相待。 “本是能的，但我不想能了，那时太医也是尽力一试的，是我自己误了，装是装不了多久的，只能让他成真，起先母妃总是哭，觉着委屈了我，可母妃也知道怎样招的祸事。” 姜佑宁眼底渐深，没有什么安慰和关心，只听着那些真相，“少时父皇说我聪慧，每每把我带在身边，皇后就会想尽办法折腾母妃，这些母妃都能忍，但我都看在眼里。后突生意外，但好在我是个皇子，母妃不敢想落在司瑶身上会如何。” 姜凌逸也平静的忆着那些事，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回忆着自己的前事，“那时本想着父皇宠爱就能换些好日子，可我还是太过天真，我再得宠也比不过家族利益和朝堂需要，如今我没了继承正统的可能，母妃身后没有靠山，也能让父皇和其他人安心不是么。” 姜凌逸突然笑着抬头看着姜佑宁，微微歪着头笑的腼腆了起来，“长姐可记着以前在王府书房，后来在宣政殿每每都是长姐领着我，就连点心也要给我留个最好看的，我幼时的弹弓还是穆皇后亲手做的。” 第164章 真或不真 姜佑宁是记着的，可她不能因为自己记着就觉着旁人也都要念着，她愿他们好，却不觉着情谊能成事，也不能混为一谈。 姜佑宁笑的虽真，但却缠绕着些冷色，“凌逸凭着你今日这番话和颖娘娘，我也是会念着这番情意的，如今已然入了朝堂，你的聪慧不会只在礼部，而你也有打算，这些你我共谋都有可得，届时你也能给司瑶撑腰，你们安好颖娘娘就好，我这条路，不想你走，你也不该问我为何。“ 姜凌逸低眸微微挑起一边嘴角，伴着若有所思的嗤笑一声，”长姐不会看好父皇看好的两个人，我而我只看好长姐选的人，户部不会让皇子参与，但也能跟着做事，如今六部，只户部最动荡而我也算擅长这些，也能出力，父皇让我们参与进来分散权力，凭我的用处也能谋个好差事，既能用就要朝着有用的使使力了。“ 姜佑宁眸光凝起，盈盈浅笑，”凌逸真是敢说，这一瞬我倒真想你是装的腿上有伤了，这样我看好的就是你。” 姜佑宁笑的更盛了些，抬手指尖微微扶了下鬓边珍珠流苏，幽冷地道了一句，“户部不会让皇子参与，但亲王就不同了，顺国公在户部不得权，但不代表你不能，你既知道你的用处就放手做吧，父皇定是眼明心亮的，我的人也都是有数的，过些时日要动要改的东西拿上台面了，你也尽可大展身手。” 姜凌逸怔住一瞬，又自嘲的笑了一声，他和长姐不能明面太多交集，而凭自身，就算做得好也不至于能同父皇交换，如今也不想去争恩宠，“亲王，可连大哥都未曾是亲王，我这身份如何能行。” 姜佑宁眼尾轻撩，透着些傲然，“亲王不参与储位之争，你封亲王与他们不同，怎的不能。皇兄不争，可他是长子，圣心难测他们不封位与你我都无关，陛下有所属意但不代表旁人不能争取，我朝自来都是贤能者居上，陛下是，他的皇子们自然也是，你我做好陛下交代的事就够了。” “长姐的身份是辅佐正统的，没人敢也不能明面上邀您站队，可就是孤臣难做。”姜凌逸眼中一闪而过的苦闷换成了几分释然，“我如若位列亲王，掌要职也能暗中周旋，长姐说我不该问为何，那我便不问，达人撒手悬崖，俗子沉身苦海，我得不到也就没了执念，无非是不得不选时，让自己有的选而已，长姐说的明白，与我们无关。” 姜佑宁也没半分安抚之势，只冷眸诉着些实情，“凌逸你想有得选，有些事，有些时候就不能让别人有得选，位列亲王即便颖娘娘位份不变，也要在后宫不安生的，想好了就早做准备别措手不及失了机会才好。” “凌逸明白，母妃只会比我更明白，这些年我唯独与四哥近些，即便父皇为着平衡但我想着四哥也是不会真的亲近那两位，我不知他会如何选。” 姜佑宁笑笑也没说话，他知道这意思是在告诉自己，姜凌涵从不是表面那样纨绔只知道玩乐，姜家的骨血哪有简单的，姜凌逸犹豫了几下还是开了口，“长姐想是比我更有准备，也可借我些人在身边，都能放心。” 姜佑宁滑落在指尖上的戒指轻叩在紫檀扶手上，一声声的闷响，听得人心弦都紧绷了起来，姜佑宁看着姜凌逸神色愈发紧张了起来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话都说完了，也知道试探起来了，你的那些谨慎有的时候要呢，我的人分得清里外，知道什么人要看着，什么事看着也无用。“ 姜佑宁轻唤一声，云锦进了门，”五皇子日后要有吩咐尽可派人寻云锦，若是要为了让人放心，我身边也没有这么闲的人。“ 姜凌逸看着姜佑宁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是自己太谨慎了，被这京州的繁华搅的心肝都不安宁，从姜佑宁回来自己就避嫌，如今见了只知道寻她身上的从前，却不知道看看自己如今戴上的面具，装成的样子。 回宫这一路，姜佑宁无话，云锦知道自家殿下是个有打算的也没多问，只有明夏陷入了曾在王府里宫里的回忆，陷入了自己早就猜到，但却亲耳听到自家殿下所要做的事里。 明夏慢吞吞的跟在姜佑宁身后，直到进了寝殿左右顾着，又看见姜佑宁坐在桌边神色淡然，便深吸一口气把其他人都推了出去，关上门半跪在姜佑宁身前，”殿下，五皇子竟能自己伤了自己，未免，未免狠心了些，和幼时变化太大了，奴婢怕他........。“ 姜佑宁垂眸看着她，神色里满是疼惜温声的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到底想做什么呢。“ 明夏还是没有半分松懈，听着她家殿下漫不经心的语气神色更紧张了些，”那不是奴婢该问的，而殿下也未曾瞒着，今日的话也不是奴婢该说的，可殿下既许奴婢听了，就忍不住多问一句了。“ 姜佑宁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就是问了也不会觉着不妥，只是听着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话，也没觉着这些和心中好奇大过自家殿下的安危，姜佑宁这一刻只想把自己的耐心都给了身边这个陪自己长大的小丫头，”所以你在北州嚷着要婉清姑姑教你看账簿，学着管事，所以你觉着旁人变了会对我不利，那我呢，可也是变了许多的，你都是看的着的。“ 明夏眨了几下眼，像是在想姜佑宁的话，哪会有人没有私心呢，只是有更重要的选择罢了，而她的选择从小到大就只有一个，是会说她是最好的，她很重要的那个殿下，”殿下在北州事事刻苦，奴婢便想着不拖后腿就好，殿下变了也是该变的，不变了回来可怎么活，哪怕有太后，有大长公主，殿下也不会只靠着她们，而旁人不是奴婢的殿下。“ 姜佑宁还是那样看着她，歪着头问了句，”你可觉着凌逸不真。“ ”没有，但..... “但你不放心，你觉着京州太陌生，京州没有身边人。” 第165章 错综复杂 姜佑宁看着明夏忍了许久的泪从脸颊滑落，抬手轻轻为她拂去，拉她坐在自己边。 “凌逸念着以往也好，不追问也好都是他的坦诚，而狠心则是他的手段，虽说成大功者不谋与众，但这世上没有人仅凭自己一个人，就能把与许多人相关的事做成的，每个位置人的用处不同，用什么样的人就要有所选择。” 姜佑宁看着明夏眼眶还是红的，却听着认真，自己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却更加耐心起来。 “我却是不想被情谊牵绊，所以他也好，陆家也好，哪怕镇北王府的人我都没有把他们算在里面，可我运气好，这些人都不会牵绊我，而凌逸不止是幼时的情谊，他还有断尾求生的魄力，二者都占了的我也不会再矫情着非要护着，他本就自己可以的，你可明白。” 明夏摇摇头，又点点头，“奴婢明白了，他若不能成事总也是不会在以后坏事的。” 姜佑宁知道明夏的担心，也知道当她亲耳听到自己要动摇陛下所选之人的心惊，她知道前路危险，但她仍只顾着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伤到自己，她不怕自己做的事多大逆不道，她只怕自己陷入危险罢了。 姜佑宁抚了抚明夏的皱起的眉头，“去端些甜的，给我们小明夏压压惊。” 也是可巧，姜佑宁身边这些人各有各的敏锐，南絮在看着明夏神色慌乱的让旁人都出去就去备了吃食，明夏刚刚推开门，就见着云舒南絮端着糕饼看她笑。 几人进了门，云舒便急着禀报着，“殿下明王府这几日怕是也有了些棘手家事，明王这些年在封地娶了几房妾室生了庶子女，明王母妃纯慧太妃的侄女也给他做了侧妃，生了两个儿子。” 姜佑宁看着这几人听人家家事一脸好奇，感兴趣的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一起听着，“之前明王妃为了儿女也没计较，只是坚定的不让儿子去封地，对这些事也多有忍耐，不知最近为何，太妃说明王妃迟迟不在封地尽孝，要将侧妃抬为平妻。“ 云舒说着表情也是丰富的，”明王妃本不同意，拖了一阵，但后来又说，让明王请封自己的儿子继承爵位她也就不计较了，可老太妃却不允。” 姜佑宁眸中闪过些嘲讽，冷笑了一声，“老王妃这算盘也是打的响，这时候闹，还不是因着明王世子过些日子要参加殿试，算准了王妃重脸面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被这些事拖累了名声。” 南絮摸着有些温了的牛乳燕窝，端到姜佑宁跟前，“可那也是明王自己的儿子，他就没有担心么，老王妃这样还不是为了爵位留在自己手里，先抬起来自己侄女的身份下一步就是夺爵了。” 姜佑宁拿起汤匙搅动着燕窝，“你我都能看明白的，王妃怎会不懂，明王当年带着自己的母妃去了封地，面上是说为了母妃安享晚年，实际也是为了离着朝堂远远的让陛下安心。“ 姜佑宁眼底掠过些耐人寻味，”明王庸愞可当年凭着母妃家世显赫，也是颇得先皇宠爱，太妃自己做过什么谁不知道，王妃也是看清了这对母子，既知道夫君靠不住，又知道婆母不好相与，只一心贴补逐渐败落的母家，更是不愿儿子一辈子在封地，还好世子争气，不靠荫封也能入仕。” 姜佑宁喝了几口又放下，夹起一颗蜜饯甜着口中听到这些不可避开的家事的干涩，眼中闪过些并不放在心上的嘲讽。 ”可就是王妃过得明白，她的强势和不肯妥协，也给了旁人空隙，这有懂得尊重的真正强大的男子，就有无能的，可不同的是这世间对男子无能的包容，远远高过容许女子的强势。” 姜佑宁看着云锦眼中闪过的嫌弃，忍不挑着眉侧眸笑了起来，“可这是谁的错么，人选择继续和忍耐，总有放不下的缘由，有人能屈能伸的吐出些好话，就有人愿意信，甚至觉着是旁的女子用尽手段，都不信是枕边人算计到骨子里，长此以往困住的太久，唯独不信自己。“ 云舒唇角微微下撇，”想是太妃和美妾连番的劝着，说些什么母家败落只希望自己侄女和外孙有个归宿，王妃身份高，世子又争气不必一定要这个爵位的话，，明王不想出头便龟缩着让自己的母妃闹，可是殿下明王的大公子不是已经是世子了么。“ ”王爵和其他公侯爵位不同，虽说都称是世子，但王爵要请封，祭告祖宗，在宗人府上表，才算真的能继承爵位，太妃用陛下疑心压了许多年，王妃也无法，如今可是找到机会了。” 明夏凑过来贴着云舒的小臂，歪着头问道，“明王世子靠着自己也是能得，何况明王的这个王爵之位也是空有虚衔。“ 云舒转念一想也接道，”王妃又有好名声，何必受这窝囊气。“ 姜佑宁抿了一口清茶，她是不意外这些王公贵族说不清的家事的，可既回来了也不能离着太远，即便看得清，也是要表面维系着的，就算是是陛下都要时不时的安抚拉拢，或者出面搅和着。 这些世家大族互相联姻通好，大多时候都是要共同进退的，就算那些失了权势的，也不好说会不会因那一条线得些机会，因哪个后人再得兴盛。 这就不只是错综复杂的人脉，更是会带来源源不断的，对现在和将来有用的后人门生，还有各方的关系网。 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这些或许没用，但是要想在有人的地方立足，光是权势和能力也并不够，而这些却能渗透带出许多隐形的，无法消失的用处。 如今既然有人家中有事，又是谈不拢的不涉及朝堂太多的家事，总之都要引到陛下面前，那不如自己借着先深入进去，也算是自己的名声。 想着姜佑宁也开口说着，“这京州哪怕是个没落贵族也都有一两个关系的，不管是当年强强联合的姻亲关系，还是如今的表面风光，都已经深度绑定了，王妃不再是王妃时，有多少人会再说她的好名声，老太妃就是知道这些才敢如此的。” 第166章 不必逃离 云舒气闷的撑着自己的小脸，歪头看着姜佑宁，殿下说的是，明王再不参与朝堂，也是王爷，可先舒王虽不在了，但留下的种种关系也是王妃的助力，当年想也是为了家族才联姻的，也是老太妃眼里的好姻缘才是，这就忘了。“ 云锦半晌未说话，开口就冷的很，“这就是老太妃卑鄙之处了，自己是母亲，便会拿捏王妃为子女愿付出一切的心了，明王这爵位再虚设，也是爵位更是身份和地位，殿下，奴婢瞧着王妃定不会放手，这场硬仗不好打。” 姜佑宁意味深长的看着身边人，神色坦然却让人看不懂，“你看，你们也都觉着明王懦弱不堪重托是错，但女子懦弱要依靠旁人，你们又会觉着正常，顶多是叹一句不够自立，可见这世间不够包容女子强势，也不允许男子懦弱，非要分个男男女女，又各自都有分别心，所以说这是谁的错么。” 姜佑宁看着她们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再多说，哪有那么多对错呢，这些人连认下自己的选择都颇费功夫呢，哪有给自己找借口容易，“王妃可有进宫。” 云舒看自家殿下没什么表情，但却像是知道会如何一样，“没有，虽没出王府，但也没有吵闹，只僵持着。” 姜佑宁指尖轻轻绕着茶盏边，“王妃知道闹是没用的，她想先稳住，等世子入仕，自己就又多了抗衡的筹码，他觉着明王会被别人牵着走，也会被她牵着走，就看谁手中的好处更实了。” 云锦添着炭火接道，“可那侧妃进门后独得明王宠爱，就算纳妾也没有能越过她的，更没能生下儿子，王妃觉着当年明王为了避嫌保住位置和性命能离了她，也能离了旁人，可奴婢看没那么简单，明王没有王妃想的那么清醒，有些明摆着的好处也不见得能看清，如今被哄得怕是难清醒。” 姜佑宁看着那银丝碳上那一层泛银白的灰色有些愣神，幽幽的说着，“所以比起剥离身份，等着被清算，不如稳住局面，先把能争的地位，身份，乃至家产都争到手才是更要紧的。” 云舒突然凝目看着姜佑宁，不自觉的吞咽着自己的惊呼，“殿下说和离，可和离了即便世子继承王爵之位，没了母亲的护佑，也可能再次被明王请旨，安上些罪名抢回去的，虽是不顾脸面却不是没可能。” 姜佑宁缓缓抬眸，眼底停留了些狠戾“剥离身份不止有和离这一条路，什么都在自己手里了，为何要和离让出明王妃的身份，何况王妃是记在宗人府的非陛下同意不能休妻和离。” 云舒虽不知殿下要如何做，王公贵族的深宅后院有时逃都逃不掉，何况落在深宅女子又是母亲，身上只会被裹挟更多，只会更难，但她觉着只要自家殿下想就一定能成。 云锦也是如此想，也跟着点了点头，“王妃想是焦头烂额了，毕竟北梁还没有哪个王爷被撺掇至如此，也是明显分辨不出是非，殿下是要得空见王妃么，可需奴婢去递拜帖。” 云锦说完又觉着不妥，“可明王府的事，我们知道，陛下啊也会知道，您这时候去未免太过明显。” 姜佑宁抿唇笑了笑，“我借着明王妃得了许多好名声，知道她烦难去劝慰几句也无妨，陛下只会觉着能在后院说话更是我这身份该做的，何况我也想看看，看看会如何，谁说她只能是王妃，或者母亲。“ 云锦真的是爱极了自家殿下这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就是入死门也不会认输的样子，”殿下是觉着，她也是郡主，是王府的主母，更是不能轻易低头。“ ”她也可以都是，利用能用的，坚持自己想要的，努力争上一争，谁说入了后宅就不能再做自己的主了。” 姜佑宁看着云锦，眉尾轻扬，眼波流转间藏不住的肆意，“这人受了难，要剥离的从来不是哪个身份，也不用非要逃离，既然那身份有用，就用好那身份，拿回自己应得的，明王妃经营多年的名声凭什么毁在旁人的言语里。” ”我虽觉着这人都不易，也不愿顺着世人的眼光里非要分个男女，可这人间的流言蜚语实在好用，云舒明一早就去递帖子吧，抓住了时机才更有用。“ 姜佑宁躺在床榻上，看着落下来的帘幔，从缝隙中隐约还能看见侧边未熄灭的烛火，闪烁的微光，微微勾着唇，有时觉着自己真是有趣，什么喜不喜欢，只要需要，只要选了也都在里面挺快活，也能找到些好处。 翌日下朝，姜佑宁浅浅用了早膳便去了明王府，马车刚停下云锦撩开帘子，姜佑宁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云安，并不自然的神色带着些不安。 行了礼也没多说什么，直至进了门走过了廊下才犹豫的说着，我母妃这几日心情并不好，又怕影响兄长，多谢殿下能来。“ 云安不知道该不该和这位表姐说这些，她们原就不亲近，自己也是一开始就带着些偏见看她的，可是母亲觉着她好，自己也看得到她不同，可她既然来了，就是肯出手的，哪怕只是宽慰母亲自己也该道谢的。 姜佑宁看着小姑娘的别扭也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安抚着笑了笑，看着明王妃迎了出来，两个人默契的行礼回礼，明王妃身边的嬷嬷唤了众人出去，云安看了看明王妃的眼神刚要出去，又被叫住。 ”云安也是大了，也该多听听我们说话，长些本事，殿下可介意。“ 姜佑宁听着明王妃的话，知道今日几次三番称自己是殿下，就是想自己凭着长公主的身份，能在陛下跟前帮她说上几句话。 也是不急不忙的客气着，但也要先说出些重点，省的迟迟不好开口，”皇婶客气，云安表妹受您教导本就顶好的，如今出落的更是林下风致，刚还同我说担心您呢。“ 明王妃微微的叹了口气，但仍是那副娴雅端庄的样子，却也没遮掩着，”想是殿下也知道了我家中之事。“ 第167章 重要的是以后 姜佑宁眸色幽深却也坦然，虽没什么质问的意思，但说出的话也是不允许再被试探了，”是有听说所以便急着来了，本以为能宽慰王妃几句的。“ 姜佑宁眸中带笑，却听得明王妃神色一怔，“佑宁从来是慈明无双的，我呀不该掩着，可如今听来，佑宁也觉着我无路可走了。” “佑宁只是觉着能走的路，不止一条。”姜佑宁说的淡然，云安却觉着愈发看不懂，这么多年家中都是母妃一力抵挡，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不信姜佑宁可以做的到，但却觉着母妃信了。 明王妃看着这个小姑娘眼中闪过欣赏，也没纠结她所说是真是假，如今多一条路自己都愿听听的，万一呢，而最终如何选不是谁能左右自己的，她也不是没有对抗的资格，她还有兄长，还是先舒王的独女。 明王妃眼中并不坚定，还带着些疲累，却也是没有半点恐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最终也是君王的压制最有效，这么多年我也周旋的疲累了。” “王妃也说了最终，您自然能承受这一切的后果，哪怕是正面迎击也不落下风的，可以后呢，您之前给孩子们留下的就这样毁了么，如今云安懂事，世子又是才德兼备，何必就惊动陛下呢。 姜佑宁看她眼中虽不安，却仍是没有动摇的沉静，言语中也多温和，”世子科考入仕是心怀天下，是为陛下为北梁兴盛。渐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世子是未来要继承爵位的，又是世家子弟的典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怎的会为一点家事就动摇了，您为母之心自然担忧，但本宫瞧着您的孩儿有自己的沉稳。” 明王妃面色晦暗，眼眸中有不甘也有慌乱，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云安稳稳叹了口气，“可如今正是泽卿重要的时候，他不能，也不可以违抗他的父亲和祖母，我即便没有退路也不能让他背下这不孝的罪名。” 姜佑宁知道母亲在涉及自己孩子的时候是不会像自己这样站在外边权衡利弊的，她的本能就是规避一切，本能的不想他们被波，哪怕只是一分，也愿意自己用十分去交换。 所以姜佑宁不会劝她怎样选失去的少，毕竟自己没有资格去评判她更在意的是什么，但是却可抛出一些可以改变的办法。“早就听说明王世子最是端正，这些年在京州都是王妃悉心教导，明王和太妃即便不能理解您的苦心，也要感念您为明王府培养出这样的儿郎的，他们既能不管不顾的说您委屈封地尽孝，我们为何不可说些实话。 姜佑宁抬眸，虽是柔声说着，但眼底的冷意也是锋利的，“世子心疼母亲幼妹，虽不忍顶撞父亲，却也要明辨是非，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么。“ 明王妃看着那眼中的利刃，像是在自己心间都跟着颤了颤，明知或许会划伤自己，却忍不住的想靠近，再靠近一点。 ”佑宁看出我隐忍不发实际是在积蓄力量，也在权衡，这些年我能留在京州从来不是仅仅依靠明王妃这个身份，但却不能轻易舍去，即便泽卿来日得陛下重用也要留着这个爵位护身，维系家族的，我也是昏了头，她们既能用传言逼迫我说我未曾尽孝，没尽到为妻之责，我也能利用这流言，让人知道些明王府宠妾灭妻，不顾礼法的真相。“ 姜佑宁深深的望着这位素来处事圆滑，颇受尊敬的妇人，看着她努力不甘被困住的挣扎，还带着几分怨气，是啊，谁都没办法轻易说对错，但却总要有人承担因人心选择留下的错罢了，愚笨也好，短视也罢，断没有让别人承受的道理。 “王妃深谙这后宅之规则，所以很说得上话的，可仅仅在后宅说话或许也能平息太妃的无理，但却不见得能唤醒明皇叔，您要想无后顾之忧怕是要拿到明面上的，而这些您一腔愤慨的真相可不够。” 明王妃深叹一口气，言语中是不甘，也有不可忽略的长此已久积攒的无奈，“我也是想过，所以积蓄力量以求拿的住那对母子，让他们知道会失去什么，看他们能不能舍得下，硬碰硬也不见得我会输。” 姜佑宁知道人被压在事中，难免只有两个答案，选或不选，输或赢，但往往就是被这所谓的必须推着，根本不会再想还有什么，姜佑宁索性也说了个清楚。 “皇婶，硬碰硬是势均力敌才有用，您这个后宅妇人直挺挺的站在明面上，那流言又会如何，既然利用了流言就要尊重流言的规则，何必起无谓争执，让人多说您强势，这世道对能站在台面女子可远没有那么宽容，更不会真的理解您曾在后面的心血。” 明王妃眸中如寒潭沉星，面上阴郁还伴着些疑问，“佑宁是说我若起势，她们母子定会混淆视听，而太妃是长辈，真是出来演一出，我也就不再站得住，那我是要扮回柔弱了。” 姜佑宁微微仰头，面容宁静却流露出冷漠，而深藏的算计也像钩子一般让人无法忽视，“皇婶一人在这京州不易，但太妃会说的是你不肯去封地，你说为母艰难，可哪个女子不是这样过来的，要站得住才行，这不易要旁人说才真。您的强势为护佑孩儿，您的隐忍亦是，届时传言漫天，总有忍不住的，若指责您一句半句不肯去封地受苦，那可就是陛下苛待手足了。” 明王妃心中一惊，是啊这才是让陛下出手的好办法，把矛盾从夫妻之间转化成君臣之间，自己稳得住的守，争取话语权是周旋，但总要攻的，明王妃似是漂泊多日，终于看见了岸边的篝火，眸中都亮了几分，“所以我放出流言，继续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等他们母子口不择言，再出面将过错认下，有陛下在他们也不敢了。” 姜佑宁深知这数百年对女子、母亲的定位不会毫无波澜的被理解，也知道经营数十年的关系和缠绕了几代人的权力结构的连结，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能理清，而她是否能想清楚，会如何选择，最终要什么样的结果才是这件事的终结，不是一定要一个答案，而是这场拷问尤谁结束。 姜佑宁眸色深不见底，仿佛在吞噬着所有表面的东西，让人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那然后呢，息事宁人，等着她们下次再算计。” 第168章 不止一条路 明王妃眸中划过一丝急切，恍惚中也含着犀利，“也不然，我将能握在手里的握住了，他们也不敢生事，或是佑宁还有什么好主意。” “陛下为您做主是该好好谢恩，可陛下也不能去管王爷的家事，不能在明王无大错时下旨要求谁袭爵，更不能堵住悠悠众口，去告诉旁人谁是对的。” 明王妃神色晦暗，语气中早已是不屑了，并没什么对家人的温情，“我那个婆母，为妃时就是能生事的，当日他不愿离开京州，可知道不能不走，而我带着孩子们在这，她是最同意的，觉着因我们她还能回京，如今是看没有希望了，母家败落，便想把爵位握在自己手里，若不是她的性子，王爷也不至扶不起，而今她怎么肯轻易放手。“ 姜佑宁眼底掠过些漠然，嗤笑一声开了口，”皇叔性子软，或是因太妃，但也因他觉着这样在人身后更省事，只享着富贵什么都不用管罢了，也是他想选的，我倒觉着比起什么都不做，或者假扮柔弱，不如在人前忍耐，只有让旁人看见自己想看的，才能真的有用。” 明王妃眼中的怨深了些，说出的话像是极控制着，却还是带着些微颤，”忍耐，你是说让我忍了平妻，那不是外面买的妾，是以侧妃之尊抬进门的嫡女，她的身份若是再抬，不就是让他的儿子离爵位更近了，便没有身份上的区别，我也成了笑话了。“ 姜佑宁看着她脸上浮现的慌乱和阴沉，看着云安抿着唇，想又不知该怎样开口的不安，良久的没有开口，只气定的等她们平静之后，是继续反驳还是有所明白，屋内的呼吸声起伏着，像是无声的诉着挣扎，明王妃掩去了眼底的愤恨，她知道在这时候连愤怒都是奢求，不能因着一时的情绪走错了路，她看着姜佑宁的平静似是意识到什么一般，缓缓开了口。 ”佑宁的意思是忍耐而不是答应，是要我忍给外面看，为了让流言成为工具，也为了稳定局势。” “也是您为世子的名声不惜成为别人的笑柄，王爷的平妻是要经过宗人府的，人不在京州，那空出来的时间就是世子入仕，您着手清查家产的时候了，这些年明王府的花销可不小，太妃又贴补母家，许多产业可都是先舒王在时促成的，还有您的嫁妆和您兄长保着的。“ 明王妃神色舒展了许多，嘴角勾起嘲讽，“是呢，不论是京州还是封地，都有偌大的府邸要养，明王不敢过多的在明面上动手脚，也不是个懂得打理产业的，太妃的嫁妆和所得赏赐支撑了许多年，又要时时贴补自己的兄弟，都是烂账。如今他们母子权势不敢争，银钱家产才放在手里才更实际，他们不敢不低头，这样我争取到的时间和人心都会让我能占有主动权，可以和他们谈袭爵之事。” 姜佑宁手指轻轻摩挲着椅子的扶手，虽未抬眸看向谁但言语间都在拨弄着人的心弦，“所以我问皇婶，以后呢，很多事都是一起扑面而来，互相制衡的，不会等着你准备好了一件接着一件的让你解决。到底是祖母父亲逼迫至母亲反击，打赢了这一场保下了孩子们的以后，印证了明王府糟乱不堪。还是谣言四起时，一家子大局为重保住了明王府的脸面，护着明王府和皇家的尊严对以后更有利呢。” 明王分骤然抬眸看向姜佑宁，原来她说的不止一条路真的不止一条，原也明白自己拿回想要的撕破了脸，终究是两败俱伤，交托在自己儿子手里的是爵位，却也是一笔烂账，众口铄金，说不清的，哪怕是这一遭过了，以后若是有心人挑起，又会是新的麻烦 可此番经她一说，自己也好像看见了信的路，制敌与无形，却能让敌人成为自己的工具，只为在自己手中换取些利益。 姜佑宁看见明王妃眼中的光亮，也顺着她所说温声回着，“皇婶你说的这位置不能舍，你们也牵扯的太深了，各自都有犹豫，那就不过是找到个承担错误的人了，这样世子的爵位才能名正言顺，否则那争来的就只是枷锁。” “我明白，即便我们赢了，泽卿和云安也依旧是他的儿女，是啊，血缘关系摆不脱，哪怕是以后也会让人诟病，毕竟是我们得到了。所以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过去，寻个人背了这错，我们还是夫妻，就还有共同的利益，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姜佑宁侧首轻笑，眼底虽没什么温度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做的人都极安心，“不止呢，您得了人心，他们就不敢再自曝家丑，他可是皇家人，怎敢不顾皇家颜面，他曾想用不贤不孝牵制您，尽可还给他，家产大半命脉都在您手中，该选择的就是他们母子了。” 明王妃唇角颤抖，难掩选择之后的苦涩，“即便是明王有错，但也还有用，纯慧太妃，我这位婆母也该好好清修了，把个孩子教成这个样子，既然教不好也该多为他的儿子多承担些。” 姜佑宁似笑非笑弯了弯唇，指尖轻点着手背，“您自然是看的清的，既可抓住要害也能为您的子女多做打算，可既然利用了人心就要拿得住人心，您或许对夫妻之情没了希望，但您的孩子们不只是您的。我虽能有些解您忧的主意，却不能一劳永逸，是要选的，您也要问问您的儿女，不要徒生怨怼才好。” 明王妃面上生出笑意，吐出的话也更加坚定，“我也曾真心相待，也曾觉着他是孩子们最好的父亲，你可信？我是带着怨恨，可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会拦着他是孩子们的父亲，我的孩子们也懂得为子女应该如何，不会途生波澜。” “我自是信的，我更信皇婶不会只有输赢这两种活法，您既不是后宅之中被困住的受害者，也不是夫君背叛后的复仇者，您可是生生的为自己的孩儿闯出了一条路，托着他们走的更远呢。” 第169章 知之始己 明王妃知道自己可以暂时平息此事，再顾念着情意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但若是泽卿入仕得了看中时再被拖累，可就不能在这么容易了。这一刻她是真的看见了姜佑宁的远见，只有釜底抽薪，让明王只能选择这一条路，明确了利益，各自清楚共同维持才好，不能只是自己撑着。 云安还不懂究竟会如何，可她看得见母亲的艰难，兄长的不敢松懈，她只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母妃，露出些笑意贴在明王妃身旁，轻挽着明王妃的手臂，“母妃，云安只想您和兄长安好，我们即便不讲情面也不会对他们如何，反过来可就不一样了，我同兄长以后还是会一样供养父亲祖母，但却不能看着他们欺负您，看着他们不顾兄长前途。” 姜佑宁看着这母慈子孝，避开了神色，怔愣着看着眼前的杯盏，她也不是伤怀，只是没人不会被纯粹的情意动容吧。 云锦上前半步，手掌附在椅背之上，姜佑宁瞬间感受到了温热，没有触碰却无比安心，姜佑宁向后靠了靠，贴在云锦的手背上，忍不住勾唇，抬眸看见明王妃眼中决绝的看向自己。 “想是我如何同佑宁说一句谢都是不够的，如今只待我处理好家事，也会是有用处的。” 姜佑宁也没说什么客气话，她想要的都算在自己的每一步里了，不会全然靠着自己施下的好处，和旁人因着感激许下的承诺，只不动声色的转着话。 “说来容易，这其中烦难只有皇婶知道，我只是旁观，说的深浅也都无甚大用，只有您才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开口才好，您在事中，诸事难免，我这个晚辈只希望您有路可选罢了，今日这茶虽浓厚但想是没有之后的清透，改日要向皇婶讨教才是。” 她看得见这母女俩的眼中的感激和坚定，但却不愿多看，没有人愿意亲手把亲人当做工具，这选择不好做，而明王世子看足了这些，却只想着自己能通过科举保着母亲，妹妹安宁，是正直但却不见得能抵得过旁人的手段，有时候靠着人性走不远，他可以不主动做，却不能没有还击的能力。 姜佑宁眼中带着些让人不解的幽冷，下巴微抬眸光含笑的扬声说道，“我也是要告辞的，世子有什么也该进来问才是。” 明王妃不解的看向门口，刚要出声就看见云舒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姿势，明王妃看了眼姜佑宁又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有些不解的慌问道，“泽卿，你怎么在，佑宁安心我这府里我还是知道的，定不会再有旁人在身边。” 姜佑宁也没开口，只抬眸扫过在场几人的面色，虽也不算狠戾，却也是有些让人猜不透的，姜泽卿回眸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母妃，弯身作揖，“长公主殿下安，我是听见了许多，也是真心想同你说句感谢的，我分得清，您是全然为我母妃，甚至于我们兄妹的，我虽没想过这些，却也不是半点不懂，或许再一次我仍不会选，仍想着自己再尽力多做些，但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是最好的，我不会得了好处还要装样子。” 姜佑宁眼尾轻翘，噙着些欣赏，也聚起了几分锋芒，“我该唤一句表兄的，表兄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白水鉴心，不过表兄以为我若拦着，你可能近身，这是明王府，可我的话谁人该听只有我能做主，可也不是我唤表兄前来的，若有顾虑不妨直接问。” 姜泽卿本也是挣扎，他不屑这些手段是真，自己逃避也是真，他日日提醒自己不可向自己的父王一般，日日苦读诗书也是为着能再创一片天地，可却不敢回头看看这王府已经烂透了，母亲是怎样给自己一片净地的，这般同自己那个父王有什么区别。 也是自己自不量力了，自小受名师教导，有机会进国子监不过是因自己是明王府的嫡长子，母妃和这位长公主说的都对，他本有犹疑，所以不敢推门而入，甚至不敢像云安那样坚定的回答自己的母亲，他被保护的太好了，可他读了这些圣贤书，当是明辨是非的。 姜泽卿突然释怀的笑了起来，“我也不空谢了，若说谢，我该谢你愿唤我一声表兄的，若说顾虑那也就是我只听到一半，如你所说，我也当再用功些，能在朝堂能找个位置，识不足者多虑，该再稳些才是。”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我未经过的且不能评个高低，我也不过是因着不想我的父皇徒增烦恼，失了自家的能人罢了，为人子女者自当愿一切安稳，骤生波澜只会让人失了分寸，伤了和气。” 姜佑宁如今最擅长习惯的还真是拿着陛下当挡箭牌，也是好用，而自己也不是乱说，毕竟没有君王不喜欢赞美，更没有人喜欢麻烦，而自己现今的位置只要事是好的，外面说谁好又如何呢。 明王妃和姜泽卿甚至是云安都该明白，行事不可越过皇权，再大的委屈都要让陛下认定了才能委屈，有些仇怨不是非要你死我活，自是可以让他的孽变成他的刑具为自己所用的。 姜佑宁告辞离去，屋中的几人也是心中各有各的难耐和不忍，云安望着母妃和兄长似乎自己也突然长大了，比起以往想开口反击也更觉着自己要想的还有很多，“母妃，我幼时对长公主印象并不真，可她怎么会算的这样多，她和我听到的都不同，女儿也算明白，为何母妃会说让我再看看。” 明王妃也没开口，只欣慰的笑笑，抚着云安额前的碎发，倒是坐在一旁的姜泽卿看着姜佑宁做过的地方，看着她未用过的茶盏轻笑道，“知之始己，自知而后知人也，她是太知道自己了，可这知道自己也太难了。” “她何止知道，即知道又能接住，能击中要害，她很像她的家人，又不太像。”明王妃也一脸温意，似是这些天的阴霾都散了，“我的孩儿也定是像我的。” 第170章 心若不异 上了马车还能感觉到明王府长久压抑下的沉闷，就连外面冷冽的寒风都没能立即吹散，但也是能明确感知到这嘈杂的沉重之下，明王妃给自己留下的平静是怎样温润通透。 姜佑宁想着自己没说的半句话，没能真正经历旁人的日子，自己也不能说那半句话。 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即便是自己也不是真心能无差别，不过是没那么在意罢了，怎能轻飘飘的说这话去压着别人的过往。 姜佑宁总想问问自己究竟在意什么，好像也挺多的，但又好像都没有到完全不能失去的程度，她不觉着有什么过不去的，但心中突闪的那个人也是让自己没有办法不承认，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那只会是他，或许真正能无差别心的人该是他了。 云锦看着姜佑宁出神的想着，也在一旁没做声，这场反击该是极漂亮的，地位，身份，家产都在手里，规则，名声，哪怕是人也都变成自己的工具。 她的殿下算了一切，这每一步或许很多人暂时还看不到，更看不透，但都是有用的，这样一番隐忍，利用流言反客为主，手握家产却后退一步，明面上换取了名声，实际却是拿捏住了所有不确定的因素。 这已经让这事不再是谁的家事，而是铺开放在了这些勋贵世家的眼前，让他们明白他们身后的一切都有可能被重新定义。 明王世子是少有的靠着科举上位的皇家子弟，也就意味着最先抓住了新的人。在这些旧臣心里重新划分了一个位置，不到选的时候，也不需要谁真的站队，能让人记住就好。 姜佑宁本就站在明处，她说的再多，都不抵自己在暗处所处的位置让人去亲自看，赢了的人才能有机会说话，恰巧赢的人与自己有关。 这离朝堂不远不近的王公贵族，刚好是所有人都敢看敢说的，这争夺的焦点不再是后宅的话语权和明王的爵位，而是没落贵族后起之秀的出路，也是一颗种子，更是姜佑宁埋下的给女子重新定义自己的机会。 姜佑宁也深知她给了明王妃以后，而自己要的也是以后，更是把重新说话的权利放在自己手里的本事，她是要给自己每一个作品留下声音的，这些声音聚在一起，将会在自己需要时震耳欲聋，如今已然开始了。 她要在人的复杂中站稳，她不只要做执棋人，她要让执棋人遵守她的规则，所以她手里要有很多个清醒的能自救的人，而不是简单只会站队的人，毕竟手中握着权利之时不会缺了蜂拥而上的人。 姜佑宁回了宫，懒懒的靠在榻上，而萧昱在书房也听到来人禀报姜佑宁去了明王府的事。 苍宇将手中的密信递给萧昱，绪风在一旁说着明王在封地的事，还未说完就听见对面传出一声慵懒清冷的音，“我自己去问，你派人盯着明王妃有没有刻意让人传出什么消息，有的话就帮着点。” 萧昱说完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密信，眼中幽深的让人看不透，若风早就习惯看萧昱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没什么顾忌是脱口而出，“世子这是又要翻墙入宫。” 萧昱抬眸看的若风眼皮直跳，又看见苍宇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急着向门外退去，还不忘说着，“您轻功好，您随便闯。”说完转身关门跑了出去。 萧昱也没理他，只想着要不要给那丫头寻些什么有趣的小东西带过去。 绪风识趣的没再说，自家世子自己要去问，可不敢多说，只按着吩咐出去办事了，想是长公主前去是要帮着的意思，他家世子自然也会锦上添花的，也不对应该是心意相通，唱予和汝。 姜佑宁翘着自己的手指，看着云舒捣碎的凤仙花汁水溢出来渐落在桌上，那鲜艳的色似是多了些轻灵，看着就心情好，“云舒你这怎么味道还有些变化，不像是凤仙本来的味道。” “凤仙甘甜中带着些苦，奴婢加了些香料熬成的汁水，或许容易掉颜色，却会有些指尖带香气的意思，也不知能不能行。” 姜佑宁又凑着闻了闻，不忘说着，“行” 正说着云锦一脸笑意进了门，看的姜佑宁忍不住开口，“什么好事能让我们云锦这样心中生喜。” “奴婢去了府里，刚交代了殿下的吩咐准备回宫，就在茶楼铺子听着些明王妃怎样不易的话，本想着应是王妃心里急，出手快，可这一看那不是世子的茶楼。” 云锦瞧着自家殿下笑意盈盈的弯起唇，也继续说着，“奴婢又去了几家酒庄，饭庄虽还不胜却也都有动静，这定有世子的手笔才能这么快的. 姜佑宁一只手放在云舒铺好的帕子上，另一只手忍不住微微抬起掩着笑意，“这人真会猜，就凭着我去明王府就能知道，哪天我要问问究竟猜到了多少呢。” 云舒也抖着肩低头笑着，还不忘贫嘴的说了句，”这样心有灵犀都让奴婢瞧着了，都觉着这外面都没了凉意，只甜的腻人。“ 姜佑宁羞的要抬手，又看着差点碰掉了包好的指尖停了下来，娇声说道，“再乱说定要打你的。” 云舒也笑着应下，指尖包着姜佑宁也不好做什么便在榻上小憩着，没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唤着云舒，“给我准备一方月白色的帕子，再弄些凤仙汁水，我有用处呢。 姜佑宁起身坐在桌前，想着又忍不住笑着走出寝殿，”南絮你可记着我之前绣坏的帕子，可有能看出些样子的。“ ”殿下绣的物件奴婢都收着呢，拿来您看看。“正起身准备拿就听明夏说着，”殿下哪有真绣完的帕子呀，都是绣了一半的，殿下喜欢什么奴婢们绣就是了。 姜佑宁嘟着嘴，心想着这一个两个的不省心，还没开口南絮就捧着一个盒子到自己面前，姜佑宁手指不便就指挥着看着，让展开自己惨不忍睹的作品，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难为还收着。 姜佑宁皱巴的小脸看着，其实也能看出来是什么，就是不够精致，南絮哄着，“殿下之时没绣完就放着了，其实也都是好的。” 第171章 惊人往事 姜佑宁听着安慰也点点头，眼眸微挑。抬手指了指，“南絮你看这个，月白色的帕子，配上月白色的丝线，不明显却也是还行的，同色的看不太清，刚好当暗纹了。” 南絮配合着点点头，挑了出来，姜佑宁满意地看着，“其他的也莫要留着了，我自己绣着玩的又不用，还是你绣的好看呢。” 云舒捧着捣碎滤好的汁水进了寝殿，在姜佑宁的示意下关了门，拆着还没算染好的指甲，“这回想是留的时间会短些，殿下这是要急着做什么。” 姜佑宁轻轻擦着刚洗过的双手，眉眼间都浸着笑意，“他既这样做了好事，该和我要些好处的，我不得主动给，刚看这鲜花汁子就喜人，画在手帕上也该好看的。” 云舒看着自家殿下明媚的样子也只觉着顾盼遗光彩，姜佑宁一副认真样子，在帕子上绘着兰花初绽的瓣尖，花汁落在锦帕上有些晕色，也变得浅淡了些，一笔笔清甜柔美的粉也是特别，姜佑宁看着满意，竟将蜷缩的枝叶也画成了同色，只是沾了水显得更淡些，也有了层次。 正玩的高兴就听见云锦进门，眼神看着窗外，“殿下，世子来了。”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画笔，走到窗前打开窗，看着他进来，又赶紧挡在自己身前，生怕冷风吹着自己，姜佑宁知道他身量高但却瘦，可同旁人一起总觉着他更结实一些，“怎么来的这样及时，好在我先准备了，要么多没诚意。” 萧昱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眼神走到桌前，看着一方月白色的锦帕上面，同色的丝线绣着一只小小的蝴蝶，而蝴蝶周边是画上去的淡绛红和粉团花红相间的兰花，幽兰静放，蝶戏花间也是特别。 萧昱看的认真，姜佑宁更高兴了，满眼的欢喜，声音中都是轻甜的，谢你的，我不擅长绣花，就突然想到画上也是特别，用的鲜花汁子。 萧昱抬眸含笑，凤眸没有半点平时的冷色，眼尾都噙着温意，“嗯，特别，绣的蝴蝶也好看，你心思巧，枝叶都是粉色，不似平日见得兰花清冽，更娇嫩了。” 姜佑宁抿唇低笑，指尖比锦帕上略深的颜色才是更娇嫩，引着人想多看上几眼，“只有你说我绣的好了，不过不好也是我用心绣的呢，我画完也觉着太女孩子气了些，你收起放着就好，也不像你的东西。” 萧昱将帕子拿起放在手上，挑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我贴身用着，好看。”萧昱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姜佑宁，指了指她手腕上蹭的花汁，便要把手中的收起来。 姜佑宁笑他急，开口唤着云舒，“你将这帕子拿熏笼过一下，用降真香。” 说着侧眸看着萧昱，“降真冷冽微凉，又清洌悠长，更合适你些。”萧昱眼底飞扬着神采，藏不住的欢愉，“你挑的都好。” 姜佑宁心口软着，看着他眼里的宠溺，他从来是特别的，身上哪哪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桀骜，冷冽的张力，可从他心里又总能看见透骨的温润。 而萧昱并不会真正在意自己矛盾的脾性，那好与不好都是自己的，只是他明确的在自己内心深处建造了一片无人能跃居的密林，静谧而幽深，直到那一日射进了一束光，他没想过为何，她就走进来了，就像他也未想过她离开会如何，因为他不会做会让她离开的事，而她也没想过离开。 她会在给他发帕子上描绘一抹粉嫩，也会用清冽的熏香染透，他和她都说不清谁更明媚，谁是冷冽，但似乎都倾注了同样的温柔，谁也没曾想去剥开承诺，就只是在每一个当下温柔着，信任着。 姜佑宁擦着自己腕上的颜色，还觉着自己怎的就突然能想到在帕子上画些东西，还是这个颜色，也是胡闹，而这人竟觉着好。 想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要问呢，问你还猜到了什么，可巧你就来了。” “猜到你要问我吧。”姜佑宁听后愣了一瞬，看着眼前人扬着笑，自己也是忍不住的对上他那双眼，听他继续说着，“你既去了就是要出手的，这也好，北梁这些勋贵世家太深了，最没用的是他们，可动荡时需要安抚人心时，缠的最紧的也是他们。这也是为何陛下继位前后，要拆分瓦解自己拿不住的，秦王也好，定国公也好，哪怕是苏老太师。” 萧昱眼底的嘲讽卷落了那些人表面装出来的贤德，虽懒得多看，可也是躲不开的，“要靠着人起，也怕人靠不住，所以就会制衡，也会选择。我的人也是盯着，看明王妃的动静，帮着让流言更盛而已，明王，许家，苏家，乃至那几个州县，你我都在暗处，贤王之事就要在人前了。” 姜佑宁了然的笑着，也未遮掩自己眼中的算计，“这刚开始时朝堂之上，你我不能参与太明，也只能在暗处。后宅之事，让陛下看着我在前，却又刻意退在明王妃身后，我赌陛下眼里我对他的敬意和我的分寸远超过拉拢人心能得的好处，这样他才会明着让我在他的授意下刺向贤王。” “陛下同我透露了一部分贤王之事，这些路都是不白铺的，想邀请入局的人都在张望了，我也说了炎武军顺其自然的派出更能让贤王抓住机会。” “陛下会犹疑，但是你们父子只要不共同在一处领兵也不会太过猜忌，毕竟萧家有太后，而镇国公从来不参与太多。” 萧昱将手中密信递给姜佑宁，上面赫然写着，许云幼并未身亡，确与贤王育有一子，母子二人皆在崇州。 姜佑宁冷哼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那是明晃晃的带着攻击性的笑，少了些嘲弄，确实真真切切的冷，”贤王从未放下过过对那位置的念头，这不是陛下登基时准备的，而是陛下还是太子时就开始实施了的，是啊他不甘心，恐怕还有仇怨吧，我只是没想到他从未停止过这场布局，他是什么都准备好了的。” 第172章 都是工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猎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夜闯黑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交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不可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孤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先走走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浑水中没有绝对清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没说就是没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心无外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不能失了自己 云锦是越听越觉着甜，这要是当事人听着，也不知会如何了，“奴婢也总是能看出殿下是真的欣赏世子，只是没亲耳听到过，原来殿下竟觉着世子这样好。” 姜佑宁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嘟着嘴又随即笑了起来，“你也是会调侃我了，他就是这样好的，他的品行是哪怕没了情谊都能让人安心的那种。” 说着又正了正身，更认真了起来，但眼中也难掩似有若无的落寞，“或许是我在自己没有准备好相信人的时候好运先来了，遇上了这样的人，可他再好我不能失了自己的，你也是如此。” 姜佑宁笑的真切了些，眼尾像是落了星子一般双颊浮着粉粉的热，“即便我不需要依靠，但他也要有想护着我的真心和能耐的，我们是互相欣赏，和镇国公与夫人的钟情不同，和镇北王叔与王妃的懂得也不同，我们都各自走过了自己的一段路，然后完整的相遇，比起需求更多的是吸引，所起我或许不承认但却下意识会选择他的。” 姜佑宁未说的是，自己这些被他的赤诚浇灌出的真心，也是自己慢慢才发现的，但自己却也是会留一些空隙给自己，可以不选择后路却不能没有后路。 云锦总觉着自家殿下身上有那么一种很深的吸引力，淡漠又炙热，就像是南絮说的，血淋淋的，两个人都是血淋淋的。 姜佑宁突然觉着好在是云锦，若是云舒说不准又想出什么画本子上的场面了，正巧云舒进了门，可见不能说人坏话，想也不行。 “殿下明王妃的兄长查出来，自己妹妹的嫁妆竟然在老太妃母家兄弟手中，一气之下只说是有人算计了明王府的家当，当场翻了脸直接收了回来，要让明王亲自来管管可别让人骗了去，这些事明王在来京路上，怕还不知。” 姜佑宁有时觉着人真的很有趣，只要算准了他的目的，算住了人性，就能知道，能引着他们照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做，人性如此，在放在特定的环境里，几乎就定性了，这算好了，铺好的路和结局往往不以人的意志转移。 王妃潜兄长借着打理的名义查着外面的铺子，句句都向着明王府说话，虽说之前都是明王默认，王妃不计较，但如今查出来的也都只能由着得了好处的人自己背了，之前的默许都成了被蒙蔽。 姜佑宁嘴角微扬，“那就让京中和宫中人先知晓，明王不用知道，性子软弱胆小却圆滑世故，这措手不及最适合他” 第二日休沐，可姜佑宁答应陆薇遥早些过去的，半梦半醒的用了膳，吃到了合胃口的，抬着小脸眯着眼笑，看的人心都化了。 用了饭就任着明夏给自己梳妆，巧手高绾的望仙髻嵌着精致的银镶点翠头面和细小灵动的鎏银蝶纹发钗，两边步摇垂落珍珠帘，星河倾泻，清雅却不失夺目。 蓝色蹙银绣云锦外衫上，银丝点金盘绣的双鹤振翅欲飞，衬的人远山云雾般的清冷，渐变的蓝色裙摆上金银丝线点缀的花瓣样子，像从腰际散落在身上，在裙裾织就细碎银河，空灵澄澈的孤绝瞬间都倾注到了周身。 因着双边步摇的流苏长，就配了一对没有流苏的点翠如意白玉耳环，精致的如意下面缀着润透的圆环。 明夏拿着几条项链和璎珞比着，极认真的样子姜佑宁也不忍打断她，只偷偷收回去了一个哈欠，明夏才肯收手，选了翡翠玉璜，主石清透如水，显得人更宁静淡漠了些。 明夏站在姜佑宁身后，看着铜镜中的面容，美的纯粹又剔透，姜佑宁也跟着看起来自己，是不一样了，自己也是喜欢的。 姜佑宁去陆府这一路上，街上也能听到满是对陆家的夸赞，陆家虽没大摆宴席，却也是在城门口施粥散钱，满府远远的就能看见挂起来红灯笼。 姜佑宁进了陆府，还未见着陆薇遥，就先看见了坐在镇国公附近的萧昱，任凭钟怀霖怎么闹都不动一下的坐在那，看见了姜佑宁突然起身，让身边的镇国公都吓了一跳。 陆薇遥过来拉着姜佑宁的手，姜佑宁才顺势回着神，和众人打了照面，同她去一边说着话，亭子里静着却总能听到脚步声，姜佑宁心中有猜测，更是不敢回头。 陆薇遥看见了来人起了身，姜佑宁好回身，看着钟怀霖和萧昱，还有日出躲清净的陆家两位公子，虽说都是太傅挚友，但也难免有亲眷总要维系着，兄弟俩索性躲一躲，让父母支应一会。 “表妹出落得愈发好看了，前日子语来信，说抓了只白色的狐狸，要养着留给你。” 姜佑宁刻意不看旁的地方，用扇子掩着唇轻笑着，“她怪懂我的，秋猎我也没寻到，看来就是等她呢。” 说着起身“还是要再恭喜陆家两位兄长，也不是虚客气，我还带着我二妹妹的画来呢，都是大展宏图的美意，两位兄长比我更懂了。” 几人客气说笑着，比在前厅轻松许多，只有萧昱不说话，时不时若有似无的弯着唇，看着眼前今日这个清冷却灵动的人。 陆薇遥也是忙了许多日，如今可算能清闲，拉着姜佑宁抱怨着，“我都半月没出门了，那日收到了你开府的帖子，本以为祖父要提前拜府的，但听那意思是要当天去，你有没有什么忙不开的，我现在也算有经验了。” “太傅这是为我撑场面呢，我这还好，忙的开，你若得闲就去我那待会，休息休息。” 俩人聊的热闹，几位公子也都有话说，没一会陆夫人身边的人找了过来，“我们夫人让奴婢来请，前院太傅大人请各位过去呢，寻萧世子和长公主下盘棋。” 姜佑宁感觉那双眼看了过来，起身淡淡的说了句，“早听太傅说世子棋艺精绝，我也是想见识的。” 听了这话，几个人也是来了兴致，钟怀霖还接了句，“这人头脑太好，我就没下赢过他。”萧昱向姜佑宁浅浅点头，请着两位女子先走，自己走在姜佑宁身后，半垂眸不经意的勾起了唇。 copyright 2026 第183章 唯一的选择 陆府是一片祥和，而明王刚进京就听到了大肆的传言，脸色铁青的进了府，看见对自己尊敬但疏远的儿女一时间也感觉到了不自在，瞬间降了气焰，本想问问却也知道那些事就算有自己不知道的，也大多是真的。 明王也明白，现下是要好好的把这谢师宴办的体面，不能再有差错，更不能再让宫里听到更多的言语，管不了别人也要守好自己的，而明王还不知的是封地的田产已被人拿住许多了，而他能做出的选择也只有这一个了。 明王妃没了以往的倔强倨傲，也没了在外的言方行圆，只在孩子们面前对明王演好王妃的端庄，操持着府里，连明王素日里用的也都准备的周全，这份各行其是的淡漠让明王准备好的说辞都变得没有机会开口了。 明王一时间拿不住，更挑不出错，两个人倒是比之前更相敬如宾了些，只是陆续送来的封地的消息让明王的脸色愈发阴沉，宴会刚刚结束就同王妃在书房僵持着，几个时辰没有吵闹，也没有怒骂，最后只是王妃开了门走了出来，隐约也能见着颓坐在桌前的明王，不知在想着什么。 王妃在院中走了几步，看着府中被红色的灯笼映的喜人，仆人小厮也都按部就班的忙着，微微抬起手身边的嬷嬷也会意的扶着，看似还如往常一样的王府中，唯一的变化就是书房那双空洞的眼，和王妃用力的抓着身旁嬷嬷的那双渗出冷汗的手，走到了内院进了门王妃才回头缓缓吩咐着，“准备准备，明日同王爷进宫谢恩，再多备一份礼，去给太后请安。” 说完也没回头的进了屋，自顾的坐在榻上久久的没在有动静，久违的相对而坐，没有她想象中的歇斯底里，竟也没有他的满口谎言和虚伪，她想好了，而明王还是一样的懦弱，真是让那位长公主看透了，自己选的这位夫君什么都明白，却始终自私的逃避，如今撤了他的遮挡，自己也不再想听那些借口了。 她知道与其等着明王含糊其辞，不如主动出击，这个恶人明王不会做，也没有处理这件事的能耐，自己可以做，但却难免被人诟病，而如今若想要以后少了这些纷杂，不如去求个更有能耐的，就像姜佑宁所说，大局为重的以退为进才是最得人心的，只有保住了明王府，才有爵位，才有更深的根基。 第二日下朝，姜佑宁从宣政殿出来就见着了在外面候着的明王一家，姜佑宁面上见了礼，心中却嗤笑，王妃想是算的准，明王收到封地的消息虽是有怨气，但也知道现下要紧的是什么，宴会过后王妃该是摊开说过了，今日明王上朝说着请安，实际是在试探，试探在众人跟前陛下对王府，对自己母妃的母家，对先舒王府，和自己这位长子的态度。 王妃知道自己该如何选，却没办法教会一个装糊涂，在后面躲习惯的人，就只能让他自己看，看见唯一的结果，看见陛下对新科世家子弟的重视，对先舒王府的礼遇，这时不论谁给个台阶，明王自会下来。 永安帝总之都要卖个人情，当然要更有用的人来承这个情，王府世子靠着真才实学名列金榜这可是皇家的脸面，而他多加照拂王妃，也是对先皇兄弟的慰藉，何况姜佑宁送上门的体恤亲族的仁德之名，永安帝更会欣然接受。 姜佑宁知道这事以后再怎么发展，都只有一个结局，过程中明王妃锦上添花还是雕琢的无可挑剔都不用自己担心，因为没人能在超过一个人的选择中不对最有利的结局动心。 姜佑宁也不急着推谁走，这不，到了时候他们只会走的更快，姜凌辰咬住了城外许尚书的庄子，陛下看着这一道道御史弹劾许昌明利用兵部以权谋私，私藏倒卖军用的奏折也没发作，只逃避一般的压在一旁，姜凌辰也懂事的没有当朝参奏提，而姜凌睿解了禁足就安插了几人去了南州，户部不方便插手，但他的人可不止户部。 姜佑宁也和他们一样，都在等，都在准备，只是那两位皇子在准备争，而姜佑宁和萧昱都在准备给永安帝搭好台子，准备一步步让永安帝看见他或许想到和最不愿意想到的真相，兄弟反目，近臣背叛，他掌控全局，看似手握利剑，却也是被无形的推着走，这无形没人能打破，但这无形的姿态能做多久姜佑宁也是不知道的，自己用蛛丝马迹拿捏着的人心也是时时变化的人心。 姜佑宁看着这杯清茶莫名的想起了北萧那位二皇子，自己断了姜凌辰在瀛州的买卖，想填补亏空没有比走私更快了，苏家和三皇子在瀛州的绝不是全部，而真正的该是和皇后娘娘还有那位北萧的太妃，陈家不会明面上参与，甚至不会参与，他们还能和谁共同谋划这些就变得更重要了。 姜佑宁正出神就见云舒持着几只淡色的木芙蓉递到了姜佑宁跟前，“殿下这花一日三色，过了午后就该更红些了，奴婢想给殿下看看晨色粉白就摘了几只。” 姜佑宁眸中露出清浅的温意，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瓣，“好看的，选个瓶子插起来就好，芙蓉凌霜盛放，是真的要冷了呢。” 云舒取了一只湖田窑剔花梅瓶，小心的剪着花枝，“明王妃带着郡主去了太后那，明王还在宣政殿，想是真的照您说的，王妃去请太后下旨，全了明王面上的孝心，也算是真的逃开了太妃没完没了的算计，只是不知太后会不会允。” 姜佑宁也回身拿起一枝花，手指在花枝上交叉的转着，侧看着像是芙蓉贴着面颊，却真真是笑的人比花娇，这一刻又被衬的多了些恬静，“皇祖母会应允的，陛下不好下的旨意，不能对后院的事参与的太多，可太后不一样，皇祖母对这位太妃的了解比谁都深。” copyright 2026 第184章 一锤定音 云舒算是真切的感受到了花开盛放，人却更热烈的画面，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多看几眼，“还有奴婢听说，忠王这几日不去佛寺，而是让世子请了几位榜上有名的学子去了王府，尤其是陆祭酒看好的几位学生，但都是四品，五品的官员家的公子，还有两位祖上并未入朝为官。” 姜佑宁把手里的花递给云舒，懒懒的撑着头，“这是在给晚乔相看呢，陆家看中的定是才德兼备的，再凭着自己亲王的加持，忠王自然要挑一位顶好的。” 云舒摆弄着手里的花，开口问着，“可和月郡主毕竟是郡主，太低嫁了王妃也舍不得吧。” 姜佑宁唇角小幅度的扯了下，缓缓说着，“忠王夫妇疼爱儿女，晚乔单纯，与其嫁到高门联姻看夫家脸色，还不如自己扶持一位，忠王不参与朝堂，但为儿女的的谋划从没少过，王府毕竟还是王府又不缺银钱，想是觉着这样晚乔不用受苦，在夫家能安稳，能说得上话。” 云舒灵动的转了转眼眸，巧声说着，“殿下这样说还真是，郡主单纯，寻个老实的有王府撑腰也能顺遂，只是这么打算却不见为世子谋个前程。” 姜佑宁轻轻敲着桌面，慢条斯理的讲着，“你或许还不知道，当年忠王世子在成州对世子妃一见倾心，那时世子妃的父亲只不过是个小官，忠王夫妇却只说人品好，世子喜欢就好。” 姜佑宁继续回忆着，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几秒，“你说的是，我曾也有所怀疑，后来只以为不让世子入朝堂是避嫌，这样说起来不该是这样，云锦呢，让成州的人再查，查世子妃的母家都做什么营生，她父亲都做过什么位置。” “云锦应是去取殿下裱装好的画了，殿下是疑心世子妃母家在为忠王做些私下的事，而这些事足够有利，所以忠王和世子志不在朝堂。” 姜佑宁眉尾一扬，面色没见半点松动，“谁知是不想在，还是不能在，查查吧，查不出忠王那就换个方向，陛下的这些兄弟还真是精彩，怪不得觉着自己的皇子上不得台面。” 姜佑宁走到桌案前，拿出那封颖妃母家从成州的来信细细看着，也仔细的思量着，想着其中可能漏掉的联系和关窍。 另一边明王妃从寿康宫走了出来，云安也快步走到母妃身旁挽着明王妃，王妃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舒心的笑了起来，身边人禀报着王爷还没从宣政殿出来，王妃甚至能想他虚伪的推脱，假惺惺的表现出两难，陛下自然会把这份兄友弟恭演到底，但其中裹挟什么只有在的人知道罢了。 王妃上了马车，众人见王爷还没出来，不知该如何，还是云安吩咐了下去说王妃疲累，父王陪陛下唠些家常留人在宫门等着，她们先行回府。 明王陪陛下用了午膳后回府直接进了书房，直至深夜两人在屋中坐着，没再说一句话，云安将吃食送到了房门口只轻轻叩门说了声也没再打扰，王妃卧房的烛火一直亮着，快要燃尽的烛芯爆出响声，让王妃回了些神。 王妃也知道自己所愿皆得了，但却在那一刻放松后整个人又沉闷了起来，好像被吊在悬崖上太久了，拼命挣扎到了安全的地方却突然不知该如何了，麻木的双臂也并没有太多的缓解，就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曾过了几十年的日子，原本只有的一条路，现在真的不止一条了，该是高兴的。 第二日京中众人皆知太后懿旨纯慧太妃身体有恙，送去寺里清修养病侧妃一同去侍奉，并派宫中医女贴身照料，还褒奖了王妃，这同时明王提请宗人府，长子姜泽卿为世子承袭爵位。 太后的旨意和明王的选择，众人根本不会再纠结其中缘由，只知道这明王府世子既尊贵又颇有才能，之前皆因太妃搅弄，日后王妃定是风禾尽起的。 这一家家的喜宴，谢师宴中王妃也是更得人望，而众人明面上虽不论心中也知道姜佑宁在其中的作用，也都是想在这位长公主面前再多说上几句话。 姜佑宁将手中的密信扔进炭火盆，悠悠的走向殿门口，看着今日的日头格外刺眼些，穿云而来少了些暖阳胜金的柔意，却好像让人更容易感知其中的不同，也没觉着有多透亮，倒是多了许多细细密密的刺痛感。 姜佑宁抬手用手中是帕子遮着额前的光，又缓缓放下手迎着光微微眯着眼，“婉沁婚约已成，许夫人这个做外祖母的也该请旨进宫看看了。”说着回身看了看身后的云锦，“过几日就要开府宴了，你在府里忙就好，宫中有人顾着。” 云锦明白姜佑宁的意思，只点了点头应着，看来是时机到了，是殿下进取的时机，也是贤王求生的时机。 姜佑宁拿起书案上的棋谱，想着那日在陆府自己与太傅对弈时的起伏，萧昱与太傅对弈时焦灼渐渐沉下心，摆上了许久都没解出的残局，每一个细节的僵持都在求生，出杀招不见得能制敌，缓缓而行又或许会进入下一个圈套。 姜佑宁在脑中建立着平衡，和不断对冲的路数，挣扎着断尾求生，还是强入对方的局中破势而入，强势而出。是挑拨搅动同一个颜色的棋子之间对立，分化瓦解，还是把他们聚在一起围攻，是要选择，不是非好即坏的选择，而是挑出自己需要的选择。 姜佑宁手指在棋盘之上执棋，游走，尽可能不受掣肘的调动一切可用的棋子，她不再顾忌自己执黑执白，不再把自己看做一个下棋解局的人，不再尝试改写之前的棋路，而是混入其中藏起那颗官子，让两方沉下来更多，让僵持的局面自然而解，姜佑宁在看见需落下最后一子的位置上拈起一颗白子，又轻轻抛回棋罐，此局至此，落与不落已都定居。 她不记得走过的路数，也不记得回转的棋子，只记得那股力量始终都在，是她的抉择也是她的隐匿。 copyright 2026 第184章 决断前的停滞 姜佑宁刻意的忙着府中的事，云锦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外散布着不清不楚的言语，一切平静要打破之前只能准备着，姜佑宁没去见那位请到阁中的诱饵，也是证人，只要她在不论是死是活都是最好的证人，但费力抓了过来也是要她有用的，就算死也得是在自己想要的时间，死在自己安排的地方。 府中也是渐渐热闹起来，提前拜府的就没断过，而开府宴前一日姜佑宁还在选着添些西院书房博古架上摆的物件就听到婉清姑姑的声音，“殿下，周公公来送长公主府的牌匾，车架马上就到正门了。”姜佑宁回身喃喃的说了句，“周公公亲来的，可是陛下和皇祖母要过来。” 姜佑宁朝前院走着，也吩咐着，“去让南絮准备些清淡的吃食，想是陛下要提前来的，但不会来的太早。” 姜佑宁看着周公公身后跟着几人抬着牌匾也迎了过去，“怎的劳烦周公公亲来了，我这几日忙着府里事，也没去给陛下请安，可是父皇有什么旨意。” 周德元笑意盈盈的看着这位长公主，总觉着她不一样，自己向来是不会对人有太深切的欣赏，可却觉着她不同，自己陪在陛下身边几十年，对这些人总能看出点东西，唯独这位，无可指摘又看不见深浅，但所行所说都会让人忍不住跟上去，看看到底会如何。 周德元也客气恭敬的回着，“殿下客气，陛下想着您明日开府宴，差老奴过来知会一声今晚过来看看，说答应了殿下是要来的。” 婉清姑姑将几个鼓囊囊的锦袋赏给后面的人，又将一个大些的递给周德元，“这是我们殿下请几位喝茶的。”说着又凑近了些，“知道公公当值忙不开，殿下开府是喜事，送了些小玩意到公公府里一起沾沾喜气。” 周德元眼底闪过几分没有想到的诧异，也是真真见着了这位的周全和的待人的礼遇，心中不免叹一句可惜，只愿日后更好罢了，“殿下太客气了，老奴实在不敢领受。” 姜佑宁也只是浅浅的笑着，一副再和煦不过的样子，“公公不必过谦，一点小心意罢了，本宫回京不多日却得父皇宠爱，这些喜事自是惹人注目的，有些想不到的还请公公指点呢。” “殿下再周到不过了，陛下也是时说您最是懂事，前些日几位皇子前去请安说了些庄子铺子的话，老奴虽不懂，可陛下总没有您去时畅快。” 姜佑宁也多有客气的回着，刻意拿捏保持着分寸，这位公公可以领他的情，可以交好，可以求他多说句好话，却是万万不能拉拢的，待人走后姜佑宁看着放于殿内正中楠木浮雕的龙凤呈祥上，金字雕刻着陛下御笔亲赐的长公主府的牌匾，总有一种喉间哽塞住的感觉，自己的父亲会记得清楚应下的每件事，而北梁的君王也不在意试探利用手中任何一颗棋子。 姜佑宁也是知晓的，这些都是永安帝，而自己对父皇的敬意，和对君王的算计也都是自己，没有真心假意只是各自有选择，姜佑宁没回身，只静静地盯着那几个字，“姑姑派人明日一早就挂上去，这是陛下的恩赐，得让众人都瞧瞧才行。” 傍晚时分姜佑宁就让人加了护卫，又清了闲杂人等，备好了一切在府中等着接驾，戌时刚过姜佑宁就接着了陛下出宫的消息，姜佑宁礼数周全的在府门外恭迎着，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看见了永安帝御驾的影儿，也算是轻车简行了，姜佑宁走下台阶问着安。 “怎么出来等了，明日人多，朕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想是太后要明日来的，给我们长公主撑足了场面才行，朕的礼明日会让送来。” 姜佑宁心中的真的涌起了暖意，是为祖母费心想让自己一切都是最好的，也是为永安帝这一刻为自己的打算和护佑，“父皇能来儿臣就够满足了，儿臣也是想父皇出来散散心，免得成日埋在那些事里都不得放松，儿臣让人备了些清淡的小菜，父皇可尝尝。”简单的用了膳，姜佑宁便引着永安帝四处逛了逛。 府中的别有洞天的别致，进府门并不是单纯的直接入眼，而是层层递进的，移步换景的广阔，府中引入的一汪活水如新月一弯环拥半座府邸。 两座府邸打通重建虽是大却规整，亭台楼阁，荷塘庭院交错回旋出大气磅礴又不失雅韵的精致，姜佑宁引着永安到府中最高处俯瞰着府里的景色，又将提前备好的热茶奉了上去。 姜佑宁也乖巧的坐在一旁，满脸的崇敬，“父皇觉着如何。” 永安帝难得的放松，品着茶，观着景色，虽有些冷意，却格外舒坦，“好，比父皇想的还要好，还是得你自己操持，才舒心，我们长公主的眼光好，你这府中人多，你要看的更紧些才是。” “儿臣明白，身边人注意着呢。”屏退了身边人姜佑宁才缓缓开口，“儿臣派人四处散着话，说着儿臣派人去了崇州。” 永安帝半抬眸看着姜佑宁，并没开口，姜佑宁也一副无有隐瞒的样子，“那日出宫便急着派人去的地方不会没有问题，儿臣虽派人去了，却着实不好寻到他藏了那么久的地方，只好让人散着话，儿臣贴身的人，不好引蛇出洞，儿臣只能单刀直入了。” “朕会派人前去崇州。”永安帝顿了顿开口道，“不可冒险。” “儿臣有准备，儿臣赌他开始急了。”永安帝似乎还想说什么又没再开口，这一次他不是疑心，也不是犹豫，或许更像是选择前的停滞，没有更多选择和准备却不能不决断前的停滞，永安帝回宫也是久久没能入睡，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而往往这时，人只会更想解决那个有可能成为最危险的力量，以此缓解自己的紧张。 他也没有全盘托出，在他眼里，姜凌辰不知实情的发现，姜佑宁不知全情的设计和推断都是自己掌控一切的条件，她不允许有人和自己一起掌控，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女儿，哪怕他所说所做对自己皆有益。 copyright 2026 第185章 开府宴 姜佑宁和永安帝一同回了宫里，刚进朝宸宫姜佑宁就见着桌上堆放着各色锦盒，秋云姑姑和明夏端着水给姜佑宁净手，“这都是颖妃娘娘送过来的，说她的身份不好明日大张旗鼓送太多，先送来一部分。” 明夏一边打开锦盒呈到姜佑宁跟前，“娘娘还说，这些早该送来了，远比放在她手里合适。”明夏看姜佑宁拿起锦盒里的纸条久久没有回过神，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惊了一声，姜佑宁温声笑着，“这是娘亲送给颖娘娘的及笄礼，也是颖娘娘刚入王府的第二年，那时还没有你我。” 姜佑宁又看了看盒子里的其他物件，竟像是她积攒的多年等着自己回来一般，姜佑宁小心的合上这些心意吩咐着，“明日送回府里登记入库吧。” 云锦今日也跟着一同回来，跟着姜佑宁进了寝殿，“殿下，今日陛下所带有护卫，还有暗卫，暗卫虽藏的严实可却不像是单纯的保护陛下。” 姜佑宁怎会不知陛下的心思，只了然的笑着等着云锦继续说，“像是在查看府中情况，有人还去了后山可湖中那片地方，恐怕是在看有没有什么密室暗道。” “陛下就是在派人查探，两府重建必定要动土木，能掩盖的太多，也会改变曾在司礼监的布局记档，现在的我，参与的越来越多，而又对他有用，没有出格并不能证明没有野心，陛下这是在刺探他的孤臣心有何意呢。” 姜佑宁知道自己的处境，云锦也知道，但知道和想通不见得能同时出现，云锦总会觉着何至于此，为何一个父亲会将亲女置于这样的境地，而姜佑宁似乎是过了想要质问这些的时候，也不再需要什么答案了，何必听那些借口呢，而自己也是有想做之事的。 第二日永安帝下旨让镇国公和兵部整顿军务，派了盐铁司和工部的人同炎武军分散各州清查各处铁矿，这看似不过是西州事发后的一次顺其自然的查检，而姜佑宁知道这是陛下开始了，只有炎武军并无刻意的离京才能为贤王的悸动添上一把火。 而贤王虽谨慎可也知道铁矿触碰的永安帝的底线，他再大张旗鼓也都无可厚非，而自己隐藏的太久了，久到不会觉着谁能真的发现自己的最深处，即使发现都不敢相信的最深处，在这之前的所有也重要，可却并非不能舍，只是这几个月的时间，贤王也意识得到被迫舍的太快了，他的自负也不会再允许自己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这一把火接着一把火会烧到谁都没关系，但要烧透，不可以死灰复燃，更不允许让蹦出的火星烧出自己控制之外的火势，原以为不过是对权利的贪心，如今看来，这些盘根错节的权贵不止求自己生，而是在求别人死。 姜佑宁不想再权贵的生存和百姓的生活还有北梁的发展间做选择，天平偏向哪一边都会激起过于激烈的变化和伤害，而这可以共存的就不该被放在天平两边，自己只能尝试着走的远一点，原来排除异己确实是要走的路，一条立场不同就不能用对错评价的路。 长公主的开府宴自然是最气派不过的，奢华也雅致，各色的吃食用度都是极好的，而这回京不到一年的长公主的宴会，所到之人却是最齐的，上有太后亲来，也有陆太傅和镇国公甚至是陈相镇场，而后院的各家夫人都想赶在前露个脸，甚至不乏平日与皇后交好的几家，许是看见了陈老夫人都如此客气，自己也不用避着了。 陈家权衡以后的假意是还当日的情也是在领会陛下的圣意，或许在这其中也在揣度着其他人是否真情，而陛下御赐的紫檀木嵌碧玉云龙纹的座屏被请进府里时才是将这场宴会推至高潮。 此套座屏九扇，紫檀木嵌碧玉屏心，表面雕刻着青龙，嵌各色百宝作花鸟纹，背面绘松鹤，天顶盖嵌青白玉琢云龙纹，两侧站牙亦之，屏座之下设仰覆莲基座，座屏前设同材质宝座，背板雕刻蟠龙纹，扶手两侧攒框镶碧玉。 这九扇云龙从不是什么简单赏赐，而是权利，此前从未开过先例的恩赏，青龙镇宅自此这一品长公主府将是京州最尊贵的地方之一，众人在这尊崇里说着场面话，夹杂着羡慕和嫉恨，也能看见包括太后，镇国公少有的几个人微微皱眉的怜惜和心疼，还有不能流于表面的不解和愤恨。 姜佑宁透过人群也能清晰的见着萧昱眼底的冷意，陛下将自己高高抬起放在众人面前，此后行事会不会落人把柄是小，而揭案而起之时自己必须挡在身前做那个刽子手才是大。 姜佑宁心中冷笑，不愧是陛下，就算还不知贤王留了后，也是要先把可能需要的地方立好靶子的，自己是孤臣，萧昱也是，可他这两把剑早就合二为一了，看他又要如何解。 路行此处，退也无用，何况自己本就不是来退的，也是对这从未停过的试探也习惯了，以后只多不少，也没什么可停留的。待众人渐渐散去，姜佑宁搀着太后说了会话又将太后送出了府。 看着云锦的眼神姜佑宁便随她走到了东院的书房，开门就看萧昱负手立于书案边的博古架前，挺拔的背脊透着独属于他的孤傲和不羁，听见声萧昱回身展了笑颜，整个人都暖了几分。 云舒解开姜佑宁斗篷上的系带，刚想给姜佑宁脱下斗篷，就见萧昱伸手接过两个人相视一笑，云舒只好默默的退了出去，姜佑宁偏着头摊开一只手着巧笑着，“我的礼物呢。” 萧昱看她古灵精怪的小模样也起了逗弄的心思，“这镇国公府的礼不就在那册子上记着呢么，昭昭怎得是要按人头算。” 姜佑宁眼睛转了转，嘟了下嘴，“你定还单独准备了的，这时不给要明日么，世子爷这回不用走窗了心情好只会逗我。” 萧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引着人到了屏风之后，扯下那桌几上的盖布。 copyright 2026 第186章 并蒂莲 映入眼帘的玉石莲花盆景精致让人移不开眼，姜佑宁凑近坐在矮塌上，白玉和碧玺制成的的并蒂莲，花蕊嵌金，以松石为莲蓬，碧玉为荷叶，叶脉清晰，花瓣灵动，姜佑宁看的欢喜也叹这人的心思，并蒂莲自古都称之为祥瑞，更是并蒂同心的意思。 姜佑宁仰着头看他，萧昱也弯下身回应着，眼神像是询问，姜佑宁也轻快的回着，“喜欢，你挑的我总是喜欢。” 萧昱坐到对面，眼神却未曾离开过她，“你建府我该好好准备份礼的，可却一时想不出。” “那是你平日想的太周全，给这府里添的够多了。”萧昱看向窗外，“我让人寻了各色的荷花栽种在池子里，还有几株并蒂莲，下有并根藕，上生并蒂莲，只是即便整个移过来也是难活，不知到了夏日能生出几株，所以先寻个摆件给你。” 姜佑宁笑的灵动又肆意，起身跑向窗边，裙摆飞扬着，像是马上要迎来夏日一般，“定是能的，我还未见过真的呢，你用心试过，必定能成。” 萧昱看着她发丝在空气中跳动着，眼神澄澈的不像话，半点没有白日端着的样子，禁不住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陛下让我带大理寺和禁军的人去崇州查贤王的事。” 姜佑宁回身撇了撇嘴，坐了回来，“他是谁都不信的，我说我的人有限，贤王又藏得深，毕竟这样的事我若查出来了，他只会忌惮了。陛下本说要派禁军，估计又觉着大理寺更擅长查案，而你深知西州事，想是他满意你的守口如瓶，想你在其中定有胜算。” 萧昱眸中透出幽冷，声音深深的要扎进人心一般，“越是顺意他越会试探，以保万无一失，以后也不会少，你我本就这么引着他想入局，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陛下大有让你决断的意思。” 姜佑宁抬眸冷笑一声，眸底的漠然中还带着些挑衅的意味，“陛下尚不知贤王有一子，就先做了准备，到底是历经大事的人，这个孩子没有玉碟除了他的父母就没人能证明他是谁，我这个长公主杀了一个反贼也无妨，没人会说什么，但贤王了解陛下定会以仁德之名限制陛下。” 萧昱也是明白，贤王是算准了自己只要咬死了这个儿子什么都不知，陛下就不能轻易处置了皇家血脉，但陛下怎么甘心留下这根刺，旁人都不知这事，只有姜佑宁意会才行。 萧昱虽对陛下这一番算计和防备嘲讽的笑了一声，越是没有什么越是在意什么，以为自己虚假的仁德没有破绽，难道不是因为他是北梁的君王没人会反驳他么。 “贤王府周围没有暗道，只是府中我们还查不到，你要用那女人和郡主逼贤王妃站在我们一边，咬死贤王府没有其他孩子，没了这个身份也就无妨了，我会带着火药，想是贤王妃就算知道密室的方向也不会知道如何打开。” 姜佑宁应声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接着说了句，“没有暗道就是跑不出去，到时在大殿之上，贤王会安心为了保下他赴死的，我已经等不及见他了，许云幼也是稳得住的，在阁中不吵不闹，只等着。” 萧昱凤眸微挑，眼中的阴鸷像是看待在逐渐升温的水里挣扎的鱼一般一般，“这是在等贤王和自己儿子成事呢，能隐忍这么多年，许家一脉相承的本事，” 姜佑宁忍不住笑了出声，这人骂人都让人挑不出错的，待人走后姜佑宁还透过窗，看着外面，像是等不及看那满池荷花绽放了，焰火短暂，花开有季，可眼前人还是那个人，那个在北州自己每一次生辰时，向着京州的方向为自己升起一次次绚烂的人。 沉浸在可以搬出皇宫，入住府里的欢欣，被第二日的早起打败了，虽说还是一样的流程，可早了半个时辰就只能得到一位哼哼唧唧也睁不开眼的公主了，明夏笑的肩膀抖的停不下，连扶带拽的才勉强让姜佑宁靠在自己身上，“殿下再不起真的晚了，这时间梳妆完也就得出发了，南絮给您带了吃的路上垫垫肚子。” 姜佑宁也不睁眼，条件反射的答应着，云舒也凑过来，“殿下新得的那并蒂莲的盆景真是精致。”姜佑宁突然闭着眼笑的娇美，婉清姑姑也接着话，“确实好看，也没见在昨日礼单子上，那奴婢单独登记么。” 姜佑宁突然反应了一下，睁开了眼回头还不忘白了云舒一眼，又吓醒一次，心里还不忘腹诽，每一个省心的，心眼子都不少，还总往自己身上用。 看着姜佑宁上马车，云舒还在后面憋着笑，任明夏问也不说在笑什么。 上朝时永安帝公布了几位品级新科状元任职的位置，其他的也让吏部之人分呈给众人，其中着重说了几位外派的，也定下五日之后启程。 姜佑宁向着宫门走着，又突然转了头，“我们去皇后和安贵妃宫里，昨日这两位的礼可都不小，甭管真心假意，我们的礼数要到，南絮你去寿康宫和兰馨姑姑说我午膳去陪皇祖母，再去一趟嘉嫔那，告诉他外派的臣子五日后启程。” 姜佑宁进了景安宫，平日行礼只是因为辈分客气着，而今日身着朝服更是不必了，皇后看着只觉着刺眼，但口中还要客气着，“宸玥有心了，本宫也是不便出宫只备了薄礼。” “皇后娘娘对宸玥疼爱，自是要来谢的，不过是开府，劳烦娘娘费心。”两人并没有太多可说的话，姜佑宁也不想待太久，也感知到后殿还有人在，也直言着。 “还要再去颐华宫就不打扰了，父皇总说要我们姐妹和睦，今日虽未见着延庆，但以后还有日子呢，我也出宫了，之前姐妹间的误会也都没什么，前日去看了二妹妹，我也算手头宽裕给婉沁添了妆，到想着什么时候延庆的好消息，我这个长姐也是要多准备的，到底还是要多些更好。” copyright 2026 第187章 误会 姜佑宁走出景安宫，姜漱玉便从后殿走了出来，满脸的愤恨，却又不似以往那样的急了，“就知道她是来显她的荣宠罢了，也是为了掩人口舌，全了自己的名声，倒是更会了。” 皇后倒是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安抚拉过姜漱玉，“你就是什么小事都放在面上计较，也该学学人家，这出了宫说话倒没那么装了，她越是说多错多，对我们越好，我就不信她真的像她表现的这般不在意，不过她说的对，你父皇喜欢才是重要，凌睿损失了太多，母后也该多为你们准备才是。” 皇后打算着，姜漱玉也在心中暗暗计划着，而姜佑宁此番话如她们所想并不是真的为她们考量，姐妹情深不过是借口，但他们不知的是姜佑宁算准了她们在意什么，现下又失去了什么，激着让她们再进一步呢。 姜佑宁在宫中搅和一番，说着挑不出错处的话，但这话中赤裸裸的涵盖着这几人最在意的东西，面子，名声，银钱，权力。网撒了下去，备好了鱼食总有会上钩的，自己也只管回府了。 姜佑宁还没歇多一会，就听云舒带着人进了门，“殿下云锦被贤王的人带走了，往庄子的方向，属下已派人跟了上去，在外围候着。” 姜佑宁虽做好了准备却还是骤然惊起，眼中溢满了肃杀之气，其中还略微透着些期待已久的兴奋，“让秦叔带的府兵和我去救人，云舒一起，准备两顶长帷帽。” “殿下，这时太快到显得我们刻意。”云舒也附和的说了一句，“云锦的武功一般人也拿不住的，殿下别急。” 姜佑宁拿过帷帽，半点没有耽搁的出了门，“刻意又如何，他抓了我的人，入了我布下的局，就算即刻反映过来是我下的钩子，又能奈我何，这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就够他想了，这种破绽不影响什么，他也不敢如何，没必要冒险。” 云舒知道最后这句没必要冒险也是对自己说的，可她们本就是应该为自家主子去冒险的，而她也备了足够的金疮药，她知道云锦不会在这时候暴露实力，让姜佑宁不好解释，坏了事。” 姜佑宁就像不知这庄子是贤王的一般，策马带人闯了进去，姜佑宁没让暗卫出动，自己扬起手下令让府兵冲向前，对着迎面而来贤王的人直接斩杀，贤王的人措手不及两边正要激战，姜佑宁在马上扬声道，“听说这庄子的主人抓了我的人，若不立即交出来莫怪我踏平这地儿了。” 姜佑宁话音刚落，就见贤王平日身边跟着的护卫统领让自己的人都住了手，上前行礼，云舒也抬手让府里人停了手，但也没退半步，“长公主或是误会我家王爷，王爷正在殿里等着殿下呢，何必动手伤了和气。” 姜佑宁并未下马拔剑至于那护卫统领颈上，身后人看见也立刻拔剑指着对向的人，“误会，让我看见我的人，问过了才算误会，否则本宫不介意让这误会再大些。” 姜佑宁说着也没放下剑，向着屋内说着，“贤王叔这是和本宫有什么过结，还是要抓本宫的错处，做我长公主府的主，何不说出来，也让我听听如何给您陪这个不是。” 姜佑宁说着还加着力，刺破了那人的脖颈也没松手，贤王缓缓的走出了门，他没想到姜佑宁会这样闯进来，这样把话说绝了的质问，现下也只能噙着并不真的笑意先和缓着，“宸玥何必伤了和气，我也不过叫来问问话，没来得及送消息是皇叔不周到，但也不至于打上门吧。”说着还冲姜佑宁剑下的人吩咐着，“快去将那侍女带来” 姜佑宁收回剑递给云舒，翻身下马，冷声说道，“贤皇叔带走了我近身的人，我可是几经打探才寻到这地儿，又怎么知道这时谁的庄子，这句打上门到像是我先滋事，这又是什么道理，莫不是皇叔派人一直盯着我，这是什么和气，还请皇叔赐教。” 贤王掩不住的狠戾显露的一瞬，又骤然恢复勾出抹笑意，“这怎么越说越偏了，都是误会，快进来坐，正好你来也帮我问问，你的人自然听你的。” 姜佑宁向屋中走着，也没让身后人退出去，贤王的人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僵持着，贤王算着时间，这哪是几经打探，这样快就来了分明是算好了的，又怎么会不知道，但没有证据也只能陪着她装傻，“宸玥既来了，本王也就直说了，宸玥最近可派人去过崇州，或者帮谁寻过什么人。” 姜佑宁倒也没想到贤王这样直接，也是，儿子在自己手里藏得好好的，没做什么出格事之前，他这不过是养了个外室，就算陛下知道也不过训斥几句，只要许家不出面认下许云幼的身份，就不算什么大事，“皇叔这话问的有趣，我一个刚回京的公主要寻谁，又能与崇州有什么联系，这话可不能乱说，宸玥可不敢答。” 贤王虽没有深查，可从听说是姜佑宁的贴身侍女在这个时间频繁说得这话，他就知道不论是不是陷阱，自己都得跳，被勾出的心思早已压不下去，这样短的时间，她知道多少，永安帝信任她多少，她又想做什么，都让自己想见上一面。 贤王也没绕弯子，眉头舒展了些直言到，“你这位近身的侍女可在外说派人去崇州寻到一位重要的人，难道她还为旁人办事，这不忠心可留不得，倒不如皇叔替你管教一番。” 姜佑宁刚要出言，就见云锦被带了上来，身上也是受了不少外伤，姜佑宁眼中瞬时聚满了怒气，冷冷的扫了一眼那位侍卫统领和带云锦过来的人，语气虽还平静却没有半点客气，“这就是皇叔说的问话，伤了我的人，是要问出什么污蔑本宫的话么。” 云舒紧忙上前接过云锦，顺着姜佑宁的示意扶她坐在一边，贤王却是不甚在意的样子，他本就觉着姜佑宁不能也不会因为一个奴婢如何，所以才会抓了人，不惜用刑，这人又没死，不足以让他这个王爷解释什么，“宸玥别误会，本王还没来得及问话这手下人就会错了意。” copyright 2026 第188章 心中清楚 姜佑宁眼中怒意渐深，嘴角却挂上了笑，听见那护卫统领在贤王示意下，让身后的小厮上前，说着听到云锦在茶楼同伙计闲谈去崇州找人的话，姜佑宁回眸问了句，“云锦你可说过。” 云锦跪了下去，眼中还充斥着委屈和些许恐惧，“奴婢是去了碧露香阁，殿下最爱那家的松子百合酥，奴婢也常去，可却没见什么人更不会说什么话，殿下知道奴婢向来不愿多话的，更不会在外说府里的事。” 姜佑宁抬手让她起身，冷不防的走到那小厮跟前冷声说着，“可是你亲耳听见云锦同那店里的伙计说的。” “是，不止属下，还有同行的其他人都听见了。”姜佑宁上前半步，那双幽冷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他，那小厮心中止不住的慌乱，只越跪越低。 云舒也会意的跟了上去，顺手拔出身旁护卫身上的剑，霎时刺入那小厮的肩头又拔了出来，姜佑宁看着涌出的鲜血，缓缓回身坐了回去，“本宫也是问话，你若是实话就让其他人去找那伙计来见本宫。” 屋中众人包括贤王都愣住一瞬，姜佑宁端起茶盏又放下，悠悠的说了句，“这人不知跟了皇叔多久别是不知底细来挑拨是非的，宸玥的人也是会错意，好在也没伤他性命，皇叔可别误会。” 看着那人被抬了下去，贤王的脸色却愈发晦暗，让身边人也去门外候着，眼中又恢复了那深不可测的样子，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宸玥的能耐和决断是我小瞧了，看来这事儿本王是查不清了。” 姜佑宁示意云舒扶着云锦下去，眼眸微转，习惯性的弯着唇，“皇叔也要理解我这处境，我手里能用的实在不多，都看得见，若不护着更是躲不过那些明枪暗箭了，到底是多重要的人，让皇叔不经查实就带走了我的人，这倒让我觉着是要抓我什么把柄，不敢不防啊。” 贤王缓缓向后靠了靠，没了刚刚的防备，却仍疏离着，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你很像你父皇，可现在看来你父皇也不见得多了解你，或许你更像你母后。” 姜佑宁眉目沉静，凝着淡淡的漠然，看起来更为清冷了些，声音缓缓的却也是冷的，“了解？我在外多年，谈不上解还是不解，这些年身子不济，早年间的事更记不得了，如今再回来也只是求个安稳罢了，皇叔不怪我太过直接，是皇叔宽厚，我也是怕极了，父皇不止是我的父皇，而我早就不记得母后的样子了。” 贤王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不懂她，觉着她知道了太多，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半眯着双眸说着，“你母后生下你之前总想你是个男子，北梁的长公主辛苦，你母亲希望有个兄长可以护着你。” 姜佑宁抬眸看向贤王，言语缓和了些，“母后没能如愿，可还好我也长大了，皇叔为人父自当懂得这其中辛苦。” 贤王知道那句身子不济，不止说她自己，更像是映射，而说到为人父，贤王也是愣住一瞬，贤王心想身子不济却有野心，是自己也未必不是这位长公主，“你比你的那些兄弟们都更有能耐，也更沉稳。” 姜佑宁抬眸笑的更莫测了些，拿自己和可以争权继位的皇子比，而自己又是参政的长公主，这是要她进不得也退不得。 “这我不敢当，我还记得最先冒头的往往没什么好下场，秦皇叔不就是么，我在姑祖母身边待过几年，听她老人家教诲万事要隐忍，不敢冒头。” 他怎么会忘记那个骁勇善战的弟弟，那场意外除了他都有好处，自己动手了不假，可谁又无辜，贤王端着茶盏，眼神柔和了些，看着门缝里透进的光不紧不慢的说着，“你啊还小，若真如你所说求个安稳，知道的少才好如愿。” 贤王脑海中突现着秦王对自己的怨毒的眼神，就连站起来质问都做不到眼神却是能将人撕碎的，他第一次从这位赤诚坦荡的少年将军眼里，看见了想要杀之而后快的狠戾。 贤王摇了摇头，他那性子不适合沾染权利，也不知看不看得清到底谁在利用他，贤王的声音似是飘在空气中一般，“只有到了那个位置才可以做决定，才能让答案成为答案，你会明白的。” 姜佑宁怎么会不知他的意思，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姜佑宁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叔的手段很辣，也有决断，他想要的也都会不择手段是算计或隐忍，而他做过的竟也不会推脱。 当年甚至于到现在他没有向秦王解释，是因为他就是参与了，即使不只是他，或许他也不屑去向任何一个挡路的人解释，这也足以证明真正防着秦王，在秦王周边监视的是我们这位陛下。 以贤王的心性是不会再去打扰的，姜佑宁知道他的执拗，也故意说着，“我的父皇本就名正言顺的太子，自然会给出该有的答案。” “名正言顺。”贤王眼底如深潭般寂静却看不见底，声音比刚刚还要更低沉了些，“果然啊。” 姜佑宁看着贤王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极有耐心的没插言，姜佑宁知道在他心里自己和永安帝是可以一同竞争的，但不管先皇还是大长公主，或是当年的世家都更支持永安帝。 永安帝表面的贤德和内心深处的自私凉薄，贤王都看得清，可他却恨旁人看不清，永安帝的为国之心，治国之能他也有，可他却屡屡被压制着，是因为太后，还是因为什么他不想再费心琢磨，贤王已然觉着无话可说，一副送客的样子。 姜佑宁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不甘和自尊，这些筹码足以烧尽他内心仅剩的理智，也能烧出更深的算计，姜佑宁起身向外走着，只听见身后微弱的声音，“你要做什么你心中清楚。” 姜佑宁知道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但或许贤王还不知道，他的孤注一掷让他未曾想过自己会输，但姜佑宁在等，等他失败的那一刻，听他亲口说出来那半句话。 copyright 2026 第189章 证据 姜佑宁承认他的计谋，挑起他不愿提起却压了他多年的事实，再打破他的计谋，赌的就是他的落差不甘和想再埋下些什么的好奇。 此刻，姜佑宁已认定，自己展露出的危险足够让他觉着不安，而到了那一刻他也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的不安，贤王知道永安帝不会信他，而他也不会用在最后搅动出疑心这样的小把戏，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姜佑宁会亲手刺向自己的父皇。 姜佑宁进了马车看见云舒检查着伤口，云锦还冲着姜佑宁笑着，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还是云舒先开了口,“殿下这戏愈发真了，奴婢也吓了一跳，奴婢反应快吧。” 姜佑宁夸赞着对云舒眨眨眼，虽知道但还是询问着云锦的伤，没忍住又说了一次，“就是让人知道我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也无妨，我自有说法。” “奴婢知道殿下定会来的快，奴婢是占了宫中外放宫女的位置，若是现在就暴露了可不值，殿下不是说过，能想到的事，就不要让他成为自己的麻烦。” 云锦被弄得轻轻皱了下眉头，转念一想，挑眉说着，“奴婢倒觉着殿下可将这消息里的一部分放出去，待会我们从正门大张旗鼓的进去，殿下对手下之人的好，会又用的。” 姜佑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点着头，“好好好。”又笑了起来，真不愧是我的人，没缝的地方都要抠些东西出来。 可自己心中也是颤了一下，不会成为麻烦却是最适合做事的，可不能让身边人陷入险境也是自己必须要想全的。 到了府门口姜佑宁让人接了云锦进门，秦叔早让府医和外面请的郎中都在门口迎着，也凑足了场面。 姜佑宁转身进了宫，有些事姜佑宁可以等着永安帝问，但有些事必须要先一步自己说才能让人安心，自己可以不时时争宠，但却要掌握着分寸把他的疑心化没了才行。 从周公公手里接过茶盏，进了殿内，姜佑宁缓声说道，“父皇，崇州有更重要的人，或许的贤皇叔其他的家人。” 永安帝也没有抬头，可就连呼吸声都能听到压不住的怒气，死死的攥着手中的折扇，姜佑宁上前用手帕轻抚着永安帝的手，逐渐的打开他的手掌，拿出扇子，轻触着手上的红痕。 “皇叔该是猜到了是我设的陷阱，直接问了出来，只是还不清楚他派去崇州的人是带回了人，还是那时就不见了，而他寻的又是谁。”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的人一直掌控着京州各府的动向，可日常派出办事的却没那么好发现，姜佑宁说了自己的想法后，永安帝才多了一个方向，所以他必然是滞后的。 看着永安帝半抬起的眼眸幽深的像是要将眼前的东西凝住一般，姜佑宁缓缓的说了一句，“是呢，家人或许不止一人，儿臣该在京中寻寻才是，而留在崇州的人不安心也还是真的不安全，他没找到，我们也可以一起找找。” 永安帝向后靠着，看着姜佑宁，看着这个知道了一切却只是在尽心解决问题的女儿，一时也不知什么感觉，这抓不住的感觉涌上来时自己竟有一刻的放松，想要任其发展的放松，话也说的更坦诚了些。 “朕也派人去了崇州，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有找不到的解法，只要最后的结果出来了，那中间的所有事都会是证据。” 姜佑宁压下自己心中的翻涌，是啊，当年的证据也是你们认定的证据吧，“父皇也下旨让炎武军分散着出发了，贤皇叔不会错过这唯一的机会，倒时只让一位信得过的守好宫中城防，放他们进来时也就是父皇收网的时候。” 永安帝没再说什么却也都盘算好了，只是心中说不出的感觉愈发明显，他早该想到的，先皇的仁慈让自己一次次的陷入困境，当年是，如今也是，自己这个好兄弟真是有能耐，藏起来的人不知情，这是他的后路也是自己这个君王的掣肘。 贤王认定永安帝不能滥杀无辜，不能随意处置毫不知情的皇室血脉，哪怕是他败了，只要在人前推出去亲口承认是他的血亲，就一定有人维护，一定有人说稚子无辜。 永安帝心中冷哼一声，恐怕早已不是稚子了，那也是贤王的利刃，既想用无辜要挟，那就让他不无辜，或者让他的身份永远变成秘密。 永安帝的眼神越来越冰冷，杀气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已经看见的脚下的尸体，看见了再一次输给自己的贤王，这一次他只能输，也包括和他有关系的所有人。 姜佑宁回了府，在院子里悠闲的逛着，走到了荷塘边突然想起了那天萧昱的话，好像已经在期待这满塘盛开的样子了，听着远处驯马的声音还问了句，“府里这是又买了新的马。” “买了几匹，有一匹狼马，只尾巴是白色的，殿下赏给奴婢吧。” “你们自己挑就好，若不喜欢就让秦叔帮你去寻别的。” 云舒高兴的谢恩，还不忘将温度刚好的手炉递到姜佑宁手中，“云锦在北州的那匹后蹄有白毛的骧马叫云骢，殿下文采好，帮奴婢想个好名字吧。” 姜佑宁正想着，又听云舒说了句，“殿下的马还没有名字吧。” 俩人向西殿走着，姜佑宁半侧身仰着头笑了起来，“我的叫扶桑。”说着还娇俏的眨了下眼，转身走下廊道，云舒看着那欢快的背影说道，“那奴婢知道定有一匹黑色的马叫....” 姜佑宁回身抬起了手指，“你不知道，我可不给你起了，自己想去。” 姜佑宁刚进殿就看见云锦坐在窗边，南絮还端了碗粥放在她身前的小几上，抬手让云锦不用起身，由着云舒给自己脱下斗篷，“你也不去歇歇，吃点粥好好吃药去躺会才是。” 云锦小声的说了句，“这还没有之前训练时受得伤重，奴婢空躺着也没意思。” “也是不如在这一起玩会。”说着拿出一封信交给了云舒，“送去给秦叔。” copyright 2026 第190章 还有用处 姜佑宁知道萧昱恐怕马上就要出京，便将消息写在信中，萧昱和姜佑宁也是猜到了当年除了贤王外，真正默认和其中不可忽略的推动者是先皇，也有太后。 如今算是得到了贤王的证实，更重要的是，哪怕贤王再不能翻身，秦王身边的人也不能处置。 萧昱靠在桌案上两指摩挲着左下角的字，眼神亮了一瞬，回身勾起嘴角，又看了一遍，才捏着那几个字将信置于烛火上。 “顺颂时宜，百事从欢。” 萧昱走到马厩前，给若木梳着毛，突然说了句，“不想你冒险，可你该喜欢战场的。” 身后的几人知道这话不是说给他们的，应该是在同马讲话，也或是说给自己，没人敢应，诡异的安静只有马咀嚼的声音。 他们都知道这马来源于谁，甚至若风还当面吐槽过它的名字，还差点让绪风追着打了一顿，他们习惯了自家世子面对公主时格外的异常，也总算有了点人气儿，话也多了些。 萧昱自幼就与马亲近，曾拥有过一匹自己的战马，陪他上过战场却因年岁大了病死了，后来自己养的几匹马也都在自己被追杀被算计时死于箭下，自此便再没有亲手养马。 萧昱知道自己身上散不去的冷漠和狠戾，他甚至会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想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于自己眼前，他从不怕死，只是他不甘于死在别人手里，他也有更重要的事做。 直至他遇见了姜佑宁，一个眼中有同样坚定的人，一个能一眼看到自己赤诚的人，他们心中的都有仇恨，却不只有仇恨，他们都想试试自己能推翻什么，又能建立什么。 萧昱没回身，在夜色里摸着若木的额头和颈侧，吩咐着，“陛下派禁军和大理寺一同去崇州，贤王或许会察觉，他找不到人，说不准会在那宅子里布下什么陷阱，倒时让禁军的人进去，他们看见的多陛下相信的才会多。” “若风去和国公一起出城，到时方便接应，绪风在京中，苍宇先去秦王那再到崇州汇合。”萧昱看了看长公主府的方向转身准备出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眸色都温柔了起来。 长公主建府激起的涟漪不亚于皇子封王，打破的礼制和大张旗鼓的招揽门客搅的京州权贵们在混沌之中不断猜测，其中最让他们不敢擅动的不是永安帝极致的宠爱，而是这位长公主不远不近的在其中片叶不沾身，句句为大局的态度，才让人不知怎样掌握其中分寸。 但每一个相与过的人，也都不得不惊叹于姜佑宁拿捏人心，揣摩人性的本事，好像还没开口，就被听懂了心跳，被听懂了想要和内心深处想要的、害怕的真实想法。 姜佑宁常常在心中揣摩着听到的每一句话，她似乎先天就掌握这样的技能，可以从他们的话，做得事中看出他在炫耀什么，刻意回避什么，他无意中带过的内心最在意的是什么，然后便观察反推，言语总是烟雾，而深埋的欲望才是能被利用的关键。 而姜佑宁自己则是先彻底的关闭或者混淆自己可能会对外发送的一切信号，为了站的更远些甚至会适时的关闭自己的预判，让现实让他们自己映照出自己的真实。 姜佑宁在寝殿的美人榻上侧趴着看向窗外，任思绪飘在各处，京州的雪总会比北州下的晚，想是遮不住将要发生的一切了。 云舒轻轻的把姜佑宁的墨发拢到一边，涂着发油，“殿下明王在离京前给世子定了亲，是王妃兄长家的嫡长女，这几日上明王府相看的不少呢，就连向家夫人也表了心意。” “向家是不想女儿嫁给二皇子，吏部是站在二皇子这边的，但朝堂和儿女的日子，向大人和夫人都有盘算，能养出这样举止不凡的女儿，怎会想让他和二皇子后院那些不清不楚的人缠斗。” 姜佑宁又趴的低了点，偏过头贴在自己的胳膊上，“明王妃则是在划清一些界限，他不急着用联姻为儿子添彩，现下是需要稳固的时候，王妃的兄长虽空有爵位却也掌着先舒王大半产业，为人稳妥又不参与政事，王妃这样做陛下会更满意的。” 云舒用梳子顺着姜佑宁的发，“可是奴婢还有些不懂，陛下派人去崇州，只能看见空宅子罢了，人都没在崇州，那女人还在我们手里，现在这样的情况，怎么用好像都有些险。” 姜佑宁懒懒的侧趴着，也没抬头，像是不经意的反问着，“险么，难道放在手里都不安全了么。” 云舒怔了一瞬，蹲在榻边有些试探的问着，“殿下的意思是她对贤王的用处是可以证明那个孩子是身份，她对咱们的用处是将许家的一切能与贤王联系一起，所以是死是活都没关系，死人还能更好的保守秘密减少猜忌，她究竟怎么出的崇州都不会有人在意。” 姜佑宁稍稍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不准她还能让我卖出个大人情呢，最恐惧她出现的不一定是许家。” 云舒看着姜佑宁一时没想明白还有什么，“不是许家，那还会有谁呢？殿下是说贤王妃，可王妃应该恨她才对，王妃才是正妻，是无法撼动的，即便那孩子能成为世子，陛下也不会允许承认许云幼的身份。” 姜佑宁翻身侧卧着，语气中的慵懒好像谈的都是戏文里的结局，“恨她什么呢，让自己夫君钟情多年，可那是贤王将人藏了多年，是贤王与她孕有一子，我猜王妃会更恐惧，贤王所有事她都能找个借口说服自己，可当这个人出现的一瞬间，她的美梦就真的打破了。” 姜佑宁见云舒怔愣的停在那，手中的梳子也停在半空，是呢，最可怕的莫过于美梦破灭，自己苦苦支撑了几十年可都是别人的挡箭牌，或许贤王妃都想不到，比起恨自己或许真的是更恐惧。 “若贤王妃亲手杀了这个人，就没有人再会问了，这个人，这件事就不会在被提起了，而她在，贤王妃的无辜才显得更真，殿下觉着王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你觉着呢。” copyright 2026 第191章 画中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和什么相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意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判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生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落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适可而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对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下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吃不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灯明劫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是非人 许昌明在最短的时间把姜佑宁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虽然看的不真，但他历经两朝的身份，让她对这位长公主还没有过深的防备，虽说只看见一个结果，但这样看来自己只要顺着她走，就都说的通，“殿下思虑周全，臣自当说好该说的话。” 姜佑宁并未在人前做过太多，也拿准了他们对自己还不深的戒心，现在无非是对于自己的出现打破了他们本身的平顺有些气和不屑，这些惯常的思维和始终占据上风的倨傲也是能利用的。 许昌明既然觉着身后的正妻和女儿不足以构成威胁，而姜佑宁就是冲着他才如此费心的，姜佑宁怎么会不顺着他的意思，涨涨他的士气，让这水再浑些。 许昌明看着自己空着的茶盏起身拜别，心中疑问更是多了些，似乎被姜佑宁的手攥紧的思绪一时间都凝固了起来，她要自己开口提兵马改革，究竟是要看自己是否听话，还是为了让贤王疑心，她不该知道自己和贤王，那贤王所来是为何。 许昌明回府便在书房静思其中的事，连夜派人去了崇州和庄子又吩咐了人出去打探消息，自己明面上怎么也在支持三皇子，而姜佑宁只能知道明面，所以才说怕自己吃不消，该是她不想与三皇子为敌，自己借着三皇子开口才是上策。 姜佑宁却比今晚这二人都少了些思虑，路行此处姜佑宁也是将一切都放在明面上了，这一局上所有人都看得见死路是哪条，但她要的就是他们清醒的选择这条死路，毕竟自己也只给他们留了这一条路，他们也不该让自己失望才是。 花厅被夜晚的寒风环绕，哪怕回了寝殿窝在榻上喝了碗热汤也并不觉着暖和，云舒端着一碗汤药进门时，姜佑宁好像瞬间就暖和了，刚要开口推辞，就看见云锦拿着蜜饯凑了上来。 “殿下吹了许久的风，喝些发汗预防风寒的才是，奴婢换了温补的方子，又安神。”姜佑宁凑过去闻了闻，皱着眉头把自己往里面缩了缩，还不忘耍赖的转头看着云锦，“你们也在怎么不用喝，我也不冷了，就不用了吧。” 云舒也不听只把碗又推了推，姜佑宁只觉着她们是报复自己不听，执意要在花厅议事，但是却没证据，撇撇嘴想着再说点什么。 云舒摸着碗盏还有些烫手，便用热水温着先转移着话等会再劝，“殿下真没算到许尚书会来么，贤王和许尚书互相都知道最隐秘的是，他们互相的信任应该不是我们能打破的。” 姜佑宁乐得说点别的，稍稍蹭回来坐正了些，“我还没有起卦先知的本事，知道他会来，至于今日前来只能证明许昌明足够敏锐，而他们二人所做已经慢慢要浮出水面了，至于信任。” 姜佑宁还没继续说就听见了叩门声，还未等开门，秦叔的声音响了起来。“殿下，夜深属下便在门外禀报了，属下送了许大人出府，也将府里死了位小厮的事透了出来。” “秦叔辛苦。”姜佑宁让婉清姑姑开门去送秦叔，转而继续道，“你看，再信任的人，只要仅有合作的关系，不管用人还是关系维系的，都会各自隐藏，哪怕是为两个人的后路，或是觉着对方没必要知晓。” 姜佑宁夹起颗蜜饯，扑鼻而来的香甜让人说出的话都有些粘腻，只是多少带了点苦涩，“会这样选择的人多数都不喜欢平等的交易，再碰上位心思深的，就会有诸多好奇，平日看着是分寸，关键时候可是什么都知道。” “殿下说许尚书会好奇贤王寻殿下是为何，哪怕他并不疑心贤王，却也会着手去查，所以殿下要奴婢大张旗鼓乘着殿下的车驾去贤王府也不止为了让贤王看见。” 姜佑宁搅动着手里的罗帕，又将帕子摊在桌上，看着上面的象征着四时常春的卷草纹，轻轻开口道，“他们之间不必疑心，各自最致命的都在对方手里呢，但两个凉薄之人不会选择用真情维系，只有抓着些什么才会各自安心。” 姜佑宁的手掌落在帕子上一点点的抓紧，再松开看着锦缎上的褶皱散开，声音也更冷了些。 “他们默契的不提各自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不代表不知道，许昌明的家事贤王知道，许夫人突然的强势和陛下突如其来对嘉嫔和婉沁的宠爱，会让她们都有所不安。同样贤王妃的不可控许昌明也知道，他们不会疑心对方，却会觉着对方身边不可控的太多，所以自然心生不满，有所戒备，这戒备放在合作者之间可不合适。” 云舒也顺着姜佑宁的目光看着那双白皙的手揉捏出的一条条痕迹，笑着说道，“今日殿下激着贤王的怒气，却给许大人一条讨陛下欢欣的明路，就会让贤王将自己的怒气转嫁出去。” 云锦在一旁沉静了好一会，低声说了句，“贤王怎么会需要别人为他考虑，贤王妃不可以，许大人同样不行，不合时宜的为别人好，别人只会觉着是脱离了掌控。” 姜佑宁赞同的点点头，抬眸眼中透着温意，看的云锦嘴角溢出了些笑容，“许大人只要是上了道，不论说什么，陛下只会觉着他心虚另有所谋，更坐实了许夫人所诉，也不用殿下灾操心了。” 姜佑宁抬手指尖轻触自己的手掌，夸着她们聪明，“许夫人说的是事实，但却没有证据证明许昌明的自己选的还是被迫的，许云幼就算出现，许昌明大可推脱，而本宫引着他做这些，只会让陛下相信那些都是他自愿为之。” 姜佑宁的话语又裹上了一层刺骨的寒气，“所以只会觉着再安抚，再找补都是为了贤王拖延，陛下九五之尊怎会还愿意多听一句话，最后连句为何都不再想问了。” 云锦这才明白这才是她家殿下所行的真正目的，“殿下算得准，陛下本就不信贤王，贤王知道也不会再说，而这些事相继而出，最终陛下也不会选择再听，奴婢也想猜猜，许尚书既然这样敏锐，不止会再京州打探消息，该会派人去崇州，去庄子上查才是。” 姜佑宁收起弯着的腿，盘坐起来，“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我们陛下眼中所看的这些人，才是他自己，不愿承认罢了，本宫觉着你猜的也是准的。” 第202章 要说出来 云锦在一旁算着许昌明会怎样做，自打到了姜佑宁身边，尤其是回了宫，自己好像也不再那样沉闷只知道舞刀弄枪，殿下也常常在意自己的心思，不自觉就开始考虑了起来。 “那许尚书的人只要去了崇州，而不是先问贤王，就会引来更多不满。而殿下引兵部出手，在陛下眼里是心虚，在贤王眼里可就是多事了，这样的场面对殿下只有好处，也能看出更多东西。” 云舒点着头也在一旁接了一句，“只是殿下，那位贤王安插的人可惜了，没有证据贤王也不会有顾虑，这位王爷真是事事严密得很。” “不是和谁有关系才是证据，若是谁和他有关系也未尝不引人怀疑。” “谁和他有关系，这不是贤王安插的人么，殿下总没有机会在这之前做点什么吧。” 姜佑宁一脸笑意地逗她，也不回答，云舒只好回头缠着云锦问，问得云锦想拔剑，好在手上没有，姜佑宁点点头，云锦才开口。 “秦叔刚跟踪查出那人是贤王安插的，世子就将那人家中一位表亲送到贤王妃的铺子里，许了不少银钱，他只以为自己是对家安插进去让打探消息的，而那铺子管事贪财只在招人时打点了下也没多考虑。” “那只要许尚书查，就会联系上，更加深了他的猜测，想来他也不会去问贤王，他现在已经不相信巧合了。好深的心思呀。” 姜佑宁听着云舒脱口而出的话，佯装着质问的语气，“这是说本宫呢还是世子呢。” 云舒缩缩脖子，巧笑着，“奴婢可不敢。这是拜服。” 姜佑宁看着这怂怂的小模样刚要笑，就看一双手推着汤药到自己跟前，这回是躲不过去了，“殿下还是喝了吧，要是真的风寒可就不止一碗了。” 姜佑宁微微叹气皱着眉喝了下去，云锦赶紧喂了一颗杨梅糖脯，口中化开的酸甜盖过了酸苦的药味，却仍残留着苦热的气息环绕着腹部，“之前那个什么雪花洋糖更好些，入口即化更能祛了着苦味。” “洁粉梅片雪花洋糖，是西洋来的，南絮怕是学不会，这还是世子送来的，奴婢明和绪风说。” 云舒看见姜佑宁低头想着什么，便接着说道，“殿下不管喜欢什么，世子总是高兴，所以奴婢觉着殿下就要说出来呀。”说完还怕姜佑宁不信，补了一句，“画本子都是这样写的，要说出来才行。” 姜佑宁突然扬起了笑，手指点着碗盏，想起来曾经萧昱问过她喜欢什么，吃的玩的或是古籍名琴，那时她不知怎么回，便反问他。 而没想到的是萧昱同她一样，长久的未打开过的心结，也没有生身父母在身边，又有许多事要想，独独没想过喜欢什么。 自那以后萧昱总会寻些东西哄她开心，他说他常问，让自己想到了就告诉他，姜佑宁抬眸浅笑，目光里裹着温软的蜜意，有些害羞地低声道，“我自己同他说就好。” 说完还不忘调笑道，“到底是看过许多画本子，以后再多看些。” 云舒这才觉着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越过去说着别的话，“殿下净会笑话人，许大人的人要是在外打听事，我们要不要派人多说些，殿下今日的话他应该明白的，想来三皇子也愿意开这个口，又能得陛下欢心。” 姜佑宁稍稍正经了些，只是那表情还是一脸的温柔，“我若现在告诉你一件事能得些好处，你可做。” “那总要验证真假才行。” “你瞧你我都明白，为何还要直接去做，别人告诉你有好处，你要思量，但若告诉你这事没危险却能给对手以麻烦，就好接受多了。” 云舒想着是这个理，可这些心思哪是时时都能反应过来的，很多都是发生以后或许才会发觉，自家殿下却能拿捏住别人的心思，又在一瞬间判断出别人的选择。 姜佑宁倒是不知云舒想了这么多，自顾地说着，“你就是着手去查，也是抱着怎样辨别真假的心思，我若将所有我想，能查证的真相丢过去呢。” 云舒若有所思地想着，“若是一摊真假都有的，便会想办法挑真的，但若是一堆真相就会挑自己想要的，和心底已经相信的了。” “聪明，所以我已经让他们的心底有些以前未曾想过，而我现在想要他们想的了，这些真相也都是真的在发生，不是吗。” 姜佑宁没说的是，有些事情到了如此或者一定能有一个结果的境地，即便没有发生自己也会逼着他发生的。 姜佑宁缓缓靠着，指尖没有规律地敲击着自己的腿边，微微闭的双眼下似乎在酝酿什么。更让人无法猜到何时会突然睁眼，将锋利的箭矢投向窗外的夜色，划破那表面的平静。 “云锦让人去盯着户部，届时只要姜凌辰的人出手我们就顺势将户部的把柄，姜凌睿的人送过去，这个人情本宫就不承了，但热闹没有道理不看。” “殿下是要再安插些户部的人，动了都尉府二皇子是绝对忍不住的，却是我们的好机会，怎么想也想不到我们头上。” 姜佑宁仍合着眼，又将头靠的低了些，“只要不是想去主事，安插多少人都不过是别人动动手的事，打听消息都要被防着，所以我们还不需要太多，凌逸不是要去么，他会让陛下看见自己的。” “这样渔翁得利的时候不会再多了，有一次是一次吧，总要好好用。”姜佑宁轻靠着，思绪再一次搅动着人都不得放松。 这每一场风暴卷入了多少人，又准备侵蚀多少事，没人能估算，包括宫里那位帝王，也包括自己和萧昱。 没有什么绝对的力量能始终在局外掌控一切，还能预知将要发生的所有，而那个能立在风暴之眼，雨雪之中比别人多走一步的，总有更多可能性和胜算罢了。 姜佑宁止不住自己脑中不断搅动、翻涌的心思，只能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准备先躺下，刚坐在床榻边看着云锦熄着烛火，看着被映出影子的座屏上的仙鹤突然被黑夜吞没，“云锦，你说陛下究竟知道多少皇后，陈家和三皇子的事。” 第203章 今时不同往日 云锦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她虽知道殿下的处境，可还是会被不能丝毫松懈和从没停下过的复杂境地翻起些许伤怀，此刻只想出言安抚着让自家殿下早些休息。 “陛下如若不知道，殿下也更好让他知道您想他知道的。” 姜佑宁看着一盏一盏熄灭的烛火，和调整得有些发暗的油灯，映着自己的寝衣上的花纹都颤动出不少枝节，或是寝殿没了刚刚的明亮，衬得人声音都有些低哑。 可你也说了如若，我即便一次两次地可以引着陛下朝着我们的方向想，可那也是合了陛下心意的，但之后的每一件可不见得是他想的。“ 云锦没有找到什么话去回应姜佑宁的合理推测，这明显是不可避免的，她的殿下总要把可以掩藏的伤口撕开，看看能如何。 云舒想找个说辞尽量逃避一会儿，可也知道她的殿下不会选择逃避。 姜佑宁侧身仰头看着床边挂着的几枚玉佩，看着玉佩被放大许多的影子，投射在床幔之上，没有什么再多的动作，却像随时要扑杀的小兽一般绷紧了全身，言语中是明显的审判。 贤王藏匿亲子，利用盐道走私，豢养私兵，私藏铁矿，勾结重臣，许昌明替贤王养人，练兵，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的联系，如今本宫想到了却没有将这些勾结放在明面上。 姜佑宁紧绷的身子挺得更直了些，仰起的下颚，裸露出的脖颈像是在引诱着猎人的屠刀，绷直的喉咙发出了更清脆的声音，这一次不是审判，而是在等猎人布下陷阱后，设下自己的局。 “是为了陛下的颜面，却也是为我真正想要的铺路，你说分得更开了谁会想生，谁会求死。” 姜佑宁并未缓和的神色，扬起了一抹极冷的笑，“而此事过，谁又会忍不住动手。”姜佑宁猛然直视着前方，“接下来我们又要赌什么，陛下想我赌输还是赢。” 云锦骤然转过身子，微微弯下的身子斜对着姜佑宁，眼中闪过些锋利，“殿下说皇后会忍不住动手。” “殿下是为了陛下的颜面，也是为了让皇后害怕，贤王藏得如此深都没能逃脱，皇后才会再紧张些了，陛下虽然默认了皇后和三皇子的有些关系和生意，但她若做了陛下不知道的事，现在只会更怕，” 姜佑宁微微放松的身子，顺着自己的呼吸弯了下去，“所以把贤王和许昌明刻意分开，皇后和三皇子却不能，三皇子该陷得更深一些了，姜漱玉亦是。” 姜佑宁话音刚落，云锦也熄灭的最远的一盏烛火，寝殿内虽整个的暗了下来，却半点没有睡前的安静，暗流中从来不缺少挣扎和紧张的。 仅过了一日许昌明就选了这条路，早朝之上由三皇子门下的人提了兵马之事，又着重说了其中积弊，甚至上升到了外敌不可控的危险，就是这略微夸大的话语才让人更好反驳。 也就是因为包装的足够夸张，才不能被绕过，反对的人能降低其可能性，却不能完全抹去说出去的话，毕竟谁也不能轻描淡写北梁的安危，这夸大的说辞只要有一两分真就足够在朝堂上让人多说不少话。 姜佑宁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姜凌睿还真是在朝堂待久了，掀起的热闹是一定要讨到些什么的，怎么说能达到效果，也是再明白不过了。 许昌明也是把陛下和姜凌睿的心思猜得透，陛下的那些暗示足以让姜凌睿动心，毕竟禁足以后还没能有这样的机会，取得陛下的青睐。 在御史和几位大臣争辩时，许昌明找到机会顺势说了几句支持的话，本就是都尉府致使兵部失了许多权力，一是陛下有意平衡，二也是安昌侯比许昌明身份更高。 这些平日或许都没什么，但在这时候让许昌明的欲言又止把兵部的委屈，和都尉府的越界放得更大了些，就连陈相也说了支持的话。 安昌侯这个平日里得了好处的人所言自然立不住，只能吃了亏想着怎么在这改革中安插自己的人。 只有姜佑宁看得出陛下那意味深长的神情之下显露出了些许玩味，看来这场戏他是满意的，在他眼中早已是困兽之斗。 下了朝安昌侯想要面圣也被挡了回去，谢忠在一旁不语，不知在心里盘算着什么，而姜凌辰倒是平静走到了安昌侯身边，“父皇日理万机，舅舅何必心急，你我许久没一起喝一杯了，今日可好。” 安昌侯看着姜凌辰意味深长地笑，听着那不疾不徐的言语也缓和了些，跟着出了宫，走到了宫门口，姜凌辰突然停步，向着谢忠迎了上去。 “事发突然，好在谢将军比我们更沉得住气，我们看了这样久也该想想要怎样迎击了。” “臣定当”未等谢忠表明心意的话说出口，姜凌辰便出言打断，“谢将军定然是一如既往的有谋略，改日详谈。” 说完便同安昌侯上了马车，没再回头看谢忠微变的脸色，安昌侯这一次远不如姜凌辰稳得住，都尉府本就是陛下用来平衡兵部，削弱那几位手中军权的，如今要改可就不单单是失去权力这么简单了，而是极有可能要重新分割在自己手里多年的势力。 刚坐稳安昌侯就忍不住开口，“凌辰这是有应对的方法了”。 姜凌辰看着安昌侯的急迫，低头不语，拿着手帕擦了擦指尖又扔到了一旁，才缓缓开口，“有与没有都拦不住父皇想做的，不过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就是了。” 到了侯府，姜凌辰与安昌侯进了书房，才率先开了口，“舅舅今日未免太急了，看我们广威将军，一如既往地沉得住气。” 安昌侯抬手打发了屋中的人，“谢忠没有根基，更何况” 姜凌辰开口打断了安昌侯的话，言语中带着一些试探，“舅舅，今时不同往日，他再没有根基也是广威大将军，只要他听话，陛下就会重用，可不是当年那个副将了。” 姜凌辰顿了顿追问了一句，“舅舅这样有把握，难道是当年有什么隐情。” 第204章 人人自危 安昌侯走神了一瞬，随即恢复以往的样子：“当年我也不过是听命，哪知道什么隐情，何况陛下可不许提这些事。” 姜凌辰是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却不能再问，这是陛下不想提起的，就没人敢多说半句，他虽想利用却不敢，也不能触碰。 姜凌辰继续游刃有余地布着局，眉目却未曾松下半分：“谢将军既然不出言，不如就让他和兵部周璇，看看能周璇出什么，咱们再从长计议，如果有什么都尉府不想放的，这位大将军开口也是好用，既然他坐得住，那就让他多坐会。” 安昌侯也知道这样才是最有利的，他与谢忠本就是互相利用，即便他心思多，自己也能抓得住，就是想投到别人门下，也要看看有没有人敢收才是。 “凌辰好心思，就这么办，我们就是借机再弹劾三皇子的人也不为过，御史那边不是查到了些。” “舅舅安排吧，这时候什么都不做显得倒假了，就是咱们什么都不做姜凌睿也是不信的。” 姜凌辰故意让安昌侯安排，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之前自己落下了太多，虽不甘心但也不能轻举妄动了，免得踩了哪个自己不知道的禁忌之处，虽说安家出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但陛下总会看得出。 自己那位长姐说得对，堵不如疏，陛下的心思才是最要紧的。 姜凌辰想着今日朝堂上的事，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还是转而说了句：“姜凌睿既然参与了这么多，光是御史也是不够的，我们也该散出消息。” 安昌侯看着姜凌辰微微垂眸，理了理袖子，听着他的话，总会在某一瞬间看见了陛下的影子。 “苏大人劳心劳力却没了儿子实在艰难，而本皇子只是做了陛下交代的事，却被事事针对，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他的人包括朝堂上的其他人也该人人自危才是。” 姜凌辰没抬起的眼眸，掩着他幽深的瞳色，但那阴影下想置姜凌睿于死地的心思，早就在他自己的心里昭然若揭了，虽说是亲兄弟，但早就超越了政敌变为仇敌，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姜凌辰冷声说了一句，“挑几个安插在他那我们的人，多参上我几本。” 安昌侯怎会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儿的苦楚，明明什么都是最好的却不能顺心，而如今这个心思深不可测的样子，虽是更适合那个冰冷的位置，却难免看着有些心疼。 “这样一来除非三皇子做些利好的事拉拢人心，否则就很难让人不多想，但真要拉拢人心，就不是朝臣多不多想了，而是陛下，这样左右为难的境地，我们这位三皇子和陈相也该尝尝。” 姜凌辰似乎是听到了合乎心意的话，语气也缓和了些：“我们也不能只想着争，更是要顺着父皇心意，看看别人怎么行事，之前舅舅反对也好，有些说辞也罢，陈相可都没反驳过，这回却说出些要紧的话，他可不是争一时意气的人，我们这位陈相可没出过错” 姜凌辰是不打算放过这机会的，如今陛下不想自己知道的，自己可都不知道，而自己发现的也全然呈上，只等着自己做好了那个委曲求全的皇子，再趁机安插更多的自己人，看似被动也有被动的用处。 姜凌辰虽说的自然，可心中的不甘，被隐瞒太多的事实，都让他心口堵着一块石头，这一招自损，也打得姜凌睿措手不及，看似占了上风，却是想下都下不来，一时间也是敢怒不敢言。 姜佑宁听着朝堂之上对姜凌辰和姜凌睿门下之人的参奏，看着姜凌睿的隐忍，和姜凌辰面上的委屈，又听着云锦说着外界的传言，怎么会不明白，何况其中那一部分人是自己安排的。 “姜凌睿还是那个游刃有余的二皇子，这些年他未有过大错，可就是太有筹谋才让陛下心中对君臣间防备超越的父子间的温意。” 姜佑宁看着手中的文书，不经意的评价着：“姜凌辰虽常常出错，但陛下会觉着更安心，姜凌睿像他，聪慧，有决断，也狠心凉薄，但越是像，陛下越觉着在照镜子，越会疏离，需要掌控时，蠢笨就是优势，让皇权和父权都到达了极致。”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册子，低头拢着袖子：“所以姜凌辰常常觉着陛下偏心，就更要做得漂亮，要争出些什么，可却忽略了陛下的心结究竟为何，如今他是想明白顺着陛下心意了，堵不如疏阿。” 姜佑宁知道她听进去了什么，自然也了然他没听进什么，姜佑宁没说的半句话不知他们何时能想得明白，这疏不如引。 但姜凌辰的敏锐和疑心，足够让他的聪慧发挥到极致，姜佑宁想着今日弹劾他的人，歪歪头看着云锦。 “这一次弹劾他的御史，应该是他安插在姜凌睿身边的，而弹劾姜凌睿门下人的怕都不是他的心腹，是安昌侯出面安排的。” 云锦虽能明白一部分，却仍有疑问：“安昌侯的人那和二皇子也无甚区别了；” 姜佑宁看着自己水红色的指尖喜欢得紧，好像比往日都要好看些，巧笑着开了口。 “有没有区别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只要姜凌辰有些顾忌，陛下就只会觉着这是他的皇子对他的敬服。” 姜佑宁看着云锦眼中流露出的无奈，习惯地笑了起来，一副还没习惯的表情直接说了事实。 “当写出了同一个皇字，还怎容他人评判，即便是做得过了，服个软，陛下自会接了这个借口，只要姜凌辰没有亲自说，亲手办，就都能变成被人蒙蔽。” 姜佑宁挑挑眉，像是自己早就不在意了一样，“姜凌辰聪明就聪明在知道找好退路的同时把自己也扯进去，只要把一切与党争联系在一起，就是两方的事，他的反击就不能被苛责，也没人再会纠结是谁挑起来的。” 第205章 下一封信 云锦是看够了这些，伤害了多少人，贪墨了多少银钱，做了多少错事都不会让权力重新分配，也不会让上位者做太多思考，所以自家殿下不屑于再去解释，期待谁会改变，而是将这些刺都扎回他们身上，痛了还不知道反思，就应该被放弃了。 云锦端过来盏茶，又顺着姜佑宁的眼神，将那甜腻的果子端到她跟前：“陛下宣了五皇子进宫。” 姜佑宁凑近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甜腻，一时又不太想用，抿了口茶说道：“凌逸自有盘算，我们不必操心，他知道我留下的空隙该怎么填，倒是这两难的境地，姜凌睿不好面对，不火上浇油就是本宫妇人之仁了。” “我们的人手里都准备好了，不过三皇子那还有陈相呢，总会想出个办法的。” 姜佑宁手里把玩着那串珊瑚的手捻，似乎最近总是放在手中，竟觉着比之前更红润了，也是珊瑚安神，姜佑宁的每句话都透着沉稳。 “陈相是权臣，也是亲眷，他沉得住，传闻而已不足为意，他也会要姜凌睿沉住，但皇后可沉不住，可看不得儿子这样委屈，会出手的。” 姜佑宁搓动着手捻：“去和宇文玄奕知会一声，北梁将入寒冬，北萧却是最好的季节。还有姜漱玉既要做些事，能帮的就帮一帮，做大了才不好脱手。” 萧昱在崇州清闲了几日，每日看着大理寺和禁军将查到的东西呈上来，再让他们继续找，日日写字作画和若木待一会，煮上清茶还要嫌苍宇手艺不灵。 萧昱没有任何决策的挺着，贤王的人就紧张地看着，禁军本属御前，所以其中细节萧昱也少有打听，而他固有的狠辣风格，也让禁军的人敬而远之。 刚入夜，萧昱在殿内背身描摹着面前的轮廓，素衣墨发，鬓间步摇轻垂，裙摆遮不住的曼妙静立在画卷中，花瓣飘落却不见花朵，周围似是云朵环绕在身间。 明珠点绛唇却独独没画出双眸，萧昱几次提笔却都未曾落下，听见来人才回身将手中的笔放下，摇摇头笑自己终究画不出她的完整。 “世子，禁军已经向京中传第二封信了。” 萧昱负手立在画前眼中溢满温情，又亲手收起了画卷，“我写好的信传给陛下。”说着将卷轴递给苍宇，“烧了吧，我这笔终究画不出想要的。” 苍宇像是习惯了一样，自跟了世子，鲜少见他提笔作画，但从他与殿下相识，每次作画都是不同场景下的同一个人，笔下的人从幼时到少时，相同的是除了开始的第一幅再没画上过双眸，也没留下半幅画。 萧昱总是会极欣赏地看着画中人，常常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笑得温柔，旁人看不见的是，那画前人心中疯狂叫嚣的想念和让人无法不沉溺的爱意。 萧昱却又总是说，画得不好，久而久之身边人也没再问，但也心知肚明这画中人也是他的心中人。 他和她等得太久了，却唯有这件事出不得半点错，唯有这件事不能成为自己的软肋，等着等着好像总比之前更坚定，谁也没有说过离开，谁也没有逃避过对方的双眸。 同样的谁也没有放下过手中的剑，他们之间不必多言的从不止爱意，还有不可放下的他们自己，他们相爱和他们要做的事也从不是相悖的。 萧昱再次望向崇州的夜空，和京州不同，也没有北州的寒风，他想和她一起看看。 永安帝看着禁军传回的信，印证着心中所想，再次看见这些事早已没了之前的黯然和冷怒，有的只是如何进好下一步的果决和不可冒犯的帝王的威严。 永安帝也没急着召回崇州的人，他在等下一封信。 而刚刚召见了五皇子虽是满意的，但也能感觉到姜凌逸的顾虑和已经被挑起的不安，兵部这场变革，他确实不适合，可那个适合的人却已经有了太多，永安帝只吩咐着：“今晚去看看颖妃吧。” 周德元听闻也是一愣，陛下本就不常去后宫，更别说留宿了，除了按礼制会去皇后宫里，这些年都刻意回避着什么，日常也只是会在养心殿宠幸妃嫔。 颖妃不争不抢的安静了太多年了，这么看陛下是要重用五皇子了，周德元也是派人去了颖妃宫里通传，让其做些准备。 姜佑宁收到姜凌逸和宫里的消息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姜凌逸把陛下有意让他领个差事和想他参与兵马改革之事都告知了，虽是自己以不懂为由推脱了，却也还没机会提户部之事。 而另一边永安帝去了颖妃宫里的事瞬间就传开了，云锦听了这消息也有些疑问地看了眼姜佑宁，但随即也想到了，这不过是陛下为了让五皇子参与的更多，也算好事。 云锦正想着，姜佑宁也适时地开了口：“凌逸是以退为进也算是进到陛下跟前儿了，看来趁着这流言四起，不止我们，有的是人给三皇子的人尤其是户部添点火候。” “殿下是说五皇子”，姜佑宁把手里姜凌逸的消息递给了云锦，自顾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陛下让他参与兵马之事，他犹豫地拒绝了。” 云锦眼神亮了一下，重复着：“拒绝了，这也算做好事，三皇子想还来不及呢，所以陛下是觉着五皇子的犹豫是怯懦，所以去了颖妃那，也算是更一种撑腰，也或许是提醒。” “是啊，提醒了才听话，退了才更好进，听话了就是知恩，就算自己提出要求，也只会让陛下觉着提醒有用了，是另一种妥协，或者是需求。” 姜佑宁看着这茶，一瞬间的出了神，茶清而喉韵，还带着不明显的药香，入鼻却不入口，自己沉浸了一瞬转而说着。 “而这要求是用退换来的，需求则是最好拿捏的，不过都是能放心的，你看这染上姜家骨血的哪有简单的，凌逸我们不必担心，颖妃更不用了。” 第206章 温水煮青蛙 姜佑宁顿了顿嗤笑一声，得陛下信任还真是难，能不能做事，有没有能力，够不够听话，哪个更重要，谁也不知道，都是陛下一念之间而已。 姜佑宁把姜凌逸的信又细细看了一遍才开口说道：“只是陛下心中不会没人选，只是不想用，亦或不放心。” 云锦也想着那信中的意思，是五皇子的意思，还是仅仅是还原的陛下的话：“不放心，那对五皇子也是试探。” “不好说，而凌逸提了自己不懂兵马，会更让陛下想起有更合适的人，只是我猜他不会用。” 姜佑宁没再继续说，萧昱他怎么会完全放心，对镇国公府怎么会没有忌惮，一位他觉着脱离了太久，一位从未抓住过，那些年少的赤诚早被磨的没有人愿意去回忆。 他需要用萧家安抚老臣，镇守北梁，稳住太后，现在又需要萧昱这个能做事，懂人心的。 他喜欢萧昱的杀伐决断却不允许萧家再有人可以触碰他的兵权，他不曾信任过谁，自然觉着自己也没被信任过，老一辈的事说不清，人心更说不清。 宫里的风向从来都是快的，前有嘉嫔和婉沁，现在有颖妃。 姜凌逸也是有盘算，看着这几日御史的风向，便在和永安帝请安时多说了几句。 陛下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皇子，心中多了些愧疚，这治不好的腿伤究竟为何，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这样的事他不能查。 还好颖妃能忍，教出来的孩子也是好的，凌逸幼时就比其他几位皇子更聪慧。 而这样的宠爱也让颖妃对姜司瑶更紧张了些，领了司瑶故意到陛下跟前，得了陛下的怜惜派了教引姑姑前去教导看顾。 姜佑宁看着这些变化也没多关注，但姜知忆在查的事却是让她眼前一亮，看见姜知忆的人寻了各色香料，一时间也有些猜不透。 姜佑宁让云舒看着这些能查到的，姜知忆的人去京州香料铺子采买的香料，没什么章法的各色类型都有。 云舒一时间也没法判断，只拿起笔将这些又抄录了一遍，想着能不能找到什么规律。 “殿下您说四公主这是要隐藏什么，还是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 姜佑宁看着几封不同时间，不同商铺，不同种类的香料开口问道。 “看不出什么规律么，明夏你去让人问问裴掌印，她的人有没有在宫中寻什么，或者打听过什么。” 姜佑宁虽爱香，但只能按着方子调制，却不懂太多联系，“云舒若是把他们分开，归类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呢。” 云舒自己抄录一遍也是杂乱，并没太多发现，又按照气味不同，功效不同各自又抄录了一次，姜佑宁在一旁静静看着。 “或许真是她也不知道在找什么，那是她发现了什么，在试图还原一些味道，难道和我们当时觉着忠王府所用有特别之处一样。” “若是闻到了就大体知道方向，不至于这样杂乱，或许只是听说或者看见了一些线索，不过这其中更多的都是花木香，而且多是香气幽微的，也没有偏苦药香殿下常用的檀香之类的。” 姜佑宁回忆着在各宫中常用的，“云舒你可还记着安贵妃宫中是何味道或者是皇后宫里。” “殿下是怀疑四公主的发现与安贵妃或者皇后有关，难道不会是三公主。” 姜佑宁将身边的香炉中添了些香粉，手指轻轻揽过那香气，稍稍静了心神。 “姜知忆现下最重要的不是争那些无用的，姜漱玉如何争宠都对现在的她没有影响，也没有帮助，她不会再这样花心思，只有一种可能她找到了什么重要的，想以此拿捏她母妃，或是更重要的人。” “不知有没有可能是陛下，与香料有关又是往事，奴婢还记着颖妃娘娘提到过的在浣衣局查到的东西，奴婢回去试试。” 姜佑宁微微偏过头：“不会是陛下，她不敢，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威胁陛下还能全身而退，即便旁人不懂这些，皇室血脉最是懂得，只有可能是后宫的人，先就这些线索查查看。” 姜佑宁还没从这些发现中回过神，就看云锦已经到了自己跟前，附耳说道，“世子的密信已送入宫中。” 姜佑宁起身进了书房，云锦继续道，“炎武军已陆续出城，小部分人留在西郊大营，镇国公向陛下禀明会安排交替出城，而且上奏加强金吾卫的军纪，借着兵马改革，陛下允了，西郊大营也一直戒备着。” 姜佑宁从后面架子上拿出一本香方和几本游记放在了桌案上，还不忘轻笑着说道。 “温水煮青蛙，才让人降低戒备，镇国公比太傅更了解北梁，也更了解陛下。” 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玩味的表情并未遮掩，看着云锦拿下灯罩，又拿起一根未用过的蜡烛，听着姜佑宁的声音飘落在自己耳中。 “云锦你说是慌乱中的暴起更为动魄，还是平静中的风暴更为铭心。” 还没等云锦开口，姜佑宁一边接过她手上的蜡烛，拿起那用的只剩下短短一小截的蜡烛，为新烛过了火，放到灯架上，一边说道。 “你不知道，因为于你没有差别，可是入城这一路的厮杀，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镇国公在京他才会将宫中和京州防卫调度交给萧昱。” 云锦拿起灯罩准备放上时双手停了一瞬开口道：“可金吾卫怕是不好调度，这样的场面内部是不能有问题的。” 姜佑宁看着那截短烛，凹下去的地方溢满了还没凝固的蜡油，包裹着烧黑的烛芯，声音轻缓却像是早已想到了一切。 “兵马改制触及都尉府和兵部，准确地说最直接的就是金吾卫，谢忠执中不言，也是他知道任何人都能夺走他手中的东西。” 姜佑宁似乎并不意外这场改革所能带来的东西：“金吾卫有安昌侯的人，但谢忠这么多年也不会少了心腹，如果皇城的护卫都变得分崩离析，陛下会怪罪到谁头上。” 第207章 自然发生 姜佑宁停了一瞬又说了句：“自古军队改革都是最容易扰乱军心的，姜凌辰即便知道没法改变，但填些乱可不难，或者这时候谁添的乱都会算在姜凌辰和安昌侯身上。” “奴婢明白，世子现在只是在等着圣意，这其中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却会让陛下更属意世子，而任何错处首当其冲要承担的就该是谢将军了。” 云锦犹豫一瞬又说道：“谢将军明哲保身的同时站了二皇子那边，但从南州当时派去的副将看，他还是十分会揣测陛下心意的。” 姜佑宁明眸稍弯，嘴角噙着几分不实的笑意：“那如果在这样的事他犹豫不决呢，在帝王决策中犹豫就算不忠啊。” “奴婢这就让人多传些话，让金吾卫先慌起来，倒时一股脑的消息入了耳，谁也不敢马上判断，即便我们没有故意压着让消息滞后，谢将军也不会立刻反应。” “我们还有一个人可用，宁妃娘娘可还在宫里呢，谢忠虽没根基，但陛下仍旧给他胞妹妃位，还育有六皇子，可谓是不得忽视。” “六皇子年幼，但就因为年幼才能这样安稳，如今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不怕她不动心，殿下是要颖妃娘娘说些话，动了她的心。” 姜佑宁提笔写下几个字，“后宫不得干政，同在妃位，说的每句话都会被思量，如果是六皇子听说呢，如果陛下晋了别人位分呢。” “奴婢这就让人给五皇子传话。” “还有裴掌印，婉沁已定封号，该去禀报太后的。” 姜佑宁自然觉着有能在陛下耳边说上话的人是好事，这个人要中立，也要沉稳，颖妃再合适不过，她母家帮不上什么，可就是因为这样陛下才安心。 她不想选时自己不会开口，可凭借她的聪慧，早就想到凌逸的这一步意味着什么，也就是她已经选了。 既选了就要有些用处，就要每一步都想好不能有差池的，这其中就不能只想陛下的宠爱，还有在后宫的势力和靠山，更有与各宫的关系。 姜佑宁把其中利害和可攻破之处大体交代了几句，“云舒你亲自去见颖妃娘娘，我虽然不担心她的聪慧，但与前朝的关系她该多知道了。” 云舒仔细的看了一遍信中所写，“奴婢明白，想是倒时皇后和安贵妃也不会少了拉拢，只是不知宁妃娘娘与安贵妃到底交往有多深，互相又握着多少把柄。” “她们交深是因为安昌侯和谢忠，至于把柄，人没了不就死无对证了。” 云舒和云锦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接什么，也猜不到姜佑宁要走哪一步。 姜佑宁也没再做解释，看着云影进门直接吩咐着：“谢忠不会没有可利用的，从内查不到就从外查，不是真要查出什么罪名，而是他不同的地方。” “殿下的意思，有不同就能把他变成罪名。” “是不是罪名要看圣裁，怎么利用就看我们了，谢忠利益至上，自私圆滑，他心中藏着的事不会少，他是可以牺牲所有人的，他的儿子女儿都不会得到他的偏爱，可被牺牲的人和被他选择的又是谁呢。” 姜佑宁像是突然想出了什么一样，又把思绪拉回姜知忆身上。 “我一直忽略了她的心狠手毒，其实她所做的都在最大限度的置人于死地，安泊约也是，你瞧谢忠的合作伙伴不就找到了。” 姜佑宁点燃手中的线香，看着一缕烟柔向上晕开，金日却没闻到往日的清远，又凑近在最浓郁处，也似乎只感受到了苦韵还带着点杂乱的药香。 果然没有什么医得了心的，至少不能选择去依靠谁能改变自己的心意，姜佑宁沉浸了一瞬悠悠说着。 “被压制久了最大的翻身不过就是让对方消失，尤其是自己备受煎熬之时，递过来的手是不会在意有没有温度的。” “殿下是要在谢忠不得势时让安二公子与他达成一致，可这几个人都太过不可控，殿下不好出面。” 姜佑宁将手中的线香插进桌边的香插里，定睛的看着：“绪风手里不是有安二公子的证据么，找个中间人先试探着，试探出个口子，不愁进不去。” 云锦看着自家殿下，又一次很神奇的把看似没联系的事交织在一起，看着他们做过的事精准的判断出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的人，最终会选什么。 云锦突然有一种想再努力一点的感觉，甚至她觉着最神奇的是这些联系是真的会发生，也有可能是她的殿下促成了这些联系，导致他们发生，又看起来的自然而然发生的。 就如殿下所说，所有事放在了因果上，就变得很复杂，看似答案就在这，实则或许根本没有答案。 而只有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的结果，才是最有可能值得相信的，才是真的能抵得过内心恐慌的。 言语这把钥匙能打开太多想不到的事，所以懂得使用这把钥匙的人，就是可以自然的掌控一切，而这样的人仅仅把心门锁住都是不够的。 姜佑宁定定的看着，云锦也自顾的思绪着，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不多一会姜佑宁突然了然的笑了起来。 “既然要做事，也就需要人，云舒你需要多久能让一个人看起来懂香料，制作香的事。” “要是让人看起来懂也不需多久，记住些特别的糊弄过去并不难。” “南意的孩子有多大了，若不接触麝香一类的可否对孩子有影响。” “回殿下想也有快六个月了，普通的不会有，有些香料还能安神呢，殿下是要她去接触四公主，南意之前在云水谣也该懂的学起来更快，说来她又大着肚子，更容易让人相信。” “那就去办吧，你亲自教她，别让她碰那些伤身子的，找个机会让姜知忆的人看见她。” “着并不难，让四公主的人在几个香料铺子都碰上，再让她说些行家的话不怕不上钩，只是她之前的事要遮掩过去才好。” 第208章 知所先后 姜佑宁刻意压制着想抓点什么的手，只感受着并不明显的手指按压在膝上的力道。 “既然是发生过的，隐藏也不见能瞒得过去，何况本就不需要隐瞒，她有想藏着的弱点，姜知忆才好放心用，至于故事的细节怎么讲，南意有数。” “可苏恒虽死，她当日嫁的是苏良，云水谣倒无妨，我们的人不会乱说话。” 云锦在一旁看着姜佑宁极耐心地解释，也明白此处深意了，便开口给云舒解释道。 “殿下的意思是南意与苏恒的事她只能博取同情，不过是个可怜人，但她的身份从苏家手里出来，可是什么都不能说要躲着的，这种把柄四公主就会放心用了。” 云舒差点想鼓掌，这真是人尽其用了：“所以殿下选她，所以这些不但不用隐藏，用好了还是助力。” “她也是要为人母了，我答应得不会变，让青宇去问问，若是仍然有心，就置办起来吧，只是那孩子还是养在庄子上好，现在还不是让苏夫人知道的时候。” 云舒听得出，这苏恒唯一的血脉既然留下来了就会有用处，只是还不到时候。 云锦看着姜佑宁还在想着一些事，也没上前打扰静静地理着桌案上的书信，一盏茶的功夫姜佑宁才开口。 “你说什么样的事，会让有些自私，但带着爱意又互相需要的人去隐瞒对方呢。” 云锦猜到姜佑宁说的是四公主和安二公子，但她此刻突然有些明白自家殿下每次都能猜得如此准或许不是像旁人一样利用她们的弱点。 而是将好坏都拆开了，强弱都揉碎了，再给出一个结果往回看。 云锦有些来不及想姜佑宁的问题，她在想姜佑宁为何会如此问。 姜佑宁拿起一颗橘子：“我若想让谢忠和安柏约合作并不难，有共同的目的就罢了，但姜知忆恐怕没那么容易。” 云锦刚准备接过去却被姜佑宁示意不用，云锦看着姜佑宁水红色的指尖划开橙黄色的橘皮，拇指和食指一点点地剥开，露出果肉。 “殿下是说要让安二公子借着二皇子和四公子的利，但隐藏着与谢忠合作，只有他主动隐藏才能有可能。可殿下觉着他与四公主同许家那种不同，是真的有情义。” 姜佑宁不置可否地看着云锦，专注地扯下橘瓣上白色的橘络，也没等云锦再说话就先给了一个答案。 “那就是他们都在为对方好，以为自己在为他们的以后布局，要让安伯约明白，即便没有安昌侯一脉，姜凌辰也已然靠不住。” “这步棋虽有些远但却是最有利的，也最能说服他们自己，殿下难道觉得四公主和二皇子兄妹之情足够坚固。” 云锦开始以为姜佑宁是想让他们内里不和，如今看却不一样了，她是明白许多关系都可以利用，无非是利用人潜藏的心思和避免不了的嫌隙。 可仅仅这几个月，她就感觉到了姜佑宁的局和所有人都不同，感觉到了一种全然站在局外的排兵布阵所营造出的无形的网，让人感觉自己始终在自己的轨迹中是却始终走不出那张网。 姜佑宁捏起一瓣橘子，稍稍使力，就被汁水沾染了手指，跳出的一粒果肉，落在她的虎口处。 云锦递上了一方锦帕，姜佑宁却没接过，只加了些力，让果肉散落了更多，像她说出的话一般，让里面待着许多人无法逃离。 “他们分崩离析，包括安家和安贵妃，最后都会落得个各自痛苦，但哪个都不是最痛的。” 姜佑宁轻弹掉手上的果肉，接过帕子擦拭着自己的双手。 “如果他们兄妹同心，那被舍弃的那个人罪名可就是他最能接受的事了，那些为他付出一切的情谊，才是能打击得让人翻不起身的，姜凌辰已经觉着安家不够用了不是吗。” 云锦觉着汁水黏腻，还是端来了水给姜佑宁净手，听着这些话一瞬间自己都有种被冷气包裹的感觉。 姜佑宁渐渐回温的声音，多了些掌控者的鲜活，不再是那样冰冷的算计。 “世子曾和我说，这些个朝臣被固有的思维控制了太久，所以想翻起些事的人就要跳出来行事，要明白进退。” “但怎样跳，怎样取舍都有规律分寸，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本会如此，每一步先后不一，结果不同，凡事终始，万物本末，皆有次序。” “所以殿下除了要拿捏他们在想什么，最重要的是改变或者调整他们的步调，促成合适的结果，达成自己的目的。” 云锦并未从姜佑宁眼中看见什么答案，但她却更坚定地相信，这一切从来不只为了赢，而是这样赢下的结果才对以后有用。” 姜佑宁借着宽大的衣衫掩去了自己面对一直变化的局势，无法忽略，也不想逃避的些许不安，因不明朗的思绪，搅动得有些昏昏胀胀的头脑逐渐地生出了许多涟漪。 “你可记得‘知止而后有定’后面是什么。”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姜佑宁继续说道：“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陛下说过到了他的位置就不能只看一人一事，我们也是要比他多走一步，要想所做都在他眼中，才能走出他眼中。” “贤王事过，我们只能把自己放在人前了，行事小心是最基本的，下一步不管目标是谁，实际都是在和陛下过招。” “他的后妃和皇子都不会因为一两件事无法翻身的，只有让他们主动而自然地发生，发生到陛下不能控制的境地，才能让人无计可施，才能让我们置身事外。” 云锦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着：“怎么会不能控制。” “有人害你，算计你我可以帮你，若你自己寻死我可拦不住，咬舌自尽，还是如何总有机会，只要你想。” 云锦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所以。” “所以不想被摆布的人才最适合做亡命徒，才会比我们打造得更心狠，更因为他们本来如此。” 第209章 隐逸 云舒不明白得太多，但她知道四公主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会变得更有用处，如果是她刺向安贵妃才是最没人能防得住的。 永安帝收到萧昱的密信，看着他有主意却知分寸的呈请，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萧家人丁不旺，又是太后母家，远比别人亲近。 最重要的还是他的性子，有骨气又有原则，虽不好拿捏却也是最不易背叛，没有私心的，像他父亲，没有太傅死板，也没有其他人固执，北梁终究需要这样有能力的自己人。 前提是他得是自己人，永安帝将手中的密信放在桌案上：“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永安帝踏入寿康宫的殿门，看着太后修剪着一盆开得正盛的菊花，一时有些出神，自继位以来，多久没来看过自己的母后平日都在做什么已经记不得了。 母子二人刻意回避的东西，积压的壁垒已经丈量不出厚度，可终究是母子，终究血浓于水，终究时时会为对方担忧。 不论是否会成为对方第一时间的选择，也总在对方心中留着一处柔软。 “母后还是这般喜欢花，尤其是菊花，儿臣幼时母后就是这般，一边打理着一边同儿臣说话，菊花隐逸也像母后。” 太后手中的剪刀停了一瞬，是啊，多久没有听到自己这个儿子说起以前了，停滞的有些不自然地颤动的手，和不知怎样面对久违的温暖而产生的局促，让太后并没有马上转过去。 “都说菊花高洁，倒是皇帝与旁人心思不同。” “朕是母后的儿子，自然比旁人多了解自己的母后，他们说的是菊花的品性，却不见得深谙这花中气质。” “皇帝觉着这是如何的气质。” 兰馨姑姑奉了茶，与周德元相视一眼，一同退了出去，他们或许比这殿内的两位主子都更知道对方的心结。 只是上位者的考量不足以将自己的心结放在第一位，而血脉亲情比任何事都简单却也更复杂，解释不清， 永安帝眸中沉静，倒是感受不出以前做太子时在自己母后身边安心，是不一样了，太后的态度一时间也让永安帝不知怎样亲近，只回着话。 “花瓣硬挺，密集，凛然不可冒犯的肃杀之气。” 太后缓缓回身，看着永安帝，自己的儿子已经是北梁的君王，当年的种种自己忘不掉，而自己又能记得多久，太后坐于永安帝对面的榻上，声音有些不实地飘在殿内。 “山川寂寥，迎寒怒放，哀家倒是不像以前一样了解皇帝的心性。” “以前能走的路不多，母后事事担忧，如今都平顺了，儿子只希望母后身子康健，母后不是不了解，不过是慈母之心，所以儿子说其中隐逸，最像母后。” 太后端起茶抿了一口，比起之前种种，再听到永安帝这样直接的话，倒觉着更为熟悉，好一个其中隐逸。 萧家毕竟的外戚，而且是前朝唯一掌有实权的且有爵位的外戚，他们不姓姜，但自己却是太后。 皇上这是要重用萧家，也是要萧家有所顾忌，要让萧家当自己是亲眷近臣也是要萧家有分寸。 “哀家在这后宫待久了，在这寂寥天地间总不如从前能看得清，好在皇上的江山稳固，萧家也能从旁辅佐一二，璟泽自回宫也算是能干的，都让哀家放心。” 太后抬手指向那盆花：“就连佑宁也长大了，那花就是她费心寻的。” “佑宁是懂事的，孩子们都长大了，朕是北梁的皇帝，也是孩子们的父亲，看着他们更是知道为父母的不易。” “哀家老了，看着他们好就好，皇帝有数，哀家也尽能颐养天年了，看着佑宁竟觉着同你幼时很像，璟泽也像他父亲，先皇也同哀家说过，你是最知道自己的，也最知道应该如何的。” 永安帝低头看着眼前的茶盏，自己最喜欢的虎丘茶，先皇和母后都觉着这茶太醇厚，不常喝，但却因自己喜欢，不论何时去母后宫中都有。 “母后宫里的茶这么多年都是儿子最喜欢的，只是儿子疏忽了，许久没过来尝到这味儿了。” 太后看着自己儿子眼角的微红，终究是心软了，他又能如何选呢，他是北梁的君王，萧家也好别人也罢，怎能怪他不够信任呢。 太后知道永安帝选姜佑宁辅佐正统，佑宁也只能是那个孤臣，如今也要璟泽去做那个孤臣，可孤臣的为国忠勇，为自身立得住，那是独立于世间的愿景，不该是哪个帝王的私心。 可这绝不是哪个帝王所能改变的朝堂现状，和帝王选择，自己也不能去怪他，好在这两个孩子都能接得住自己。 再怎么不忍心，也只能放他们自己去走出一条路，再怎么不忍心，北梁如今都不能再动荡，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孩子，这些新臣能闯出些不同的。 这其中隐藏的种种，不是几句话能说清，几个人能改变的，但也不能再有前事出来影响现在的人了。 太后越过永安帝看向窗上透过明纸射进来的光亮，缓缓说道。 “佑宁像你，也只能像你，她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她选择做了这个北梁的长公主，就是不想再知道，母后也不会让她知道有些意外，但是这后宫除了长着哀家的眼睛，也有别人的眼睛。” “母后总是为儿子担心，儿子也一定不会辜负母后。” “你我母子，自然会想到一块去，先皇的后宫人多，参与的也多，皇帝的后宫倒是还算好些，但是也该有点变化，进进位分，听说皇帝最近去了颖妃那。” “儿子忙于朝政疏忽了，婉沁出嫁，嘉嫔也该提提位分。还有德妃，入宫多年又安分，封为贵妃也不为过，这回秋闱放榜陆家两个都榜上有名。” 永安帝似乎又回到刚登基与太后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地多说了几句。 “陆家已经是赏无可赏了，好在德妃也是个不愿争的，和皇后还有安贵妃不同，颖妃是个沉静聪慧的，教导着凌逸也算是能干，朕让他谋个位置先历练历练。” “皇帝既喜欢，颖妃又沉稳，一些事也可以交给她来办，德妃的家室想来也没人敢忽视，一切皇帝安排就好，哀家也会见见这些新晋位的嫔妃。” “有母后教导自然是最好的。” 第210章 从未离开 永安帝不知何时起，每每从寿康宫出来都有着压抑，那种各怀心思的疏远，横亘在血脉之上才是最撕裂的，而其中交织的无法割舍的惦念也是最刺骨的。 他知道那是他的生身母亲，可却不像别人的母亲一般，与其说是母亲，她更像是皇后、太后，他记得幼时贤王不论做什么，他的母妃都会第一时间站在他身后。 而自己要把辨是非明道理，放在母亲的怀抱之上，但秦王养在她身边时，她却不会一字一句质问他，她是担忧自己的，也为自己打算了所有，但却不愿意理解自己。 太后看着永安帝剩下一半的茶一时出了神，自己能过得去所有事，唯独对这个儿子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不知何时起就多了些疏远，他甚至对云妗这个姑母都比自己多了些亲近。 “兰馨你说哀家是不是错了，什么都做了，却无法过得去，皇帝也什么都做了，但都不觉着是自己做了什么，当年……” 兰馨姑姑给太后换了杯新茶，听到当年明显地愣了一下，还没等太后说出什么，便先开口道。 “太后，当年都过去了，不管是谁对谁错，也都过去了，若不是您一力相护，他又怎能平安长大，秦王会明白的，陛下也会。 太后突然有些释怀地露出笑意，也不是觉着谁会明白，只是觉着确实是过去了，也只能过去。 自永安帝登基，她不需再像以前那样悬着一颗心，却总会想起许多往事，直到姜佑宁回宫才慢慢真的看到了一些之前见不到的希望，可随之而来是另一番的算计，像是轮回一般裹挟着自己。 “太后提议封赏六宫，也算是为了长公主有些助力，再有陛下的看重，您也不用太操心。” 太后没有将话再说得更露骨了，转而说了些别的。 “那些新人还不成气候，而这几个高位的却没有佑宁的人，哀家看着她疼惜司瑶，也帮着婉沁，不如就让这后宫更平衡起来，佑宁聪慧自然知道如何做。” “虽说后宫之事是女人间的事，但也就是这些有意无意的话最能影响皇帝的判断”，太后摆弄着手中刚掉落的花瓣，看着秋日里有些萧瑟的院景。 “就像那御花园里的花，虽说陛下不爱花，但一走一过间看见了就能想起什么，哪怕是凋落的花朵也能让人知道什么季节过了，什么季节又来了。” 兰馨姑姑像是觉着这些不够盛放的生命会让太后不开心一样，紧着收了起来，摆上了些新鲜的果子：“有太后护着，长公主定会平安的。” “哀家再护着，又能护多久，在王府时颖妃就与辰曦交好，她能忍到如今自有本事，何况那裴掌印，怎会无缘无故来同哀家说这些，婉沁定了封号哀家会不知道吗。” 兰馨姑姑陪在太后身边几十年，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就因为知道才想太后说出来，才想能宽慰太后，有些事即便是贵为太后也是无能为力的。 太后看着兰馨未说什么，自顾地低笑一声：“哀家如今只想保全萧家，想他们父女和睦，其他的不会再插手了，哀家总要等下去之后，有颜面见先帝和兄长的。” 翌日皇后宫里，永安帝借着太后所言，下旨大封六宫，除了晋了几位贵人，最让人侧目的就是，德妃封贵妃，嘉嫔封妃，安贵妃与颖妃帮着皇后协理六宫。 妃位四角起算，又有两位贵妃却独独让颖妃协理六宫，所有人都在揣测圣意，姜佑宁收到这些消息倒是不意外。 只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德贵妃，也是许久未见过了。” “当年太傅可是不想自己女儿入王府的，但拗不过自己女儿的一番情谊，那时母后已与陛下相识，足以证明这位德妃娘娘用情至深了。” “再用情至深也在后宫待了许多年，看也该看明白了，殿下可要见见。” “不必，缄口不言者最终的话才有力度，就算想得明白，也会理解帝王难专情，何况陛下不是苛待后宫之人，不苛待就是有情，就能在帝王的情爱中做出许多解释。” 姜佑宁与永安帝后宫的新人并不熟络，也并不想过多参与，这个女人一颦一笑都有用处的尊贵地方，也困住了太多的人。 姜佑宁看着南絮手中不断翻飞的针线下呈现出栩栩如生的花样，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外面院子里向阳而生的颜色更艳丽，还是这锦缎上的更丰富。 “自古帝王的后宫从不缺少美貌的，其实也不缺少聪慧的，但能得高位的就那一位，能守得住自己的，能住在君王心中的呢，我们是不会知道的。” “陛下平衡后宫，也是平衡前朝，但最终还要看他如何想，德贵妃娘娘还需要看得更多。” 南絮将手中的绣样放在桌上，像是回忆一般缓缓开了口：“在王府时殿下和大皇子也是亲近的，和五皇子不同。” “大皇子不常说话却知道殿下喜欢读什么书，会将自己的最好狼毫笔送给殿下。” “如今难道不是大皇兄将最难得的安稳留给我了么，他不是凌逸，凌逸要护着的东西太多，所以那份心思里的复杂，常常让你们觉着不单纯。” 姜佑宁将指尖置于耳垂上坠着的白玉之上，“大皇兄所处却没有那些不得已，他的纯然是谁都没有的，你可记得自我到北州后每年生辰都会收到一封信。” “难道那是大皇子写给殿下的。” 姜佑宁面上露出一抹从心底溢出的笑意：“正是。” 姜佑宁突然想起贤王的那句，母亲想自己是男孩，想她的女儿有个兄长。 这怎么不算呢，陆家谨慎，德妃尤是，把这位兄长护得极好，可他却没有半点骄纵，把那笨拙的惦念都给了自己。 南絮回忆着：“可殿下每次看过都会回一封信却从没送出去。” 问出了这句，南絮又笑了出来，的确，不是所有的话都要念出声的。 “我回来至如今皇兄也未来看过我”，她怎会不知道姜凌逸所受的苦是这几位皇子中最多的，自然心思更多。 他要为他的母妃和胞妹撑腰，即便记得自己这个长姐，也只是记得。 可这位皇兄不同，他的每封信中都好像自己从未离开过，所以他不会来看望这个比自己这个小几个月的妹妹，因为她从没离开过。 第211章 疑心 姜佑宁也知道自己这位皇兄不会因自己如今的境地，和旁人的几句话而疏远，但她却不能不顾德妃在宫中的安静，和陆家以后的路。 所以一切都不能像以前一样，但有些人还是之前的人。 姜佑宁揉捏着手中的密信，云锦又将刚收到的信鸽上的字条递了过来，同时说道。 “奴婢打听到贤王妃身边的那位嬷嬷的家里人在帮王妃管着庄子，就把那日的事透露给了他。这两日许大人和贤王妃接连派人去了崇州，贤王妃派的是他母家陪嫁的庄子里的管事，不是王府的人。” “许昌明和贤王的人这一阵都去过崇州的事，王妃既然想知道，本宫也乐于助人一次。” 云锦点头应着，将被扔在桌上的信抛进了炭盆：“仅仅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王妃就该坐不住了，殿下何不引着王妃动用江湖上的势力寻人。” 姜佑宁微微抬眸，心中多了些明朗，还真是，这藏了太久的人和心总要找到一样吧，这些年贤王府像铁桶一般，不止对外，连王妃想问什么也是难，多知道一条路怎么忍得住不用呢。 姜佑宁抬眸刚想吩咐些什么，就听云锦开了口：“只是王妃会有顾虑，不会亲自相见，而我们提出的条件也要抓住她的顾虑才行。” “先去办吧，既然有顾虑就不怕没办法，这几日可还有人跟着你。” “有，还是贤王的人，奴婢这几日除了上街买些东西，和陛下去 宫里，再没做过什么。” “明日找个机会将那几个人拿了吧，然后随我进宫。” “殿下这是要陛下知道。” 姜佑宁提笔给自己的画添上了些并不符合现实的颜色，自己也自顾地笑了出来。 “禁军和萧昱的密信，陛下都收到了，想来陛下心中已有决断，咱们也去听听，明日随我入宫，我们的人虽说眼观六路，陛下的人也该耳听八方的。” “殿下觉着陛下的决断不止于贤王。” 姜佑宁晃着手中的朱雀玉佩，垂下的赤色流苏随着她在手腕摆动着。 “你猜陛下与皇祖母都说了什么，他们之间又有什么。若说太后是刻意压制高位，为了我在后宫不会举步维艰，那陛下平衡得就很有意思了。” “朝臣只会觉着这是让陆家与陈家互相制衡，可我猜陛下此时并不想大封六宫，这里面有太后提的人，也会有陛下顺势只能提的人。” 姜佑宁美目流盼，眼里含着并不暖的笑意：“陛下是要重用镇国公府，所以太后提了，他只能听。” 云锦听得出姜佑宁言语中带着无奈，也有些不意外地嘲讽：“您是说世子，还是说陛下不只会重用世子。” “萧家和镇国公府可都不止这一脉，我们会从内部挑起争端坐收渔翁之利，陛下难道不会吗，其实我本也不必担心，镇国公和世子该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才是。” “可是镇国公不能无缘故地清理门户，陛下重用萧家就可以顺势给萧二爷机会，想来也知道，他太需要一个机会了。” 姜佑宁起身理着博古架上的摆件：“自萧昱进了大理寺，镇国公就会知道早晚会被陛下重用，也不会意外接下来的每一件事，但是他都没办法做好准备，也不知道能怎样收场。” “不过世子却早就给好了答案，他并不会在其中做什么，既然做不好准备就不必做了，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总有个诱饵是有毒的。” 姜佑宁挪动着金盏，缓缓说道：“但先发制人总是好的，过几日云水谣新来的花魁娘子要出场的话，就选萧安好了，好名声传得不快，但这样的事可传得最快了，这可是这些世家公子都争的红颜知己呢。” “萧家二爷最近还常督促二公子苦读，准备下次科考，只是二公子心里苦闷，正需要解语花呢。” 姜佑宁笑笑没多吩咐，这云水谣既是他的地，绪风不用告诉也知道为何，知道如何做。 “这些事我们也不必多想，世子自然有数，我倒是记着二房那位夫人是徐家人，最近让她多听听，让她多想想安昌侯老夫人这位姨母才好。” “以往萧二爷觉着太近有站队二皇子的嫌疑，他不敢，镇国公也不许，如今殿下想逼他站队了。” “他该站队了，不论他如何揣测圣意，都需要更多的机会，后宅之事能用没道理不用。” 云锦明了的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殿下如何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但却毫不怀疑这些事情的走向，她只在想如何滴水不漏的威逼利诱那位贤王妃说出该说的，做她该做的。 姜佑宁站在窗前看着皇宫的方向，真是何时何地看都是黑压压的一团，不得明朗，即便是被人一次次地穿透却仍会被血肉再一次地包裹住。 贤王妃虽说心中疑心，可却仍能说服自己，但听到姜佑宁和贤王的冲突因为寻人，又听到了贤王和许昌明的人都去了崇州，接连的信息早就击破了她那道防线。 贤王妃坐在郡主的房间，久久没出来，府中众人只以为王妃想念郡主未敢上前，直到贤王回府，才敢如实禀报着。 贤王进门只看见昏暗的光影下王妃靠坐在床榻边，即便是听到声响也没有马上回头，直至脚步声走近才缓缓起身，用近乎空洞的双瞳，看着贤王并没有多少关怀的冷眸。 “你这副样子陛下只会觉着我们贤王府不知恩，郡主入宫，在太后身边教养也是为了她今后。” “王爷当真的为了南汐以后，王爷这些年何时在意过这些恩宠，如今我连想女儿都不行了吗。” 贤王见王妃眼中流露的少有过的凌厉，竟被那声质问激得自己都为之一颤，声音也柔了些：“我知道你担心，我又何尝不是，太后仁爱，必不会让南汐委屈” 贤王妃眼角的泪痕被烛光映得有些干涩，喉咙中也带着喑哑：“那王爷呢。” 第212章 弦紧易断 贤王语气中已是明显的不耐：“这是什么话，你我夫妻，不要让人挑唆了去才好。” 往日虽也如此语气，如今剥落了那层自我安慰，竟听起来这样刺耳。 “夫妻，这几日我看明王妃比之前畅快了不少，但心中也有酸楚，当年那也是极登对的，王爷当我是贤王妃还是你的妻子呢。” 贤王觉出今日的王妃稍有不同，也软了语气，更是提起女儿试图略过这些话。 “今日怎么问起了这个，你永远都会是贤王妃，我们的女儿本王是怎样都不会让他委屈的，你若想她就请旨进宫多看看。” “王爷觉着为何陛下突然要南汐进宫呢，她才六岁，她还没有五公主大。” 贤王并未抬头只坐在屋中的桌边，但也能感觉到面前人眼中的厉色，贤王也不甘示弱的肃声说道。 “天子心思，不是你我能猜的，王府这些年的光景大不如前，如今南汐入宫是王府的脸面，你是王妃应该明白，你累了休息吧，我今日去书房。” 王妃看着贤王的背影，在门关上的一刻脱了力坐在椅子上，她知道他不会说真话。 其实每一次都不是真话，只是自己相信罢了，只是他知道自己会信罢了。 从那日起，贤王妃开始每日在小佛堂以为郡主祈福为由，少出房门，日日念着《地藏经》。 直至崇州传回消息，也是姜佑宁有意将崇州那座宅子的一些情形告知贤王妃。 贤王妃怎会想不明白那那里曾藏过什么，折好手中的信置于佛经内页，放于香案之上，双手合十拜了下去，再起身眼中少了许多茫然。 “嬷嬷你说江湖上有个寻人的地方叫什么。” “玄夜阁，王妃那地方不是您这样尊贵的身份该沾染的，总要为郡主想。” 贤王妃走出屏风之后，理着自己的袖子，语气中也不再是刚刚的温意。 “嬷嬷怎么比我还眼盲心瞎，这王府包括我那些铺子，可有能用且不被王爷发现的，这样的境地，我还算是这王府的主母么。” “可王爷的后院终究只有您，奴婢听说那地方可是买卖人命的地方。” “是只有我，却不是我的，还不如外面那些呢。去问问吧，问问要什么报酬，说求阁主寻人查事，多少银钱都好说，就算是要我的命也未尝不可。” “王妃。” “嬷嬷莫急，真是如我所想，我宁可拼了命也不能让她们出现在人前，谁也不能让我的女儿沾染那些。” “可郡主只有您，为郡主考虑您也不能冲动。” 贤王妃抿了口茶，身边嬷嬷抬手接了过去。 “没了我，南汐依旧的是贤王府的郡主，可多了些人，就会生变，何况江湖中人要我的命有何用，但我们得拿出诚意。” 说着贤王妃拿出早已写好的信：“嬷嬷找个可靠的人抄录一份送过去吧。” 那位刘嬷嬷看着王妃，又捏紧了手中的信便出了门，她知道王妃没得选。 王妃日日为郡主抄佛经，祈愿郡主一生平顺，早就已经做好的最坏的打算。 而王妃早已没了前几日的焦心，只等着一个答案之后的另一个更坏的答案。 姜佑宁看着手中信件也默默了良久，那其中虽有恨，却少了原以为会充斥着的抱怨。 只有字字恳切说着若找到此人定会重谢的诚意。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信：“去回，玄夜阁应了，明日午时一万两白银送到郊外，有消息自会联系，若不信也可另请高明。” “殿下这笔银子数目可不小，又是事前交易，王妃可会信。” “玄夜阁已然名声在外，王妃是肯舍了命的，若不是这样她怎么会信，弦紧易断，这时候身外之物才让她安心去交托。” 姜佑宁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看着其中所求，时至今日肯来王妃已经愿意面对那个人，和那些话了。 只是她要一个准确的答案，那自己就给她好了。 “三日后将那个名字告诉她，至于什么时候能找到此人要她耐心就是了。” 姜佑宁拿着贤王妃的信又细细看了一番才放到火烛之上。 “你看贤王的厉害之处不止计谋，是他深信自己别无选择，只是他深知其中原由，才能解释自己用毕生去寻找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姜佑宁看着崩落的火星和掉落的碎屑。 “可他把他的长远眼光投进了深渊之中，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甘，想着把一切做到极致，可是没有制定规则的能力时，便先违背了规则。” 姜佑宁看着炭盆里的灰烬，和飘散出来的黑灰：“人会疯的。” “深信自己别无选择才能解释的通自己所做，奴婢倒有些觉着贤王可惜了，他本不该。” 姜佑宁像是一眼看到了结局一样，眼中的厉色直直的射了出去。 “就是这句本不该，可他不明白，云锦我若说人在何时都有选择，你可信。” “奴婢不知道，但有好有坏才叫选择。” “是了，多少人是不舍又不甘心，不甘接受那个结果，便说自己别无选择，选不出好的，还选不出坏的么，可谁肯选坏的呢。” 云锦看着姜佑宁转过身，手指骨划过一旁的玉石摆件，默默的关上了殿门退了出去，那一刻殿中的死寂已经不允许任何声音了。 翌日下了朝姜佑宁在宣政殿外坐看着来回进出的朝臣，品着茶也并不急。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说殿下喜欢这入口厚实饱满的。” “多谢父皇记着，也多谢周公公费心准备，再急的事也让这盏茶浸的心静了。” “殿下客气，陛下是有事要与殿下详谈所以先见了其他朝臣，还请殿下稍后。” “这盏好茶我还想多品会呢，是父皇疼我。” 周德元的那句详谈，姜佑宁也大概知道陛下在收到萧昱密信的同时，也知晓了贤王府，甚至许昌明的事。 她知道的自己尽可说了，其他猜测也好，提醒也罢，也要有些陛下想不到的才好。 第213章 悄然有序 众人走出了宣政殿，把这位长公主备受宠爱的排场看在眼里，而许多人也是习惯了这场面。 姜佑宁也习惯了，陛下既然赏了那自己也就受着，总之也没得解释。 进了宣政殿，姜佑宁看着永安帝不怒自威的神色，也适时地展露了自己的敬重和关心。 更是主动说了许多永安帝知晓的事，在他能想到的范围内说着些有用的话。 永安帝大体是满意的，但仍带有目的开口问了句。 “佑宁觉着贤王妃在求什么，又在担忧什么。” “自然是郡主，父皇是想着既然他们之间有松动了，不如问问王妃，那些往事究竟是怎样的。” “你觉着不妥。” 姜佑宁垂眸，手指从脸颊边滑至下唇，听到永安帝的话，仍思索了一会儿。 “父皇也说王妃懦弱，虽说为母则刚，可王妃再怎样也不敢相信谋逆之事。” “贸然问道是会吓着人的，说不好会把她又推到贤王身边，这个罪过没人能承担得起，儿臣倒是觉得其中微妙不在王妃。”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眼中似有疑问，便开口继续道。 “贤王去崇州，王妃亦随后而去，二人求证也好，寻人也罢都是贤王府的事。” “那许大人呢，他和贤王之间的连接是不是与这些相关，再派人去是不是已有些龃龉。”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略微舒展的眉头。 “儿臣斗胆猜想，许夫人或许会比王妃能说更多，许夫人对陛下的感激更该知无不言的。” “佑宁敏锐，许家的往事总会有人知道”，说着又拿出萧昱的信微微抬手。 姜佑宁接过密信，看着萧昱信中所诉再真实不过，他直言提了在外带领炎武军，控制京州城内真正的防护。 也说了进城同时冲进先王府带证人入宫，并把京州和皇宫的布防说得清楚。 “萧世子是有筹谋的，宫中防卫尽在父皇手中，京州的防护才是最好攻破的。” “儿臣虽说不算懂兵法，但也能看得出，萧世子所提是最把握的，京州尤其是皇宫不能冒险。”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早已有了决断，他知道这件事不论是能力还是别的，萧昱都是最合适的。 一把剑为他肃清外敌，一把剑为他击中贤王之心，她和萧昱是必须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置贤王于不仁不义的死地。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眼中透着意味深长的探究，更像是等自己再多说些什么。 “镇国公兵法武功了得，一看自家世子所说，定会知道如何配合，若在父皇身边儿臣也能安心。” 永安帝没有说出的话，姜佑宁却轻易说出了他所想，贤王心性绝不会在夜间出手，他不是一般起义的逆贼，是北梁的王爷。 这宫中防卫还不至于依靠谁，但镇国公在宫中才更让陛下安心将炎武军交给萧昱才是。 “你们这些年轻孩子都长大了，更有决断了，也有筹谋，你更是个周全的。” “明日下朝，朕请镇国公来坐坐，萧昱的这封信，他也该看看。” “父皇圣明，这些事，尤其是细节还是要懂的人，才知道怎么用最少的损害去赢得最多的胜利。” “叛军进京难免损毁，更避免不了人命，这些后事朝廷要有说法。” 永安帝顺势说起了未曾发生的事，姜佑宁却没接上，有难题发生她要有用。问题过后陛下能赏，她却不能开口要。 姜佑宁起身给永安帝换了盏茶，将密信折好放在桌案上。 永安帝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未曾离开，看着她放好茶盏，看着她放好密信，却不曾再多看，多问。 永安帝左手摩挲着腰间的龙佩，手上的扳指与玉佩撞击的声音本是极清脆的。 这一瞬却因宣政殿的安静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笃笃笃”地回荡在两个人之间，是君臣间的压制，也是父女间的试探。 过了片刻永安上半身前倾，手指点在面前的折子上，稀松平常的语气中也夹杂着上位者带有威压的恩赏。 “佑宁觉着该如何最快速地安抚下这些人，平了这些事。” 永安帝本想把这些安抚人心的好事交予姜佑宁，今日自己想听的她都说了，唯独这一句为自己邀功的话没听到。 永安帝瞬间也改变了自己的主意，永安帝不信她没想到，她不说那不如就先问问。 姜佑宁故作紧张，又轻轻缓了口气，做足了该有的情绪，才开口说道。 “该安抚的安抚，该压制的压制，该发生的抹不去，北梁的稳定更不能被流言划出太深的痕迹。” “谋逆大罪罄竹难书，父皇将此事在人前快刀斩乱麻的处理干净，补偿了一些银钱上的错失，百姓定会知恩。” 永安帝看着她以大局为重，也没再多问，这样的事从不会少了人命，更少不了数不尽的哭声。 但就是这样血肉模糊，才是任谁也不敢触碰的，恐避之不及，这日子更是还要过，何况没了贤王，只是一半。 另一半也该算着时辰开始了。 姜佑宁暗中安排的一切正在悄然有序地进行着，许夫人在陛下的提示下自然想起了许云幼。 她把这个死得蹊跷的人放在陛下面前，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能让陛下相信。 而贤王妃几乎癫狂地压抑着自己的心，也是让姜佑宁看在眼里。 贤王妃看着玄夜阁送来的密信上赫然写着许云幼三个字只觉着无法呼吸。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三个字有多尖利，她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看不见的只会更多。 贤王妃看着那三个字在烛火的照耀下似乎变成了无数个字。 她跪在佛前念着经文，越来越快地念着每一个字，却已无法平静了自己的心。 佛珠在自己手中转动得越来越急，贤王妃为了稳住自己颤抖的双手两只手紧紧握着佛珠。 瞬间佛珠断，散落的珠子崩落在周围，其中一颗滚落那张纸上遮住了许字。 云幼，贤王妃似乎听到了那声贤王亲口唤出的云幼。 那是自己从未听过的柔声，贤王妃瘫坐在垫子上，手中的佛珠顺着松开垂下的手滚落得更远。 第214章 佛珠断 “她得死”，贤王妃似乎在一瞬间就恢复了理智，在暗光下一颗颗捡起散落的佛珠。 “她再名不正只要留下了血脉就有的说，她再见不得光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只有她不在了才能离贤王府远远的，离我的南汐远远的。” “发卖、藏起来都不行，她得死，只有她死了王爷做了什么，哪怕败露了才不算蓄谋已久，王爷究竟要做什么。” 王妃又一次地瘫坐在罗汉榻上，手中握着捡起的珠子，又慢慢松了力滚落在桌案上，佛珠和桌面摩擦滑动的声音还在继续，佛珠没有再掉落却少了顶珠那颗菩提。 贤王妃哑声说着，像是喉咙里挤出来一般带着些血腥味的低吼。 “他做什么都没关系了，我不知道，南汐更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 刘嬷嬷刚想伸手试图安抚王妃，却对上王妃眼底的厉色，看着王妃直起身坐在榻上。 “我们知不知道有何重要，陛下相信我们不知道才重要。” 刘嬷嬷倒了盏茶，轻声安抚着：“可王妃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先去和陛下说清楚，也是能撇出来的。” 刘嬷嬷看着王妃眼中沁着冷色，虽不知她在想什么，却不希望她再想下去。 “王妃，不知者无罪啊。” 王妃微垂的眼眸被睫毛的颤动遮住了丝丝的血色，睫毛上迟迟没有落下的泪珠已经看不出半点悲伤，衬着眼底的红只觉着是逃不掉的悲戚。 “谁会信呢，可我要让陛下信，王爷为了他们不顾念我和南汐，就不能怪我了。” “嬷嬷你亲自去，在王爷这些日所经府中各处，尤其是后院书房附近，打探着。” “只让他们盯着王爷的去处别的不用，银钱地契都可许，让人小心行事，再去玄夜阁。” 王妃看着刘嬷嬷眼中的疑问，也知道怕和江湖中人打交道太过密切留下把柄，便开口解释道：“我虽应了不会问，但我们来不及了。” “王妃想如何，” “再拿三千两银票给玄夜阁，只说家中有急事，请阁主费心。” 王妃看着眼前散落的佛珠，竟突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片刻后好像是才终于笑够了。 “嬷嬷你瞧，那颗顶珠还是王爷送的，可是找不到了。” “奴婢再给您找找，终会找到的。” 王妃停了笑声，但嘴角仍挂着笑意，平静得有些渗人：“那本就不属于我，又何必费力去找呢，找不到才能证明与我无关不是吗。” 王妃面上的冷色还没缓和就听见外面侍女的说话声，“王爷，王妃昨夜一直没睡，今下午实在疲累，早早歇下了。” 贤王妃透过影子看着门外，贤王立在门前像是鹰一般直直地盯着屋内，没有立刻离开，王妃缓缓地起身直视着走向门前。 王妃没有犹豫也没有后退，只迎着走到门前，或是外面足够静，像是都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王妃被那厚重的呼吸声压得几乎要站不住时，恍惚间听见了王爷离开的脚步声，王妃惨白着脸，靠着仅剩的力气转身走进小佛堂。 两个人隔着门，背道而驰，谁也没再追问，也都没打算给对方一个答案。 刘嬷嬷也没敢打扰只退了出去，办王妃交代的差事，几步一回头地看着屏风后面，跪在佛像面前的那抹清瘦的身影。 贤王妃不是不知道贤王的野心，她不问就当作自己不知道。 她就算从不去王爷常去的那几个地方，也知道那藏着东西，如今是藏着人了吧。 只要是和那个女人有关，自己怎么发疯都会有人信的。 如今就是等，等玄夜阁，也等陛下，他们不管是谁都能坐实自己这个受害者的名头，这就比什么都好用了。 姜佑宁看着青宇送进来的字条，脑中幻视着王妃在绝望中挣扎出了血路，也想到了这位贤王妃已下定决心，做一个凶手，一个被逼疯的母亲。 更是看出王妃之所以更急，是要陛下相信她的选择和她的疯，只要陛下认同了，她杀与没杀都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只要陛下相信，她就只是那个被骗了多年的可怜母亲。 “王妃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更急。” “她急也是好事，殿下也能用着顺手，也能借着她引出更多事。” 姜佑宁没说什么，两根手指夹着笔摆弄着，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门外的方向，片刻又垂下了眼眸，只是那白皙的脖颈仍借着椅背最大限度地露了出来。 好像是在邀请危险，也在布下陷阱：“萧昱进京州时将许云幼藏在里面，云锦你就不用跟着去了，我原是有备无患，但如今这样的顺利也就够了。” 云锦没再追问，她只觉着自家殿下是不愿拿着郡主去威胁王妃，才转了个弯，多铺下这些路。 “你可觉着本宫太过妇人之仁了。” “殿下自有道理，更何况奴婢就算开口威胁，也终究不会真的动手，我们只是想知道实情，不是想要谁的命。” 姜佑宁知道若是不得已，自己不会顾忌的，但若是可以，她是真真不希望她之后的孩子再卷入往事，她是退不出了，可却记得初见时，景淑郡主那句姐姐。 云锦知道自家殿下的狠绝虽说不上有多不得已，可却是怎么都退不了了，这些已经陷入往事的人，哪怕是为了争得之后的光明，也是要杀尽许多个自己的。 好在她们都不是走不出的人，她们从不会被片刻的情绪限制住。 “殿下这般行事也是想得细，这一切自然发生着，才让我们不用计算着脱身。” “这些事都不会和我们扯上关系，但却不能由着他们自由发展影响了更多的事。” 云锦接过姜佑宁递来的密信放于火烛上，等着姜佑宁的吩咐。 “许云幼要悄然无声地进入贤王府的内院，她的出现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还不到时候，这些日在阁里他可说了什么。” “未说，不管送进去什么吃食她都会用一些，好像没担心过会不会有毒。” “既受人之托那就该见见了，今晚子时吧。” 第215章 惶恐 姜佑宁换了一身玄色和朱红色交织的束腰窄袖长裙，披着暗红色的狐狸毛大氅，推门而出俯瞰着楼内各自忙着的几个人。 青宇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个瓷瓶，手上的银针上还挂着有些暗红的血珠，听到楼上的开门声才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拜礼。 “阁主，属下这就将人带上来。” “不用，带我过去吧。” 青云和青宇对视了一下也没作声，引着姜佑宁下了地牢，曲折的廊道幽暗得似乎看不到头，墙上闪动的烛火照着人影，忽长忽短地缠绕在一起，像是冥界游荡出的鬼魂。 绕过了走廊上黏腻的血迹，闻着扑面而来的腥味，姜佑宁忍不住皱了眉头。 青宇似乎感觉到了面具之下的人散发出了不悦的气息：“阁主地牢味道不好，要么属下将人带上去。” 姜佑宁也没接话，青宇开门时才听到了声，比手中锁着的铁链更冰冷的回音。 “这血迹都陈了，没有新鲜的好闻罢了。” 青宇开门的手愣了一下，只觉着耳边有条毒蛇吐着信子，说着不会伤害自己，却吐着信子离自己的后颈只有毫厘之差。 姜佑宁透着牢房的门看着静坐在床榻上的许云幼，比自己想得更沉稳，背影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死寂，或许是长久地在一个地方，少了活人气。 牢房门吱呀的声音并没有让许云幼转身，姜佑宁也没急着说话，青宇将软垫放在床对面的椅子上，便退身走了出去。 “我该称呼夫人许大姑娘，还是贤王侧夫人呢。” 姜佑宁面具下发出了一声笑，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夫人不必这般抗拒，玄夜阁只是个做生意的地方，有人出了价，我总要应的，你说与不说都与我无关。” 许云幼抬眼淡淡地扫了一眼，似乎被那面具上的血红色刺到了双眼般又垂下了头。 “看来我料错了，夫人不想自救，还在等别人救，京州可是真的很大，夫人等了许久了。” 姜佑宁轻描淡写的话，却像钝了的刀子一般腕着许云幼的心，每一下都痛，却又没那么无法忍受。 好像忍一忍就能过去，又好像会被这钝痛感击碎，不知哪一下会致命。 姜佑宁也没再开口，指节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像是倒计时一般逼着人不得不跟着默数着敲击声。 “夫人看来已经喜欢上听别人的喊叫声了，但是也并不怕，是觉着玄夜阁的本事还不足以动你吗。” “本阁主今日是来给你解惑的，你的命活有活的价格，死有死的价值，但都没什么值得我费工夫问的，只是出价之人想我带句话给你，执念者必深困。” 许云幼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眼神中凝着不屑，冷笑着质问道。 “她就没被困住吗，她堂堂贤王妃不惜勾结江湖势力抓了我，不敢露面吗。” 姜佑宁看着她眼神的变化，继续用平静冰冷的语气问着她不敢面对的问题。 “夫人想见谁，我玄夜阁的买家没有名字，只是夫人这样的定力可会等到救自己的人呢，是他找不到，还是拿夫人口中这个小小的江湖势力没办法呢。” 许云幼看着眼前这位玄夜阁阁主，歪着头再配上这样的面具，美人鬼面带来的幽冥感充斥着自己的周身，像是吸人精气的傀儡娃娃，充满着不确定。 许云幼像是安抚自己一般壮着胆子回了句：“你不必用这话激我，你是她的人自然会挑拨离间。” 姜佑宁也没让她有喘息的机会，即刻追问道：“所以夫人觉着自己等就够了，救你之人定有苦衷，一个只能带走夫人亲骨肉却不能两全的苦衷。” 许云幼没再出声，她为他躲了这样久，为他诞下孩儿，可为何被囚禁的只有自己，那个在他手心里，逃不出他掌心的王妃何时有了这样的本事。 他若真想找自己，不该第一时间怀疑那个女人么，他说不用在意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脱离了掌控，还是他早已不当她是工具，他不想怀疑她。 许云幼的脑中炸开的每一寸都烫得她发晕，自己等了多少日已经数不清了，再等下去究竟是贤王妃的刀还是贤王的抛弃自己不知道。 许云幼有些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眼中含着的雾气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不肯让那雾气汇聚成眼泪落下，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再开口。 当她微微平复着自己内心再抬眸看见那不曾变过的面孔，一时后脊都在发凉，额头上微薄的汗珠提醒着自己不能轻易地做决定。 这位阁主再如何说也只是个陌生人，她说得再真，都是自己抓不住的，她看不见面前的人面具之下的样子，却知道自己爱了多年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他没欺骗过自己，他要她假死脱身，虽不能见天日，可他悉心教导他们的孩子，也不曾再有其他的儿子。 许云幼那一刻心中只有自己那唯一的依靠，她不愿也不能放弃对他的真心，从和他相知的那一刻她就是愿意的。 姜佑宁看着许云幼游离一般的失神，她知道她不会因为几句话背叛贤王，何况她也不需要她的背叛，只要她想活，她不想输给贤王妃就够了。 姜佑宁在等着她挣扎，失控再被迫稳定才会暴露她真实想要的，和口不择言下说出的，这些之前发生过的事，总会在之后的某一天让自己找到联系。 许云幼也正中下怀地开了口，虽没抬头可姜佑宁面具下的眼睛，已看透了她藏在心中许多年，看不到结果的等待造就的不安。 “你说你只做生意，可你句句话都在帮他激怒我” “激怒你，那夫人说说激怒你对我有何好处。” 许云幼骤然抬眸，直视着面具下的双眸，几乎要撕裂那面具一般：“好处？激怒我不就是好处，她在他身边装得端庄贤惠如何，做小伏低又如何，她何时能赢得了我。” 姜佑宁突然语气中带了些嘲讽的意味，偏过头轻轻瞟了一眼，双手还有些颤抖的人。 “你们一位买家，一位是被买之人，谁赢谁输在我手里已经一目了然了，夫人忍了多日，怎么就忍不住发狂了，果然我这地牢养人。” 第216章 机关 许云幼觉着面前的这个人，从进门起就像一条毒蛇盘踞着，好像听她的话能暂时能捡回一条命，但又好像太过听话或者不够听话就会立刻毙命。 她不知道自己是她的工具还是她的猎物，就是因为不知道得太多，所以也就不必在意自己能不能得到答案，也就直接问道。 “那你是为何，为银钱，为什么人，你是江湖中人该不会为了权力，你该知道我是谁，我或许能给你更多。” 姜佑宁看着这个悬心多日的人，不肯退避地守着，可手上不安地抓着腰间的玉佩足以证明了她的慌乱。 “夫人或许不了解，我这人就喜欢看人发疯而已，看惯了活人疯，今天想看看死过一次的人怎么疯，看来被娇养着已经忘记自己死过一次了。” 许云幼骤然抬眸，握着玉佩的手抬起想抓住什么，却只能颤抖着又放下。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就是贤王妃也不会知道。” 看着眼前那张有些憔悴的脸添了一丝狰狞，抬起的手掌上留下的痕迹已经变得发白，姜佑宁微微抬眸开口问道：“那现在还不知道吗。” 许云幼知道她们之间再多的仇怨也不算致命，可若是涉及到孩子就不一样了，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和自己的勇儿站在人前的，但仍强撑说道。 “她知道又如何，她不会看不出王爷心中有旁人，不会没有猜测，但也听了这么多年话不是吗，她明明知道王爷心里只有我。” 许云幼哼笑一声，言语中都是嘲讽，那种为了掩饰自己不安的恶毒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 “她倒是没有她的好姐妹那样的骨气，淑庆郡主可是知道忠王允了亲事就立即嫁去了北萧，只有她才愿意做那个替身。” 姜佑宁没有直接去想其他事，只诛心一般问出了句。 “她若有了骨气，你便可以坐上那位置不需要假死脱身了吗，原来是他们先有了婚约，你才不得不假死” 许云幼脑中一片轰响，贤王那些话一起地涌了上来。 他说娶了这个王妃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可为何自己当年只能走这一步，到底是不是因为当年王妃母家的清流名声。 为何当年自己服了药却还有孕。 为何自己还未来得及说，父亲就知道自己有孕，父亲一向身子强健怎么就没了。 为何自己随他离开前日渐虚弱，无暇再顾及只能任其摆布。 一句句地质问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说，王爷和兄长所谋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别的什么已经分不清了，也分不开了。 姜佑宁也没等她想明白：“夫人心中疑问该问问自己答案才是，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夫人恐怕都记不清了。” “夫人听得到的究竟是出自谁口，夫人看不清的到底是谁在遮挡，到底还是手中有些把握才能像夫人这样坐得稳。” 许云幼听到那句手中有些把握，下意识又握住了腰间的玉佩：“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很多，你知道的，和没有让你知道的，先说说你知道的吧，在贤王府密室的那个孩子。” “你知道密室，还知道……”，姜佑宁看着她突然的不再说话，握着腰间的玉佩的手紧紧攥着，手背上的青筋明显的像是脱离了皮肉。 “再说一句夫人不知道的，这些年你的兄长和你心中那位夫君，确实为你的孩儿铺了一条最近的不归路，只是其中的内情，不是我这样的外人能知晓的。” 许云幼听着这每一个字，心中浮起往日的种种猜想，王爷悉心请人教导，各方面自己的勇儿都是最好的。 王爷总说再等等，等的那个机会如果没成，他们就算死都没有个名分，若是成了自己可能真的代替贤王妃的位置名正言顺地出现。 如果所有事都需要重新证明，那自己会不会被放弃。皇家血脉只要王爷一句话生母是谁都可以，但是自己呢。 许家早就和自己断了关系，父亲亡故，兄长才是最受益的那个。 外人，王爷心中究竟谁是外人，按理自己该是他的枕边人，可他身边这两个枕边人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姜佑宁没有再等他说什么，起身时腰间环佩相碰是清脆声好像是宣告着什么结束，姜佑宁走到门口回身看向许云幼。 面具下的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激着许云幼不得不怀疑着，恐惧着，下意识紧握着玉佩的手，几乎要将那玉佩嵌进肉里。 姜佑宁随即从面具之下发出的笑声更是让她无所适从，回到楼内姜佑宁没上顶楼。 坐在青宇的位置上看着眼前斑驳的血迹一时间失了神，脑中想着刚刚许云幼说的每句话，每个动作。 “她在牢房除了坐着还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照常地吃饭，睡觉，未提过什么要求，也不说话，就是发呆，手中常常握着腰间写着云字的环形玉佩。” “你可看清了那玉佩的样子。” “样式并不复杂，只是环形中间有个云字，那环佩比正常的要小，属下给您画出来” “比正常的要小，那有没有可能是同心佩中间的那部分。” “阁主是说还有个外环在贤王身上。” 姜佑宁点了点头继续问了句：“青云，贤王崇州那个密室外面可有什么机关之处。” “有，书房暗格里有密室的机关，当时人已经被贤王带走，属下只查了四周并没破坏机关，怕打草惊蛇，听说前些日禁军想用火药也是怕动静太大，还没有动作。” 说着走到桌边提笔画着机关的样子：“阁主怀疑许云幼那个玉佩是机关的钥匙，看起来是有些像，但那机关上的形状更复杂。” 姜佑宁看着手中的两幅画，一幅是许云幼腰间玉佩的样子，一幅是暗格两侧一大一小两个圆环相对的样子。 “我几次提到密室和她不知道的事，她都紧握着那玉佩，可见这不仅是什么信物，更是能掌握一些事的钥匙，是她的底气。” “这几日就不用她太清醒，找人仿照着那玉佩做个一样的。” 第217章 根源，改变 姜佑宁刚要起身，青宇就跟了上来：“阁主前几日抓到个人，也是暗卫，但身上的血像是有毒，虽没有什么杀意却有些危险，精心培养过的。” 姜佑宁又缓缓坐下，示意她继续说。 “他身上并无什么痕迹，更像是血肉都带着毒的药人，江湖传言此类人像是毒蛇，身上的剧毒哪怕在死的时候溅出的血也能要人命的。” “你是说剧毒养人而不死，百毒不侵而成为杀人工具，这是如何能做到的。” “属下听闻这要从幼时养起，日日服用特制的毒药，用毒虫毒草浸泡身子，让血液中的毒素互相融合，百人难留一人。” “可问出了什么。” “此人什么都没说，是青云执行任务时遇到后，一路跟着被青云发现才带了回来。” “可能根据他血里的毒，研究出解药。” “应是能得。” “那就试试吧，不管哪来的因为什么，先知道怎么解毒最重要，如果冲我们来总能接得住，凭你们的手段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那就处理了，这样的人定是悉心培养的，留不得。” “属下明白，但若是因为什么仇怨，我们也能利用。” “没必要冒这种险，何况这样的手段我们用不上。”青宇也未再多说，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手段有多残忍，虽说是有无法控制的杀伤力，可也是用无数人命铸造出的武器。 既然阁主不会用，那何其残忍都与自己无关了，不过想办法祛除内脏还不被毒血沾染才是真，这血也不能浪费，每一滴都有用。 姜佑宁回到府里，在小凳上坐着的云锦放下手中的棋谱迎了过来。 “殿下去了这样久，外面正是冷的时候，奴婢温好了的安神汤，您喝一碗。” 姜佑宁由着云锦给自己换上寝衣，接过安神汤喝了一口：“可解了那局。” “觉着要解了，然后又陷入了新的局，总是差一点。” 姜佑宁走到那棋盘跟前看着那残局：“不急，多走几条路说不准就通了，还能得个新解法呢。” “云锦你可记着贤王腰间有什么配饰。” “那日么，最明显的就是腰间的金镶玉腰带，还有下面缀着月白色的香囊，旁边是杏黄色流苏的环形玉佩，被香囊挡住了些。” “那玉佩可有什么特别。” 姜佑宁拿起自己的折扇上两圆相扣的怀古放到云锦面前：“我记着是和我这个差不多大小的白玉，其他有些记不清了。” “和殿下这个是差不多，但那只是个圆环，奴婢看得清楚，那圆环比殿下这个外环更宽些。” 姜佑宁拿出青宇那幅画递给了云锦：“殿下是觉着贤王那玉佩，还有另一只能与他相扣的，这中间是云，殿下看见了许云幼的玉佩，是了这定是一对。” 姜佑宁又拿出青云的画，展开让云锦看：“殿下，这两件玉佩应是打开密室的机关。” “这是青云在崇州发现的，不出意外该是个双通道的机关，两件玉佩都可打开。” 云锦放下手中的画，抬眸说道：“那贤王府该有个一样的，或者只有贤王身上玉佩可以打开的机关。” “我已经让青宇找人制了一样的玉佩，等送过来，你去按照你的记忆制成另一个，可以多准备几个，毕竟机关是差不得的。” “奴婢明白，那人不能伤，要活着带到陛下跟前，之后是用火药还是什么再发现密室都没关系，只是贤王死之前，不能伤着他。” 姜佑宁伸手到棋罐，指尖点着里面的白子，在棋罐里滑动着它们的位置。 “这每一环我们都不曾落下，因果相生，这位公子是贤王的以后，也是他致命的污点，他若赢自然由他写下他的身份。” 姜佑宁捻起一颗棋子又抛进棋罐，听着一声脆响，抬眸说道：“可是他赢不了。” 云锦被这声响激的一颤，定睛看着那枚白子，落入众多白子中，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贤王所布下的实在严密，奴婢有时都觉着精妙，这样的心智用在这样的地方可惜了。” 云锦盯着棋盘上的杂乱和一直挣扎的黑子微微叹道：“一人强势无法恒久，只在意制衡难有突破。” 姜佑宁将一颗白子递到云锦手中：“万物皆环环相生，皆有道法，因果，规律这棋局如实展现这些联系。” 云锦虽明白却不知怎样出手，抬眸看着姜佑宁。 “最简单莫过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民被官管束，官被君制约，可君王是被国和百姓赋予的，没有国怎会有君，可没有百姓，国也不过是空城废墟。” 姜佑宁眼神示意她可以尝试着落子，云锦仍迟疑着。 姜佑宁眼神落在棋盘上继续说道。 “这不是轮回，而是相生的道，缺了哪一环都不完整，谁也逃不出的道，但若君王看不见这道，或者只去信自己心里的那点东西，也就背离了百姓、人心，甚至天理、规律。” “如是观照，众生不论阶级都各自有道。” 云锦将想要去拿棋子的手又收了回去，看着姜佑宁眼中凝说不出的深静，继续问道。 “所以殿下的意思，这道离不开也说不清，也确实如此，即便是《道德经》也在一开始就说了，没法说，但有各有规律就不能再改变吗。” “说不清是因为不能直接传教，但不代表没有或者可以忽视。” 姜佑宁合上云锦翻开的棋谱，不疾不徐地继续道。 “根源不是不能改变，而是什么是根源，所谓改是为了什么，是看见问题针对问题，还是透过问题解决问题，甚至是深入看不清的问题正视问题。” 姜佑宁自问自答地说着，像是在自己心中下着一盘棋，双眸极定地看着面前这一切。 “总有人觉着一定会有人能开辟一条新路，但这条路能走多久，不知道；反反复复不断地改，不断地出现桎梏是为何，不知道。” “是推翻重来，还是摒弃旧的，或者在上面缝缝补补，是等着谁靠着谁，还是想做的人真的有想法，能去做，看得到路也说不清楚。” “殿下是说改得不彻底。”云锦看着姜佑宁似乎并不认同，又开口道。 “殿下的意思是问题在新或者说是个人的理解。” 第218章 文德教化 姜佑宁起身去桌案上挑了几本书，云锦就在后面跟着接过来，回身把写好的一幅字收了起来，才悠悠地回着。 “是在新，也在对新旧的理解，历史王朝乃至文化道理，甚至技术民生，都不是这一刻才被创造的。” “为何因为几个人或者几代人想要新，就要被舍弃或者改变甚至被怪罪，对与不对都不是推翻，才能证明的，更不是找别人的错处去证明自己对了。” “不同阶级，不同地方，不同想法都不是敌人。要新不是完全杀戮，也不是舍弃，更不能站在现实之外去幻想，要做，要顺应，同样要权力和融合。” 云锦像来了兴致一般，对自己的这盘残局也有了想法。 “所以殿下不认同许多文人学子，太过在意名声的清高，也不认同随意批判历史的所谓能人志士。” 姜佑宁突然有些放松地靠了靠，带着些浅笑着窝在一旁的软枕上。 “也没有什么不认同，不过是不一样罢了，或许是我太看重完整，就会觉着别人的单一不会长久，但我呀太清楚自己要什么，谁知道呢，我们不也在试。” “正是要说的话，太多的人啊输在了找不到或者没想过的事。” “输在了还没有完全读懂的文化，或者说是历史遗留下来的文德教化的惯性，和不断变化的规律的融合与人性的博弈中。” “这不是几场战争就能得出的结果，是要人本身挣脱出依赖的幻想，并且尊重人性趋利避害的规律，而去突破束缚顺应发展的觉醒。” 姜佑宁唇角上扬，带着些嘲讽的语气：“我看他们以后会不认同本宫的不择手段呢，我所说的一切都不是能说的，只等等吧。” 云锦想着姜佑宁的话，拿起一颗白子落在了黑子相对的地方，可进可退却说不准哪条路能赢，但应该都不会输。 姜佑宁也没说话靠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书，想着陛下给他设定的这条路，甚至想到了哪一天，他手里的孤臣权倾朝野时，他是会恐惧还是会不顾虚伪的怨恨。 直到慢慢有了困意才去躺下，安神汤的作用让姜佑宁睡得沉，半梦半醒也不记得云锦有没有将这局解开，但自己手里这局很快就有结果了。 第二日的休沐姜佑宁乐得清闲，临摹着手中的字帖正来劲，就听见云舒进了门。 “殿下宫里的消息，东州粮食今年本就遭了灾，上缴国库的也才有往年的一半，但却有御史上奏弹劾说东州官员贿赂二皇子。” “这是姜凌睿的安排的了，东州的刺史本就是姜凌辰的人，把柄不一定抓得实也就是个小官的一些贿赂，也说不好是诬陷，这么多年了怎的这突然就被抓着把柄了。 “那这三皇子也心急了。” “他有陈相才能抓住这样的好机会，成州遭水灾，正要赈灾用粮的时候，不出两日陛下就会收到消息了，姜凌睿是要抢这赈灾的差事。” “又是这几位皇子拿着百姓的性命博弈的时候了，赈灾各地各层级都少不了剥削一笔。” 姜佑宁放下手上的笔：“这些事都是心知肚明的了，却不至于让陛下动怒，让他们先争，让他们表忠心多出点血，去让凌逸去京郊各地收些粮食，不必太多，尽力就好。” 云舒将刚制好的香丸，摆在桌子上的烛台旁，想着放上两颗，却被姜佑宁的话分了神，便开口问道。 “殿下这是想让五皇子去争这差事，还是要让陛下知道其中对百姓的搜刮，五皇子手上的商铺庄子打理得好，陛下应该知道的，也不缺银钱，多准备不更好吗。” 姜佑宁觉着那味道清淡却特别，带着些舒畅的凉意和甜香，便伸手接了过去。 “这些陛下完全不知道吗，只是对他没那么重要罢了，现在掀起来能有什么用，不痛不痒是申斥几句，凡是涉及党争的，陛下只会平衡而不会究其根源。” “倒不如让他得不到想要的实惠，这些错只能用来火上浇油，添上一笔，而不能拿着它强要公平。” 姜佑宁学着云舒的样子起身给榻边的烛台也放上了两颗，还不忘闻了闻自己手上沾染的香气。 “凌逸再好也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再准备也不能越过了那两位，我们争的不是数量，是真金白银买来的，而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姜佑宁接过帕子，轻轻地拭去指尖上不明显的油脂，又将锦帕放回云锦手里，才开口。 “看着点姜凌涵的人，凌逸这渔翁得利是圣意，也是那两位自己抓不住，所以惹得不是鹬蚌，而是另一个本可以做渔翁的人。” 姜佑宁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唤道：“让青冥来见我，另外裴先生既然要离开南州了，就请他先去成州，成州正乱着，请他帮我多看看。” “殿下觉着这次赈灾两位皇子都会急着插手，其中会有问题。” “何止插手，成州这灾来得太及时，又不算严重，朝廷照例会派人钱粮。这其中钱会有人一层层剥，粮食会去哪，人都是谁的人，” “这些都不难查，可为何这么突然就冲断了那多年没有问题的拦河坝，今年的雨水还不如以往的大，甚至不如今夏的时间长。” “殿下是说有人动了手脚，可工部尚书最是不会变通，这些年都把持得紧，所以这难道也是为了让他吃亏。” 姜佑宁笑了笑，随手抓了把扇子摆弄着。 “姜凌睿正缺了赚钱的道，又没有立功的机会，而今年粮食产量不佳，姜凌辰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收一个小官的礼，还这么巧地被姜凌睿的人抓个正着。” “只有一种可能，姜凌睿自导自演，那东州来人是他安插的，他们各自都不会少了往对方那送人，我这府里也没少了他们的人。” “殿下要拆穿么。” “先不用，他们还没争起来呢，这两个人谁肯吃亏，这差事在这节骨眼，对他们都重要着呢。” 姜佑宁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想着京州的雪真是来得晚，也不知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在等着天气再冷些，变化再多些。 第219章 新的体系 姜佑宁回身拿着一旁的箭矢正投掷着，就听见云舒上前。 “殿下，南意已经去见了四公主，奴婢去宝阙阁取之前定的鸽子血碰到了陆大姑娘，正巧说是要找公主说话就一起回来了，车驾马上就到。” “嗯，请薇瑶到内殿，南意那儿知道怎么应付，青冥到了请他去书房等我。” 南絮刚端着些茶食点心进门，就看见陆薇瑶带着侍女，捧着个盒子进了门。 “你怎么舍得出来了，怎么两位兄长已经启程了。” 说着陆薇瑶身边人将食盒放在桌上：“吃到了好吃的玉兰花糕，还热着呢，带给你尝尝。” 看着南絮准备好的牛乳茶，一边端起来闻了闻，喝了一口，一边说着。 “本是要去的，可不知大哥怎么的又说入朝准备的东西多，那程家姑娘年纪小，还未及笄，既然都说出去有了婚约也就不会有人上门了。” “你大哥是不愿了。” “不知道，早些祖父和父亲母亲说时，大哥只说父母之命，人品端庄就好，毕竟以后的要掌家管事的，没说过别的。” “你大哥从来心中有数，或许只是忙吧，你这些日子倒是更忙。” 陆薇瑶拿起一块玉兰糕放在姜佑宁唇边，大有不想她继续说的意思。 “母亲觉着不对，大哥是个从来听话的性子，甚至母亲都觉着大哥是不是有了什么心上人，我也只能劝着。” “不过祖父也没多说，父亲也说二哥娶的是公主，又是陛下赐婚，就算比大哥早办了事也不算乱了长幼。” “我这些日子帮着母亲打理两位兄长的事，家里要修院子，听着二公主没有要单独出去的意思，母亲也拿不准。” 姜佑宁看着陆薇瑶脸上揪成一小团，似是不知要忙多少事的操心样子也忍不住笑起来。 陆薇瑶拿起一块牡丹卷，还不忘说上一句。 “你还笑，之前你忙我可没这样没良心，不过你是没有清闲时候，过了这一阵我倒是不用忙了。” 姜佑宁把桌上的蜜煎和玉露杏仁糕往陆薇瑶跟前推了推。 “不是笑你，是觉着我们都大了，要忙这么多事，太傅都说了话也不必担心，婉沁最是温婉安静的，不想麻烦想与你们好好相与罢了。” “是啊，我还比你大上半年，母亲都开始备上及笄礼了，母亲也不是担心，只是一股脑的事缠上来总是不安心，怕有什么。” “我兄长好像有什么心事，他从来话少，我也是不好问的，那日翻到你送我的孤本，我想着他喜欢就送过去了，但说起话也觉着没什么。” 姜佑宁拿起锦帕，点了点嘴角，继续听她说着。 “想是终于能松快些，外面总数我家兄长怎样的文采斐然，可他日日苦读不能松懈的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 “他还说你的文章好，给我看来着，自小我虽比别的女子多学些史书道理，可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出众，兄长说你的人品才学是能提笔安天下的清明。” 姜佑宁心中恍然地揪了一下，又随即轻笑着。 “可别夸我了，不过是太傅偏疼，我又和你交好，不敢当这样的夸奖。” 姜佑宁本不想多话，可自己的敏感告诉自己这些都不该发生，还是多说了一句。 “你的兄长也就当是我的兄长，我便真心说一句，他三元及第带来的满门荣耀或许让他觉着来得太快，所以心中难免有些异样。” “过些日就好了，也让伯母不用太心焦，有空来坐坐才好，带着未来的嫂嫂先适应着京州才能帮着打理好陆府。” 姜佑宁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比自己亲姐妹都要亲上几分的女子，总是多了些想她好的心思。 只是自己不能说得太多，还好她是愿意什么都同自己说的，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姜佑宁才起身送她出去。 姜佑宁让云锦拿着一个锦盒一起去了书房，打开门青冥仍旧是一袭玄色窄袖负手立于屋中，挺直的脊背始终紧绷着，防御着周遭的一切。 青冥刚要行礼拜下姜佑宁就开了口，示意云锦将手中锦盒递了过去。 “起来吧，我见你常戴着匕首，正好得了好的，你看看合不合手。” “多谢殿下”，青冥言语中仍是像平日一般冷静，心中却有些意外。 打开锦盒看着里面是一支嵌金片花纹玄铁匕首，坚韧锐利却能看出其金片镶嵌的技艺精绝。 青冥突然想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虽是主子的赏赐自己谢恩就够了，可却总觉着这位长公主的赏赐和旁人不一样。 她是真正拿自己当属下，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牺牲的工具，自己也是想多说一句，却突然不知怎么开口。 姜佑宁看得出他的局促，自己也不是变着花样地拉拢人心，只是觉着合适就想到了。 她的暗卫本也不只是工具，那是有血有肉的战士。 姜佑宁没等他犹豫，先开口道：“想派你去趟北萧，可能要些时日，怕是年节都不得回京，就先送了。” 青冥更意外的竟然是这理由，这些年他在哪也都是一样的，总之没有家人，影卫之间都是少联系。 而他最擅长伪装暗杀，别说年节，就是白日都少见人。 青冥愣了一瞬，少有地脱口而出说了句：“属下不曾过这些团圆的节日，多谢殿下。” 姜佑宁也没觉得意外，暗卫都是如此，他们怎么会过日子，只是在一步步走向死亡而已。 但既然是自己的人，就该不一样些，她也没想更多。 “我知道，但赶上了就过过，没赶上也没办法。” “我见这个适合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提的，我的人就该用上最好的，你之前整理写下的影卫的触发机制和控制手段我也都看了，可有什么没说完的。” “影卫不常出现在人前，因为之前在先皇手中属一支，虽各有特点，却始终有壮大，遵照殿下吩咐虽把属下了解的都写了下来，但如今各自为主，变化已经很大了，已经形成了新的体系。” 第221章 一起看 姜佑宁看着青冥平静的面色下逐渐柔软的眸光。 知道他已经开始逐渐在习惯选择死亡的路上，找出了一条新的路，不是不敢去死，而是选择要生。 姜佑宁扫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簿册，又放到一旁的桌几上，抬眸淡淡地问道：“怎么说？” “除了陛下手里那两支，其他的应该很久没有过新人了，我们手里虽说也有地煞却只负责情报，殿下可要启用培养新人。” 姜佑宁手指附在册子上，指尖轻轻点着。 “先不用，既然已经有区别，你觉着是陛下有意为之。” 青冥没有否认姜佑宁的猜测，有些话不用说他们就都明白。 皇家的影卫从来都是用来对抗的，是有目的的武器，改变一个新的体系就意味着重新分配和开始。 就是要把所有都握在自己手中，是不信任也是不允许。 影卫是掌权者暗处的防线，也是退路，所以谁在对抗，争权都不会意外的。 他们看了太多，可不论谁输谁行他们都不会背叛，这也就是初见影卫不认主只认令牌的目的。 就像他曾经不会为了陛下背叛太后，但不同的是如今更多了些心甘情愿。 好像背离了什么，但又好像本该如此，他想看看他究竟会在这位长公主手里，迎来什么，抵挡住什么。 青冥短暂地失了神，却又换上了自己最忠诚的态度。 “殿下说过不需要工具掌握工具，属下自然也要多想殿下需要什么，故多查了些。” 姜佑宁掩去刚刚那个消息，带来的迎面一击，轻缓的半合着眼缓着干涩，不自觉的理着袖子，开口说道。 “你做得很好，我要你们在暗处也是因为影卫就是身份象征。” 姜佑宁回了心神，又是那副算出了一切的样子，挑眉回道。 “还不需要新人，陛下改变方式或者重新组建其他暗卫都是正常的，但影卫仍旧是影卫。” “属下明白，会让其他人正常地隐蔽着，顾好自己的身份。按照殿下吩咐北萧的事，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的动向。” 姜佑宁点点头抿了一口茶问道：“你可了解这些王爷的前事。” 青冥本就挺直的背脊前倾了些：“殿下是问北萧的太妃淑庆郡主和忠王，想让属下去北萧查查他们还有无联系。” 姜佑宁略带安抚地抬了抬手：“你总是敏锐，又了解得深，才能看见更多。” “忠王的事更多的是直觉使然，我不算有头绪，以后要在朝堂上参与得多，更不能不防。” 青冥起身拱手拜下：“殿下心思缜密，属下定会仔细查探。” 姜佑宁轻靠在椅背上，翻开手掌示意他继续坐着。 “必要时和北萧朝堂有关的事可送与北萧的二皇子。” 青冥点头应下，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殿下可去过静安寺，忠王常年在那礼佛。” 姜佑宁知道自古皇家的暗卫都是会盯着朝堂上这些人的，他们往往对不符合常理的事比亲眼看到的人都要敏感。 “你觉着不妥。” 青冥的眼睛仍旧是低垂地看着眼前的砖上，言语中说是平静，其实更像是沁满了冷色。 “殿下如果觉着有问题，那属下只会觉得每个人都不妥。” 姜佑宁却没在意他看向哪，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探究，像是在等着什么惊喜。 “那就放开查，如果需要人就找云影，影卫这个身份对我有用，但你也可以有别的身份。” 姜佑宁知道以青冥的敏锐，自己身边的暗卫他不会没有察觉。 但他既不说也不会越界去问，或者反过来去查那些暗卫在做什么的分寸，让自己很满意。 更满意的是他的没有隐瞒，那不是属下试探的不隐瞒，而是在等自己的主人让自己更有用地不隐瞒。 姜佑宁看着青冥退身离开，抬手将手掌附在烛火上面，炙热感灼烧着手心的纹路。 云锦不住眼地看着，生怕火星跳起来伤到姜佑宁：“殿下为何派青冥呢。” 姜佑宁所答非所问地自言着：“终究是我想简单了，我要影卫做我的暗箭，却忘了先皇留下的影卫。” 看着随时会扑到自己手掌上的火苗，轻轻掠过手掌，掌风随着闪动了起来。 再微微使力，抓握的手下只剩烛火熄灭而留下的袅袅白烟。 姜佑宁放下手，轻轻顺着气，闭上的双眼，沉下的呼吸，让人平静了许多。 “现在陛下才是他们的主人，又哪会那么简单。” 云锦接过姜佑宁手中的簿册：“那殿下大可也将手中影卫变成自己的暗卫。” 姜佑宁绕过桌案，走到屋中间，看着一旁挂起的画，迎上画中人的双眼。 那双很像自己，又有些不一样的桃花眼终究无法像画中那般始终笑着。 婉沁的画中有些别人都画不出的沉静，那双眼中的笑，也不只是笑。 姜佑宁突学着画中的自己轻笑了起来，开口回道。 “影卫的名头和传令还是要留着，就算用不上也能让陛下知道，他这个皇权的掌控者并不是完全地被先皇信任。” “先皇并没有将所有都留给他，即便没有什么实质的伤害，也足够让他心中郁结难解。” “让云影配合青冥，青冥不是多话的人，我们的人熟悉江湖，可青冥熟悉朝堂。” 姜佑宁走在院中，紧了紧自己的披风，领子上的狐狸毛被风吹着跑过自己的下巴，有些痒痒的。 来不及拨楞开就被云锦塞了一个汤婆子在手里。 不知为何总是会觉得冬日过得慢一些，好像被寒意冻住了太多东西。 想着脑中的事，姜佑宁又抬头想着看看今晚的月色。 却没想到比月色更快映入眼帘的是洒落在树影中，揉碎在枝丫间的月光。 姜佑宁突然觉得披上月光的树枝，发出的光亮有着另一种，不同于月色本身的迷人。 突然觉得借着月光才有着光亮的树枝，或许本身也是会发光的，他们都有各自的生命力。 突然觉得比起太过顺利带来的不确定感，姜佑宁并不怕这种突然推倒自己之前计划的不确定感。 因为她只要看得到，自然就能迎刃而解，他若看不到那就让所有人都看不到。 或者直接扔到所有人眼前，一起看。 第222章 叛乱 休沐第二日的上朝注定是起不来的，冬日的早晨总是比其他季节都要艰难。 姜佑宁抓着被角坐在床榻上试图清醒起来。 可是挣扎无果，到底是闻到南絮端来的甜香的山药桂花羹，才有了点睁开眼睛的力气。 本还沉浸在那闻着甜腻的味道里，想着等会多用点，就被云锦的话语打断了自己半梦半醒的困意。 “殿下昨晚城外有动静了，大部分还是在京郊，快马也要一炷香，小部分已经埋伏在城外。若突然进城，金吾卫也是难抵挡。” “之前混入城内的想是已经准备好了接应，将这消息传给镇国公。” “禁军今日上值的副统领突然生病，已换了别人。” “禁军是一定有贤王的人，至于禁军统领想必也会恰巧有要事出了城，贤王才会选择今日。” “那人想是假意出城，我们和禁军虽有准备，可金吾卫并没有，京中的城防怕是会有些惨烈。” 姜佑宁夹起一块笋脯，又突然没了胃口，放了下去。 “金吾卫若能守住了，叛军还怎样攻进皇宫，炎武军面上已赴各州，这样的机会再也没有了，陛下选择牺牲的我们救不了。” 姜佑宁净着手，看着水珠从自己手背滚落到指尖，又被另一只手带起的清水在手背上荡起水花。 “比起准备好了一切去鱼死网破，抓了人，致了命，不如让对手永远保留可谈判的希望。” “贤王或许会在最后求死，但他的希望从不会止于此，这才是我们陛下掌控人心的厉害之处，所以牺牲了什么对他们都不重要，还有以后呢。” 云锦将熏好香的锦帕递到了姜佑宁手边，看着她拭去手上的水珠。 “可是殿下，那位公子终究会被揭出在人前，贤王的希望不就没了，而陛下即便没有当场处置也是不会放过的。” 姜佑宁起身，由着明夏给他整理朝服，轻轻转头看向云锦。 “他的希望不只是自己的儿子，还是下一次的反叛，陛下的疑心早晚会让君臣父子失和，贤王了解得透彻，他可是同陛下斗了许多年，看过对方最不耻的一面。” “贤王没有退路了，但他知道别人还有。” 姜佑宁轻哼一声：“陛下不会让那位活，甚至不会让他的儿子公之于众，有些错大到能名正言顺就够了，陛下不喜欢牵扯太久的事。” “而我在那对母子和许家引出的真相，陛下知道也就够了，而陛下借我之手要料理的，也该承我的情。” “那殿下。” “你准备去贤王府。” 姜佑宁看着她笑，只是那未说出的话，在眼底聚成的深渊，已经掩盖了太多无法解释的事。 刚坐上马车姜佑宁就觉着四周的寒气比往日更盛，刚还觉着没胃口，却在看见那盘牛乳糕时咽了口水。 也是今日还不知折腾到几时，该用些的。 早朝之上的平静并不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而是像在嘲讽着北梁放不到台面上的汹涌而溢出的平静。 永安帝明显不悦的脸色让所有人都不敢多话，但姜佑宁看得到，镇国公也看得出，那不是怒气，也不是恐惧。 而是不允许任何忤逆的威压，今日不只是为了解决哪个人哪件事，而是要把一切紧紧地抓在自己手中。 是要在场的所有人亲眼看看觊觎皇权的下场。 看似有条不紊的早朝，被外面突如其来的杂乱，和突然冲进殿内的禁军，带着颤抖的声音打断。 “陛下有贼人破了宫城朝着金銮殿的方向来了，不知为何宫门值守没有来报，属下已派人召集禁军前来护驾。” 众人瞬间慌乱，甚至顾不得是在金銮殿上，喊叫着，吓得坐在地上，拖着自己软下去的双腿向后退着。 姜凌辰和姜凌逸瞳孔突然放大，一边退身一边看着龙椅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似乎这一刻的崇拜才是真心的，他们怕了，怕外面那滔天的野火烧到自己，他们在求自己眼前的帝王，再一次地护佑自己。 而金銮殿上众人的私心并不比殿外的厮杀和混乱更弱，他们真心期待着这位帝王像之前一般再赢上一次。 安昌侯等人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虔诚，甚至忘却了昔日的争斗，他们知道党争即便有输赢但仍旧会善待朝堂上的重臣。 但叛乱是不会留下他们这些从龙有功的前人，这时候怎样死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甚至刀剑劈下来的时候是不需要说话的。 永安帝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给到了镇国公，殿内翻涌的恐惧几乎和外面的叛乱一起和这位帝王对峙着， 他们不足以成为自己的防线，甚至大多数人对皇权的倚靠，大大超越了他们往日的忠心。 永安帝听着殿中人的心跳，眼中凝结的杀气，比外面的叛贼更想屠戮那些胆小的人，更是用极蔑视的眸色，观望着有些人不自然地沉默。 透视着他们时时表露的真心，那些强调忠诚的人，内心是否正在酝酿背叛。 那些愚忠的人，是否懂得自己要进取的心，那些对利益极度渴望的人，究竟是惧怕皇权，还是惧怕自己。 这一刻一切都因为恐惧摊开在这大殿之上，血肉之中。 永安帝心中的翻涌不比任何人少，只是恐怕他自己都不足以了解这一刻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姜佑宁看着这位帝王在掌控中浮现出的复杂，或许才是他心中所想，他内心深处想要不用承担风险的胜利。 比起朝臣的不忠他只会担心背叛带来的损失，他最怕的还是那些深埋的欲望成为自我毁灭的武器，和他人攻向自己的长矛。 姜佑宁看得清楚，这位帝王心中的恐惧已经越来越直白。 这交织着帝王尊严的恐惧燃烧起来的火焰，一寸寸地灼烧着他一路走来的旧伤疤时，那无法言说的不停作祟的私心，也足够自己利用。 姜佑宁更知道，这时候的安抚和崇敬比任何时候都能走进帝王真正的内心。 第223章 质问 那些从窗缝射进来光影将人或蜷缩，或屹立的身影扭曲的交缠在一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地面上不安地扭曲。 那殿外是嘶喊和永安帝诡异的沉默，化成冰冷的魂魄丝丝缕缕地渗入到每个人的皮肉里。 镇国公趁着乱，按照之前陛下的吩咐绕到后殿。 几位老将军也是直挺挺地立于殿内，似乎并不恐惧外面突然而来的屠杀。 似乎毫不怀疑他们的肉身是能守住北梁，守住北梁君主的最坚韧的防线。 陆太傅紧握着拳头，不肯退，却也知道自己这个文人并没有反击的力量，但他唯有的以肉身投馁虎的信念，撑着自己正视外面的叛乱。 外面兵马的声音越来越近，永安帝仍旧一言不发，眼中集聚了嗜血的饥渴，他想径直上前，手持利剑斩落叛乱之人的头颅。 可那死死抓着龙椅上的双手，不肯放下那帝王宝座，他甚至想咆哮，没有人有资格让他离开这个位置。 就算是叛贼头颅也该由叛乱之人双手奉上任他处置，永安帝瞳色微变，眼眸皱缩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 永安帝突然放开了双手，靠在龙椅之上抬手示意。 门前的禁军主动打开了殿门，殿上的百官看着门外的箭矢和喷涌的鲜血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大殿中龙涎香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似是为了掩盖闯入的血腥味，无声地升腾挥舞着烟雾，缭绕在殿中。 群臣的退无可退，宫人的尖叫，禁军的搏杀，叛贼的攻占，都抵不过这场反叛的挑起者对这一切的漠视。 没有人知道永安帝为何打开殿门，也没有人敢上前多说一句，几位武官仍挺立着，其他人自顾地寻找着可以依靠藏身的地方。 也有胆小的，在反应过来想退时，已找不到能避开的地方。 被撕碎的胆魄化作无声的恐惧，让四肢都颤抖地去寻找地上金砖的坚硬带来的短暂的安全感。 姜凌辰瞬间看向并没有多慌张的姜佑宁，又看向弯腰几乎要跪倒下去的姜凌睿。 强撑着看向自己的父皇，试图参透永安帝眼中，如深潭般平静的双眸之下，究竟是何意。 姜凌辰后退半步，站在姜佑宁右后方，吞咽的声音难掩他怕极了的事实，可他不能真的退，他是为看得清楚，他也不要退。 姜佑宁看着殿上发生的一切，看着许昌明几乎已经陷入木讷的神态，似乎并不想面对这已经脱离了掌控的一刻。 看着陈相逼着自己，直直地望着没有了最后防线的殿外，听着外面的嘶喊，看着不断倒下的人。 直到咻的一声，利箭射穿逃窜在门边的宫人，比疼痛的尖叫来得更快的是喷涌的鲜血。 那来不及叫喊自己恐惧的人倒在了金銮殿的门边，顺着门边滑下去的半个身子越过门槛，用鲜血宣告着叛军的残忍和即将到来的真相。 贤王一袭素白色的锦袍出现在金銮殿外，遮住了一束透过来的光亮。 那被拉长的影子比人更先一步踏入殿内，却与那正涌出的鲜血没有半分重合。 外面的厮杀像是与他无关，贤王未沾染半点血色的长袍在那一瞬间，比外面的阳光更为刺眼。 但他踏着血肉走到金銮殿前的每一步，都将那不知是谁的鲜红留在了脚下，贤王一步一个血印地跨过门槛，百名禁军也顷刻围了上来。 贤王身后跟着一位青衣剑客，目光平静而狠戾，调动着真气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殿上众人一时间屏住了气息，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位贤王曾与那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朝堂上坚守了几代的老臣似是看见了豺狼，忍不住看着贤王的身影开口谩骂。 贤王没有回头，只是低眉嘲讽地勾了勾唇，又瞬间抬眸，看着永安帝几乎藏不住地想撕碎他的眼，笑意更深了些。 贤王屈膝行礼，直视着龙椅上的永安帝：“皇兄安好。” 永安帝依旧靠坐在龙椅之上，手指摩挲着那龙椅扶手上，螭龙没有龙角圆润的龙头，迎着他的眼睛，看见了那份对权力的渴望。 永安帝俯视着阶下自顾着行礼又起身的身影，目光锐利如鹰隼，试图从那份从容里，寻找着一丝其他的情绪。 哪怕是他不曾放下的自负，都像是被外面的鲜血洗净了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永安帝随即舒展了眉头，微微扬起下巴，似乎在故意宣告着，他得不到这近在眼前的位置。 这无声的对视里早就杀尽了那点亲情，命运似乎在催化着这场总会来到的叛乱。 先皇驾崩，太后的决断，大长公主的支持，保住了永安帝稳坐皇位，但该来的总会到来。 姜佑宁看着殿上几位皇子恐惧中，带着不可思议的怨恨，看着永安帝和贤王眼中挣扎过后的阴霾，听到了永安帝在这叛乱开始到如今说的第一句话。 “恐怕你不想朕好。” “皇兄这是什么话，皇弟也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贤王抬手指了指永安帝又指了自己：“若换个位置，皇兄不会如此吗。” 永安帝前倾的身子，瞬间紧绷，像待发的弓一样，将言语化成了利箭。 “你。不贤不孝，悖逆皇恩，行谋逆之事，不顾民心，不顾北梁，你觉着你可能胜。” “皇兄为何不答皇弟的问题，是在怕什么，万世骂名都是赢的人写下的，岂在流言蜚语，这个道理皇兄不是比任何人都明白吗。” 永安帝的目光落在贤王那没有丝毫掩饰嘲讽的双眸上，仿佛想即刻就取了他的性命。 但是他不能，他要他的野心被所有人听见，要他的卑鄙和残忍被所有人口诛笔伐，要他是罪名实实在在地落在所有人眼中。 即便是死也无缘再见列祖列宗，永安帝突然也笑了起来，“我们兄弟中唯有你最有野心，这么多年，你也是忍不住了，当年先皇。” 贤王像是被击中了一样：“当年，当年你的母后是皇后，你也非长子却因占着中宫嫡出，就可以得到一切。” 第224章 刺杀 贤王猛然抽出身边人腰上的剑，隔空直指向永安帝，几乎同时龙椅后和正上方翻身越过数十名死士，团团围住永安帝， 贤王声音陡然拔高：“姜定尧你运气一直这样好。” 贤王发出一声冷哼，又随即将剑举得更稳了些咆哮着。 “上天的眷顾，北梁的昌盛，岂在民心，你将民心挂在嘴边，又做了什么。” 说着将剑指向左侧的几位皇子，还有自始至终平静得有些可怕，直直看向他的姜佑宁。 甚至向前走了半步，那充满压迫的质问，似乎要穿透几人的肉身，牢牢锁住他们的脖颈。 “你的儿女也是如此，得天下在利剑，在胜负，而不是你们这样的惺惺作态。” 瞬间贤王手中的剑发了力，那残破病弱的身子用尽了力气，刺向身边最近的一位朝臣。 霎时鲜血和禁军一起围了上来，就在这一刻，贤王身边的那位青衣剑客，瞬间飞身跃到龙椅之前，从袖中突然抽出一对短刺。 永安帝身边的死士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桌案之前，出招的同时用身子充当肉盾接住那突然的全力一击。 死士的鲜血洒落在永安帝面前的奏折之上，血滴溅起染红了一旁的那盏清茶。 瞬间的触发让其他死士揭竿而起，逼得剑客节节败退。 那剑客最惊人的还不是速度，而是他近身打斗如鱼得水的身法，死士哪怕是身后禁军的围困，都没能伤害他分毫。 禁军围着贤王，没有得到陛下的旨意，谁也没敢伤害这位犯下死罪的逆贼，而贤王没有丝毫恐惧地看着眼前的打斗，甚至还带着嘲讽的笑。 只是站定的双腿，刻意使着力，和无法忽视地紧握的右手，并不像他表面那般平静。 闯入宫门的瞬间贤王就发现了端倪，可他没有退的余地，即便是自掘坟墓他也不能退。 看见金銮殿大开的门就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贤王对着朝堂，对皇宫，对局势的敏感从不亚于龙椅之上那位帝王。 可证实自己猜想的那一刻心中的兴奋，好像盖过了结局，他终于可以站在人前，将自己的不甘公之于众，将那些日夜折磨自己的不公，扔向众人。 这一刻死又有什么可怕，之后活着的人才更需要害怕。 姜佑宁看着贤王向上牵动的嘴角，和失去血色的薄唇映衬着眸中是杀意，反差的甚至有些扭曲。 看着那位剑客趁着死士变换阵法之时，将袖中的暗器从缝隙中，投掷了出去。 剑客手法精准腕力了得，在死士长剑顺着拦截之时，那看似偏离的飞镖竟旋转至永安帝的方向。 姜佑宁飞身而至，抽出龙椅边的长剑，瞬间击落那枚暗器，眸中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笑意，侧头看了一眼贤王，便持剑向着剑客冲了上去。 永安帝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视线随着姜佑宁的剑，透过打斗看向贤王，手却在双腿上紧紧握着，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 随即叛军试图涌入金銮殿之时，萧昱带着炎武军从后方包抄了叛军，又从两侧围着整个金銮殿。 萧昱一身麒麟神兽纹盔甲出现在人前，殿中众人迎着光看见萧昱将手中长枪扔向身旁护卫，又接过弓箭准备射向那位剑客之时。 姜佑宁的长剑已穿透那人的喉咙，却故意松开手，看着那剑客被剑穿透后仰倒在阶上。 姜佑宁抬手让身边的禁军，将人生生地拖着皮肉扔到了贤王脚边。 回身向永安帝弯身一拜，在听到身后贤王手中的剑触碰到地上的声音之时，看见了永安帝的嘴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眼中的杀意未减，却闪过一丝玩味，姜佑宁转身走向贤王，看着他失去血色的嘴唇还噙着几分嘲讽。 姜佑宁抬手理着沾染了鲜血的袖子，任由裙摆拖在鲜血之上，站定后眼神掠过一旁俊美威严的少年将军，感受着那眼中看向自己的炙热。 两人相视而过，萧昱对着永安帝见了礼，退至一旁，姜佑宁才微微眯起双眸，听着贤王从喉咙中挤出的话语。 “我知道你们早有准备，本王无路可退你们就有吗，这皇宫” 贤王还未说完，萧昱没有给贤王半分眼神，再次拱手回道：“尊陛下旨意臣等肃清皇宫，镇国公已带着禁军守在宫门清查叛党余孽。” 贤王知道再无翻身，不顾身份地大笑起来，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撑着剑站定。 “还是皇兄技高一筹，只是不知今日助你之人，会不会和当日一个下场。” 贤王的挑拨和怨怼，在这慌乱后也无法立刻平静的金銮殿和朝臣心中，激起一声声顿响。 贤王似乎恢复了几分平静，撑着气势扬声说道：“乾坤未定，现在论成败还是太早了，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能被掌控的，皇兄不好奇你的皇子们会如何想吗。” “还有这位参政的嫡长公主。” 贤王低眸看着姜佑宁裙摆的血迹，又抬眸迎着她眸中的冰冷，甚至想用手中的剑挑开她始终平静的面容。 贤王微微侧身在所有人前，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尽数抛到姜佑宁跟前，是质问，是挑拨，更是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少筹码。 没有私心，才抓不到把柄，贤王不会，也不肯信姜佑宁没有私心，他坚信姜佑宁手中的剑早晚会刺向永安帝。 他要将这些猜测横亘在他们父女面前：“你以为你为何能站在这，你的父皇要你做的你可明白，他不过是想你们争，帝王的宠爱你可毫无准备的受得起。” 姜佑宁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所说之意，这场叛乱杀了无数人，也总会结束，唯独那把无形的剑悬在脖颈之上，对于她和萧昱这才刚刚开始。 陛下不发一言，贤王步步紧逼，谁会看不出，这答案也是陛下要的，比起刀刀见血的杀戮，这诛心也丝毫没有减轻众人的恐惧。 没有人敢出声，包括那几位皇子和眼中有些担忧的太傅，甚至他们庆幸自己没有武功，不能替永安帝挡去那暗器，这就救驾之功，不足以支撑这剖心之问。 姜佑宁眼中不经意闪过的神色也让贤王一惊，好像他们都在赌，而这赌局像是眼前这位亲手操控的。 第225章 自救 贤王还未来得及再想，就看见了姜佑宁目光中的锐利，言语中更是化不开的寒意，还有无法忽视的不容置疑。 “那又如何，天下本就是大争之势，为何我父皇的儿女不可以为北梁的太平一争。” 说着又扬起与永安帝如出一辙的笑意反问道：“难道都要像皇叔一样只能行悖逆之事。” 姜佑宁流露出的表情和话语，众人看得清楚，这场谁也过不了的关，几乎在这位长公主杀刺客，搏叛军之中迎刃而解，也或许是陛下想要她解。 但姜佑宁仍能感受到人群中那始终坚定的双眼，投到自己身上，试图看透自己究竟是真心所想，还是权宜之计。 那些骨血里都渗透着忠诚的老臣，不惧以命相守，但永远不屑于选择，也不会接受，那些要用尽朝堂上最不堪的权谋之术去对抗帝王之术的言语和手段。 姜佑宁知道自己需要这样筋骨中都透着家国的能人，他们有经验，也有真心，可却不能想着改变他们，她只能自己在权衡中蹚出一条路，去迎他们入局。 这条路上的真假对自己都不是最重要的，而重要的是对现在和将来有用的，是之后的人。 贤王看向永安帝观望着的神色，他的皇兄怎么可能完全信任谁，以后的棋局只会更精彩，他是在等自己失控后问出更多的话，替他筛选出他想要的答案。 而最有意思还是这位长公主和镇国公世子，他们似乎知道自己不会说一些话，也不怕自己说出的另一些话。 贤王从不是垂死挣扎的人，即便是剑悬颈上，他心中生出的刺也比恐惧更多些。 贤王嘴唇轻轻地勾起，话锋突转：“镇国公还真是满门忠烈，萧世子当真的事事惊人，虽不能在军中任职，却能让炎武军这般拥护，还真是让人钦佩。” “因为还有你这样悖逆的臣子和不分是非的叛军。“ 萧昱没有意料之中的自证，甚至不愿多说半句废话，那眼神中没有仇恨，只有洞察一切的平静和不屑于解释的冰冷。 喉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砸得贤王几乎要跪倒，那不是权力或者武力的压制，那是所有帝王看见都会生出忌惮的无欲，是他永远不会承认的另一种选择。 贤王突然有些喘不过气，但仍不肯认下永安帝想他认下的罪行。 他永不会让那位陛下听到他的悔意，他本就没错。 萧昱抬手，若风将一位被黑色面罩遮着面容的男子带到殿中，语气中带着些残忍地问道：”这人贤王该认识才对。” 贤王听了这话，露出了自进宫以后唯有的慌张，猛然回头，即便戴着面罩也依然能看得出那是自己的儿子。 永安帝知道萧昱之所以将人遮住了面容，就是不想让这皇家秘辛出了金銮殿，今日之事殿中没有人再敢提起，外面的人自然看见得越少越好。 永安帝很是满意这二人的分寸和周全，便也随着他们行事说话，他也在期待着姜佑宁和萧昱本身的能力和对皇权的计算中藏着多少东西。 姜佑宁微微偏头看向那被带到大殿上的人，用无可辩驳的话语，触痛着殿上所有人可能脆弱的地方。 这样的秘密没有人敢说，也没有人不想知道，这些猜测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判断，自己充当的位置，足以让他们认定自己的位置，和陛下的默认。 “我若没猜错，这便是贤王叔。” 姜佑宁顿开的话，让许多人悬着心，可姜佑宁始终没说出那身份：“王叔的蓄谋已久藏得深呀，还真是让人钦佩。” 这一次质问之人，将嘲讽的话抛回去的人换成了姜佑宁。 “皇叔口口声声地挑拨，却只敢让一切藏在暗处，不见天日，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陛下，站在北梁的对面。” 在姜佑宁的示意下，若风扯下了那男子头上的面罩，久不见天日的人瞬间弯下腰身。 怔愣地微眯着眼眸刚缓缓睁开，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和满殿死寂中的破乱，血迹，惊讶，还有端坐在龙椅上北梁的帝王。 姜佑宁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向永安帝，或许是这位公子与贤王真的很像，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带着些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有永安帝的眼神中，是一切回到正轨，掌控在手中的满足。 永安帝靠在龙椅上未说什么，姜佑宁心领神会对着眼前跪着的男子问道。 “你可愿亲口说你是谁，你若真的是有些缘由，这场叛乱也扣不到你的头上”，姜佑宁知道永安帝需要他开口，却不许说真相，所以自己所问是暗示也是逼迫。 这个贤王真正的软肋激出了永安帝心中说不出的黑暗，贤王字字句句地质问自己和自己的儿女，如今他倒想看看生死之间他们又有多父慈子孝。 那位公子看着殿中的场面怎会不明白，心中的怨气激着他挣扎着，但却不敢看身后那个日日教导自己的父亲，他知道自己的活路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 而是眼前这个女子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手中，他更知道认罪也无用，他要将自己身上的脏水泼到所有人身上才行。 他死死盯着姜佑宁裙摆上的血迹，感受着膝盖下石砖的冰冷，双手握着拳头，低垂着头，让自己喉咙中压抑已久的声音四溅开来。 “你，你们都不过是在骗我，你以为你们有什么区别，你以为我想谁替我这个傀儡去争，谋反么。” 他知道只有自己是个工具才能逃过一劫，只要他不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哪怕字字说得明白，也没有人能做实什么，父亲说过活下去才可以得到一切。 父亲教过他，怕便怕了但是不能露怯，若露了怯意，随时会被周围环伺的恶狼毫不留情地吃掉 那人猛然抬头，猩红的双眼似乎是被圈养的猛兽看见了天日一般，咆哮着自己的委屈。 “我是什么身份，还不是你们一句话的事，四岁之前未曾见过父母，四岁之后未曾见过天日，我要读书，要练武，要等，可我自己呢，我是谁，我又做错了什么。” 第226章 尘埃落定 姜佑宁看着那癫狂的人，周身没有半点年少的稚气，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好了自己怎样能找到退路。 所有人都在赌，贤王在赌陛下的疑心和怨恨，不只是赌现在还有以后。 那位私生子在赌贤王所说的话皆是真的，一定还留有退路。赌陛下对自己父亲的忌惮生出的扭曲和帝王虚假的仁慈。 只要自己不承认，就不会被轻易处置，赌在自己的苦足够让所有人相信。 而姜佑宁和萧昱是在赌帝王心术和君王的尊严，赌永安帝从未减少的疑心，和对贤王的杀心，更是在赌他绝不允许被人知晓的，内心深处的不甘和复杂。 姜佑宁像是在看死人一般，居高临下地觑了一眼，肩膀还有些颤抖的人，开口刺穿着他自以为是盾牌的苦难。 “你没做错，那些白骨英魂错了吗，你口口声声问我们有什么区别，怎么不问问你自己，问问那位你口中把你当作傀儡的贤亲王。” 姜佑宁有些玩味地笑了一下，回身转身背对着他，向前慢慢踱了几步，言语中凌迟着的却不只是今日叛乱的人。 “若是没有输还会这样怨吗，你何尝不是在暗无天日时，想站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发泄你积年的愁苦，做了却不认，还真是一样的会找借口。” 贤王听着姜佑宁像是宣判一般的冷语，所说的话真到自己已经不敢回看，只能坚守着迎接她每一句的刺痛。 姜佑宁站定，她深知自己将这一切都包装得足够妥帖，证据足而不立，罪名实而不牵扯，人心动也不敢动。 到如今自己倒是愿意说上一句真心话：“你以为用这样的借口就可以苟活，读书却不明理，只去选择见无上的孤独冷漠，却没看过真正有血有肉的天下。” 姜佑宁骤然转身，抽出萧昱不知何时抬手准备递来的剑，直立着剑身，在那锋利之上，映着自己的半张脸。 那丝毫没有半点暖意的面色上，平静得有些瘆人的眸色被利刃分割着。 “你算不尽，收起你那副拯救众生的口气，先想想本宫是先杀你，还是先屠了他，这黄泉路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不是吗。” 姜佑宁话音落，就见到贤王功亏一篑的不甘，对上了许昌明的眼中的震惊，又随即释怀的眼眸，那是看清了死无对证之后的安心。 他们心知肚明，许云幼死了，但这一刻却觉着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自己上方，这一次或许是真的逃不出了。 姜佑宁在众人还没平息之时，骤然挥剑刺入那位公子喉中，开口平静地宣判着。 “此人擅闯金銮殿，勾结反叛，意图刺杀陛下。” 贤王眼中涌出的恨意和人群中突然舒了一口气的许昌明，乃至众人都看着这位持剑在金銮殿上杀人的长公主。 看着她的平静和周身粹着毒一般的冷寒，抵挡着众人眼中积聚的惊惧和复杂。 贤王因暴怒而颤抖的手指抵着胸口，嘴角溢出的鲜血是他的不甘心，也是他的不肯认输，他心中翻涌着许多，却没有半分后悔。 他早已不知道如何与过去的自己搭建联系了，他也亲手切断自己儿女对其他一切的联系。 贤王口中血腥的味道混杂着苦涩，可这些都无法让同一个灵魂互相诉说，比起这些他最先明白的是痛苦才最是廉价，所以不是他错了。 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后悔，也未曾有人能来补偿他被毁掉的人生，他只相信任何人在他的位置都不会善了。 姜佑宁甚至不用深思就知道贤王的扭曲，和他心中坚持的东西，他深信自己别无选择。 永安帝扯动的嘴角几乎不可查，这一刻他深觉这一切都是自然发生得恰到好处。 贤王有一句是对的，历史是由赢的人书写的，他没有料到这位私生子会被带到人前。 如今既然到了人前，所有的猜测，也只是猜测，不过是给贤王的罪名又加上了一笔。 凭萧昱的聪慧，贤王那位外室，那孩子的母亲该是死无对证的，如今自己的女儿也在人前解决了麻烦。 这结局仍旧不会有任何改变，蓄谋已久又如何，不过是自己刀下的鱼肉。 没有人会再将这些已翻到堂前，也就没有人会知道那早已发生的背叛。 永安帝甚至觉着畅快，自己是为了皇家的尊严，这些反叛之人本就该死。 永安帝自我安慰地压制着，不能将眼前人千刀万剐的怒气，压制着质问他怎么敢勾结朝臣豢养私兵，藏匿私生子试图篡位的冲动。 而接下来许家的处置是不能在现在生出端倪的，姜佑宁怎会不明白永安帝对尊严近乎极端的在意，也就是因为这些才让自己有把控局势的机会。 永安帝已经说服自己了，他永远不会让人知道他的亲兄弟，从他刚成为太子时就勾结他的近臣试图夺了皇位。 永安帝回归平静后低沉着声音，带着几分能听得出的担忧唤着：“佑宁。” “是儿臣鲁莽，但这殿中之人应该都看见了，贤王叔身旁的人刺杀父皇，儿臣惶恐，担忧此人意图不轨。” 姜佑宁始终没有再看身后那双没有半分鲜活气的眼睛，走过的每一步都踏着砖石上晕开的鲜血：“贤王叔实在是心思深，儿臣该警醒的。” 贤王积压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喷射一般地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这一路走来都干干净净的白衣终究是逃不过鲜血，而最终竟然是自己的鲜血。 贤王疯魔一般的扑向自己的儿子，姜佑宁似乎预料到了接踵而至的死亡，生生地看着贤王自刎于，插在自己儿子喉中的剑下。 贤王迟迟未闭上的眼，姜佑宁也未曾转过身，众人的唏嘘，永安帝的沉默都撕不开金銮殿的沉闷。 姜佑宁接过萧昱递过来，上面已经看不到自己画上兰花的锦帕，擦拭着手腕间的血迹。 直到飘上来的沾染萧昱身上冷冽的味道，才让她反应过来，这帕子的主人看向自己的眼中有些担忧夹杂着疼惜。 身后等待结局和未曾平复的慌乱，都掩盖不住萧昱未曾变过的沉静，没有人去关注的温情，却烫得姜佑宁眼中都溢满了雾气。 那些比语言更浓烈的情绪，环绕着姜佑宁的狠戾和退无可退的紧绷，未曾对视的二人却像是已将互相的灵魂都融进了自己的身体。 第227章 无路可退 永安帝看着贤王脖颈涌出的鲜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一字一字的说着。 “姜执序，备受先皇宠爱，这些年朕也多有厚恩，奈何贼子野心，谋逆犯上，行弑君篡位之举，残殇百姓，致死不服诛，此等恶行，属十恶不赦，天怒人怨，今证据确凿。” 永安帝站在姜佑宁身前，安抚一般拍了拍姜佑宁肩膀，继续说道。 “人虽死其罪不可恕，褫夺爵位，削其封地，尸首凌迟示众已谢天下，为先皇在天之灵，不得入皇陵，府中上下人等一并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永安帝微微转着身子，带着些沙哑吩咐道：“萧昱携大理寺清查相关事宜，不得姑息。” 永安帝的目光回落在贤王的尸体上，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微微叹了口气，沉着声音说道：“宸玥替朕处理后续事宜，安抚百姓朝臣。” 永安帝话音落，自顾的向外走着，所经之处无人敢抬头去触碰这位帝王的怒火。 即便是再一次的赢了，也终究无人敢在这一刻去试探帝王心意。 金銮殿上的众人也都屏着呼吸，陆续走出这让人窒息的地方，默契的没再多说一句。 不管是满心疑问还是别有所图，都在这一刻按住了自己的心思。 众人也都知道过了今日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下一次更残忍的杀戮，下一次这鲜血中会不会躺着自己的尸体。 宫道上，石阶上的血迹被宫人冲刷着，金銮殿未曾像以往一样合拢殿门，里面跳跃的烛火，将禁军拖动尸体的身影拉的忽长忽短。 尸体被拖动流出的鲜血混合着刚冲刷过，留下的水迹又一次染红了砖石，宫人不敢停下来继续刷洗着刚刚留下的一切。 好像冲刷过后就不会再有人因此受到伤害，好像这一次逃过一劫，就可以当做真的没发生过。 好像尽快的恢复这皇宫表面的秩序和华丽，就能得到真正的庇佑，那看不见的苦难，总会有人选择亲手掩埋。 那些刺目的鲜红和暗红已经足够渗人，却也没能留下痕迹，甚至在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和粘腻感时，就失去了渗透留下的可能。 姜佑宁站在金銮殿外的石阶上，看着木讷的忙碌着，不敢表露情绪的一切。 恍惚看到这石阶变成堆砌的白骨，那些魂魄飘荡想要质问为什么，却在看见人的一刻，怕被击碎一般跪了下去。 那些魂魄中独独没有贤王，姜佑宁预见得到很多，却仍旧想听听他最想问自己一句什么。 姜佑宁笑着摇了摇头，即便他是问了，自己怎么回答呢，那些还没有人想知道答案的话，自己也未曾想过说给他们听。 是她把贤王逼得不得不起兵，金戈铁马山河破碎也要争上一争。 可是自己既然做了，只能想怎样会得到更多，自己堵了他的后路又岂会给他活路， 姜佑宁不肯离去，逼着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血流成河。 她无法像那位私生子一样，在一瞬间把自己彻底的摘出去。 她无法忽视，刀光血影映着她木讷冷淡的面庞下又死了多少人。 她看着萧昱走了过来，似乎看见了自己深藏的另一半悲悯的面容，并不近的距离，却因他向着自己走来而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 他们也终是踏上以白骨为阶，血海为墨的争夺。 姜佑宁在那一瞬间被冷风掠夺得清醒，她知道如果一定要走到如此，她和他宁愿亲手绘就，也绝不逃离。 萧昱看着那个站在微风中的女子，斑驳的光下飞扬的发丝，缠绕着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血丝。 看着她定定的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光影伴随着不断冲刷升腾的水汽，在她周身跳跃追逐，将她幻化成或明或暗的碎片。 萧昱突然发现自己很少用美去形容她，或许对于自己来说，她身上是一种超越了世俗的惊艳。 这一刻更带着决绝的踏上权力中心的沉郁，那是不同于这旋涡中其他人的疏离与清醒。 而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眸中，是毫无保留的从寒潭深处撕开的星光，是只有自己才看得见的复杂和难以言喻的疯狂。 萧昱的脑海中突然迸发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甚至是不同于以往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 而是自己甘愿沉沦，每一丝血肉都在疯狂叫嚣着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萧昱怎会不懂他的坚持的复杂，他更知道没有人能站在白骨上功成身退，哪怕换回旧衣旧履也难掩那血肉的味道。 身退？谁不是把自己一缕缕的灵魂永固在那一场场血火，耳畔的哭嚎咒骂能否化成微光在穹顶之上明灭流转，才是自己要抓住的新的联系。 萧昱在走到她身旁，看着他裙摆的血迹，抬起同样沾满血迹的手又放弃下，弯身拱手：“陛下请长公主殿下去宣政殿。” 萧昱身后跟着的公公也适时开了口：“周公公在陛下身边走不开，让奴才来请殿下和萧世子，请殿下回宫梳洗完去宣政殿。” 说着稍稍侧身弯着身子继续道：“奴才在偏殿给世子准备好了梳洗的地方，还请世子随奴才过去。” 姜佑宁点了点头：“还请公公派人去太后那，说我一会就过去，请她老人家安心。” 姜佑宁突然看着萧昱笑了起来，看着他耳下蹭上的血迹，刻意的将自己的锦帕掉落在地上，才转身上辇。 一炷香的功夫，姜佑宁让人备了两份安神的茶汤和清口的点心，看着宣政殿外叛乱留下的印记。 厚重的殿门被打开时，跳跃到姜佑宁脸上的光晕让她不自觉的去捕捉着光源的方向。 萧昱一身暖杏色云纹盘金绣外裳，配着深青色金丝锡绣的内衫。 紧贴着手腕的束臂套上的金线和腰间青玉带钩上的金纹，被身后两侧双鹤衔莲烛台上的烛光，折射出不安分的光点散落在各处。 萧昱起身见礼，姜佑宁看见永安帝听见自己进门，才微微抬起的额头上，因萧昱起身而晃动的更雀跃的光点落在了永安帝的周身。 姜佑宁用那双刚刚还手持利剑刺向血肉的手，端着一碗安神茶奉于永安帝身前。 南絮将同样的茶奉了两杯茶端到萧昱身侧的桌几上，才走出殿外。 第228章 善后 永安帝用最短暂的时间，将所有的质问和血肉模糊转换成了混合着失望的冰冷算计。 姜佑宁和萧昱亲手点燃的这场滔天大火，让贤王的所有后路和反扑都显得毫无意义。 而永安帝需要的只是在大火自然熄灭后，做出一副想要安抚的样子，其他人自然会料理好一切。 永安帝深知这场处决已然做得无可指摘，也足以让那些觊觎皇权的人从此胆寒。 也不全然因为这个结果和贤王的下场，而是在这其中他们无法猜到得，看似被皇权掌控的一切，都足够让人再三犹豫。 永安帝看向这二人，和刚刚从外面进门的镇国公和禁军统领，强撑着睁开疲惫的眼。 靠在椅子上撑着额角，试图让自己不断翻涌的思绪更平静些。 “陛下，臣同祝统领已肃清宫围，裴掌印也将后宫安排妥当，炎武军已退出宫城等陛下旨意。” 永安帝双手交叠在桌前，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视线挪到祝云路身上。 “禁军中都有谁的人你这个统领也该好好查查了，至于炎武军朕是放心的，镇国公安排吧。” 祝云路看着永安帝晦暗不明的脸色，只能先认着错处，没再多做解释：“臣有罪，定好好查清缘由，重塑军纪。” 祝云路在永安帝的示意下告了退，这场宫变他和禁军作为离陛下最近的防线，却几乎是被迫参与。 在陛下的布局和主导下建起一道不算严密的防线，他知道永安帝的疑心，所以只能压下自己的心思，按部就班地听话。 可既然已经重新洗牌，陛下的疑心更会只多不少，这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让人疑心的。 只是他有些好奇，刚刚殿中之人究竟是只有自己被迫参与，还是所有人都是。 金吾卫毫无准备地溃败，究竟又会给兵部这场变革加上多少筹码，又能给自己手中的权力增加多少可能。 这些年他手里掌握着禁军却碰不到陛下的暗卫，更无法制衡镇国公手中的炎武军和镇北王手里的镇北军。 所以这对自己未尝不是个机会，金吾卫再无能却也是皇城的护卫，即便战力上无法抗衡权力上却不容置疑。 谢忠这个统领是这些手握军权的人中最好替代的，不管是谢忠无能还是安昌侯对金吾卫参与了太多，都不重要，毕竟错误已经发生了。 陛下刚刚之言绝不是简单地对炎武军的信任，更像是提醒着北梁的军队应该在谁手里。 帝王的每一句话都要想的，自己想了这么多年，该想得更多了。 宣政殿中弥漫的复杂并不比祝云路心中所想简单，萧昱恰到好处的恭敬让永安帝有了些许缓和。 贤王府表面发生的一切也由萧昱述得清楚，永安帝没有半点怀疑，贤王妃亲手杀掉多年情敌的戏码也足够合理。 永安帝不想再费心思去想这个将覆灭的王府，甚至默认了让贤王妃带着郡主离开京州。 他也知道贤王妃的突然的狠绝就是再和自己交换一条出路，寡母幼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换取仁德的工具。 姜佑宁也是在未进宣政殿的时候，就将人派了下去，安抚家中因叛乱而失去亲人百姓和主街上损失过重的商户。 姜佑宁将殿中温吞的有些闷的气氛往回扯了扯，上前如实禀报着。 “儿臣派人去了京兆尹府，由他们出一部分人，只是府尹大人手中的人也有限，但金吾卫这次折损严重，还请父皇决断。” 永安帝知道京兆尹府是姜凌睿的人，陈家的门生，只是这时候还等着陈家说话，也是不把他这个陛下放在眼里了。 至于金吾卫的反应也是在自己意料之中，还不急着处置。 姜佑宁确实派人去了京兆尹府，而所谓的交涉也只是走了个过场。 府尹不想配合，她也顺着他的不配合，这样没有大局的作为不过是给陛下添堵。 永安帝的怒气却不是走个过场，几乎是瞬间就拍案而起，发着的怒气谁也不好说是因为什么。 “人有限，那就找个能拿出人的管，京州乱成什么样子了，朝廷养着他们，却只知道到朕这喊。” “父皇息怒，这样的事一时没了主意也是有的，父皇既然不喜欢，那就让他换个地方何故气着自己。” 姜佑宁给永安帝换上一杯热茶：“儿臣也是听了父皇的旨意有些心急，京州的乱要能立即平复，人心才不会乱。” “今日的叛乱已经传开了，百姓自然能理解父皇苦心。” 姜佑宁的言语永安帝听起来熨帖，镇国公也觉着够面面俱到了，他虽没见到金銮殿上这位长公主的决断，却也能想得到那刀剑，如今是劈开了北梁沉闷许久的这片天地了。 而谁都无法忽视的是，镇国公眼中的孺慕之情，不是滚烫的扑救，也不是远观的护佑，而是细水长流的忧心。 只有镇国公自己明白，那其中也有自己不能在幼时把他留在身边，和不能守护好他母亲的常觉亏欠。 姜佑宁只觉得眼睛发烫，那是他没能感受过的纯然的亲情，她突然明白为何常常无法形容萧昱投射出的情谊。 看到了镇国公看萧昱的神色才明白，那样的纯粹炙热，是萧昱感受到的所有，是这位镇国大将军流入到他身上的底色。 永安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寻常，他没有过，也未曾给过他的孩子。 姜佑宁甚至恶略地想，永安帝这一刻该是在想，这样的在意足够自己拿捏利用。 “炎武军既然还在城外，就先由炎武军配合帮你料理这些事。” 姜佑宁和镇国公纷纷领命，姜佑宁看出永安帝还有话说，却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带着沉重的分量，却像叹不尽一样戛然而止。 “你们先下去吧，去看看太后，璟泽也去，说你父亲在这陪朕喝一杯。” 姜佑宁和萧昱行礼告退，殿门缓缓落下，好像惊动了殿中的烛火，使得它们不停地跳跃在各处。 殿中忽明忽暗的光影照着人，又好像很怕人。 第229章 奔赴 姜佑宁和萧昱走在这去往寿康宫的石子路上，红墙耸立，仍旧威严，飞檐翘角也是如常的尊贵。 这飞溅的鲜血和头颅，似乎无法打动历经几代的皇家宫殿，雕梁画栋上被赋予的辉煌，发出遥远的哀鸣俯视着朝代的更迭。 没有什么情绪的宣泄，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声的诉着人不曾看见的全貌。 离后宫越近，叛乱的痕迹便越模糊。 贤王是政敌却从不是仇敌，他没有即刻把手伸向后宫，不知是他觉着他和永安帝是一脉相承的凉薄，不会在别人身上留下什么真情。 还是他从未觉得这场筹谋已久的算计应该涉及旁人，反叛之人单刀直入，驻守之人却步步为营。 姜佑宁甚至有一丝羞愧，人在接近死亡的时候，最热的只剩那颗心，但真正断气之时，最先停的也是那颗心。 这一路上的沉默却比任何安慰都让人舒心，看见寿康宫的完好和那扇一直为自己打开的门，也扫净了刚刚宣政殿的沉闷。 萧昱先让人撤走了寿康宫门外的守卫，姜佑宁也迎着走向了在门外等了多时的兰馨姑姑。 “太后不放心让奴婢出来迎着，殿下可好，寿康宫一切都好。” 姜佑宁看着兰馨姑姑眼中的紧张，这位在陛下面前行事都向来稳妥，不卑不亢的掌事姑姑，不顾规矩的担忧竟红了眼眶。 没察觉的紧紧握着姜佑宁的手，手心上的薄汗和指尖的冰凉，都丝丝的入着姜佑宁的心。 姜佑宁反握住她的手，说自己一切都好时，兰馨姑姑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界，赶忙地抽出了手，迎着二人进了门。 太后看见他们的那一刻猛然起身，竟有些站不住，急走了几步，拍了拍萧昱的手臂，又拉过姜佑宁的双手，不住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听说你动了刀剑，朝堂上那么多武将，还有皇子，怎么要你一个孩子去动手。” 萧昱看得出姜佑宁从刚刚就被这些暖意激得有些不知所措，便接过兰馨姑姑手中的茶放在太后身前。 抢着说道：“姑祖母这是怪我没有在朝堂之上护好殿下了。” 太后听了这话才缓和了许多，由着姜佑宁扶她坐到桌边：“你这孩子说上一句话就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看着你们没事就好。” “父亲还在宣政殿，陛下留他说话，让我们先来看看您。” 太后点着头，姜佑宁也缓了缓神色：“都过去了祖母也就别再忧心了，他是亲王，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了，何况。” “何况只有当场解决才让人少了猜测，祖母老了却还没糊涂”，太后知道这一切姜佑宁和永安帝，乃至于萧家的人都处于什么位置。 她也不意外，可就是因为都知道，才不想看着他们踏入那走不出的圈套，这一刻竟有些庆幸，自己手中的人多数给了姜佑宁。 至少能让她没那么孤立无援，太后知道无力改变，只能转移着话：“南汐哀家已经让人给送了出去，走了也好，离得远远的。” “祖母慈心，都会好的。” 太后本想留着他们多坐会儿，却来人禀报着大理寺有急事，也就只留了姜佑宁在身边，她只是想多看会这个孩子。 她不在意她的孩子手上沾了多少鲜血，她只是心疼她终究成为了皇权的工具。 北梁的长公主有多尊贵，就有多危险，那位置拿在手上的每一分权力都有可能刺向自己。 可那个掌控着皇权选择把人当作工具的帝王也是她的孩子，那位置被牺牲的人，有一半也是要算在她手上的。 天色都暗了下来姜佑宁才坐上回府的马车，昏黄的光晕洒落着，往日热闹的街市这一刻却格外的寂寥。 没顾得上的街角，还沁着干枯的血迹，往日尊贵的贤王府如今紧紧关着大门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姜佑宁似是听到了巨大的哭声，下意识地撩开了马车的帘子，云舒刚要叫停马车，姜佑宁就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府。 南絮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殿下要不要派人盯着别有什么消息传出来，过了今日这些地方还会一样的热闹，难免说起这些事。” “本宫杀人的消息吗。” 南絮看姜佑宁没继续说，自己也没再追问，姜佑宁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唇。 南絮这没有半点害怕，还要藏着消息的样子真是让人心情好，姜佑宁扶着她的手走下马车，说笑一般地回了一句。 “有陛下呢，陛下说本宫救驾，谁敢说杀人。” 南絮转念一想，又看着云舒笑她，才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只有自己没想到了。 刚进府门秦叔便说着今日派人和外面处置的情况，云锦也在门口迎着，准备说贤王府内发生的细节。 可只是先说了一句西院书房的客人等了有一会儿了，姜佑宁就不顾其他人还没说完的话，朝着书房快步走着。 云舒拉过南絮，让云锦自己跟了上去，其他人也都识相地各自忙着，刚进西院姜佑宁竟小跑着奔向书房，看得云锦愣了一瞬。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萧昱起身走向门口，姜佑宁推开了门，两人相对着只有一掌的距离。 萧昱没有退，姜佑宁也刚好停下，只有云锦赶紧低头关上了门。 屋里只能听见姜佑宁因为跑着过来，有些粗重的喘气声，和萧昱看见她推门而入就开始加速的心跳。 姜佑宁似乎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有些荒唐，可她只想快点看见他，萧昱只是看着她笑，他知道，她想快点见到自己。 原本静谧的书房似乎在一呼一吸之间沸腾了起来，姜佑宁也抬头看着他笑，她想见他，他就在。 稍稍平息后姜佑宁才低头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而萧昱还是在身前一动不动，微微低头看着他的小姑娘。 屋中交织着自己早起燃着的清甜的腊梅香和萧昱带来的冷冽的苦香，这两种香气没有交融却一样的令人沉醉。 环绕在两人的周围，几乎是瞬间就渗透了互相的身体和感官，萧昱发紧的喉咙提醒着自己，此刻几乎被燃烧殆尽的心神，散发着难以压制的危险。 第230章 好用 萧昱缓缓抬起的指尖微微颤抖，拉开姜佑宁斗篷的系带时，甚至做不到一下子解开那松散的结子。 姜佑宁的下巴似乎感受到了那指尖的冰冷和始终无法平静地颤动。 从脚底升起来的紧张和过近的距离，让姜佑宁本能地想退一步，却又抗拒着自己的本能仍旧一动不动站在萧昱身前，余光不住地漂着紧紧抿着的双唇。 萧昱解开系带，侧身接着滑落的斗篷还不忘做一个请的姿势，眼中溢满的温柔在此刻几乎毫无缝隙地环绕在姜佑周身。 姜佑宁垂眸低头小步地移到了榻边，藏不住的笑意好像还在回味那人身上，让人沉醉又清醒的味道。 端起杯盏指腹划过上面的纹路，感受着茶的温凉，抿了一口缓缓心神，却看萧昱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试图浇灭自己喉间的干渴。 萧昱一饮而尽，姜佑宁小口地抿着，各自的冲动和紧张都这样的青涩，好像手起刀落对自己都要更简单一点。 姜佑宁想到南絮说的话，忍不住抬眸看着他问了一个说出口一定会笑自己蠢的问题。 “见我在金銮殿上，你会怕么。” “怕什么，怕剑太利伤着你，还是怕剑太钝，你不合手。” 姜佑宁微微扬起笑意，听着萧昱又说了一句：“这不我亲自递过去的，可好用。” 姜佑宁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好像一整日的阴霾和沉闷都在这一刻飘散离去。 萧昱有多喜欢她笑呢，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疯狂心动而已。 姜佑宁歪着头看向他，怎么总有人说他冷漠心狠呢，他明明是最温润美好的。 他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并接住自己所有的情绪，她甚至知道他会怎样回答，可与对旁人不同的是，她想问一句，想听他说。 萧昱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答着，可自己心中的忐忑也从未消失，怎么不怕呢，他明明知道她的本事再利的剑也伤不到，明明知道自己在绝不会让她有丝毫不测。 可他还是怕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却只有最简单的心思，他只怕她心中难免不悦罢了。 姜佑宁替他斟上了茶，轻轻地吐露着自己的心思：“好用，你总是明白我的。” 她知道萧昱爱听自己说的话，可却没想到，自己无心的问句却迎来萧昱最认真的回答。 “我也好，我的剑也好，都不怕用，但唯独不能对着自己，今日你别无选择，我明白，可旁人未必知晓，还好陛下会让他们长着同一条舌头。” “世子爷何时也怕旁人的话了。” “我不怕说我的，但最好不是说你的，你走的每一步都因是女子多有限制，所以更不能留下把柄。” 姜佑宁眼中积聚的热气又一次的温润地晃动着，那重量让自己只能低着头应着。 “我明白的，那些口诛笔伐虽不如刀剑致命，却也是一样的锋利，我虽不怕，可也不会自找麻烦。” 姜佑宁知道萧昱的考量，就像他即便从不会伸手限制自己，却也不许自己沾染私兵这样会留下证据的事。 弑父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哪怕做实了那位不仁不义、恶贯满盈，也割不开那血脉相连背后的一个孝字。 没有人接受看得见的狠辣手段，他们宁可尊崇表面的仁德伪善。 她和萧昱即便算得准人性，也必须承认人性中无法解释的欲望带来的所有改变的退让。 他们本能地为自己树立的盾牌后面，真正的手段能推算，但真正的恐惧却是不断变化的。 即便她和萧昱并不会被无力改变击倒，但必须面对吞噬心神后不顾一切的悚然，还有这清醒着愚昧的不变通，这些痛苦从来都和对错无关。 萧昱也从不是会轻易不安的人，比起思虑未发生的焦虑，他更擅长解决当下的问题，并在其中给以后留出一条路。 他看着姜佑宁不再紧绷着心神，也适时开了口：“这两日恐怕少不了人上门。” “你说太傅。” 萧昱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旁的人大可敷衍，而这样的师者，是要将话说得清楚明白的。 “重新洗牌没有少了一个，而是多了一个，反应再慢也拖不过几日，或是试探，或是等着看陛下的心思，今天那位禁军统领就是首当其冲。” 姜佑宁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欣赏萧昱的决断，他从不会等着结束以后再开始，姜佑宁也一样地早就盘算起了以后，开口说道。 “这时候对他是机会，可这机会不止一个，也不是只有他想要，我这位置即便是试探也都会明白我身后只能是陛下，可你恐怕要被缠住了。” 萧昱轻靠在椅子上，挑动的眉峰带着些肆意，修长的手指环绕在杯盏边缘，轻声吐露着的话虽是放肆，却听起来比任何恭维都更吸引人。 “他们想拉拢也要看自己有没有命用，陛下越是满意他们越是觊觎，不需要我做什么，陛下自会敲打，圣上还没掌控的人，别人沾染就是抢了。” 萧昱坐正身子，理了理翘起的腿上的衣衫，一副不容靠近的神色。 “我这人鲁莽狠绝又倨傲，真的不愿屈居于谁闹出些事，陛下也是能容忍的，毕竟看得清的用着放心。” 姜佑宁也纵着他，轻倚在扶手上，眼睛微微眯着，眼尾不自觉地挑起。 “世子爷心思缜密，旁人生怕让陛下不满，你倒是落子够奇，偏要把最不堪的都加倍暴露出来，他再气也是不舍你的能耐。” 萧昱看他像是只灵动的小狐狸一样，跳在自己的心上，一刻也不得安生，尽是自己无法拒绝的欢愉。 “他觉着我像我父亲，不肯多走，也不会多要，何况还有太后在。” 姜佑宁撇撇嘴，没评价什么，但面色中早已是十分的不屑了。 陛下去太后那的第二日就私下召见了镇国公，萧家如履薄冰地在他的平衡之上，早就不是镇国公一个人撑得住的了。 “这场风波，陛下的旧臣哪怕是近臣，除了镇国公都在被迫应对，包括这个离陛下最近的禁军统领，想必他总要反应了。” 第231章 圣心难测 萧昱看着爆裂的烛芯蹦出的火花，伸手轻轻掠过烛火，惹得火光闪动，这看似平息的风暴后还有什么，所有人都在试探，却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这些试探之人会短暂地在他们和永安帝之间形成迷雾，让永安帝自以为掌控着整个棋局，殊不知迷雾散去才或许会知道棋盘上的对手究竟是谁。 而他们也如是，迷雾散尽自己展露无遗之时，林立的对手也绝不止永安帝一人。 萧昱看着滴落的蜡油，还未等落在烛台上就瞬间凝在烛身之上。 “他自然有他的算计，可陛下却不见得想给出什么反应，这个时间差会很好用，不出三日，我会将手上查出来的贤王涉及的事半数呈给陛下。” 姜佑宁也顺着他的手，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在烛火之上宣示着自己的主权，忍不住勾起了唇轻声说道。 “估计陛下会同你说许家事，只是我们这位陛下知道的消息从不比我们少。” “我会如他心意料理好，这时候兵部改革停滞，金吾卫更动荡，谢忠自然要趁乱撤出，把弄不清的都扔回都尉府，但祝云路则会想着怎么向前进一步。” “可陛下不想现在动谢忠，陛下的心思不好猜呀。” “所以我们不急，祝云路会一直试探，然后做好准备，这些查出来的我们用得上，但这位禁军统领再如何，我们短时间内也换不掉。”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手中握着的从不只是皇权，更有人心，他那双在背后看着别人盲目挣扎的眼，已经淬炼得太亮了。 “陛下再不满也不会对他太疑心，这可是在陛下亲王时，就一同出生入死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肯听话也愿意为了陛下做那些事，守得住秘密。” “但即便这样的人也会想要得更多，陛下的暗卫他摸不到就会更想。” 姜佑宁看着书房里燃动着的烛火油灯，总觉着比白日的金銮殿日光最盛时还要亮上许多，没有那厚重的模糊感，眼中也闪过几分精光。 “换不掉没关系，他得不到更多就好，我倒是好奇这几位皇子会作何反应。” 萧昱的手从来伸得长，他怎么会放心陛下的皇子，就算是痴傻的也都是陛下的血脉。 “棋子是不认为自己会成为棋子才开始入局的，陛下的皇子尤甚。” 萧昱看着她逐渐绷紧的背脊，继续诉着那再明显不过的真相。 “陛下曾是先皇亲手培养的太子，可是贤王及母族背后的势力，还是让先皇不能全然护住陛下，那与日俱增的恐惧并不会因大权在握就能消减。” 萧昱嗤笑着将原本的真相说得更真了些。 “贤王说得对，如若换一个位置我们的陛下只会更狠绝，甚至更早会冲向先皇的面前。” 姜佑宁也明白，贤王今日所说句句都是真的，字字都能在永安帝心中炸开抹不平的坑洼。 姜佑宁眼神愈发深邃，盯着眼前的空处，有些无奈地回道。 “所以他怕了，怕他亲手挑选的棋子摇身一变成为和他一样的猛兽回咬他，接下来他更怕过去的纠缠会给他选定的以后平添障碍。” 萧昱眼中的厉芒几乎是射穿了能想到的一切，只是那冷声又让人心颤不敢妄动。 “他以后怕的只会更多，何况你与我从不是借势入局。” “陛下的这些皇子比当年争夺太子之时的亲王，更多了些未曾下过高台的境遇，和没缘由地玩弄人心的本事，触碰到的痛苦也更早。” “这些都会把人，把他所谓的棋子变成想不到的样子，阿昱你说他想把你和我变成什么样子。” 萧昱没有即刻回答，也没有安抚，只是看着她紧绷的肩背缓缓回落，眸中化出一抹狠戾。 “是他手中的剑，是棋盘上可以吃掉旁人的子，还是能搅动这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北梁官场上的变数。” 萧昱看着姜佑宁眼中的深渊，没有半分退缩地凝视着深渊中见不到底的那一抹暗色。 “如果你想，以后问问他就好。”姜佑宁却只听那句，如果你想，是啊自己要想的还有很多。 萧昱将带着自己温度的一枚蜷着身子的螭龙玉佩，龙首探出在自己的半身处，鳞爪隐现，静水流深的蓄势，彰显无遗。 “瑞兽衔吉，镇宅纳祥，放你枕边可好。” 姜佑宁指尖划过那抹温润，心中却是多了些柔和：“好，你选的总是我最喜欢的。” 萧昱低头笑笑继续说道：“姜凌逸去京州附近收粮食的同时，还有一拨人去了东州周围的郡县。” 姜佑宁苦笑了一声，她早就猜到这姜家的血脉哪会有坐以待毙的，最善的不过是筑牢自己的防线，可是陛下的棋盘上这不都动起来了么。 “姜凌涵是想试探陛下的态度，还是想顺势打压谁就会适时显露了，只是凌逸那，若去了成州还需你照看些，那两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都不会少。” “成州这场天灾还是贤王这场人祸，从来都不是哪个人的，就先折腾吧，我有数，还有怀霖或许真的心中有了人，他不肯说，还是我诈出来的。” 姜佑宁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人想问出什么话总是能达到目的，姜佑宁眼眸微转，等着他继续说。 “怀霖不会觉着家事拿不出手就不说，估计是怕自己的身份给她带来麻烦，陛下有意提起了二皇子和怀霖的婚事。” 萧昱看着她拧起来的眉毛忍不住勾起笑意。 “就是因为上心我们才不能多说，怀霖不想声张可如果那女子有什么私心，自然是要张扬出去攀上了高枝，到时候才好插手。” “我知道，不会多问的，只是陛下有心思了该传信回北州，让姑祖母早作安排。” “我父亲已经传信给镇北王了。”俩人坐了许久也没半分困倦，只是天实在晚了，明日还不知有多少事要做。 萧昱起身嘱咐她早些休息，走到门口又回身勾起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玉佩不是我选的，是萧家祖传的。” 姜佑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人就消失在夜色中，她知道萧昱心中该是盘算了，陛下对自己婚事的安排。 只是萧昱没说，自己也没问，但不知道的是，在萧昱心中这事不是能盘算就可以的，必要时候他不在意明抢。 第232章 幻想 云锦和云舒打发了其他人，看着姜佑宁面色极暖，便端了些吃食哄着人用了些，姜佑宁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百合花瓣，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云锦你说贤王身边那位青衣剑客究竟是什么来历。” “听殿下的意思此人擅近身搏斗，身法奇绝该是专门培养的高手了。” 姜佑宁突然放下汤匙，抬眸看着云舒和云锦：“那为什么不查，禁军有我们的人，还是禁军能查到以后细细地禀报给本宫。” 云锦突然反应过来，低头退了半步，姜佑宁撑着下巴看着两个人，又将另一只手拿到桌上一同撑着下巴。 “一个两个也不帮我想着点，为什么我们事先完全不知道此人，贤王从哪找的高手，贤王是否和江湖上还有其他联系。” 姜佑宁说着深吸一口气，语调中带着些慵懒的掌控，起身点了点两个人。 “有点风吹草动心思全在我身上，就连自己也都不顾，你们不帮我想着，就只累我一个吗。” 云锦看着姜佑宁坐在铜镜前，喋喋不休的样子不像发脾气，竟有些可爱，她知道她们以后要想得多些是真，而她的殿下要她们不用那么紧张，保护好自己也是真。 云舒也明白，只开口哄着：“奴婢错了这就去安排，下次定多想着。” 姜佑宁忍不住笑，拿起那枚玉佩，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感受着上面还残留的温度。 云锦看着姜佑宁的笑意心中暖了起来，可不论自己是暗卫还是侍女，她都觉着护主而死才是最好的安排。 而这些日子的变动让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是殿下今日殿上虽不算险，却也太激进了，即便您不出手陛下也会下旨，这样也能保全您的名声。” “事急，本宫没有能力却硬拼着做，事缓，本宫手中握着方向却放手，这样处置不够好。” “没有再好了，可是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你会替我出剑，更会为我挡剑。” 姜佑宁坐在铜镜前看着身后那个若有所思，垂着眼眸微微叹了口气的人，扬起自己的脸看着她有些微红的眼角轻声说道。 “你当信我，如我信你一般，何况现在朝堂之上没有真的想要我命之人，以后有了你再担忧也不迟。” 姜佑宁又缓缓回身看着铜镜中自己因为夜深有些疲惫的面色，扯起一个淡淡的笑。 “陛下想要的我只能加倍奉上，陛下可有可无的我才能选择，你当明白的。” “是奴婢思虑不周。” “你就是太周全了，只是之前再怎么布局都是我们自己在打算，如今当面锣对面鼓的过招定不会全然顺意，这些我们没得选。” 姜佑宁顿了顿，用手指轻轻滑过自己的眉眼：“何况，我们想要的都得到了不是吗，若总要选择，我们也是得到了最重要的。” 姜佑宁看着云锦眼波流转间似乎想了许多，有些事越是亲近，就越说不通，和自己身边人是。 和萧昱亦是，他们不怕为对方抵挡苦难，可他们不能，有些路是一定要自己走过的，再担心也要忍，不能成为那个自以为是的人，去改变谁的路，去拖谁的后腿。 云锦一边给姜佑宁松着发髻，换了寝衣，一边细细讲着贤王府的内情。 卯时三刻，贤王埋伏的兵马借着夜深不断向城门靠近，城内隐藏多日的少量精锐，也在皇宫附近等待接应。 贤王在府中算着早朝的时辰和金吾卫以及禁军换防的时间，骤然起兵。 金吾卫本就抵挡不住，又是突然发难，在叛军里应外合间溃不成军。 几乎同时禁军换防的副统领早就是贤王布好的内应，只是这背后是永安帝故意开了口子，叛军合围之时，城外埋伏已久的炎武军在萧昱一声令下断了叛军后路。 叛军攻入皇宫之时，禁军统领带人奋力抵挡却多有退意，待主力几乎围攻到金銮殿时，镇国公和禁军统领带着准备多时的禁军，从各个宫门起收网围剿四处的叛军。 同时的进攻，把着节奏接踵而至的败退，并不能在第一时间被贤王明确地知晓，何况兵既起就再无退路。 而最出乎意料的当数贤王府内，萧昱带人进城后也并不意外金吾卫的败退，只让炎武军击杀叛军以最快速度进宫护驾。 城门攻开的一刻，云影便带着许云幼潜入贤王府，王妃怎会不知府里的动静，贤王的动作，她只能足不出院地靠在窗棂旁，默数着时辰等着。 她并不信那个江湖中素有名号的玄夜阁，但她更没有旁人能信，刘嬷嬷不住地看着王妃紧握的手，沉重的门扉紧紧闭合，却遮挡不住冷意。 而刘嬷嬷深知任何一丝寒风都能撕碎他身边这位主子，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王妃何不再想想别的办法，总有机会的。” “嬷嬷也觉着王爷不论输赢，都没有我们立足之地么，我不信他们，可我是赌了自己的命了，他们就算帮不了我也不会害我不是吗。” 王妃话音将落，云影便突然闪身进了门：“阁主说过，这一次只谈银钱，不需人命，王妃需要的人已带到，我玄夜阁自然会保守秘密，合作愉快。” 王妃来不及惊喜，半张着口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见云影飞身离去。 贤王妃静默了片刻，看着那个在面罩之下挣扎的人，一时间竟然不是想杀了她，最残忍的从来都不是死亡。 而是让她看着她最在意，最想要的消失或者走向死亡，她一步步走向地上的女子，平日里一直用来提神的香这一刻只觉着散发着苦腥。 刘嬷嬷站在王妃身侧，示意着站在一旁的侍女将面罩和口中的异物拿了下来，许云幼半点没有重见天日的怔愣，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挣扎着咆哮。 “我便知道是你，这么多年你终于敢做出这样的事了，看来王爷还是没看清你究竟藏得有多深。” 贤王妃看着许云幼如此狼狈，只觉着久不见天日的人终究是更会心存幻想。 第233章 转变 贤王妃和许云幼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如同鬼魅一般纠缠着，一个痛恨着以前，一个怨怼着现在，一个幻视着自己的以后，一个已经断定了对方没了以后。 贤王妃冷笑着看着许云幼，看着她怨毒的眼神，扯出一个更冷的笑。 “你还在幻想么，你抓着他的心如何，与他厮守又如何，终究到不了人前，你呀，已经死了不是吗。” 许云幼即便如此狼狈却仍然扬着头颅，眼神狠戾地戳着贤王妃最痛心的地方。 “我是死了，可我既然能活下来，就能一直活着，你从前不敢的如今又敢吗，十年如一日地锁在这位置上又有多尊贵，我能有的你一辈子也不会有。” 贤王妃怎会听不出她的垂死挣扎，嘲笑自己不敢对她如何，嘲笑自己不知道得太多。 尊贵，那金山银山堆积起来更尊贵，可她是有血有肉的人啊，可是谁又在乎她呢。 贤王妃没有隐藏自己这一刻的狠辣，单刀直入地说着。 “你倒是不稀罕这尊贵，你要的可是那个更高的位置，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啊，就像你只能是个死人，今日就是再死一次又如何，你和你的孩子都只能不见天日的活或者死。” 这同时萧昱带着人冲开府门，大理寺大张旗鼓地拿人，内院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听到这座王府被撕碎的震动。 屋内的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听着铁骑踏入的响声敲击着自己的心脉。 萧昱站在内院门口，抬手叫停了要冲进去的人，高声说道：“大理寺少卿萧昱，奉命抓捕叛贼，现要入内院同王妃说几句话，多有打扰还望王妃见谅。” 话音落萧昱带着几位近身的侍卫进了内院：“陛下尚未下旨抄家，王府内院不必进这么多人，多派人到书房附近尤其是可能有机关密室的地方。” 萧昱刚刚走到阶梯下，王妃便推门而出，看见一身侍卫装扮的云锦也并没有多意外，“萧世子来得真快。” 萧昱还是如常的冷脸漠然，也并未多看屋内的状况。 “公务在身不能耽搁，只是不知王妃这有客人。” 贤王妃微微侧身，萧昱带人踏入屋中，云锦上前扯下许云幼腰间的玉佩，引得人尖叫着几乎要挣脱绳索。 许云幼叫喊着：“你怎能联合外人毁了王爷，毁了他的孩子。” 若风上前用一旁的布条，堵住了许云幼的嘴，只剩下呜呜的挣扎声。 云锦将两枚玉佩交叠着放在贤王妃和萧昱面前。 贤王妃突然伸手，云锦却收回了手，贤王妃怎会不认识贤王日日挂在腰间的玉佩，就算是大婚之时都久久不能放下。 本以为是贤王母妃的遗物，可两枚玉佩交叠的那一刻，中间那个云字比任何刀剑更为锋利地割着贤王妃的心头。 贤王妃突然失笑，几乎癫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是笑够了才死死盯着许云幼，一字一句地吐露着让她心死的话。 “密室在书房内阁的烛台下面，里面的人我没见过，也打不开，但是今日也该见见了，本妃既然帮萧世子找了人，萧世子也不会拦着了。” 萧昱眼中平静如水，仿佛对这些都无甚关心：“王妃自便，我只带走我要的人。” 贤王妃不想自己手中握着的东西再一次失控，紧握着骨节都有些泛白的手试图将事情能短暂地僵持住。 “世子应该知道，陛下不会想见到那个孽种。” 萧昱甚至没有抬眸，身上的盔甲泛着的冷光，折射到下颚凌厉的骨骼上，更显得不容置疑。 “这与王妃无关，这个人该不该出现，应该死在哪，应由陛下决断，王妃不要越界的好。” “你明知陛下不会愿意，为何。” 萧昱握着手腕，半抬眸地瞟了一眼：“我只听说王妃已经为自己寻到日后的去处，王妃母家虽不盛却也安稳。” 云锦也顺势接道：“太后和殿下会护郡主周全，送郡主出宫，只是各种细节还要王妃考量。” 云锦看着愣住的贤王妃和被若风封了嘴的许云幼继续道：“王妃的客人自然由王妃做主，其他的人也该在王妃所知范围之内才是，否则也是解释不清。” 贤王妃突然明白那孽子或许不必说话，只是出现就能留下说不清的罪名，陛下不想留的人自然有人处置。 自己不想他活，陛下也是一样的，而自己入了赌局下了注，也只能遵守规则。 不管是谁的规则，只要是对自己有用的规则就好。 贤王妃抽出若风身上的剑，颤颤巍巍的双手握着剑走向许云幼，强撑着用最为狠戾的声音说道。 “我既派人找了你，就没想让你活的，你的儿子，密室的机关，我哪个不知道。” 许云幼不住地往后蠕动也无济于事，想问想说的话，也都被堵着说不出口。 那一刻许云幼眼中流露的恐惧并不能让自己的境遇能有什么改善，毕竟她的用处并不在于活，而他的死才能加速更多的东西。 萧昱让若风带人去了书房，自己看着从未杀过人的人，拿起武器时的恐惧并不比将死之人少，但剑刺入肉体的声音也不比哪个杀手柔和。 鲜血涌出的一刹那贤王妃扯了扯嘴角，那锥心刺骨的痛好像是在自己身上一般，让人窒息，无声滑落的眼泪不像是恐惧或悲伤。 而是自己终于不用再压抑着做谁的提线木偶，贤王妃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又骤然弹起扑向桌子上，拿起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回身刺向许云幼。 那动作快的云锦都没有来得伸出手，贤王妃跪坐在许云幼被绑着的身体旁，看着涌出的鲜血猛地又刺了下去。 不顾喷溅在自己脸上，衣衫上的黏腻，比起杀死仇人，更像恨透了自己。 似乎是发泄够了才回过神，发觉自己杀了人一般扔掉了手中的匕首，颤抖着双手撑着往后退了退。 死死盯着那尸体上被她刺得血肉模糊的血洞，贤王妃起身用沾满鲜血的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裙，像是彻底磨灭了心中的不安。 “萧世子，贤王府上下都会配合大理寺查清真相，只是我醒悟得太晚，不知道得太多。” 第234章 绝望 萧昱顺着她指尖滴落的鲜血，抬眼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极为平静的妇人。 看着这个强迫自己不能抗拒眼前现实的女子，眼神中是比杀人如麻的此刻更多了些复杂的混浊。 身死与心死之间的博弈不足以被别人的哪怕是仇敌是死亡安慰到半分，萧昱已平静之下也漾起了瞬间对她决绝的欣赏。 “王妃统管内院，教养郡主，贤王刻意隐瞒着外面的事，您怎会知晓。” 贤王妃渗出些冷笑，扬起下巴将目光投向初晨的光影，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光亮了，口中喃喃地说道。 “这王府上下谁又会知道呢，这府邸于他不过是摆设。” 萧昱刻意压低的声音不是谈判，而是宣告着贤王妃即便做了主，在这些事已然没有谈判的余地。 “王妃不忍陛下被奸佞蒙骗，也为自己和郡主赚得生路是王妃的决断。” 贤王妃听得出自己护不住这府里其他的无辜人，自己因为听话换得的生路早已没什么体面了。 萧昱微微点头，退身准备出门之际，贤王妃忍不住说道。 “那日长公主殿下刻意派人说的话，倒是让我醍醐灌顶，我应谢她。” 云锦看了看萧昱的眼神开口回道：“这风暴太盛，可幼子无辜，您的女儿又和殿下有缘，殿下也愿王妃保重。” “这京州的风暴何时停过，王爷的书房，尤其是书房内的棋室我鲜少能去，如今能去了又觉着与自己没关系，风暴停与不停都没关系。” “王妃明锐，这风暴的起落自有定数，有些路别人断不得，自己却可以，萧昱还有公事在身，先行告退。” 萧昱吩咐着绪风在大理寺之前，悄悄潜入王妃说的地方，自己又快马赶去了皇宫。 姜佑宁听着这和预想几乎差不多的一切，心中却有些若有似无的酸涩：“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马上子时了。” 姜佑宁向着窗外看了一眼又闭眼假寐着，今夜未能安眠的可大有人在。 有人在等，有人在怕，而有人在庆幸团聚的同时又将另一把火投向了众人。 贤王妃在萧昱走后静静地看着那具尸体和满府的狼藉，似乎这片自己待了多年的天地越乱，自己才越是心安。 刘嬷嬷端了一盆清水服侍着王妃净手，她似乎在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位自己从小陪着长大的姑娘杀了人。 甚至自己也不再害怕，这个困了自家姑娘多年的地方，这些人手上沾染的只会更多，自己这个奴婢即便流干了鲜血也救不了谁。 不如替去打上一盆清水，清扫干净这污脏来得实在，刘嬷嬷有些颤抖的声音也平静了几分， “姑娘，外殿和书房都是大理寺的人，后院虽有人守着可却没人进来。” “他们都是说话算话的人。” “奴婢让人收拾了这....。” 贤王妃扬起一抹不知是何意的笑，偏过头看着香案，好像看见了什么但也并未起身。 “不用收拾，她喜欢这就让她永远地在这吧。” 说着又回了神一般不再理会那已经逐渐干枯，试图渗透的血迹。 “跟着来的那位云锦姑娘是长公主的人，嬷嬷你亲去和她一起迎着南汐，不回府里，带她去庄子上等我。” “那您呢。” “我还不能走，长公主殿下既派了人来，我的南汐就会无事，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贤王妃看着刘嬷嬷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把这血腥味都吸进了身体里，以此证明那人真的再也活不过来了。 她在屋子里慢慢地走，数着时辰，听着这王府渐渐没了声响，陷入一片死寂。 被带走的人的哭喊也越来越弱，没有任何旨意就几乎将这偌大的府邸踏平，已经昭示了贤王的结局。 贤王妃嗤笑一声，猛然转身，对着这腥得发苦的空气说道。 “王爷，很快你们就能相见了，她也才走不远，这夫妻情份我也是做尽了。” 说完又冷笑一声，寻着自己刚刚看见的一抹微弱的反光，走到那香案的角落里。 慢慢蹲下伸出手指探寻着，手指触碰的瞬间，贤王妃像是被刺痛一般收回了手。 那串断了的佛珠上，迟迟没有找到的顶珠，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手感。 上面留存着自己曾经十年如一日的虔诚，和自以为总会好起来的夙愿。 贤王妃又将自己的胳膊往里伸了些，再一次的捡起那枚菩提，在看不见的缝隙里，一寸寸的抚摸过那龙眼六星的纹路。 又面无表情地将那菩提轻轻放回角落，扶着香案有些恍惚地起了身，拿起香案旁的帕子擦拭着指尖上沾染的浮灰。 姜佑宁低垂着眼，带着一丝疲惫却迟迟没有想躺下的意思，靠着软枕抱着一柄玉如意，不知在想什么。 一盏茶的工夫云舒进门有些没想到地说了句：“贤王府起火了，火势很集中，内院寝殿方向。” “贤王妃应该已经出城了。” “王妃这是做出个被烧死的假象给别人看吗，可没人会关注这些事了。” “王妃是在给自己的生路多一点体面。” 云舒点了点头，继续回着。 “烧毁了的尸体应该只有许云幼的，没有人会知道其中的事，只会以为王妃受不住打击疯了。” “疯了好啊，这京州或许还真会放过那疯的，她只是疯得快却不代表比任何人轻。” 云舒微微叹了口气，替姜佑宁掖着被角：“其实王妃即便什么也不做，也是能讨到个怜悯的。” “然后蜷着活一辈子吗，你说是世道难走，还是女子本弱，是人性如此，还是为母则刚。” “王妃这是将郡主面前的障碍都扫清了。” “王妃呀是将自己心中的阴霾都扫清了，她什么都知道可却什么也没做，所以绝望了。” “被自己枕边人算计了半生，怎么会不绝望。” “他不是对贤王绝望，是对她什么都没做却要断尾才能求生，对这些知道她无关却不肯放过她的人绝望了。” 第235章 贵客 姜佑宁将手中的如意递给云舒，把那枚玉佩放到枕边缓缓躺下。 她没看见的烈火在自己脑海中不断燃烧，也一刻都没有停过。 她知道那烈火烹油没有真的伤害到谁，可那温度该是会在许多人心中滚烫上许久。 她也知道还会有新的火苗在蓄势待发，但是都没关系，燃烧着的炙热还可以照亮很多东西。 翌日的金銮殿仍旧是按部就班的早朝，好像进行着某种仪式一样。 所有人都在献祭的范围内，退无可退。 永安帝那看起来颓然的灰暗面色，撑着身子坐在那龙椅之上。 不怒自威的气势证明自己仍旧是那个不可侵犯的君王。 而这刻意的维持也足以震慑许多人的蠢蠢欲动。 当永安帝眼中的杀意平息，化成几分安抚之时，这殿中仍回荡着昨日那凌迟的旨意。 即便彻夜未眠，连站立都会止不住额头上冒着细密冷汗的人，也未敢告病，生怕自己成为那个承接怒气的工具。 永安帝看着连呼吸都试图统一着节奏的群臣，似乎并不打算从这些人身上寻什么破绽。 只是看见姜凌睿眼中的惶恐之时，微微皱了眉头。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的每一个人，都不足以得到帝王片刻的停留。 永安帝邀众人一起看见的，贤王精心布置的棋局，在自己绝对力量面前溃败的样子。 更加证明了自己的威严，更要继续加码，继续自己的平衡。 永安帝淡淡地开口询问着京州的状况，姜佑宁自然如实禀报着，百姓对叛军的愤恨和对皇恩的感念。 就在以为一切将安稳地过去之时，永安帝那洞穿一切的眼神落在了面前的奏折之上。 被擦拭得干净的桌案上似乎还有些血腥味，席卷着昨日暗器飞来的冷光。 “金吾卫，治军不严，谢忠难当大任，京州的城防和京州的父母官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谢忠和新上任一日的府尹战战兢兢地跪在大殿之上，除了认罪不敢多说一句。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难当大任，这句话足以压倒这位广威大将军。 所有人也都有耳闻前府尹不顾百姓，玩忽职守，陛下甚至都没见就被发配到了边远州县。 有人甚至猜测此人与叛军勾结，无人敢为其多说一句。 而大殿之上脸色变化更大的当数那两位皇子。 永安帝未等他们再想出什么借口，反而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 姜凌辰是身体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姜凌睿像是被穿透了骨头一样屏着呼吸不敢抬头。 永安帝目光微微一凝，眼前那些预料到的恐惧，还不足以滋养他手中的权力。 瞬间又将眸光带着些玩味地扫了回来。 “谢忠，金吾卫要整顿，同兵部的改革一起，有玩忽职守的，不遵军纪的一律严处。” “祁正，做好你的父母官，配合长公主安抚百姓。” 对于前府尹的严处和金吾卫的放纵，谁也揣测不清永安帝究竟是为何。 只有镇国公适时地禀报了炎武军整备，听凭陛下吩咐。 姜佑宁旁观了这一切，看着姜凌睿几乎把所有的怨恨都算在了姜凌辰和自己的好运身上，也觉出前府尹的蠢笨无能。 失去一个京兆尹府对自己的影响固然大。 可都大不过陛下的心意，至少兵部的改革还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姜佑宁眼睫动了动，缓缓地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明显地晃了晃身子。 永安帝自然看得明显，开口询问着：“佑宁可是身子不适。” 姜佑宁带着几分柔弱，轻轻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瓣，勉力一笑，缓声说道。 “是儿臣失仪了，昨没睡好罢了，没什么大事。” 姜佑宁有些惨白的脸，耳畔两粒小小的明月珰，却在她俯身行礼时微光闪烁。 被金銮段的光映着更为易碎，刻意遮挡却依然有些乌青的眼下，也让人不禁有些心疼。 姜佑宁总是适时将一切变成武器，这恰到好处的示弱，只会让人觉着昨日不过是没有办法的硬撑。 那刀剑下留的血，终究搅动得人心神不宁，她这位天潢贵胄的长公主也是选无可选。 永安帝的关切和赏赐都不再像以往那样侧目。 好像人天生都会先同情看起来的弱者，哪怕是学会示弱的敌人。 那些下朝后涌来的关切，一时间让姜佑宁觉着自己好像演过了。 只有萧昱远远地站着，勾起的唇又让她怀疑了下自己难道演得不够好。 云舒看着姜佑宁上了马车恢复如常的样子忍不住低头抿嘴笑。 “奴婢还想呢，今日告假也没什么，原来殿下早就有主意了。” “别人看不见就会猜，有猜测就想证实，倒不如我这个过于紧张又强撑着的样子让他们放心。” “那可需奴婢明日替您告假。” “再等等外面这么乱，为陛下办事，本宫放心不下。” 云舒看着自家殿下灵动的眼神，扬着的下巴差点笑出了声，姜佑宁倒是先收起了笑模样。 “你正经些，我们去京兆尹府，早些回说不准要有贵客的。” 云舒不知道自家殿下又算准了什么，只是知道殿下说有就会有的。 这位新府尹原本就是老人，最是清楚为何会捡到这个位置，也清楚前府尹是谁的人，如今又是什么下场。 第一日面圣的质问和陛下的态度并没有让他因着坐上这个位置有半分窃喜，看着这局势怎样谨慎都是不够的。 但他最清楚的是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配合好这位长公主才是现下最要紧的，内里查出什么都能推到以前。 姜佑宁也乐得有人听话，简单地派了差事，留了人也就回去了。 自己在这不过是让人不自在，而自己的不自在也要来了。 姜佑宁正和自己博弈的焦灼，手中的黑子捻起又放下，就听见云舒进门说道。 “陆府的车驾马上到侧门了，是太傅还有陆大公子。” “备茶，把人请到东院茶室。” 姜佑宁知道太傅会来，而这位陆大公子自己是有些没想到的。 那日陆薇遥的话，总让她有些不安，又说不出为何，但最好不要和自己相关才好。 第236章 不曾逃避 姜佑宁听着声音起身迎了出去，互相见了礼看着太傅的一脸严肃也没先说什么，只请了二位就座。 “前日得的日铸茶，最是香气高锐，滋味甘爽是您喜欢的，只是不知陆大公子一同过来，不知合不合口味。” 太傅抬头看着姜佑宁，好像她总是什么都算得到，她身后的架子上垒起的书册，似乎要顶到房梁。 对侧桌上的棋盘只剩黑子，在烛火的照射下时刻准备着一跃而起。 那气势仿佛不是一枚枚棋子，而是泰山压顶般的让人喘不上气。 陆羡之看了看自己的祖父，又看了看这位料事如神的长公主：“殿下知道祖父会来。” “本宫也是猜的，想是老师有话要问。” 太傅看了看姜佑宁澄透的眼眸，心中涌上些酸涩，微微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殿下在金銮殿所说当真是心中所想。” “是。” 姜佑宁毫不犹豫的回答几乎是打破了眼前之人仅存的可以逃避的幻想，她眼中的不曾后退，让陆太傅有些僵直的身子，不可控的微微颤抖的几下。 直至咽下口中那渗出来的腥咸，才问出口：“殿下也觉着国本未立，就可以大肆争夺消耗北梁的气数，就应当以党争而不顾百姓。” 太傅看着眼前静水流深看不出动摇的人，甚至想拍案而起，那掩不住的愤恨让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砸向空气中。 “殿下当明白，外敌可抵御，内乱却难治，若不能上下同欲，就算百般遮掩也终会外强中干。” 姜佑宁不得不佩服，这位心系家国，历经三朝的老臣从未变过，或许他犹豫过，也可能逃避过，但他心中固守的从不止自己，还有着风雨飘摇的北梁。 可姜佑宁就是要一次再一次地撕碎他的犹豫，却不会触碰他的固守，这个朝代乃至几百年后，也仍然需要这样的基石。 但前提是基石之上的要垒出更新的坚守，要明白在现实中寻求突破，在过去中累积力量。 姜佑宁抬起双眸，扫过陆大公子紧握着的双手，和蠢蠢欲动要开口的薄唇，又收回目光看向陆太傅。 “不然老师觉着当如何，忠君爱国喊得够响了，老师听得还少吗。” 陆太傅像是被这句反问激怒，紧握的泛白的骨节上，死死攥着的君臣有别并不能让自己说出的话缓和几分。 “即便不能让所有人都励精图治，也绝不能放任，至少不能让忠君爱国者失去了希望。” 姜佑宁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怎样的投石击水，都不能让她动摇。 “老师可听说了昨夜的大火，和那日金銮殿上的比如何。” 姜佑宁见陆太傅沉默了一瞬，紧接着说道：“昨夜大火烧起的浓烟已经散了，那金銮殿上的何时会散，又能否复燃呢。” “老师在金銮殿上挺直的背脊让学生拜服，可其他人老师看得当比我清楚。” 姜佑宁平静的面色抛出的掷地有声的审视让人腿脚发软，陆羡之看见自己的祖父脸色的变化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自己的祖父是陛下的老师，也是皇子们开蒙的太傅，他这位文人却有比武将更硬的骨骼，可是他老了。 不知什么是后起，他也有了弱点，他也会怕，怕陆家的儿郎失了壮志，也怕这世道的巨吼震碎了太多人的心。 可即便这样他也未曾在祖父眼中看见半分浑浊，他总是觉着自己能做些，再多做些，可这一刻的无力感袭来之时，那背脊还是弯了。 陆羡之的眼中几乎是瞬间积满了雾气，紧紧盯着这二人之间不曾落下的薄纱，和几乎凝固的空气。 姜佑宁平静的语气中起了几分波澜：“曾有人和我说过一句话，都在忠君，又有多少人在忠国。” 姜佑宁眼眸又暗了几分：“学生不知如何回答，老师可知道。” 陆太傅和陆羡之略带震惊的眼眸被姜佑宁平静的质问击得有些发热，那些慷慨陈辞堵在喉咙之中烫得自己几乎要落泪，却半分都说不出。 他们都知道，他们回答不了这问题，也改变不了这境遇，传道授业时尚能挣扎着畅想以后，如今呢，还真是开不了口。 陆太傅这些年修书论学，门生弟子无数。 他教导他们忠君爱国，正直贤德，可却越来越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这些。 怎么才能将这些用在官场之上，为何这样的品行放在官场之上会被说成不懂变通。 姜佑宁眉宇间平静而坚定，冷眼旁观之势却道尽了沉积的现实。 她看着太傅暗下的双眸和微颤的嘴唇，含着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言语，更淡然地说了句。 “太傅是脊梁，也想教导出来更多脊梁，可这国家兴盛，不只需要脊梁，也少不了血肉，更不能只有一种血肉。” “老师这大争之势已无法挽回，被贤王拿到金銮殿上那些皇家尊严的实话也不能没有反驳。” 陆太傅吐出一口深沉的浊气：“你可知道脊梁会弯，也会靠着血肉支撑，而这些血肉若分崩离析又怎么撑得住。” “老师那天宫道上的血肉，和当年战场上的白骨难道是因为分崩离析才痛失性命的吗，我外祖金戈铁马，不惜性命是守护，究竟又是被什么吞噬的呢。” 姜佑宁听到了外面几声喜鹊叫，叽叽喳喳的并不像平日那样欢快或杂乱，而是用尽了力气想要划破这屋中积满了的犹豫。 这一个又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让陆羡之也犹豫不决地想站在姜佑宁一边向自己的祖父求一个答案。 而太傅在这一瞬也并没有想逃避，他也想问问自己，如果不站在这个位置，不考虑儿孙，不念着对错，自己会如何想。 他知道这世道从不会问谁做了错事，有时谁最方便，谁不够有用，甚至不算听话。就会被当作错，或者无视。 只是自己坚守的真就错了吗，他努力平衡的终究不会有转机么。 无辜的人被上位者的决策致命而没有机会挣扎，自己的好友从未改变的初心，却被那个他用尽心血，一刀一枪拯救的地方无情地吞噬。 而这始作俑者究竟是吃人的世道，是官场无情，还是我们这位陛下对自己所不能改变的一切的妥协和占有。 第237章 切肤之痛 沉默良久的书房中火烛燃烧的簌簌声占据了人的感官，姜佑宁微微侧眸昏黄的烛光映着陆太傅眼角皱纹中似有似无的泪痕。 姜佑宁缓缓开口，冷眸微抬，没留半点余地问出了带着嘲讽的话。 “究其原因难道是因为为臣者不够自持，不能固守本心，还是为民者不够贤能，看得不够远，抓得太紧，私心太重么。” “老师最是清醒，探究的这条路够深，也够远，可是您已经难入局施展了不是吗。” 陆太傅听了这句句大逆不道之话，心中倒是有些释怀，句句没提为君者该如何，可句句又说尽了如今北梁的这位君王埋下的不堪。 陆太傅嗓音中发出的颤抖，在这摊开的现实面前更显脆弱。 “老臣不敢不清醒，这条路上的人太少了。” 姜佑宁在那脆弱之上又筑起一座名为现实的铜镜，让已经发生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 “这条路是上不去，还是活不下来呢。” 陆羡之的眼神中从错愕到失神，他有许多想问，但心中骤起的每一句话都足够让他说不出也吞不下。 姜佑宁将那被心血合围的铜墙留出一道缺口，看着那挺直的脊梁不曾向那可能逃避的地方多看一眼。 姜佑宁心中涌起着不知怎样形容的酸涩，你瞧，这人就有不论何时都不会逃避的。 言语中的敬重也更真了些：“太傅倾己为北梁之忧愁，同太傅一样的臣子也是这般为解君忧的。” “他们不敢说的，我说了，太傅听着刺耳，是觉着您这个得意门生该和您同心。” “老师，同欲者胜，您一心为公，但不是谁都出身名门，能成为太子之师，能教养出大公子这样的三员及弟，有一心为公之人就有宵小贪佞，您不做不代表别人不会。” 姜佑宁看着陆家祖孙二人眼中的浑浊和清透，看着他们未曾动摇过的心思和看不见尽头的长路。 姜佑宁的言语中摒弃了那几分平静，字字恳切地诉着：“我不入局怎能抓住先机，我要入局只用自己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我们身后都有一双逃不出的手。” “至于老师一直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学生只能说一句，您想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陆太傅不是没想过为定国公申冤，可上位者忘记来时路，而这北梁的基石早已撑不起以后。 不破不立，他怎会不明白，可这破有几个人能撑得住，这立又有多少的障碍，仅仅有真相，有道理，有信念都不足以蹚过那浑水，更不足以为以后铺上一条路。 “老师这世道永远不会公平，但陛下有一点做得对，制衡用得好会让平民和贵族各司其职。” 姜佑宁像是在这弥漫的混沌之气中照进了一束光，那些无法消散的和必须选择的始终无法平行，相交的点却始终无法落在那束光中。 “不是消失才能重建，我们在这高台之上所说的真假，都不是真的，我们所想所做能否坚实，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老师或许这第一步就是知道自己终究会成为棋子，成为一个提线木偶。” 太傅将杯盏握在手里紧紧攥着又松开，来来回回试图感受过去的已经泛黄的记忆，试图想起自己曾经落过的泪。 可时间太久了，自己这位励志为民为苍生的学子被这北梁，被自己的愿景压了一生，这一刻听到了年轻时就想听的话，第一时间却只想反驳。 陆羡之知道自己的祖父坚守了一辈子的高墙有太多裂痕，而这一刻沉默之下究竟是当年的不甘在哭泣，还是那些掩不住的壮志在嘶鸣。 他不知道，但他内心止不住的奔涌是怎样也无法忽视的。 如今那个被他放在高墙之中的想护佑的知己好友的后人，将那裂缝补上，后又全然推倒。 陆羡之想了又想，按住那些胸口的暗涌却按不住溢出深心的希望，是烈火堆积的希望，他直起身子看着二人开口道：“殿下想如何做。” “大公子才德兼备，陛下定会重用，本宫想如何并不重要，陆家按部就班地做那个中流砥柱才重要。” 陆羡之燃起的炙热仍无法自灭，他知道陆家从不参与党政，可这些与争斗无关，这是他的希望，是他坚持下去的希望。 “殿下这场浩劫来的太突然，但未必不是个开始，陆家不会忘记却可以想起更多。” 陆太傅并没有出言打断陆羡之的话语，他知道他教导出的孩子心中的赤城不比自己当年少，只是家族荣光不是想就可以的。 好在自己撑得住，那些担子还不至于落在孩子们身上。 陆太傅沉静了半晌，刚想开言却被姜佑宁的一句话定在了那一瞬。 “老师的切肤之痛何尝不是我的。只是仅仅记住那痛是没有用的，改变不了什么。” “那些人命没有换来反思，而后来的子孙只记得北梁一跃成为第一大国” “外祖父的死也没有换来任何人的改变，因为有太多的私心不愿一起改变。” 陆太傅突然好像看见了死在战场上的亲人和好友，他们没有责怪只是无奈，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究竟怎么才能好起来。 他看见了定国公，看见的自己的兄长，老师，也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他的血也曾是烫的，而曾经的陛下，如今的儿郎哪个又不是呢。 姜佑宁将吸进的浊气缓缓吐出，眼中带着些星光看向陆太傅。 “老师觉着那些有识之士，该守的是自己的心，是活着的人，还是那些不知是谁说过话。” 姜佑宁握着扇柄，那有些冰凉的触感在提醒着自己，今日所说是实话，今日撕开的犹豫是值得，而自己未必没有算计。 这样的人可以不知道，但不能有隔阂，她不能赌哪把刀一定不会刺向自己，更不允许那上好的利刃在自己面前卷了刃。 陆太傅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透过的细微光亮，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甚至还有些放松，不是对小辈的担忧和嘱托，而是那些年同老友策马在郊外的洒脱和无畏。 “臣老了，那马背上的颠簸和冬夜里的北风都受不住了，可这把老骨头好在固执，这些年也未曾忘记什么。” 第238章 没有答案 陆太傅起身走到门外，看着那没有云彩的夜空是许久没见过的一览无余，想来穆家兄长也是想将自己这位外孙女看得清楚些。 可是他们都看不清她，因为她走得太深，以后会走得更远，但是他们会一直在。 姜佑宁看着那二人走后坐过的地方有些出神，一切剖解开时，割裂还是和解从来都没有答案。 她在那二人的呼吸声中，听到了战马踏碎骨头的轰鸣，也看见了点燃烽火的希望。 原来还没有被战火烤成灰烬的心肝总是还不够疼，原来不能刺向敌人的剑连自刎都不够决绝。 那些将自己活埋在帝王眼下的老臣，不是承不住剥皮挖心的痛，而是看得太清楚与皇权对抗的后果。 原来自己的质问即便再诛心，也无法立刻燃透那些湿冷的尸身，原来这条路上的难真的说不清。 姜佑宁打开房门，单薄的衣衫被风吹的扬起裙摆，又瞬间垂落，院中的静谧绘不出真正的平静，但却让心间的刺痛感又清晰了一些。 云锦将备好的彩晕锦青莲纹大氅披在姜佑宁身上，一同回了内殿。 进门将手中的密信递了过去，又把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才细细禀报着。 姜佑宁抬眸在云锦的笑意里打开食盒，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各色的糖像是哄孩子一般。 往下却感觉到有些凉意，打开一看是一碗冰酥酪：“正没有食欲，想吃这凉凉的呢，可是得避着点云舒。” “殿下同她说谁送的，她就不敢说了。” 姜佑宁低眸满足地吃了一口，沁人心脾的凉意裹着香甜，也让自己松快了不少。 “云锦，去让人到附近的县里找人做些棉被，衣衫，多给些银子。” “是，那京州的铺子里要不要收些。” “不用，在外面做吧，多走几个县，也能给他们多些收入，不用在京州大张旗鼓的，太惹眼了些。” 云锦将那碟七宝糖推到姜佑宁眼前：“正好他们打粮食的主意，殿下躲远一点。” “凌逸那收的粮食让他小心，去远一点，多招人看着分开存放，虽说还没人会盯着他但也要小心。” 姜佑宁被凉得一颤，口中却是香甜的好味道：“我可不得躲着，这些粮食能救命，也能咬人。” “殿下东州一路上如果有什么，我们要不要加一把火，四皇子可算是做足了准备，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凑齐的。” 姜佑宁把剩下小半碗的酥酪推到一边，凑上去闻了闻一旁的甜腻：“不用，这场戏精彩着呢，他有这心思，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那如果四皇子算计成了，又立了功，那五皇子去成州不就难了，毕竟现在还没办法让陛下一下子看见五皇子。” “本也是跟着去，跟着凌涵还是能做点事的，至于都有什么心思，就要靠他自己了。” 云锦点头应着，伺候着姜佑宁漱口：“秦叔今日还说，京州的百姓都说殿下击退叛军，又为百姓着想，尽是好话呢，这是不知这样张扬会不会太引人侧目。” “陛下本就是给了我这个好处，传得多盛都没关系，这收买人心的事，许多人念着呢。” “殿下明日可告假。” “后日吧，明日还是要去的，让秦叔把相关情况写个折子明呈上去，再派人和祁大人说，他刚上任，自己的差事自己呈给陛下，不用经过我们。” “这位要是聪明就不会这么快站队，京州的父母官，如果为殿下用，会更好。” 姜佑宁端着茶细细看着那透亮的茶汤，也没说什么，眼中的疲惫也让她不想再说什么。 姜佑宁的告假是永安帝的意料之中，看着姜佑宁的奏折也没有吝啬地夸奖着。 人虽没到这赏赐却接踵而至送到了长公主府，还有镇国公府。陛下在大殿之上又一次说出了，让萧昱提想要什么赏赐。 萧昱仍是面色平静地谢了恩，只说是自己的本分，永安帝便开口承诺待他想到尽管提。 正如姜佑宁和萧昱所想，镇国公府的门庭比以往热闹许多。 镇国公也不能推辞那些对萧昱夸赞的礼，而其中二皇子和三皇子送的礼尤为贵重。 萧昱仍然是谁的邀请也不应，哪家的宴请也不去，玩乐的名声也不少，可都抵不过他的功劳。 这位国公世子也是让人眼热的紧，尊贵的身份，俊美的样貌，势不可挡的军功，早已成为京中的谈资。 只是辛苦镇国公日日应承着，萧昱宁可躲在屋子里下棋也不会多露面，只是在和钟怀霖和陆家两位公子相聚时，被陆羡之无意提到的名字，激得心中略酸。 告假的一日总是过得快，可耳边的消息也是没断过的，姜佑宁正摆弄着屋里开得最盛的玉兰，素雅清洌却醉人心。 本是早春的花儿，却在花匠的培育下冬季也开得极好，云锦在身后说道。 “陛下今日提起成州之事，又有御史参奏说东州呈上的礼，经查确是送给二皇子的。” 姜佑宁手上未停，也并不意外她未上朝的这一日发生的一切，何况这几日自己的坚守早就让人不希望自己再出现了。 “姜凌辰又没有收到，路上的事审几个押送的人可不算证据，姜凌睿只是给他添堵，给自己争这个差事多几分胜算罢了。” “殿下猜得准，陛下也只是说证据不足，二皇子说自己虽被冤枉但绝不能失了皇家颜面，愿意倾力赈灾，从私库拿出些钱粮。” 姜凌睿知道只要与皇家颜面有关陛下定会多想，他不算无辜，可这样直白的证据，只会让陛下想得更多。 他更知道，只要自己在意维护着皇家的颜面，就会挽回陛下的心意，最后不管是不是冤枉，陛下都不会处置。 姜佑宁嗤笑一声，剪去一小截花枝：“姜凌涵作何反应。” “三皇子气得紧，也跟着说要出银钱，四皇子只说听着成州有灾，东州又减产，备了些粮食已经送到城外，想着直接交于户部，望能给陛下分忧。” 第239章 重新分配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剪刀，看着这压枝而成的玉兰，虽没有玉兰树扑面而来的茂盛，却独有一种清丽，花瓣飞扬，花枝挺立，在唤醒着一室清香。 远远看着好像金銮殿外那总是向外伸展的金桂，似是早已厌烦了那殿中的说辞。 这些鲜活的生命力总有自己的支点和选择，但也需要那阳光来回应他们的勃勃生机。 姜佑宁似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轻易就能不动声色地察觉身边人的隐藏或者外放的情绪之下隐藏的真实反应。 而蛊惑还是推崇也只是自己的一念之间，在自己为他们量身打造的那条路上。 “姜凌涵是早有准备，今日这场戏上不上演，他都会做这个好人，陛下耳聪目明不会不知道凌逸收粮的事，他只表现得唯唯诺诺等着就行。” 云锦看着姜佑宁眼神中闪过的精光，也跟着弯了弯唇。 “五皇子确如殿下所言，只是说各位皇子都有准备，自己也想尽绵薄之力，只是少了些，没多说什么。” 姜佑宁将手中花浇放在桌上：“这几日陆续就会有运往京州的粮食，也是动手脚最好的机会，我们不参与但不能不知道，有什么动向都要盯紧了。” “奴婢明白，只是四皇子的准备和寻找的机会都刚刚好呢，想是今日在朝堂上出得风头，那两位皇子也不会放过的。” 姜佑宁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由得想起每每见到这位四弟时他的笑颜，不谙世事又肆意洒脱。 那些不全是刻意的伪装，也有些许不能如此的惋惜，姜佑宁不经意的叹息中还带着几分欣赏。 “他聪明，可准备得这样充分，除了聪明还应该有别的。” “殿下是说有顺国公的帮衬，毕竟是血亲，他若有心，顺国公自然愿意，而顺国公的商路是遍布北梁的，银钱方面总是不缺的。” 姜佑宁轻微地冷哼一声：“愿不愿意的都要让姜凌辰知道的，他的怀疑是他的，我们能做实的也要送给他。” “奴婢这就派人查查东州那些商铺和商队与顺国公府的关系，二皇子正拉拢的人若是两边示好，也是热闹。” “姜凌辰的拉拢是摒弃都好，他要有本事让姜凌涵站在他一边，我还更高看他了，安家嫁过去的女儿也不会是几句话就能哄的。” 云舒进门将手里的信递给了姜佑宁，云锦也继续说道。 “四皇子虽然表面放浪形骸，骨子里该也是个骄傲的，何况如今已经被卷入了。” “姜凌涵准备着本也是为了自己日后有了封地能过得松快，只是陛下怎么肯，姜家的血脉又怎么肯让他真的俯首称臣。” 姜佑宁细细扫着信中的内容，又将其递给云舒。 “北梁的藩王除了镇北王都无政权兵权，守着封地过日子还要尽自己的本分，便只在商铺银钱做文章。” “被压制得狠了虽然不想反抗但谁也不会真的放下，所以任何改革他们都紧张得很，都怕从他们下手，所以姜凌涵知道装着放浪，也知道给自己准备好另一条路。” 云舒仔仔细细地看了信中南意所说：“殿下，应该是四公主见过那香，只是手上没有，仅仅凭借香灰想复原并不简单，这信中提及的都是活血散气的香料。”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是在安贵妃手里发现的，安贵妃不想被人知道便焚烧了毁灭证据，她留心也只能得到些香灰。” “大体是的，她倒是信了南意，还说会派人护着。” “这香和陛下有关，你将这封信送到裴掌印那，若非是陛下，安贵妃不会这样紧张，连姜知忆那都不肯透露。” 云舒稍愣了一下，又随即勾起唇，心中也有所想。 “若和陛下相关，也是有可能和之前的猜想有联系，奴婢去试试说不准真能还原出什么。” 云舒脑中过着那些香材，不禁脱口而出：“真狠啊，这不是断了陛下的龙脉。” 姜佑宁忍不住敲了她一下：“什么你都敢说，也不知有几条命，另外让裴掌印将陛下，皇后宫里倒出的香灰也一并送来些。” “奴婢这不是在殿下面前吗，听南意说四公主该是信了她的，这几日采买送东西的人是安家人。” “安家人？想是姜知忆手边能用之人不多，既是安家人，那也就是她将自己查的事和南意的身份都说与二公子了。” “殿下有消息要传。” 姜佑宁言语中带着些诱惑的语气：“苏家的事，本宫知道，三皇子和陈家也知道，谁最想知道呢。” “殿下是说二皇子，可这事已经过去了。” 姜佑宁指尖若有似无地点着手边的翡翠青莲，眼眸中是让人看不清的盘算。 “就是过去了才能让他知道，姜凌睿的事不论何时他都会感兴趣，何况那是只有他不知道的。” “奴婢明白会让南意提到皇子，自然就有上钩。” 姜佑宁缓缓靠着想着明日又要上朝，微微皱了皱眉，闭上了眼，短暂地逃避着，可思绪却是自己也控制不住的。 她比谁都明白有时候仅仅是给予不足以让人真正的满足。 而陛下只会比他更明白，这自己主动入局的开始也从不属于自己， 权力的重新分配更不可能填满自己的双手，永安帝乐于看着他的儿子们像曾经的他一样不曾后退地对于皇权俯首，又充满野心。 那是独属于帝王的自由与荣光，是冰冷和孤独无法打破的进取，更是旁人无法触及的无限可能。 但永安帝却不允许他们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对权力觊觎，他要他们按照自己画下的轨迹互相激斗。 而那根线永远都要在他手中，他看着他们互相试探，磨砺，最终施舍给一个让他满意的人，还要美其名曰为他清除了所有障碍。 而姜佑宁比他不同的是，她不止看，她要让他们的欲望和贪婪，真心和假意都膨胀起来。 她要比永安帝更快地出手浇灌出欲望的烈火，不只有捧杀和满足，还有阻挠和逼迫。 第240章 喊冤 人放纵欲望的本领从来都是无法真正能想到的，而这些欲望带来的每一分无法解释的想法，足以挑动他们本身或者无法示人又最真实的那根脆弱的神经。 那些欲望的缝隙就是姜佑宁手中的筹码，姜佑宁看着桌上姜凌涵送来的精心准备的补品，珍玩，心头并不像看见那二位皇子送来的东西那般厌恶。 扎根于血脉中的东西是说不清的，包括一脉相传的多疑和不肯放过拿捏人心的本能。 姜佑宁想着那活络的头脑和细腻的心思即将撺掇出的热闹也不禁失笑。 皇子啊，一笔写不出两个姜，也写不出两个皇，而皇子的皇也同样是皇权的皇，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但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却是各有理由，姜佑宁甚至永远都不用亲自出面要求他们做什么坏事。 只是放出些消息，营造好氛围，他们就会朝着那个目标做出许多事，而如何迈进姜佑宁只需远远地看，全凭他们来选择。 金銮殿的冰冷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只有被鲜血浸染时才有一丝活气，才能看见这些人真正的样子。 上朝前越是安静，越是预示着许多话是要放在朝堂之上说的，新到任的京兆尹呈上的急奏看得永安帝眉头紧皱。 这位新府尹也是乖觉，没摸清之前绝不多说一句，更不会偏袒，实打实的事摆在明面上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就算坏了谁的事也能说一句不知者无罪。 府尹看着永安帝放下了奏折，观着那不明朗却也不会阻拦的面色开口道。 “臣今日凌晨收到急报，运送到京州的粮食在官道上翻了车，粮食散落了一地，挡着来回的人和马车不能前行。” “押运的人甚是慌乱，一时间也没能处理好，守城的官兵上前帮忙看着，听闻是运送到户部的便派人到京兆尹府求援。” 府尹缓缓抬眸用余光看了看永安帝晦暗不明的脸色，有些试探地说道。 “只是这散落的粮食中掺杂许多石子和麦秆碎，且十分明显，好在凌晨官道人流量不算大，臣不知这粮食运往何处但先行带人疏散着将人带了回来。” 说着又突然跪了下来，颤颤巍巍地环顾着四周，低下身回道。 “臣经查问，这些粮食是从三皇子京郊的庄上运进京州的，臣怕涉及皇子有人居心叵测，不敢隐瞒，特紧急呈报。” 府尹说完拜得更低了些，还未等陛下的眼神落在姜凌睿身上，姜凌睿便行至永安帝面前，下跪喊上了冤。 “儿臣冤枉，昨日儿臣让庄子上凑齐的粮食几经检验才敢准备送入户部，满朝都知道儿臣为赈灾捐粮食。” “又是从儿臣京郊的庄子出发，儿臣怎会做出此等事，毁自己的名声，儿臣也不敢拿赈灾之事玩笑。” 姜凌睿的字字泣血的恳切，姜凌辰眼中的意外之喜，放在众人的耳朵里也只是皇子间的争斗。 可涉及赈灾，也没人敢忽视其中心思和背后的利益，二皇子门下的御史首当其冲，上前义正言辞道。 “官道每日流量极大，即便是凌晨可散落的粮食也已经被看见，实在有损朝廷形象，臣请陛下严查。” “粮食掺假又逢全力赈灾之际，不光损害朝廷脸面，也会让百姓觉着朝廷不够重视民生，灾民心生不安，赈灾之事只会更如履薄冰，臣请陛下严查。” 御史不肯放过的呈请，姜凌睿恐惧都愤怒地喊冤，姜凌辰观陛下心思的不发一言，一件比一件让永安帝头疼，姜佑宁静静看着也未作声。 陈相低垂的眼让人看不清其所想，但他却看得出，这官道上不管谁的人做的手脚都没有证据，三皇子不能到手的差事，也不能让二皇子轻易得到。 这事陛下只要起了疑心就不会对姜凌辰有什么苛责，只要将事情搅得不清不楚也就够了，天资不好可以教导，不会成为错处。 “陛下，赈灾事急，所幸户部已筹集到了粮食，还是先行派人赈灾，再查清这些污蔑皇子的事更为妥当。” 姜凌睿自然是急着喊冤，更何况此事他是真的冤，脑中的愤怒和怨气瞬间炸开，慌乱中的口不择言倒是让陛下信了几分。 “儿臣冤枉，儿臣还没有蠢苯到用此等明显的勾当去毁了自己的名声，二哥前几日不也是被冤枉收受贿赂，这样写上名字的事几经上演，实是居心叵测啊。” 姜佑宁不用侧头似乎就看见了姜凌辰的白眼，这时候知道二哥冤枉了，这冤枉还不是因为兄弟情深。 姜佑宁甚至想笑出声，这两位皇子几乎在每件事发生时，第一反应都是和对方相关，甚至不需要什么证据。 这种愚蠢的影子任他们多游刃有余都无法全然避免，这种偏见甚至带着结果去查探缘由。 即便自己的失误也少有反思，总会把后果归咎于对方对皇权的觊觎，贪心和对自己的毫无情分。 更是习惯埋怨一切的不顺心，甚至上升到陛下的偏心，再转头用更强硬的态度一再地发起攻击。 而这背后的始作俑者除了他们的私心，更多的是掌权者的放纵，所有事归结到党争时，就会让掌权者重新梳理。 所有不堪和党争挂钩时都能找到让所有人不得不相信的借口，直到有人胜出，再亲手指导另一场争夺上演。 姜凌辰自然也要顺势喊出自己的苦处：“儿臣不敢说自己全然没有过与各州县的往来，但也只是维护着关系，不会也不敢收受贿赂。” “更不可能在此时，东州儿臣实在没有过联系，年节都不曾往来，此时为何又指名是儿臣，儿臣实在想不明白。” 永安帝信他们收受贿赂，也信他们在赈灾中贪墨银两，也不会觉着他们不敢在这时候做这些。 无非是下功夫瞒着，但这样浅薄的手段要么是急着抓对方把柄，要么背后有其他人操纵，否则这样漏洞百出的理由是不够用的。 第241章 盘算 永安帝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儿子早已经视对方为眼中钉，不用鼓动都会互相制衡， 但不至于蠢成这样，用这样的手段行陷害之事。 永安帝又抬眸看了看站在后面些的姜凌涵和姜凌逸，指尖在手边的奏折上滑动着，又转念看着陈应问了一句。 “陈相觉着他们冤枉。” 陈应在陛下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的，即便是别人听起来觉着有些刺耳，他也仍旧能让这些话变得合理。 “臣不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替谁喊冤，臣只是深知陛下更担忧成州的百姓。” “灾情是一刻都耽误不得的，而这些一面之词却都直指皇子，老臣不得不多想，未免陛下烦忧，是老臣心直口快了。” 永安帝听了这话也是心中冷哼一声，心直口快，有冤不假，但想冤枉旁人也是真，不过现在更重要的确实是赈灾之事。 永安帝瞟了一眼户部呈上来的赈灾粮的折子上赫然写的名字，清了清嗓子。 “凌涵这次出力甚多，想是也了解灾情，你怎么看。” 姜凌涵意料之中的恭敬的答道。 “儿臣也只是知道一点皮毛，不比二哥三哥，这事蹊跷恐有人动了歪心思，也怕是下面办事不利。” 永安帝微微挑眉，向后靠了靠。 “你倒是看得清，成州的赈灾粮齐备，户部的银子也拨了下去，只是此事太急恐不够周全。” 姜凌涵知道永安帝没有问自己关于人的事，而是说赈灾的事。 但自己却不能不说，他知道陛下不会因为这些事惩罚这二位。 所以自己说出的借口也会成为理由，而至于其他，也不会有什么证据。 姜凌涵余光看了看身侧的人，比以往多了许多正经。 “若朝堂三品以上大臣出钱出粮，灾民定会感念，既可全了心意，又能让百姓知道朝廷恩德，之前的事也就算了。” 这样的一语双关，把所有事情都撇给为二位皇子收拾残局，也让所有人敢怒不敢言。 但这份集聚了许多人的怨气究竟往哪边偏还是可以有变化的。 永安帝大肆赞扬了姜凌涵，还许他和姜凌逸去赈灾历练，同时派户部侍郎萧靖思一同前往。 姜凌睿黑着脸跟在陈相的身后，几次想开口却都被压了回去。 完全没有头绪的被冤枉留下的更多是愤怒，也有恐惧，但都不会是平静下来解决问题。 直到回了三皇子府，姜凌睿才将手边的茶盏置了出去。 “去给我查，怎么会混入这些东西，这点小事也能出差错，到底谁动的手脚。” 陈相坐在一旁的官帽椅上，品了一口茶，才缓缓出言。 “二皇子不会比我们安稳，这事都指向他，睿儿你又何必这般急。” “舅父这不管是不是他做得，不管父皇信不信都能辩驳。” “但这明摆着给咱们不痛快，抢走了成州的差事，不就是在和我们过不去。” 陈应拿起一旁的折扇敲击在自己手掌上，抬头看着姜凌睿轻笑了一声。 “你呀和你母亲年轻时一个脾气，你站在陛下身后，和你过不去不就是和陛下过不去。” “再说这成州的差事也没落在他手上，他也是实实在在的失了银钱，捐了粮食。” “那日他开了口其他皇子包括那位长公主都要掏出点东西，得罪人了更急的就不是我们。” 姜凌睿眼中闪过些明了的精芒，但也难掩不甘心。 “还有姜凌涵，倒是便宜他了，他倒是钻了空子，得了个好名声，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些粮食，谁给他出的好主意。” “四皇子的舅父可是顺国公，最不缺的就是银钱，买点粮食还不容易。” “若说二皇子只是以身作则，连带了皇子们，那他这样的出头，可是动了朝堂之上小半的人。” “就算嘴上说的漂亮，把谁扔出去都不可避免的触碰了别人的利益。” 陈应看着姜凌睿逐渐缓和的表情，又笑着开口道。 “至于五皇子手上那点东西都是才收的，显然是收到了消息才准备。” “姜凌逸不足为惧，只是舅父的意思的其他人会把捐粮赈灾的事算在姜凌函身上。” “舅父说的对，他这是切切实实碰了其他人的利益。” 陈应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感受着口里的回甘，才悠悠开口道。 “为官之道他不懂，顺国公也不见得懂，会做生意不代表能做官。” “他如果没了这国公爵位，可见得有人和他做生意，二皇子百般拉拢，安家也将女儿送了过去，可这顺国公的心思难猜呀。” 姜凌睿眸色渐亮，带着些耐人寻味的笑：“舅父好筹谋，如果我的好二哥想到这一层，该是更....” “舅父，我们大可让他知道，即便不是他也会疑心，有了疑心就好办了。” 陈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身份尊贵，但天资不高。 但就是这不高更能让陛下皇权和父权的掌控达到顶峰。 君王常常会选择自己教导的，而不是最像自己的。 二皇子这个最像他的，不止像他敏锐聪慧，也像他多疑贪心擅长权谋。 可是皇子的权谋也可以说觊觎皇位的贪心和手段，全凭圣裁罢了。 而自己的外甥就因为不够像他，日后才会容得下自己，容得下陈家。 姜凌睿看着陈相的沉稳，也生出一丝安全感，很久没在自己父亲身上找到的安全感。 自己的父亲是北梁的君王，天子之威带来的疏远是永远无法抹平的。 姜凌睿平缓了心神，忍不住问了句。 “舅父，我是不是不该大张旗鼓的查探。” 陈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肯定，带着些安抚和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的盘算。 “就要大张旗鼓的查，你气急了的口不择言和冲动，你父皇会理解的。” 姜凌睿事事争强无非是想要想要得到陛下的认同，更是想让自己的嫡子身份得到真正的尊重。 藏拙也好，把自己的劣势放大去赢得优势也罢，都不是他一下子能想明白。 第242章 各有不同 陈应索性也没多说，毕竟刻意的装总是会有破绽，不如把真实的反应放在合适的位置利用好。 这点四皇子用得不算聪明，但是那位长公主却不能小觑。 只是她身后是陛下，自己绝不能做第一个和她过不去的人。 姜凌睿坐到陈应一旁的椅子上，搓转着手上的扳指。 “舅父，父皇怕是有心让老四老五参与起来，平衡着，我们是不是也先试着拉拢下，不能先树敌。” 陈应赞赏地点了点头：“他们自己想也好，陛下提点也好，既然入了这个权力的旋涡，就不会平静。” “这条路上的荆棘和利益，触碰了哪个都有可能让其他人不满，大把的人等着呢” “适时你这个兄长去说几句话，帮衬一下，也是常理，尤其是五皇子，他没有继位的可能，陛下放心，会给他更多。” 陈应放缓了语气，盘算着之后的事，揣度着陛下的心思。 “等这次回来，我也会在陛下面前，给他说说话谋个好差事，而陛下许颖妃娘娘协理六宫，也是陛下看中。” 陈应看着姜凌睿听话地点头，也抚上他的手背拍了拍：“我们自然要看陛下怎么做。” “多谢舅父，我也会知会母后，他这些年艰难，颖妃也不会好过，当年封妃也不过因为没有家事，制衡其他高位嫔妃。 “如今他在姜凌涵手下也得不到好处，毕竟没有人会让人分走自己到手的东西，不如我们多说几句。” 陈应又安抚了几句才离开三皇子府，同这边血亲共谋不同的是二皇子府的紧张和压抑。 二皇子身边的门客在书房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也没听到任何动静，却也不敢擅自离开。 书房里姜凌辰阴沉的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愈发扭曲，忽明忽暗的阴影扫过姜凌辰的脸庞。 一半的狠辣伴随着一半算计，几乎将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姜凌辰复盘着从那日御史参奏到今日的早朝，从姜凌涵到姜凌睿，包括姜佑宁。 沉默的，巧嘴滑舌得到好处的，愤怒的口不择言的。 他清楚地感知到这条路上的参与者越来越多，却没有任何人是可以合作的。 他们要么是陛下用来平衡的，要么想要权势地位的。 即便不想要那位置，也绝不会在现在的阶段就俯首称臣。 赢得人是不用考虑谁会低下头，但是现在自己还离赢距离太远，甚至越来越远。 只是他清楚一点，这件事不是陛下动手左右的，也不算是完全针对自己和姜凌睿这个人。 姜凌睿污蔑自己贪墨或许只是想抹黑为了争赈灾的差事，但是背后这个人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甚至不是赈灾这点好处，所以断然不能只看谁在赈灾这事赚到了好处。 而是这次之后谁得到的更多，陛下为了平衡放进来的人，自己不能挡着。 但不代表别人不会挡着，更不代表他自己不会犯错。 那位长姐不偏向自己，也不会偏向其他人，只有坐稳了父皇想她坐的位置。 她以后说的话才更有用，而先皇是许了大长公主尊容和儿孙的安稳富贵，甚至军权和尊重。 自己能让她明白自己能给她什么才重要，还必须是别人给不了的。 今日官道上翻车的粮食会咬人，那其他地方的未必不会。 所有人都在等他如何去选择与顺国公的合作，那自己就不能选，等着顺国公自己选就好。 自己经营了这么久，不是谁来就能替代的，姜凌涵做不到，顺国公应该明白。 何况与安家的姻亲已经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了，自己不能选的，不代表安昌侯不能问。 姜凌辰微微侧眸，看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不算刺眼，却也让人不舒服。 打开了房门，扫了一眼等了多时的人，便让小厮备上茶水请到了外厅。 姜凌辰又恢复了那谦谦有礼的样子，让府里人准备了银两等在了院中。 “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们也听说了，三皇子的难，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是本皇子的。” “而且已经有难了，你们该知道的。” 姜凌辰的语气有多平静，那坐在下首的几人听着就有多惶恐。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的事，说到底就是失职，虽说有理可辩，但也要看和谁辩。 未等有人开口，姜凌辰就像刚才的话真的就是随口一说的样子继续道。 “他有陈相，本皇子的处境就靠众位了，今日辛苦也是我照顾不周，实在是分身乏术。” 姜凌辰看着他们惶恐着不知所措，心中满意地冷笑着。 他喜欢不多问，也不只顾着找借口有分寸的人，君臣有别，自己的人就该是听话的。 姜凌辰言语中却仍旧是毫无波澜，开口吩咐着。 “再让成州多备下些粮食，悄悄藏着，另外多派人手去成州，先备着不动。” 跟了姜凌辰许久的人，看得出这位二皇子的满意究竟是真是假，也听得出他是已经有了决定，还是需要他们群策群力。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臣下的职责，京兆尹府传来消息。” “那官道上本来没有那多人，但这消息传得却快。恐怕那边已经怨上咱们了。”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父皇不会信本皇子会做这样明显的事，否则今日也不会把两件事都这么过去。” 姜凌辰手指轻轻划过扇头，立起来来回摩挲着。 “盯着点吧，包括老四老五的府里，还有顺国公府里，长公主府安插的人不用做什么，但不能只有一条线，留着有用。” 说着又将扇子横放在自己的腿上，象牙镂雕的扇骨泛着独有的冷光，让人不敢多看，只能俯首听着姜凌辰的吩咐。 “还有，三皇子看我们的人向来紧，安插不进去人，可以想想办法安插在他身边近臣的府里。” “我们总不能一再的滞后，他犯的错过去了，我们也该知道为何。” “臣也一直打听着，倒是之前一直和苏恒纠缠的青楼女子嫁给了苏良，后不仅给了放妾书，还给消了奴籍。” “这女子应该知道的不少。” “这样的消息过去了也是个热闹，放出去总有知道的人或者想利用的人，到时候就不愁没有线索。” 第243章 谁不委屈 姜凌辰只是吩咐，没说要达成什么目的，而这些心思又是关于谁的都有。 任谁也捉摸不透这位主子的心思，也没人敢多问，他们都明白有时候只听话就够了。 院子中大张旗鼓的银子刺眼得很，表面的谢礼，言语中说的辛苦只让人觉着，那银子的重量似乎砸死人都是绰绰有余的。 姜凌辰看着那些背影，听着那些模糊的谢恩领赏的声音，转身去了书房。 似乎是院里的阳光刺得双眼不适，姜凌辰甚至加快了步伐，不想多停留一刻。 书房外妾室送来的参茶也并未多看一眼就进了门。 身边随侍的小厮接过了参茶一同进了书房。 看着姜凌辰独自站在书案前，紧紧盯着面前写着许多名字，标注各方势力的文书一动不动。 也未敢端过去，只放在一旁的桌几上，又奉上了平日姜凌辰喜爱的龙团。 那跟了姜凌辰多年的人，武功也是个厉害的，轻功尤甚，姜凌辰甚至不知道人什么时候退到门外的。 侧眸看着手边的茶盏轻笑了一声，龙团精贵。 茶汤表面细腻柔滑，粥面明亮泛着珠光，茶汤表面一体不会消散不起漩涡。 自己喝的更是百金难求的贡品，香甘重滑，回甘甚妙，可这味道却不是自己喜爱的。 他在意味道，却不是最在意的，喜欢不喜欢于他并不是什么最重要的。 茶是，人亦然，要身份匹配，要有用处。 姜凌辰落在茶汤上的眼神逐渐锐利，骤然扫过眼前的册子。 仿佛看到了这些名字突然扭曲叫嚣着，突然又血淋淋地哀嚎着。 他似乎看见了以后的不平静，模糊地看见了下一场自己没想过的腥风血雨。 他低声自语，念着那些名字，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门外那位如同影子般存在的侍从，进门站在了桌前，微微躬着身，安静地等着吩咐。 姜凌辰合上册子：“这几日派上些能干的到各州，也让吏部的人多上点心。” “看看有谁收到了京州的信，陛下的调令，尤其是外放的那些根基稳的最近都有什么动向。” 说完看了看手边的茶盏，仍旧没有喝一口，走过桌几看了看那杯参茶，也没用。 只自顾地说了句：“既然都不够有用，就去找有用的才是。”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打算，陛下又怎么可能没有。 掌权的好处就是别人还在揣摩真假的时候，他只考虑他想要什么就够了。 毕竟真假于他没那么重要，若是真不过是党争，若是假也不过是党争中出现了新的势力。 但不管是哪一股势力都该是他允许的才是，争什么，怎么争本就在他手上。 永安帝更有把握的是，以前有陈家陆家这些权臣，现在更有手里的孤臣。 下朝之后姜佑宁在宣政殿外等着陛下召见，看着府尹脸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路过姜佑宁时尊敬地行了礼，刚走出一步，又回身行礼。 “还要多谢殿下指点，这叛贼留下的遗患才能处置的这样快。” 姜佑宁也是一如既往地和善样子，做出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 “祁大人客气，京兆尹府该做的，您都做得漂亮，理应让陛下看得清楚。” “本宫也不过是借着陛下的恩典，讨几分好罢了。” 姜佑宁从今日朝堂之上到这一刻，都不能向前走一步，也不是怕出头的椽子先烂掉。 而是这其中有想进的，有求稳的，也有该退不退的，唯独没有真想退的。 既然没有就会有人会出手逼着他们退，是断了后路，还是制造障碍，至少还都不会影响到自己。 姜佑宁客气着先进了宣政殿，还未等行礼，永安帝便开了口。 “身子如何了，坐吧。” “儿臣无事，父皇恩威并施，京兆尹府也配合得当，差事落了地，儿臣想偷个懒罢了。” “你做的很好，总比你那几个弟弟让朕省心，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姜佑宁坐在椅子上，看着香炉冒出的缕缕青烟，伴随着龙涎香的深邃悠远。 浅浅地缓慢吸进，喉咙也觉着透亮。 只是混着墨香和宣政殿长久着压抑的味道，总觉着有些腐气。 她知道永安帝已经把此事归结为党争，所以还未举起就先放下。 对于其他皇子他不是没有打算，而是两方制衡的局面有利于他的巩固。 但若有人想三足鼎立，他也不得不让四角齐全。 “赈灾之事也算是得当，凌涵凌逸虽没经验却有做事的心思，父皇给机会历练，又有户部的人，定会办好的。” 朝堂之上姜凌涵知道永安帝问事，他选择答人，是因为事已齐备，但人是突破口。 他要上，要踩着人上就会将别人的错误摆在明面。 而姜佑宁不同，她知道永安帝是问姜凌辰贪污，和姜凌睿掺杂异物的粮食，还有他们口中的冤枉。 但她会选择答事，因为人各有心思，这些心思在互相猜忌下已形成层层壁垒，甚至有了下一步算计。 这些姜佑宁不用刻意说，就已经稳步前行了，但赈灾的事就因为已经有了方向，她才要说。 自己不想参与就锦上添花就好，不是每个人任何时候都适合雪中送炭。 永安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抿了一口茶，不知是味道不好还是温度不够，微微地皱了眉，又随即舒展。 “你觉着朕派他们去更合适。” “父皇想让谁历练，谁就是合适的，父皇想护着谁自然也有自己的理由。” 永安帝何尝不知道这时候处罚也好，严查也罢，都算是给老二老三筑起了一堵高墙。 确算是护佑了，可自己更想的是看他们如何自救。 也想看看这个女儿办了露脸的差事，得了人心，会不会生出想要更多权势的想法，会不会抓住机会落井下石。 “老二老三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露面，佑宁觉着他们可算冤枉。” “儿臣不敢说，毕竟不甚了解，只是今日的情形，看着实在是有些委屈，而那些所谓的证据也实在不算充分。” 永安帝挑挑眉，有些挑衅玩味的语气说道。 “谁不委屈，怎么朕的儿子就有地方说委屈。” 第244章 新人 永安帝将手上的扳指摘了下来，转了一圈又戴了上去。 看着姜佑宁眼睫低垂，似乎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也没急。 随着她舒展的眉，自己也喝了一口茶，等着她的回答。 “皇弟们委不委屈不是儿臣能说的，只是父皇儿女众多难免操心。” “父皇是受过太多委屈，所以不忍心我们委屈，弟妹们也会知晓父皇慈心。” “何况能为父皇分忧，自然都是心中欣喜的。” 姜佑宁缓缓抬眸，指尖划过杯盏：“儿臣自然也是，听了成州的灾情让人备了些厚衣棉被。” “只是时间紧能拿出的并不算多，想着能出些力。” 永安帝听到姜佑宁的话和她的准备，不经意地勾起了唇。 什么都不想动心思的无欲，放在权力的旋涡就是无法掌控的变数。 永安帝欣赏姜佑宁的魄力和能耐，就不许她再有一些作为被掌控者的瑕疵。 比如太多的自我思想，过于仁善的心肠，和无故去了解自己不想她知道的过去。 不止她，还有萧昱，也有陆羡之，这些新鲜的血液该成为自己最趁手的武器。 毕竟下一个悖逆之人，已经该露出越来越多的破绽了。 永安帝不经意地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些欣赏，也有些看不见底的幽深。 “你总是周全所以许多事朕属意你去做，姜执序身上能查出的东西倒是不算多。” 说着永安帝将大理寺呈上来的详报推到桌边，姜佑宁起身拿起来仔细看了起来。 “父皇从这上面看，也看不出这些私兵从何而来养在哪里。” “倒是金吾卫和禁军都有他安插的人，只是这朝堂之上不知又有多少。” 永安帝向后靠着，微微阖上双眼，一时也没说什么。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交叉的双手使了力，有些泛白的骨节将两只手连接得更紧了些。 薄唇微微颤抖，却没说一句话，姜佑宁却带着柔意继续道。 “有多少又有什么关系，那也都是父皇，是北梁的朝臣。” 姜佑宁也没有什么动作，原本低垂着眼睑，只纤长的睫毛缓缓向上掀起。 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漠地扫了过来。 “没查到私兵在哪，可豢养私兵已是事实，加上就好，没有人会在意养在什么位置。” 永安帝知道许家替姜执序养私兵的事只能是个秘密，一份案情结报加点什么东西，这事不难办。 难得是自己怎么能容忍，怎么能咽下去这恶心，他们怎么敢这么早地谋划这些事。 而那些朝臣也太过贪心不足，这一次自己却不得不放过他们。 叛乱之后是万万不能大开杀戮致使人心不稳的。 永安帝可以理解人心为了利益有所动摇，也知道人性对诱惑的屈从。 可选错了就是错了，好在这里面有些老臣也不过是瞎折腾，想着能有一跃而起的机会。 永安帝就是要留着这些翻不出花样的老东西。 让他们亲眼看见背叛的下场，看见能主宰他们身家性命的到底是谁。 那些稍有建树的，也该看看自己是怎么放过他们的，这个放过是不会因为贤王谋逆而牵连到他们。 但悬在他们脖领上的剑即便不落下，也只会磨得更锋利。 姜佑宁是亲眼看见那日朝堂之上许昌明松了的那口气。 他相信死无对证，不管是自己的胞妹还是贤王。 可他还想不到这些无法对证是陛下本不想对。 而那些不想放过的，可以无中生有，也可以不断放大。 姜佑宁把那文书放回到永安帝面前，又将那杯冷了的茶端了出去。 周公公端着早就备好的龙团，递到了姜佑宁手上。 直到茶香落入鼻中，那热气有些沾染到手指，永安帝才缓缓睁眼。 “朕将许夫人呈上来的诸多证据交予了萧昱，兵部改革虽还不涉及炎武军，镇国公府却也不便参与，但他是个最有分寸的。” “得父皇看重，萧世子自然最明圣意，不日应该就会将夫人首告许尚书贪污军用，倒买倒卖的罪名公之于众。”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热茶入口的舒心，继续道。 “许夫人大义，即便是为了儿女也会将许尚书的罪行全盘托出。” “毕竟父皇交代的差事过于重要，只会使得许尚书私心更甚，夫人这个枕边人也会知道得更多。”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有些欣赏地点了点头，就也没再多说，许夫人那边自然是万无一失。 而这个机会刚好，不管是什么罪名都没有他犯下的大，许昌明不会蠢到承认那些真实的。 而这些扔在他身上的，他承认与否也都能坐实。 许夫人说出的话发出的震响，从来不由许家控制，自己自然要帮陛下去除他不想要的。 人心呐，最会想了，许昌明该还想着陛下给他定下的这些罪状，是想放他一马。 他自然要好好配合，还要求生呢，姜佑宁也恰恰是抓住了这心思。 求生就会生出畏惧，就会听话，直到咽下那口气，触碰到死亡，才会知道自己没有生路。 而许昌明这个位置这个人，姜凌睿会拼命地保，毕竟他手中已经不能失去这个支持。 就算改革不成，那也是有可能掌管北梁军队的地方。 姜凌辰也会争，自己手中虽然有都尉府，可毕竟没有兵部名正言顺。 这些已经没什么可利用的了，但兵部此时自己也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而陛下或许已经选好了。 姜佑宁回了府中，看着兵部一干人等。 这两位侍郎，四位郎中和员外郎，有姜凌辰和姜凌睿的人，但之前陛下一心想收回军权所以看重兵部。 如今要改，更会安排个自己能掌控的才是，最好还不在京州，陛下提拔自然会好好珍惜。 而祝云路也该觉着此机会难得，禁军不在改革之列，也是因为他手中本就不是全部。 姜佑宁看见一个名字突然有了想法：“云锦你去和明王世子打听个人，兵部员外郎孟衍。” “再去和世子说陛下或有意从外派的官员寻兵部主事。” 第245章 初雪 姜佑宁合上手中的册子，偏靠在榻上，拿起本书翻看着，却有些静不下心。 抬手云舒就倒了杯茶过来，刚抿了一口，云锦便近身说了句。 “绪风说世子一早出城了，没说何时回。” 姜佑宁放下书，撑着头看向云锦，眼波流转着说道。 “看来是有什么急事，不过等他回来你就派人进宫和嘉嫔娘娘请安。” 云锦并不知道会有什么联系，但也只点了点头。 “奴婢也把那个人名说给了明王世子。” 姜佑宁没再说什么，低头拿起了刚放下的书，像是在等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在等一封信，或者一个人。 萧昱这个时机出城，陛下又把许夫人的信给了他，那就是需要做些什么了。 也可能是萧昱还有别的发现，要用许家的事，许昌明的罪行掩人耳目了。 待他回来陛下就会有吩咐，姜佑宁提前准备，将事情说给嘉嫔，也是为了让嘉嫔和许夫人稳定心神。 也是让她们一心信自己掌控了全局，她们自己撑不住时，就要找个依附。 而作为这身后之人越是知晓，安排了每一个细节，才越能让这中间的棋子能稳稳地落下。 这是人性的逃避，也是人在求救时的常理。 这样让她们每一步都感觉走在自己的算计里，才不至于因太过突然，撑不住几句辩驳。 真上了朝堂，逃不过逼问的，准备得再好也难免慌乱。 何况许昌明心知肚明或许会沉默，但姜凌睿，甚至陈相也不是几句话能说通的。 哪点想不到错漏了，即便能挽回，也说不准，会因为那句话失去了陛下本来想施舍的宽宥。 而许家的这种死罪，即便不能公之于众，但陛下要想人死也不过是一句诛九族的事。 许夫人只有靠着陛下的怜悯，和作为陛下手中工具的识时务才能过活，自己不能让她撑不住 姜佑宁躺在榻上，看着些风月意境的诗词，想着松松思绪。 屋里的暖意让人都蜷着不愿动，火盆里的瑞炭裂开发出噼啪的声音，打破了些许安静，姜佑宁才从书卷里抬起了头。 起身坐在窗边，示意一旁刚添完炭火的南絮，将窗户推开条缝。 朱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姜佑宁半伸出手掌竟感受到星星点点的冰凉，落在手掌之上又突然消失。 姜佑宁忍不住探头时，明夏便跑进了屋里。 “殿下，外面下雪了，小雪正飘落呢。” 姜佑宁欣喜地起身，披了一件披风走到了门前。 看着飘散在空气中有些晶莹的雪花，似乎闻到了北州才有的味道。 只是北州少有小雪，入冬就是大片大片的落下，一地的松软，在阳光之下泛着刺眼的白。 而京州的初雪总是只能见它飘落的样子，还未落地就已经被吞噬。 不过倒是比北州总是被寒风裹着的冬日更温柔一些。 姜佑宁接过南絮准备的手炉，忍不住跑到了院中的梧桐树下，看着落了叶的枝丫向着空中伸展，交错。 梧桐挺拔，却接不住初雪的轻盈，也或许是京州的冬日太过骄傲，总是不肯一开始就依附在谁身上。 姜佑宁有些贪看，进屋时身上已经裹透了凉气，南絮赶紧递过来一杯热茶，刚要开口，姜佑宁就先说道。 “晚上吃锅子吧，热热乎乎的，炉生暖焰，再围着喝上杯茶才好。” 南絮将刚脱下来的披风挂上，掸着上面并不明显的雪花。 “奴婢正想说，这天气最配锅子了，羊肉，鱼肉都准备些可好。” 姜佑宁拿着桌上新的手炉，点点头一脸的笑意。 看着婉清姑姑捧着几张裘皮进了门：“这是怀霖世子送来的，说是王妃和郡主新得的红狐裘和紫貂裘。” 说着还递过来一封子语的信，姜佑宁打开看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像看见了那丫头的雀跃样子，说着这是她最爱的红色狐裘，都送给了自己。 “上月表兄刚送了来，如今又有了，想是姑祖母和婶婶想我穿得鲜亮些，就做件大氅吧。” 婉清姑姑心中也觉着极暖：“想是大长公主收到了殿下的信，也是让殿下放心，更要顾好自己。” “姑姑知道我的，总有打算，只是子语真入了京，我也是不敢说事事能护住的，她知道得越多，心中不解就会越多。” “子语最是单纯善良，我私心也不想她没了这心性。” 他们都知道镇北王的一双儿女，又有大长公主这个祖母，陛下是不会允许他们轻易脱离他自由嫁娶的。 可姜佑宁是铁了心不想他们和皇家扯上关系，只是这不仅要从长计议，更要先下手为强。 晚上的锅子吃得熨帖，姜佑宁没坐多一会儿就有些睁不开眼。 环着一旁的软枕半梦半醒的，好像梦见了院里的玉兰树开满了花。 梦见了荷花池中的并蒂莲，迎着自己去藕花深处探探那不常见的清丽。 还未曾看清那同根并蒂的祥瑞就被云锦轻轻悄悄地叫醒。 “殿下云影回来了，等着见您。” 姜佑宁睁开眼点点头，又闭上，由着云锦理着妆发，披上披风去了书房。 云影听着声刚要回身行礼，云锦便推开了门。 姜佑宁跨过门槛同时抬着左手，掌心向上勾了勾手指。 “免礼吧，正做梦呢你就回了，可是要说官道上的事。” 云影虽不知姜佑宁就是冷玄月，但奉命保护这位长公主这么多年，总是觉着她不同。 总是很鲜活，又常常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会说些让人意想不到的。 云影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忘恭敬的回着：“殿下，官道三皇子的粮车，是四皇子做的手脚。” 姜佑宁也不意外，不过这事做得漂亮，她还真想听听细节，是怎样的巧思。 云影看出姜佑宁有兴致，也细细禀报着。 “那运送粮食的车是从三皇子京郊的庄子上出发的，路并不远，但会途经官道。” “因着路上耽误了一段，所以才会凌晨才到，那路上提前撒了会让马闻了发狂的药粉和挡了轮子的石块铁片才翻车。” 第246章 没有可是 这一句意外耽搁了，惹得姜佑宁掩唇轻笑了一声。 这意外真够巧合了，不知道姜凌睿听到这意外是怎样的抓狂。 云影继续说道：“那些粮食的袋子上许多都是刀片划开的，不是简单的跌落导致的。” “而掺杂的东西应该只有几袋，属下想是四皇子安插的人并不方便动手。” “其他都是滑轮时有人故意加进去的，因为并不均匀，只是后来帮着清路的人杂乱，没人注意。” “马车翻落时，凑上来帮忙的人虽不多，但运送的人也乱了起来，做些什么并不难。” 云影有些笃定地看着姜佑宁：“如今早就找不见了，属下倒是看见了四皇子的人在附近盯着，帮着他们趁乱离开。” “也是那些人喊的去报官，属下派人去查了，耽误三皇子运送是因为拉牲畜的车突然失灵。” “牛和骡子跑了满道，驱赶了半日才放行，而这些牲畜和运送的人也都不见了。” 云影把事情一一道来，看着姜佑宁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接着补了一句。 “按照殿下吩咐属下并没有跟得太紧，但也能认出那个是四皇子的人，还有路上那些药粉也清理了干净。” “殿下这是早就猜到这些都是四皇子的手段。” 姜佑宁挑眉：“你不也猜到了，白日不好下手，所以制造意外拖到深夜。” “自己的人不露面只接应，就算事后有人发觉也都知道查不到什么了。” 云影点点头问了句：“殿下我们可要做什么，知道了这些，凭着猜测也能抓住点什么的。” “何况我们已经帮忙了，要点好处也不是完全没有证据。” “不用，这个忙只能是白帮，不过倒是热闹，真真是查不出了。” 姜佑宁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又放了下来，悠悠地说道。 “我们知道了就算了，那些不知道的才想干点什么。” 姜佑宁白日在朝堂就将背后之人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会儿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细节，虽说知道了就算了，但是那些不能算了的，自己也要有数。 云影刚退下，云锦就开了口：“殿下是说三皇子不会吃了这个暗亏，会着手调查或者报复。” 姜佑宁饶有兴致地看着云锦：“你猜姜凌睿会报复谁。” “那当然是谁做的就报复。” 云锦突然抬眸，看着姜佑宁勾唇笑，噙着些不怀好意的笑。 “三皇子不知道，那既然是猜，他第一个也是会猜是二皇子做的。” 云锦眼中闪过些兴趣，继续问道。 “没想到这亏竟是二皇子吃下的，只是不知他会如何做。” 姜佑宁虽没否认，却也没继续解释，只抿了一口茶说了句。 “我们不知道，但是姜凌辰似乎已经想好了。” 姜佑宁知道安家对姜凌辰的助力并不算大，安昌侯没有陈相的能耐和对局势的掌控。 而姜凌辰能走到今日几乎是靠着他自己，靠着他对人心，对局势的敏锐和并不依靠别人的心性。 就凭陛下要改革的意图，和户部迟迟没补上的空缺，他就能想到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的心思，已经不能小觑了。 所以姜凌睿一定已经开始盯着各州的动向，兵部的事即便全然不知也不会再比谁慢了。 毕竟要重新配置军权，陛下不会再用兵部以前的人，更不会是新人或者谁的人。 所以他要知道过往的人去猜陛下的心思，陈相，镇国公也都会有猜测，或许自己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云锦一边给姜佑宁揉着后颈，松着肩颈。 “殿下似乎并不意外四皇子这么快就做了这些，但奴婢觉着若四皇子什么都不做殿下也是不意外的。” 姜佑宁微微抬眸，嘴角上扬，笑云锦总是懂她。 她甚至有些侥幸，如果姜凌涵什么都不做，自己应该不会把他算计在内。 他幼时就是个肆意的，两个果子一个人，在树上一坐就是一日。 “凌涵是个最洒脱不过的，可是他有他的骄傲，旁人说不得已，我是不信的。” “个人的选择不能逃避，不能轻易的说不得已，但凌涵躲不掉我是信的。” 姜佑宁拍了拍云锦的手，起身坐到了床边，抬腿靠在床头。 伸手拿起一旁的玉佩握在手心，悠悠地说了句：“都说羡青山有思，可是...。” 姜佑宁又缓缓放下手中那抹冰凉：“哪有那么多可是呢。” 第二日姜佑宁刚梳洗完事，就兴冲冲地跑到门外，却看不见星点的落雪。 姜佑宁撇撇嘴，还不忘指尖点了一下门边的冬青才上了车驾。 朝堂之上京兆府尹将官道上的事，查得不清不楚的证据呈了上去。 一副尽心尽力却再查不出更多的样子，一看就是秉了圣意的。 而东州贿赂姜凌辰的案子移交给了户部，也是一样不清不楚的说辞。 直到户部将赈灾事宜禀报清楚，永安帝才稍稍舒心。 姜佑宁本听得无趣，却在苏尚书说出萧侍郎的那一刻，才突然惊醒陛下早就提过要萧靖思一同去成州。 姜佑宁抬眸看着永安帝晦暗不明的眼神扫向镇国公的方向，又收回看向苏尚书。 “户部安排就好，这次灾情不算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按流程办。” 众人再无奏请，也就退了朝，姜佑宁刚上了马车就吩咐道。 “让成州我们的人盯着萧靖思，有什么同时禀报给凌逸。” 云锦看着姜佑宁眼中不住地闪着思绪，递了杯茶，开口问道。 “殿下觉着萧二爷会有什么坏我们事的打算，那他是跟了哪位皇子。” “户部眼看着还是苏尚书和姜凌睿为主，可出了那事，内里早乱了。” “萧靖思隐忍这么多年，正是好时候，他知道萧昱越得器重，他们二房越无翻身之日。” 姜佑宁低垂着眼，指尖敲点着杯壁。 “世子可不是镇国公，真翻起旧事，心虚的人自然就要先怕了。” 回了府里秦叔迎上来说了处置叛军的后续，姜佑宁也是放心的。 “拟个折子呈上去吧，与京兆尹府的配合不必说，只说我们自己的。” 第247章 再起波澜 姜佑宁唤来云锦又转念一想：“他对萧家看得该是紧的，这两日还有谁往成州派了人。” “二皇子府昨日夜里派出了些暗卫，去了成州方向。” 姜佑宁看着手中密信，又将其放在手边书下，却总觉着有些心慌，缓缓吐了口浊气才说道。 “姜凌辰，萧靖思，应该没错了。” 说着向后靠了靠：“我们这位二皇子不会让他们干干净净地顺利回来的。” 云锦递过去锦帕，给姜佑宁擦拭着掌侧边的水渍。 “殿下的意思，他们已经合作了。难道会在成州有什么阴谋，动手应该不会，那可是两位皇子。” 姜佑宁抬眸，眼眉微挑：“当然不会，但若是在其中犯下什么错事，自然就不会顺利。” 姜佑宁翻过手掌，看着自己手心的纹路深深浅浅地交错着，弯了弯嘴角。 “姜凌辰要先发制人，萧靖思需要机会，而且若不是有人开口，苏尚书是不会派他的。” “他们的关系新仇旧怨，谁都说不清，只有陛下开了口才有可能。” 云锦听到陛下为萧靖思开口也是愣了一瞬。 “奴婢不知前事，所以还有些不懂，陛下开口或许是为了借着提携萧家牵制镇国公，毕竟世子对二房的态度，从没有遮掩过。” “可即便镇国公不许萧家人站队，凭借他的身份也不至于没有私下的拉拢呀。” 姜佑宁看着云锦疑问的样子，竟觉得可爱极了看着她继续问道。 “就算是为了拉拢镇国公都会选他的，毕竟外面人该以为镇国公兄弟情深，毕竟都姓萧。” 姜佑宁眼眉微皱：“那就得说当年萧靖思的手段连累了多少户部的人，又动用了多少连苏尚书都动用不了的资源了。” 姜佑宁眉头舒展，眸光却带了些怒意：“直至现在，我们也好，世子也好，都找不到当年粮道有异的确凿证据。” “而二房却能精准的，甚至比陛下收到的消息还要快，更能利用这消息让国公夫人一尸两命。” 云锦虽说知道些，但是亲耳听到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兄弟阋墙的事见多了，这样连妇人和未出世孩儿都不放过的，真是少见。 如果世子当时不在战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姜佑宁却一改刚刚的平静，冷意渗出的让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发颤。 她不是怕，而是被这种明知道是他，却没有证据的无力感拽着心肝都绞痛。 就像她想得明白后宫对自己母亲的侵入，知道是陛下的疑心和放纵，但她没有证据。 她和萧昱甚至不能像旁人一样陷入仇恨，以报仇为目的，他们不能总是回望。 他们既然知道北梁，知道朝堂的症结，就要做更多的事，就要向前走得更远，更深。 姜佑宁也能看出云锦眼神中闪过的震惊，顺着她开口说道。 “世子如果不在战场，没了性命不是最难的，而是这些家族丑事会让人有口难辩。” 姜佑宁的手指在烛光的映照下格外修长，好似即刻就能幻化成利刃刺向远方。 而言语中更是炸开的暗箭，随时都要取人性命一般。 “世子若亲眼看见，必定会你死我活，掀翻萧家，换作是我，如果当时再大上几岁，看得清些，我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云锦将一杯刚好入口的热茶放在姜佑宁手边，杯盏轻触着指节，传来的阵阵暖意让姜佑宁不自觉地端起茶盏。 温热的茶汤入口，竟觉着烫得喉咙都有些刺痛，直流下去的温度却热不到心尖的冰冷。 姜佑宁也没再想，既已如此，那就继续让他们用尽手段，那些他们想得到的，也只会离他们越来越远。 翌日傍晚姜佑宁起身看着昏黄的天：“像是要有一场大雪了。” “殿下怕冷，却喜欢雪，等有积雪了，就在院子里塑上雪狮。” “奴婢准备着金铃彩缕，配上雪灯，最好看了。” 姜佑宁是喜欢雪的，她记得母亲说过自己出生时是傍晚，红彤彤的天边还带着温度，就突然下起了大雪。 王府内院里种满的红梅与白雪争相映入眼帘。 那时候的父亲隔着房门的厚帘子，看着一盆一盆端进去的热水颤抖着忍着慌张，给母亲讲着院里的景色。 笨拙却美好的日子也是即将不再安稳的开始。 王府到东宫，再到皇宫自己不曾记得的太多，记得的也已经消失。 直至自己降生雪越下越大，连先皇都说这是瑞雪。 雪后的第二日阳光柔暖地落在院中，随之而来的是先皇的旨意。 瑞雪丰年，护佑安宁。 姜佑宁不知道哪场雪是瑞雪，也更喜欢母亲唤自己昭昭。 因为她从来知道自己护不住谁的安宁，却有人为她流尽了鲜血。 云锦突然进门打断了姜佑宁的思绪。 “殿下世子消息，有事缠身或需晚归，一应案报已送回京州，晚间会到，可做准备。” 姜佑宁也不意外他算到了自己所算，眉梢微微挑，嘴角勾出一抹淡笑。 “去告诉嘉嫔和许夫人吧，就说今夜陛下自会吩咐。” 姜佑宁转身喃喃地说道：“这场即将到来的或许也是瑞雪吧。” 云舒没听清什么，只以为殿下觉着默契，本来也准备了的。 翌日早朝大理寺卿正将萧昱查处的一应证据案报当堂呈上。 永安帝扫过一眼冷声道：“许昌明贪墨军用，倒买倒卖，可有什么说的。” 这突然的降罪许昌明也应对不暇，只能下意识地喊冤。 “臣不知这从何说起，还请陛下明示。” 永安帝甩出那案报置于许昌明身前，赵正明也直言道。 “许大人还是好好看看，萧少卿从逆贼府查抄账本中发现端倪，几经查探找到倒卖之人。” “敢问许大人，一个普通商人怎么会有兵部的军用，怎么又和赵大人庄子上的管家扯上关系。” “再敢问尚书大人，兵部的军用装备可好说绝无差池，除了查到的这些，还有多少是你滥用职权倒买倒卖流露出去的。” 第248章 认罪 赵正明毫不留情地质问，让在场的朝臣都打了个寒颤。 大理寺带着证据的审判从不同于那些御史的参奏。 赵正明咄咄逼人的气势和严谨的呈报，甚至没有辩驳的余地。 许昌明发抖的肩膀与砖面的距离越来越近，像是要用地上的冰凉让自己清醒。 不知内情的所有人都在猜测，生怕哪句话引火上身，更怕在这时候被连累，触了陛下的霉头。 姜凌睿额前几乎要滑落的冷汗，几位三皇子一系的官员，将眼神定格在自己的鞋尖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 这没有腥风血雨的场面，丝毫不亚于利刃划在皮肉上的痛。 而这些都给不了什么回答，都无法轻易躲过陛下的威严和无声的质问。 赵正明转身对永安帝躬身行礼，继续禀报道。 “萧少卿查到些要紧的案情，实在走不开，便将之前所查先行传了回来呈报给陛下。” “臣和萧少卿商议，已派人收回流落在外的军用，以免再出事端。” “臣已派大理寺的人暗中追查其他流露在外的，尽量弥补兵部空缺。” 永安帝赞赏地点了头，但眼神却落在了许昌明跪伏在地上的僵直的身体。 姜佑宁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商人，更没有什么流露在外。 此举除了让许昌明的背叛与贤王反叛剥离开，全了脸面。 也是在告诉许昌明，他庄子里的一切都已经败露了。 许昌明颤颤巍巍地捡起那案报，颤颤巍巍地想看清上面的字。 但眼神模糊着，瞳孔散着光，根本看不清那无法逆转的，已经被涂抹过后的罪名。 但他还没糊涂到认为贤王之事，陛下会完全查不到他。 但一切已经死无对证，自己早已准备好了辩驳，只是还不是现在能说的。 而陛下这个凭空放大的罪名，和已经发现隐秘的警告，都可以成为自己的机会。 不能再放过了，也不能再多说了，许昌明将自己低得不能再低的身子继续俯了下去。 “臣辜负圣恩一时贪财，才做出这样的事，但臣从未想过能与叛军扯上关系。” “臣万万不敢做出悖逆之事，擅用职权，倒卖军用，臣认罪。” 赵正明看着永安帝沉下来的面色，带着些挑衅的意味问道。 “赵大人不辩驳几句就认了。” 赵正明一向不多说不多问，大理寺职责之内平反冤错也从不马虎，但却也不会违背陛下心思。 如今这样咄咄逼人，也让人明白一切皆为圣上所需，所有全是圣上之意。 赵正明看见并不想再说话的许昌明，继续说道。 “可我却有个证人想说上几句，不知许大人敢不敢听。” 话音落赵正明在姜凌睿怨怒的眼神中又转身对着永安帝。 “陛下，臣知道许尚书的身份，没有旨意不能擅闯许府，即便证据确凿臣也没有急着上门查抄。” “臣本是去赵大人府上想问问这位管家，却撞上许夫人，夫人字字恳切，一心面圣。” 赵正明扫过一旁跪着的：“臣怕有什么不妥，虽不合规矩，却不想有错漏，便将人带进了宫，请陛下恕罪。” 许昌明骤然直起身，却在永安帝的威严下，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永安帝低沉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 “许夫人是有什么话要说，既然来了，朕也该听听，许尚书不想吗。” 许昌明低垂着头颅，几乎不可闻的声音挣扎着。 “罪臣家事向来繁杂，恐扰了陛下清净。” 许昌明的话还没说完，周德元便已派人将许夫人带到了金銮殿上。 许夫人快步走到殿中央：“臣妇兵部尚书许昌明之发妻林氏，参见陛下。” 永安帝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言语中都是惩奸除恶的公正。 “夫人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臣妇状告许昌明私藏军用，监守自盗，贪赃枉法，许家阖家不睦，无尊无卑。” “许昌明乱妻妾位，残害发妻，桩桩罪名皆人神共愤，臣妇实无法再忍受，不愿一错再错，受人钳制。” 许夫人深深地拜了下去话音虽落，留下的回音荡在殿中，让人耳边都满是鸣音。 哪怕是不相干的人，都因这字字泣血的诛心之言心头紧皱。 永安帝片刻的沉默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没有人的船是平稳的。 许夫人话音落，许昌明第一时间竟不是反驳，那几乎要吃人的深眸溢满了厌恶。 “许夫人首告所言可有证据。” “臣妇既敢面圣，所言绝无虚假，更不敢欺君罔上。” 说着将袖中的账本还有密信拿了出来。 “此乃许昌明倒卖的账本，还有商铺庄子来往银钱，密信。” “臣妇被夺了管家权多年，如今虽不能全然了解，却也是证据确凿，其他还请陛下明察。” 许昌明攒了许久的怨毒一时间都投到了许夫人身上。 他不知道她手中有什么证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会背叛自己。 许昌明身上有着许多男人身上都有的愚蠢的影子，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认错。 更别提真正的自我反思，他们更擅长把自己的不甘，自己无能隐忍后的委屈，和无法挽回的后果，归咎于别人。 哪怕是那个他们未曾放在同一位置上所谓的后宅妇人。 他们习惯埋怨所有自己可以超越以为能掌控的人，也会不留余力地攻击不在一条战线上的同僚。 甚至在有些时候不会顾及除了自己和自己利益以外的所有人。 许昌明似乎在一瞬间被愤怒冲破了自己的恐惧。 他满心的怨怼恨不得破口大骂，甚至想用最利的剑和最恶毒的言语，都加注在跪在自己身侧的这个女人身上。 许昌明只觉着这个女人甚至不顾及儿女们的前程状告自己，自己的罪名陛下早已有决断，她的证据不过是自掘坟墓。 挑战逼问皇权又能有什么好下场，自己还有可以求饶的身份，她又有什么。 靠着自己那个只生了个公主的女儿么，许昌明的恶毒心思被永安帝的声音震成了碎片。 “许昌明，你可还有话说。” 第249章 真情假意 许昌明弯着身子觑了一眼许夫人，但微微前倾的身子倒是显得更虔诚了些。 试图用苍白的语言为自己说几句无用的辩白，或许也是为了让其他人不得好过。 “臣确有罪，臣治家不严，妻妾善妒鲁莽，搅乱朝堂，请陛下恕罪，但这夹杂着私怨的一面之词，是臣私德不休，但此等污蔑，臣深感惶恐。” 姜佑宁看着许夫人眼神骤然充满了怒火，想要说话却嘴角抽搐的发不出声音。 许昌明为了保命，宁可承认自己私德不休，宁可拉下全家人的脸面性命，也要将这盆污水泼到许夫人身上。 许夫人握紧的拳死死抵住砖面，咽下一口腥甜，掩盖着眼中的恨意，却颤抖着仍然发不出声音。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不愿意相信这恨意中纠缠着多少说不出的从前，她甚至比许昌明自己都了解走向深渊之前眼眸中曾的怎样的星光。 许昌明似乎看见了这深怨中自己许下过的承诺，和自己不愿低头地去承认的对与错。 他忍不住回头盯着那颤抖的肩膀，他曾求娶进门的发妻总是比自己的背脊更直，那不只是母家给的底气，那是自己一次一次出手浇灭的赤城。 许夫人注意到那复杂的神色中，含着她期盼许久的却怎么也寻不到的真心，可第一时间自己竟只想着逃避。 她记得他从前的样子，也忘不掉他带给自己的磋磨，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就再也不能一同想起曾经的相知，和过去许下的相守。 两人之间的复杂不足以影响这朝堂上的分毫，而滞住的一刻只有自己知道那钝痛足以杀死自己许多次。 赵正明不想这无用的争执让此案偏离重心，顺势开口道：“许大人说治家不严，也就是许夫人所言句句属实了。” 许夫人像是溺水睁不开的双眼的挣扎中终于抓住了浮木，稍稍平稳了心神。 “臣妇所言皆有证据，臣妇呈上是许昌明为官不正。” “至于家事，臣妇未想因此扰乱朝堂，但也都有据可查，臣妇本想为儿女一忍再忍。” “但臣妇不能让自己的儿女也忘了为臣之要，忠君之本，臣妇愿以命相抵，求陛下明察。” 许昌明本以为她冲昏了头脑，本以为儿女是拿捏她的手段，却没想到自己早已在她的断尾求生中，想留下几分余地。 许昌明有些示弱地说了自己的背叛，那言语中竟有些不易察觉的恳求。 “是我辜负了你的情意，也是我与旁人有了孩子，可你身子不济，难道要我许家断后，那些庶子也皆记在你的名下，为何还要这般胡闹。” 此话一出，许昌明那点悔意根本不足以抵挡外界汹涌的敌意，那些已经难以觉察的夫妻情谊，经过一日复一日的纠缠或许还带着点温度。 可从拿到朝堂的那一刻，他们的关系，他们的爱恨只能是武器，只能成为牺牲品去掩盖更多人的利益。 这些所谓家事像是牢笼一般困住了这位，本以为可以得到众人一句公正的女子。 许夫人挺直的背脊已经有些颤抖，那些身后没敢出言的声音却已经震耳欲聋。 善妒，不能生子，刻薄寡恩，不尊丈夫，不顾家族荣辱，这些他们没说出的话像大山一样无形地压了过来，又化成星星点点地砸在血肉之上。 可她也听到了一句辜负，听到了他喉咙中积压许久的，曾也常常能听到的温意。 可等了太久了，等到她早已学会权衡利弊的今日，等到退无可退的如今，许夫人的第一反应只有反击。 可还未等她有什么反应，就听到三皇子一派的人出言将此事归结为家事，用这些根深蒂固的牢笼，弱化着许昌明的罪行。 陈相看着朝堂上火花四起也上前说道：“许夫人遭受的不公或是许大人治家不严，可您的儿女可是未曾说过一句，是为何不愿为自己的母亲说句话。” “夫人所说皆为实，那如此私密夫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夫人称许大人残害发妻，臣却听说夫人如今管着许家大小事，怎么夫人却突然又听了什么，不顾家族儿女，舍身首告。” 不等许夫人出言，甚至连赵正明和二皇子一派的朝臣都没能插上话，在永安帝不满的眼神中，陈应又质问了一句。 “许大人罪行已认下，而夫人为何没有早些说出这些，偏偏这时候遇上了赵大人，偏偏这时候出言首告。” 陈应此举是过了，陛下展露的不满他不是看不到，可他知道兵部如今不能舍，而此时正是甩脱当时将苏家推向绝路的好时机，再背上朝臣的防备就会抓不住人心了。 陛下不满是因为自己不留余力地质问和偏帮，但就是这样的没有顾忌，不像往常一般心思深，才能让陛下知晓自己可是真的不曾有半分准备。 而自己所言陛下细想便知，疑心该从何处来，这几分的不满也不会改变什么。 陈应可以有疑问，可以将话中掺杂着私心，却不能帮他脱罪，但不耽误自己搅乱这局势。 “陛下臣并非不信许夫人所言，只是臣不得不多问上一句，夫人口口声声的慈母心肠可实在是少些考量，究竟又是为何，还是受人蛊惑顾不得了。” 姜佑宁不禁想笑，不愧是陈相，不管旁人怎样争论。 陈相都能将他想要的摘出来，不顾儿女，受人摆布，所说与现实的偏差，都让人无法一一反驳。 可这一次陈相算错了，这场好戏是陛下安排的，他挑起的疑点不再是陛下的疑心，而他想拿捏的人，已经抓住了想要的一切。 不论是他未说出的二公主的婚事，还是慈母心肠中未提及的许从毅都已经不再是许夫人的软肋。 姜佑宁扫了一眼这几人的剑拔弩张，等他们把所有自以为是的破绽和以为无懈可击的说辞露出来以后，才出言反驳道。 “嘉嫔娘娘在后宫无有差池，二公主的婚事是陛下亲赐，新晋学子许从毅也得陛下重用。” “这些人可都是陛下的嫔妃和臣子，怎么按照陈相的说法，还要事事以许家为重了。” 第250章 首告 姜佑宁说的挑衅，更像是故意在看热闹，淡淡地说着些让人无法回答又不留余地的话， 微微回身，相交的双手微跷着小指，不由得心生厌恶，连眼神都不愿多给。 “真是叫人开了眼，许夫人首告，证据就摆在那，倒是激不起众位的兴致，还不如人家的家事值得关注，这朝堂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口一样热闹。” 姜佑宁像是无所顾忌一样，没放过任何人，没有什么比说这些文人朝臣说长道短，搬弄是非更难听的了。 若是骂上几句，他们也有话说，什么包裹着德行的言论都能当个挡箭牌。 但把他们说成他们平日最看不起的长舌之妇，比让他们吞了苍蝇都心中膈应，怕是再想说嘴都要看看是不是有人听着。 而这些攻击别人不留余力的迂腐又强横的人，自会转头去攻击和他们一样的同僚，来撇清自己。 然后再继续装作一副清高模样，营造出姜佑宁想看见的慌乱自证的不安场面。 说罢姜佑宁微微正色，敛起嘲讽的笑意，向着永安帝弯身行礼后继续说道。 “有人首告，又有大理寺的证据查就是了，怎么惹得各位大人如此不快。” 陈相也不甘示弱地讽刺道：“长公主殿下明事理，却少了些经验。” “刑部查案，大理寺复核都需要证人、证据，要有据可查，证人的身份，说辞也是要严谨的。” “许尚书犯下的罪行无人能替他推脱，但也不能让有心人利用了，兵部的事更是不能不严谨查办。” 姜佑宁也是半点没示弱，恰到好处地扯起一个微笑，余光竟看见许昌明的眼神中流露着求助，而那眼神的方向竟是自己。 姜佑宁心想，也是黔驴技穷了，自己可没给过他半点承诺。 暗藏私心、城府颇深的许尚书，竟然愿意投希望于她这个没做过任何实际交易的人。 姜佑宁拿准了他的恐惧和私心，算准了他隐忍之下的不甘，自私之下的逃避，最重要的是他退无可退的选择。 许昌明表面想要的和内心深处想要的，已经包装的自己都无法辨别了，他想要不用承担风险地赢。 他刻意回避又忍不住时时强调的忠诚，也成为了他内心酝酿背叛的挣扎和自我合理化的逃避。 这其中任何一点利用好了，都会让一切成为姜佑宁想要的结果。 而这一刻，姜佑宁就是要他看见希望，要他以为自己还有谈判的可能。 姜佑宁放任着他的希望，让他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而这些希望会让他愿意闭嘴配合这场并没有多真戏码。 “有心人？本宫确实没有陈相见事清楚，但许夫人也说为了儿女一忍再忍。” 姜佑宁稍抬眼眸，不容置疑的语气穿过那些杂乱的言语。 “但君臣有别，许夫人虽为人母但也不过是臣妇，要思虑谁，又要顾忌什么呢。” 陈相被这句君臣有别堵住了所有说辞，永安帝晦暗不明的眸色让他一瞬间失了神。 许从毅外放，二公主赐婚，乃至嘉嫔即将封妃，都是圣裁，如今能和许家扯上关系的实在不多了。 赵正明上前半步：“启禀陛下，臣请依照夫人所呈证据查抄许尚书府内一应账簿，许大人身负重罪，许家一干人等也应积压候审。” “夫人首告有功但是否属实还应细细查问，以还夫人清白。” 赵正明话语只对许昌明和许府定了基调，其他人也不敢再攀扯。 姜凌辰自然不会让这热闹轻易熄灭，在这乱中他也抓住了自己想要的序。 兵部这块肉也终于松动了，姜凌辰本是因为户部的空缺才猜测陛下对外放之人有了提拔之意。 而近日朝中的情形和今天的局面，让他瞬间就有了更确切的想法，陛下是一定不会让他和姜凌睿的人再插手的。 尤其是陛下的改革不会允许党争的私心参与其中，否则是不会当堂审判许昌明这个两朝元老，这是重塑北梁的兵权的开始。 这也是陛下的底线，所有的争斗都不能沾染他要的改革和北梁的发展。 他知道也不敢触及，但他也先一步走在了前面，有些人情做过了总有用处。 但姜凌睿一定还没反应过来，而此刻自己也不能让他还能忍得住，姜凌辰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看向陈相。 向前一步行礼道：“父皇儿臣记得前日许尚书刚提及兵部改革之事，这难保兵部其他人没有问题，涉及北梁改革，儿臣不敢不提。” 姜凌辰眼神明利，按下安昌侯顺势要开口说的话，这时候他不需要，也最好没有人同他沆瀣一气，才能显得清白。 多说一句都会多添一分陛下不想看见的争斗和私心。 姜凌睿闻言，心中积压的不安忍不住地迸发着，兵部即便挽回不了这改革也不能让姜凌辰拿住太多。 忍不住开口道：“父皇儿臣以为，兵部虽该内查，但改革也并未开始，无甚影响，倒不如让刑部参与进去，以确保改革平稳。” 刑部尚书周围元在身后尚看不见陈相的脸色，只能出列接道：“臣愿配合大理寺，清查兵部相关事宜。” 永安帝没有理会周围元的话，看了看陈相又看了看姜凌睿：“内查，凌睿觉着得怎么查。” 永安帝知道这兄弟俩不会不说话，可说出的话也是高下立见，凌睿也算是有天资的，又有陈家扶持，可是不如老二啊。 凌辰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进，停在哪里，太子一日不定，这六部之人即便站队也会想着家族利益。 周家和陈家有意结亲也并不代表什么，老三还是稳不住。 姜凌睿微微吸了一口气，拱手道。 “儿臣鲁莽，儿臣只觉着改革之事事关北梁发展，大理寺擅断案，但兵部内里涉及的细节却不只是许大人一人能定下的。” 永安帝并不满意这回答，准确地说今日情形，当刑部从姜凌睿嘴里扯出来的一刻，他就不会满意。 但永安帝却没想计较，甚至有些教导的意味转念问了一句。 “凌辰觉着谁该来主导内查，查清此案。” 第251章 六爻全静 姜凌睿听得出永安帝是满意自己的反应，如今这话还真不是试探自己，而是让自己说给姜凌辰听，这试探的或许还有周围元，但他也中规中矩地回着。 “父皇，儿臣以为大理寺对此案甚是了解，赵大人向来公正严谨，也是有目共睹的。” “至于兵部，儿臣还是觉着应由更了解兵部日常公务，细节流程之人，儿臣也不敢请缨了。” 姜凌辰满是谦卑，面上也做足了恭敬，永安帝也愿意笑纳，他这个儿子有夺权之心，也有做事的能力。 可一旦私心大于了能力他又能容得下多少人，自己也是不好估量的。 他可是给了姜凌睿许多，才能让他们互相制衡，稍有压制，拿捏人心的本事和掌控人性的能耐姜凌辰都无可挑剔。 可他不真啊，永安帝每每看见他就想起姜执序，甚至还想起那个不愿面对的真实的自己，他不肯承认自己也是不真的。 永安帝心中的权衡从来没有停下过，姜凌睿的不足能教，姜凌辰的私心能掌控。 而他们能用来掌控皆因他们都不会选择为了对方如何，更不会为了谁在权力面前发善心。 先帝不愿手足相残，所以交在永安帝手中的天下风雨飘摇，藏匿在四周的危机从未断过。 可永安帝在尸山血海中早就看清了帝王必须有的决断和冰冷，帝王的善不可被任何人拿在手里，有些更不必留下。 先帝诸子都不曾放下过杀心，永安帝的儿子如是，可他认定只要算计在他手中，能不能保都可以由他决定。 永安帝不免想起，这些人中唯一会为别人的，就是他那个最小的弟弟秦王，可如今他又如何了呢。 北梁的未来要的是真正有能力，有魄力的君王，而这些皇子都还入不了永安帝的眼。 可在姜佑宁心中对北梁未来的期许是永安帝从未想过的，是帝王之术于百姓之事能否有真正的改变。 是皇权之道与苍生道的平衡和选择不该是谁压谁一头，更是君王之责的拓宽和自我较量。 或许永安帝也想过，只是他想得太多，早已不记得最初想的是什么。 也或许他平衡到如今，心不在中间，手段就只能处置当下事，想得再远却看到的越来越窄，仍不能合二为一。 永安帝转着手指上的扳指，玉石摩擦皮肤无声的触感，殿上等待的心跳都无法宣告结束。 许家人的聪慧是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就说出什么无状的言语让事情不可挽回。 即便不为家族，也有各自的心思和要保护的人，就算是许昌明和夫人在大殿上的那几句截然相反的怨恨，都是几经隐忍过后的可说之言。 许昌明还在相信只要不多连累，就有回旋的余地，而许夫人懂得自己听话就可以得到陛下的护佑。 所以即便是当堂对质也并没有多少激烈，而守住了那些别有用心的质问后，更不会再有什么激起波澜的话。 而那些质问中的重点也不过是各抓各想要的，陛下自然也有自己想要的。 永安帝似乎很满意不再有人出言，只幽幽地说道：“大理寺继续查此案，许府的一应人等皆交由大理寺处置，凌辰可一同查问。” 大理寺他是放心的，从叛军到许家，萧昱做事不留把柄又极有分寸，而他最得用之处就是同他父亲一般不会参与党争，为人倨傲嚣张却有底线。 永安帝双手落在桌案上，尾音拖长地说道：“兵部。” 突然地停顿听得人屏住了呼吸，再扬起的声音似乎都让人听不出是质问还是肯定：“既然周尚书自请，那就由你带着刑部之人彻查。” 永安帝让姜凌辰参与，却又让他拿捏不了的大理寺主导此案。 姜凌辰也明白，萧昱是绝不会在此时为他做什么偏私之事。 但有些事仅仅表面就够了，这恩宠是给别人看的。 而说给刑部的那句自请，就颇有些警告意味了，只是不知陛下的警告给谁会多一点。他们各自又会领受多少。 “至于兵部改革，既然没有主事之人，还请太傅替朕多看看。” 六部虽说由尚书负责整体事务，但循规蹈矩的日常都不会因为少了谁而有什么影响。 此刻众人都明白，陛下心中已有人选，将这个位置留给谁，而放了陆太傅坐镇，也更证实了这陛下的看重。 周围元走出金銮殿的脚步比平日都沉了许多，陛下的警告他听得懂，三皇子的拉拢他也看得见，如今父子斗法，将他这个臣子架在火上了。 接下来怎么做都不见得对，但陛下今日也没什么计较的意思，自己也要从长计议了。 这么短的时间两位尚书都有不小的变故，他也要给自己的活路多一点保障才是，这朝堂大戏一场接着一场地演，只会有谢幕的人却不会有停下的事。 姜佑宁回府刚换下了朝服就听到宫中消息，陛下旨意封二公主为静姝公主，秩视正一品。 册封六宫的旨意也一同宣告，下月初十行册封礼，其中嘉嫔封妃的消息一经传出，许夫人的大义也无人再敢多嘴。 姜佑宁端坐在桌案前，一笔一划地落在藏经纸上。 松烟墨乌黑发亮，与檀香的清雅之味一同淡淡漫开，不浓不烈，悠远微和。 云锦进门看着姜佑宁在抄经也没出言打断，只净了手，用素帕托住墨锭研磨着。 直至姜佑宁放下手中的笔，接过云舒递来的素帕轻拭双手。 拿起白玉镇纸，将抄好的《金刚经》折叠整齐，放到云舒捧来的檀木盒子里，云锦才出声说道。 “殿下赵大人并没有羁押许夫人，只是去府里查抄时问了话，许家其他人已全部关入大理寺待审。” 云锦顿了一下又说道：“但许夫人自请要见许昌明，赵大人已回禀陛下。” “许昌明在狱中倒是安静，只要了三枚圆形方孔的古铜钱。” 姜佑宁似乎并没有意外，抬手将那镇纸回正了些：“六爻起卦，他心中的牵挂看来更多了。” “此事已成定局，总不会再有转机，挣扎也无用了。” 姜佑宁听了云锦的话，也没有再多说，好像已经看见了六爻全静的卦象，事到如今或许想问的是已经失去的了。 姜佑宁起身吩咐着：“准备几份礼，送往静姝公主和晋封的嫔妃宫里，把我收着的那幅《蜀素帖》送到德贵妃那。” 第252章 来了 京州未曾断过的猜测和人心浮动下的真情流露让这夜晚格外的长。 大理寺监牢里的阴暗是鲜血浸透的湿冷，许夫人一步一步地往里走着，即便隔着鞋履，也依然能感受到砖石从脚底侵入的刺骨寒意。 墙壁上的烛火被一层一层的蜡油禁锢着，来不及滴落的蜡油只能融入那灰尘之中再添一层，短小的烛身上不断挣扎的火焰燃烧的晃动。 映照着那些沾满湿热的木头上的影子，投射在地牢的昏暗里，狱卒晃动锁链打开牢门的声音并没有让端坐在牢房里的许昌明有任何反应。 许夫人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垂下的双手在袖中缓缓收紧。 直视着微微抬起的那双布满了憔悴，却依然沉静的双眼，那双自己沉浸又忍不住躲闪的双眸。 这目光的投射让许昌明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缓缓张开唇，动了动只扯出苦笑：“来了。” 许夫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真的老了，他们真的没有以后了，自己满腔的恨意竟不知在哪一瞬间骤然消失殆尽。 许昌明摇摇晃晃地起身，颤抖着双手拿起桌上那壶白水倒在了一旁的杯子里。 从壶嘴里流下来的水将那杯盏边沾着的茶渣冲到了杯底，许昌明将那半杯水倒在自己脚边。 看着溅出的水滴落在鞋面，有些慌张地挪动了一下，又重新倒上了一杯，推放到桌子的另一侧。 抬起的手颤了又颤，像是请人坐下，却唤不出眼前人的名字。 心中涌起的别扭让他忍不住低下了头，先一步坐在了方凳上。 许夫人缓缓走到跟前坐下，刚好挡住了照在许昌明脸上的烛光，那扑面而来的阴影让许昌明习惯性地皱了皱眉。 刚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下自己想要唤出的那声绍珺，心头涌上来的挣扎始终让他无法开口。 他想先听她说一句，哪怕是咒骂也好过无话可说，他期盼着她来，本来以为她来了就是她还记得曾经的温情。 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明白，她与他再无温情，与记不记得曾经无关，他们各自选择了再无温情。 他在坦率说出真心前先涌起的别扭，她比愤怒的眼泪更早来到的沉默，都是他们之间无法填满的鸿沟。 许昌明那颗被太多欲望和怨恨覆盖的心，似乎被这一刻的安静划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像是印证了刚刚的卦象一般，在对自己毫不犹豫地凌迟。 许夫人有些审视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交予真心，将自己和自己儿女命脉掌握手中又一次一次地攻击自己，将自己推入深渊的爱人，她的夫君。 记得他曾费尽心力的求他的老师，也是自己的父亲，要娶自己为妻。 记得他对自己许下过的安稳，记得他在林府的院墙外的梨树旁唤出的一声声绍珺。 而许昌明似乎也看见了在院中仰望着夜空，告诉自己在寻找哪颗星星的那个女子。 许昌明似乎看见了她曾总是对着自己莞尔一笑，后来她就不再笑了。 他有太多怕她知道是事，怕到许昌明曾小心翼翼地想将她与外界分隔开，后来又下毒让她身子孱弱以控制她。 他看着自己的爱人凋落，他开始恨她不挣扎，恨她为了护着自己的孩子妥协，恨她委屈无助却不曾向自己低头。 恨她既然不满自己纳妾，又为何一副大度样子，一个又一个地往自己屋里送女人，为何还会养着自己和旁人的孩子。 可这些想起来依然美好的记忆，总伴随着剥落不掉的怨毒，甚至有时候触摸不到几分美好，就被滚烫的眼泪交织着的恨意刺伤。 许昌明也明白，他给她的终究只是枷锁，而自己的枷锁也早早地禁锢住了那些温情，一道锁外落着更坚固的锁，都是他亲手锁住的。 而他被锁住的人生又出于谁的双手，自私的父亲，懦弱的母亲，总是压在自己头上不肯嫁女，说自己天资不够难成大事的老师。 还是自己无法放过的发妻，被自己当作替身的妾室，还有她们生下的自己从未正眼看过的孩子。 更是自己手上沾满的鲜血，自己犯下的错事和为了遮掩错处犯下的更大的错事。 是什么都没关系了，她和他都不能再记得，片刻许昌明才缓缓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看见她近乎解脱地松了心神的面容，依然扯不出什么笑意，而曾经那浓得化不开的复杂也被封禁在了心底。 “替我去老师的牌位前上一炷香吧。” 许夫人端起那杯清水抿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的尘土味道，却也无法浇灭喉中的干裂。 自婚后许昌明鲜少踏入林府，她原以为是许昌明怪父亲一次一次地难为他，不愿再面对，她懂得父亲对自己的不舍，也明白许昌明的骄傲。 后来父亲离世，许昌明甚至逃避着不愿去父亲灵前看上一眼，直至他领着那个女子进门，自己才觉出那些都是许昌明的利用和怨恨。 而如今这炷香也不像是悔恨，而是带着些许暗示，许夫人心中浮起一丝疑惑，好像他们的结束让许多秘密都遮不住了。 许夫人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掩着自己的思绪，开口应了他的话，沙哑的声音落在许昌明耳中却让他觉着很久没有这样心静了。 “好。 许昌明看着她落在桌子上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伸手想收起那三枚铜钱。 像是偷偷藏东西的小孩子一般越是着急，越是慌乱，攥紧两枚铜钱的手，在拾第三枚时却怎么也拿不起来。 指腹将它滑动到桌边却不小心碰落，随之手心里也掉落了一枚，两枚铜钱交错落地的响声打破了些平静。 许昌明弯腰拾起地上的铜钱，脱口而出道：“一卦出生，十六卦变。老师说过一事一卦，最忌讳连续卜卦。” 许夫人也记得父亲教过她的，那时许昌明还是父亲的学生，那时候她和他会一起坐在院中看星星，一起掷出铜钱，问着各自不好意思喧之于口的心事。 第253章 六爻起卦 许夫人盯着许昌明的背影，没有了畏惧，也少了些欣赏，垂眸看着那刚刚还落着铜钱的桌面缓缓说道。 “反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 许昌明声音陡然低落了下去，像是落入绝境死死咬住双唇后，挤出来的微弱呻吟声。 “我心不静，一卦接一卦，可算来算去竟然连首次诚心起出的卦都记不清了。” 许夫人看着他眼中的光，散落在牢房中久久无法汇聚，放轻了声音问道：“问自身。” 那极其冷静的轻音让许昌明心间浮起一种陌生的感觉，好似飘在空中，要仔细地听才能抓住尾音。 许昌明想她多问上一句，可她没有，只能自己惺惺地说道：“自身有什么问的，答案就在眼前。” 许夫人唇角抽动了一下，也只问出了半句：“不想说了。” 她甚至预料到了许昌明仍会不死心，准备好的嘲讽却还是不争气地化作了沉默，他从来如此不是吗，自己也不必说出来了。 许昌明的不肯认命，从来都是能看出来的，所以出嫁前父亲就说过他的野心是不认天命的。 可那时候自己只觉着年少的倔强是最烈的光，是自己的追逐。 许昌明紧紧攥着手心里的铜钱，缓声说道：“想，可是没有机会了。” 这预料之外迟到的坦诚临时激起的波澜又瞬间平息，许夫人突然觉着他唯独不会对自己坦诚罢了。 许昌明写下的认罪书没有回音的一刻便明白，永安帝不会再见他了。 而赵正明将陛下晋自己的女儿为妃的消息告诉自己时，他就明白自己的夫人早就做了取舍。 她不是不挣扎，是不会仅仅为了自己挣扎。 陛下的清算早就计划好了，自己逃不掉，而那些自以为的希望，是那位长公主故意放出的信号，是自己的贪心。 一切明了的那一刻许昌明竟是意想不到的平静，并非认命，但也认清了不会再有转机的事实。 许昌明的声音传入许夫人耳朵里的时候，她竟觉着好像听出了好似从前的意气风发。 如今在这格格不入的地方，只觉着有些虚幻。 许昌明扯出几分自嘲地笑：“以前不肯放过，现在不问自身了。” “问将来。” 许昌明没有直接回答：“老师说过若静心等待，七日后方能再以全新心念起一次卦。” 许夫人知道他再说自己等不到了，也没有等的必要了，七日后的新卦象也不会再有什么改变。 她记得许昌明曾经极是守规矩，最忌讳反复摇卦，他总说不该以卦求生，物极必反。 而他总是看着卦象所呈现的结果，不肯再占也不肯认命，一次次地挑战未成的事，去搏已成的阻滞。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父亲所说的他心中不可战胜的野心是没有尽头的，而自己和他本就不是一类人。 他们唯一相像的就是都不肯退步低头。 许夫人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拿出锦帕铺在桌上，双手合握那三枚铜钱，轻摇后自然抛于锦帕上。 每一次抛出落下的声音都隔着帕子，没有了以往的清脆，但落在二人心间鸣音，一声响过一声。 初爻 初九 二爻 六二 三爻 九三 四爻 六四 五爻 九五 上爻 上六 圆满稳定、事已成局，许夫人起身离去，她知道许昌明算的不是将来，但她也不会再算过去。 刚跨出门外就听见许昌明的声音：“六爻当位，圆满之顺，你应得的。” 许夫人没有回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许家人在这条死路上没有人会伸出援手，她自然也不会。 许昌明刚刚有些回缓的喉咙又变得干涩，但许夫人却听得清楚。 “许家的祠堂你不会想进，我也受不起你的香火，你我二家人，天上地下，再无交集。” 许夫人骤然回眸，眼中满是不解，两家人是何意？不会想进又是何意？ 他和她之间从未扯过两家人，许昌明转身捡起地上的石子盘坐在草席上，用石子划在墙面上，一下接着一下，没有再说一言。 那墙上被划出的痕迹凌乱得像一声声的尖叫，好似释放出没有归宿的游魂，背坐过去的身影好像慢慢被抽走生气。 那背脊散发着近乎死寂的安静，恍惚间混杂着一种献祭一般的虔诚。 可那些话涌入许夫人脑子里已经无法安静了，自己父亲过世之前眼中的歉意，许昌明的逃避和与公爹的争吵。 婆母对女儿和夫君接连死亡的平静，那女人进门时婆母的欲言又止，许夫人突然怔住，许云幼的假死婆母该知道的，不止她知道，许云幼与贤王的私情，公爹也知道。 那些争吵并不是不允许，而是没有达成一致的怒火，一连串的疑问让许夫人无法忽略，在即将走出监牢时猛地回头。 将袖里的锦袋递给了身边的狱卒：“我想去见见许老夫人。” 她看着那狱卒的犹豫，又将手上的镯子摘下来递了过去：“我会很快，何况陛下允许我见许家人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那两人犹豫地互相看了一眼，赵大人吩咐的也是带她见许家人，如今也不算违背，便转身带她走到了老夫人牢房门口。 许老夫人听见铁链撞击的声音有些怔愣地抬起了头，在看见许夫人的那一刻逃避似的又低下，随即嘲讽了一句。 “你满意了，我便是知道你不会任命，你同昌明一样，所以你们过不好，只是当初他不听。” 还没等许夫人问什么，老夫人就像很久没有发泄过一样自顾地讲着。 “昌明啊，比他父亲还自私，可独独对你动了情，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 “我以为你会像我一样无望的熬着，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的敖干的心血，不敢多问，更不敢多说。” “可你比我有福气，你的儿女心中有你，从毅那孩子真不像许家人，你教得好呀。” 许老夫人突然像惊弓之鸟一样，眼神中透露着不安：“可我的孩子却像极了他的父亲，绍珺你相信有些父母真的没那么爱自己的孩子吗。” 第254章 秘密 许夫人喉中涌起一股酸涩，她到底有多少不知道的，许家的深渊又究竟藏了多少人和事，自己的这番算计有多少是被人成全和利用。 摆在明面的事实到底有多少不是自己所想的样子，那些查到的证据，究竟在证明什么。 许夫人满腔的疑问让自己一瞬间变得有些无助，像是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宝藏，打开却只有一封信。 信中写了来时路上没有得到的，也写了前方还有一方锦盒，那里或许有真正的宝藏：“母亲什么都知道对么。” “知道什么。”老夫人突然笑出了声：“到如今昌明都没说么。” 许老夫人将腕上的那串小叶紫檀退至手掌，眼中带着几分慈爱：“你不知晓缘由，便不会回头，你和你的孩子也不会被过往困住。” 老夫人抬眸，瞳中是上了年纪的浑浊，如今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明透。 “孩子，恨便恨了，没有什么借口能应该用来说服曾经的恨意，即便有，那恨意是如何积攒的，你最清楚。” 许夫人迎上老夫人的眼眸，心中并不算完全懂得老夫人话中的意思。 自她嫁进门婆母从未为难过自己，即便缠绵病榻之时，她也未曾让任何人打扰过自己。 只是婆媳之间也没有多亲近，这样的道理她也是第一次听。 尤其是从另一个走过生活的妇人口中说出的这些话，总是藏着烫手的温度。 老夫人见她迟迟不肯动，也知道她在等一个答案，人性总是如此，逃避的人总有借口，哪怕话在耳边，都能直直地看着再捂上耳朵。 不愿逃避的人即便知道结果不如所愿，也不想轻易略过，不愿享受那自欺欺人的好。 老夫人潋着眼眸，终究还是没掩饰那几分憔悴，她怎会不知道许家的祸，她唯独没想到的是这祸事来得不够早，也不够大。 “绍珺，你再不会被许家纠缠不好吗，你救下了你的儿女，不够吗。” 许夫人低头看了一眼老夫人掌中的佛珠，又抬眼看了看墙角那闪动的烛火。 烛身几乎陷入进了那说不清积攒了多少日子的蜡油里，可烛火还是闪动着，忽明忽暗，忽高忽低。 那不是廊边墙上的些一样的挣扎，它们没有映照什么，就只是燃烧着，许夫人将目光从那烛火上落了回来开口问道。 “母亲若能选，是希望什么都不知道地过下去吗。” 老夫人笑得有些释然，好像这牢狱之灾于她是最好不过的解脱：“是。” 这样的回答正如老夫人这一生，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没做，没有反抗过，也没有刻意伤害过谁，一如既往地坦诚，只是不常开口。 许夫人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什么，她自小没了母亲，父亲未再续弦，家中虽死气沉沉的却是安稳。 许家后院的复杂她不懂，她学着管家，学着争宠，学着为了自己的孩子算计。 如今看来自己什么都没学会，也什么都没看清，而之前以为自己看清的好像也不是表面的样子。 老夫人将盘坐着有些麻木的双腿放了下来，挺了挺背脊开口道。 “我改变不了什么，可是你改变了，我这一生什么都没做，仍然陷入了深渊。” “你呀却没有，我没看错。”老夫人将念珠从拇指和食指之间随意地穿过，单手放在腿上。 老夫人长年礼佛，向来恭敬，而这样随意地捏着佛珠，让许夫人忍不住地看着她指间的不屑。 “人做得孽多，佛渡不过来。”说着哼笑一声，“佛也看不过来，要不怎么这么多人还活着。” 许夫人未曾见过这样的婆母，没有半分敬意，却比往日看着更鲜活，还带着说不出的和善。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许夫人也没有忘记自己是林绍珺，婉沁那孩子要成婚了吧。” 许夫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老夫人继续开口道：“那孩子比你和她母亲都有主意，陆家是好人家，巧合我是不信的，都是用了心思的。” “当初昌明也是，只是我那儿子用的心思深，你们林家的事要问林家的人，我这个老婆子就不多说了。” 许夫人怔愣了一瞬，林家又哪里还有人了，走神到底恍惚间又听到老夫人继续说道。 “我的云幼也不像我，当年啊连我为她求的护身符都没来得及带走，没带走也好，我护不住她。” 老夫人话音落又将双腿盘了起来，指腹拨动着佛珠，微微合上双眼，口中念着佛经。 许夫人起身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看，直至回了府都没有真正地缓过神。 看着正厅和许昌明的书房被查抄的痕迹也没有停留，绕道回了内院，许昌明的那些证据根本就不用再找。 大理寺也没有未经允许进内院，毕竟案子还在审理当中，只是府中冷清得很。 许家二房三房的男丁也被叫去问话，剩下的女眷即便有怨言，也没敢上前打扰。 许夫人走进小厨房看着走之前煮好的面软烂在锅中，面汤也变得浑浊，切好的小葱边缘已经蔫皱。 许夫人将不小心掉落在碗中的小葱挑了出来，回身拿起一个鸡蛋又放下，为自己重新煮了一碗面。 门外的侍女也没打扰只是把门关上，不想凉风进屋。 许夫人盛起面，站在灶台边尝了一口，微微皱眉又放下，她就知道自己做的从来没有好吃过。 可许昌明总是要吃着一碗清水面，没有鸡蛋也没有什么小菜，许夫人又吃了一口，还是摇了摇头。 把那剩下的面倒在了一旁的桶里，和之前没有带走变得发黏的面搅成一团。 许夫人起身走出小厨房，顺着院中枯树残干在风中摇晃的方向，看着平日那热闹的院子突然想起了老夫人的话。 林家人？林姨娘？许云幼没有带走的护身符，老夫人的内室。 这些突然跳出来的想法让许夫人有些站不住，抬起的手被身旁的嬷嬷紧紧抓住：“我们去老夫人的院子。” 第255章 护身符 许夫人进门寻了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也没找到什么护身符，站在屋中环绕了一圈，又拿着烛火照着那些可能遗漏的边角还有柜子深处。 。 回身看见床边许云幼送给老夫人那柄珊瑚如意时突然开口道：“拿着火折子，我们去许云幼房间。” 穿过回廊许夫人踏入那有些陌生的房间，身边的侍女点燃了门边落了灰的半截蜡烛，又引燃着屋中的烛火和油灯。 自许云幼死后这个院子就成了禁忌，府中其他人不知她假死，牌位未能入祠堂的人也没有人敢多提。 只有老夫人时常过来坐一会，每每到了芍药花开的季节，也总会折上几枝放在桌上。 也不曾插入花瓶，就只是放在桌上让她慢慢地消耗，慢慢地将自己的生命融在少有人呼吸的空气中。 看着花瓣以一种极为优雅的方式脱离花枝慢慢枯萎掉落，慢慢变了颜色，没了鲜活。 许夫人曾看见过多次，老夫人拿着几株边缘焦枯发黄的芍药抛在院中，大雨过后花瓣嵌入松软的泥土，却带不走心中的挂念，也留不下本来的样子。 她不知道是许云幼独爱芍药，还是老夫人思念女儿，如今看来未亡人的无法相见凋零了太多的鲜艳。 那屋中还是少女喜欢的样子，甚至能感受到她进许家后没曾见过的明媚，但那灵动的笑容还未出声就被淹没。 在这烛火的昏黄和许家如今的清冷下，一切已经背离了曾经溢满的想念。 许夫人脑中突然冒出老夫人问自己相不相信这世上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这句话老夫人说得温和，自己也只是几分叹息。 如今想来竟是浑身战栗，额头上的冷汗紧紧贴着皮肤让她在这一刻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她如今也无法证实许云幼的出走，到底是自己不顾家人死活的私心，还是被家人裹挟着利益被迫离开的牺牲。 而自己的夫君也从来不愿亲近这几个孩子，哪怕是许从诚也未曾见他悉心教导，而自己的女儿也因他不再能有孕。 这些究竟是曾经的伤害带来的划痕，还是许家一脉相承的冷漠都不得而知。 许夫人好像一下子没了头绪，而屋中摆放整齐的物件也没给她半点线索，她持着油灯在屋中踱步，随着光影回忆着许昌明和老夫人的话，走过床榻时试探着将手伸到了枕头下。 许夫人细细摸着，翻开褥子时一块刻着双貔犰和符文的金丝楠木牌映入眼帘。 许夫人将烛火凑近看着，那牌子在烛光下金丝流动，上面的貔貅因常常抚摸而极其温润。 可这牌子即便是护身符也藏不下什么，许夫人蹙着眉翻来覆去地看着，身边的丫鬟人跟着一起看着。 “银月你可见过府中其他人戴过此物。” “奴婢没有”，银月接过那楠木牌子细细地观察着。 突然抬眸对上许夫人的眼：“夫人，您可记得之前您给嘉嫔娘娘求的护身牌，也是这样大小，却比这个沉上许多，是奴婢送进宫中的所以记得清楚。” 许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接过牌子掂量着，转身快步走向了自己的院子，进门就拿出匕首在四周寻找着缝隙，不断地刮下木屑。 楠木坚硬匕首也只能刮下细微的木粉，许夫人和银月不断地尝试着，木牌下方棱角处露出一个小孔。 刀尖一点点探入撬开了一个缝隙，银月接过木牌和匕首抵着桌角，用力插入，断裂的木牌掉落出铁片在砖面上弹动了几下。 许夫人拿起那像钥匙一样突起的铁片端详了一瞬，回忆着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切，突然反应过来。 “佛像，老夫人的小佛堂的佛像下面有一个这样的长短的口。”许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深夜的安静让许夫人的急切显得更是明显，也顾不得是否有人会发现就紧忙地去了小佛堂。 铁片插入，桌案下方掉落着几封信，借着月光反射，佛像散着冷光，同那庄严清净交叠着让人肃穆。 许夫人有些紧张地打开着有些泛黄的宣纸，细细看着，心间的凉意油然而生。 仅仅是第一封信就让许夫人慌张的颤抖，屏住呼吸唤银月熄灭了烛火，在深夜里快步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了内室仍能听见心脏强力的跳动声，许夫人紧紧地抓着桌边，才稍稍稳住身子坐了下去，拿出那些信。 许夫人颤抖的手晃动着无法定睛看清，将那信按放在桌面，才稍有缓解地继续看着。 信中赫然写着公爹在前朝参与军粮和军械的倒卖之事，写着公爹与先舒王密切的联系，更有自己母亲去世皆因为发现父亲的外室和女儿，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家事。 而许昌明借此逼迫父亲同意求娶自己，甚至自己父亲的死也和公爹脱不了关系，许夫人被这些消息击垮了这些天一直顶着的那口气。 在看见林雪鸢三个字时几乎要昏了过去，她终于明白老夫人所说的林家人是何意，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是自己夫君娶进门与自己斗了多年的妾室。 她突然明白了老夫人的欲言又止，林雪鸢对自己的怨毒。 他想起了许昌明那句受不起自己的香火时，转身踉跄地跑到了许昌明的书房。 许昌明书房中供奉的一尊大势至菩萨，他甚至连祠堂都少去却会日日在此上香叩拜，诚心供奉。 如今她明白许昌明根本不会愿意去祠堂，他对许家的恨比任何人都多。 他怨公爹不顾儿女走上了这条路，又将全家拽入其中，甚至从不曾顾惜自己的姻缘，让自己成为那个背信弃义的知情人。 他恨婆母的懦弱从不肯开口反抗，他更恨自己以为能掌控，却一步一步走上了和父亲一样的路，越来越像他曾最讨厌的样子。 在无法与自己和解的日日夜夜，别扭地挣扎着，给自己寻找着一个又一个的借口，直到选择了最无法回头的那个。 她突然发现自己和许昌明有太多没说过的话，如今也都说不出口了。 第256章 别扭 许夫人突然明白了白日相见时，许昌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少了平日的浑浊，竟然让自己看见了些年少的明澈。 那一瞬间也没有回忆，只是从前一起坠入深渊的勇气化成了冰冷，穿透不了血肉却清晰地铺开了所有丑陋的痕迹。 那是他和她再尽力坦诚时，比爱意先涌出来的别扭和仇怨，比恨意先隐藏的眼泪和期待，交织出的再无可能。 误会和别扭中隐藏的爱意是撑不住不安稳的人心和无法平衡的私欲。 她曾放弃过自己，而许昌明也未曾拾起过自己，许昌明或许曾在门外驻足多次，而自己也从未想过打开那扇门。 她突然意识到她缝补不了许昌明扭曲的真心，而许昌明的真心也藏匿了太多的不可能，那是只有他自己才能触摸到的温度，没有人能给予更多的温暖。 许夫人静静地直立在菩萨像前，她知道这里一定藏着秘密，可被大理寺查抄过的书房杂乱不堪，香案也被搬离过，就连香炉中积攒的香灰都被清理干净。 满屋的纸张杂物中的大势至菩萨像仍旧持着贝叶经，不怒自威地端坐在香桌上，许夫人突然静下了心。 唤着银月端来清水，自己净手漱口，用手帕擦拭着香案，挪动到了之前的位置，奉上了一盏清茶。 转到一旁，用烛火引燃了三炷香，轻轻煽动看着香烟升起，插进香炉后退半步微微躬身拜礼。 她突然明白自己坚信的许昌明不会认命，其实也是在自己心中留下的固执和偏见。 而这其中也有自己忽略的许昌明骨子的骄傲，挣扎过了即便不认命也不会再多连累的骄傲。 自己曾深爱的倔强如今只剩下了下意识的嘲讽，而曾让自己万分崇敬的父亲也不是心中的样子。 许夫人半低着头，在暗色中绽放出近乎绝望的笑意，扯着嘴角不肯出声，像是触发了禁忌一般绷紧着全身，却发不出半点力量。 泛白的指节死死攥着发出细微的声音，眼中蓄满的泪水在抬眸的一瞬间涌了出来，脸颊滑落的地方竟有着滚烫过后的舒适。 许夫人抬起苍白的手指在转身的一瞬间狠狠地划过至额角，微微低眸看了一眼银月递上来的锦帕。 “夫人可要去再见见主君。” 许夫人又扬起刚刚的笑容，甚至觉着不够，刻意地扯动嘴角试图将这笑容凝固在面上，所答非所问地说道。 “你记得林府院中的那棵山茶树吗。”没等银月说什么许夫人慢慢踱步走出书房，继续说道。 “院中有桂花，桃花，唯有这山茶，从不见花瓣落地，从不会渐渐凋零。” 许夫人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许昌明的书房，凝视着屋里那隐隐约约没来得及熄灭的烛火。 “山茶花总是在开得最绚烂的时候整朵掉落，他不愿在枝头上显出半分颓色，一落就是一树。” 许夫人骤然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我和他不会再相见了。” 许夫人没吐露的半句话或许也是许昌明今日未曾言说的心意。 他和她在骤然破开的碎片中拾起的真心，就像那绚烂时断头的山茶，明确的爱意压不住恨，所有的开始不过是能用来无声的告别。 许夫人知道这书房里再有什么，大理寺也会带走了，只侧头看了看西边的院子吩咐道：“去和赵大人说，我想见见林雪鸳。” 说出这三个字时许夫人并没有察觉自己有多恨，但却有些压不住心中的恶心，自己还没怨谁，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就已经对自己的生活讨要多年了。 当晚一夜无眠的人不只是许家人，朝中大臣人人自危的场面短时间再度上演，足够让许多的蜡烛长明到天亮，而其中当属姜凌睿最是堵心。 书房中砸落的杯盏频频发出声响，而姜凌睿心中的怒火却带着些无力的绝望，自己这位好二哥总是能在关键时候给自己精准一击。 还能在父皇心中留下余地，姜凌睿恨极了这种自己百般努力却没有任何区别感觉。 好像自己从来都不值一提，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他们之间的弃子。 在姜凌睿心中永安帝那深不见底，又带着审视的眼睛，像是噩梦一般宣告着自己中宫嫡出的身份有多无用。 而自己就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每每面对陛下的施舍，只会让他更加确信在父皇心中，他的二哥才是那个聪慧贤能，那个更像他的儿子。 甚至不假思索就会觉着二哥的每一句话都在针对自己，自己只能不断地自证，去向所有人证明，似乎才能留住自己中宫嫡出的尊严。 才能有机会继续去争那个位置，他有时甚至会想，自己的二哥是否有过同样的疲惫。 在贤王反叛之时，姜凌睿甚至感受到了脖颈的冰凉，好像二哥手中的剑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姜凌睿几乎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了兄弟之情，好像生来他就不可以有，而面对至尊之位和家族利益，其他人又会温情到哪去。 自己手中许昌明这颗棋子是废了，只是他总觉着没有那么简单，可陛下的决然让他不能深究。 但姜凌睿心中的绝望，骤然被一些看得见的幻想冲到了远处，他如今只想要在更多的事上占得先机以弥补自己无法抓住的一切。 许昌明在狱中自尽的消息传出来时，姜佑宁似乎并不意外，这一日的休沐能迎来的消息和人是谁，姜佑宁确是有些好奇。 “殿下许夫人昨日在老夫人和许云幼的院子里都待了许久，最后还去了许昌明的书房。” “云锦你说被爱意裹挟和被恨意纠缠哪个会更清晰。” “殿下的意思许昌明的死是因为心中有愧。” 姜佑宁又将话题转了回去：“许昌明的书房想必没什么能发现的了，倒是这位老夫人心中的牵挂应该是散了，许家秘事老夫人定知道，可却不会是许夫人最感兴趣的。” “那许夫人最关注的自然是自己的儿女，或许还有仇敌，许夫人派人去找了赵大人，要见那位姨娘。” 第257章 自尽 姜佑宁端起手边的紫苏饮抿了一口，脑中想着今日许夫人去的地方，眼中忽明忽暗却异常清晰。 “儿女如今都落得好，许大人这一死更是救了许家其他人，能让她感兴趣的秘事就该是上一辈的事了。” “许夫人被困住的这些年，母家无人，那当初林老大人是看错了人，还是有什么事，许夫人的母家在前朝也是显赫的。” 姜佑宁指尖划过碗口边缘，缓缓收紧了眸光：“当年的事我们不了解，看来他们也是说不清的。” 云锦刚想开口就被姜佑宁打断：“云舒去取三枚铜钱。” 云锦看了看姜佑宁面上不曾隐藏的盘算，甚至多了几分掌控欲，好像所有不知道的事也依然能找到缝隙。 云锦没有急着问出口，她总是沉迷于她的殿下在风暴中心，那股穿透灵魂的力量，她看得透一切，也能利用一切，而落在她自己身上只有无法捉摸的越来越静。 姜佑宁看着桌上的三枚铜钱有些出神，她从不觉得一切会平安落定。 只是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就可能会成为下一张罗网的交口，也可能是撬起哪件事的支点，她不能掉以轻心。 而这人活在秘密中才会知道，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有多熬人，又有多少吸引力。 “殿下也会六爻。” “不会。” 云舒愣了一下，睁圆了眼睛，实在没懂自家殿下的意思：“那不会的话，殿下这是...，难道殿下是觉着许昌明在狱中算了什么。” “他算了什么谁会知道，可他在想什么，做了什么和我会不会又有什么关系。” 姜佑宁看着躺在桌上的三枚圆形方孔铜钱，黄铜色带着微微的磨损却不失温润，虽没有多金贵，却愣是看不出半分破绽。 “不诚不占，不疑不占，不义不占。” 姜佑宁微微抬眸问道：“你说许昌明所占是能占还是不能占。” 说完顿了顿，压着嗓子道了一句：“他心中，不坦诚，想求人，会求人还是求己。” 姜佑宁未等谁的回答，继续说道：“求过去的自己。” 云舒尽力想跟上姜佑宁的思维开口问道：“过去，和谁的过去，是许夫人么，所以他选择自尽，总不会是还有情，难道有什么交换。” 云锦看着姜佑宁没说话，便分析道：“若是交换许夫人何故要回去这么急的，像无头苍蝇一般去找东西，只有线索没讲缘由才会找而不是求证。” 云锦说完又看了看姜佑宁：“殿下的意思，线索的老夫人给的，而许昌明求的是过去的自己心中存着的情谊和人，可他和许夫人不是夫妻不和么。” 姜佑宁常常会在算计人心前算计自己，不仅是人心难测，也是因为触碰人性时感受不到温度总不会摸到最精深处。 想要看清所有东西就要先往后退，想要看得透所有人心就要站在其中，这其中距离的掌控才是别人找不到自己弱点的根本。 而这些最离不开的就是对人对事，甚至对每一句话和每一个无意间的表情之间细微差别的揣摩。 姜佑宁不信直觉，可她信自己揣摩出的细节和每一次反推后的精准，她有些回忆般地想着。 “每每与许夫人说话，她下意识地反应都是在给许昌明找借口，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曾经太相信了，相信到无法轻易推翻曾经的自己。” 说着姜佑宁侧眸弯唇笑道：“许夫人的聪慧，你我都看得见，她所信之人不会一无是处，那些我们看不到的就是症结。” “许昌明曾是林老大人的门生，若是情投意合为何会走到如今，若不是那看似郎才女貌的背后究竟又有什么。” 姜佑宁将桌上的铜钱排成一列，将最右边那枚捻起翻转呈背面，桌上显现三个背面。 “夫妻反目见得多了，可许夫人待许从毅只有慈母之心，是她善”，姜佑宁挑眉反问道。 “难道不是她从未真正恨过那人的血脉，否则再善心中的复杂也会让她难掩怨言，至少也会频频提及用他包装着自己的难处，这不是许从毅好就能磨平的。” “许昌明对自己的儿女少有打算，甚至能亲自断了她们的后路，为何会自尽。” 姜佑宁指尖划过那三枚铜钱下方：“三背为老阳，阳气极盛将转阴，物极必反，从不是拘泥于人和事，还有情。” “许昌明早就想到的结果偏偏要卜上一卦，求的不是自身，也不是将来，只会是发生在过去中的那个人。” “殿下是说，他见过许夫人深知再无可能，他便也不再挣扎，奴婢信殿下算无遗策，只是若真情深至此，又怎会到这个地步，何况许昌明不像会为情改变之人。” 姜佑宁平静无波的眼中漫着不为人知的情绪，开口问道：“爱意难言，恨意也难说，如此两难，你如何选。” 见云舒云锦犹豫不言，姜佑宁直言道：“变与不变，不在天意，而是人心，他算过去，求的却是自身，他早知道结果，所以想试试自己的真心。” 姜佑宁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打乱桌上的铜钱。 “可惜我不懂六爻，他们也不懂真心，卦象显露一半，剩下一半如今问自己能否问明白，谁也无法多说，问明白了也不会再想说。” “许昌明的秘密已经不会有人听见了，书房有什么就等世子了，至于许夫人她有想见的人，见过了明了了自会来给本宫解惑。” 云舒叹了口气：“许昌明自尽，陛下之前也只让大理寺带了二房三房的人问话，并没有什么旨意，如今更不会有了。” “许夫人该想得到，许家的其他人尤其是女眷也不会有什么，至于那位林姨娘已经攥在她手里了。” 姜佑宁看了看窗外缓缓开口道：“可她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婉清姑姑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殿下，刚刚的消息，许夫人去了大理寺监牢，还有许家那位姨娘也自尽了。” 第258章 牢笼 姜佑宁眼眸越来越深，如果说许昌明的死自己还能有些抓手。 那这位事事在求生的妾室，又是如何甘心赴死的，尤其是在这样的生路之上，她心中到底有怎样的苦怨和秘密。 但和姜佑宁的疑惑不同的是许夫人心中翻涌的嘲讽，她在一瞬间就已经认定了，林雪鸳宁可死也不想让她知道真相，好像这样就会赢过自己一般。 许夫人在大理寺监牢外听到这消息时，心中只叹了一句林雪鸳真是一贯的恶毒，可死人带走再多的秘密也是死了，活着的人才有机会。 许夫人甚至不想多回忆这个人，大理寺的监牢再阴冷又怎么比得过自己日日见她得意时的心寒。 她无端的恶意加注在自己身上时，自己甚至都不知晓缘由，自己的母亲被她们母女拖下地狱的痛楚，连让自己给她收尸都做不到。 许夫人心中一阵恶寒，死还真是有死的好处，鞭尸的痛也只是用来恶心活人，让恨意更清晰的，而她们早就感知不到了。 此刻感觉像被混着冰碴的冷水浇下一般，连挪动都有些做不到，迎面而来的录事和狱卒打断了许夫人有些失控的情绪。 “夫人，我们赵大人请您过去说几句话。” 许夫人进门看见赵正明身旁的桌子上放着那三枚铜钱，如今只是看着竟觉得有些烫手。 脑中突然回想起许昌明昨日捡起它们时的背影，复杂沉重到久久压在自己心间。 赵正明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物件，示意身边人送到许夫人跟前。 “夫人坐，许大人要了纸笔却没写下什么，只留了这个，如今物归原主。” 许夫人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最先显露出来的是急切和失落，言语中虽还是道了谢，心中却道出一句，终究是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陛下旨意不牵连女眷，许从城参与许家名下诸多商铺买卖，难逃其责，流放边疆永不得回京，许从毅不知者无罪，夫人可以接老夫人回府了。” 说着拿出一封信：“夫人昨夜在书房要找的可是这个，涉及证物本官不得不先保管，并非故意窥探夫人家事。” 许夫人突然怔住，并没上前接过，失笑一声。 “多谢大人，既然是他书房中搜出来的证物，我也不便知晓，昨日是想找的，今日也觉着没什么了。” “本官终究的外人，但毕竟看了信中所写，还是想多提一句，或许夫人还是想看的，事虽无可挽回，但其中人中也能有些例外。” 许夫人眼中闪过些疑惑，犹豫地接了过来，本想要打开却还是放在了袖中，鬼使神差地多说了一句。 “从前想说的，如今已经不想说了，看与不看又能如何，妇人深谢大人这些日的照料。” “夫人不必客气，还有林姨娘未写完的信也该留给许家人，没问出的话或许也能有个解释。” 许夫人起身拜别，却听见赵正明犹豫地开了口。 “本官办案多年，见过太多，今日多话想和夫人说一句，那些掺杂许多事的结果，也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改变。” 许夫人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但仍礼貌道谢，接着老夫人回了府，这高高举起的案子草草了事，而许家众人也开始闭门谢客，都在等一旨宣判。 而曾经最热闹的大房如今冷清到只剩下两个女人，事先早有的交代，让许从毅和嘉嫔都不曾在陛下旨意前有任何动作。 许夫人打开了手中的信，看见林雪鸢在信中仍嘴硬地说着自己的儿女之无辜。 许夫人甚至不想多看一眼，她的儿女无辜，难道别人的儿女就不无辜吗，信中那句。 “林家的秘密也不该拿我们母女当借口，你这个安稳的林家嫡女又何必飞出那座精致的牢笼。” 更是让许夫人暗骂一句，终究是和她无法多说一句话。 只是林雪鸢没写完的半句话，“我能做这个替身，是你们之间从未信任过，也是……”，像一根刺般扎在许夫人心间。 她曾听到旁人说起，她和林雪鸢总有几分相像时，只觉着心烦，后又燃起一丝不屑，并不是没想过林雪鸳只是自己的替代品。 但慢慢地渐行渐远的夫妻情谊也会让自己怀疑，自己会不会也是旁人的替代品。 许夫人没有即刻打开许昌明的信，转头问道：“银月你可记得林府的事，可听陈嬷嬷说过母亲之前的事。” “奴婢只知道夫人没了以后，老爷遣散的夫人母家的人，让奴婢贴身伺候您，把咱们院子里的人都换成了林府的人。” “陈嬷嬷走时只交代了伺候您的细节，并未说前事，可要奴婢派人去陈嬷嬷老家问问。” “可林雪鸳的事你并不吃惊”，许夫人问得突然却也平静，细细回忆起来，似乎真的有人在为自己制造了一个精致的归处。 就像那悬挂院中的鸟笼，上够不到顶，下碰不到地，而看出去，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根笼条。 自己父亲的隐瞒加上几根，许昌明所谓的保护添上几根，再有自己的执念，这牢笼不比大理寺的监牢轻快多少。 银月拿起茶壶，倒了盏茶奉于许夫人跟前。 “奴婢是在姑娘不到六岁时就贴身伺候了，身家性命都在林府，奴婢母亲也是林府的家奴，自小便教奴婢，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耳朵和嘴巴的。” “只是深宅大院如果出了人命多半都是丑事，遣散了多数人，那就是要隐瞒其他家中人的丑事。” “老爷生前那些年总是对姑娘心生愧疚，可这愧疚太深了些，奴婢不愿姑娘您多想，所以不愿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 许夫人轻笑一声，真是所有人都能看清，唯有自己，若说许昌明毁了自己的情谊，那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地毁了他有过的真心。 还有女儿的人生和母亲的期望，他的偏执是错自己不肯后退就对吗，这座精致的牢笼里外，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一颗心的完整的。 第259章 六爻不当 许夫人抬头看了看银月，将手中的信随意地扔到了一旁，伸手附在许昌明的那封信上，指尖点了点又挪开，有些不得不承认的语气开口说道。 “你比我看得清，所以总是提醒我别太置气，可我那时听不懂，那时我以为自己的父亲那样痴心，他为何总是试探。” 许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些释怀地笑了出来。 “他给我下的那些药不足以让我一蹶不振，他想我配合那些事，是我绝不会应允的，我想要家人和睦安顺，可却没问过我的家人为何那样选。” 许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含着笑意诉道。 “老夫人看得出，你也看得出，唯有我自己认定了那些是毒药，不肯再听一句缘由。” “可姑娘即便问了，主君说了，姑娘就会配合做下悖逆之事吗，姑娘劝了，主君就会停下吗。” 许夫人没有回答，她也答不出，她如今知道许昌明参与贤王谋逆，许云幼为贤王生下孩子。 许家的谋逆大罪因陛下有所顾忌虽不会放在明面上，却也清算了，但她不知许昌明如何参与，为何就回不了头。 可她不得不承认，他们都不会为对方毫无顾虑地改变，他们各自也都知道，所以许昌明始终试探，所以自己始终不肯问。 最难回答的问题从来都是知道答案却无能为力的，许夫人也只好转移着话题，让这颗落不下的心始终在爱恨间游荡。 “陛下的旨意下来，许家势必会分家，从毅来信让我去南州，我会同老夫人商议，你家人皆在京州，我会放你身契，以后离这些事远远的才好。” 许夫人话音落还没起身就被银月按住了小臂，满眼的笑意似乎看见了之后的日子。 “姑娘想离开了为何狠心将奴婢留在这呢，儿女都大了，又在娘娘宫外的庄子里，奴婢想陪着姑娘出去看看。” 许夫人也没再坚持，自己和银月一起的日子是最长的，私心讲的确是很依赖她，可也确实不想她同家人分别。 “你再想想，去歇着吧”，银月转身走出去，不放心地回头看着自家姑娘打开那封信上，赫然写着和离书，虽震惊却也没有停留。 只是忍不住回首看着，步伐放得更慢了些，直到听到许夫人哽咽着唤出自己的名字，才快步冲回去，蹲下身安抚着。 这些天的算计，压抑，选择，逃避，纠结自己都看在眼里，她的姑娘过不去，放不下，如今终于哭出来了。 不论是恨还是深爱，好像都找到一个出口，好像终于做出了选择，终于哭出来了。 银月试图伸出胳膊环着许夫人的肩膀，可眼泪涌出来的一刻，让银月也手足无措起来，顺着下颌滴下的眼泪落在信上那个离字。 许夫人几乎是瞬间用袖子擦了过去，试图恢复那模糊的字迹，却晕染了那一片字。 屋内烛火摇晃，将这些字放大拉长，遍布在空气中，投在墙壁，跳落在地面上，飘浮在窗户上，无一放过。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带着锋利划破周围的空气，却独独放过了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 信中那声绍珺，像是多年前一样环绕在自己耳边，带着许昌明的温度，护着自己的心脉。 而自己心中被许昌明累起的寒意也瞬间出来对峙，提醒着自己被侵蚀的那些日子。 这些源源不断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人击碎到无法呼吸。 和离书是三年前写下的，原来他也不想困住自己，原来他从来都给自己留了后路。 可许昌明还是不肯放手，不肯先一步承认真心，他是想自己的发妻离开成为她想要的样子，他想她好，却不愿意她离开自己也会好。 和离书下还有一封信，仅仅的三张纸似乎就燃尽了两个人的一生。 初识那年他记着她提及想去的地方，零零散散一记就是三年，后来成了婚，她知道自己这个许家主母不会再那样自由，便也不再提了。 成婚之前，或许是许昌明并不顺利的求娶之前就曾起卦，摇抛记录还清晰地落在纸上。 初爻 初九 二爻 六二 三爻 九三 四爻 六四 五爻 九五 上爻 上六 许夫人模糊的眼眸中又一次聚满了泪，六爻皆不当，他和她本就无法成，事事皆阻塞。 许昌明只在此挂写下：“卦象不敢算尽，敬畏天道无常，可情若至深虽不敢违天意，也要试试因果。” 许夫人突然明白，最初失位凶卦，最终一再卜卦，都是他的从未改变，即便天意不可违，因果不可改，他也要以命去落最后一爻。 许夫人拿出赵正明交给自己那三枚铜钱置于掌心，卦象明灭有变，如今自己的心终于落下了。 爻辞半隐半露，并非术数不精，是不再算运势，算吉凶，是等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的结局。 是将那一次次抛掷的结果都写下时，自己愈发的坚定的内心，和与天意交手的无愧。 初卦的结局，许昌明想改写，最终一算再算，是许昌明在给自己走出执念的机会。 直到再相见，许夫人不曾再算过去，那个没有他的过去写满了圆满时，也在许昌明心中写下了结局。 天意不可违，因果不可改，赌输了总要甘心的。 许夫人甚至在他们阴阳两隔的这一瞬，才将他们之间的千山万水看了个清晰。 他们不是什么大梦一场，他们所有的爱和痛都清晰可见，比四季的雨雪来得都真实。 自己算出了圆满，许昌明便说天上地下再无交集，这一次那圆满自己也不想独占了，起卦心不专，也不该算的。 银月有些担忧地看着，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满脸的泪痕未干，那封和离书的放过来得太晚，那卦象自己也看不懂是什么。 可许夫人掌中的铜钱转了三转时，银月也忍不住唤道：“姑娘” 许夫人却打断道：“我还是许家夫人”，说着将那封和离书置于火烛上，看着灰烬飘落。 第260章 分家 许夫人眼角扬起的笑，让银月有些移不开眼，她的姑娘曾经就是这样的明媚。 还没等再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叩门说圣旨到，许夫人整理了衣衫同众人到前厅接旨。 传圣旨的公公前脚才走，许夫人便抢在二房三房之前说了话。 “许家的宗族耆老皆不在京，也没什么人了，如今圣旨已下，昌明的罪过自有圣裁，我们大房也不占着许家的祠堂。” 说着在众人的震惊下，几乎用尽了力气扬声说道：“开祠堂，分家。” 许家二房三房虽有话说，却也在此时不知如何开口提更过，只能小声嘀咕几句先跟着去了祠堂看看这位要怎么做。 老夫人在身后摇了摇头，终究是冤孽，自己不能走，她却不想走了。 祠堂大开着正门，许夫人请老夫人在先，众人焚香拜祠，祭告祖先。 几房人都齐着，许夫人拿出对牌钥匙和地契账簿放于桌上，对着老夫人点了点头，得了应允才开口说道。 “圣旨已下，昌明也自尽，陛下仁慈并未再追究，但我们大房也不会再占着宗祠，给祖宗面上抹黑，一切皆按许家族规处置。” “自今日起，我们大房一脉搬出许府，不占族产、祭田，不入族谱，昌明牌位不入宗祠。” 说着环看了四周，两房女眷有些不忍地低下了头，其中也不乏多了些心思地想追问几句。 许夫人没等他们，也没看他们或是吃惊，或是意外的表情继续开口道。 “母亲我自会赡养，母亲分到的族产我也不会沾染，百年之后母亲入祠之事还请二叔三叔费心。” 几人看着老夫人行尸走肉般地盯着香案上掉落的香灰，也涌起些担忧。 老夫人从不是得罪人的性子，也得小辈敬重，在族中也说得上话。 何况母家犹在，兄长家的几个孩子也入朝为官。 许昌明的事更没有人敢牵连到她头上，许家没了许昌明要维系的事只会更多。 只是按照祖制被逐出的子孙要赡养父母，却不可近身尽孝。 但老夫人守寡，许昌明自尽，只留下许夫人孤儿寡母。 大房许昌明一辈已无人，若孙辈建府，接了老夫人也能说得过去。 而许夫人甚至都没有多想其他，只觉着老夫人即便逃不出许家，也是不想再困在这宅子里。 但许家其他人心中有些顾忌，没等到老夫人说什么，刚要开口，许夫人就说道。 “这几日我们就会搬走，所带私产还请你们派人一同看着。” 许家三房关系虽不算亲近，但却也不是仇人，自林雪鸢掌家后才多有龃龉，如今场面自然不会为难她们。 可也没必要再多走动，许昌明毕竟是有罪之人，就只客气着却没再多问。 他们也能理解许夫人母家家无人，老夫人也是倚仗，但二房三房两位对视一眼还是说道。 “按祖制老夫人可继续留在府里，老夫人是许家人，我们也会善待亲长，这样搬离外面的话可没法听。” 许夫人不是没想到过会被阻拦，但仍坚持到。 “按照祖制被宗族驱逐，不能同堂，可昌明已死，也就不会同堂。” ”老夫人年纪也大了，大房已无人，从毅受陛下赏识官职仍在，想接祖母过去也是能理解的。” 二房三房心中不解，首告是她，如今又是哪一出，她女儿马上封妃，真求到陛下面前，这点小事也不会不同意。 老夫人怎会看不出这满堂的心思，转身开口道。 “我与绍珺婆媳多年，同她出去也更习惯，大房如今无人，家中的大日子我也会回来祭拜。” 老夫人开了口，不会断了家族联系，他们也没道理再阻拦，只得客气地说几句场面话。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看着周氏领着许从墨在门口望着，许夫人稍作安抚，一起进了门才开口道。 “陛下旨意许从诚发配，林氏已自尽她的女儿想如何安置我也不想问了。” “从毅在南州一时脱不了身，嘉嫔娘娘和婉沁是皇家人我们也不能再多牵连。” 老夫人看着这个儿媳主心骨的模样竟觉着陌生又熟悉，如今倒是她处处为自己想。 老夫人无奈地笑了笑，听她继续说道：“再晚些我会接昌明的尸体回来，只能请从墨为他送葬了。” 说着看了眼老夫人，继续道：“日后若周妹妹不想，我也会放了你的身契。” 看着周氏点了点头，老夫人张了张口也没说什么，叹了口气便回了内室。 坐在榻上，看着对处香案上的油灯有些出神，她老了，老到真的需要有个依赖。 她想自己周围的人都不要被困着，可自己无儿无女，无夫无依，也真的想有人在身边。 她也能一个人蜷在这院子过活，她甚至想死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可她没死。 那远处模糊的光，被自己这个儿媳在祠堂中的话彻底点亮的一瞬，除了感激，还有依靠。 她说不出假客气的话，说不出希望她也能走，她不知什么改变了她，可她却改变了自己。 姜佑宁没有等到应该来的人，她也没有多急。 许昌明关于贤王、兵部乃至许家的秘密尽显，而与夫人之间误会还是扭曲都与自己没有相关。 一生一死就不会再有影响，情谊再深也只能焚上一炷香。 而许夫人母家事是姜佑宁的猜测，这猜测许夫人也在寻找，所以自己急也没用。 但许夫人没有出现也让姜佑宁静下了心，想着其中到底还有什么蹊跷。 那位林姨娘的死究竟是不是自尽，与许昌明又是不是表面那般情深。 若不是这时机还真是找得好，外人只觉着没有了许昌明她不肯独活，就连自己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如果是真的，那其中秘密所涉及的人不会简单。 姜佑宁就算是在等却也不会什么都不做，随即派人去查了林雪鸳的嫁进许家之前能查到的所有。 许夫人在众人的不解中操办好了一切，置办宅子，搬府，虽是草草下葬，还是给许昌明买了副好棺木。 第261章 直击心底 接连发生的事也足以成为各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也没人敢说什么太重的话，毕竟一切皆是圣上决断。 只是许夫人突然地要留在京州，又不再打算和许昌明分割的做派，让收到消息的许从毅和嘉嫔都有些看不懂。 但他们都懂得许夫人的苦，也不会提出什么反对，只想尽力帮衬着这琐碎的忙碌。 陛下听闻以后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甚至在嘉嫔三缄其口时还安抚了一句，多年夫妻情谊总有些忘不掉的。 似乎在永安帝心中这是许夫人的妇人之仁，而许夫人先前的事办得让他满意，这些妇人之仁他也同样能包容，甚至觉着更好拿捏，并没有什么意外。 同样觉着在情理之中的要数姜佑宁了，听了云舒将许府是事一一道来，自己眼中的欣赏也毫不掩饰。 “去准备些贵重些的礼，过几日夫人安顿好了，我们去拜府。” 云舒稍稍有些吃惊地问道：“殿下亲自去。” “许夫人有所选择是喜事，老夫人说不准更欢喜，我们也去贺一贺。” 云锦将写好的密信拿给姜佑宁看，也顺势开口道。 “陛下给足了嘉嫔娘娘和二公主脸面，话里话外也有意帮着许夫人，就这一句话足够了，殿下也算按着陛下心意行事。” 姜佑宁笑而不答地认同了，但是自己的欣赏也是真的，还真是没选错这位，曾经离了心是真，如今想留下也是，无非是心落了地。 姜佑宁喃喃地说了一句，倒是让云锦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些女人哪怕被礼法情爱禁锢得不能挣扎，也从来不会因为谁而停止转动。” 云锦试探地问了句：“殿下是说许夫人，奴婢不明白，为何最终这样选，到底是解开了什么误会。” “她不需要别人明白了，所以什么都解开了。” 姜佑宁望着最远处那立着的烛台上交替闪烁的三缕烛光，眼眸微挑。 “本以为她会来，可却没有，她寻着自己的心做了更想做的事，以往都是本宫引导着，等着她们来，看着她们选，这回本宫也上门看看。” 姜佑宁说着移开了视线，将眼神落在了几人身上：“你们说，误会真的能解开吗。没说出的话和当时的沉默难道真的能补救。” 几个人面面相觑地互相看着，这问题不是不好回答，而是太过真实，真实到人下意识就会去肯定。 真实到让人觉着就该这样缝缝补补地过才是对的，说不清到底是应该理解还是释怀，是应该用思考回答，用感受回答，还是应该用选择回答。 后来大多人都会选择用习惯回答，什么回头是岸，什么冰释前嫌，都能比真实更能安抚人心。 姜佑宁没得到答案，也没说话，就继续等着，这一刻她是真真想等一个答案的，谁的都好，或许都能让她看出更多。 殿中静的让人发紧，桌上香甜的吃食糖水都好像停止散发味道，而是选择躺在碗碟中被空气侵蚀。 一声明显的呼吸打破了沉默，随之而来的是南絮轻柔的细语：“奴婢觉着是不是真的解开也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怎么选择。” 姜佑宁化作好奇状，歪头追问了一句：“那若是选择理解，就真的解开了。” “有些误会的解不开的，有些是不想解的，真或不真对很多人都没那么重要的，也不会有人会像殿下这样想缘由。” 姜佑宁突觉惊喜，长辞永绝是选择，坚定选择也是，但转念一想，突然发现另一种，有些误会也不是解开了，而是一开始对方就在自己的选择之上。 有些人是目的，并非过程，但目的不是结果，也不能决定结果，过程不是结果却能导致结果。 姜佑宁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不信误会，因为她是允许误会发生的，她要的是那个接得住的自己，她也会选择那样的人。 随后云舒又补上一句：“殿下看得清，甚至会制造误会，利用误会，所以不信，所以解不解开对殿下没什么。” 姜佑宁伸手拿过南絮绣好正在串珊瑚珠子的海棠花香囊，指尖细细划过那颜色浓郁的红，像是在某种诡异的仪式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而随即开口的声音更是将所有人的思绪引入了另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古云，事有所图，必合天道。此则宇宙虽广，览之只在于掌中；万物虽多，生杀不离于束内。” “殿下是说许家夫妇离心是过程，但从根本的情深从未变过，所以夫人找到了答案，便不会离开，也不会在意旁人的看法。” “殿下也在说我们行事谋事，若想不偏离要洞悉本质和根源。” 姜佑宁听着云锦的话，却又多了另一个心思，有利可图便有缝隙，无利可图之人的弱点又是什么，自己要先找到自己的弱点才能行事，更能修身。 想着便又说起一句：“算人心，观机变，晓人性，窥生机，谋乾坤，转死局。” 姜佑宁顿了顿，指尖翻动着向上，又勾回，继续道：“冷眼观世不得修心，慧心谋局易入死局。” 云锦迎上姜佑宁的眼，紧着问上了一句：“朝代更迭，谋事之人接连不断，各有其主各有所愿，所想所做皆是如此，殿下觉着如何解。” “破局者，先破己心，旁观入局，皆是自己。” 除了云锦其他人一头雾水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这样深的问题，而自家殿下又在寻找什么，也是她们没办法一下子想到的。 而云锦看着姜佑宁眼波流转间，眸光明灭的鲜活，心中犹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原来旁人口中的阴谋算计，竟然可以这样为求生，为旁人求生而灿烂明媚，让人无法不被吸引。 云锦恍惚间看着姜佑宁薄唇微动，所说言语更是直击心底。 “阴谋有度，阳谋无解，我也只能走有条件、有可能的路，待可能的时机了。” 姜佑宁突然明白这世间没来由的情谊为何最为坚固，不是因为没来由，也不全是因为人心中的执念。 或许是选择，更是选择伊始那心中固有的目的，即便一切偏离，也会因心中执念和自己心底的划痕选择某些错过了的原点。 这或许是人最深情的真心，但也是能利用得最彻底，而无法察觉的真意，宫中众人再有利益也不代表没有过最初的念想，若打破了又会如何选。 第262章 解惑 许老夫人和夫人带进许家的人加起来也就剩下不足二十人，对牌交了出去，曾经大房的仆人也都不由许夫人处置了。 送走周氏的那日许夫人还是有些不舍，虽说置办了宅子但毕竟儿女都不少贴补，还是多给他们母子准备些东西。 “这还有点银钱，虽不多但从墨还小也用得上，我已派人去官府递交了放妾书。” “从墨没有记在我名下，如今这一脉也没有族谱，你便带着儿子走吧，过你们自己的日子。” 周氏这些年手里也攒了些，何况自己娘家这几年过得好多了，也盼着自己回去，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 “夫人何故如此，当日之事传的沸沸扬扬，即便你如此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当日我不后悔，如今也一样。” 周姨娘看着夫人似乎有些陌生，自她被买进门就是用来和林氏斗的，只是夫人不会逼她做什么，而夫人慢慢也变得死气沉沉的，自己又不想做什么。 许家少有吵闹，都是过着过着就算了的沉闷，争闹之人到最后也都没了兴致，怨气都不知用在哪里换个痛快了。 主君不会为难自己，每每走个过场也就算了，林氏得宠可那做派也不像多有底气，这许家的人都有点奇怪，自己还是走得好。 许昌明名下的产业都是许家的，剩下的那些私产也都被大理寺查抄了。 除了那尊他日日拜的菩萨像请去了新府邸，其他也都留下了，而许夫人的嫁妆与许家无关，老夫人手里也不需要分割，她仍旧是许家的老夫人。 搬走的前一夜许夫人看着这院子也没有多少留恋，那边也都安置妥当，再需要什么现置办就好，总之都是自己的日子，少了那些应酬往来也更松快。 正清闲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听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叫自己过去：“老夫人在祠堂等您。” 许夫人走过西跨院，看着老夫人难得地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衫，多了些朝气，但在祠堂中却是明显的不合时宜。 合族大祭以清晨上午为正，家祭、私祭常在傍晚，最忌讳入夜后祭祀，何况是大门敞开着。 那祠堂里闪烁的烛光比其他地方的都昏暗许多，门外的松柏在月光下也显得有些扭曲，不再挺拔的枝干似乎带着些沉重成片地压了下来，覆在祠堂周围。 许夫人虽有些没想到，但却不觉得这些规矩有什么不能违背的，若真有鬼神之说，母亲也该托梦说说她的委屈，让自己看得清些。 许夫人刚从左侧门跨进去，还没先敬香，就听见了老夫人的声音：“这些天总有话想问我吧。” 说着微微侧眸继续道：“之前不告诉你，是不想你被那些困住，算我能最后做的事了，如今想来我不如你，你是困不住的，明儿要走了，倒想来祠堂看看。” 许夫人净了手，递了香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接过却随手放到了一旁，突然勾起唇说道。 “都说入夜不祭祀，阴气重，易招不祥，又说日落黄昏后阴阳交替，好和先祖相通。” “难道这时辰不同先祖就变了，哪家又有几个祖宗不成，依我看就是有求时，便没那么怕，只想着自己的欲望，亏心事做多了不用入夜就开始怕了。” 说着竟然笑出了声：“这许府的阴气可不在这些牌位上。” 老夫人这些大胆的话让许夫人不知如何回应，而老夫人不敬香自己也不能做什么，何况她已不是许家人。 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儿媳比以前更沉稳，也明透，这人心定了确实是不一样。 “你为何做这样的决定我也就不问了，你和昌明有情，不比我全因家族联姻，你们走到今日我之前没做什么，如今也只能给你解解惑。” “从云幼那找到的信是我这些年查到的，昌明的父亲远比你看见的更自私，我留的后路和从不开口都为保命。” “再来一次我也仍旧不会多说，当日你父亲与许家做的事，是否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我确实不知，我只知道他想退出且不愿将你嫁进门时，起了不小的冲突。” “你父亲在外面养的外室是他外放东州时相识的，但与你母亲的婚约才让他得以回京，所以成婚后也未敢说出此事。” 老夫人看着许夫人眼中的变化语气更温和了些，谁都不愿意戳破自己的想象，面对那些真实却不堪的场面。 “他将林雪鸳母女养在外面，这事被昌明的父亲知道便以此威胁，你父亲手中有些证据，但他应是也脱不开干系，又怕着你外祖一家，最后落得个被迫服毒自尽” “昌明的父亲怕事情败露，便与府医和刑部串通成心疾而亡，这些事被昌明知道后与他父亲多有争执，他怕你知道当他也是杀父仇人所以心中有结。” 说着老夫人叹了口气：“那林雪鸳进门时我就知道不会好的，她的那双眼睛太像你了，你不愿做的她都愿意，你和昌明也是冤孽，谁都不曾低头。” “我呀不能为自己的儿子找什么借口，就算林雪鸳有意接近也是昌明没有拒绝，他那时屡屡套我的话，查他父亲的许多事才知道的这些，也就遇上了。” “至于林雪鸳都知道多少，我也不了解，那个女人也是个狠角色，只是她的性子怎会甘心自杀，即便不想让你痛快也不至于此。” 许夫人多日忙碌，心又不在那女人身上，如今听到这话只觉着有更大的事，但她听得出老夫人并不知道，也没表露继续听着。 “他们父子俩的仇怨不止如此，还有许多朝堂之事，那日云幼与她父亲争执，我叫你去请昌明回来时他就断了气，后来我才查到，那茶水是下了毒的。” “昌明杀了他父亲，我都知道，可我什么都没说，还帮他遮掩，云幼被带走时我就知道昌明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也是像他父亲的，即便恨，可是血脉相连，恨不透反而更像。” “昌明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与他父亲相关，由他父亲开始，但我也不知细节，他知你不会配合他，所以他要林雪鸳为他做那些你不会做的。” “他想你能孱弱着便用了些让人气血不足相克的药食，他同林雪鸳说是为了让她管家，可昌明怕她做手脚，你那些药都是出自我，想必你也知道。” 许夫人对这些已经都不意外，不能让自己知道，不能让自己女儿生下皇子，他啊真的是凉薄性子，他也终于理解了老夫人那句，不是所有父母都真心爱自己的孩子。 第263章 知而不避 或许是许久没有热过的血今日突然涌入心脉时留下了太多感知，老夫人的话坦诚得像只剩下一颗心，都没了血肉的包裹。 也或许是两个曾经都鲜活着迎接生命的人感受到了不同的陨落，有了更多的默契，老夫人似乎猜到了许夫人所想，开口说道。 “昌明没有感受过的，也不曾想给他的孩子。他父亲的利用和我的无视，都让他更加冷漠，我也真的没有像你一样真心为他们争取过什么。” “昌明知道我的懦弱和无情，所以他与我的合作也显得毫无顾忌，我不能离开，就只能听之任之，我默认这是面对许家最有用的解决问题的手段所以不会轻易背叛。” 许夫人不理解为何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儿女，哪怕是从毅自己也都是万般爱护的。 可即便不理解也能想到，一位母亲亲口说出这话时内心无法掩饰的煎熬，人毕竟不是工具。 许夫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透出的几分安慰：“母亲也未想瞒着，我那时只是失望了，昌明留下了信，虽没写这些细节可我也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母亲说得对，我们啊是冤孽，可都过去了。林家这回真的没人了，我父亲与母亲的账他们也不知在下面算没算清。” 许夫人说着，又像是泄了劲一般，并没掩饰心中的挫败感。 “杀父仇人，我该恨的，可却恨不起来了，林雪鸳我也该恨的，她倒是先恨我了，理不清了，就这么糊涂地过去吧。” 许夫人好似看出了老夫人的无措，轻轻抬起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手上。 并没有做过什么粗活的手掌也因年纪而变得有些松弛，与指骨的连结的越来越稀疏，许夫人没有感受到有磨损的硬茧，但却被那岁月沉积的疏离瞬间刺痛。 “母亲，我们都有缘由，也都有悔意，即便是现在你我都无法拼凑全貌，更别说了解谁的真心所想，好在活下来的人都不再逃避了，说不清的也就不用说了。” 老夫人转身拿起刚刚自己放下的线香，走到一旁用烛火外焰点燃了手中的香，火苗瞬间燃烧，星火进蕊。 老夫人却用嘴吹灭，挑衅一般地看了看左侧牌位，又正过身子双手举香，对着先祖鞠躬拜礼。 三拜后走到供桌前看着自己夫君的牌位，单手一起将香插进香炉，没有再拜就转身说道。 “我这一生信命了，也信人了，却不知为何不信鬼神，我母亲每日就在小佛堂念经，对着那佛像拜了又拜。” “我也学会了，日日上香，可我心不诚，我只想用那佛像藏着秘密，我没对着活人演戏，也不愿对着死人说话，这副空壳其实早就没了血肉。” “你带着你的女儿时我没觉着什么，你对从毅说她娘也是一样地想念他时我就知道你逃不掉了，这世道先吃有情有义的。” 那背对着牌位的瘦弱身影却说出了很多人都不敢说的话，被烛火拉长的影子成了这祠堂唯一能看清的地方。 “不过现在看呀，是我们这些无情无义的空壳没滋味罢了。” “许家的东西我也不带了，我的嫁妆都留给你，婉沁是公主，你得给她备齐整了，即便比不上宫里皮毛，也得有。” “日后从毅娶妻，也不能让人看不起，你既然都顾着我，我自然也领情。” 老夫人微微侧身，那突然迎来的目光中是许久不见的光亮，那曾经被眸中混浊遮盖的星光。 “我同你借个院子，离昌明的牌位远点，云幼没有牌位就没有吧，一块木头，我能选我都不想要。” 说着拿出一封信：“我母家现在也就是兄长一脉在东州有些名望，你能做成这些事，再加上从毅以后总用得上。” 许夫人跟在她身后半步走出了祠堂，心中有些失笑，她比自己忍得更辛苦才是，自己没她看得开，也说不出这样跳脱的话。 第二日傍晚没惊动许家其他人，搬进了新宅子要收拾的也多，并不觉着有多伤心，也没觉着清冷，忙碌着许多未曾想到的事，倒是觉着更多了温馨。 老夫人也不再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但还像以往一样少话，许夫人倒是什么都要问一句，如今也算有人可以问了。 看着天边逐渐散开的橙红，感受着落日许下的暖意，人也变的心安了许多。 许夫人回到卧房看着许昌明的牌位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扬起了笑意，净了手拿起锦帕擦拭了一下本就发亮的牌位。 用烛火内焰点了香，轻轻晃灭，香端霎时莹红一点，伴着微响，初烟笔直而上，在烛光的映照下，青白之上多些光晕。 许夫人用左手分别插着香，三缕青烟生发，香灰绵软而不断，许夫人声音悠然地讲着许久未曾说过的琐碎。 “从毅回来会为你立牌位，你那封和离书来得太晚，我也不想认了。” “昌明，你比我更早知道结局。” 许夫人拿起那三枚铜钱放在掌心：“你不信天命，你我却因在父亲书房谈经论道，起卦爻六相识，我信天命如今却要违背卦象继续留在京州。” “你起卦问天，我摇卦问心，而我们都没给对方答案，昌明我们该有一个答案的。” 许夫人将两枚铜钱落在牌位之前，手心留下一枚，紧紧攥着又松开，在掌心的印记之上转动了一圈。 一转前世结缘，是许昌明的真心求娶，哪怕违背天意，也要事事以心中女子为先。 二转今生曾许愿相守，虽不相知，也未如愿，但仍留下了清晰的结果，那是两个人违背心意的误会，和违背天意的选择留下的劫数。 三转来世再续，是许昌明死生不相见的放下，也是林绍珺懂了放下后的坚守。 许夫人又握了握手中的铜钱，捻起放到了牌位中间：“六爻起卦知而不避的诚意，也算我还了，昌明若有来生我们的劫也该渡成了才是。” 许夫人认下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算计误会和真心，那些爱意早已成为两个人亲手建起的围挡，却毁不掉他们心间的顽石。 或许此刻她只觉着有些无法轻描淡写的恨，也不必总想着释怀，就这么带着走也没什么不好。 第264章 嘴不能闭得太严 朝堂从来不会因为哪个人，哪一家而有所收敛或停滞，没了一位紧接着就会有另一位抢着那位置。 许家的分量更是不够占着多久，一切也都在不紧不慢地滋生，按着规律运行着，早朝之上成州传来消息，灾情已基本控制住了，拨下去的银两已经安置了大多百姓。 但却有人当众告发，激起民怨，粮食和银两皆对不上，言语所指是有人贪墨，做了假账。 陛下让两位皇子及当地长史一同调查，只是这事在姜佑宁看来更像是有人操控，就和林雪鸳的自尽一样，发生得太是时候。 看不出谁得了好处，却怎么看都有些脱离了正在发生的事。 有人落子，有人静观都不意外，但若在这之中找到了平衡而操纵，就不是什么好解决的问题了。 即便解决了问题，也解决不了根本，因为这样的力量深谙进退之道的智慧，就算抓住了什么，他也有脱身的能力，也会留下致命的伏笔。 姜佑宁盘算着朝堂上的这些力量，这一次她还真不觉得是永安帝，但是否为了讨好永安帝就不好说了。 上了马车姜佑宁接过茶浅浅地喝了一口，眼神中仍布满了思绪，好似在脑中织就了一张网，想着其中联系，一盏茶的工夫开口吩咐道。 “等会回复更衣让云舒陪我去就好，你去找秦叔。” “让他再派人去成州，除了查这事，还要查周围有没有新增加的人或者粮食，成州多山贼难免勾结，而查不出什么推到他们身上才是最干净的。” 云锦点头应着：“殿下觉着不会是四皇子，而是长史或者其他成州的官员诬陷或者做了局。” “姜凌涵此次是要做事的，但他走之前和此次在成州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所以有人不想他做事，而这告发得太过细节，不像是不知情的人。” 姜佑宁扶着云锦的手下了马车朝着内殿走去，看着云影送过来查到的林雪鸳相关的消息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继续说了成州的事。 “凌涵还不懂，朝堂之上的利益从来都不只属于几个人，所有的环节都有可能牵动利益，有些人喂饱了才能做事，他才坐得住，才能做成事。” 云舒和南絮给姜佑宁换下朝服，云锦将手中的一早备好的琥珀绣金缎面对襟披风拿了起来，看着姜佑宁点了点头问道。 “殿下是觉着四皇子太露锋芒，可总要有人做些不一样的，才能激起些风浪，所以殿下才会觉着四皇子这次请缨是好事。” 姜佑宁换上月白色交领短衫配上浅烟灰色白蝶裙，坐在铜镜前让明夏重新整理着发髻，抬眸看了一眼云锦也没说什么。 云锦瞬间明白了便开口肯定道：“殿下之所以让五皇子跟着就是知道四皇子会备受关注，也会让人不满，而五皇子跟着慢慢进入视线才是最平稳的。” “所有突然的变化，不管人为还是被迫，都牵连着整个朝堂，哪怕是边边角角都不好说背后是谁。” “有些网，利剑射过去也只能听个声，就算摸透了，扔个火把也要看看下面是野草还是河流。” 姜佑宁抬手指了指那对青白玉的花瓣耳铛，才继续说道：“知道现在这根基不稳，制度不正，贪腐横行的不止你我，可谁又解决了。” “一心为民的如飞蛾扑火，一心为公的连核心都摸不着边，别说解决那些早已腐朽烂到根的问题了，所以你说姜凌涵这么做对还是不对。” 云锦记着曾在裴先生的文章里看过差不多的话，所以他要出去看看，云锦想着也说了出口。 “奴婢听裴先生说过，主上要想不受掣肘的调动一切，所走过的路不会是干干净净的，所以他想看看那些现在就存在的路，才能摸清谁在进谁在退。” “所以奴婢不知道对与不对，只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做，而有时候只有站在世俗的眼中的高位，才能实现或者脱离。” “裴先生是看得清又不会守着那些所谓规则不放手的人，所以他想行事能落地，而不是空想。” 姜佑宁坐到桌边，拿起茶盏轻轻片过，看着茶水沿着杯盏晃动：“他不忌讳污水流入清水，也不在意阶级差别。” “可他出去看看就明白了那些经历了朝代更迭的分毫之差，有时候就是谁也撬不动的门第之别。” 姜佑宁没有送茶水入口，而是轻轻放回桌上，更笃定地说了句：“届时他便会知道如何进这扇门，才能摸清，谁进谁退，如何能调到一切。” “所以殿下常说，想要进去，而不是先立规矩去考虑谁对谁错，去排外要解决或者限制哪方。” 姜佑宁微微偏头抬起双眸，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即便是权倾朝野都不能轻易觉着，自己可以触及太多人的利益而毫无补偿，何况他还只是个需要庇佑的皇子。” “皇子当久了总是高人一等，不懂从下往上走的规则，不懂入朝先入仕才能走透了这条规则的路。” 姜佑宁抚了抚耳边的发，指背翻转滑过耳后：“入仕想入深先要违背自身，才能游走在这条路上，都违背自身了，就要背得住所有名声，要让人放心。” 姜佑宁语调轻扬，却说了句最重的话：“最后全看本心了，本宫也是乱走，站在哪边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姜佑宁没说完的是，不到最后谁知道呢，没选的错事不代表不会选，没遇到罢了，真大权在握谁也不敢说能怎么握。 云锦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裴先生说他同殿下一样，站在自己那边，也或许能离百姓那边更近。” 姜佑宁没再回答，倒是云舒对这位裴先生更多了好奇，能让云锦提上几次的人她很难不关注了。 而云锦只是认真地等着姜佑宁的吩咐：“再查查成州这几位能说得上话的，与朝中交往甚密的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总用得上，他们的嘴不能闭得太严。” 第265章 怜悯 说话间也向外走着，不到半个时辰，长公主的车驾在众人的眼里停到了许夫人府邸门口，老夫人和许夫人有些慌乱地整理衣衫快步走到门外迎候。 姜佑宁下了马车，看着深褐色的大门敞开着，院子虽不大，却洁净温馨，受了礼姜佑宁也上前客气着扶起二人。 “听闻夫人迁居，华堂新启，本宫也就不请自来了，备了点薄礼，也算是给夫人添宅。” 许夫人自然明白姜佑宁为何在外做足了场面，无非她说了迁居就没人敢乱说被赶出许府。 这出来才知道，自己就算不在意闲言碎语，也无法忽视外面无声或低声的恶意。 几人进了门，老夫人客气着谢了几句也回了自己的院子，许夫人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只先道了谢。 “这些日托殿下的福，一切都好，妾身知道殿下帮衬了许多，才得以落得这样的好日子。” 姜佑宁也没虚客气，只问了一句：“夫人有话说。” “本是早想去拜见殿下，却因自身有些事耽搁了，有些事刚知道时妾身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如今虽不能知道全貌也能推断一二。” 许夫人将当日老夫人那找到的证据，和自己查到的一一告知，除了那封和离书这样的私事以外无有隐瞒。 说着还拿出两封信：“这是从我母亲给的嫁妆中和父亲的遗物中找到的，当时多数都是公爹料理，我又未曾怀疑，恐怕也都处理了。” “还有，婆母曾疑心说林雪鸳不像是会自尽的人，但我也没有头绪。” 姜佑宁听到和自己一样的猜想，也听得出许夫人毫无保留的交托，便直接说道。 “林雪鸳与她母亲东州的宅子还在，仍旧记在你父亲名下，如若你始终不知道，那也就是林家还有你不知的私产。” “我的人查到林雪鸳的母亲宗族皆在东州，都是生意人，与你父亲相识后也没攀上什么入仕的捷径，但却将生意做得更大。” “林雪鸳这些年也和那边多有联系，林家其他分支这几年也在东州做起了生意。” 许夫人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父亲还有一位庶弟，在父亲去世那年来接了牌位，毕竟林家始终没在京州有祖产，而这也是父亲遗愿。” “殿下，若是林雪鸳有往来，那她的儿女也会知道些，我会派人继续查着，也会去问，这种时候他们该想抓住的，或是银钱或是帮扶总有用处。” “林家的事夫人出面最合适不过，夫人既选了留下也是想好了的，之后的路不会有表面这么平顺，有什么需要尽可开口。” “多谢殿下，儿女如今都好，我也没有再好了。” 姜佑宁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了句：“可夫人这个决定可不是为了儿女。” 许夫人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否认：“当日殿下就说过妾身自己走的路尽是自己的，妾身不信，如今却成了事实” 姜佑宁了然地笑了笑，看来自己的猜得准了，情谊没被磨没才会生出误会，误会大于恨意自然会有些旁人看不懂的深情。 姜佑宁倒是在这一刻真心想叹一句两人的真心，越过了生死，也没留住曾经，可最惊人的是留住了自己。 “既然一语中的，本宫就再说一句，不论夫人作何选择，外面人已经预设了全貌，他们只信他们拼凑出的故事。” 姜佑宁温声继续道：“可他们拼凑不出真相，嘉嫔娘娘封妃，是陛下的重用，该知陛下心意，总之都是如此，更要依附陛下才是，有什么尽可提。” 许夫人细细想着，试探地问了句：“从毅么，他刚刚外派，他本想我一起去南州，可我如今想留下了。” “南州不是根基，如今想在京州立足也算给婉沁一个保障，嘉嫔娘娘为母亲女儿想，陛下自然会考虑周全。” “夫人不会以为等他回来，有个地住就能立祠建府了，这样怎会长远，夫人有年纪了，而嘉嫔娘娘如今得陛下恩宠，只有陛下了，求点什么也无妨。” 许夫人眼中有些怯懦的疑问，怎会不想许从毅回京建府一家人名正言顺地生活，自古都是家族，若只在这个她嫁妆买下的宅子里终究没有样子。 “可太过贪心，总会惹陛下不快，毕竟娘娘在宫中无依无靠久了，如今从毅入了朝堂，联系太密恐惹人多话。” 许夫人的犹豫是意料之中的，她是个知分寸懂谨慎的人，就因如此才会把事情办得不露风声，但这谨慎就需要变通才能更有用。 姜佑宁也始终知道自己不参与党争不拉拢朝臣不只是做给永安帝看，而是现在的拉拢会成为挡住以后的靠拢，挡住将来的一堵墙。 姜佑宁浅浅地笑着，看着外面突然发现这屋子透光极好，若等院中的树茂盛时，这屋中映进来的光影一定是好看的。 想着也噙着笑意看向许夫人：“夫人何必撇得如此干净，孑然一身要别人怎么拿捏呢。” 看着许夫人有些吃惊地抬起双眼又继续说道：“娘娘在后宫，婉沁成了婚又是那样的清流名门，真要是无欲无求，什么都无可挑剔，陛下怎么好用呢。” 许夫人恍然，她极力地撇清关系以为是保护，如今想用力太过反遭疑心才是，他们孤儿寡母倚仗陛下得到的东西只会更感恩戴德，更让人放心，也更有机会。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一枚棋子，用完了能得这样一个好结果已经是最好了。 原以为女儿封妃或许有婉沁的原因，也或许是陛下的怜惜或者为了让一切显得更自然。 但从毅的这条路真真是这位长公主促成的，如今倒是觉着或许她促成的从不止这一件，而又是为何，自己还能有什么用，她想不明白。 如果觉着就算自己的儿女是这位长公主埋下的棋子也没什么不好，总之都要走下去，手上实打实的好处受着，也该有些用才是。 “妾身明白了，如今没了兵部尚书夫人的身份不好进宫，还得麻烦殿下帮我送封信报个平安。” 许夫人的聪慧就是知晓缘由能让麻烦变忧心，这封报平安信足以激起所有嘉嫔想表现出来的担心，是陛下问，还是嘉嫔求都能落得下。 都能用这些小心翼翼的周全和刻意的疏离激起帝王的怜悯。 第266章 有所发现 许夫人双手微微攥着手中的帕子，像是在压抑着心中突然浮现的情绪。 “婆母娘家人在东州有些名望的，我也更好办事，至于许迎，她过得不好，那自然会抓住任何机会，更不用说许从诚了。” 说着顿了顿好像在想着什么，倒看不出犹豫，只是突然地有了些意外发现，姜佑宁也没问，等着她捋顺了才好。 “只是还有一个事，本没觉着什么，如今突然想到或对殿下有用，昌明曾有位至交一同入仕，是陆太傅的学生，名叫周宣礼。” “现任成州司马兼都指挥使，他本是当时兵部尚书最有力的竞争者，我曾听父亲说过，但后来许家与祝家交好，当时父亲也是帮着说了话。” “只是他若想回京周老大人也能开口，只是这多年都没回来，而这几日我在父亲留下的书中也找到了和此人的来信。” 许夫人顿了顿，只是不知为何自己身边的人都和这个人有联系，虽想不出缘由，但就觉着蹊跷，尤其是父亲，就算有交情也该是周老大人。 “虽说都是些问候但所提的一个地方是许云幼曾经嫁妆中的庄子，之前查到已经卖了出去所以未曾在意过。” 姜佑宁点点头，也没说更多，这些零散的消息有了联系时，也就有了焦点，姜佑宁接过那封信细细看了又递还了回去。 这个名字和所涉及的人还真是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回府姜佑宁还在想着这几日收到的消息。 或许姜凌辰派人去成州不止打探消息，安插人手，成州突然被告发的事不只是蓄谋已久，而是有保有舍。 姜佑宁刚吩咐着让云影来见，就听见云锦低声说了句：“书房有客人。” 姜佑宁嘴角突然扬起的笑意，有些惊喜地眨了眨眼眸，转身轻快地向书房走着：“让云影过来吧，正好一起说了。” 没等云锦上前，姜佑宁就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看着眼前这个多日不见的人不自觉地弯了弯眼。 被房门送进来的微风吹动着两人的发丝，一个墨发被玄冠束起在身后飞扬，一个发髻精致在耳后飘动。 姜佑宁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眉眼深邃，早刻在了自己心间，日日加深着印记。 那微微抿起的薄唇和凤眸眼角的笑意，是掩不住的想念，还略带着些紧张。 云锦看着两人之间溢满的没有半分犹豫的思念，低头勾起嘴角便关门退了出去。 这些天的云阴带来了太多阴郁凝滞了太多压抑，这一刻只觉着院子里都是交叠的光影，是她和他无意识撒落的雀跃。 看着姜佑宁坐下，萧昱看着她脸上的微红才笑着说道：“那日走得急只能留了信，本该早回来的又转道去了成州。” “可是没歇好，折腾这半月更瘦了。” “瘦了好，更英挺了。” 姜佑宁笑他何时在意起了这些，忍不住调侃道：“不知世子爷在外面见了多少倾城姝色，学得油嘴滑舌不说还知道怎样最受欢迎了。” 萧昱也不说话只看着他笑，看着她眼波盈盈地勾起唇打趣自己，姜佑宁倒是仰起脸夸起了人：“本就是身姿卓然，风姿俊朗的。” 姜佑宁知他玩笑着不想自己担心，但自己这夸奖也是再真心不过的，她从不吝啬对萧昱的夸赞，就像萧昱从不吝啬对自己独特的偏心。 萧昱心间炸开的喜悦也没藏着，满脸的笑意迎上她的眸：“能入殿下的眼，不枉臣日日想着讨殿下欢心。” 姜佑宁歪着靠在引枕上笑作一团，两人说闹着让云影不知该不该叩门，云锦也是一副习惯了但爱莫能助的样子。 姜佑宁稍稍坐正，抬眸朝着门外瞥了一眼要站起来，萧昱却先行起身，稍稍抬手轻理广袖，单手缓推扉门，吓了云影一跳。 云影似乎是长久的印象条件反射的行礼，落入眼中飘扬的衣袂似乎都是冷冽了，扑面而来的气势让云影很难和刚刚屋中的笑声联系在一起。 云影一紧张还是习惯性地开了口：“少主，属下奉殿下命前来回话。” 萧昱也没多说，转身先进了屋，云影舒了口气，跟在身后，再抬眼萧昱神色淡漠地端起茶盏，弄得云影坚定了刚才听见的是幻觉。 姜佑宁看云影脸上藏不住的丰富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先开口道：“姜凌睿的人去成州都见了谁。” 云影赶紧回过神回道：“除了信中提到的两位参军，没有别人了，二皇子派了自己的亲信一直在客栈没怎么出过门。” “这几日去了成安县附近也是离受灾地最近的地方，出去办事的都是县丞的人，就是打听事盯着没什么动作。” “那位县丞的周司马表亲家的长子。” 姜佑宁抬眸看了看萧昱不知在想什么，刚想唤他就听见他出了声。 “你猜姜凌辰猜到陛下是有了兵部尚书人选，所以派人去了成州，崇州几个自己联系得上，且在京州有根基的。” “这位司马曾是陛下属意的兵部尚书人选，这些年能回而未回要有些缘由的，这么看姜凌睿想卖些人情，先做点什么。” 云影适时地说道：“四皇子和五皇子的差事这位司马也是颇为支持但看起来和谁都没有深交。” “二皇子的人并没去过周府，但去崇州的人所见的是崇州别驾，先舒王长孙。” 姜佑宁点点头吩咐道：“看看他们谁先接到京州的消息吧，或许从来没断了同京州的联系。” 云影行礼准备告退，却看见萧昱在一旁不作声，剥好了果仁递了过去，赶紧快步出了门，甚至觉着还是办差事更好。 萧昱先开口问道：“有什么怀疑，陛下有人选这事到现在也都能有所猜测，只是姜凌辰更早，你觉着他猜得对。” 姜佑宁刚想说，萧昱就又补了一句。 “先舒王长子擅经商并没有什么官职，空有爵位但为人稳妥，按照祖制若三代未入朝，朝廷会收回封地，同公爵封赏，就只是有个空名头了。” “所以当年讨了这个闲职，陛下也就应允了，又与刺史联姻，而这位刺史也是当年调离京州的孟阁老之子。” 第267章 不中用 姜佑宁接过话：“孟阁老的小儿子孟衍，现任兵部员外郎，我曾将这个名字说给了明王世子，他会比我们打听到更多。” 萧昱知道姜佑宁的每一次猜测都不会是一时兴起，而是合理的推断也是符合人性和现实的决断。 “陛下不会让他们同在兵部，而周家更像陛下属意的，你觉着陛下的属意对我们也不是最重要的。” “而是为何是他，为何甘愿离开京州又隐忍多年，为何能在远离京州也依然能在陛下心中留有位置，这些仅凭周阁老做不到。” “我们让贤王和许家暴露出来，可谓的每一步都算计好的，周宣礼可不知道，也就是说他没有目的。” 姜佑宁拿过许夫人交给自己的信放到萧昱面前：“在这个位置，在朝堂之上，没有目的就是有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萧昱展开那些信，姜佑宁也没再说什么，只等着他看，自己起身将远处桌上的琥珀糕端了起来。 萧昱还没放下手中的信，就看见姜佑宁端着小盘子晃悠着，看见萧昱抬头，放下另一只手中咬了一小口的糕饼，脸上又多了几分认真。 “姜凌辰的人，许夫人提到的人，成州乱而不曾参与的人集齐在一人身上，不会那么简单。” “能回京而不回，儿女又都在京州同祖父母生活，看似什么都没参与，实则什么都能选，你觉着像什么。” 萧昱放下手中的信，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中的折扇，缓缓垂下的眸中透着冷意，低缓的声音穿透了隐藏的往事落在此刻。 “在外的藩王，周宣礼在为陛下做什么事，或者做过什么事，昭昭你说许夫人曾说他与许昌明是至交。” 姜佑宁点点头：“是突然离京，再无联系，却和许夫人的父亲有过书信。” 萧昱盯着脚下地砖上的花纹，口中喃喃地说道。 “许家接连与故友断了联系，背后是什么事，利用被发现，触及了两家利益，还是做了什么背离人心的事才得到这个位置。” 姜佑宁端着手中的碟子踱步，又猛然抬眸。 “许家的秘密被林父发现所以不许愿嫁女，后被发现自己的把柄，再加自己也不干净，而又没有能力掀翻故选择自尽。” “林家覆灭，周家明降暗升，许家得势，只有陛下了。” “我们那些没有头绪的往事，如果加上他们的秘密说不定就有头绪。” 萧昱接过她手中的糕点放在小桌上接道：“姜凌辰是敏锐，但这件事摸到头绪却碰不到内里，周宣礼也算密不透风了。” “这么看他是陛下的人，姜凌辰或许只想呈个情，那也就是，成州事多半出自他手。” “他怎么做都不会影响我们，只是这盘棋够大，陛下恐怕都难伸手。” 姜佑宁听了萧昱的话，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冰冷。 “若是陛下知道自己被自己的皇子辖制得难伸手呢。” 姜佑宁手指轻点桌角，内心的主意悄然滋生，便直接开口说道。 “届时陛下想提携谁我们都可以创造机会，也可以透露他伸不出的手拜谁所赐，依着天子行事总不会错。” “林雪鸢的死也是突破口，我已让许夫人抛出些东西，这种时候水不用浑，也有鱼上钩的。” 萧昱也点头道：“我在大理寺留了自己人，林雪鸢的死因很快也就知道了。” 萧昱抬起垂在身侧的手，将桌上的甜食挪远了些，又拿起一颗橘子剥了起来，但压低的声音说的话却没这般温馨。 “自古以来，功成便该身退，周宣礼是，祝云路更是，只是如今一个陛下有意让他进，一位自己坐不住了。” 姜佑宁想到些事便开口提醒道：“如今陛下有意提携萧家其他人，镇国公想也难再压制。” 萧昱平静无波的说了一句：“没人能拒绝陛下。” 姜佑宁接过萧昱掌中的橘子，又掰开一半给他，眼中带着些疑问看着萧昱。 萧昱接过看着有些溢出汁水的橘瓣轻轻掰开，口中瞬间剥开酸甜，流入喉中的一瞬间，酸感更强烈的划过，激着萧昱的声音也更为冷冽。 “镇国公府有爵位，有尊贵，以前人少陛下不起心，如今这几次陛下的赏赐都是话中有话，为臣者最忌讳就是孑然一身，赐无可赐。” 姜佑宁知道他早有打算，只是他再有手段也要顾忌自己的父亲心中对亲眷家族的责任。 如今从他回来的那一刻就有了牵挂，对以后的顾忌，朝堂不是江湖，除了算得赢人心，还要算得到以后。 萧昱比谁都知道他那位二叔的不甘和野心，萧家族上的和睦是因为有压制，因为族中威望之人有底线。 当年的祖父知道何时退，后来是镇国公知道如何进如今又如何守，接下来要舍了。 萧昱嘴角那抹笑意，没半分隐藏他的算计，甚至带着些癫狂，姜佑宁却觉着有些迷人的恐惧，抬眸继续听萧昱说道。 “我会有所求，父亲也该有所求了，萧靖思压了他多年，是父亲为家族，如今我要他一进再进，也是为家族。” “你去成州是为他。” “他还不值得我亲自动手，陛下的重用，他心知肚明，知道我和父亲都不能明面再压制他，如今的陛下要他选择，要他站队。” “可他或许想不明白，他的对与错都是陛下拿捏萧家的手段，放在明面上，他对是萧家得重用，他错我们也不能放任不管。” “但是没在明面上犯错，可就只有陛下自己知道了。” 姜佑宁忍不住摇摇头，这人真够危险的，那抹嘴角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带着剜入人心的弧度。 “你真的是从来不会被限制住，陛下派他去成州，是要他做耳目的，如今告发之人的话语已传遍了成州又到了朝堂，而陛下却没有提前知晓。” 萧昱像是居高临下的审判者一样，轻飘飘地说了句：“接下来也是一样的，他不中用啊。” 第268章 旧人音信 姜佑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香炉里盘旋上升的烟气有力而均匀地散着凉润的香苦味，青白的烟迹如纱般飘散。 香味引人，烟气也是那般勾人，姜佑宁透过那来不及散开的氤氲。 看着萧昱清劲的下颚扬起的线条微微收回，眼神落在茶盏中依旧是那般平静地开口说道。 “陛下不会觉着是萧靖思没发现，或者不够尽心，只会觉着他已经站队了，或者刻意隐瞒着什么，私心太重。” 萧昱玩味地勾起唇，眼里倒也不是漫不经心，只是流露出些毫不意外的不在意，像是算准了这戏会演成什么样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萧靖思为了出头而有私心，想甩开镇国公的压制，陛下也是能理解的，可若是他参与或者在其中的事陛下也被蒙在鼓里，这天子的怒气该谁承担。” 姜佑宁突然想到萧昱那句，他怎么做都不会影响我们，何止是不影响，姜凌辰也好姜凌睿也罢，这次成州不管是谁插手，所做何事，萧昱都能有用。 姜佑宁知道他算得最是长远，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都能用上，自己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便悠悠地开口回道。 “天子之怒虽无人能承，但若只有怒气总有能抚平的时候。” 姜佑宁嘴角浅浅一挑，带着几分并不意外的探究：“所以你利用萧靖思的谨慎，要他不敢参与也不敢多说，你要他始终在明面上无错处，陛下就不能发怒。” “那怒气积累的怨气才是最致命的，怒气不过是他无用，怨气可就是他不忠了，你是在等镇国公求情，用镇国公的被拿捏安抚陛下。” 萧昱笑而不语，有些事尤其是牵着家族利益的，总要把腐肉挖干净了才能以绝后患，否则只会循环往复，当年是，如今不能再是了。 萧昱算准了，姜佑宁也知道他算准了，就是要陛下疑心，要他对他的工具起了废弃之心时，再由那个他本来想用工具辖制的人上前求情。 陛下只会觉着工具总有用处，可再有用的工具三番两次地让自己不满，陛下也不会再用了。 萧昱了解自己父亲的不忍和对家族父母亲的承诺和一家之主的责任。 但更知镇国公心中的丘壑，秉心正直的心气，所以涉及家族血亲的事，不可直接要他出手。 只得让他不得不放弃，而同陛下一起放弃之时，可就只剩大义灭亲了，萧昱薄唇微扬，眸中的光亮像是把人心都看了个通透。 “我父亲是兄长，自然要求情，但陛下觉着他不中用，他才更慌，慌了就会乱，到时候是再有什么，可就不是求情有用的了。” “我那个二叔就同他母亲一样，万事都要人庇护，自私心狠，出了事又不顶用，每一次萧家的任何事，他都选了那条更轻松的，任何转变，他都得了好处。” 萧昱又剥了一个橘子掰开递了过去，看着她喜欢，自己心里只觉着舒心许多，拿出怀中的帕子擦着指尖。 姜佑宁看见那锦帕忍不住想到云安，出声说道：“世子爷到哪都是引人注意的。” 萧昱本冷冽平静的面上，浮了些疑惑，这句世子爷叫得人后颈发紧，姜佑宁看着他难得的表情忍着笑，抬手翘着食指虚点了点他手中的帕子。 看萧昱远不如刚刚那般世事洞明，甚至有些紧张才开口说道：“云安觉察手帕上的味道是我常用的。” 又指了指那飘散出依然有力的烟气：“这苦而不涩的香气确实好辨认。” 萧昱拿起帕子放到鼻下闻了闻，垂眸弯起嘴角，他们都是这样谨慎的人，只是从未想把两个人的关系归类为掣肘罢了，听着姜佑宁继续道。 “那日熏的香过了水早就洗掉了，明王府的宴会，世子爷名声在外，云安也是碰巧，她自小随着王妃，最懂这些。” 萧昱舒展了眉眼，唇边漾开一抹浅笑，他知道云安郡主的疑惑和对这个秘密的不安，已经被自家小姑娘尽解了。 他也只是将指间叠好的帕子攥在手中，眸中比任何时候都更认真，甚至带着些无法忽视的光亮。 “本就不是想藏的事，但我会谢云安郡主。” 姜佑宁明白他的意思，还是问出了声：“谢她保守秘密。” “谢她让我看见，你也觉着这不需要什么隐藏。” 姜佑宁知道他更在意的是什么，是该谢云安的，她知道他不会退，可他总是一进再进，于他们的事从不会让自己有半分为难。 姜佑宁有时笑自己贪心，这样的人，总会激起许多涟漪，自己却这样心安理得地受着。 姜佑宁也并不是觉着是他应该做的，但却坚信是自己赢得的这样的好，而自己也会将自己的好掰开揉碎一股脑儿的迎上去。 不是两颗心已经走近了，是那心间给自己和对方留了一片天。 姜佑宁眼中的势在必得，在萧昱眼中是极致是温柔和允许靠近，甚至是愿意坠入，听到那轻轻浅浅的声音挠着自己的心。 “那是要谢她的。” 姜佑宁拨动着手上的珠子说了句：“你去成州还有其他事。” “穆争。” 这两个字激得姜佑宁瞬间冷了眼，嘴角轻挑，玩味中噙着锐利，倚着刚刚的温情更显得有些残忍。 “是有音信了。” “有些线索，只是”，萧昱难得地在措辞，让言语显得没有那么直接。 未等萧昱说完，姜佑宁带着些早就想到的无力和无奈接过话：“只是那个孩子恐怕早不在了。” 姜佑宁眸中带着些自嘲，那是舅父曾留下穆家唯一的希望，若是活不知道要背负多少责任和仇恨。 她和萧昱背负的已经够多了，多到已经不想去回忆什么前尘往事，那种感觉是算尽一切也终究无法全然填满的。 但也无法在自己和萧昱身上再留下什么痕迹了，眼中的冰冷让姜佑宁说出的话也更冷。 “本也不抱什么希望，当年他背叛的人不会放过他，他效忠的人也不见得希望他活，带着个孩子怎么得力。” 她是早就想到了穆争的用处，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杀意被一天天的日子磨出了更为残忍的手段。 既然他在自己心中只是个物件，不再是活人，那就要派上用上才不枉费找了这么久才是，想着也低声说了句：“只是这些年是应该有人帮他才对。” 第269章 心气 萧昱也猜到姜佑宁在想什么，走到今日，他和她对利用和背叛几乎有着极致而又暴戾的行事手段。 那些不容许踏破的底线和自己预见到的危险，从根就不能让他们发芽，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伸手拽来别人做挡箭牌。 萧昱也淡淡地说了句：“应该是京州之人，不是谢忠，但谢忠该想他死的，这样我们也能用，谢忠心虚，你的权势越大，他越怕。” “不单是恐惧你会查到什么，毕竟上面有陛下挡着，没人能轻易翻起来那些事，他更怕你的存在让陛下想起前事时视他为知情者。” 姜佑宁言语倒算是温和，只是眼底没半点暖意，甚至闪过些锐利。 “我这位父皇已经给自己认定了一个被奸人蒙蔽的位置，他下得令，但他却最无辜，毕竟大权在握不仅能写下史书，还能改写。” 即便是无法拼凑整个细节，姜佑宁也能还原出其中最无法见人的那一面，只有避开言语辩解的烟雾而隐藏起来的，才是真正让人恐惧到不得不回避的症结。 恐惧到不断地找借口搪塞所有人，包括自己，这些隐藏在深处的真实，终会幻化成毁灭那个人本身的武器。 姜佑宁有时会刻意地关闭自己的预判，也会刻意地用手段去触痛那些对方费尽心思回避的地方。 用看似无意的话语，点开一扇窗，再不留痕迹地加力压在他脆弱的那扇门。 透过那些不自然的沉默，和下意识微变的表情，几乎就能认定他真正想要的和缺少的。 谢忠这个人心中的恐惧已经不是哪一件具体的事了，是他当年为了上升做出的背信弃义，他深知这样为了利益驱动的选择只能不断坠入。 可上位者却能因为当时的背信弃义和当时的人更有用而做出选择，将他推入死穴，他真正怕的是永安帝的舍弃，不允许辩驳的舍弃。 所以萧昱和姜佑宁都明白，永安帝越是看重姜佑宁，谢忠和安昌侯乃至皇后就会越害怕。 越是给予姜佑宁更多权力，永安帝会甩脱一些愧疚以合理自己的选择，而他们这些人就会越急。 姜佑宁下颌微收，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昱，眼中的精光像是在问，也是在赞同。 萧昱也跟着笑，轻声回道：“打草惊蛇，这个草我也算是打完了，不论我查出什么，或者你计划什么，他们都该慌起来了。” 姜佑宁知道他这是有打算，且越来越近了，而这个人是让他们都意外，但又能解决的存在，姜佑宁心中也有了推断，便也没再追问，只说了之后。 “穆争这个人如果放在镇北王叔眼前，他和姑祖母也该选择了。” 萧昱知道姜佑宁的隐而不发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将故人情谊利用得彻底的机会，姜佑宁不需要他们帮自己争，但要他们也愿意去寻一个公道。 当年定国公叛国之事，陛下的怒火拿捏了太多生死，如今她要拿捏的是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心气。 不止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北梁不能再继续被掏空，继续用坍塌筑造以后。 萧昱知道那些心气能让人挺直脊梁，比任何利益都会坚固，他也知道亲手利用情谊是在剜自己的心，其中挣扎也只有自己知道。 稍稍顿了顿萧昱还是说了一句：“他们最终也会选择你。” 姜佑宁低眉浅笑着，可那份平静下是无法言说的挣扎，甚至能看出她眼神中透露着细微的异常。 “我知道，可是他们相关的人不见得会一样坚定地选择你我，镇国公和太后把手里的东西给我们是护佑。” “可我们不能在朝堂之上只守不攻，六部尚书没有我们的人，我也不想这样快地算计出哪个位置，那不是我要的以后。” 姜佑宁歪头迎着萧昱的关切，只是两个人眼中皆无暖意，像是双剑出鞘，即便是对上万人也有一战之力的气势。 “陛下要平衡，所以用党争互相消耗磨炼他的皇子，而他这个操控的人为何不能是党争的另一方，我也要他们互相制衡消耗。” 萧昱眼中比起欣赏还透着些无奈，她的聪慧和机谋背后的辛苦挣扎，是自己不能用几句话，几分心疼一笔带过的。 萧昱柔了眼眸，有些纵容地笑道：“所以你不想也不要我过快插手六部的位置。” “你也不想的，就算是对炎武军，你都不想依靠某个人或者算计不是吗。” “何况我不要利益的交换，我要让我那位父皇明白，他没有的和曾丢弃的才是最无法赶尽杀绝的。” 说着忍不住抬眸脱口而出道：“你说的他当年太好了，还是你我的家人眼光不好。” 说着又撇撇嘴：“朝堂之上的人在什么位置是谁的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但陛下当时可是用自己的抱负拿捏了许多人。” “那其中不乏真心，可又有多少不掺杂私心的呢，这些真心倒是让他包装成了回避往事的理由。” 萧昱突然想起什么以后的场面一般，失笑一声：“你会让他想起来的。” 萧昱有时候觉着这丫头跳脱的思绪总会说出些让人没想过的话，相识自然是少年意气地互相吸引，之后的变化谁会知道呢。 他甚至被带得会问出些自己没曾想过的话：“昭昭觉着你我会始终不变吗。” 姜佑宁有些欢喜地仰起头：“不到那一步怎会知道，这倒是不像你会问的了，但是你问了就是你知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萧昱失笑地摇摇头：“和你一样就行，何时去见见秦王。” “你定。” “那再等等。”看着姜佑宁点着头，突然觉着怎么就这么乖呢，好在和旁人都不是这样。 正贪看着就听见姜佑宁说话：“我有意让明王世子查孟家事，等他了解了便会来见我，他的身份陛下是会问他想去哪历练的。” “你想好了。” “工部，民生所向，陛下能理解。” 第270章 改革 萧昱手指轻抚杯沿两侧，中指托住杯底，轻轻点着杯壁，眸光却还是落在姜佑宁身上。 “昭昭是要将手工坊的改革提上来了，前日陆羡之在陛下召见时提了此事。” 萧昱顿了顿眸中有些深意，眼角垂了些又继续道。 “陛下有意让他直接进内阁，陆景和如今是驸马，陛下只让他在国子监跟着陆祭酒多学学。” 姜佑宁倒是没注意萧昱的停顿，心思全在正事身上，略有些认真地说道。 “有些长久没有解决又关乎民生的要事，牵动的不只是想事做的人。” “陆太傅早知道这些积弊已久的麻烦，需要一个能挑起来而且没有后顾之忧的人来做，最好这人手上有些权力，心中也多些长远的规划。” “刚巧我回来提起了此事，陆太傅怎会不心动，而之前陛下屡屡支持的话，太傅自然满是希望。” 姜佑宁眸中是欣赏，是对那位太傅，给自己的儿孙留下了足够坚实的信仰的崇敬。 “太傅是很正的让陆家有底气根正，北梁也需要这样能立在明面上的脊梁。” “陆家人的身上总有希望，超出了朝堂的愿景，婉沁还没进门就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姜佑宁给萧昱倒上杯茶，光影在萧昱深邃的眉眼间转动，姜佑宁抬眼撞进那幽深的眸，看着他眼中的灼热，不知从何而起，但姜佑宁是看得到的。 萧昱也有控制不住的事，他知道自己没有道理阻拦别人看见姜佑宁身上的美好，更不能替她拒绝，或者替她有别的情绪，可人贪心呀。 每每听见陆羡之对自家小姑娘毫不吝啬的赞美，都让自己难免涌起些酸涩，可命运对自己最好的就是，姜佑宁对旁人的疏离和不动心自己也都看得见。 不管她知不知旁人的情谊，她都极有分寸地让自己安心。 姜佑宁继续说着其他事，丝毫没有留半分情绪给谁的样子，倒是让萧昱有些不好意思。 “秦叔派去的人也在许从毅身边，他的文书也快让陛下看见了，裴先生离开了南州，但所说的话都是有益处的。” 姜佑宁笑意未达眼底，像是掐准时间喂下了一颗药般的笃定：“这一次等陛下着急吧，天时地利人和都准备好了。” 萧昱凤眸微转开口道：“在南州和崇州都有珺越山庄的手工私坊，你若需要就让秦叔派人去联系，这次难免会要多准备。” 姜佑宁看着萧昱眼中的若有所思，自己眸中也浮起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冷眼说道。 “这件事唯一要不计得失的不是朝廷，是长公主府，这里面唯一不能留下名声的也是我。” “阿昱，你说有多少人真的不知道这是北梁必须要走的路，又有多少人不想北梁走上一条稳固的路。” 萧昱用一种几乎确定的语气，划过这暗流汹涌的静水，看似未翻涌成浪，却也是涟漪不断。 “这条路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可人若是背后没有家族也走不到这条路上，所以当已经发展成对立的时候就不能只有对错。” “就像你总是说权贵和百姓不是对立的，生存和发展也不该因为阶级不同而愈发尖锐，不应循环往复地被挑起人之间的争斗，而是要打破各自的壁垒。” 姜佑宁知道自己从来对萧昱都是敞开心扉的，因为他懂得自己那些被仇恨埋藏起来的抱负，他知道自己在一日又一日的算计中扬起的希望。 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为每一个愿景迈出的步子，也都在萧昱心中刻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姜佑宁忍不住有些失落，但也不曾怀疑自己要走的这条路，即便因为仇怨会淡化许多客观的真实。 “阿昱，我们决定不了，也不能想着左右谁想什么，但我们用一种新的制度打破之前的传统，又让他们看见结果，那这条路上的人就会转变观念。” “即便不想为何能更好，也会依葫芦画瓢。” “这个过程中少了朝廷的限制和施舍，而让百姓按照现实需求有自我的空间，就会改变那些被垄断的方向和固有的思想。” 萧昱是见过颠沛流离，看过血流成河的，而江湖的争斗让他有了更为完整的对整个北梁的分析和可能的期待。 所有不得不发动战争的收复，守住北梁每一寸土地的坚定，都需要这个国家的发展做基石，百姓的推崇和信任做后盾。 而最让人心中无奈的是，这些赤子之心除了一时的痛快，并没有放不到明面上的算计有用，甚至还会被利用，被泼尽脏水。 自古忠良难留傲骨，其中最难思量的就是人心。 即便有人一心为公，也会因为不合现实，不符主上心意被冠上固执，再加以无妄之灾的陵迟，劝退了太多人，北梁的声音已经太少了。 姜佑宁将心中所想说了个干净，也将此事最终要的结果铺开来看。 “皇权发起的改革往往能有力道，这已经占了先机，我的背后是皇权，我能包装出让皇家面上有光的事就会得到支持。” “规矩立得好不好，想让什么展现出来都能琢磨，但重要的是规矩立不立得住，陆太傅之前提了让刑部参与起来，陛下也是认同的。” “刑部有个主事韩其，为人老实也有学问，深研案牍文书多年，你同陆太傅提他就能想起。” 姜佑宁点点头应下，刚要说话就听萧昱又说起来了别的。 “我前几日见了怀霖。” “我倒是有日子没见过表兄，你可问了什么。”姜佑宁有些好奇地杵着脸在桌边，或许自己遇到萧昱太早也太平稳，便更好奇别人。 萧昱看她那副小模样忍不住眼神都更温和了：“我们呀怕都想错了。” “怀霖是有心上人了，但不是那女子，是之前在郊外田庄遇到的猎户人家，俩人见过多回了。” 姜佑宁倒不意外这个身份，只是好好的人家怎么又卷入了这官宦人家，若是身份不符，也能多看看学学，但若涉及朝堂，万事就都要考量了。 第271章 替我看看 甚至那一瞬间姜佑宁就看见了一位明媚内敛的女子，在京郊的广阔中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如今她想不到怎样才能让这些已经发生的美好有确定的结果。 不止他们，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姜佑宁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没等继续问萧昱就开口说道。 “也就半月之间，那女子父兄进山打猎丢了性命，母亲受不住打击病倒了，走之前让她带着弟弟去投奔姨母。” “而那位姨母就是我们误会与怀霖有关的，礼部主事钱家的一位管家嬷嬷，钱夫人看着人不错，也就收下在家里做个侍女。” “也是赶巧，那日碰着怀霖，他也没有隐瞒还多问候了一句，所以就有了后面的事。” 姜佑宁想着之前云影查到的事，也就大概能猜出其中缘由了，靠在桌边托着下巴，偏着脑袋边想边说道。 “那位钱家姑娘想借着自家婢女攀上怀霖表兄，毕竟谁会信这样没有家事的会真的有机会，表兄可知道了。” 萧昱斜靠在凭几上，另一只手摩挲着膝上的纹路，语气有些慵懒地说道。 “想是不知，我也没深说，毕竟不知全貌，但也都提醒了。” “那钱家女子想是日日用侍女吊着怀霖，所以你我觉着刻意，不像是顾着名声，怀霖也不会一味地相信。” 姜佑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等等吧，越是这样有情义的，仅仅因为一句身份不符，说不过去。” “那女子知道表兄身份以后也没做什么，我也不好多问，不能因为有人利用，我们就觉着她也不好。” 说着姜佑宁直起身子，颇有兴致地来了一句。 “我倒很是好奇，怀霖表兄为情所困是个什么样子，子语一早就说表兄嫌她吵闹，定会给他找个安静的嫂嫂。” “怀霖还提到，不想郡主的婚事离皇家太近，所以他也难做自己的主，他是镇北王府的世子，或许自己的心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姜佑宁有些堵心，忍不住地说道。 “才这个年纪怎么就想得这般多，越是世家大族这责任背得越重，镇北王府尤是，毕竟这独一无二的身份背后涉及的只会越来越多。” 萧昱也同样觉着这些远比朝堂上的事更难处置，甚至有时难有头绪，但总要解决，那就先解决想定了的。 萧昱突然开口转回刚才说的事：“成州既然有人栽赃贪腐也闹到了人前，不如让他坐实了，让陛下不得不出手整治，而不是简单安抚。” 姜佑宁知道他又有了主意，自己心中也多了想法，示意他继续说。 “这盘棋不是你我所下，但加点棋子调整局势并不难，我们不介意陛下需要的人更有用，也同样可以让这局势扩大到只有陛下能收住。” “比起放大陛下被蒙蔽的怒气，还能放大成州的难，天灾不能避免，人祸却能转嫁，而不是让这些牵着鼻子走。” 姜佑宁瞬间明白他的深意，她也曾想过，天灾难免，但朝廷救灾赈灾总是太过被动，又让这一层一层的利益偏离了本来的意图，饮鸩止渴难谋长远。 所以他不在意姜凌涵做得手脚，只要他想做事，其中的手段她都能推波助澜，所以她要凌逸跟着去，赈灾从来不是一时的事。 短暂的安置抚平的是瞬间的情绪，而安置不了今后的生活和人心，灾情已经毁了家，不能再毁了人心和对朝廷的希望了。 这些年一次次的扬汤止沸，早就让陛下和权贵忘记了灾情带来的轰鸣，之后的建设和发展更不会放在第一位，哪漏了补哪是无法在稳固之上提什么发展的。 姜佑宁觉着萧昱提得太对了，这个时机加以包装最是好用。 “阿昱，你的意思，灾粮，灾银也是经济，手工坊改革是为经济，这些也是，在平稳之上就平稳地改，在动乱之时就激进着推。” 姜佑宁忍不住叹道：“好主意，你可有具体想法了，找个没人能解的时机，定能成。” 萧昱看她眼中的光，自己心中也敞亮许多。 “还不知成州最终会如何，原因也在查，不管是做空压低粮价，还是抬高都得再看。” 姜佑宁转正身子，若有所思地将心中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但不管怎么看都有避不开的，不如先让开仓放粮时候少放些粮，再放出涨价的消息，在陛下下旨前，先让那些富商帮我们多囤点粮食。” 姜佑宁有些心急地补了一句。 “也不在成州放消息，在周边的县和崇州，等到了时机可以和陛下说时，我们也不必只等着户部的粮，动作越快赢得的时机也就越多。” “另外灾民的安置光是朝廷还不够，手工坊需要人，当地重建也需要，我会让凌逸先了解一些，也便你去能更方便。” 萧昱愣了一瞬，忍不住笑出声地说了一句：“反应真快，怎么就认定是我，大理寺可不管这些。” 姜佑宁放松了些坐在垫子上，轻轻靠着，扬起笑意说道。 “你想的主意，你总有办法，可这事做不成有的人骂，做成了也需要时间的验证，过程很难有人能看懂。” “百姓看不见眼前的利益，手上拿不到东西，流言蜚语不会少，你这行事风格，合适，陛下放心。” 萧昱有些宠溺地看着这丫头，事事都看到了底，总能一瞬间就抓住重点。 “当求生本能被激发出来，人是会吃人的，不亚于战场上的真刀真枪。” “等这潭水浑得不能再浑了，陛下知道安抚没用了，就需要有人硬来了，我确实合适，而且声音越是难听，就算是敌人也都少了些马上攻击的果断。” 姜佑宁噙着笑，眉眼之间都是灵透：“敌怒而挠之，乱而取之，两边都犹豫起来的时候，我们自然地就少了些障碍。” “可是阿昱，我总想，我们不缺利用人心调动资源的本事，可我们没有真正底层百姓的生存智慧。” “我们没有真正意义的求生过，却要制定别人求生的规则，要怎么做才能结结实实地落在地上。” 姜佑宁也没掩饰自己的那一分失落，眉眼间都是期待，还有些对萧昱又要走入那喧闹的担忧：“替我好好看看吧。” 第272章 一切照常 萧昱不忍用什么好听的话去安慰这个几乎不可改变的事实，姜佑宁参与得越多，陛下越不会让她轻易离开自己的眼下。 萧昱每一次借着办案远走都要留下足够的理由，可离权力中心越近自己能离开的时间就越短。 所以他们都会在布局伊始选择毫不犹豫地建立自己的势力，江湖势力能让自己的手伸得更长，也能避开朝堂的许多眼睛。 而他和她都明白，她们能从尸体里爬出来终究靠了太多托举。 不论是越家还是镇北王府，或者姜佑宁那个不知还能不能见到的母亲的挚友。 回京有镇国公，也有太后，但这些都坍塌以后，他们自己暴露在皇权对面之时，脚下有什么都是要靠他们自己堆叠的。 所以他们不能因为有依靠而真的依靠，所以那些暴露在权势之外的底层百姓，真正与生死对抗的野蛮生长也是他们未曾经历的，难免要面对的一环。 更是看透人性也不能抵挡住的一环，而他们要的是更多这样的人，清醒地投身于自己的意志和本能后的愿意改变。 要的是他们不再纠结什么具体的牢笼，而是愿意应对甚至撕破那些沉积多年的无形牢笼。 两人总是这样有说不完的话，但终究不方便日日相见，萧昱走后姜佑宁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冬日的云总会有些厚重，月光却格外清朗，像是不曾被白日的喧嚣打扰过，就多了许多清冷的美。 但不断变化的月亮更像是藏了许多秘密，阴晴圆缺有规律也有不同。 姜佑宁起身唤云锦回寝殿，廊道的花窗透着虚虚实实的景，霜冻的树枝上寒梅仍旧绽放。 她总是下意识地用掌心接住影子的晃动，却被廊上挂着的灯笼闪动打断，一番影子指尖的较量，给这夜晚添了许多欢闹。 姜佑宁坐在床边，翻看着手中的文章，这定死的规矩下连一字一句的自由都是分帮结派的。 外面那些文人学士看不上的野路子总被钉上假清高，但其中的自由是他们不敢写的，怕今日写了明日就被参一句不思进取。 那些隐世的清雅文士，写着群山美景，说着自己的才学傲骨，不肯沾染半点铜臭味，对任何权力的争斗都不屑一顾。 却也不肯睁眼看看人间疾苦下的自由，是不是真的如他们笔下那样华丽，那样精致的轻飘飘的。 而真正将这两条路走通了的才是真正不会再留下了，这世道配不上他们少时的意气，也配不上历经沧桑后的明透。 这些蒙尘的希望到底能如何谁也不知道，是礼崩乐坏下的强撑，还是打破重建时的动乱，或许是平稳掀翻后的重塑输赢。 朝堂之上这些看似繁盛的赢家哪个不是皇权需要的结果，那些不肯承认也不能承认的现实撑得也够久了。 就像日复一日的早朝不会因为休沐而真正的停歇，金銮殿上的所有情绪都伴随着停不下来的转动， 正如每一个安安静静的早朝也依然会让人后背发凉，不知什么时候会扔出些没有人想接住的惊雷。 姜佑宁正等着热闹可巧热闹就来了，成州刺史的案报没来几日，详查案情的密报也是刚到，今日御史参奏之详细甚至超过了陛下手中的案报。 姜佑宁看着手持奏报的御史是姜凌睿门下之人时也略有些意外，可看起来这位芮御史的出列是让姜凌睿也没想到的。 “臣接到举报，成州当地户部所派清吏司及成州司仓参军监守自盗，篡改账簿，私吞赈灾粮，虚报损耗，已闹得人尽皆知。” “此案涉案数量过大，涉及之人不仅有当地官员，更有户部所派清吏司，灾民群起抗议，实在有损朝廷颜面，更是在赈灾紧要时不计后果，不顾灾民。” “此行天怒人怨，请陛下彻查，严惩。” 永安帝看了看姜凌睿不敢抬起的头也没多说，这人是姜凌睿的人，弹劾的其中户部清吏司也是他的人，究竟为洗清嫌疑还是另有所谋。 姜凌睿紧紧攥起的手心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一位清吏司倒没什么，何况姜凌涵现在在成州主事，那位刺史和自己也无关联。 但芮大人这一手太过突然，究竟手里有什么证据敢弹劾自己人，芮大人一向稳妥，总不会没有考量。 而姜佑宁看着这一团乱麻突然有了些想法，姜凌辰离得太远了，人只有在能掌控时才会舍得离远了。 永安帝也不急，他收到的密报与今日御史参奏，有相同也有不同，这事做得倒是漂亮，可究竟想牵连谁还真说不好。 “依御史所言，刑部户部派人核查，涉案人员羁押候审。” 几乎在众人松了口气之时，姜凌辰上前一礼：“依儿臣浅见，还要尽快安抚民心才是，四弟在那已经焦头烂额该让户部多派些人才是。” 这一举倒也是聪明，姜凌睿只觉着他二哥是假把式，永安帝却多了放心，若姜凌辰什么都不参与，未免太假，让人疑心。 而此话一出，无非是让人觉着姜凌涵难当大任，而户部之前派的人可也没什么用，永安帝微微皱眉想起了萧靖思已经去了多日，却什么都不知。 姜凌辰这挑拨的背后倒是让姜佑宁愈发确定了他想要做得远比旁人想得深。 走出金銮殿姜凌辰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长姐看着精神不大好。” 姜佑宁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么早谁能精神好，我又没有想挑事，心里不管如何想，面上还是一如往常地客气。 “没休息好罢了，冬日身子懒，这不也不爱说话了。” “臣弟不敢不说，说多了是错，不说也是错。” “我倒觉着凌辰说的话都是时候，而且最合父皇心意。” 姜凌辰笑笑也没说什么，回府后书房门外已有人等候多时：“殿下，许家账本上写有芮家大公子的那本已经送到府上，属下也按照殿下的意思说了。” “一切照常吧。” 第273章 异心 姜佑宁上了马车也吩咐道：“让云影除了查山贼还有成州那些粮商有没有突然囤了粮食的，或者突然有谁家突然做了粮食生意的。” “给凌逸的信尽快送去，该散出去的话，让我们的人跟着世子的人做就好。” 云锦点头应着也不忘说着：“殿下，若按您推测，此事三皇子不知，那位芮大人要不要查。” 姜佑宁稍稍思量了一下，微微摇了头，扶着云锦的手下了马车。 “不用，他对姜凌睿虚情假意，还是另投旧主，无非都是争成州乃至户部的话语权，或者为谁洗清嫌疑。” “而他今日的话知道的太过清楚，有些甚至姜凌睿都不知道，这样的心腹如有异心无非就是姜凌辰或者陛下。” “而那二位今日的反应，疑心户部彻查案情都对我们有利无害，所以我们不急，还不必费心。” 云锦一直知道那位二皇子心思深，下手狠，可这样无声无息地渗透拉拢一位三皇子门下重臣，也是太过惊人。 最可怕的是三皇子至今或许都还没能发觉，若这样的人动了殿下身边的人，也难保不能得手。 姜佑宁看出云锦的担忧，也说了句：“你以为姜凌辰那没有凌睿的人么，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身边是谁的人，都是陛下的人。” “只是这位芮大人不像是埋下的棋子，这么多年的尽心尽力，只要有借口姜凌睿甚至会立马没了怀疑，这才是此人厉害之处。” “而这样厉害也留了把柄在姜凌辰手中，可姜凌辰也只是用他挑起事端却也不敢深用，一锤子的买卖而已。” 云锦虽然能想明白，但开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可是他若是三皇子的心腹，能藏得这么深要是有一日转头被用作攻向我们，总要准备得好。” “他越重要我借的刀越锋利，姜凌辰考虑得对，他不能丝毫没有参与，但我们却不必有太多参与，查也不是现在。” “而且摆出来的都不叫秘密，与我们无关却要探查别人的秘密，我们就会成为别人的刀了，可不划算。” 云锦点着头，接过秋云姑姑手中的茶盏放到姜佑宁跟前。 “殿下后日晋封大礼，您可要进宫。” “不去，他们的好日子，礼送到人就不去碍眼了，姑姑你亲自去送也显得我们长公主府重视。” “奴婢明白，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明日啊皇后和安贵妃怕是脸色不会好看。” 姜佑宁抿了一口茶，轻扬着眼尾笑道。 “怕是以后常会如此呢，陛下摆明了在平衡后宫势力，两位贵妃这是多少年没有的场面了，一位却只是继后。” 秋云姑姑顺着姜佑宁的眼神，将棋盘摆了过来，也跟着说道：“先皇后宫为平衡各方势力也是有许多高位嫔妃，可都没有这样的场面。” 姜佑宁翻开那本残谱，放在棋盘旁也没急着落子：“陛下前朝需要新人，后宫就不能只是一潭死水。” “先皇的后宫参与得太多了，所以外戚的势力才越来越大，先皇后期为压制外戚用尽了手段。” “所以陛下的这些妃子没人敢，也不被允许手伸得太长，如今陛下松了口，不知第一个伸出手的是谁。” 姜佑宁抬眸看了看秋云姑姑，听见了一句足够露骨的回答。 “陛下的后宫聪明的多，身后没有人的更多，所以蠢的就会更明显。” 姜佑宁笑笑没再说话，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在这安静中让人多了几分关注，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着什么，让人听得心里越来越紧。 “现在我更感兴趣的是谁在默默地得到更多，在陛下的恩宠之下得到了更多。” “听说陛下最近常常宠幸一位冉贵人。” “是，听说还是在淑妃和宁妃在御花园赏花回宫时候陛下碰上的。” 姜佑宁哼笑一声：“还真巧啊。” 秋云姑姑表情却有一种看透了的无奈：“这宫中哪有那么多巧合。” “可能有多少看得出，看得出的背后又藏着多少，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 “殿下的意思冉贵人是他们两位或者某一位刻意引荐给陛下的。” “淑妃曾经送过一位久未成宠的宝林进养心殿，那时淑妃有孕，说怕陛下常日忙于朝政。” “那位宝林最擅琵琶，只是也是个没福气的病死了。” 姜佑宁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些疑问：“病死的，什么病。” “具体奴婢也不知，她位份低，人没了也就没了，可要奴婢找以前的老人再问问。” “先不用，要是有什么，早有音了，宫里每天都死人，查不完别在这时候真查得到谁，让谁紧张了。” 姜佑宁继续摆着棋子，悠悠地说了句。 “这人啊都会演戏，京州的人更会，而宫中的人戏最好，可有得演得没什么差错，可看的人总觉着还有一半，姑姑说这是为何。” “那如果不是看错了，就算她装得好，另一半还没到演的时候或者在偷偷地演。” “是啊，谁得到的好处让人看不见，谁演的戏也就越让人看不出。” 秋云姑姑突然顿了顿，又开口问道那个，许多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忽略的人：“殿下是说宁妃。” “姜凌琪也有九岁了呢。” “是，六皇子早产，身子比旁人都弱，开蒙也晚，陛下虽说没那么宠爱却也请了大学士教导。毕竟现在这个年纪的皇子就这一位。” 姜佑宁笑而不答地盘算着，心想宫中哪个身子好，到底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罢了，听着秋云姑姑继续说道。 “这位宁妃也是盛宠过的，生下六皇子以后一病就是好几年，哪怕好多人都忘了这个人了她也依然不争宠。” “就算为六皇子求个开蒙师傅还是去求的皇后，说已过了开蒙年纪，身子还是弱想请了师傅在皇子宫中教导。” “那时奴婢在太后宫中，还是陛下和皇后给太后请安时说起了此事，还是陛下亲指了一位。” 第274章 离间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棋谱：“是开蒙晚了，但我看却是个聪慧的，可寻了伴读。” “还没，陛下当时说不去崇文馆就等教了骑射在找伴读。” “看来宁妃娘娘已经有想法了。” 秋云姑姑接过姜佑宁手中的茶盏，让人端了一碗玫瑰清露过来：“那殿下要怎么做。” “皇子选伴读历来都是亲王或者重臣之子，如今在京州的亲王之子没有适龄的，若是从功臣学士家中选就要考虑得多了，和联姻没什么两样。” “冉家是武将，也还够不上”，秋云姑姑低头想了想说道。 “冉将军的夫人是邵大学士的孙女，邵家即便不在京州可门下学生也是遍布北梁的。” 姜佑宁轻轻靠在凭几边，揉了揉自己额角，开口说道。 “邵家之所以选了冉将军这个武将，也是因为冉老夫人，更是因为将军是个最刚正忠直的，也承诺不会纳妾。” 云舒走到身后轻轻将手附在姜佑宁肩膀上轻轻按着，忍不住问了句。 “既然这样怎么舍得让女儿进宫呢，如今陛下少选秀，明明可以越过去的。” “你我包括宁妃都知道邵家的好处，陛下会不知吗。” 姜佑宁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冉家大姑娘嫁给了吏部尚书向家之子，大公子又是武状元，冉将军虽不争可儿女实在争气。” “陛下自然要给了体面顺便留了人在手中，宁妃也是个下手准的。” 秋云姑姑这也算缕明白了姜佑宁为何说偷偷达到目的的，才是偷偷演戏的，宁妃这个容易被忽视地拉上淑妃。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不会是她，而私下怎么提怎么让人赶巧来的，也只有宁妃知道。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陛下知道宁妃的野心，又怎么会同意。” “姑姑，姜凌琪不是这几日才能有伴读，冉贵人进宫也有两年了，为何最近宁妃起了心。” 秋云姑姑想了想开口道：“宁妃总要慢慢拉拢，她不是最得势的，也没有好家室。” “可她是会拿捏人心的，皇祖母说过陛下的后宫少了许多事，不是聪明人多，而是聪明人知分寸，我看更是父皇知道谁用来做什么。” “陛下在前朝让姜凌涵和凌逸参与政事，这时候她想要什么都是依着陛下的心思，为自己的儿子求些好处罢了，这就不是野心。” “那殿下的意思是陛下会应下，我们可要做什么。” “到底谁会是这个伴读我不关心，但这事有可用之处，让人去把宁妃娘娘想邵家伴读的事说给安贵妃。” 秋云姑姑虽不懂还是先点着头记下，姜佑宁手指微抬让云舒往上些，又开口解释道。 “安贵妃自然会说给姜凌辰，这位广威将军的心思太多，这种事怎么会违背皇子，只会劝自己妹妹了。” “虽说宁妃的广威将军没有家族支撑，全凭陛下和安昌侯的提携，按道理六皇子身份陛下不会在太子之位的选择上考虑他。” “可如果想一个有皇子的嫔妃和家中有高位嫔妃的重臣更听话，更让自己放心那就是让他们之间有龃龉。” 姜佑宁似是有了些精神，指节点了点眼角，微微睁开眼。 “宁妃这些年早就看明白自己这位兄长帮不上太多，都是摇摇欲坠的，谢忠站队二皇子，在陛下和姜凌辰之间周旋，她可不想过早选择。” 说着姜佑宁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我们这些人府里不会少了陛下的人，那就让陛下知道他的二皇子替他解忧才是。” 秋云姑姑在后宫多年，并不意外这些弯弯绕绕，但这绕得太多太快，她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知道了就会允了姜凌辰选的人，但谢忠和宁妃也会知道是姜凌辰选的人。” “殿下的意思，二皇子想以此离间，广威将军和宁妃，陛下也同样会以此离间广威将军和二皇子。” “想要得到好处，又想要制衡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离间，这个伴读是谁，对陛下，对姜凌辰或者对我重要吗。” 姜佑宁看着秋云姑姑摇摇头，继续说道：“皇子想参与另一个皇子的事，陛下给个教训应当的，二皇子府的事陛下知道得如此快，他不慌吗。” “我这位二弟终究是陛下教出的最像他的，不断地用别人在意的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从中就会获取更多利益。” 秋云姑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姜佑宁倒是说了句谁都不敢接的。 “姑姑有没有觉着听起来太熟悉，毕竟陛下就是一直这般用女人分散女人的注意力，让他们互相制衡。” 姜佑宁知道她们没人敢说，但她仍是问了句：“姑姑记得我母亲在宫中的样子。” 秋云姑姑愣了下，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穆皇后……” “皇祖母喜欢我母后，不只因为母亲性子好，也是因为和外祖母的关系。” 说着姜佑宁声音冷了起来：“在后宫那就不是简单的婆媳关系，是萧家和穆家，陛下不放心啊。” 姜佑宁声音逐渐低了起来，像是低吟，更像是悼念。 “他用那么多女人都没让这对婆媳有什么矛盾，因为皇祖母和我母亲都不屑于为那些无谓争斗失去自己。” “她们都义无反顾的付出过，所以不会被轻易困住，他做不到轻易让她们离心，所以……。” 姜佑宁忍不住笑出了声，有嘲笑也有冷笑，甚至还带着几分阴鸷让人不敢直视。 “陛下从太子成了帝王，他已经不允许她的后宫有太多的话语权，更不允许外戚过于有权力有名声威严。” “所以他开始需要厉害的女子听话，或者没那么聪明有格局的女子在重要的位置上。” 姜佑宁看秋云姑姑不知所措的手和有些微红的眼睛，转移了别的话。 “所以他选了陈皇后，又封了安贵妃，让她们都待在他希望又觉着有用的位置上。” “如今啊，两位家世显赫的贵妃，四妃齐全又选了一位最没有家世的协理六宫。” 姜佑宁拿起一旁的念珠握在手中：“陛下是不给陈皇后这个继后，包括安贵妃任何可以独揽后宫的幻想。” “我也不过是成人之美，让他们的消息得到的快一点罢了。” 第275章 突发 姜佑宁还有工夫去想后宫如今的格局，还知道皇后心中的苦闷，可姜凌睿这个亲儿子却在书房里怔愣了许久。 听了芮御史的话更是背脊发凉：“芮大人是说成州贪腐有二哥的参与，消息可准。” “定是准的，布下了多年的人了，二皇子的人这些天一直在成安县，和当地县丞在商议什么，而那账簿闹得人尽皆知，事出紧急，臣才自作主张。” 姜凌睿也早就派人盯着姜凌辰的派出的人，这回连在一起，这事就和他脱不了干系，不管是他这两个兄弟谁在对着对方出手，都是好事。 姜凌睿直挺挺地将手肘撑在桌子上，交叉的双手愈发用力，背脊更是直得发硬，他突然起身嘴里不断重复着。 “等等，我们这一次不能再轻举妄动掉入谁的圈套了。” 芮御史眼神躲闪的微微低了头，余光看着姜凌睿在屋中踱步，时不时地在桌案上翻找着。 “这事和姜凌睿相关，现在主事的可是姜凌涵，要让他查才是，让我们的人看得紧点，查不出可就是姜凌涵无能了，这些传言要是传出来可比什么都快。” “殿下是要四皇子查出二皇子，我们在身后看着。” “他能查出最好，他查不出陛下也会派人查，到时候即便不能让他栽了跟头，也能洗清我的嫌疑。” 芮御史想了想还是明知故问地说了句：“殿下指的是官道上的事，此事陛下本就没有疑心。” 姜凌睿又坐了回去，稍有放松地靠在椅子上：“陛下再没疑心这件事也没抓住别人什么证据，这事实在有失脸面，不能只有本皇子吃了这个亏。” “成州粮食贪腐是谁做的，到最后就是谁一直在算计朝廷的赈灾粮。”说着将手中的扇子重重地拍到了桌案上。 “就算不是也得是，就算陛下让谁顶了罪名，在陛下心里是就行，二哥从来下手狠啊。” 姜凌睿手指划过扇坠上了墨玉悠悠地说了句。 “可是父皇最厌恶就是兄弟之间蓄意陷害，这和党争不一样，否则本皇子的那些事怎么能让陛下原谅。” 说着抬眸阴嘁嘁地看了一眼桌案上那方油润的砚台，像是个孩子一般发出有些无助的语气，却又没那么真：“何况这次本皇子是真的委屈。” 芮大人也是来不及顾及自己背后的冷汗就赶紧回了府，一路上甚至觉着到处都是冷光，是那种蓄势待发的利剑折射出的冷光。 姜佑宁煮着茶，算着宫里盛典的时辰：“该是去太后宫中谢恩的时辰了，今日宫中忙各位皇子也不会进宫才是。” 南絮看着水涌泉连珠，舀出一瓢水放在风炉旁的熟盂里：“殿下是在等谁。” 看着姜佑宁没说，云舒补了句。 “南意最近也算顺利，只是四公主手中的东西有限，那些香灰有麝香没错，但剂量不足以伤害胎儿，除非日日焚香再配以其他活血的食用。” “只是里面有些像是什么树的味道，至今我也没查出来，有味道，却不见实物。” 姜佑宁看着水沸如腾波鼓浪，便注水止沸：“若是其他外域的什么植物呢。” “奴婢也这么想，这几日悉心查着呢。” “宫中所用香料皆有记档，突然换了不会没有察觉，可司礼监却不曾有特别之处，那就是由哪位身边人亲自动手的。” “而香炉不便，香囊也未可知，我这位四妹妹是下了决心的，只是她下得决心大，又没入绝境，仅仅是那些小恩小惠，她是不会立刻交心的。” “何况之前她曾满怀希望之时我是无动于衷的。” “殿下说上次秋猎，殿下虽没答应什么却也给她解决了大麻烦。” 姜佑宁抬眸，并不温和的挑了挑眼尾：“可她只会觉着本宫在躲或者拿捏她，不是吗。” “那殿下既然知道，何不……。” “何不安抚她，再利用她”，姜佑宁看着南絮认真地点头，忍不住勾起嘴角。 “本宫就是故意的让她心中犹疑，让她觉着我靠不住，让她一步步地自己探出条路，让她难走的路记得深一点。” 姜佑宁抬起手指了指：“再不分，那茶汤都要变色了。” 南絮看着茶鍑里汤花涌起，赶紧用备好的水点注止沸，看着沫饽凝厚才稍稍放了心。 姜佑宁看着她拿起茶杓分盏，也继续说道：“有些别人看起来顺惯了的人，心中的不平说都没处说，你直接帮她，她就少了那股六亲不认的狠劲。” “只有养得她觉着事事都是自己拼过来的，她才有执行的能力，也多了不能回头再投进家人怀抱的把柄和决心。” 姜佑宁趁着汤气正沸，顺着青烟飘散的热气抿了一口，茶香从水火相济中迸发，香气最盛。 “香沉、味醇、沫饽凝，茶气聚，汤嫩水清花不散。这人啊也是如此，用对了时候才能让她最得用。” “血亲之情外人是无用的，只有自己最有用。” 姜佑宁又喝了一口感受着入口的回甘：“这茶醇厚，茶性本烈，我原也喝不惯，可喝上了就愈发喜欢。” 姜佑宁眼中带着笑意，想起那人最爱茶，尤爱这香气沉实馥郁，又带着蜜韵的，倒是合他的脾气，内敛又不失浓烈。 之前就让自己常喝，说最聚精气，暖身驱寒，说着又想到了什么一般淡淡地笑着，在刚刚的温柔之上多了些复杂。 “但人喜好不同，有人就喜欢那淡如水的，我记着我收着有上好的阳羡茶，最清和不过，去取些来备着。” 云舒不知谁要来，索性殿下猜得一向准，正要去准备就见云锦匆匆领着绪风进了院子。 云锦先一步走到姜佑宁身边禀报着：“怀霖世子那边的事，世子派绪风来请您去一趟。” 说着回身唤来绪风继续回着：“那礼部钱家的大姑娘找人侵犯了那婢女，那女子不忍受辱去京兆尹府状告主家。” 姜佑宁瞬间愣住了一下，以奴告主若是私罪即便做实也会处以死刑，根本就是死局。 第276章 以奴告主 绪风知道此事棘手，自家世子不放心怕旁人拦不住钟世子，也不便亲自前来，他只能说的清楚些，让殿下知道得更多。 “本就不合规矩，她又拿不出什么致命的证据，但应该也知道什么，所以要单独见府尹，只是她身份低，什么都没说私下见也不合规。” “府尹也没有答应，一直僵持着，钟世子要去救人让我们世子拦住了，世子让我来请长公主。” 姜佑宁并不知怎么救，要是用谁的身份压住一时他们俩也够了，但也先起身让人备马车。 顿了顿吩咐道南絮在府里等着，若有客人来请他坐会，品一品这备好的茶。 话音刚落绪风就接着说道：“属下已备好马车在二门，请云锦姑娘和公主府的车驾在茶栖山间等殿下。” 姜佑宁跟着上了马车，绪风在马车外解释道。 “世子派了大理寺的人去和府尹交接案情拖延时间，那女子击鼓鸣冤，京兆尹府围了许多人，差役已经去请钱家人了。” 姜佑宁从内院上了楼，萧昱在钟怀霖对面凭案而坐，手肘轻抵着桌案，指尖把玩着腕间的珠子。 两人看见姜佑宁起身迎着，钟怀霖更是有些没想到，稍稍舒展了自己紧蹙的眉峰：“表妹怎么来了。” 还未等姜佑宁说话，萧昱轻咳一声，将眼神从姜佑宁身上移开了几分，开口解释道。 “我怕你冲动，那女子你我这个外男出去说话，总不会有什么好名声，就请了殿下来。” 说着萧昱请了人坐，拉开椅子，也没顾着谁在看：“你光想着救人，总要救了的人能活才是。” 钟怀霖额角的青筋微跳，他是急了，但如果怎么都没有办法就不如硬来。 “她根本活不了，不如直接救了就当没有过，就说她发了疯病，撤回状告，我会出面那钱家也不敢说什么。” 萧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声音有些冷地说道：“救了回去做世子妃？你要怎么护，你怎知钱家背后还有谁，你要闹到陛下那儿去？” 萧昱有些无奈地又补了一句：“这时候你给不了她什么身份，那女子能刚烈至此，你救了可藏得住。” 萧昱几句不轻不重的话，也是把场面摊开了，钟怀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把拳头攥得发白。 姜佑宁看萧昱说得重，自己只好出声劝着。 “表兄也把能想得都想了，可我们是救人不是要火上浇油，以奴告主没有活路，而她已闹得人尽皆知了。” “表兄是生怕没有人弹劾你我以强凌弱，这是京兆尹府不是镇北王府。” 萧昱和姜佑宁交换了下眼神，也就没再多说，钟怀霖或许有爱慕，而这一次更是愧疚，被权贵牵扯的无辜人从来都是没有希望的。 这一刻姜佑宁也知道，那女子该是已经没了清白，就算真救了怎么活得过去，她不肯忍气吞声而是选择状告就是没想过活的，她只是想激起些水花。 就如萧昱所说这样的性子怕是不会苟且偷生，只是她激起的水花也根本不会有多大，但万事也不是不能就不做的，已经到如此了，自己也不能放任不管。 “我先去看看，能先压住就压住，这钱家想往上走，说不准会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先查查才是，萧世子说得对，这京州哪怕的一个小官也说不准背后有谁。” 姜佑宁起身看了看钟怀霖继续说道：“还有听说她有个弟弟，不要让人拿了当作威胁才好。” 萧昱没等钟怀霖要派人就先说道：“我已派人过去只是此事已闹了有一会了，我们又不知人在哪。” 姜佑宁点点头，出了正门看着云锦已经在等着。 车驾刚到京兆尹府大门就看聚满了人，姜佑宁下了马车，在众人的注目下走了进去。 府尹大人正有些愁容，就被人提醒着赶紧迎了过来，看了眼跪在堂中的女子，又看了看姜佑宁。 “殿下怎么来了。” 姜佑宁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又不失气度：“本宫看这聚满了人，不知什么热闹。进来看看，别影响了祁大人才是。” “殿下太过客气，只是些小案子，殿下能指点一二，是下官的荣幸。” 姜佑宁也没再推脱，坐到了一旁：“祁大人这话本宫不敢当，本宫就是路过看看，祁大人继续审案便是。” 姜佑宁看着跪在堂上，衣衫都是尘土的女子，脸上明显的伤痕也遮挡不住那女子没有半分动摇的眼神。 “殿下若不嫌麻烦，下官先将详情呈给您看看，刚去传了原告，人还没到。” 姜佑宁端坐在一旁，神色沉静地接过师爷递来的文书，也不疾不徐地说出了一句让人多思的话：“那本宫就看看，只是不是哪家的勋贵，要祁大人等着审案。” 姜佑宁看似随口说着，却让跪着的女子眼中燃起一丝，门外围着的人也小声地议论着。 虽说并不能真的让案情有什么翻转的余地，却也先发制人地掀起了众议，而不是一边倒地只评价阶级。 姜佑宁看了个大概，放下文书轻声问着：“你是郑禾儿，倒是有胆量，你可知道以奴告主若是私罪，是要受绞刑的。” 那女子倒是没有半点恐惧，而是孤注一掷地想抓住点什么一般的笃定：“奴知道，可奴是她家的奴婢不假，却不是一条狗，更不是能随意羞辱的玩具。” “奴不怕死，可却要死得清白，而不是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随意糟蹋。” 众人听得直白，也知道传言不假，他们并不想知道谁有罪，谁犯了什么错，是冤屈，是故意陷害，还是反抗斗争。 这些都没有往日不能直白讲出来的男女之事能激起他们的兴趣，只要认定符合他们偏见的说法，什么案情都不重要。 他们只会一呼百应地扑上去吃掉那个受害者鲜活的生命，而加害者自然知道怎么往一个女子身上加码。 甚至比以奴告主先传出来的是郑禾儿失去的清白，只要她失去了，就会变成众矢之的，没有人会再纠结谁让她失去的。 流言蜚语，众人的辱骂，她自己挣脱不开的枷锁比任何罪刑都痛不欲生。 第277章 失踪 姜佑宁看得见她头顶悬着的利剑，也望得到她誓死的决心，可利剑真的会伤人，而她的决心根本激不起她想要的浪花。 姜佑宁转了转指上的扳指，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要告私罪。” 郑禾儿不知姜佑宁是什么意思，她直白地没有辩解，本以为能换取哪怕一分公道，可也是半点都没有。 她不想死心却已经感受到了外界的撕咬，她不明白她只是不想作为一个被随意糟蹋的物件有什么错。 她不怕脏活累活，也可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但却连自己的清白都留不住，只因为主家自己得不到的人多看了自己几眼。 郑禾儿一瞬间瘫坐在地上，这一刻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谁，那个嫉妒成性的主子，宠溺纵容的主母。 偶然遇到关心自己的镇北王世子，还是甚至都没来得及做什么美梦的自己。 她是那个受害者，唯一的受害者，甚至还会成为加害者粉饰太平的唯一牺牲者。 郑禾儿微微抬起眸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柔玉手上戴了一只大出许多的青铜扳指，刻意轻声地敲动着扶手。 那明明是男子所带的，怎么会在长公主手上，郑禾儿突然想到，是那位镇北王世子。 她因男女有别总是不敢抬头看他，而王公贵族常带玉石翡翠，他偏偏带的是青铜。 郑禾儿定住的瞬间，想着那句话，殿下是要引导自己说什么，若不是私罪自己就还有希望，她不知道这些贵人有什么办法，也摸不清他们在想什么。 自己仅有的算计被别人轻易打压的无力感和她本就没有后路的决绝，让她愿意相信他们对自己这个蝼蚁伸出的援手。 郑禾儿在被碾压的境地下，瞬间切换出一种反击的状态，她也要告诉救她的人，她值得他们救。 “私罪，这样拿着别人清白当玩意儿的人怎么会只有私罪，这样视法度无物的人，怎么会把奴仆平民放在眼里。” 姜佑宁听着这字字泣血的控诉，看着这不惜一次次放大自己伤痕的女子，将自己仅有的能说出口的言语聚集在一起时竟有几分欣赏。 姜佑宁将手中的扳指放在手心把玩了一瞬又戴上，郑禾儿似乎受到了鼓舞，深深地拜下去，更加坚定的声音传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府尹大人，钱家持其威势肆意凌虐奴仆，百般折辱毫无人道，奴知其属私罪，但此等做派足以证明其在外也会仗势欺人，视人命为草芥。” “奴受辱尚可忍，可此等滥施刑罚的人实在败坏北梁民风，求殿下，大人做主。” 这番说辞是真是假并不重要，而是她有了说话的机会，就不会像以往那样被主家全然压制，那些按在她身上的枷锁引来的流言蜚语，也会有了更多的方向。 即便对自己致命却伤不到他们的皮肉，可在公堂之上没拦住让自家奴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在钱家的脸上画下几笔怎么也遮不掉的痕迹。 姜佑宁正等着府尹的反应，就见门外进来一位男子：“这刁奴自己不检点，诬告主家，欺主慢主，不服管束，实属罪大恶极。” 说着下跪行礼：“草民乃钱府管家，家中奴仆给府尹大人添了麻烦，我家大人让草民来赔个罪，这刁奴身契在钱府是家事，还请大人允草民将人带回去。” 府尹看了看姜佑宁什么没什么变化地端坐着，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只试探地唤了一声：“殿下，您看。” 那位管家却先于府尹开口继续说道：“还请长公主殿下许草民处置家事，此人身契在钱府，家人亲戚也在钱府。” 姜佑宁和郑禾儿瞬间就明白，他们率先将人抓了起来以做威胁。 而这位管家更是有备而来，她知道姜佑宁在，更知道他句句说是家事，即便是长公主也不能强压审问，除非当堂就能拿出钱家谋逆大罪的证据。 郑禾儿眼底渐红，几乎要扑上去撕咬，他请人传了信让弟弟不要回家先藏好的，她来不及多想，刚要开口之时，就听见了姜佑宁的声音。 “她的家人身契也在钱府么，祁大人按规矩办就是，是家事还是什么事的都有规矩有律法。” 姜佑宁微微垂眸拨弄着扳指，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位管家：“本宫不过是旁观，倒是这位管家怎的求到本宫这了，不知是谁出的好主意。” 郑禾儿停了自己的冲动，将口中的腥甜咽了下去，自家弟弟的身契不在钱府，他们若抓了人就是真的犯了罪。 那位管家愣了一瞬朝着姜佑宁的方向再行礼说道：“回殿下她还有位姨母，全家的身契都在钱府，草民不知她家中还有其他人。” “殿下尊贵，是草民失言，殿下旁听审案，草民不敢不求。” 姜佑宁心中冷笑一声，还真是小看这家人了，这番准备是自己进了京兆尹府就得了信，还抓了人，准备得够齐全了。 “祁大人审案，可你既求到本宫，是想本宫如何，既她家人你们不知那就与你家无关系，这位姑娘状告的事究竟是不是家事，还要祁大人定夺了。” 姜佑宁话音落，郑禾儿就顺势接道：“他们知道，家弟还曾去过钱府。” 她狠狠看了一眼管家膝行着向前：“大人，他这话恐怕，已将我家人抓了去，还请大人做主。” 管家也立即反驳道：“你可不能信口雌黄，你可有证据，这是京兆尹府，没有义务听你无端说些拿不出证据的胡话，钱府更没有给你照看家人的义务。” “那你为何推脱说未曾见过，是要威胁我怕我说出更多么，此事既然在公堂说起，就不能模棱两可。” “此事与案子无关，每日府中事多，就是忘了也未可知，不劳动京兆尹府，若真是有，我们也能帮着寻。” 府尹在二人正激烈时开了口：“怎么人可是丢了，怎么还要寻。” 那位管家刚想开口就被府尹的话又堵了回去：“你既是钱府管家，不是钱府的人怎么也要管着，倒是本官失职了。” 第278章 一片狼藉 钱管家虽准备得齐全，可话中的错漏也不难抓，而其不想让京兆尹府参与的态度，也让祁大人心中不悦。 姜佑宁明白京州的父母官难做，新官上任更是处处掣肘，这事闹得不小，当堂被压了颜面，自然也不会轻轻放下，毕竟怎么审他都有法可依。 那位管家身后再有高人，可他也不过是个管家，此刻也只能做个认错的态度。 “草民不敢，只是怕给大人添麻烦罢了，此女所言皆拿不出证据，可她口中自己的不清白也不该钱府背锅，何况她行事不端府里可人人都能证明。” 祁大人知道不能再拖着，但也不能草草了事，看着姜佑宁在一旁好像真的只是旁听赶上个热闹的样子，只能再试探地问了句。 姜佑宁看了看门外聚着人，又微微侧眸扫了一眼堂上的人，声音不急不缓地戳着此事要害。 “此事本宫既赶上了，祁大人顾忌百姓悠悠之口也不愿随意了事，而两方各执一词都无从查证，不如就派人去看看，这女子家人是否在。” “当然，这女子口中说的不止私罪众人也都听见了，既然说了若没有证据也不能姑息，人证物证还要看祁大人定夺。” 姜佑宁话音落也让门外看热闹的声音更大了些，都赞同着，管家看着此案有些脱离了以奴告主的本身更是想出言反驳。 郑禾儿却顺势说道：“奴在钱府虽时日不多，却也见过不少贿赂官员，仗势欺人之事大人一查便知。” 姜佑宁已将此人状告主家淡化了不少，把良民失踪，不止私罪放大在堂上，可她也不能再说，毕竟郑禾儿若有实质证据早就说出口了。 而仅仅凭借她的身份不会知道太多，拿不出证据就算是事实，京兆尹府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去查哪位官员收受贿赂。 堂上僵持着，府尹心中思量着，也只能说一句拖延的话：“你若拿不出实证，本官也不能随意彻查，既认得字，就将你所知道的写下来。” 与此同时刚刚派出去的人也回来了，差役上前禀报着并未寻到人，师爷在府尹耳边说了几句话。 意料之中的结果伴随着郑禾儿的叫喊：“是你们抓走了我弟弟，是你们不择手段地要威胁我。” 事先做足了准备，这位管家自然底气十足：“你没有证据怎可随意攀咬。” 府尹出声试图打断即将要爆发的对峙：“本官已派人四处寻找，人没找到之前此女积押候审。” 钱管家在此时只想乘胜追击，往人最痛处戳去：“殿下、大人就算有人失踪也不是钱府的人，可这钱府的逃奴理应交给府里处置。” “此人没有实证的疯话也断不能作为证据，那失踪的人说不定想念家人也会回去，而她失了清白给府里名声抹黑却恶人先告状实在让府上蒙羞。” 郑禾儿看着钱管家略有得意的脸庞和威胁的话语，又一次地翻出了自己身上的痛楚。 门外议论的此起彼伏，都是她不检点、不知恩的话语，她强撑着身子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姜佑宁也明白，即便自己能在朝堂之上反驳重臣，也不能轻易改写律法，更别说改变谁的观念。 这女子的冲动几乎已经亲自葬送了自己，这样拖着也拖不出什么，不如将命都舍出来，让众人沾上鲜血，让物议沸腾当场就击破血肉。 姜佑宁笑意未达眼底，说出的话却意冷如刀，字字句句都揭开了她的结局，像是逼人以命相搏一般。 “祁大人要候审，钱家却要处置，要怎样处置，钱家的奴仆京兆尹府是管不了了吗。” “家有家规可国有国法，告私罪处以绞刑也该京兆尹府执行，本宫倒觉着怎么也要让见了家人一面也算洗脱了钱家的嫌疑。” 郑禾儿像是看透了污名和结局，却看不到自己没护住的家人，她什么都没错却只有自己绝望，只有她的弟弟陷入危险 她骤然起身指着钱管家嘶吼道：“你们是早有准备所以不怕查，也不会承认抓了我的家人，更不会认下自己做过的恶毒之事。” 说着又指向门外的众人，尖锐的声音试图想划开皮肉：“所有不见天日的真实带来的绝望，终究会让每个没有权力的人尝到，绝不止我。” 郑禾儿凄烈地控诉着，众人也还来不及回想自己是否也经历过这样的无力，就看见郑禾儿骤然撞向桌边。 刹那流下的鲜血让人群中发出尖叫，姜佑宁也顺势起身：“云锦去叫郎中，云舒将人挪到后院。” 府尹也有些意外，但立即回了神，让人领着去后院的空屋，叫人和云锦一同去了医馆。 姜佑宁看向府尹和那位管家，一副压制着怒气的样子，说出的话也没多客气：“就算要处置，总要有命处置才是，还是本就不想她活。” “真是大本事，在本宫面前闹出了人命，恐怕你们钱府也是个法外之地了。” 姜佑宁话说得钱管家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刚要解释却见人已经去了后院，祁大人也在后面跟着。 一场闹剧终于随着溅出来的鲜血收了尾，京兆尹府的公堂内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让离开的众人加快了脚步。 那迟迟没有离开的管家，看着脱离了掌控的事皱起了眉头，只能先回了府，心中战战兢兢地想着那位长公主的话。 府尹看着一片狼藉缓了缓心神沉声开了口：“让殿下受惊了，实在没想到此事会闹到这般。” 姜佑宁此刻也该安抚了，毕竟该急的人已经急了。 “祁大人也不必忧心，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案子，这京州的父母官不好当，谁的薄面都要给几分，但众人都看着大人如此尽心也都能过得去。” 府尹像是明白了什么，试探地说了句：“她的家人我会继续找，至于证据看来也找不出什么。” “找不找得出祁大人也都费心了，只是这人是众人看着抬进来的，不管能不能活也都得在明面上才好。” 府尹突然更清醒了些，这人不能在什么结果都没有时，无缘无故地死，更不能死在京兆尹府，否则就变成了包庇，他也怀疑钱家抓走了人，可现如今却没有证据。 第279章 预料之中 姜佑宁看着云锦出来便告别先行离开：“殿下我在她耳边说了，人我们会找，她塞给我这个。” 云舒也接道：“她伤在额头，撞上去的速度快却也收着力，虽昏迷却不致命。” 姜佑宁打开那折成半掌大的纸，看着上面并不整齐，也不通顺的话。 “派人看着点吧，说不准有人来杀人灭口，我虽有意提醒，但架不住京兆尹府人心不齐，如果有人不轨就让咱们的人闹起来再走。” “云锦去请世子和表兄过一个时辰去府里，派人盯着谢忠的人。” 姜佑宁看她一脸不解便将那字条递了过去，云锦也没吃惊，看过后在一旁下了马车。 回府后南絮便迎了上来：“殿下大皇子来了有半个时辰了。” 姜佑宁点点头朝着东院书房走了过去，等了半个时辰的人却没有半点心急，倒像是被那沸腾的水激起的鲜爽安了心一般端坐着，一开门就是清幽栗香缓缓入鼻。 “皇兄久等了，这书房被这茶香浸染得好似到了春日一般。” “你的茶好，只是我没有你的手艺好，但今日还是想让你尝尝我有没有进步。” 南絮接过姜佑宁的裘衣和手中的手笼，刚要递过去手炉姜佑宁却抬手指了指，南絮将手炉放在桌边。 姜佑宁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汤花细白清润，端起来在盏边嗅了嗅。 “许久没喝过皇兄的茶了。”姜佑宁浅浅地啜了一口，回甘清甜也散去了刚刚的焦心。 “皇兄手艺愈发好了，尤其是这汤花中的玉兰，我是怎么也学不会了。” 姜凌禹看着这个妹妹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好，终于是回来了，可回来的日子也是真的不好过，他顾不上心疼只想着能帮她做些什么。 “你早知道我会来。” “本是在府中等着的，突然有些事只能让皇兄等我了。” 姜凌禹也并不意外，回京的事他都听说也都看着，而自己去西州也是她一力促成，去各州县走走，修书着述，与学子交流也是自己想做的。 而在西州自己的安稳说不准也因她，自己这个妹妹是宫中最尊贵的孩子，却也是最聪慧明透的，不得不做选择的。 所以自小母妃都会要自己离得远些，让自己少说话，可他是真心觉着她好，记着她还在走不稳时候就在身后唤着兄长。 “母妃让我谢你的礼，尤其是那本字帖，她寻了许久。” “德贵妃娘娘还是这样爱习字，我也是偶然得的，想着贺礼总要送到心坎里才能算喜上加喜。” “除了习字母妃也不能做什么，倒是佑宁这次回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姜佑宁低垂着眼，看着桌上的那杯茶，阳羡清和淡远香幽不冲，汤清不浊，寡而不薄，自己这位皇兄又何尝不是位藏着静水流深的洒脱之人。 “兄长也不意外，毕竟那每封信中写的那些宫中的近况，都是兄长故意写下的，我猜兄长是有意告诉我什么。” 姜凌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丫头一进门，或者说还没进门就将自己会来，会说什么都算得死死的。 “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想着不管你会不会被卷入都知道得多些更好，只是如今你看起来知道得更多，也用不上我什么了。” “皇兄这话是怨我了。” 姜凌禹有些急地出声哄道：“你知道我不是。” 姜佑宁看他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总是紧张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兄长总是会不问为何地将想要的放到自己手中。 小时候是母亲不让吃的糖，和父皇不让玩的弓箭，现在是他为数不多的野心，和已经到了手中的安稳。 姜佑宁笑着笑着有些红了眼眶，这些年她没给他回过一封信，他却把自己知道的，用心打听的都写在纸上给自己看。 自己的每一分拒绝，都没能推开这个在别人眼里，醉心诗书到有些木讷的皇家长子。 她甚至有些害怕，怕问出那句为何后，他还是像以前那样说因为小佑宁喜欢。 姜佑宁抬眸看向眼前人的坦荡和清澈，忍住眼中的酸涩还是说了句。 “兄长贵妃娘娘和太傅为你铺了一条还算安稳的路已是不容易了，我不能轻易断送，就算是你，也是不可以的。” 姜凌禹的固执比任何变化都到得更早，而他的洒脱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知道母妃的软弱和心中的幻想。 但他更知道外祖一家虽都是文人，但却倾注了一生的骨血去写下一句倾身安黎庶。 “治国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天下诸侯以周天子为尊，尽弃相伐，和睦相处，行文武之治复周公之礼，定可重现成康盛世。” “圣人之言你可记得，少时读书你我都常听常背。” 姜佑宁点点头，姜凌禹继续说道：“孔子的言论犹在，如今国子监学生们也依然在学。” 姜佑宁记着还未启蒙时，自己就会去崇文馆听太傅教皇兄习字，太傅教自己的第一句话，教着自己歪歪扭扭地写下并不认识的字。 姜佑宁喃喃地说了出来那几个自己写过许多的字：“民惟邦本，本邦固宁。” “可倡导恢复周礼，若做不到周天子之德，不顾天道，人道，君道又有何用？” “如今的天下不是当时的天下，我们的希望也不能只是怀念和畅想，而回望并非凝视，适合现在的路是走出来的。” “佑宁可记着这是那日在陆府，外祖书房中你问过说过的话，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更知道我这个妹妹有许多要做的事。” 姜佑宁微微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听着皇兄继续说道。 “大禹开创的盛世却因太康误政而覆灭，足以见得百姓这个根基从来不会先改变，但君王的思想不足以支撑社会之时所有的规则和要求都无法形成真正的约束。” “之前我是兄长，不想你再回来时手足无措，如今你也大了，既然有了心思为何不能选择我这个兄长。” 姜佑宁也直言道：“那兄长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第280章 同道中人 姜佑宁看着姜凌禹顿了一瞬，又继续追问着。 “兄长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可能不辜负贵妃娘娘为你筑下的安稳，可能护她周全。” “我回京同太傅深谈多次，兄长如何看，太傅将我的话说与兄长，却未曾让兄长在旁又是为何。” 姜凌禹压下了心中的许多话反问道：“佑宁若是我，可愿意做你现在口中的我。” 姜佑宁不是不知人若不甘心，怎么都要挣扎一番的，只是仅仅挣扎不在自己需要的范围之内。 而愿与不愿从来不是自己做决定的缘由，她要做的事，是在破洞百出时铸上一栋墙，是在固若金汤之中撕开一道口。 更是不允许想与不想，愿不愿就要有什么改变，但这些年皇兄的信，让姜佑宁也在等他深思熟虑下的答案。 姜凌禹何尝不是在挣扎之后一再质问自己，向自己寻求一个答案，他这个不争不抢的皇长子。 看的是皇家的盘根错节，听的是外祖的心怀天下和母妃的不涉纷争，心中的烈火烹油滚烫了多少次，又压抑了多少回。 姜凌禹也是想好一切的：“外祖一家有自护能力，他与我说的话绝不只想我心中有数，而我的选择该比他们更早才是，你当最是清楚。” “至于母妃，我不论做什么她都得不到她心中所想。” “而我，不知道若在你们的这条路上能做什么，我只想看看你口中的北梁和我自己的选择。” 姜佑宁并非没有动容，而是这些年始终心有所动，为他写下的每一句话而感怀。 萧昱也曾不止一次地说过，权势安稳都留不住的心总要有个交代的。 姜佑宁本来抿成一条线的唇勾出一个温柔的笑，也摆出自己的坦诚。 “学子之心最是赤城，但却不够现实，世家之子不乏通达之人，也不缺文华卓绝之子，但却被家族承托，终要为家族周旋。” “这些无关对错，只在于选择，家族培养出的斐然，有一心报国的，我没有资格许他们政通人和。” “有想延续家族荣耀的，我亦不能许什么平顺昌盛。” “更有想威权日重为家族或是北梁添砖加瓦的，我不喜欢他们的党缘相结。” “可是兄长，这些我不喜欢，不愿辜负都不能决定什么，我不能把自己看得过重。” 姜佑宁为他换了杯盏，又斟上茶，将自己那颗又涩又冷心借着热茶的温度缓了几分。 “陛下选择的我必须选择，而那些像皇兄像陆家兄弟一样的人，愿不愿让陛下始终选择，被选择以后能走多久，我护不住。” “嫡长公主辅佐正统，我未入京时就如临大敌，那个敌也包括我自己。” “我自回京铺过许多路却没有寻过太多人，如今皇兄是觉着到时候了便连自己的安稳都交出来了。” 姜佑宁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地回答了他刚刚所有的话，她知道兄长的决然。 “想来佑宁已有所支持的人，或者有了绝对信任的人，那些不愿让陛下始终选择，或者主动选择权势的人中总有想要结果的。” “那些问不出口的话，我这个皇子最该冲在前面去替他们问一问才是，只是这么多年我找不到问谁，如今找到了。” 姜佑宁再次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兄长找到了，我便也不想兄长后悔，只是这条路需要时间，这条路上会有很多问题，有些问题即便兄长问出口，我也不见得会回答。” 姜凌禹刚要再说什么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云锦进门说道。 “殿下那女子已脱离危险，只是还未醒过来，客人已到，来之前奴婢也将堂上之事如实禀报。 姜佑宁想了想眉眼弯了弯笑着说道：“那二位客人兄长也认识，不妨见见。” 姜凌禹自然明白这时候让他见的必然是同道中人，他隐约感觉到的，好像总在慢慢实现。 萧昱和钟怀霖进门之时，姜凌禹有些意外，尤其是萧昱，姜佑宁倒是没顾什么虚礼直接开口道。 “钱家来了人，毕竟人家是主家，我也只能示意让她寻死拖延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郑禾儿的弟弟。” 说着姜佑宁把那字条递了过去，萧昱开口道。 “我的人问到地方赶过去还是晚了一步，但人不是在家中带走的，应该是熟悉的人，我让人抓了钱家一位小厮看看能问出什么吧，但人不在钱府。” 萧昱将字条递给钟怀霖时，看了看端起茶盏有些尴尬的姜凌宇。 也大体明白他今日来是为何，他们兄妹交谈的结果如何，便也不用再藏着什么。 姜佑宁和萧昱之间眼神的交流，姜凌禹看在眼里倒显得更尴尬了，姜佑宁也没想瞒着他，有些事要紧的人知道了才能在关键时候做出反应。 姜佑宁也回道：“钱家与谢忠的关系不只是连襟那么简单，钱家在郊外私占田地八成也都是真的。” “现在我们要救出人，才能有掌握主动权，给郑禾儿开口的机会，我已派人盯着谢忠府上。” 钟怀霖握着手中的那字条，也没多想直接说道：“既然私占田地是真的，为何不能查。” 还未等姜佑宁开口，萧昱伸手扯下钟怀霖的腰牌：“你拿着镇北王府的令牌抓了钱家，或者杀了，再让陛下给你做主不是更好。” 姜佑宁差点笑出声，这人有时候真是没什么耐心，听着萧昱又说一句。 “什么样的奴婢能发现这些，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京兆尹府为毫无证据的几句话就大肆调查。” 姜佑宁笑着接过话：“官员私占田产是会上报刑部的，一个六品礼部主事哪来的本事，这背后的谢忠还是只有谢忠，我们都需要时间的。” 钟怀霖让萧昱和姜佑宁的几句话说得也没了 气焰，好在命救下来了，而还有翻身的机会。 只是自己一番冲动连累他们也要参与其中，多少有些愧疚。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姜佑宁和萧昱看见字条上谢忠的名字，只觉着钟怀霖这无意间的相识，真是有用，也确实想救下那两位无辜人。 第281章 好奇 钟怀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至如今，他现在也能一门心思地想让人活下去。 他是心生爱慕，为了女孩子的名声，除了山林里碰上他甚至不会与她私下见面。 可他真的没想到无缘无故的嫉妒和恶意竟生生地糟蹋了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生命。 姜佑宁拿出袖中的扳指放在桌上：“她该认出来的，我同府尹说了其中利害，也派人在周围保护她了。” 钟怀霖有些惊讶，也瞬间明白了：“钱家会派人杀人灭口。” 萧昱端起茶冷冷地说了一句：“最好钱家能派人去，闯京兆尹府杀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敢的。” 姜佑宁-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如果有我的人会闹出动静。” 钟怀霖才顾得上回想了一下，从进门这二人的熟络和默契，实在不像才认识：“你们之前就认识。” 看他们没回答，自顾地说了句：“萧昱幼时也应该常入宫给太后请安，你们应当见过的。” 说完还不忘看着姜佑宁等一个肯定：“是吧。” 姜佑宁看着姜凌禹也一脸好奇，突然觉着谁说的自己这个皇兄最是沉稳持重。 刚想转移话题，就看萧昱把自己面前的阳羡换成和他一样的建茶，又让人端上几盘点心，还把那盘越梅放在姜佑宁跟前。 这一番刻在习惯里的细心周到，还未等钟怀霖惊呼，就被萧昱泼了一盆凉水。 “你在京州的一举一动，不止陛下会知道，还有镇北王。” “我拦得住陛下的眼睛拉住了你，可镇北王那我可不管。” 钟怀霖差点想骂人，可又知道萧昱是为自己好，只低头叹了口气，这顿骂自己少不了。 萧昱好像知道他想什么：“总之离得远，写信镇北王也懒得多骂。” 姜佑宁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这人真气人，说话不饶人不说还竟戳人心窝。 看着钟怀霖剜了一眼萧昱，姜佑宁温声说道：“表兄当知道虽说按规矩藩王世子禁在京任职，就算姻亲也是要外任的。” “他是在说镇北王府是大长公主的后裔，不同于其他藩王，你要早做打算。” 钟怀霖怎会不知道自家这个异姓王爵的特殊之处，自己是不能像其他藩王之子一样成年离京去封地或者外任的。 镇北王手中的兵权在一日，自己就不能回北州，即便是成年也得陛下同意才能回去。 他也不想蹉跎，可他只能装着无所事事。 萧昱端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悠悠地开了口。 “废贤王无子，其在京有爵无职，忠王是先皇亲赏的不必回封地，其子不入仕，待忠王百年以后他多半也是要回封地的。” “明王在封地鲜少入京，其子科考上榜即将外派。” “先帝诸王之子为巩固先帝政权，几乎不入仕，先帝也就允了其姻亲在京任职。” 萧昱放下手中扇子，神色从淡漠到肃然，哪一分都不容忽视。 “从陛下继位以来藩王并不多，便允其子孙，参加科考，但收效甚微。” “你既然回不去，不如做下个无所谓回去的样子，总好过在监视下事事被疑，没有半分主动权。” 钟怀霖有些疑问地看着萧昱，等他继续说道。 “你无所事事也无错处，陛下还怎么教导你，镇北王的独子万般皆不擅他可信。” 钟怀霖出声问道：“你要我做个纨绔样子掩人耳目。” 萧昱也多了点耐心，认真答道：“这没意思，你闹上些日子，有真本事又有些冲动这才让人安心。” “待镇北王进京求了陛下管教你，你就能开始参与，你本就是他手中的好棋子。” 姜佑宁眼中沉凝，低声说了句：“棋子入局，就是能吃子，能走出一席之地的。” 钟怀霖自幼也是文武双全的，他想领兵打仗守住北梁的疆土，他想北梁边界再无干扰，他那时不解父亲为何这样严格。 后来才慢慢知道他能在父母身边的日子并没有几年。 他是猛兽也好，心有烈焰也罢，都只能装作棋子，他的抱负也会被解读成野心。 萧昱看得出他的失落，本不想今日就说的话也一股脑儿说了。 “镇北王是掌握军权的重臣，也是皇家血脉，他得守大局，也要忍委屈，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要什么结果。” “就因为有镇北王，有太傅，有我父亲这样的脊梁。” “才能让那些不愿被拉入深渊的学子清流，问问是非对错，留住自己那一分清白。” 萧昱神色微动，算是安慰一般说了一句。 “你如今不管怎么做，只要未曾偏离结果都不是选择的时候，手段不是目的，也不必为那捋不清的症结而忧心。” “你能填补陛下制造的权力缺口，做他的棋子和刀剑，他就会把你的抱负当作工具，就会用你当作砝码。” 萧昱眸中清透，却深不见底，姜凌禹似乎一瞬间就明白为何是他，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萧昱看事太透，姜佑宁拿捏人心太准，他们说过的一字一句都在推动中希望不断地滚动。 萧昱几乎肯定的语气，解开了钟怀霖心中的症结。 “当天平偏离，你要让他拨动，天平平衡要能交出权力，这是大长公主的智慧，她让你看清的也是这些。” 钟怀霖垂下的眼，看不出什么情绪，镇北王把他教得正直，有真本事，甚至带他看了人间疾苦。 可独独没有办法告诉他，忠君报国的无奈，朝堂上不能知道的，不该说的话。 如今钟怀霖听了萧昱的话，有些失落，却更多了些希望，还有办法的不是吗。 萧昱这个周身都是刺的人，用近乎无情的真相说出了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钟怀霖无奈的表情也已然做了选择。 “父王那时候常说，是祖母放弃了自己，祖父放弃了家族才得以让他带兵出征实现梦想。” “才让他有机会退回北州过上一家团圆的日子，又保着镇北王府的尊贵。” “我知道不易，可如今才是懂了。” 钟怀霖拿出自己的腰牌看了看：“我不能拿着它杀人，可去出个气也不是不可以，正好进宫请罪。” 说着钟怀霖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悉的，大皇子殿下不好奇吗。” 第282章 坦言 姜佑宁低头浅浅笑着也不多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手中的扇坠，萧昱看了看姜凌禹拱手见礼：“多谢兄长，改日再聊。” 这句兄长唤出口，姜佑宁的心跳发出鸣音一般，让她无法平静地抬头看他，但萧昱转身笑意却刺得自己心又酸又软。 看着姜凌禹点了点头，萧昱回头看着钟怀霖：“走了，你找不找人了。” 钟怀霖直愣愣地被拉走，姜凌禹点头回应得都多淡定，看着萧昱的背影就有多惊魂未定。 转头看见姜佑宁眼尾都是绯红的，双目微垂，细白的指尖划过杯盏，少了点刚刚的游刃有余，他知道这就是通知，这丫头多半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 如今不瞒着也不过是她没想瞒着，说不准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你想我在父皇发作时，请母妃劝劝。” 姜凌禹眼中闪过些疑问：“你怎知父皇一定会问母妃，母妃可是万事不参与。” “你的事父皇向来看重，不会轻易允诺的，之前母妃就在太后那听过，你回来会有许多烦难。” 姜凌禹看她没立马回答，眼底化开的温柔中又多了些静水流深的深意，他反应了一瞬，看着姜佑宁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神情突然明白。 “你是要我找机会，引着父皇去母妃那，你觉着依照父皇对母妃的了解，此话母妃说合适。” 姜凌禹看着这丫头八百个心思从未停过，好奇的问了一句：“你知道母妃会如何说。” 姜佑宁嘴角噙着笑意：“皇兄何时觉着我能掐会算了，我怎知道贵妃娘娘会说什么。” “只是不管贵妃娘娘说什么父皇都会思量一二，毕竟旁人心思深难免掺杂私心。” “唯有贵妃娘娘对陛下至臻至纯，陛下也是明白的。” 姜凌禹怎会看不出自己母妃的痴心妄想，父皇的帝王薄情，可母妃再闭上眼睛也忘不掉自己年少时就深刻下的念念不忘。 甚至这些年母妃明哲保身换来的相敬如宾，也让她美化成了真心，化成了心甘情愿。 他看得起清，但不想拆穿，在此之前他愿意做那个只知道读书不懂政事的皇长子，换父皇可以和母妃一直相敬如宾。 将凌禹唇角轻勾，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母妃年少得遇惊鸿，她是个最理解人的，又得了半生顺遂，不想有什么改变了。” “你的事即便是因着太后，母妃也会多说些舒心的话，何况她本就想父皇舒心。” “皇兄万事明透，娘娘或许也是为了自己，同她一样惊鸿一场的少了太多运气，也不如娘娘看得开。” 姜凌禹知道这话中意思，他也在侧面问过母妃穆皇后的事，母妃的真心交好他见过，更听她对穆皇后盛赞有加。 而对姜佑宁却是疼惜中带着些说不出的疏离，母妃不说的他也没办法问出来，但想来自己这个妹妹已经有主意了。 姜凌禹突生出些心思，目光含笑打趣地说道：“再明透不也让你瞒着死死的。” 姜佑宁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微微垂眸，颊边染了一抹霞色。 姜凌禹倒确实想真心夸一句：“他是个才略过人，见识卓远的，我总想什么样的能配得上你。” 姜佑宁眼神躲闪，嘴角却偷偷弯着，她也没想到兄长的直接，她还是不够了解自己这位兄长。 “但怎样好的，兄长也难觉着配得上你。” 姜佑宁突然有些正色地说道：“他说过都在忠君，谁在忠国，他是目光长远，有济世之才的，也是极有分寸，兄长的担忧我明白。” 姜凌禹这一刻竟然觉着，这样子才像个没及笄的孩子，平日里的辛苦有人能和他一起也是好的。 就凭萧昱在西州的杀伐决断，刚刚的一针见血，就是少有能走在自家妹妹身旁的。 姜凌禹还是像幼时那般带着些疼惜的语气：“你觉着好就是好的，今日相见你算得到，该是也算到了我纠结多日，也想了多日。” “我向来不只信乱世唯有枭雄能救世，吾辈文人死柬也是能换来安宁的。” “可这藏在身后的软刀子在皮肉上划久了，我也在怀疑执笔者到底能不能翻了天下。” 姜佑宁看着姜凌禹眼中不断变化却越来越深的瞳色，看着他从不愿去想到不得不想，不愿相信到不愿欺骗自己的复杂心思不断变化，听着他继续说道。 “这些年父皇信奉制衡之术多过忠君之士，我即便安稳也不畅快，更不可能独善其身。” “与其被父皇放在手中不断地在天平两端做个工具，倒不如看看你们的谋略为万世开得怎样的太平，在你的手段下做我也便是天间云雨，聚散随意了。” 姜佑宁也忍不住叹一句这份真意：“兄长何故如此坦诚，让我也不知怎样回应，我只说句我未曾说过的，为天下立心，至此不曾变过。” “至于以后尽心竭力罢了，而兄长依然是我心中执笔安民心的不二人选。” 姜凌禹恍然道：“难道从一开始你举荐我去西州，除了知道我喜欢也有第二层意思，那时你就知我会选。” “兄长，我没有预知的本事，但我也不会辜负任何机会。” 姜凌禹说到底还是佩服的，她的手段，她对人心对局势的掌控，或是引诱，都是让人自己选择的。 自己这个妹妹从来是让人有意想不到之处，姜凌禹自然也是个反应快的。 “所以你不担心父皇知道我过来，哪怕不借着母妃谢你的由头，你也都算好的，你我幼时的情谊，突然不往来他才疑心。” 姜佑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得不小心谨慎，什么都多思多想，皇兄的性子不会因为我风头正盛就不相往来。” “只会觉着我事多繁忙不多打扰，如今你来了，陛下更会放心，他手中的一切都没变。” 兄妹交心的情景本该最暖心不过，只是皇家的兄妹难免裹挟了太多的不可言说。 但他们也是能说尽说了，永安帝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幼时跑过的每条小路，少时的每一封信，如今的不相负和选择的同路。 都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不一样的种子，都让他们默认比皇家更优先的是他们是兄妹。 第283章 不近人情 姜凌禹的马车从正门离开，姜佑宁也还在书房没有出来，只是从桌边又坐到了窗边，看着近处还只是枯枝的海棠树，和一旁没那么热闹的墨竹。 让人突然想听听竹叶间斑驳的光影洒在鹅卵石上的低吟，看看海棠花瓣落在窗棂上的灵动。 这和北州总是不同，北州总是能把索然无味的寒冷都能包容成扑面而来的热烈的地方，初到时总会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睁不开眼。 后来每每看见凋零的叶，毫无生机的一片片白，只觉着被那份纯净的辽阔治愈了太多的不可言说。 而京州的冬日总不如北州的汹涌，那难得积起来的落雪都显得有些温润，所以京州的冬日也不会那么久，总是过早地就能听见冰面的断裂。 姜佑宁喝了一口云锦刚端过来的暖香桂栗饮，想着院中长出第一个花苞之时自己应该为它弹一曲阳春白雪的。 姜佑宁想着伸手夹起一颗越梅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还没散开就被开门声吓了一跳。 云锦也是慌了一瞬，赶紧回过身挡在姜佑宁身前，萧昱进门自顾地坐在一边，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眼中带着些骄傲的孩子气。 似是被他突然进门吓到，又像是因着看见那张脸上眉眼生光的笑而有些乱了方寸，姜佑宁侧身避开目光，故意气鼓鼓地问了句。 “你不是走了吗，回来也不说一声，吓我就这么有意思么，也不知弄出点动静。” 萧昱随着她的方向也侧过身歪着头，嘴角轻挑，笑意漫上来，温柔得不像话。 “不是故意吓你的，怪我没说，你想得太出神，我在旁边都坐了一盏茶工夫才进来，下次定先请殿下同意才是。” 姜佑宁忍不住地弯起嘴角，这人也不知何时进了内室，估计也都听见了，但想到说了什么姜佑宁就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但掩饰不住的笑意让萧昱看着眉眼更软了。 “你故意告诉大皇子的，想着到时德贵妃这个不相干的人说的话最能让人动心，你也想用陛下的愧疚让她得到更多。” 姜佑宁听着耳边的温柔，似是抚平了脑中紧绷着的弦。 “贵妃娘娘再不愿参与，也是陆家精心培养的嫡女，样样都是拿得起的，如今册封贵妃却是颖娘娘协理六宫。” “外面不会信她不想，但陛下多些宠爱也能少了许多话。” “更何况总不好什么都是你做，贵妃娘娘的情意陛下辜负了，如今她那声叹息陛下总会觉着不同。” 姜佑宁眸中星河潋滟，瞳仁深处燃起的星火灼得萧昱心跳也快了起来，听着姜佑宁继续说道。 “但今日当真是意外，我不曾想兄长会说的这么明白，不过也好。” 萧昱知道她内心的纠结也想到了她对以后的盘算，出声宽慰道。 “既然机会合适，没什么不好，大皇子是，怀霖也是，只是今晚怎么都要找到那孩子，不过恐怕活不下来。” 姜佑宁也知道既要杀人灭口，就不会等人找上门才动手，但也要找，不管怎么都能有些证据的。 “我让怀霖先回府等信，我也同她说了可以给那女子安排在你城外的庄子里，有些亏吃过一次他以后也会谨慎了。” “至于他的愧疚，能补偿的补偿，能尽力帮的尽力帮，怀霖也该知道，官场和战场不一样。” 姜佑宁看着萧昱眼中逐渐散开的暖意有些出神，直到看见萧昱有些探究地看向自己才出声说道。 “旁人不敢说的实话，你都说了。” “不觉着太过不近人情。” “你在人与人之间高高筑起的墙已经是足够的善意了，可总有人贪心不足想越界，或者被这世道推着走向不该去的地方，我们没办法。” 姜佑宁笑得有些无奈：“我们也改变不了，阿昱，兄长说他以后便是天间云雨，聚散随意了，他不怕做些违背本心的，他只要那个结果是好的。” “我没有他的坦诚，我不信旁人能撑起这片天，偏要自己从根上探一探北梁的以后”，姜佑宁不怕和萧昱说出这样倨傲的话，只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人。 他们比旁人看得透些，又选择了看得多些，怎会甘心看着宫倾墙颓。怎么忍心在窥见那缠绕在宫阙之上衰败之气不断升腾时无动于衷。 “阿昱，你可曾想过，我们步步为营到最后，却仍旧无法连根拔起，仍旧在面上挣扎。” 姜佑宁比任何人都明白，很多问题和人分不开，但却不是人能轻易改变的，社会问题只能社会解决，阶级问题要的是共同发展而不是分裂。 姜佑宁抬眸看着萧昱的眸光渐亮，便知道了他的回答，也扬声说了句：“我们已经开始让更多的人觉着应该解决问题了不是吗。” 他们都知道一步步走到如今，明白了太多，可就因明白了太多才要一次次地安抚自己心中的无力感。 就因为知道了其中是非，看过了太多虚伪的公罪堂而皇之地被豁免，被披上为国常人无法论之的外衣，而颠倒了太多黑白。 姜佑宁和萧昱才会更想撕开这些遮羞布，让他们看看那血流成河，那些流离失所，更不惜把这些虚伪的人也扔下去让他们真正地感同身受。 只是这条路的终点即便他们想得再清楚，也难免被这每一步中的选择而心生思虑。 姜佑宁坐在榻上摆着棋，等着那个不会好的结果，或者变数，听着外面的冷风卷起檐角的碎影，带着细微的响声试图钻进屋内。 还未入夜云影就先进了门：“殿下，钱家派了人夜闯京兆尹府，只是都是些死士，并非能查出身份的。” “咱们的人闹得动静大，已经惊动了祁大人，也留了活口。” “只是他们收钱办事，也交代不出什么，但经过这些祁大人必然会怀疑钱家，只是谢忠始终未回府，属下也将这个消息告诉绪风了。” “擅闯京兆尹府还真是急了，急了好免得祁大人以为我们危言耸听，也省得他狠不下心处理该处理的人。” 第284章 乱局 云锦将密信递给姜佑宁，开口问了句：“殿下那我们要不要告诉祁大人内鬼是谁。” 姜佑宁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却多了些说不清的计算。 “当然要说但不用说太细，云锦你去给郑禾儿送些补药吃食，我们也看看这个排除异己的机会祁大人抓不抓得住。” 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其他的也只有等了，姜佑宁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了句：“你知道世子回来进了内殿。” “知道，院中的暗卫始终都在，而且世子也没藏着直接就进去了。” 云影看着姜佑宁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有些觉着危险，急着补了一句：“属下以为是同殿下商量好的。” 云影越说声音越小：“这可怪不到属下头上，殿下明鉴。” 姜佑宁忍不住笑出声：“那吓着我和云锦怎么算，我总得看看记在谁头上。” “那得是世子，属下可担不起。”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密信，又是那很危险的笑：“你也不怕我将你的话都告诉了。” 说着又将手中的信递给云影，云影小心地接过，又抬头看着刚刚应该只是玩笑话，舒了口气打开密信，听着姜佑宁吩咐。 “让人将这成州堤坝不像大雨冲塌的消息散出去。” “成州本就因为赈灾粮查不清闹得沸沸扬扬，再添上这个怕是会有动乱，殿下这是要借刀杀人。” 姜佑宁闻言低眸浅笑，好像这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内，就是有些变化也不意外，也不会真的影响到自己的局。 “借谁得刀，他们现在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还不好说呢，但看起来都不会让本宫失望就是了。” 姜佑宁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棋子，招手唤了云锦过来：“总之也没的睡，明也休沐，你来看看这局可好破。” 云锦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白点入破眼，黑团眼求稳，彼此相制，一目一目争夺，一子一子收束。 看似细微之处却有着无限的机会，云锦一时间对这无退无让的棋局也难落子，一边想一边说着。 “看似紧凑却难有规律，每落一子都有能让对方出手的地方，不好夺势。” 姜佑宁也不急，悠悠地问了句：“你觉着可到了收官之时。” “生死搏杀尚未落定，但全局已是寸目必争了，收与不收都有余地。” “黑白交错尽显紧凑纷杂，其中可有冗余。” “边角余位，棋形缝隙皆围剿缠斗，每一子落位都紧扣目数得失，不见冗余。” “此局至此，你既觉着收与不收皆有余地，你如何选。” “收，紧紧相逼，气气相缠，让其无落子之处，此局若不收变数极大，每一步都会放得对方得以团眼死守。” 姜佑宁抬眸看着云锦，缓缓说道。 “收，或得胜一子，胜也险胜；不收，双方寸子不让但却能有机会在进退之间吃掉数子，可还选择收。” 云锦双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姜佑宁的手指上，眼中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 “于棋局奴婢只想要结果，自然要收，于眼下的局势，越是缠斗，围剿越能让更多的人入局，也能扯出局中更多人，最终总能在错综复杂中寻得一条生路。” 姜佑宁似是得到了想听的答案，又觉着差些什么，也未再说，直到云影领着绪风进门。 “殿下，人找到了，虽未死也是受尽了折磨，属下从钱家下人口中得知，郑禾儿那位姨母的儿子在钱大人身边做小厮，平日也算走得近。” “那人或是心虚在外想打探消息，属下便抓了那人，郑禾儿给了他银钱，让他交给自己弟弟，让弟弟在私塾这几日不要回家。” “因着平日见过，钱家人就让他将人骗出来，直接抓走了，据他所说抓人的除了钱家人，还有一位是谢忠身边人。” 绪风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疑，好像在想自己该怎样说才好。 “属下派人去问了私塾先生，说在外面还看见了金吾卫的人他们也不敢拦着。” “钱家之所以没直接处置，是将人带到了谢忠那，云影说谢忠未曾回府，属下便派人四处打探，谢忠在太平巷有处私宅。” 见绪风犹豫着不说话，不敢直视自己，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姜佑宁只好开口问了一句：“那藏着什么人。” “谢忠好男风，尤其喜好狎昵娈童，那孩子应该是钱大人觉着年龄相当，就做了人情送过去了。” 姜佑宁心头猛地一紧，眸色骤然凝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听着绪风继续说道。 “咱们的人找到时谢忠刚走，世子便让钟世子带人硬闯去将人救了出来，在那还有两位公子，也都不过十几岁的样子，现在也一起安置在镇北王府了。” 姜佑宁深吸一口气，面上故作镇静却掩不住自己眼尾的颤动，她想过会被折磨，却没想过是这么个场面。 如若让他们再上公堂指认作证，就是让身上、心里的伤口再痛一次。 这姐弟俩受的伤害已经太多了，他们即便这次过去了，心里怕也会留下许多无法愈合的伤害。 姜佑宁眉峰微蹙愣了会儿才缓缓出声：“世子在镇北王府。” 绪风也深吸口气回禀道：“世子说此事难办，但能走的路能用的手段已经很明显了，总之都要痛的，会让他自己选。” 姜佑宁起身想了一瞬又缓缓坐下，摆了摆手，云影便领着绪风先行告退。 姜佑宁杵着下巴又缓缓回身坐直，云锦倒了杯安神的茶放在姜佑宁跟前开口问道：“殿下不去看看，此事做到如今虽太过残忍，可……” 姜佑宁垂着眼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却直接开口将话接了过去。 “可对我们却是有用了，这次钱家会全然认下，但却是查谢忠的机会，也在无意间开了个口子。” 再抬眼姜佑宁神色平和，遮去了波澜，不见喜怒地说了利弊。 “他们若想报仇，世子会给他们机会，我自然希望他们想报仇，没有道理放过这种禽兽，该百般加在他身上才是。” 第285章 痛苦 姜佑宁不敢想这家人受到的伤害和屈辱，自己更不能替他们选择去报仇，未曾有过感同身受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太过苍白。 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听到了发生不久的尖叫，双臂不停挣扎抓握的干涩刺耳的声音，一道道血痕渗出鲜红，却对眼前的罪行没有半分抵抗之力。 姜佑宁紧紧握着棋子的手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一刻连她都是揪心的，甚至就是即刻去了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姜佑宁将手心中的棋子抛向棋罐，盯着眼前的棋局听不出喜怒地说了句。 “此局繁杂，但却不缺可能，这每一条不都是路吗，包括他们已经走上的死路。” 云锦看着姜佑宁眼中缓缓溢出的狠意轻轻唤道：“殿下。” “去告诉郑禾儿，人找到了让她保重自身，还有...。” “钟世子的人已经去见了祁大人。” 姜佑宁点点头，端起那安神茶喝了下去，没有半分温度悠悠地说了句。 “我也不想拿善恶衡量谁，可那不因自己的生死，不顾被人死活做下的恶，可没有怨天尤人还被放过的资格。” 云锦看着姜佑宁的侧脸，听着那浸了冰一般的话，也忍不住地揪心，为那无辜受伤的人。 也为姜佑宁看不见一丝捷径的前路，更是为今后自家殿下要把每一分自己和旁人身上的痛苦转嫁成选择而带来的揪心。 绪风赶回王府时，萧昱已见到了那个孩子，或许是眼前的场景让他动了恻隐之心，嘴边的话一时也没有说出口。 退到了屏风后也依然忘不了那张惨白的脸，被凌乱的头发遮住的空洞双眼，额头上滴落的汗珠。 一片片沾了血的麻布滑过最隐秘的地方后，又因疼痛挣开新的裂痕，而还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恍若无知无觉只剩眼底一片空茫。 同屋内的血腥味和近乎残忍的模糊场面格格不入的是，少年紧紧抿着不肯发出半点声音的青白的双唇和静默。 一片死寂之中只有郎中时而粗重地倒吸一口凉气的呼吸声，萧昱看着失去所有光亮的双眸僵愣着没有反应，可那无悲无喜的表情中分明写了凝滞了滔天的恨意。 直到端出去的水逐渐变淡，郎中才用麻布擦着手指走了出来，萧昱让苍宇留下便和钟怀霖一起去了偏殿。 “两位世子，这人虽说伤不了性命但也得养上一阵，毕竟伤在那地方，恐怕这几日会时不时地发热，伤口也要常换药。” “其他倒都是外伤，草民开上些消炎退热的药吃上几日好好的休养也就是了。” 钟怀霖让人接过药方，想了一瞬又开口道：“多谢先生，一旁还有两个公子也请您给看看。” 钟怀霖让人领着过去，侧身看着萧昱不语，只得先开了口：“接下来怎么办。” 萧昱起身走向内殿未进门时回头说了句：“不知道，这不是你我能替别人选的。” 萧昱是见惯了血肉狼籍的，可看见那个神色僵定的人还是皱了皱眉头。 苍宇端来煎好的药，那男子甚至看都没看就仰头而尽，萧昱看得出他想活，便抛出了一个他抓得住的希望。 “郑禾儿还活着。” 那双木然的眼睛划过些温热，抬起脸看着坐在桌边的萧昱，又恍然地低下头。 “人在京兆尹府，有人看顾，暂时不会有事。” 没有血色是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什么，萧昱示意苍宇倒了盏茶放在他跟前，又让苍宇退了出去。 屋中又陷入了新的死寂，萧昱从一开始就没有出言安慰，或是因为看见了那眼中的沉凝的恨意不见半分怯软。 亦或是因为萧昱打心里就觉着无法感同身受的安慰只有无力，萧昱不想用那几分不值什么的怜悯让他觉着他如今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只等着他心中无法压抑的恨，战胜必须面对的痛时说出自己再无回头的决心，才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萧昱看着那颤颤巍巍的手端起茶盏时仍然清晰可见小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而那眼眸中稍稍回暖却万念俱灰的底色，刺着他忘不了的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或许是萧昱没有刻意的安慰，让他感受到了坦诚和尊重，那眼中的温热好像也再含不住，瞬间滑落下来滴进了眼前的茶汤。 他不知自己以后该如何，还能回去读书吗，姐姐又会如何，暂时救下了那以后呢。 温热的茶水滑入却温暖不了半点已经千疮百孔的身子，止不住的干呕让他又一次地撕裂伤口，萧昱唤了苍宇进门却被他抬手止住。 低哑的声音随着渗出的血吐出有些绝望的话：“我姐姐可还有救，我还能做什么。” “以奴告主，难救，但你不是钱家奴仆，还有缓和。” 他们姐弟遭受了比丧命更深的痛却只能换来缓和，那五脏六腑翻涌激起的恶心又一次地冲向喉咙。 口中的腥甜让他又一次地想起被侵犯那一刻流出的血是滚烫而鲜红的，那血滴落在床榻上，地上满屋都是苦腥的味道，都是他被剥落的尊严。 那滚烫流出的一刻比疼痛先到来的是那个男人的调笑和冷言相刺，止不住的恶心在挣扎中都变成了挑衅，只换来了更暴力的压制。 这些忘不掉的感觉持续地在胃里不断的翻涌，终于在鲜血被呕出的那一刻有了些许缓和。 萧昱还是唤了苍宇进门，施针换药又是一番折腾，才让人有了些精神，苍宇让人给他喂下参茶，他知道有些话世子今夜说了才能发挥作用。 否则一味的犹豫只会让伤害只留下伤害：“可能是太过激动引发的反应，属下施了针能有所缓解。” 萧昱点点头，看着他躺在那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碎的杂音，连抬头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只能抓着身上的被角，断断续续伴随着喘息声说了句：“这位大人，我还能挽回什么是不是，求您帮我救救家姐。” 第286章 心骨不摧 萧昱没有即刻回答他的问题，眉眼间仍旧是一贯的疏离，却意外地开口问了一句家常。 让一旁的钟怀霖刚想说出的话也收了回去，一时间不知的何意。 “你叫郑如珩，自小就读书吗。” 那双有些空茫的眼，看了看萧昱清浅的目光，虽感受不到什么暖意却有些莫名的安心，即便不知为何如此问仍旧真心地答着。 “外祖是读书人，给我取名如珩，告诉要多读书，学能立身，所以姐姐才要寻个稳定的差事供我读书，若不是我，姐姐也.....。” 萧昱眉峰微敛，未露出什么情绪，只是没等他说完，就打断继续道。 “怀瑾握瑜兮，君子如珩。读书人的风骨，是个好名字。” 萧昱微微抬眸，眸光凝定：“怀伤不馁，佩珩自安，心骨不摧，珩节不改。” 郑如珩眼泪倏然盈眶落满双颊，哽咽得无法出声，忍了多时的眼泪因为几句话骤然决堤。 心骨不摧的愿是家人的也是他自己的，可家中无权无势自己只能带着这份信念读书改命，可如今重塑筋骨竟是这般的艰难无望。 萧昱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滚落，死死咬着双唇不肯发出声音，萧昱开口又扔出个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世道远不是一句不改其志就能安稳的，但因果不可改，人心却能定，各自选择罢了，你要我救她，还是你想救她。” 萧昱端起茶盏未再说什么，钟怀霖也没急着开口，等着郑如珩微颤的肩膀稍稍平复。 钟怀霖见他不知是冷还是情绪激动而有些发抖，便让人将炭盆烧得更旺些，又备了手炉。 郑如珩看着眼前这二位也知道身份定是不一般，他们救了自己应当是因为姐姐，可这样的人能对他们有愧疚，又愿意同自己说这些就是自己的希望。 他眼底熄灭的死寂在这一瞬好像被眼前这个有些淡漠的人点燃了一丝光亮，他记得姐姐同他说，要把自己变得有用才能有人有资格让人帮自己。 郑如珩有些瘦弱的身子在被子的包裹下显得更小心翼翼，只是眼眸中的沉定似乎在宣告着接下来的一切他将义无反顾。 郑如珩揣着自己的不安，有些谨慎地试探着：“您说不会替我选，如今我想自己选。” 钟怀霖侧眸看了看萧昱仍旧是讳莫如深的神色，突然明白这人在门外说的这句话看来也不是回答自己。 这样心思百转，城府又深难怪将自己表妹骗到手，还好是个品行端方的，只是这二人藏得深，他确实还有许多想问得。 钟怀霖的思绪还没落下，郑如珩的眼里也尽是期盼，萧昱却又说出一句掀起无数波澜的话。 “郑禾儿因钱府嫡女的嫉妒而被人毁了清白，她未有什么证据，只是有些怀疑听到几句话便以奴告主私罪。” “当堂拿不出证据，只能让她假意自尽拖住时间，钱家派人夜闯京兆尹府杀人灭口也被拦下，如今她性命无忧。” “而你与钱家无有关系，如今当堂控诉，两条罪状或有转机，或能保她免受刑罚。” 萧昱没什么情绪地说出了全部事实，甚至又将内里说得更为清楚，不惜戳人痛处。 “这位是镇北王世子钟怀霖，与郑禾儿意外相识被钱家知晓后，算计着利用郑禾儿接近，我不能说他没有错，但他已经在尽力补救。” “是他想得不够周到，也是他轻信旁人，没能想到可能的恶意，但伤她至此的不是他，到今日这个境地也不是因要供你读书。” 萧昱看着郑如珩在一点点地消化着这些言语，钟怀霖深吸了一口气或许也觉着这些话太过直白，而他心中的愧疚让他不想找任何借口，只想先认个错。 “终究还是与我有关，即便我没想到会这样，但我不能逃避，此事包括以后我都会尽我所能。” 郑如珩逐渐恢复血色的面容展露出了一丝惨然，他和姐姐并没错呀，而姐姐拿给他的那些不像他们能吃得起的东西，应当是被觊觎扭曲的好心。 他能怪他什么呢，没有隐瞒，没有逃避，这些话都是在解决眼下和以后，郑如珩扯起了个不自然的笑，摇了摇头。 “世子，我们这样的身份是如何都攀不上的，但你却能尊重姐姐，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郑如珩的呼吸逐渐加重，眼眸中带着些狠意。 “但我要报仇，我既活了下来就要报仇，大仇得报之前我说不出什么原谅的话，也不可能丝毫不怪你为何不想想你们的身份相差甚远。” 萧昱眸光微沉出言说道：“我将来龙去脉说出就是不管你如何选择，这都不应该成为你们之间能被挑拨利用的龃龉。” 钟怀霖这一刻竟有些佩服萧昱的周全，郑如珩对他的坦诚也让自己绷紧的精神逐渐放下了戒备，开口说道。 “钱府的人抓的我，将我带到了一栋宅子，后来有官兵进来但是只有两个人将我带到了那个人面前，他们叫他将军。” 钟怀霖有些急切地说道：“谢忠。” “是他，是姓谢，我听见了，你们带回来的那两位公子有一个很听他的话，他叫他谢将军。” “抓你的人若是钱家人你可认得。” “骗我出去的我认得，本是我家的一位表亲，其他人见到我也会认识。” “钱家绑架的证据，也算说得过去。” 郑如珩有些焦急地说道：“谢忠，我知道他的样子，我可以指认他。” “怎样指认，有何证据，这是你们和钱家的恩怨，也只能是和钱家的。” 郑如珩的不甘心几乎要将自己撕碎，侵犯自己的证据，是啊，哪来的证据，什么能作为证据。 萧昱字字如寒冰坠地，生冷意寒地抛出他们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北梁的律法所规定的就在那，那没有半分温度的条目并不会因为谁受了伤害就改变。 至少直至现在都无法改变，那些可以规范大多人行为的规则，也很难因为几个人，几件事而去改变，去寻找更好的办法。 “即便你能指认，即便不该你作为受害者去提供自己被伤害的证据，但在你没有办法改变的时候，就要让伤害更有用而不是图一时之快。” 第287章 刚正不阿 或许想看看郑如珩能给自己什么惊喜，也或许是被他在仇恨中依然能正视问题所在而有些欣赏，萧昱耐心地说了句。 “你如果想报仇，会有机会，但不是现在，即便你全盘托出，钱家也会认下，再想报仇已经打草惊蛇。” “明日当堂审案，你如实说出钱家做得一切即可。” 郑如珩知道自己只能忍，他信萧昱，也只能信他，但还是不甘心地呢喃着：“我明明亲眼看见。” 说完又无奈地笑笑：“那两个人说不准已经不想逃了，我怕他们会坏事。” 萧昱明白他这一刻必须忍耐的堵心，但也只能如此，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情绪在现实面前是最无用的。 萧昱起身说了句：“我会处置”，便走出房门，吩咐苍宇今日守在这。 钟怀霖指了指偏殿问了句：“那两个人怎么处置。” “苍宇去见见，需要死也不是现在。” 钟怀霖还是觉着自己不够了解眼前这个挚友，或许是未曾真正了解过他想做什么，怎么会每件事都如此周全，每件事都不留余地地计算。 萧昱也感受到钟怀霖的目光中对自己的探究，让他欣慰的是这探究中没有怀疑。 但自己已经说得够多了，有些事还是要他去自己想。 次日早朝，刑部并未同户部复核也未同大理寺商议合奏，直接将成州所查呈于永安帝。 “经查证，告发之人所诉基本为实证，灾民虽安置了一部分，但所毁良田还没有什么说法，日日有灾民在衙门口叫喊。” “臣请将芮御史证据所涉之人皆羁押审问，查清贪墨粮食流入到哪，也好安抚灾民，解燃眉之急。” 朱尚书话音刚落，身后御史韩忠出言：“臣听闻成州民怨沸腾，甚至有传言堤坝并不像是暴雨冲塌。” “此番传言实在搅动民心，成州灾情虽已有缓解，但其中不清不楚的事实在有损朝廷清誉，成州刺史迟迟没能查清原委，求陛下派人清查。” 那句传言刚出，永安帝神色就黯了下去，而韩御史并未收敛仍然继续说着。 “两位皇子即便能力出众却也少了赈灾经验，而此灾祸或许内情过于复杂，还需朝中有经验的臣子前往查清是天灾还是人祸。” 姜佑宁放出自己并未被证实的怀疑，也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不管是工部偷工减料还是有人真的做出了毁堤淹田的事，都足够自掘坟墓。 但这位韩御史当堂参奏还是有些意外，不知是有什么证据还是本就如此怀疑，没有引出蛇，倒是引出个铁面无私的弓箭手。 这言语好似利剑一般一箭接着一箭地射向永安帝的身上，陈相看了看永安帝恨不得骂出声的脸色，赶紧开口说了句。 “韩大人都说了是传言，暂且不说可不可信，灾情加上民怨对灾粮的猜测已经甚多，总要先安抚人心，解决眼前之事。” 谁都听得出陈相此言是安抚，毕竟这传言陛下未曾听说，还要私下有个商量才行。 姜佑宁也是拿准了传言的作用，江湖和民间传言挑动人心，谁都能说，越是乱越能让聚在一起的人做点什么，越是静越能让人听进去。 朝堂传言多出自有心人之口，其中每句话都能拨动人心引起猜测，越相信的越不会立即挑起什么，都在这些权贵心中默默计算着，准备着呢。 但韩忠这类人可是真正的言官御史，没有个回答绝不退步的，督察院的风水最擅长滋养孤介自守、一身清骨之人。 姜凌辰刚要说什么跟着缓和一下就听见韩忠没有半分余地地说道。 “陈相的意思，解决眼前事就够了，你怎知这几件事都出于成州而没有半分联系，解决根本才能安抚人心。” 宋清远也知道督察院这些硬骨头有多咯牙，这站了队的还有个把门，越是这清介不阿的，越是骨头硬嘴也硬。 永安帝黑着脸问了句：“依你所言，怎么解决，朕的皇子没有经验，你觉着谁合适。” 北梁的言官向来是可风闻言事，不实不罚，不论官职可谏皇帝，劾亲王首辅，弹藩王公侯的。 虽不得因谏言处置言官御史，可陛下想罚也有的是理由，有心之人想报复也有的是手段。 朝堂不缺死谏成痴的，但大多也会因家族自身而多思多虑。 恰好这位韩忠就是前者，年轻时仅七品御史就当堂斥安国公以权谋私。 几番谏言推动查清其圈地案，姜佑宁如今倒是觉着此人还真合适，不管的成州还是钱家侵占民田他都合适。 即便永安帝的不悦已经如此明显，韩忠还是朗声奏请。 “臣不知谁合适，用人派人并非御史言官之责，但臣深觉不可只行安抚人心之策而不解决根本。” “两位皇子已将赈灾之事尽数完成，但成州案已远不止是赈灾。” “堤坝为何会塌？账簿之上对不上的粮食去哪了？账本是怎样流出，是否有人刻意为之？民心是谁煽动？” “安置好的灾民今后如何？毁了的良田怎么补偿？朝廷的贴补不曾断过，地方为何拿不出银钱？” “为何毁了良田，淹了家宅，商户也会受其影响，未被影响哄抬物价的商户又有谁在背后保护。” “以上的事皆是要事，皆不是表面安抚能解决的，我北梁偌大的国，为何次次灾情都劳民伤财却不得民心，之前的赈灾为何不曾考虑过后续。” “赈而不兴，就是官员无能。” 朝堂之上的人听着这些质问，从惶恐怕被牵连到心间有些松动，是呀为何，各方官员是想不到还是不敢想。 永安帝的表情倒是少了些怒气，但心中还是忍不住骂一句，老东西说得对却不说如何解决，只知道把他这个皇上架在这。 “韩御史所言……”，众人屏息听着永安帝的话：“极好，但怎么解决，传言朕就要查，你让百姓怎么想。” 永安帝起身：“御史有话直言是好的，但这种扰乱人心的传言朕让人大肆查证，是不信我工部的官员？是以后谁有心扰乱民心朕都要查？” 第288章 朝堂参奏 永安帝不需人猜测的直言，倒是比任何文过饰非的答案都让那些清流朝臣安心。 他和许多人都明白韩忠的一字一句都是对的，旁人不敢问的他都问了。 永安帝从不是听不进谏言的帝王，但姜佑宁也明白永安帝还不想解决，此话只是帝王的安抚，是给言官的台阶。 还是个有分量的台阶，是让谏言之人觉着帝王明白他的良苦用心，这颗迷魂药不只有缓兵之用，更是让韩忠甘愿在朝堂上退一步。 最坚定问出缘由的人退了就不存在前仆后继了，就学会了缓而后动。 但韩忠这样的人怕也只是面上缓和，可永安帝要的就是这面上的君臣相得。 “是臣思虑不周，可这些年工部潜心防灾抗灾，已深有成效。” “但灾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守旧，灾后还是无人管无人问，致使百姓心中失望。” 韩忠拂袖而立，神色肃然：“即便如今不是时候，但臣请陛下清查此次成州灾情，以此为范，改方式重成效揪其本质。” 姜凌辰看着永安帝有些疲惫地叹出口气，躬身出言道。 “儿臣知韩大人为社稷殚精竭虑，又是直言敢谏之人，但要查得太多，成州刺史或分不开身。” “儿臣倒是觉着派一个熟悉当地的官员一同主持大局，各自分工也好尽快查清相关内情。” 姜佑宁知道他说的是周宣礼，这顺水推舟地迎合永安帝的心思，也未免刻意了，能和刺史一起主持大局能有几人。 而姜凌辰赌对了，他敏锐地察觉陛下要调用之人是谁，也在陛下毫无动作之时扔出一句怎么说都有理的话。 这句没指明是谁的推举只会让陛下觉着他不想毫无参与罢了。 永安帝抬眸看了看姜凌辰也没说话，又扫了一眼殿上的人，周德元看着永安帝起身，也适时是说了退朝。 姜佑宁还记挂着钟怀霖的事，却被宣政殿的公公叫住：“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姜佑宁点点头：“敢问公公，陛下可还请了旁人。” 姜佑宁知道刑部的奏折是姜凌睿的先发制人，里面有他舍弃的，也不乏姜凌涵的错处。 而这个时间说不准还有姜凌辰的事，但是未查清是事，陛下不见得会在此时说什么。 所以这一刻陛下召见谁，要解决什么事，都关乎许多人。 “回殿下，还请了吏部向大人，刑部朱大人还有御史宋大人，应当已经过去了。” “周公公又让奴才来请殿下，又吩咐了别人去请镇国公世子萧大人。” 姜佑宁让身边人给了赏银，陛下这是准备让周宣礼在成州的案子上有所作为再召回京的意思了。 姜佑宁正想着云锦在耳边低声说了句：“二皇子和谢将军一同出的宫，去了二皇子府。” 姜佑宁没说什么，看着宋御史等在门外点了点头。 她也看得出宋修远的无奈，他能稳坐督察院御史的位置，可见也是忍了不少，从中做了许多事的。 文官言路不可挡，这在中间的人最难做，宋修远也知道等会少不了几句数落。 出来还得回督察院安抚韩忠，他怎会听不懂韩忠所言皆是实话。 事前他不是没听说但他不想拦着，事后总得做做样子了。 宋修远刚要开口要说什么就见萧昱走了过来，拱手见了礼。 周公公迎了出来：“殿下，宋大人，萧世子，想是还要多等上一会儿，奴才给殿下备了茶，殿下可要去偏殿歇歇。” “公公不用客气，我在这等会儿就好。” 说着点点头回身看着宋修远：“宋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宋修远知道韩忠的性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跑到陛下跟前口无遮拦，有些他不能说的话，这位长公主倒是合适。 虽不见得定能帮什么，但这几个月也看得出这位总是个愿意交好的。 何况还有太后的话，自己的父亲和韩忠的父亲曾都是鼎力支持太后和太子的人。 “早就听闻殿下最得圣心，待会陛下面前还请殿下帮着说句话。” 姜佑宁知道朝中太后的人，也是当时一力支持太子的，只是太后手中盘根错节的可不止表面这样简单。 姜佑宁了解后也是有许多没想到，世家这些年对朝堂人才的输送比从前少了许多，选官用人早已是科举为主。 但各地各州世家的门生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崇州韩氏更是佼佼者，韩忠之母更是当时参与改良翻车减缓旱灾，被封为县主的人物。 而韩忠此人也是娶了先信王之女，为人比其父更是风骨凛冽，谁的面子都不给，谁都敢参。 姜佑宁本身也想说句话的，此时也客气着。 “韩大人孤高狷介，陛下知其苦心，只是陛下不能只知道督察院的苦心罢了。” 宋修远无奈地笑了笑：“陛下有心不追究，可韩忠这个人哪肯真退。” “宋大人觉着韩忠怕是还会上奏，以道事君的风骨，也不辜负宋大人为其考虑的苦心。” 宋修远看着眼前人眉眼柔和，无可挑剔的端庄，说出的安慰听起来却像是话里有话。 自己知道韩忠自前年崇州大灾就三番两次地呈送了奏折，这一次韩忠也不算隐瞒，可她又如何知道的。 两人的话被姜佑宁耳边传来一声轻咳打断，她也没回眸，只轻勾着唇角。 看周公公出来便先进了门，观着永安帝并不轻松的表情，她也一改往日的温雅从容。 轻掩着笑意温声说道：“父皇可还有气，儿臣倒是觉着这位韩大人不一般呢，能让父皇如此气闷。” 萧昱倒是不意外姜佑宁会这样说话，宋修远还是僵在那不敢出声。 “你这丫头，倒像是看朕的笑话，愈发大胆。” 说着抬起的手，指了指又放下：“宋修远，你督察院的人说话朕向来不多限制，你就半点不知道管束。” “陛下知道韩忠固执，臣拦不住啊。” 宋修远知道自己不能说一无所知，真是什么都不知，那他这个御史可就是守不住督察院的门了。 毕竟这韩忠不是哪位皇子的人，这个不能知道可说不过去。 但知而不拦也是罪过，不如说拦不住：“臣确实不知的是，几句话就激着韩忠说了如此多。” 第289章 一再谏言 姜佑宁看着永安帝未曾缓和的面色，接过话说道：“儿臣倒是觉着当堂说没什么不好，他不说旁人怎知父皇的烦难和为大局的考量。” 宋修远低垂的眼闪过些光亮，听姜佑宁继续说着。 “宋大人知父皇的心意，也未多加限制，督察院的嘴厉害了许多，是父皇宽宏容言，御史方敢尽抒胸臆，这是在报圣明。” 永安帝舒缓了眉头，端着茶盏嘴角也噙着笑意：“瞧瞧我这位长公主，说话总是会哄朕。” “朕不是不知韩忠所言极是，可正是乱的时候，你们督察院就不要乱上添乱。” 永安帝靠在椅背上，神色也缓和了不少，只是话音未落，就听到周公公禀报：“韩大人在外求见。” 永安帝敲了敲桌上的折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老东西，一刻也不让朕安生。” 抬手指了指门外：“让他进来，宋修远你问问他是不是要弹劾朕。” 姜佑宁虽说了安抚的话，但也知道陛下本就没想怪罪谁，只是谁都想讨个说法正乱的时候，他谁也不能给罢了。 但韩忠这人还真够执拗，难得的谁也不顾，他肯坚守或许不只因为他为人太过刚正，而是他是真的相信能改变，或许需要他的牺牲，但是终究能改变。 所以他不识时务，他倔强，他不是不知道会惹陛下不快，也不是不知道触及太多利益对自己和家族都会有大大小小的麻烦。 但他仍然相信总要有信念，就要相信自己的信念，相信对的事，相信正能胜邪。 他和陆家人不同，太傅太清醒，他看透了自己改变不了的一切，他也不信曾经的少年意气真的会实现。 太傅要顾及家族，要让学子门生相信以后，他要坐在那个能说话的位置选择尽力留下点东西，尽力护着那些北梁的以后。 他们一样之处是都有自己的坚守，都不会去选择那些不堪的手段，他们都用信念护着那个让人听之动容的道，他们都认为这世上有比利益权力更重要的东西。 韩忠从不沉默，陆太傅从不后退，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名垂青史，但他们知道不论是谁都不会让他们放弃自己的坚守， 韩忠所问每一句都是实情，姜佑宁还真想看看他手里有什么，还想问什么。 许是陛下上朝的态度给了他希望，也或许是这样宁折不弯的人，真心觉着自己的每一分真心都能有用。 陛下的安抚在他眼里是看见了他的为民之心，他不管别人怕不怕，他是问心无愧的。 韩忠还未等陛下说话，倒是先解释了起来。 “臣，恭请圣安。恕臣直言，臣深觉此时是能拨乱反正的好机会才会如此之急切。” “又到岁末，各部和十六州，三十二府及各郡县的用度，户部也在宗算，陆续也都报给了内阁。” “内阁还未拟票，从税收上户部也多次将各州的难处呈了上来，有说前些年大灾未恢复，有说不景气。” “各部的超支暂且不说，可这二年北梁少灾祸，至少比五年之前少上许多，但难处可未曾少过，国库还是这样艰难。” 宋修远看着永安帝的脸色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是贤良的君主也听不得这样的质问和几乎可以说是教诲的话。 何况是永安帝这样政见深沉，喜怒不形的帝王，可韩忠话已出，他也是拦不住只能随机应变了听韩忠继续说道。 “臣知这些都在臣职责之外，可臣身为御史规谏朝政，见此不兴之景，心中困顿，臣职在监察，不敢缄默。” 宣政殿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凝了起来，姜佑宁看着永安帝有些愣住的神情，心中甚至想鼓鼓掌。 韩忠这是都说在点上了，永安帝怎会不知户部一年年的亏空，经济不算不景气的时候，战乱尚未起，仅仅维持都难，何谈发展。 沿海和边疆的防务不敢松懈，可若真有战事前方可顶得住，后方又能支援多久，这几年的岁末年初的议事都逃不开一句银钱。 如今看来想改的人已经不是少数了，有敢说的也有不敢说的，但只要有人去推，不敢说也能跟着走。 姜佑宁看永安帝不言，便出声说道。 “儿臣幼时见父皇日日为北梁的百姓忧心，但儿臣尚小，如今刚入朝堂也未曾见过那些北梁最难得日子。” “如今听了韩大人的话倒觉着揪心，如今的平稳是圣虑深远，也是朝臣实心任事。” “就因如此才不能不为以后考虑，若想解决当下问题的根本，儿臣有几句话想讨教韩大人。” 永安帝面上无异色，只淡淡地颔首，未置一词。 “韩大人听闻诽谤朝廷之言论，心中有急本宫能明白，如今这样急切可是想在议开支之前，把能定能改的事放在明面上。” 此话的偏颇已足够明显，这一次姜佑宁要探究的不是人心，而是事情的真相。 韩忠想借着成州本来不大却事情不断的灾害为介入点，可永安帝不想此时将事情闹得太复杂而扰乱民心。 要想成事必然要决策者能看得到用处，若此事有利有弊，而弊端已无法改变，那就要将用处放大，甚至要让他不可取代。 而韩忠这个人在永安帝心中就是没有威胁和值得信任的，接下来它的不可替代就应该被再放大些。 他所提是出于什么，又有怎样的想法，既然说了不需怎么引导他就会全盘托出。 韩忠自然也听得出姜佑宁在将事情放大，不放在成州上面看，而是放在北梁的经济上寻个缘由。 “回陛下、殿下，不只是预算开支，而是连续几年岁末的结算都与年初超出许多，不好的时候税收都平不上。” “这其中有突发的天灾，但即便不算这些也有亏空，户部日日在省却省不出，要增加收入又没有效果，如今只要有灾就会拖着动都动不了。” 姜佑宁听着这些户部日日都看见的事却没人能像这样说出来，每年内阁拟票之前都是多番核对却也不得不呈上。 预算之内陛下授权司礼监批红，超出预算即便到了陛下这也是要说上许多，都有难处也就都过去了。 所以姜佑宁会先把手伸到经济，毕竟这不仅是基础，更是不能再继续下落的重中之重。 第290章 议事 姜佑宁听着这些话，也顺势说着：“所以韩大人不只是想为灾民讨个公道，更多的是想在这个时机做出点改变，赈灾的同时尽可能地拉动经济。” 宋修远和韩忠都愣了一瞬，自己是这个意思么，也是，最终一定是这个意思，但赈灾中不存在贪腐和人为的迫害吗？不应该严查吗？ 永安帝双手放于桌前，轻抬眼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话不同的人说还真是不一样。 可成州的深浅怎么可能不查，或许自己这个女儿真的未曾参与，所以不会将此事放在首位，而她早主张改革自然有要说的话。 韩忠犹豫不决，心中也纠结着，如果姜佑宁的意思是抓大放小让自己选，那自己要如何再提。 姜佑宁看韩忠迟疑着要开口，直接说道：“父皇您这是觉着可行。” 永安帝虽说没否认但也没点头，被这么一问也笑了出来：“朕看是你觉着行。” “儿臣当然会认同，一早不就想过许多，只是拿不住时机，还是要等父皇示下。” 永安帝不意外姜佑宁的坦诚，但这自早朝就憋着的那口气，安抚虽能缓解却还有话说：“韩忠你既然提了说说吧，要怎么做，谁去做。” 韩忠余光看了看宋修远，倒不是被问住了，而是明发上谕的差事他知道，也能看出问题，至于怎么解确实不擅长。 “臣是觉着不能一味地靠朝廷拨付，各州政府也要想些办法，各部也要依照职责提一提。” 姜佑宁知道永安帝这是故意的自然不会插言，看着宋修远也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御史所奏所提皆是问题，没有人喜欢问题，帝王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永安帝冷哼一声：“怎么干到知道都推给别人了。” “你们这些老东西，从来不知道看看旁人的难处，你不知道怎么解决，你要朕怎么同意。” 永安帝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面前低着头的人：“还要朕怎么维护督察院，风闻言事也要拿出证据，想要什么也得有抓手，朝堂这么多年都给你们养坏了。” 韩忠只说查，提了问题说到怎么做，也确实说不出太多，可总要有人提，他听着永安帝的话也没再犟。 宋修远倒是趁着时候找补了一句：“督察院确实不善这些具体的差事，还得倚仗朝中各部，各位同僚一同论一论，否则也没办法落下去，更惹陛下烦心。” 永安帝恨不得说一句老滑头，但还是看了看姜佑宁，想起最先他所提手工坊的改革，这么看也到时候了。 经济不景气国库眼看着要亏空，自己也是想了又想，也该拿到面上吵一吵辩一辩了，都说难那就让更难的比一比，这人多起来矛盾就多，能互相制衡的事更多。 永安帝抬眸看见萧昱从进门就未曾说话，开口问了句：“萧昱你也提提，你去成州待了多日，怎么看。” 萧昱知道永安帝想听的不只是刚刚韩忠所说，他是想听听成州的案情自己怎么看，大理寺派人参与他刚好以别的案情为由推脱了。 但萧靖思在的任何事萧昱都有可能紧盯不放，永安帝就是知道这些，才会把那个看着最没用的拿捏在手里牵制或者当个人情，总有用处。 “臣去成州几日，虽没亲眼看看成安县的灾情，但也看到了成州的民情。” “涉案相关的刑部已经介入，赵大人也派了大理寺的人介入，臣不知详情无法判断。” 永安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好一个刑部介入，萧昱的分寸从来都是无可挑剔，他倒要看看如果机会送到他手边，又会如何。 萧昱知道自己即便现在利用些手段把萧靖思如何了，永安帝也只会训斥几句，毕竟这朝堂上不怕查的没几个。 但永安帝要的是自己有所顾忌，顾忌自己的父亲舍不得骨肉亲情，要自己知道忌惮他的决定，他派了刑部自己就不能再多插手。 萧昱如常地淡然，继续说道：“但听了韩大人说的这些，臣倒是觉着灾情拉下去的经济，不该影响其他各业。” “成州，崇州是外运粮食最多的地方，粮价本来就贵，这次受灾还属桑田更为严重。” “为何粮商影响颇多，既然已经影响了，又有人扣到了朝廷的头上。不如顺了势，由朝廷当个奸商，调控一下市易。” 萧昱话音落，殿中静了一瞬，朝廷当个奸商的骂名可是要出来个厉害角色背的，真是贪腐奸臣，那他所做就会变了味。 若是清流文臣谁会舍了名声，派个有身份的皇子更是不行，那是皇家颜面。 这招够绝但可不好做，能不能达到效果不好说，但被误解定是真的，可乱时下杀招确实有力挽狂澜的可能。 最打动永安帝的还是那句，有人将事扣在朝廷头上那就顺势，这样一来才算解了朝廷的劫，才能让民心有变，也能让来年的改革推行得更顺。 永安帝起身打破了沉默：“周德元让人请内阁和各部尚书过来议事。” 目送永安帝出去，周德元也吩咐着让人将几人请去偏殿小坐：“殿下、各位大人，周公公让奴才备了茶，伺候各位在偏殿歇息，稍等片刻。” 姜佑宁倒是没想到永安帝会这么急着就要议事，不过也好有些事就是需要一个契机，这场议事的激烈场面也不难想象。 永安帝从不怕臣子吵，用他的话说朝中各派分庭抗礼少不了争执，争执才需要平衡，争才能暴露东西。 姜佑宁也没觉着不好，争起来才能暴露缺点和真正想要的东西，本以为要过上一阵才能看见的场面，今天也要见着了。 姜佑宁刚起身准备先回朝宸宫换下朝服就听见宋修远的声音：“还要多谢殿下刚刚所言。” 韩忠也随着站起来躬身说道：“只是臣还有一言想问问。” “韩大人心系灾情也是为朝廷想，可刑部已经在查不是吗。” 第291章 怨气 姜佑宁看着韩忠的犹疑，突然有些理解宋修远甚至是永安帝的无奈，但也同样欣赏这样的有些执拗的守道持正，便耐心地回了句。 “今日议事，陛下是把所有人都推了上去，能到什么程度你我都不知道，韩大人也要体谅陛下，有些事急不得。” “能开始是韩大人的坚持，可能继续就需要许多看得清利害得失的人，更需要让有用的更有用，让已经露头的都被扯出来。” 姜佑宁把能现在说的话说得明白，督察院的头开了，陛下也推进了，之后话该怎么说，事该怎么做，什么顺序都会影响结果。 督察院要抓住最要紧的，而不是几句话就被带偏了主道，她和萧昱也会掌握火候，把自己放在能用得上的位置。 姜佑宁看见萧昱起身走到门边，在火炉边准备添上一块炭，旁边的公公赶忙接过火钳。 宋修远看着韩忠摇了摇头，韩忠也识趣地收回了许多话，只客气着说了句：“多谢殿下。” 姜佑宁看着门外备好的步辇云锦在一旁说道：“奴婢本想去要，但周公公提前准备了。” 萧昱还是站在门边，眼神中少了刚刚的审视，只溢出了温意，看着那个背影想着或许又要分别些日子了。 姜佑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投去笑意，萧昱被那落在眉眼间的日光和清浅的笑融暖了心神，好像即将发生的一切已经顺利了起来。 刚进朝宸宫云锦还未来得及说事就听见一阵训斥声，姜佑宁没让身后人出声，只自顾地上前，听见映雪手中竹杖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殿下在时都不许生事，如今殿下立了府，空留个宫殿都能生出事，你要旁人怎么想。” “宫里从未缺过什么用度，有些话再怎么也要听主子吩咐，主子平日不计较，纵得你找出这些麻烦。” 映雪步步紧逼，即便听见求饶认错声也没半点缓和，还是继续说道：“我也不是个主事的，你找死也别带上朝宸宫。” 姜佑宁听了个大概才进门，那俯身跪着的宫女先看见的是鞋上嵌着圆润的珍珠，有些慌张地抬头，又低了下去。 “给殿下请安。” 映雪也慌乱地回头跪下，姜佑宁走到桌前坐下，让映雪起身，云锦开口问道。 “这是出了什么事。” “回殿下，前几日册封大典，秋云姑姑进宫带着奴婢们去送贺礼。” “莲月路过延庆殿听到了些不好听的话，昨日去取炭火，撞到三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还故意抢了人家的，话里话外还带了三公主。” 莲月膝行上前哭着求饶，只说自己听不惯那些话，才一时间有些冲动，映雪看着姜佑宁并没什么想放过的意思也开口道。 “殿下不在宫里，咱们的人太冒头恐给殿下惹麻烦，皇后娘娘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就是没有动静才最不好判断，怕有什么算计。” 姜佑宁看着那跪着的宫女瑟瑟发抖地抽泣，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 “姑姑处置吧，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犯了错该送哪就送哪，这朝宸宫大大小小的事还要姑姑看着才行，你总是有分寸的。” 姜佑宁起身去了内殿准备换下朝服，云锦看了眼姜佑宁的示意便在外殿等着，映雪看着云锦对她点头才出声道。 “那就在宫门口跪上两个时辰送到慎刑司吧。” 莲月一脸惊恐，刚要开口求饶，云锦就弯身在她耳边说道：“就这样放过你，谁还能救你呢。” 云锦看着那张愣住的脸又说了句：“主子们一句话的事，谁也逃不掉，但真罚得狠了，你真正得罪的人才不能再罚，甚至还会觉着你的委屈更有用。” 云锦看着莲月怔愣的失了神色，卸了力气跪坐下来，像是想明白什么一样瞳孔骤缩，盯着云锦的眼睛，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宫门口走去。 紧皱着眉头始终没有半点松意，弯下的膝头再次碰触到更加刺骨的青石板时，身子忍不住地打颤。 莲月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云锦的话，怎么会更有用，去了慎刑司如何能轻易出来，她是朝宸宫放弃的谁又能救他。 映雪姑姑说便是殿下出面为她说情，皇后娘娘想处置一个宫人也再容易不过，她们的错只会连累殿下。 满脸的泪痕上划过新的湿意，她来不及顾及冷风扑面而来的刺痛，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能得救。 自己真正得罪的人是三公主，也就是皇后娘娘，如果那个会救她的人是要利用她的人。 想到这莲月突然理清了一些，受了委屈就有怨气就能利用，所以这个罚才能真的保住她，还能免去日后的麻烦。 可自己不过是个宫女，说到底也就是主子们之间的工具，这罚也是自己的牺牲不是吗，是殿下想自己被利用以后念及她的恩情，可也确实是她放弃了自己。 莲月在宫外的青砖上挣扎，那些怨气委屈和后悔交织铺就的路，怎么走她并不知道，或许不到选的时候都不会知道。 姜佑宁换了身明黄色暗纹织金提花广袖云锦外衫，交领缀着赤金流苏璎珞，赤金累丝的发冠双侧步摇坠着珍珠和红玛瑙。 云锦进门看着明夏正拿着两副耳铛比着，开口说道：“奴婢将话都说给她听了，想她若是聪明也该知道如何。” “这么大张旗鼓地罚了又送去慎刑司，皇后正愁没有我们宫里的人，这不就送去个满是怨气的，只是奴婢觉着皇后娘娘未必会信。” “信有信的用处，不信那就是个靶子。” “那若是利用莲月反咬一口，我们也难撇清。” 明夏选了一个赤金嵌红宝石璎珞给姜佑宁戴在颈上，姜佑宁又指了指一旁的珍珠项圈扬眉继续说道。 “那就是姜淑玉栽赃陷害的亏吃得还不够，何况你怎么知道莲月就会毫无怨言选择对我们有用，而不是只对自己有用，万一有更大的好处等着她呢。” 明夏将那项圈比了一下叠戴上，有些不解地问了句。 “可若三公主想我们的错处，想找人撒气首当其冲就是她，殿下这也是给他机会要他有用。” “那不也是我们放弃让她受苦，满心的委屈和怨气我们也有份，你怎知她不会这样想，她不是你们满心都顾着我。” 第292章 亏空 明夏有些不解，既然已经预见了有可能的麻烦，攥在自己手里不好吗：“那殿下放她是....。” “反咬一口可是对主上不忠，她选或不选我们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映雪在我宫中的地位要稳，本宫对她的重用要让人看见。” “至于姜漱玉下一步怎么走，这个人怎么用那是后话，总之我们都没有错处，那就等着别人犯错了。” 明夏点了点头，想着她之前没想过的一切，姜佑宁知道她想不明白，在明夏心中所有人都该对自己忠心。 自己给出的好处她们就该知道恩德，在明夏的心中从未有过别的选项，可旁人心中可有许多想选的。 姜佑宁让明夏云锦等会儿回宫里多歇会用点东西，不必一直在宣政殿外候着，这场议事说不准要什么时候，正吩咐着就听见敲门声。 “殿下，周公公派人来说请殿下过去，人到得差不多了。” 明夏给她披上金线绣着如意团纹的暖杏色狐裘，姜佑宁接过映雪备好的手炉，看着她眼中带着恭敬的犹豫开口道：“姑姑有话说。” “奴婢怕罚得太过给殿下惹麻烦，本想在咱们宫里看着，那丫头平日也不是勤快的，怕是个眼皮子浅的出去惹麻烦，毕竟是咱们宫里的。” “是本宫要将人送走，姑姑的处置本就得当，也不必留着让姑姑还要费心管着，闹不出什么大事，我带进宫的桂花醪送到太后那吧，说我晚些去请安。” 姜佑宁刚走到宣政殿门口就听见里面嘈杂的声，估计也都没想到为何是今日突然召来议事，云锦替姜佑宁解下大氅，进了门也迎上不少目光。 毕竟几位皇子还都未曾参与过这种聚齐了内阁、司礼监和各部的年终议事，还未曾看全这些人的脸色就瞧见萧昱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丝笑。 陆太傅并不意外，陛下还传了陆恒川进宫议事，他就知道或许与南州的改革相关，连着年终议事也该将国用拿出来说说了。 但陈应看着与往年不同的人，看着姜佑宁，萧昱，陆恒川心中有些憋闷。 韩忠直属督察院，今早又参了事，在也无妨，往年若是有案情同议，大理寺和督察院包括禁军也是在的。 但这些新人后辈接踵而起，早些日破格提拔陆羡之为翰林院侍读学士，许参预部分机务。 这几乎就断了陆恒川进内阁之路，但这次却让陆恒川前来议事，陛下再看重陆家也不会让这祖孙三代同时在内阁，一门三相的荣耀和势力可从未有过。 今早陛下见了吏部，许明王世子任职工部员外郎就职营缮清吏司，而且有意外派，调任周宣礼回京的旨意想是也快下了。 而自己的儿子在任吏部员外郎就职验封清吏司已经有两年了再不动动，陈家还有什么位置。 旧人重启，新人重用，陛下的棋局果然是最无解的，陛下将内阁和司礼监平衡得几乎毫无缝隙，如今稍稍拨动都会是个新的开始。 姜佑宁看得出陈应的烦闷，内阁的心可不齐，有时候陛下的子女选无可选，而陛下的肱骨哪怕他们的家族子女，也依然无法选择。 殿中各位客气地打了招呼见了礼，永安帝也进了门，众人噤了声看着永安帝落座后一同行礼，周公公开口说道。 “年终岁尾各部的折子也都递上来了，陛下大致也都看了，内阁还在拟票核算，但超支的也都列出来了。” “今日陛下请各位大人议事，按照陛下的旨意准司礼监当场能批红的就批了。” 周德元话音落陈应就抢在陆太傅之前开了口：“内阁拟了的户部应当都签了字，待陛下同意批红，剩下没拟的也都是超支等陛下示下的。” “要么先让兵部，工部两个超支的说说。” 永安帝没说话，太傅也没开口，陈相看着几部尚书面面相觑，自己先开了口。 “兵部如今没有尚书，臣现兼着兵部的日常事务，因着要改革明年的计度还没出，臣前几日请陛下示下，改革费用再另算。” “今年所超一是沿海防务和造船，这两年海寇横行，虽说与南辰在海上共通商贸还算和平，但他们对西洋没有太多海上贸易的想法。” “只我们自己抵抗几场仗打下来也损失不少，比年初所报多上了一倍。” “二是驿站支出比往年多了些，但也只是小头，毕竟今年朝圣。三是边关城防今年打了底子但经费不够，明年就会有大笔支出。” “四这就是众所周知的事了，许多军备兵部现在还在核对。” 陈应还要再开口，永安帝就断了他的话：“兵部已经发生的司礼监正常批，至于明年的再说。” 孟斯民看着陈应不再说什么也开口道：“工部今年水利河运倒是和预算所差无几，但崇州的路和桥在材料运输上花了不少。” “越是木料石料产地，路越不好走，运输加上人力超出了一百万两。” “还有就是修皇陵和部分州府的祠庙，本没在支计之内超出了两百万两。” 永安帝自去年就提了修祠庙，以教化天下，稳定人心，今年也不过是个开始，来年需要的只会更多。 巩固政权的事，没有人敢冒头多说什么，永安帝点了点头，裴轻寂便批了红，苏文济也顺势开了口。 “臣对超支没有疑问，陛下允了户部即刻就签字，只是来年的计度要多出不少。” 苏文济看永安帝没说什么，也继续回道：“兵部要改革，成州的灾情还需重建，为防灾水利河道要大修的有好几个州府，祠庙也有许多要重新修的。” “被倒卖的军械要补，边备要增，城防也要修。” “加上超支的1020万两今年共拨付了4860万两，去年的税收包括租用收入才不过4556万两。” “亏空虽不大，但今年收上来的税只有4325万两，从各部所报来看需要拨付的就远不止这些。” “虽说这里面不包括每年的专卖和贡赋，但已经要开始动用国库了，陛下也说兵部改革要另算。” “按祖制灾荒，突发都要另算，这一来二去结余也没有多少能用的，就得加征了。” 第293章 广开利源 苏文济本就有苦水要吐，看着永安帝还算平和，一次吐了个干净。 兵部如今所有烂事都能推到许昌明身上，也不怕再多点。 延修的城防，缺空的军备军械，都有了借口。 改革之前的清算，眼看着谁都不好过，至少要把能推的都推了。 北梁的军费大抵只有炎武军和镇北军能说明白了，其他的各有各的乱，兵部管不了的太多，这个现状也已经僵持了许久。 司礼监按照永安帝的示下，当场把今年超支的票都批了，户部也都签了。 来年的计度，也已经一册一册地落在永安帝的桌上。 各部日常的经费没什么能说的，但之前推着没干的聚在了一起，需要的银子只会更多，这票内阁也没法拟。 陈应看着永安帝盯着那些折子开口说了句。 “明年的国用有许多大事都推了上来，内阁看了也议了，若不分个先后也是难办，太傅您说呢。” 陆太傅看了看站在一边的韩忠，起身说道。 “韩大人今日在朝堂上提得直接，也确实有这些问题，陛下让我们议一议，也是为了解决问题。” “省也省了多年了，效用也不大，哪年没个突发的事，倒不如想想办法，广开利源。” 永安帝抬抬手：“太傅坐，今天就是一起说说，有什么都可说。” 韩忠看着永安帝眼神稍转开口说道：“臣细看了这几次大灾都有这些问题，各州府没有重建能力，朝廷帮也解决不了全部。” “这几年各地专卖所收也越来越少，手工坊，官租、山泽租入也不见多。” 宋修远轻咳一声，韩忠也没再继续，再说可就要说完铁矿了。 苏文济没说的还有一个大项就是北梁的各类矿产专卖和税收，这本是除了盐外最大的收入。 可这些年永安帝加大了踏勘矿脉，又将官督民办的模式逐渐改成完全官营的模式。 其中消耗巨大，不论矿井深浅，开采难度大小一律不计，有些数月至年余才出矿，而这之前已耗费万钱。 即便已经成型的，每年薪炭之费、役夫之费，器材基建也是占比过高。 可这是陛下要做的，文官御史也拦过，奏请减少踏勘，先以成矿为主。 可陛下坚持的，没人拦得住，陛下想坚持自然有主动请缨的人。 那些劳民伤财的罪名也不缺人背，毕竟让陛下满意这条路太好走。 以至于就算议事也没人会主动提，就算姜佑宁提改革也不会立即触碰永安帝最在意的，他对铁矿的坚持姜佑宁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内制衡永安帝几乎是拿捏了所有人，圣意难测没有人敢挑战皇权。 但那些身为太子时被司礼监和秦康王压制的日子他忘不掉。 更忘不掉的是先帝在时外战频发，却因矿产零落，朝廷虽能督却不能完全掌握。 而朝廷不许随意开发，有心之人私开私采的过多，朝廷能用的就更少了。 北梁倾尽国力依靠外戚赢得的战争，让先帝不得不将贤王及其舅父秦康王抬到至高的位置上。 永安帝紧紧抓着铁矿和北梁的学子，是他骨子里的执念。 他要北梁的命脉只在自己手中，要站在权力中心掌控一切。 他要开化以后的发展，要民心更要帝王之尊，矿以佐国用，更能专供兵器军器。 姜佑宁毫不怀疑若有一天条件允许，永安帝会是六国中第一个撕毁协议要开战的。 或者说这六国中至少有一半都在蠢蠢欲动，而想要的更多就会看见自身缺失的究竟有多少。 这殿中的每个人都该清楚，如今的北梁不管把面子装点得多华丽，实质上都经不起任何兵戎相向。 陈应突然明白陛下之意，从前不是不想改，是这错综复杂太过稳固。 如今几件大事起，许多事和关系都松动了，陛下便动了改的心思。 而要改就要动，如今合适的人回来了，可哪怕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开始的民声鼎沸中也夹杂着许多话。 所以陈应也不急着表态只开口说道：“太傅说得极对，内阁也论了多次，也不是没试过。” “如今各项开支都不小，但都是利国利民的事，哪个都耽误不得，兴利除弊也就更重要了。” 姜佑宁听着陈应的话心中不免觉着，此人当真是敏锐，这样支持的话除了讨陛下欢心，说不准已经有什么主意了。 正想着就听到了自己的事：“臣听闻长公主殿下自回京没多久，就对各部有了不少的了解，更对现在的专卖和各类工坊颇有想法。” “陈相谬赞，想法在座的谁没有，能走的路就那么几条，办法不是没有，该怎么做何时做，这杆秤都在陛下手里。” 姜佑宁知道陈应从进门就按捺不住的强势是为何，他也能在陛下那解释得清，可自己就不想他解释得清。 在这场议事占得主动权，凭借他的身份和陛下想平衡的心思，看起来没什么不妥，陛下甚至会愿意看见他那些放在表面的不满。 有求才能有应，可姜佑宁偏偏要放大他的节奏，提国用、提改革都无妨，但比陛下先说了他还没想提的事可就失了分寸了。 陈应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见了永安帝的话：“如今是要开源，这都可以再议，成州的灾情也快见亮了。” “刑部继续查但今日韩忠所提不是没有道理，先解决眼前吧。” 说着永安帝似笑非笑的补了一句：“陈应倒是心急了，宸玥提的这几日再和陆恒川拿出个具体的条陈再议。” 永安帝本有想说说的意思，可如今看来改了心思，姜佑宁也就只是躬身领旨，这是陛下表达的不满，也是陛下留有的余地。 陈应还想开口，永安帝却转了话：“萧昱，你说说吧，具体成州要如何办。” 萧昱也没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他那些不算好的名声，就足够让这些老臣嗤之以鼻了，但陛下要听他们也只能陪着。 “臣不知案情是个什么结果，但影响已经有了，不如顺势而为，朝廷出面调控，让粮商手里的价格下来。” 第294章 定向 萧昱还未说完，就已经有了不同的声音，就听苏文济开口反驳道。 “成州粮食多外运，本就成本高，朝廷出手压价格，让商人怎么能没有怨言，之后重建说不准就要他们摊派些，何况朝廷的赈灾粮并没少给。” 萧昱也没解释，甚至没看向苏文济，只不冷不热地反问了一句。 “赈灾的粮食已经对不上了，多少到了灾民手中，粥棚还能开多久，桑田和农田的重建成本苏大人可算过。” “这次重建的大项又在哪，苏大人可真了解过。” 萧昱也没让苏文济继续说话：“朝廷可用皇商调控价格，方法有的是，怎么就成了打压，不是人人都只会这个。” 苏文济一时失了音，永安帝差点都有些没沉住表情，这个孩子什么话都敢说，谁的面子也不给。 但就是这个敢作敢为的劲才能做别人不能做的，才能震慑住一些人。 孟斯民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开口问了句。 “萧少卿的意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不讨好罢了，倒是能让朝廷有了说话的机会，那些灾粮贪墨的事都能放一放。” 孟斯民看见这些要修缮重建的就头疼，既然陛下让提的就一定包括重建之事，早该改了。 现在各州都张口要，哪哪都要好的，哪哪件件都有说辞，陛下重视文德教化，各州就要翻新祠庙学堂。 到了年底自己这个工部尚书就要被抬上来挨打，年年都超支，他也是烦透了，能改他第一个支持。 他也不想工部干个补窟窿的活，孟斯民赶紧提上了一句。 “但此次就因是桑田，本是地势不低的地方，只因上游水大，损毁的大坝包括中游几处。” “使得下游桑农和官办还有大户丝纺的用具，织机损失大半，萧少卿能有什么法子。” “直接用农工当作民工，朝廷支持商人修田重建，兴土木，也可用当地的商人修坝，工部监工，用农工多的，先完成检验合格的朝廷免税。” “能增加用人，改变商用的方法有的事，只是看能怎么落，从成安县落还是成州落。” 萧昱话说得直接，但信息量太大，尤其是这些年一直稳着，没人去做这个突破，一下子谁也不敢说话。 陆太傅却打破了这份安静：“成州饥荒向来最为严重，除了这次受灾的粮价上去了。周围几个县也小饥荒不断，一味地开仓放粮并不能解决问题。” 陆太傅表露的同意也让其他人开了口，陈应虽说没反对但还是提了一句：“这时候大肆招民工，灾民说不准会兴出什么事，民心易不稳。” 陈应开了头，苏文济还是如开始一般反对：“从来都没有这样过，让百姓怎么想，朝廷赈灾的银两也没少拨付。” 苏文济明显话都没说完，萧昱就开了口，语气中甚至带了点冷嘲：“银子拨下去了，民怨少了吗。” 姜佑宁看着殿上各有心思的人，有真赞同的也有假反对的，让他们说怕是没有人会有什么明确的态度，便开口道。 “百姓手里没有实惠，才会有怨，百姓看不见朝廷心里有他们，才会民心不稳。” 姜佑宁朝着永安帝微微躬身：“儿臣倒是觉着此法可试，只是要看派谁去，镇得住场面也能禁得住质问。” “灾民正是如履薄冰的时候，猜测和心中疑虑只会比往日更多，何况那些事还都没有结果。” “先做出了有人解决的态度比等着要好，灾民等不了，只有他们手中有了实惠，总有一天才能理解朝廷的苦心。” 陈应微微抬眸，看着那两抹明黄色的身影，心中的危机油然而生，他能走到这个位置是动永安帝的心思。 可那二位才是血脉相连，陛下已经有决定了，陛下也不介意这位长公主揣度她的心思，他要立的太子是需要这位长公主辅佐的。 自己是要陈家站稳，要这条权臣路无可替代，现在正是要变通的时候，司礼监这些年被制衡着，可各州重要的河道矿产，都是宫里的人。 现在就让这些新人冲一冲也无妨，他要培养更多的人才，海寇要打不如自己的人去，兵部要改损失最大的也只会是安昌侯。 陈应做出一副一切为了大义的样子，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是需要有能力的，臣倒是觉着萧少卿颇有当年镇国公的气势。” 永安帝笑而不语，这些老东西，是真知道怎么把别人推出来，但确实萧昱的能力和魄力都能去做这事。 只是最终能做成什么样，谁都没办法预测，宋修远安静了多时，却突然开口。 “这样的改变，怕是需要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坐镇，萧少卿毕竟才入朝不久。” 宋修远也觉着萧昱有他父亲的样子，甚至更胜镇国公，这次变动一开始的混乱不会有什么好话。 百姓一开始看见的只有他们被迫要劳作，他们正处于弱势朝廷却让人强征。 没有人会理解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只会先骂起来，这场面和污名不该他来背。 苏文济看陈应都松了口，自己也不再说反对，听了宋修远的话说了句：“萧少卿提的自然他最合适，何况萧侍郎已经在成州，更能有助益。” 永安帝听到了萧靖思甚至想翻个白眼，萧昱也确实不让人失望直接说道。 “萧侍郎是户部侍郎，苏大人觉着他合适，或者户部有更合适的，臣也不抢这个功劳。” 苏文济刚要开口，萧昱根本不让他说话：“苏大人的苦心，这是不舍得户部的人，都知道这是个非议不绝的事，这时候都往后退了。” 永安帝听着萧昱一言不让的话直接开了口：“萧昱，你去朕放心，朝堂之上不许任性。” 萧昱挑眉瞥了一眼苏文济，恭恭敬敬地拱手回道：“臣遵旨，臣定不辱使命。” 说完回到了一边：“苏大人倒是了解我的名声不怕这些。” 姜佑宁抿着唇压着笑意，想着镇国公要是在巴掌都要举起来了，这人真是什么话都说。 第295章 家族 永安帝眼中甚至流露出些纵容，在他眼里这个孩子心中有越有数，面上就有多傲气凌人。 萧昱如今这话里话外谁都不放在眼里，藏不住事的样子才更让人放心。 永安帝拍了板，批了今年的计度，明年的基本用度也都正常让内阁拟票，其他的再议，这些人也都听明白了是要和改革同议。 永安帝不介意他的臣子因为改而吵，能有不同想法，能吵出来才能推下去，都敢说话的时候，才是办事的时候，而现在他需要有人办事了。 姜佑宁知道陈应没有离开是有话说，但陛下也同时留下了几位大臣，出了殿门萧昱知道她挂着什么事便先开了口。 “昨日该说的已经说了，怀霖会一同去京兆尹府，你安心去太后那，我去看看。” 姜佑宁坐在桌前也真是觉着饿了，太后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还时不时地将她喜欢的吃食推到跟前，姜佑宁也只乖巧地吃着并未立即开口问什么。 听着太后那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声儿，姜佑宁也只是抬头看着，还递过去一块牛乳糕，哄得太后勾起唇角直接说道。 “宋修远是个最圆滑的，不比他父亲敢说，可督察院就是需要这样的人，陛下也需要。” “但韩忠却相反，崇州韩氏是世代入仕的名门望族，也是到如今也还有一席之地的大家族，虽说在京州的官位都不大，但可以说哪个州县都有韩家的人。” 姜佑宁听着点了点头，太后继续说道。 “韩家身后是数不清的名仕，钟家身后是数不清的清流，钟家远离朝堂，二房也守不住鼎盛，更不想参与朝堂，但韩家根基却稳。” 姜佑宁接过南絮递来的锦帕点着嘴角开口问了句：“所以韩忠参奏是祖母推动的。” 太后笑了笑，眼底温软拉过姜佑宁的手拍了拍：“祖母不参与政事多年，如今也只是告诉你祖母知道的。” 姜佑宁明白太后说这些的意思，也知道韩忠所参不是谁能支配的，但宋修远的不阻拦和出手帮衬该和太后有些关系。 太后这是将这些人推到自己身边，姜佑宁就是知道所以才问得直接，文官御史挑起来的矛盾越针锋相对，她提出的事就不用只有她暴露在人前。 但她要知道更多，而不是听已经知道的，便直接说了句：“可这些佑宁都知道。” 太后看着这个灵心慧性的小丫头，满眼宠溺地继续说了下去：“陛下体谅周阁老上了年纪，不忍骨肉分离，而周宣礼又是个有能力的。” “但孟阁老长子任崇州刺史，次子任兵部员外郎，其同父同母的亲弟经商多年，在家中照顾亲长，主持宗族事务，帮衬着这些入仕的亲族。” “孟家不算有根基的，与顺国公本是远亲，但当年老国公不愿帮扶族中之人也就没什么联系。” “以至于顺国公失势，孟家同意二房在生意上支持，却不提让大房在朝堂上说话。” 太后接过姜佑宁奉上的茶，笑着抿了一口：“孟阁老科举入仕，可是当时的榜眼，写得一手好文章。” “先帝一眼便看中此人，说他更适合实政，不必先去翰林院，破格任了户部主事。” 太后含眸浅笑地回忆着：“先帝就欣赏那胸藏万卷，腹蕴乾坤的治世能才，他看文臣总是准的，太傅也好孟阁老也好都不是空有风骨的迂腐之人。” “后来秦安王的人在叙州大肆敛财，圈地霸田之时，是孟阁老外放任司马顶着压力为先帝守着叙州的军务和京州的军需。” “也是他站出来支持你父皇，联合朝臣屡屡在朝堂弹劾前贤王和其舅父秦安王。” “你父皇登基以后有意重用孟家人，而这位工部尚书孟斯民就是其亲弟的长子，当时的二甲第十名，也是当年科考年纪最大的。” “孟阁老进了内阁，门生有许多却极少开口推荐，这几个后辈也是勤勤恳恳，你父皇多次要让其任要职，孟阁老却为长子求了外放历练，多年未回。” 姜佑宁知道一部分，如今听了太后说了其中关系，不免有些佩服这位孟阁老为家族考量的远见，不急着在根基不稳朝堂不顺时广结党羽的格局，这是真的进退有度。 乱世乱局时进取是胆魄是信念，也是为家族搏前程，而如今是表面的盛世，内里的乱局，选以退为守是深谋远虑，也是将家族的力量投入下一场乱世累下基石。 太后或许过了担忧的时候，也知道拦是拦不住的，只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 “你有想做的事，就得有能用的人，祖母如今对朝堂知道得有限，但你要知道其中关系，哪怕能用的人不多，也不能有坏事的人。” “孙女做的是对北梁好的事，也是父皇首肯支持的事，没有人敢坏事，祖母是要佑宁会用人，要我选那些知道得失利害的人。” 太后没再回答今日相关的问题只继续说着：“世家大族要想稳是有许多条件的，但其中最基本的就是家风端正，人心齐整。” “要想兴盛，就要人才，要联姻，要有远见，更要知道避祸。” “韩家不冒头，举家之力看似托举着这位有些莽撞的长子，实际上这耿直无私的名声是最符合如今清流的胃口。” “韩家其他人借不上这东风，却也不会因为他哪句话陷入危机，因为是陛下亲口说的韩忠持正守道，没有私心。” “孟家始终以退为进，兢兢业业地守着，守的也不是哪个人，是这个家族，今后如果哪个家族会声名鹊起，成为下一个堪比陆家地位的，大抵就是孟家了。” 姜佑宁知道但凡说到朝中之人，太后都是有要自己知道的事，她不会轻易说，也不会让自己知道不该知道的。 太后将世家大族中秉心正直的人说给自己听，是知道自己如今做得对北梁是真的有用，也是不能有差池的事，身边更不能有坏事的人。 她也自然要许下个安心给太后，只一边为太后斟茶，一边说道。 “祖父在时已是独木难支，才不得不用那些贪心的人，父皇曾将这北梁微弱的气息放在手心里精心护着，但举步维艰的日子没有那么快过去。” “孙女知道祖母的意思，也不会辜负父皇的信任。” 第296章 突然来访 姜佑宁出了宫门口云锦就迎了上来：“钟世子那边威胁着，钱家也是怕了，更不敢牵扯谢忠，愿意放过。” “钟世子昨天闯了私宅抓了人，刚刚从京兆尹府出来就递了牌子进宫和陛下请罪，只是...。” 姜佑宁看着云锦的犹豫蹙了蹙眉，想来陛下也不会真的苛责，这是犹豫什么，刚要开口问云锦就先说了。 “陆家几位、韩大人、宋大人都在府上等您，还有世子。” 姜佑宁没缓和的眉眼又皱了起来，这又是为何，生怕她这个长公主没有结党的名声么。 姜佑宁转念一想萧昱也在，就是能说得过去，或许这是陛下应允的，这是嫌自己入局不够主动了。 刚进了府门秦叔便迎了过来：“几位客人都在西院花厅，属下备了茶，世子说钟世子那边一切都在计划中，晚些会过来。” 姜佑宁点点头从长廊穿过走进西院，没多远就看见萧昱站在廊下，西院的松风听韵是府里最大的花厅。 前廊的天花板是透雕、深浮雕、叠雕几种技法结合出的精美，那极具纵深感的山水楼阁，即便是没有任何颜色都难掩其精巧华贵。 梁柱上的栩栩如生被午后的光影渗透，将冬日少有的暖意洒落在门前人挺直的背脊上，肩头的墨色狐裘皮毛更显光泽。 听见姜佑宁的脚步声，萧昱也迎了过来，周身的冷冽瞬间融合了光影的温软。 姜佑宁先开口问了句：“怎么出来了，怪冷的。” “等你，不冷。” 姜佑宁把自己手里的手炉递给他，萧昱却默契地做了同样的动作。 接过了一个更热乎的手炉，姜佑宁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听萧昱说着：“怀霖进宫我同他在宫门外说了几句话，就被太傅拉了过来。” “想是陛下说的，韩忠自己也有话说。” “嗯，太傅还叫来了陆羡之。” 姜佑宁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萧昱不经意间撇了撇嘴，竟然觉着有些可爱，好像谁委屈他了一样，又不是朝堂上咄咄逼人的时候了。 姜佑宁知道他要演给永安帝看，让陛下放心，可他本身就自带锋芒，即便要装他也是那个最风骨卓然的。 姜佑宁知道萧昱为何这个语气，也不说破：“大抵是改革的事，太傅想陆侍读也听听罢了。” 萧昱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凝着几分清傲，掩不住的矜贵中竟透着几分满足。 眼看着要到门外了，便退了半步正了正神色一同进了门，姜佑宁示意众人不必客气，也直接开了口。 “老师这是什么阵仗，刚刚碰上萧世子在门外，也说是您一同拉过来的。” 陆太傅笑意不深，却能看得出轻松了许多。 “陛下旨意，说该议的事要一起议议，南州的事也让督察院把之前奏过的折子有什么问题给殿下看看。” 宋修远倒是改了刚刚的谨慎，开口调侃了一句：“韩大人刚刚没说够，还有话说。” 韩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太傅接了过去：“手工坊的事陛下让议个章程，这事殿下做了许多准备，陛下也觉着到时候了。” “咱们也要尽快拿个东西出来，是陛下要恒川和宋大人还有刑部、工部几位大人一同议，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殿下身边要有议事的人。” “今日也怕殿下辛苦就我们几个先过来说几句话，成州的事在朝堂上璟泽说了，我倒确实有几件事想问，这事提得突然也想问问你要内阁配合什么。” 姜佑宁先说了句：“陛下的意思我也听见了，只是没想到私下又和老师说了。” “不过这样大的阵仗，我这长公主府也承不起，之后有什么定事的事还是在内阁定得好，有什么商讨的国子监也有地方。” 陆太傅知道姜佑宁的谨慎也没多说，萧昱也开口道：“多谢太傅，成州还得去那再看，真是需要有人开这个先河，也不会有谁愿意现在就参与。” 宋修远难得地主动参与问了句：“萧世子这是已经有准备了。” “粮价不是已经越涨越高了么，而且周围的商户今早已经在其他县开始收购了。” “你让人抬的价格，你也在收购。” “户部可没我这项的银子。” “那你怎么买。” “有人买就够了，成州对不上账的赈灾粮总要找到。” 韩忠听了半天，忍不住插言说道：“萧世子知道赈灾粮是谁贪墨的。” “韩大人陛下在派人查了，您也不能只盯着案情本身不放。” 韩忠还要说话，姜佑宁也开口道：“韩大人，抓得太紧是露不出破绽的。” 韩忠还是有些不甘：“可若抓不住这个机会...。” 姜佑宁也没坐在主位而是坐到了太傅对面，想着今天也该把该说的话说的了。 “韩大人，你想烧起一把大火可总要知道烧着的是什么。” “大火能烧太多东西，还能随手烧到旁人身上，大火烧不尽的，小火却能撩起个边缘。” “陛下让萧世子去成州没想点燃哪块地，可已经点燃的火刮起了一阵风，是不会安然熄灭的。” 萧昱顺着远处陆羡之看过来的眸光看了看姜佑宁，又垂下了眸没什么耐心地说了句：“韩大人不会以为成州事是刑部呈了陛下才知道的吧。” 萧昱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敲门声，云锦听着声推开了门禀报着。 “陈相刚刚出宫，陛下的意思许陈言澈调任兵部郎中，居间叶将军出兵攻打海寇。” 姜佑宁早就猜到了一部分结果，陆太傅也不意外，陈应今日的咄咄逼人与往日的沉稳可大不同，他要有所求，他也知道陛下不介意他有所求。 他要外面的人心中有数，他还是内阁的半壁江山，他陈家也不缺后辈得陛下赏识，而他替陛下做的事别人做不了。 姜佑宁知道这些新矿的监管有陛下的人，但更多是陈应推举的人，他知道北梁要改，可陈家不想当出头鸟，所以要自己的儿子去了兵部。 陈应更算准了陛下要兵部收回权力的心意，但派了叶将军这是要手里有能打仗的人做自己的后盾，陈应的胃口还真大。 第297章 开始 看着这几人脸上或嘲讽或无奈的样子，姜佑宁率先打破了这沉默，有些调笑的语气开了口：“陈相总是算得准，今儿的目的也达到了。” “殿下猜到了。” “韩大人不妨问问在场的有谁没猜到，陈相的心思可没简单过，能让我们都发现的还就骗过了您。” 宋修远听着姜佑宁说的反话，有一种出了口气的感觉，也开口说道。 “老韩说你不想你还真不想，陈相可是最稳得住的，今日是半步不让的说辞，还不是为了自己儿子谋个好地方。” 姜佑宁也没再玩笑，仔细地说着：“韩大人最是持正的，也不愿多想，可是不想许多事再对也推不下去。” 韩忠也是无奈地笑笑，为官多年，他不是不明白，可他还想试一试还有没有能直接说话的时候，但姜佑宁却开口将现在的格局摆在明面上。 “陛下为了避免前朝之祸，分了司礼监的批红权，但是司礼监在各处监管并没撤，司礼监该留下的人也都在，是陛下忘了吗。” 在座的老臣无不被司礼监曾经的权势打压过，前朝司礼监掌印勾结藩王险些造成大祸，陛下继位就处置了之前掌印的人。 但没有让自己亲近的人任掌印之位，并大肆压制了现任司礼监对外的派遣和监督。 陛下用裴轻寂可从不是因为他没有根基，而是他知道闭嘴，所有内宫陛下不想出面的他都做了，周公公不想说的话他都说了。 而现在宫外的那些监管着河道矿产的人可都是周公公的人，司礼监五位秉笔太监有一半也是他的人。 陛下要裴轻寂在这个位置上，对外看似是压着司礼监的权，实际司礼监的权也不在这位掌印身上。 至于内阁七位大学士也都在陛下的制衡下，不曾轻易站队，看似所有的权力都在永安帝手中，而看起来越平衡，越经不住风吹草动。 姜佑宁眼神看向对面的几人：“那些之前稳固的如今也依然稳固，缺了点就会平衡回去，没有人能改变陛下不想改变的。” “今日韩大人您有话要说，让陛下退了步或者更进一步，那剩下的缺口有的是人补，陈相这不就在兵部改革和海寇上说话了。” 萧昱也顺势说道：“成州的事您提了陛下派我办了，就不能再提了，而陛下在朝堂的话也会让其他御史不敢轻易提起，谁都不能不顾陛下的苦心。” 太傅有些试探地看着萧昱，萧昱也没有逃避地回着。 “改，怎么改，陛下不是想不到，但要有人提，提的人能不能推下去，推到哪就要看陛下所用之人有没有能耐和用人的本事了。” 她们都听得出萧昱说的不止成州，也有其他，姜佑宁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有些东西再好可推不下去也是白说，推了下去有个面上的成绩，上下都吃了好处，但是以后立不立得住，变没变味谁都不好说，陛下也在赌。” “陛下下了赌注，咱们这些臣子站的位置就更重要了，韩大人总要掀了陛下的棋盘，还要陛下开赌局，这些我们可不敢。” 姜佑宁看着他说不敢的眼神中，明明什么都敢，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恒川看着这二人一言一语之间倒是默契，也问了句：“殿下之前就说改革所定章程要立得住，臣倒觉着工部得出来说说话。” “工部要捋清楚咱们的官坊，私坊，可参与市易的官坊产出和收益之间的关系，才能找出问题。” “从工匠，采买到经营都是要改的，陛下有意让南州回来些人，让我们这些人知道情况才行。” “这几日就可以去各部要人了，具体的事我会让人把我理出来的，能参考的给您送过去看看。” 陆太傅听着姜佑宁的话只感觉这件事从头至尾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他们这些个老臣今日前来倒成了来纾解自己的心结，可不如她。 陆羡之思虑半晌，还是开了口：“臣今日也听了大概，之前也有所了解，南州既然回来些人，我们最好也能去看看才能让章程落地。” 姜佑宁知道走得深是好事，但他们可都不是能做主的：“宫里和陛下派的人都已经去了南州，每个官坊都有司礼监的公公在监管。” “殿下可他们都不是定章程的人。” “可他们是陛下的人。”姜佑宁还没说话就听见萧昱冷声来了一句，她也就没再说了。 倒是陆恒川有些打圆场的样子：“羡之虽已任职翰林院，但陛下允他来多学学。” “陛下自然地想的全，陆侍读也是得陛下欣赏，我们也都是办朝廷的差事。” 姜佑宁没再深说，但太傅和陆恒川都知道，如今他们祖孙都在朝堂之上，分寸就变得更重要，自做主张的安排最是逾矩。 这场不深不浅的话随着萧昱先行离去而进入尾声，姜佑宁看着萧昱走得急，却留下个让自己安心的眼神。 姜佑宁送走了几个人也是疲得很，但还是直接进了书房，倚在榻上等着萧昱。 云锦随着一起进了书房：“钟世子把人安置在了自己府，但好像情况并不好。” “郑禾儿的弟弟名叫郑如珩也是个有性子的，在堂上字字句句地说出钱家如何抓人，如何将人掳走折磨。” “钱家不得不认，闯私宅的又是钟世子，他们不敢计较但也推脱是误会，应了放郑禾儿身契。” 姜佑宁冷哼一声：“好大的架子，毁了人清白现在好像给了多大恩惠一样。” 云舒端了些吃食摆在桌上还不忘评价着：“可不是，这姐弟俩心中郁结难平，怎么过得下去。” 云锦也带着些狠意：“也是便宜钱家了，更放过了谢忠，钟世子进宫请罪，陛下只说让他下不为例。” “怀霖表兄没提钱家侵占土地的事么。” “这奴婢不知，是该提么。” “为什么不该，有缘由不说在等什么，私自查出朝臣吗，世子想是会嘱咐。” 姜佑宁刚起身坐到桌边就听见萧昱一边推开门一边说着：“殿下还真是知道臣。” 第298章 报仇 姜佑宁眉眼微弯，浅笑着端起一碗黄芪山药粥，看着萧昱进门，身后还跟着垂着头满脸颓意的钟怀霖。 云舒又添了两副碗筷盛着粥，又吩咐着让人再添上些小菜，萧昱也柔软了唇角坐在桌边，端起来刚舀起一小勺就忍不住皱了眉。 姜佑宁薄唇微扬挑眉笑道：“你不喜欢黄芪的味，但云舒说了这是补气的。” 虽然说着但还是伸手将萧昱面前的碗推远了些，云舒又端来了鸡丝鲜笋粥，钟怀霖没什么胃口，看着萧昱从进门就没下来的嘴角更堵心。 闷闷地说了句：“郑禾儿似乎松了精神又憋闷，再加上本就虚弱，刚刚晕过去了，祁大人没有抓到钱家夜闯京兆尹府的证据，可还是进宫面圣了。” “他没有证据所以没当堂追究，陛下会懂得，你说了侵占土地的事，陛下也只当作偶然。” “但是一件事在同一天被提了两次，公事公办还是带着愤懑陛下听得出，应当都会让京兆尹府查的。” “那我还是不能查。” 姜佑宁看着钟怀霖泄了气一般，还是出言安慰道：“你可以多去祁大人那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如果皆属实，谢忠不可能没参与。” 萧昱抬眸冷冷地说出一句：“陛下可不听如果。” 萧昱盛出一碗粥给姜佑宁放在一边凉着，看了钟怀霖一眼：“你还是吃些东西吧。” 钟怀霖看着萧昱没什么帮自己盛的样子，嫌弃地看了眼：“你可答应帮人报仇。” 萧昱也没看他，随手将腰间的匕首递了过去：“您老一声令下，我闯进去杀了谢忠可能解你心头之快。” 看着钟怀霖气闷地不说话，萧昱还是说了句：“圈地他逃不了干系，兵部改革他想进一步，再加上他这喜好，破绽都出来了你急什么。” 姜佑宁突然想起了便转言说道：“今早下朝姜凌辰同谢忠一起回了府，大抵要说六皇子伴读的事，不出意外应该是安家那个小儿子。” 萧昱眉梢微挑上扬，眼里透着不屑：“真是亲父子，谢忠没得选。” 姜佑宁也似笑非笑地回着：“宁妃娘娘该选了，我已经把这消息传到了她耳边，你猜陛下和她谁更快。” “快谁都有可能，但决定权都在陛下，只看宁妃娘娘把这怨记在谢忠还是姜凌辰身上了。” 说着萧昱歪头嘴角轻翘着问道：“你想宁妃先于陛下提起此事。” “她每次都计算得恰到好处，如今有了野心，陛下该知道。” 姜佑宁放下手中的碗盏，抬眸眼底带着几分随意的戏谑。 “姜凌辰这次算得深，总要让他尝尝甜头，不能什么都得不到，比起后妃的小心思，陛下更愿意满足他的皇子在他手心里的算计。” 钟怀霖听不懂，索性也不参与，绪风却突然进门说道：“郑禾儿知道了，说是自己连累了弟弟，急火攻心怕是难救。” 钟怀霖眼中的怒火渐盛，直接冲了出去，萧昱和姜佑宁也从后门上了马车。 几人到了镇北王府进了后院就看见苍宇站在门外，朝着几人迎了过来：“人怕是不行了，留他们姐弟说几句话。” 钟怀霖身边的卫嘉有些愧疚地跪了下去：“是属下疏忽，苍宇去准备药时候，那两位带回来的公子突然冲到郑禾儿门外说了那些事。” 萧昱冷笑一声：“你们府里不干净呀。” “你说有人指使的。” 萧昱没说话，钟怀霖转念一想眼神瞬间黯了下去，一种带着掠夺的狠意油然而生：“好手段啊，竟然知道郑禾儿在我府里，在内院什么位置，卫嘉该清理清理了。” 卫嘉领了命，但还是问了句：“那两个人要处置了吗。” 没等钟怀霖说话，萧昱先开了口：“那两个人还有用。” 几人说话间，屋内传出一声怒吼的哭喊声，钟怀霖率先推开了门。 郑禾儿惨白的脸上，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都已经停滞，垂下的手好像在嘲讽那些抓不住的公允。 郑如珩止不住地眼泪砸在郑禾儿身侧，不断颤抖的肩膀抽泣着，哆嗦的双唇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着几人转身的背影，断断续续地喊出了自己的恨意。 “萧世子，求你，我要报仇。” 萧昱微微回身，迎上那瞳仁里寒冽的死寂，听着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话：“你说过现在没有证据，我可以去找证据，我可以。” 郑如珩撑着自己虚弱的身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踉跄着挪动到萧昱身前跪了下去：“他不是喜好男风么，他不是说我这副面皮合他心意么。” 说着郑如珩扯出没有半分暖意的笑，配上那怒火燃烧到无力而滞留的空洞的双眼，只剩下几分诡异：“我可以待在他身边，总能找到证据。” 姜佑宁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和萧昱相视着点点头，他们知道了谢忠的喜好，自然考虑过从这下手，只是未曾想过是他。 “你坏了他的事，就这样去他身边，他可能信。” “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我什么都愿意做。” 萧昱深深看了他一眼，示意苍宇扶他起来，先转身出了门，钟怀霖留下询问起了郑禾儿的后事。 到了旁边的小厅，姜佑宁先说了话：“想怎么做，安排在你这，还是姜漱玉那，他不是在城西也有个地方。” 萧昱抬了抬眼，并不轻松地扯着嘴角，眼神淡漠地回了句， “他既然下定决心，总要保他性命，现在我这更安全，怜音楼的花样多但谢忠谨慎不曾去过，如今抓了他的人也是机会。” 两人难得的沉默没再开口，送人入火坑也送了不少，可都是些本身就带着仇怨的，如今总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即便哪一天报了仇，也难忘记当初自己的无辜。 钟怀霖进了门，脸色还是如常的烦闷和低落：“他要将郑禾儿送回家中的山林里，你真的要他去谢忠身边。” 姜佑宁在萧昱前面开了口：“表兄，是他要去，我们当时救不了他，现在更没资格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何况告诉了就真的对吗。” 第299章 剔骨削肌 钟怀霖眉间微皱难掩失落，苦笑着问了句：“你也觉着我不该对郑禾儿有情谊，你也真心觉着因为我们之间差距太大。” 说着有些自嘲地偏过头，似乎在寻找自己失去的人那双明亮的眼，说出的那句话，好像在确认什么：“我也确实没能保护她。” 姜佑宁看了看萧昱，又看了看钟怀霖眼中忽明忽暗的恍然，开口说道：“你与她之间是怎样的动心，我不能评判。” “可是你没做好准备，也没想过可能会有的难处，我没有办法替你开脱，何况表兄是从不会给自己找借口的。” 钟怀霖嘴角扯出一抹笑，但那笑容里藏着明显的涩然，诉着心中的不忍。 “可他只是个孩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该护他安稳让他继续读书么，他的阿姐也该只要他平安。” 姜佑宁垂眸轻叹，还是开了口：“北州的日子向来是平顺的，可你未曾看过王叔和姑祖母是怎样走到现在的。” “表兄觉着我们的利用太过残忍，可若不许他去，他的不甘心又要谁补偿，他遭受的苦难，看着亲人离世的痛苦又要如何能走出深困。” “若我一开始就出面阻了你，就不会有今日之祸，即便有也与你无关，你可会听我所说。” 钟怀霖抬起眼眸噙着不算明显的雾气，是啊他也是不肯的，阶级的差距，身份的不同从不是他选择的标准，没有言语能阻止人的不甘心。 姜佑宁也不忍再说，有些疲累地靠在椅子上，声音飘在屋内却有些不真实：“我们只能视人如人，与己无关，何况萧世子已经应允护他安全。” 钟怀霖还是带着些并不明确的心思，他总要面对的复杂，竟是这个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保护的表妹说给自己听的。 他油然而生的无力，让他扯了扯嘴角掩饰着自己深吸的那口气，有些颓然地说着：“我还能做些什么。” 萧昱眉间微蹙，他知道钟怀霖需要一个过程，所有人接受意外和无力都需要过程，有些话是要说的，但更要他自己明白。 “自然有你要做的，只是怀霖，今日我让你将冲撞之言说与陛下，不必全然压制你的怒气，你可知为何。” 钟怀霖抬眸歪过头有些疑问，但也凭着心回答着：“要陛下少些疑心，知道我只是急着救人，忍不下这口气。” “大怒易失礼，大急易失策，陛下看得清楚谁真谁假，他信了才会不设防备。” “要你去请罪不是真的有什么罪，而是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谁给的。” “而后陛下才会在有些事上想起你，想起你没有大长公主的强势，没有镇北王的军功，但却赤城知恩。” 萧昱知道钟怀霖不会像他和姜佑宁一般，即刻能应对突然的试探和意外，但他要钟怀霖把自己的破绽当作突破和筹码，让永安帝安心。 “你是镇北王府的世子，镇北王手里有兵权，即便你及冠，陛下也不会让你马上回去。” “你要在京州藏锋等着回北州也一样的会很好，或者你也想过，想尽力给镇北王府再搏出个兴盛。” 萧昱此言也是刺在了钟怀霖身上，他知道自己父亲和祖母的苦心，保着家族的尊贵，不必经受皇权的心惊胆战。 可他也看得见父亲的周旋和忍耐，而他又能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什么呢，仅仅去守是撑不出家族发展的。 钟怀霖有许多话都是憋在心中无法吐露的，今日的肺腑之言也问出了自己心中藏了许久的答案：“璟泽，你该知道我的。” “所以我告诉你如何在京州用好这个陛下子侄的尊贵，让他不得不想起你，甚至以后也要顾着同镇北王府的情分和外面的流言。” 姜佑宁想说的今日也让萧昱都说了，镇北王的这一双儿女都是无可挑剔，但是他们看得少，更没见过漩涡中的复杂。 可他们的位置总是逃不掉的，倒不如现在就看看，便也开口说道。 “陈应今日提了要叶将军打海寇的事，陛下不介意他触碰军事，又要改革让兵部有实权。” “王叔和姑祖母是选择了安稳的路，当时能退已是最好选择，更把这路上的光明给了整个家族，也顾着我。” “但物不可以终泰，他们走在路上时，那些无法评判对错的选择，他们忘不掉，你我也不能忽视。” “萧世子要你进入陛下的视野，提及谢忠的事，若改革触碰了安昌侯和谢忠的利益。” “陛下就会要他们的错处被人发现，予以压制，而你就会成为那个最合适的人。” 姜佑宁看出钟怀霖明白了此举深意，但还是极其冰冷地说了句：“但这下一个就是炎武军和镇北军。” 姜佑宁话音落却好像看见了萧昱眼中闪过了别的算计。 钟怀霖眼底也难免失落，她还没来得及问萧昱就见郑如珩和苍宇走了进来。 郑如珩再一次跪在了他们面前，那双眼睛好像在一瞬间长成了另一种样子，藏起了自己所有的不平静，但此刻的感激也是再真实不过的。 “阿姐说过是长公主殿下救了她，可她命就如此，让我谢您愿意信她。” 说着又抬眸满是希望地看着萧昱：“阿姐伤心又身子弱，我知道是有人故意害他，要她死，所以我更不能信命。” “世子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我的容貌，到他身边他见过我，我不怕疼。” 萧昱挑了挑眉，苍宇便回道：“剔骨削肌，会完全改容，但风险极大，也可改妆容，但不敢保证完全认不出。” 云舒在身后听见这几个字也是愣了一瞬，她至今未曾见过剔骨削肌的场面。 医书虽有记载，可其疼痛程度还有操作难度都没办法估量。 姜佑宁记得裴轻寂说过自己服用了蛊毒，容貌略有些变化，常年面色都是苍白的便开口问道。 “可有蛊毒能做到，是否风险小一些。” “回殿下，当是有的只是变化有限，但蛊毒多半是损毁经络，皆会折损寿命，要常年用药。” “若蛊毒侵入过深，甚至要时常放血缓毒，也有能蚀骨易容的，但皆是用来毁容，而非改面。” 第300章 决定 郑如珩看着几人的犹豫， 有些坚定地开口道。 “我不怕疼，改妆根本骗不过他，何况我身子有多少印迹他都看得清楚，既然要做自然要做得完全不留尾巴。” “从那二人和那日他说的话不难发现，那个禽兽更喜欢年纪小而有些精壮的，并非是柔弱的。” 苍宇看着萧昱没说话先直接说了句：“属下没试过，而且见过两次只有一位活了下来。” 萧昱没看任何人，沉着的双眸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只问了句：“你师傅试过。” “是。” 萧昱想了一瞬直接对郑如珩说道：“我会派人教你该学的，怜音楼是我的地方，进去了我即便能保你性命，但是会失去什么你应当明白” “安葬了郑禾儿，会有人带你走，能不能成就看你的命了。” 郑如珩深深地拜了下去，像是已经做了赴死的准备。 但他心中知道，萧昱已经安排了一条最安全的路，那位给他改容的人，应当就是现在能找到最有把握的。 郑如珩心中酸涩却不知怎样谢他，他只知道扳倒了谢忠对这些恩人也是有用的，他要活下去亲自报仇。 他和家人被权势伤得体无完肤，却也被眼前尊贵的上位者给予了没有得到过的尊重和体面。 萧昱在说怜音楼和自己以后会面对的处境时，这满屋的人有担忧，有信任，有考虑，唯独没有把自己当作和他们不同的人。 郑如珩心中一直想着萧昱的那句要自己选，阿姐那句殿下信她，他在看不见希望的流言蜚语中感受过温暖，他定会活下去。 离开之时，云舒还是忍不住问着苍宇，苍宇也只能摇摇头不说话，他也猜不到结果，所有人都只能尽力一试。 在苍宇眼里或许不值，但是他知道世子决定的事自有道理，世子和他不一样，他甚至见白骨都比人亲近些。 若不是被世子身上的骨血和心志暖了心脉，他现在也只会和那些剧毒之物还有发黑的白骨打交道。 按照萧昱的吩咐，把那两个谢忠的人也带了回去，钟怀霖也没问他的计划，这几日的事早搅乱了太多的心绪，他顾不上更多了。 第二日按照萧昱所交代，镇北王府出了银钱，大张旗鼓地抬着郑禾儿的棺木闹出了动静。 用萧昱的话说，这算逼死了人，至少这一刻钱家是雪上加霜，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也未可知。 钟怀霖忍不住骂萧昱真是什么都能用用，但也正如他所料，祁大人虽说不知是谁夜闯京兆尹府，但事事指向钱家。 陛下也是有了怒气，责令京兆尹府此风不可长，涉及百姓之事更要查。 姜佑宁昨夜也只听萧昱说了一句，今儿一早就要起程，再多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了。 今日刚刚下朝回府，便看见几个食盒摆在桌上，姜佑宁带着些疑问看着站在一边的云舒。 看着云舒打开食盒，那笑让姜佑宁一下子就明白是谁送来的。 “殿下喜欢的城东王记的羊肉包子，城北涵楼的蟹黄馒头和笋肉馒头，临街的炙焦肉烧饼，城西邹家酒楼的鹅黄酥和核桃露。” 姜佑宁看这几乎跑了大半个京州才买来的吃食也是有了食欲，云舒伺候着姜佑宁净手，还掩盖不住笑意。 起身附在姜佑宁耳边说了句：“听绪风说都是世子亲自去买的，说殿下这几日事忙，怕您吃得不好。” 姜佑宁擦着手的锦帕停了一下，她还没问出口，云舒就小声答着：“买了这些才出了城，那邹家酒楼还没开门呢，也不知怎么就做出来了。” 姜佑宁想着这人排队买吃食的样子只觉着心情好，每样都想尝尝，也不知这人有没有自己用些，还怪操心的。 云舒看着自家殿下不断变化的面色，好像满殿都是甜丝丝的，云锦进门看见一个沉浸地吃着，一个忍不住笑，也明白了大概。 姜佑宁知道她有话说，便抬眸示意她直接讲：“殿下，宁妃娘娘去了宣政殿请安，陛下召见二皇子进宫议事。” 姜佑宁勾起唇笑了一下，继续吃着。 “如殿下所料，陛下该问二皇子的意思了。” “看安贵妃会做什么就有答案了，陛下一石二鸟，谢忠会觉着二皇子强人所难，宁妃会觉着自己兄长为了仕途不顾兄妹情谊。” “殿下是觉着安贵妃会将此事张扬出去。” “陈大公子刚刚提任，陈家在朝中的威望本就是安家不能比的，有了这样的事，安贵妃怎么忍得住不给皇后娘娘添堵。” “想事不过晌午，就有东西送到宁妃那以示亲近了。” 云锦也丝毫没怀疑自家殿下的预想，转头问了别的事：“陈相参与海寇之事殿下真的不管。” 姜佑宁没回答，却突然问了句：“你觉着如果陛下不参与，不平衡，陆家与陈家真的斗上一场谁会赢。” “太傅没有陈应的诡辩和手段，但是太傅得人心。” 姜佑宁偏着头，嘴角微扬，眼波流转间带着些危险：“你没回答我的问题，还是你说不出口，自己觉着有些假的话，” “陛下顾忌清流人心和陆家真才实干，即便陆太傅不用像陈应一样处心积虑，陛下也一样地维护。” 姜佑宁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人不知她想听什么答案，那漫不经心的话，勾着人只想说出些最直白的，甚至不必措辞，总之她都看得清。 “所以我说如果没有陛下的平衡。” 姜佑宁没等云锦开口，嘴角浅浅一弯，眉眼间的矜傲是怎么都遮不住的，也不避讳地开口道。 “陈府堪比亲王府，所置产业几乎是陆家一倍，早已逾制，可没有御史参奏，包括韩忠，难道不是陛下偏私。” “国库需要给军事保障，国用需要亏空要补，陛下也有想做的事，陛下有陛下的私库，这些都需要银钱。” “有说得清也有说不清的，那些说不清的大多出于陈相，他贪的可是从陛下兜里拿出去的，你觉得陛下可知道。” 第301章 谁会赢 云锦犹豫之间似乎有了答案，可又觉着并没完全看清其中复杂。 姜佑宁也不急着给出自己的答案，端起眼前的茶抿了一口，看着云锦欲言又止时才开了口：“好，我回答你。” “人心是北梁的，也是陛下在意的，陆家得了清流和天下学子的人心，太傅在这个位置，是民心所向。” “银子是国库的也有陛下私库的，陈应贪了许多人也都贪了，陛下默认的是朝臣的财路和不算影响大局的私欲。” “这里面有清有浊，水至清则无鱼，暴露的是谁。水浑却鱼水翻腾，谁又得利，陛下需要的是为他排忧解难的，而不是一成不变将问题推给他的。” “这水中有什么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各有用处，相互制衡，更重要的是谁也不能脱离皇权。” 云锦想了，也明白了，可她觉着其中最刺眼的是，这两方要平衡，皇子之间也要平衡，那唯一的孤臣就是她的殿下和世子。 姜佑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继续道。 “太傅的这条路别人走不了，这份忌惮让太傅不能退只能守，不退是他的底线，他做不到像陈应一样媚上。” “守是他的智慧，他知道和皇权抗争的下场，他位高权重，可那些学子可就是一条命上连着一家的命。” “而陈应进可攻退可守，他的贪婪他的索取让陛下更放心他的野心，许他进，而他的分寸和可以下降的底线守的是皇权不能为人之的灰暗。” 姜佑宁嘴角微勾，笑得寒冽：“但陈应唯一不可退的是他只能站在姜凌睿身后，别无选择，这张名牌无疑让他失去了许多回转的可能” “我们走的都是一条路，萧昱要萧家地位，陛下重用以遮挡自己要做的事，我要皇上没有疑心，得以让我利用皇权达到想要的目的。” 姜佑宁没再追问谁输谁赢的话，她从一开始就清楚包括自己在内，没有输赢，也无法计算得失。 姜佑宁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笑：“你觉着陛下要他们互相平衡，而我在平衡什么。” 云锦想说陛下没想让您平衡，陛下要朝堂之上这盘棋价值对等，薄厚可控，再不断的打破平衡，创造出新的优势，得以发展，再重建平衡。 而谁来打破平衡就很微妙了，孤棋可做饵，亦可作箭，唯独没有安稳，云锦有些嘲讽地笑道：“可或许陛下不想殿下平衡。” 姜佑宁仍旧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了别的：“贪不是什么事，朝臣有的是贪污之人，我忌惮的是陈应贪而不想要，他的爪牙在权，在独权。” “专权必乱政，势必会残害忠良结党营私，而陛下不忌惮时我若忌惮就是争了，如你所想，陛下不需要用我平衡谁，而是打破平衡时有棋可用。 姜佑宁没说的是，永安帝的平衡也是自己想要的，他们互相制衡搅乱的是他和永安帝之间的波涛，永安帝看不见的对面未必不是他选的，与他迎面而来的孤臣。 姜佑宁起身觉着自己不该又多吃了两口那蟹黄馒头，都有些撑了，便站着净手漱口，想着去院里走走。 “殿下，京兆尹府的人按照郑禾儿所说，派人去了周边打探，一早钟世子也派了人过去。” “祁大人知道，正是立威的好时候，京兆尹府现在他理不清，刚好还有表兄帮他。” “还有绪风送来的消息，大理寺查明许昌明那位姨娘林氏是中毒，但饭菜经了太多人的手，赵大人没有声张，可是能在大理寺监牢下毒的人不会太多，会是陛下么。” “若是陛下的令，不想通过大理寺谁去最合适。” “司礼监，可是裴掌印全然不知，那就不是陛下。” 姜佑宁接过手炉，侧眸说道：“这些告诉许夫人吧，还有陛下已经下旨让许从毅回京，路上照应着点，毕竟改革的事要定了，他会带回来多少南州的事谁都没把握。” “一起从南州回来的还有刺史，也就是之前那位瀛州司马的亲信，殿下看来我们的人留下的证据他信了，专门回来将实情说与陛下。” 姜佑宁跨出门，被迎面的光亮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晨光落在雪上的晶莹总是无法忽视的，姜佑宁伸手碰了碰雪又开口道。 “他以为自己去做陛下眼睛的，现在给安昌侯回话都该字斟句酌了。” “可他如实禀报恐怕会连累许司马。” “许从毅是陛下派下去的，是陛下的脸面，那位副指挥使才是陛下的眼睛，眼睛要看得深，脸面实报就行，何况不是刺史要他报的吗。” “许从毅这回回来，会操办立府之事，会和陛下给许昌明求个牌位，这才是要紧事。” 云锦看着姜佑宁拨落着树枝上的雪，还是出言问了句：“殿下不怕他成为陛下的人，毕竟陛下对许家的深恩厚德都在明面上了。” “云锦你要明白，他本就是陛下的人，陛下教导过的才能看清北梁官场的真实，不是人人都能像怀霖表兄一般能把话说清。” “这盘棋终究还是陛下在下，就算我也能下，我们也是各有棋盘，棋子要在哪也是要看局势的，或许陛下能随意放置，可我们可还不行。” 姜佑宁转身看着手指上，雪水沾上的水珠，云锦赶紧拿着帕子擦着，姜佑宁却笑笑晃动着手指想看水珠滴落。 看着云锦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道：“陛下是要把所有人放在棋盘之上的，而你是我的人，不是棋子，怀霖表兄，陆家也都不是。” 长公主府的院子即便是冬日也不缺雅趣，假山奇石、雪中梅枝，悬在廊下的宫灯即便在白日，也不失精美。 而这府中的密语，收到的或明或暗的消息在京州也算是纤毫毕闻的，而京中对朝局最洞若观火的地方当属皇宫。 只是所有的消息摆在那，各自的反应都不同罢了，姜佑宁收到的，陛下也不会不知，永安帝看着桌上的密信，眼中忽明忽暗的眸色也不知在考量什么。 第302章 恩情 周德元看着裴轻寂走出宣政殿，端了碗参茶放在永安帝手边。 看着桌上的折子和密信在油灯和明瓦透过的光，交织成的光线中浮着一层雾气。 吐出了无形的丝线，笼罩在整个宣政殿内：“陛下喝盏茶歇歇，这天冷您不愿出去在殿里走走也好过总是坐着。” 永安帝缓了缓眉间的疲累，撑着眼角合着眼没说话，周德元看着青铜仙鹤云纹香炉中几乎微弱的看不见的烟气。 抬手止住了要添些永安帝惯用的龙涎香的宫人，命人压了些香灰，看着宫人眼中有些担忧的神情，点了点头让人退到了殿外。 周德元看了看永安帝，自做主张地取来了一只小香炉放在永安帝桌案边，点燃了一支看起来比平时用得更粗一些的线香。 蜿蜒上升的味道飘进鼻子的时候，周德元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绕到永安帝身后按着他后颈的穴位。 永安帝皱了皱眉又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时，放缓了心神。 永安帝不喜欢把后背和脆弱的地方交给任何人，幼时在宫中几次差点被人推下水的惊惧是怎么也抹不平的。 入主东宫后更是被出京外办事的刺客，府内的奸细在自己背后被杀时溅起的鲜血撕扯心神。 那几次三番在离自己不到一尺的距离倒下的人，落在自己身上的鲜血，是衣袍遮不住的灼热。 唯有在自己的发妻和周德元身边是他能感受到的安慰和放松，可慢慢好像也感受不到了。 周德元缓缓加力让永安帝难得的舒坦了些，那入鼻带着暖意的香气让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你倒是胆子大，换了这是个什么香。” “长公主殿下送来的引鹤降真香，说是通达心神，安和脾胃，放松心神的。” 永安帝让人看不出什么表情，微微吸气看着上升的烟气：“倒是有心。” 周德元拿出袖中的宣纸递了上去：“殿下说她手艺并不算好，这番降真更是难得，宫中的应是最好的，便把方子给奴才写了下来。” 永安帝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这父女之间拿捏得太过的分寸和君臣没什么区别：“倒是谨慎。” “陛下所用一事一物都马虎不得，奴才更不敢失职，若没个来由也是不敢用的。” 周德元只说自己这个总管太监疑心重，把姜佑宁的分寸刚刚好地说给永安帝。 永安帝低垂着眉眼，闪过些不多的慈爱：“既然好就用着吧。” 说着轻笑了一声：“你这个总管太监倒是谁的情都给，什么都收，还学会自做主张了。” 永安帝随口而出的话，引得自己下意识地皱了眉，他身边的人喜欢自作主张的太多了。 周德元听着这语气知道陛下并未生气，但也是小心地带着调笑地说了句。 “奴才有的，都是陛下赏的，给别人的也是陛下赏的。” “前日裴掌印还说，太医说了多次陛下虽龙体康健，可也要保养。” 周德元跪了下去，少有地迎上永安帝的眼神，带着些恳求的眸色，让永安帝也心中也有着酸。 “奴才亲手调教的孩子，手上功夫极好，也是个老实的，让他每晚给陛下松松筋骨，陛下也好睡啊。” 周德元自然是知道永安帝经历的一切，所以事事都是他经手，今日所提也是想了许久。 永安帝看得出他小心翼翼的每一句话，低头看着这个自幼在身边的人，他们都老了：“你倒是会偷懒。” 周德元有些惊喜地想开口确认这是同意了，却又听见永安帝说了句。 “旁人都争着在朕身边说些好话，偏偏你要放别人在朕身边。” 周德元听得出这话里有话，但还是有些木讷地抿了抿唇，起身说道：“陛下身子好才好。” “你觉着她也是这么想的。” “奴才不明白。” “你这老滑头，和朕装糊涂。” “陛下看得最明白，奴才说不清。” 永安帝起身拿起小几上的烛剪走到门边，虽是白日可宣政殿总是有些暗沉，内殿只有一扇窗。 像是在用墙壁遮挡着外面的危险一般，留下了这一殿的沉寂。 永安帝走到烛火旁，拨弄着烛芯，听到噼啪声才剪去有些发黑发芯头。 幼时读书累了他最爱做的就是听这爆裂的声音，显着屋中没有那么沉闷。 “你说不清，朕也说不清，孤棋为饵，牵动大势，太平衡了总要有人打破，不平衡了总要有人牵制，朕不能失去先机。” “陛下从未失去过先机，何况皇子公主们当知陛下苦心。” 旁人说或许带着些讨好，唯独周德元说得坚定。 陛下继位司礼监无人，朝臣们对司礼监也是口诛笔伐。 所有人都以为要他这位陛下最信任的人去接那烫手山芋，连他自己都是如此想的。 可永安帝却迟迟没有动作，最后只安排了个最老实的，唯一没有和前掌印有瓜葛的秉笔太监接任。 后来又看重裴轻寂的没有根基，从不多言却有些能耐，知道分寸，自然也是为了让后宫离太后更近一些。 周德元永不忘的是永安帝的那句，你不必冲到前面去，有人挡着才好办事。 现今宫中派出的所有监事，几乎都在他手里，司礼监的权柄也不全在明面，不管是出于什么，他都无法忘记这份恩。 这样的陛下怎会疑心自己的发妻和幼子，他看得见陛下的变化，可他不信。 他只知道他比别人更看得清陛下的难处，即使有些错误是事实，可这一国之君也不是事事都能做主的。 永安帝默不作声地拨弄起旁边的烛火，看着周德元手中的灯罩，掩去有些复杂的眼神。 “朕的孩子哪有没有野心的，朕只要他们有分寸，有德行，有能力。” “朕的江山，以后要能统揽全局的人，现在也要打破平衡的人，老二和老三不合适，也没这能耐。” 周德元不是听不懂，但他知道永安帝在这件事情上不需要答案，更不需要任何人多话。 第303章 孤棋 永安帝没有挪动步子，直直地看着烛火，火光的热烈烤的眼眶发酸，鼻间的呼吸扰得这烛芯颤动。 他比谁都知道慈爱不是一个君父必须有的，他的孩子们不能只依赖他。 君父、皇父都是先天下，先皇权的，当父之前冠以这些尊称，当他说的每句话都变成圣旨，所有人都只能是棋子，包括这些他一直在背后俯瞰着的儿女。 永安帝垂眸踱步到旁边的烛台前，缓声像是说家常一般评价道。 “老二这孩子心够狠，有决断但没有仁心，老三雍懦，拿捏不住这些老臣，他们光想着争，却不知怎么立，还是太顺了。” “朕要他们去打破平衡非要头破血流不可，他们啊刚刚学会搅乱平衡，却没有打破的能耐，更别提重建，可这怎么够。” “至于其他几个皇子，再看看吧，老四虽急但胜在聪慧，即便老大总是离得远远的，但若他们的能耐够，朕的扶持也足够他们抗衡其他人。” “陛下教导也就够了。” 永安帝转身把烛剪放在周德元手中哼笑一声：“天资不够，朕倒是想看看这么多的人、新人，谁能让这均衡荡然无存。” “这些朝臣，世家大族，又有哪个是好摆弄的。” “可陛下都知道，都在陛下手中。” 永安帝半侧头看着周德元微微弯着的身子：“朕不敢不知啊，可朕当真都知道。” 周德元听起来这像是问句，又没那么像，永安帝也没等什么回答，自顾地坐在榻上。 “他们的私欲不影响大局朕都可以纵容，文人清流所说不激起大变故朕也都放纵着。” “朕尚不能只手遮天，可朕身边却有不少欺上瞒下想遮住朕这双眼睛的。” “陛下是说陈相”，周德元知道不是，可皇子不是别人能说的。 “陈应看着陆家高升，陆羡之走的是内阁的路，虽说朕之前看好陆恒川，可内阁没有三代同坐的规矩。” “陈家门生不断，陈应扶持的人也够多了，可他的儿子却不出色，他应该急。” 周德元重新将茶放在永安帝桌前回着话：“陈相最是稳重，他都急了，可陛下不是说越是极了越有破绽。” 永安帝嘴角骤然勾起一抹冷笑：“你都说他最是稳重的了。” “陈相是故意的。” 永安帝不置可否地斜睨，一声冷笑从唇角挤了出来：“他是要朕看见破绽，要内阁，六部看见朕对陈家是态度。” “陈相也是想为儿子谋个前程，对陛下也是忠心的。” 永安帝知道朝臣大多都是忠心的，因为他们没得选，也不敢用家族赌，这些有需求的没什么不好，求来的恩才该更珍惜。 可自己这些儿子倒是比着谁得的更多，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受得住，永安帝冷眼看着，也转而说了句。 “可老二一早就派人去了成州和崇州，去猜朕要用谁，倒是比谁都反应得快，都说老二像朕，你觉着呢。” 周德元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好，正欲开口就听见永安帝的声音：“你也不敢和朕说实话。” 周德元眼中藏着的心思并非不想说实话，而是怎么说都不对，也都不是自己想的。 “奴才是怕说不好，奴才自小在陛下身边自然觉着谁都不像陛下，可皇子们还小，这也是没法说的。” 周德元知道二皇子身上的疑心和狠心，从不是甘于人下的，陛下不喜欢他藏在人群深处的那双眼，也知道他身上的野心最像自己，所以常常忌惮着不愿亲近。 而三皇子自视甚高的平庸背负上野心以后，更加的没有决断，陛下平衡着皇子之间的微妙，用权力试探打磨着他们，让在权力去筛选最适合继位的人。 这些独属于君王的担忧和选择，落在旁人眼里更多的是冷血，周德元或许懂，但那些身在其中的人无法忽视自己越陷越深的处境。 永安帝的孤独是无解的，所以再真的话，再亲近的人也不能什么都说，也不敢真的离他太近。 两个人各有心思地吐露着心声，永安帝却转而说了一句：“朕倒是觉着佑宁像朕，不像她母后，倒是像太后。” “长公主自然是像陛下的，也不枉陛下宠爱。” 永安帝随手摆弄着桌上的棋子：“紫气升腾，佑宁是有福气的，旁人做不到的她或许能。” 周德元不是不知道什么意思，虽眼中浮上些忧虑却还是顺从地回着。 “长公主受您和太后庇佑，自然有福气，奴才多嘴，这一桩桩事看着是一回事，可长公主不安呀。” 永安帝抬眸示意他继续说：“前日朝宸宫的人说错话，掌事姑姑遵殿下的令把人送到慎刑司了，今一早三公主将人要到了浣衣局。” “虽是自己宫里的人，但想必殿下也怕惹了麻烦不处置就会大而扩之吧。” 永安帝带着些不耐烦问了句：“延庆把人带走了。” “本是那宫人话里话外惹恼了三公主才被处置的，现下三公主把人送到了浣衣局。” 周德元说得不偏不倚，永安帝却听出了话头：“除了太后，佑宁在后宫也当有个看顾她的人。” “除了皇后，两位贵妃娘娘也是老人了。” “佑宁自小就和凌禹关系好，听说前日还见了面，只是德贵妃向来不瘟不火，倒是佑宁的及笄礼和婚事。她操办也未尝不可。” 周德元还没回话就听永安帝说道：“朕身边有什么都争的，就有这什么都能不要的。” “明儿让人送些珍玩去长公主府吧，朕知道太后给了不少，想是辰曦那些都给了，城外的皇庄挑两个好的给佑宁，建了府花销更大。” 周德元点头应着：“陛下这是给长公主涨底气呢，想必殿下定能知道陛下苦心。” 永安帝也只是笑了笑，自己心中的复杂，怎么都解释不清的，可这世上没得选的人太多，他的儿女也不例外。 永安帝不希望她什么都不想要，却在每每感受到那分寸时觉着难得，浑水清水都不影响自己的大局，但更进一步能经得住变化的人要有。 第304章 落了一步 这棋盘上孤棋总是最难的，而永安帝常常会想自己何尝不是从一枚孤棋变成执棋之人，要么拼命治孤，要么被群起攻死。 他做过所以知道多难，如今站在这个位置才更知道有多必要，这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有的局面，他这个君王没道理不用。 而只有在这个位置的人才知道，孤棋不是废棋，越是需要改变的时候，这枚孤棋辗转进退之间能乱了大局，破了阵势。 但谁能做，谁有能力做好，就要看棋手怎么选，能不能舍。 这孤棋能不能脱困，就要看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无援才是可以牵制别人的武器。 要撬动朝野盘根错节的根基和僵持不下的争斗，就不能是未来的君王，也不能是已经在平衡之中立住了的几方。 现在看来这个辅佐正统的长公主就显得尤为合适，而萧家，现在的许家，内阁中的波动都会成为新的格局。 这里面的每个人永安帝都十分欣赏，而每个人都可以和他选定的继位之人完全剥离，他们挣扎不出也无关紧要。 或许永安帝也会有过动容，可那短暂的犹豫不足以改变他走向他要的结果时，不断舍弃牺牲的人带来的新的生路。 云舒进门将手中装着香灰的盒子放在桌上：“这是南意送来的，说她将能配好的方子都做了出来，四公主皆说不是。” “奴婢也瞧了所用之物怎么都不是有毒的，四公主只说这个像但多了点花香，让南意再试试，还说不是其实也没关系。” 姜佑宁将那香灰盒子盖上，轻笑了声：“姜知忆这是确定宫里再没有了，她就不需要真的了。” “殿下是说没了证据四公主所说就会变成真的。” “那要看什么时候说，宫里的东西都不简单，那些消失的再被提起，忘不掉的不会是东西本身，所以不必求真。” “皇后今日见了忠王妃，三公主也把莲月从慎刑司带走但没安排在自己宫里，送去了浣衣局。” 云舒看姜佑宁没有问什么，便有些好奇地开了口：“殿下不好奇皇后见忠王妃么。” “忠王幼子回京了不是吗，他虽不袭爵，却有万贯家财，忠王府受陛下眷顾，最是安稳。” “皇后为三公主还真是煞费苦心了，只是不知道她受不受得起。” 姜佑宁看着云舒说话大胆的样子，也只是笑着摇摇头，她们不在京中长大，不认权贵，只知道护主罢了。 而每天传进来四面八方的消息自己也不必都有回应，事多了心就乱了，而她能犯错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 姜佑宁起身走到了院中，也不顾冷风，朝着西院上了惊晚楼。 俯瞰着府中的景致，远观着东南方那九重宫阙万宇千门，金瓦连绵下层叠的规矩早已超越了距离。 可越是离着远，越会觉着这固若金汤的皇宫，隔绝了太多生路，淹没了太多本心。 姜佑宁记着从王府入主东宫再搬进皇宫的雀跃，记得那时的殿宇巍峨、奇花异木总有趣味。 也记得她要守着规矩，不能再擅自进入在王府被叫作书房而如今上面写着宣政殿的地方。 最后这些记忆都抵不过母亲总是湿热的眼眶，和掩面哭泣却默默转过身的单薄而直挺着的背脊。 姜佑宁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转身唤道：“云锦这引来的活水倒能在夏日做个流水席应是极好的。” “正是这般想的，秦叔找来的工匠还加高了中院的假山，引了活水入池，想来都是好景色。” “看着你们都觉着比宫中舒服许多。” “咱们自己府里不拘束地方又大，殿下也会更自在，南絮都已经想着在院子里种些特别的果子呢。” 姜佑宁确实觉着这府里才当真有家的样子，虽说细节还要修缮但终究能自己做主。 正想着再添点什么就听云舒的声：“钟世子来了，走的侧门，奴婢将人请到了西院茶室。” 姜佑宁想着这是查出了什么，还是陛下要他做了什么，他还好以后镇北王府也要他顶起来的，什么都要知道。 再见子语才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同她说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了，姜佑宁看着大开的门，走近更清晰地看见兄妹俩极其像的眉眼。 总是能记起一起长大的情分忍不住地笑意流露：“刚在门外，恍惚间想到的子语，你们兄妹的眉眼都像王妃婶婶。” 提到家人钟怀霖也笑了起来：“祖母常说母妃比父王好看许多，所以生得我和子语都是好看的。” “萧昱走之前，说要我这几日进宫请安，陛下自然知道我是因为自己冲动惶恐，才更会多些偏爱。” “表兄的孩子心性会让陛下少了忌惮，你冲动过后的小心才是最真的。” 钟怀霖点头应着：“你们总是能算清楚这些，我看不懂但知道是对的，我出宫时吏部尚书在宣政殿门外等着。” “我昨日在外面吃酒碰到了向承，说是安贵妃有意和他家结亲，虽是喝了酒但我听得清楚，再问向临在一旁就不让他兄长说了，说他们也不清楚家中长辈的事。” 姜佑宁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失笑，脱口而出：“原来是在这呢。” 钟怀霖目光顿了顿，面上浮起几分不解：“你早想到了。” “并没有，这一次倒是我算错了。” 钟怀霖刚要问，就见秋云姑姑进了门，姜佑宁还未等她说就开了口：“六皇子的伴读可定了。” “定了安家子，太后宫里的消息，陛下定了吏部尚书向家嫡女向疏桐为二皇子妃。” 姜佑宁沉默片刻，眉眼间漾开几分无奈：“瞧瞧姜凌辰的手段和心机，选来选去倒看来是早就选好的。” 钟怀霖没明白什么意思刚要问就听姜佑宁说道：“早朝之上姜凌辰直接提了让成州之人与刺史分管，表明了说周司马。” “早朝之后陛下召他进宫议事，我以为陛下只是要说六皇子伴读之事，是给个敲打，也是在此事上用姜凌辰横在那让谢忠无路退，宁妃无路选，可我还是算落了一步。” 第305章 不知道 钟怀霖是转不过来的，何况他不知前事，现下云锦也有些没明白，怎么就落了一步，这些到底又是什么关系，便开口试探着问道。 “殿下是说二皇子与向家的婚事是早商量好的，现在说是为了别的什么。” “谁不知道这个二皇子妃的位置挑了许久，都以为会是个有权有势的鼎盛世家，如今却退而求其次了。” 总觉着皇子是有多高贵，可那向家姑娘也是心藏锦绣的聪慧人，如今没得选也不知会不会变成和其他人一样。 想着这些姜佑宁轻嗤一声，神色既有不屑，也带着一点兴趣。 “早朝之上的得意忘形是姜凌辰知道自己派人去成州已经瞒不住了，陛下定会心中忌惮他插手陛下用人。” “他同我一样知道陛下在六皇子伴读的选择上，是要让安家和谢忠有不快的，总有一个人要横在中间，他不如顺势而为，该听的听，该求的求，该要的要。” “安贵妃在宁妃之后去了宣政殿我只以为是为安家谢恩，现下看的是为自己儿子补上那个缺口。” 钟怀霖看了一眼这主仆二人，开口问道：“什么缺口，佑宁是说二皇子在为向家要。” “兵部的缺口，姜凌辰的直言是在表明自己虽有意揣度圣心，但此时他们母子恰到好处地卖个乖，提了婚事再提出家事不算匹配。” “这一副无意拉拢陛下用人，只是为以后多想了些的做派，陛下也不会揪着不放，陛下赏了陈家自然也不会落了他。” 云锦给二位添了茶，也回道：“向家不足以匹配皇子，如今陛下的赏赐可都是二皇子求的，也是赏给二皇子的。” 姜佑宁未达眼底的笑意疏淡难明，只扬起嘴角说了句：“向家这位武状元想是要进兵部了。” 钟怀霖神色微怔，眉眼间还有些不解怎么就猜到下一步了：“向承是个直来直去的，一直想领兵打仗呢。” 姜佑宁指尖轻握杯缘，垂眸慢品着手中清茶，缓缓开口问道：“表兄和这位向家大公子关系不错。” “还好一起吃过几次酒罢了，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表兄可了解过兵部改革。” “之前听你们说过，萧昱也同我讲过，你是觉着陛下也要向承参与。” 姜佑宁看着钟怀霖眼中愈发沉稳，却还是有些疑问，也开口解释道。 “陈相的大公子刚任职兵部，新的尚书即将回京上任，虽有周大学士在身后，但离京太久，陛下苦心不能让兵部在谁的手中重蹈覆辙，所以需要有本事的人。” 钟怀霖虽觉得向承不是个会做出不义之事的简单性子，但他姓向也不得不多问一句：“可如果结亲那向家不就是二皇子的人。” 姜佑宁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从容，说的话却耐人寻味：“有本事的人不会是谁的人，但是他得有本事的机会。” “一笔虽写不出两个向字，但谁也不能不让别人留后路，而这断别人后路的本事姜凌辰能练成什么样还不知道。” 钟怀霖不能说全懂姜佑宁在想什么，可自小的培养和本身的聪慧，他也不难抓住局势中的重点和其中的难处。 钟怀霖想了想，犹豫着咽下了一些话，开口问了句：“我能做什么。” “表兄需要帮手的时候透露出去，自然有人感兴趣。” 姜佑宁是来了兴致的，既然二皇子的打算都如此深远了，不知道他算没算到谢忠的破绽已经裂开口子。 与其自己出手解决谢忠，不如等他麻烦满身时由姜凌辰亲自去舍，或者给哪个有心人一个交好的机会。 只是她还不必直接说，待事情都出来了，钟怀霖也会知道怎么做，现在的他反应太快，陛下可不会觉着正常。 钟怀霖低着头，总有些说不出的阴郁挂在眼底：“郑禾儿回家了，那片山林是她长大的地方。” “想来她会喜欢那。” “我不希望子语嫁入皇家，已经让父王母妃为她物色了，有了人选或许陛下不满意，但也不会太过强迫。” “表兄有心准备总会有办法的。” “你和萧昱要怎样和陛下提。” “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说不知道。” 姜佑宁没想到钟怀霖会说这么一句，但想想也是，自己这一番算计可从不包含萧昱这个意外。 可这意外恰巧是自己从未担忧过的，比任何顺其自然都要再安心一些。 钟怀霖没有问以前，也将想问以后的话都收了回去，他在京州这些日子见过许多，如今真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是无力。 他对自己眼前这个表妹从未疑心，也就不必问了，走着走着自己也就能看见以后了。 但幼时的情谊让他的担忧也不少半分，犹豫再三刚想开口就听见叩门声。 “殿下，宫里的消息。” 姜佑宁点点头云锦开了门，秋云姑姑进来禀报着。 “皇后娘娘让贴身的姑姑去了咱们宫里，说本是宫女之间说错话的小事，殿下既处置了，她也不能包庇，延庆殿那日同莲月拌嘴的也请殿下发落。” 还未等姜佑宁说话，跟着进门的明夏就没好气地说道。 “好人都让她们做了，人她们带走了转来又问我们殿下怎么处置，她处置她的关殿下什么事。” 姜佑宁看着人气鼓鼓地嘟囔，满嘴的不饶人忍不住笑：“看看我们明夏回得多好，映雪传出来的话吗。” 秋云姑姑也知道堵不上明夏的嘴，但她也是有分寸的便没多说只回道。 “是，映雪当场说道，犯了宫规殿下自然要处置，但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不论处置哪个宫里的都是应当的，既然是皇后娘娘懿旨，她也要和殿下禀报的。” 见姜佑宁未说话，秋云姑姑也说道：“映雪也算是个反应快的，只是这么看，三公主带走了莲月，并不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是姜漱玉的自作主张了，这不她母后来替她说话。” 第306章 挑衅 姜佑宁侧眸看着钟怀霖眼中的憎恶，镇北王府的后院向来干净，可这些权贵之间的事却没少听，看着姜佑宁在后宫也不顺当他更是揪心。 姜佑宁却是不甚在意，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扇坠，淡然地开了口。 “皇后娘娘的好主意将人送给了我，处置了就是插手后宫之事太过严苛，不处置就是不识好歹，不顾皇后脸面了。” 姜佑宁剖得越清楚，身边人的脸色越沉，她也不是没办法，只是不愿被这些后宫的事牵绊住，毕竟后宫的事应该有后宫的人自己拉扯，她的主场不在那。 而钟怀霖也是如此想，说到底后院不合，生出的事端大多也都是男人这个既得利益者，因为自己无能或者利用才视而不见。 各家主君用后院互相制约以掌控家中权柄，也通过女眷巩固人脉掌握许多消息，陛下也不例外，后宫虽不能干政却能收拢人心，平衡各方势力。 钟怀霖自小听父亲说的都是，外面的莺莺燕燕不是没有吸引力，而是不值得因此毁了家里根基，更是没有这个经历应付，不想王妃因跟了他而委屈。 耳濡目染之间钟怀霖也是厌烦家中争斗不断，如今也只能劝道：“想是太后也不想你受这样委屈。”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劳动皇祖母，秋云姑姑带着明夏，明日进宫给皇后娘娘回话，备上礼要贵重。” “就说多谢娘娘抬爱，莲月犯了错朝宸宫处置也是有据可查，延庆殿的人自然由三妹妹处置，皇后娘娘一视同仁，本宫也不能坏了规矩。” 姜佑宁眉眼间漾开浅浅暖意看着明夏说道：“明夏刚说得对，你再去延庆殿和姜漱玉说，她的情本宫领了，朝宸宫的人和宫中的事本宫心中都有数。” 明夏凑过来迎着姜佑宁眼中的温意，蹲在腿边保证道：“殿下放心，奴婢必然不会给他们留下把柄，定会说得恭敬又不失朝宸宫的气度。” “你说的本就有理，尽管说就是了，有时候似有若无的挑衅才最让人心乱如麻不是吗。” 姜佑宁眼神不急不厉却尽在掌握的样子，也让众人明白，此事皇后故意为之，她们只能应对。 而自家殿下明摆着知道皇后和三公主的目的是让她出错，这样不深不浅的回击有时会让人慌不择言，甚至让人乱了心神，急着做出些别的事。 几人说着就听见钟怀霖吐出的叹息：“总是难的，我虽不明白为何亲生骨肉会被当成棋子，但自古都说越是站在高位越会失去更多。” “我从不是他选定的那个继承人，是因为女子之身，更因为许多原因，但我的身份却足以做那个盾牌，什么是扶持正统，我们的陛下理解得再透彻不过。” “可他不选也不必将你卷入，何况不只你可以..” “表兄，陛下的宠爱从来都是有条件的，何况没有退路的人还有很多。” 钟怀霖刻意挤出的笑难掩辛酸，却仍不忘承诺着他在京州总有些能做的事。 姜佑宁看着钟怀霖的背影有些愣住了神色，怎么长得这样高大了，原来不必小心维护的亲情是这样的感觉。 姜佑宁靠在寝殿的榻上看着陆恒川送来的文书皱起了眉头，打开下一本也是一样的乱，没有一处是能捋清楚的。 “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写得已经很清楚了，但这些手工坊没有一处清晰的，产量说不清，成本算不清。” “各州藩王的和官坊不纳税，去除官用拿出去的东西不少，银子却拿不回来，全是烂账。” 云锦拿过那个让姜佑宁揪得有些皱的锦帕，又给她腰后放个引枕：“殿下要怎么办。” “没办法，捋清楚重新算，至于以前的现在是不能算了，但不是不能用，让陆祭酒把这些给陛下送过去吧，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烦。” “陛下看了又要发脾气了。” “陛下发脾气要解决问题，有内阁和六部这么多人呢，我如今也想听听这些个内阁的大学士怎么说。” “殿下不说现在是好时候吗。” “陛下那日没再说，或许也是再等，若是这次世子所行之法有个好结果，朝廷改革的缘由才更好拿出来说。” 姜佑宁垂眸靠在引枕上，眉间微蹙，指尖点着随手放在腿上的册子：“为了更好而改，还是烂透了必须改，是不一样的。” “可已经骂声一片了，私营的手工坊拿不到朝廷支持还要交税，官坊拿不出的还要人家补，是给银子可也压价啊，有的官府甚至拖欠着。” 云锦递过温度刚好的茶，姜佑宁却摆摆手没有接，眼底掠过一抹沉吟，开口说道。 “如果成州百姓手里拿到了东西，别人也看见他们手里东西了就会少些怀疑和不安，有了变化了，不管是不是烂透了都会成为朝廷为了发展，这是陛下的名声。” “这么多年皇商勾结权贵，陈应一干人在矿上贪污，都能冠上为国为民的名头，也放进了陛下的私库，除了陛下没人能真的去触碰这件事。” 云锦闻言淡淡地颔首，心中细细掂量过才开了口。 “陈应难道就这么无懈可击吗，他所做都是陛下应允，稍微超出的陛下自然不计较，陈家提携的人互相抱团，长此以往陛下总会出手的。” 姜佑宁深知陈应比贤王的深藏不露更要可怕，他贪但不独，他的门下抱团，但有秩序，他狠，但知进退，更擅长杀人于无形，在规则内让人无力反击。 他知道陛下的底线是什么，也知道门下之人想什么，更知道陛下的平衡之上允许什么，更在意什么。 至于真的无懈可击吗，姜佑宁不会觉着人会完全没有缝隙，秩序本就是用来维系和打破的，更何况自己是要改的。 自己手中的开始的事，怎么进取，能不能偏离，都会有能运行的空间。 姜佑宁喃喃地重复着云锦的话：“出手，陛下当然会出手，但我们不能只是等着，或者把赌注放在别人身上。” “陈应可不只懂陛下，他懂的是人心，是官场，更是政治。” 第307章 一触即发 姜佑宁坐直身子，端起的茶盏放在手中未动，眸光流转，神色中是无法言说的清明，更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权衡，所说的每句话也有着不可忽视的重量。 “陈应门下之人屡屡升迁，而许多与他不对付的学子朝臣却不断被打压，但这些都不用他出手，他培养的人知道怎么为自己的圈子除去眼中刺。” “他不缺权力，也就少不了利益，但是他把利益勾结划分得明白。” “甚至让许多官员认为这些都是正常的朝堂事，不是陈家独大，是他们在共同创世，让想突破的人找不到出口，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碰壁。” 云锦接过姜佑宁放在膝上的手中茶盏，也跟着开了口：“所以殿下说陆太傅只能守，不退就是进了。” 姜佑宁嘴角微扬却未有笑意，目光幽远地思量着说道：“这朝堂内外被陛下的平衡，和陈应的进退有度建立起了一道严密的防线，太多的人无法施展。” “奴婢明白陈相经手的事让陛下没有后顾之忧，这太平背后是什么只要不影响大局，陛下是没有工夫管的。” 姜佑宁看着云舒云锦如出一辙的表情，并不接话只转言说道。 “陛下是执棋之人，而陈应也是那个会下棋的，表面上是党争，以姜凌睿和姜凌辰为首，毕竟北梁没有太子。” “可这下面的暗流涌动根本说不清，陛下利用党争平衡，也利用朝臣历练皇子，究竟谁在争，谁会成为太子全凭圣裁。” 姜佑宁起身静立片刻，手中的扇柄随着手腕轻转回到身前，言语中平静无波，不像是在说人，也不像有什么情绪。 “陛下是要将一个能平静下来，能掌控的朝堂交给他的太子，陛下也要他的太子能稳住也能拿捏整个北梁，甚至能扩张能更加强大。” 云锦一字一字地笃定道：“可殿下也在下棋，也是执棋之人。” 姜佑宁却将这刚刚燃起的字字铿锵镀上了一层低缓沉静的外衣，仍旧轻慢淡然地说着：“我本来就是要下棋的，而且谁知道棋盘是谁的。” “殿下可陈家的根基和对朝堂的掌控也确实不易瓦解，而朝堂之上即便如太傅一般的人，也未曾要形成对立。” “其他人更是都在揣摩圣意谁会成为太子，淡化了陈应的作威作福。” 姜佑宁随着云锦的话说道：“你也说了陈应能办事，能把事办得没有后顾之忧，而太傅不想北梁再陷入像前朝一样的争斗，自耗内力自毁根基。” “所以奴婢觉着殿下总是要自己面对这些难，看着殿下未曾和镇北王通气，也不曾暗示要陆家说话，想来殿下也不想他们现在就出面。” 姜佑宁语气冷冽，半分没有余地，说的是人，也是局势。 “人告诉人是很难说得清楚的，人教人更是教不会。有些太过坚固的，只能徐徐图之，这个过程中暴露的问题会有该看见的人。” 姜佑宁语气中的决然几乎是轰然降临，每一步都有缘由，每一步也有再坚定着，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但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始终坚守着。 “我们都明白同欲者胜，这个欲是人的心志，心念相同，欲望相知才有可能有长远的胜利。” “所以殿下要逐个击破，打破陈相建立的秩序，让他不再维护得住太平，也弹压不住朝臣。” 姜佑宁眸光沉敛，有些莫测地说了一句：“本宫喜欢内外兼修。” “皇后还是陈大公子。” “为何不是姜凌睿。” 云锦轻笑，收起眼中的晦涩转而展露出些许幽深，看着姜佑宁回道：“殿下说过他是皇子，皇子的皇也是皇权的皇。” 姜佑宁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却不再言语，云锦知道她说对了，但又没全对，殿下没说是因为事总有变，也是因为或许不止如此。 再陷入安静的寝殿被一声雀鸟叫声而打破，云舒给姜佑宁披上披风才将窗打开条缝，那蓝鹊没有像往常一样落在桌边的高几上。 而是站在窗沿用一双亮如墨珠的瞳仁和姜佑宁对视，姜佑宁看它腿上并没有什么痕迹翅膀上也没有不一样的颜色，便开口问道。 “你不是来送信是送消息。” 那鸟竟像通了灵性一般发出了自己本来的声儿，悠长清亮的高亢声音，听得姜佑宁忍不住觉着心间透亮。 云舒也忍不住叹道：“他还真能听懂一样。” 那红嘴蓝鹊似是有些骄傲，扇动着翅膀，长尾轻垂不晃，悠然又矜贵地舒展着飞向空中。 姜佑宁喜欢得紧，也忍不住叹道：“真是灵，世子这两日就到了，定是会顺利的。” “这么快，也是日夜兼程了。” “粮价抬高的范围不小，他不在陛下难免多想，毕竟都是提前准备的，不能有太多时差，也不能让消息先于他传到陛下那。” 姜佑宁知道萧昱有打算，也没多想正低头翻着其他的文书册子就见云影进了门：“殿下成州的信加急的。” 姜佑宁打开信看着姜凌逸在信中写着他查到的，关于贪腐案的想法。 还有姜凌涵所做的，尤其还说了句，几次要去堤坝，工部监修都说水大还上不去，他派人偷偷去看过，像是做过临时补救。 待姜佑宁看完，云影接着禀报道：“成安县外最东侧的山上有一伙山贼，是附近山中人数最多的，近日在夜里总往城中来，但没有抓到大批的粮食进山。” 姜佑宁想着眉目都对得上，即便刑部不想查萧昱也会拉着他们查，何况姜凌涵不会轻易放手，姜凌睿也想撇清干系。 他们若在这事上没做过什么怎会轻易放手，总有可查，只要不是一条心这一堆事里就不缺破绽，便只开口吩咐道。 “姜凌逸要用人就帮衬着，护他安全，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一应琐事同样报给世子。” 云影点头应着，继续说道：“属下查到长安县两面环山，所以前些年在西边修了路筑了桥，算是离成州城内最近的县城。” “但这东南方的两面山被一处深崖断开了，东侧山高也深易守难攻，东南侧离县城近也住着一小伙山匪，看着不相交却也常有冲突。” “所以你觉着他们之间都想互相侵夺，吞并对方。” “属下以为一触即发。” 第308章 对弈 云影见姜佑宁是同意的便继续说道：“地方就那么大，资源有限，山贼不能只是抢夺，也会做些纳平安银的勾当。” “成安县山路难走，所以匪患猖獗，修了桥已经断了些财路，这么相近的地方两伙人说不准还有渊源世仇。” “属下已经在查，如今分配不均，如果真是有一方和衙门勾结，有了粮食和与朝廷中人的短暂合作，当然会想趁机攻袭。” 姜佑宁知道这条线不管扯到谁身上都得走透了，必须看见那些粮食才算有个说法，如果真是官匪勾结，那剿匪也变得势在必行。 成州和南州一样产丝绸，手工兴盛的地界早就积弊太深，官商勾结无处不在，这块腐肉也该挖了。 “等刑部将山贼的事查出端倪，你将这些回信给凌逸，若真有可能不如让他们两败俱伤，朝廷未派剿匪的兵，成州的兵马也不见得能短时间内有作为。” “最好能让凌逸跟着，你派人去他身边，保护他安全。” 姜佑宁突然想到前日云锦从玄夜阁拿回的密信，开口问道：“阁里最近有事。” 玄夜阁需要联系阁主和有给阁主的消息都会在特定的地方留记号，或者放在顶楼秘阁。 这一阵姜佑宁都会让云锦前去，前日信中说的几件事都颇为蹊跷，姜佑宁便直接问了 “出去的人折了不少，多在崇州和叙州，青云带人去了成州，前日听青宇说已禀报阁主。” “从半月前开始的，可有了什么怀疑。” 云影听见姜佑宁知道的消息，也只以为是阁主将消息提前报给姜佑宁，虽说殿下用阁中人，少问阁中事但她却开口试探了一句。 “这些折了的暗卫都是普通查探消息的，皆不是管事，没有规律到像是针对我们玄夜阁的。” “青云前去也是想摸清缘由，若是江湖上的仇家也不难应对，但如今形势复杂，光看江湖也是不够的，去查清楚也安心。” “崇州，那多派些人去支援吧，免得有意外。” “殿下觉着有蹊跷。” “不知道，曾听阁主说龙泉山庄招揽过青云。” 云影转念一想骤然惊觉起来，开口说道：“龙泉山庄崔家在崇州，殿下觉着和他们相关。” “青云手上有数，我就不操心了”，云影看着姜佑宁不再多说，虽心中犹疑但也先行告退了。 云影未曾问过殿下和阁主的关系，这也不是她该问的，但如今殿下所做早已背离玄夜阁不参与朝堂的初衷。 她不是玄夜阁初创就在的，是殿下送到玄夜阁的做事的，当然只认殿下为主。 底下的暗卫只知道服从命令，可她在青云青宇眼中也只看得见忠心，并未有过疑问。 或许玄夜阁本就是为了朝堂的猜测也在她心中也存了多日，她步步将自己的思量说与殿下也未有任何反驳，或许也该有下一步了。 而同时在云影身后的殿内响起的声音，也将她的心声揭露了一半。 姜佑宁看着云锦缕缕躲避的眼神，开口问了句：“有话说。” “奴婢觉着云影有话说。” “那就等她说。” “殿下知道她要说什么。” “不知道。” “但殿下信她。” “她信我。” 云锦笑意未减，也知道云影对变化的犹豫和准备，但殿下没戳破的她也就不能多说，而朝堂之上的进退有度和江湖上的真心追随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姜佑宁知道阁中这三位掌事衷的从不是玄夜阁，而是自己，有些话也不用说清，走下去他们自会明白。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刑部能查出来什么，又想查出来什么。 姜凌辰和向家的婚事也是惊动了京州，更是拨动了皇后的心，皇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顺势求了陛下，为姜漱玉求个好归宿。 话里话外也说着忠王幼子年龄相当，而陛下只安抚着说三公主还小，自然要给她寻个好的。 姜佑宁在太后宫里听到这些倒是只知道笑，惹得太后开口道：“你这丫头自己让人摆了几道了还只知道笑。” “孙女也没吃亏，周公公把一切都说给陛下，想来就是姜漱玉真利用我宫里人做什么，父皇不会信。” “何况孙女说了，她的人她处置。” 太后放下手中的棋子，抬眸问了句：“周德元说的。” “恩，我宫里的人去取陛下赏的香料时候顺便讲给周公公的。” “周德元是知道皇上想听什么。” 姜佑宁从榻上起来，眼神却没从棋盘之上移开，转而站在太后一边伸手捻起一颗白子，随意找了个点就落了下去。 太后侧抬眸看了一眼仍旧是一脸笑意的姜佑宁，又看了看棋盘，一时间也不知这丫头在想什么。 偏要绕着过来，又随意落上一子，太后摩挲着手中的白子却没有落下，正思索着就听见南絮进来的声音。 “太后，殿下，奴婢将玄参桔梗露送去了宣政殿，交给了周公公，陛下和陈相在殿内，好似也在下棋。” 太后看着姜佑宁听了这话仍旧是只看着棋盘，刚要开口就听姜佑宁先说道。 “冬日天干，炭火又足，最是容易喉咙不舒服，南絮烹煮时又放了梨，味道也更好了，便送进宫给您和父皇尝尝。” 兰馨姑姑端起南絮准备好的茶盏放在太后跟前：“这茶滋阴降火，正巧太后这几次夜间总是咳嗽，对症呢。” 太后笑笑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看着姜佑宁把自己的黑子落在了看起来最合适的位置上，再通观全局。 刚刚那枚白子看似乱落，却在黑子的按部就班下打破了相持了几个回合的平衡点。 “佑宁可给皇祖母落了一步好棋。” “也不见得，祖母让了佑宁，既插手了也是要给自己寻些好处的。” 太后也没急着落子，又喝了口茶才说道：“皇上最近需要降降火。” “陈相最得圣心，会让父皇舒心的，我也只能送盏茶，锦上添花。” “茶送得好，一样舒心。” “旁的不知道，孙女总是能让祖母舒心的。” 第309章 两盘棋 太后不知道姜佑宁是算到了，还是不意外，只是每每消息越是杂乱，这丫头心越静。 心静好，心静了神就不会散，能看得清楚。 太后也收了心神，任由她心中的成算，陈应再有能耐也不敢站在皇权之上。 更不会轻易与永安帝有心要用的人为敌，还有的是时间周旋呢。 太后将眼神收回到棋盘上：“那你也陪皇祖母好好下盘棋。” 姜佑宁看着太后捻起一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个自己刻意没有围攻的位置，显然这步是找到了最好的落点。 可在姜佑宁心中最好的不见得是最合适的，而有同样想法的陈应却在棋盘上偏偏落在了那个最好的位置上。 陈应心中明白，合不合适不只要看棋局，也要看时机，如今他不是不能让自己的子落在盘上。 而是不能占了陛下刻意空出来的最合适的位置，挡了陛下想看见的棋子。 陛下空出来了，他也要空出来，就算有人自作聪明要占得先机，那也不会是他去蹚这趟浑水。 守住了就不只是一局的安稳平衡，而是留下了已形成的局势，也和陛下站在了同一个平衡点上。 两盘棋都在下，下的是棋，也是局。 而棋盘之上的分寸却有着天差地别，一盘黑白二子在微妙的平衡间试探，一盘却能交换双方，站在棋盘之上纵观全局的平衡。 入了傍晚姜佑宁才上了回府的马车云舒开口说道。 “新制的香送去了御用监，周公公说陛下用着喜欢，这御用监存着更好，更合适，省得失了殿下心意。” 姜佑宁自然知道这是周德元懂了自己的谨慎，也是这位陛下身边人的分寸：“周公公的周全谁也比不得。” “这样更好，省得有人动了手脚，毕竟这香只是殿下的孝心，此香最静心。” 姜佑宁挑在这个时间送，又送得小心翼翼，此香是珍品不假，心意也是真，但更多的是让这份谨慎恰到好处。 周德元懂了就不会瞒着陛下，他知道陛下想听，想知道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自己这个长公主是怎样进退的。 姜佑宁也知道周德元即便不能拉拢，却是最能说话的，只要是陛下想听的，他就是那个最直接的。 而今日太后那句反问也是在告诉自己，这位周公公和陛下的情谊比表面上还要深上许多。 主仆至交怎么不算至真至亲，姜佑宁懂得，也是真心尊重，至尊之位的孤冷能感受到的也不止陛下一人。 姜佑宁靠在凭几上小憩，听着路边叫卖的声音倒觉着心神宁定，有些松意地开口道：“多绕一段路再回去吧。” 南絮听了也有些雀跃，她正想给殿下准备些合胃口的，既然有空不如去买些殿下喜欢的。 “那我们去看看长街上酥院的芸豆卷和熏鱼，这个点应该还是有的。” 姜佑宁半眯着眼，懒懒地点着头，云舒在一旁压低了身子说道：“陛下先是见了陆祭酒，才让陈相进了殿。” “你觉着陛下是不想让陈应知道，还是故意不让陈相知道。” “奴婢不知，但奴婢希望是故意不让。” 姜佑宁有些来了兴致坐正了让她继续说：“殿下你想啊，故意不让才是试探。” “那你觉着试探的结果是什么。” 云舒撇撇嘴，姜佑宁就替她说了出来：“那老狐狸定是应对得宜。” 云舒有些不屑地点点头，姜佑宁又补上一句：“每每进宣政殿，陈应该也是这般说本宫的，他也在等着本宫出错。” “但他也没那么在意本宫行事，毕竟在他眼里本宫的圣恩是陛下的选择，和他不同，还入不得他的眼。” 姜佑宁看着云舒刚想反驳，她可听不得自家殿下这话，没有人可以看轻自家殿下，姜佑宁却开口有些安抚的意思。 “本宫不怕他盼着我的错处，也不在意他现在对本宫的态度，等到他不再找我的错处时才是要针锋相对了。” “殿下，就是现在他也没有放过我们，想来是陆祭酒禀报了手工坊的事，陛下才试探陈相。” 云舒的眸中由不甘，不屑转成了有些明显的坚定：“不过只要陛下想改，此事他也只能先顺着。” 云舒低了低头看着马车停在了酥院侧边，开口说了句。 “可这中间若是动了他们的利益，陈相可就不会这么老实的看了。” 姜佑宁听着路边的声音，唇角似扬非扬的藏着说不清的意味，莫名地问了句：“你听着外面的吵闹如何。” “百姓的烟火气，很是热闹，奴婢记得殿下也常这样说。” “朝堂之上御史群臣争论的嘈杂又如何。” 云舒笑笑也不再说话，难听的话也不是没有，但她觉着殿下有其他话要说，这两相比较让那些朝臣权贵听了和骂人可没差。 “你看路边叫卖，街市繁杂只觉着红尘暖意，皆有滋味，你不怕他们。甚至想多看看其中趣事，也会看见万民疾苦。” 姜佑宁虚指东南皇宫和权贵王府林立的方向，淡淡地吐出一句。 “可他们视百姓为蝼蚁，只会觉着这些吵闹无趣甚至不愿多看一眼。” “看或不看都不足以影响站在上面的人。” 云舒倒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比较，不是阶级之间的比较，而是发出的不同声音，到底是各自的心声还是不得不掩盖的话语。 不同的人，同样的嘈杂，有人为了活，有人为了让别人活得不像自己。 朝堂之上所论声音再大，有时都不抵路边吃食顶饱，而路边的声音再动人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青睐，甚至难有公平。 云舒也在比较，她不知道这该怎么比，但却知道，不论什么变化，无力改变的都是这些始终在生活，为了活着的人。 云舒有些无奈地说了句：“可却会影响百姓，但多少人在意呢。” “那次叛乱死伤的人皆不敢发丧，郑禾儿的尸体皮肉都开始腐坏的露出白骨了。” 南絮带着两个食盒上了马车，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奴婢看着店里的莲叶羹也新鲜，一起买了点。” “前面有一对老夫妇在卖花灯很是好看呢。” 第310章 流言 姜佑宁抬手顺着窗户看了出去，路尽头的桥边上，各色的花灯摇曳流光，暖色漫染桥头。 旁的其他摊位已经要收拾归家了，而那对夫妇却刚开始按部就班地挂着灯，不紧不慢地放好每一个亲手扎好的花灯。 看似没什么交谈，老夫人却会默契地扶着一旁的凳子，看着一只脚落地，才松手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那些不同形状的灯随着晚风摇摇晃晃，揉碎满街的热闹。 远远看着是花团锦簇，走近了似乎总有种吸引力，带着不一样的念想和愿景。 看着云舒兴致寥寥，姜佑宁便开了口：“叫人买几只，也给本宫挑一只鳌鱼灯，求个顺遂。” 姜佑宁又停了一瞬：“云舒也去吧，冬日不便放河灯，替本宫放几盏祁冥灯灯吧，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也当安然归寂。” 云舒抬眸看了看姜佑宁，终究什么都没说，下了马车却又将头探了进来。 “那奴婢要一盏莲灯，给殿下，给府里求个平安。” 姜佑宁坐在榻上看着那盏鳌鱼灯：“这鱼尾挺立，真是好手艺。” “比起殿下之前的锦鲤灯，这个看着有些威严呢。” 姜佑宁就是知道萧昱的处境才会想事事都替他讨个好意头。 “金鳞曜日，振尾沧海，即有神圣乘此以行九野，威严才好呢。” “本宫也求个独占鳌头，负山渡海，万事皆可平越。” 明夏将那灯挂在屏风上，还不忘说一句：“殿下所想必然尽成。” 云锦却捏着姜佑宁看后递给她的信又收紧了手掌。 信中写着世子撤了一半的粥棚，以朝廷名义高价收粮，当地粮商纷纷追随涨价，百姓已骂声一片。 衙门招工也遭到反抗，萧昱带兵镇压，每家每户男丁招为佣工。 衙门虽说了和往常官府征工不同，以日计薪。 但以往朝廷征徭役太苦，又没有保障，调发民夫，建城，修治河堤和边防，都让百姓有了防御。 只觉得是另一种服役，正值灾时，此番做法只让人觉着不近人情。 而萧昱是从根就断了百姓的逃避，粥棚按照妇女儿童人头发放赈灾粮。 允诺男丁按工时发放银子，若是不去也不允许领用粮食。 除了成州城内和灾情比较重的成安县以外，周围县城百姓倒是因为粮价高涨，而积极参与朝廷招工。 但朝廷之前屡次拖欠公款的传言也不断发酵，一时间猜测不断。 萧昱知道空解释没用，只等开工之日银子拿到手上了才有用。 他没急着立马开工而是在等，等流言发酵，也等民怨，朝堂上的人心一发不可收拾。 自古蜚语乱耳，流言扰心，只是一味地平息是去不了根的。 要想肃清杂言，安定人心，最好是待时机成熟，所谓止谣之要，在于明而不在于塞。 堵是堵不住的，但不堵虽有伤名声，却能让京州众人暴露出许多心思。 萧昱行事强硬，衙门却不敢大力镇压，怕民怨沸腾，萧昱也不顾衙门颜面，手下之人行事也不需要向当地报备。 姜佑宁知道这才刚刚开始，这几日消息传回来，朝堂上参奏的也不会少，她也是没办法说什么。 这种形式，只会有人落井下石，想开口的人也会被逼退。 而剩下的知道不能开口，这时候萧昱越是孤立，陛下就越会多些信任。 不过这次永安帝似乎也无路可退，萧昱闹的动静大，他要么下旨不再继续，要么也只能任由萧昱行事。 毕竟当日所提众人都知道，这接踵而至的麻烦换作谁都是一样的，一味地遮掩，拖延和以往也就没差了。 这将在外禁军令有所不受的滋味也让永安帝面色不佳，早朝上御史的奏折摆在桌上，永安帝也没抬头，看着那些字读道。 “性刚褊急，遇事不审，轻启争端，逞一时之忿，罔顾朝局大体。” “众卿都这般想。” 永安帝缓缓抬起的眼眸淡淡地俯视着殿中的人，未等人回话就不轻不重地讽刺道： “萧昱提时，大理寺派人的时候可没听见这么多声音。” “现在发现了这么多问题，萧昱罪大恶极啊。” 永安帝的话如一盆冷水，浮在半空中，没有人想承受那刺骨的寒，却也没人躲得开。 永安帝扫了一眼冷声继续道：“哪位御史去看看，接了这差事为朕分忧，韩忠你呢也这般想。” 韩忠倒是比旁人更游刃有余些，他知道得多，又是最先参奏，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退。 而那日萧昱所言他是欣赏的，再坏也不过回到以前，他也没什么怕的。 “回陛下，臣未有此意，萧少卿虽是行事果断，却也是不得不治，乱世用重典，也只能如此，待有了结果便能平民愤。” 身后的御史虽不敢呛声陛下，但听了韩忠的话还是开口道。 “韩大人说得容易，民愤已起，却没半点成效，再继续下去就要闹进京州了。” 韩忠抬眸看了看永安帝，一甩袖袍，瞪眼说道：“成效那么容易还用在这吵，早有人扑上去了。” 韩忠的讽刺也是惹恼了许多自诩大义的文官御史，众人似乎忘记了陛下的讽刺，一人一句开口为自己争辩着。 正乱着宋修远却难得的在朝堂之上开了口。 “积重难返、沉疴难除，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足以证明积弊日久。” “陛下本就是派萧少卿为灾情寻一条新路，新就会有想不到的难处，改就会有积累的旧疾。” “我院御史是该建言议政，但更要明辨是非，为陛下分忧。” 宋修远看着陛下渐渐缓和的面色继续道。 “萧少卿所作或许急欲革新，锐意改制，但所暴露问题也是真实存在。” “各位也不必如此急着下决断，说着些收不回的话。” 众位听着左都御史之言也只能收敛，陛下倒是极为受用。 宋修远在左都御史这个位置多年，虽不多言却极为有数。 总领院务这些年，总掌天下监察弹劾之责，虽少限制手下御史，但也颇有威严。 永安帝对督察院的宽纵也多因为知晓此人定会内外调和。 第311章 必须选择 永安帝看着朝堂之上逐渐恢复了平静，也没再多说，只等下朝之后留下了面上并不松缓的镇国公。 永安帝几次看向镇国公的方向都不难发现其虽未曾开口，可也有话要说，从萧昱回京后，镇国公比以往的沉静多了些考量。 在界限之上始终在为萧昱考虑，即使他没有，也不能知道事情的全貌，仍会尽自己所能给萧昱留下些后路。 外面的名声如何，他撑得住，镇国公府也可以，只是萧昱这一步步的死棋让他无法轻易忽视。 镇国公等在宣政殿外时也始终皱着眉，他知道陛下传召不会只因为这一件事，萧昱走时他就预料到了这场面，但还有他想不到的局面已经悄然铺开。 成州这差事谁也不愿碰，更没有先河，萧昱接了做得不好，也不过是年轻冲动。 这些骂名也用不着朝廷背，只会说这些世家公子没有能耐，但这成本最低的用法，陛下定了，他也只能去。 听到周公公有请，镇国公微微吐了口浊气，才微微缓和了神色进了殿。 “不用多礼，起来坐吧，这个孩子，还要我怎么遮掩，他是有数的可也太不想后果。” 永安帝先发制人，镇国公刚想替萧昱告罪，就听陛下继续说道：“算了，他之前所提也说得明白，还就得他这个性子能闯出点名堂来。” 说着拿出了刑部调查成州案的奏报，除了案情还有禁军以及河道监管的密信也一股脑地拿给镇国公看了。 信中说了贪腐证据确凿，有勾结土匪的嫌疑，但除了有疑的地方几位官员，并未明确指明涉及京州哪位。 虽将河坝失修浅浅带过，但只一处并不算水大的地方坍塌开裂也是有疑点，镇国公不知涉及京州之人被抹去，还是刑部知道所疑涉及皇子未敢擅提。 明眼人从三皇子运送灾粮的车翻在官道，里面掺杂了沙石就知道这场赈灾牵连甚广。 而信中写明的贪腐涉及户部清吏司是三皇子门下，但勾结土匪却查不出是成州衙门的人。 其中所指明显和京州有关，镇国公瞬间皱了眉，刑部虽有疑却还在查，京州下派的户部官员和自己有关莫过于萧靖思。 镇国公不知陛下是疑心萧靖思有所参与，还是有知却不言，一时间也不好开口。 永安帝却突然直接了起来：“萧侍郎在户部多年，也不知是不是一个位置坐久了看不见外面的事了，这次去成州倒是不如以往多言。” 镇国公反应了一瞬起身躬身说道：“多谢陛下抬爱，让他去成州历练，只是靖思愚笨，没领会陛下之意。” 永安帝浅浅抬眸，试探的意味毫不掩饰：“靖川是觉得，你家二弟不是没有察觉是不知道朕想看见什么。” 这句你家二弟让镇国公明白，永安帝派萧靖思去做这双眼睛，实则是在给萧家戴上紧箍咒，做与不做都不会全对，而他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才能左右陛下圣裁。 如今镇国公也只能认错：“请陛下恕罪，臣没有此意，只是二弟或许长年累月的在京，担不起重任了。” “朕也不过一问，不知道你多教也就是了，成州这事怪不上谁。” 永安帝本就派了大理寺的人去成州，何况禁军私下早已到了多日，成州是开始，有些事他这个君王可以不追究，却不能不知道。 永安帝本也是不急的，只开口道：“你看看刑部现在也查不出多少有用的，话里话外都说证据不足，倒是萧昱，顶着雷难做朕也明白。” “陛下宽仁，萧昱鲁莽，臣定会严加教导。” 永安帝话说得模棱两可，镇国公也只是全盘认下，只是将自己的儿子和二房做了区分。 一个自己可以教导，另一个有错萧家认，但陛下的臣子，萧家也无能为力，只能一同承担。 他不能轻举妄动，让萧昱身后的声音愈发嘈杂，但更不能背离永安帝设下的场面。 只能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陛下知道臣家事难断，犬子脾气硬朗，种种误会更不愿妥协。” “他与二房少有交集，若是有什么冲动也是家事，还请陛下恕罪”，这二人同在成州地界，镇国公不能让家事翻成国事，落人口舌。 只能自己先提，他虽舍不下二房，但他明白萧昱会为了自己识得大体，不愿行陷害之事，但萧靖思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科举落榜的儿子不见得会顾及家族 永安帝这一刻却缓和了语气：“萧昱有数，朕不担心，萧家世代忠心，靖川你和朕不必见外。” “萧侍郎不如你们父子，但朕不能对萧家太过厚此薄彼，说到底也不能让外人觉着太后偏心，你也要多提点，免得他们一房莫要偏听了什么话，让朕也难做。” 永安帝知道镇国公的心性，其谋不算狠辣，只因其手段不在朝廷，而天下事已经说不清了，只能有念，忍念不能再一如既往地执念。 其志不在权势，镇国公可信，是永安帝不曾疑心的，可就因其放得下私心，把家族昌盛和北梁兴盛连接至深，才让永安帝在信任的同时能有所牵制。 如今更必要的也是要牵制萧昱，萧靖思是没用，可镇国公却不能不保，萧家耆老可不管萧昱是对是错，镇国公维系在中间只能托举着。 永安帝的话镇国公明白，世家众人不论在不在朝堂都要为朝堂尽心，萧靖思必须游走在党争之间。 必须选择也必须犯错，而他必须要保，没得挣扎，这复杂中的稳固拖得越久，方能让萧昱有所空间。 萧昱也明白所以对萧靖思的心思不理睬，甚至看见萧安落榜也只说了一句，若有能耐也可振兴家族，其所成所谋皆与自己不相关罢了。 镇国公将陛下的话如实去信告诉了萧昱，信中也不忘嘱咐着，朝中微词颇多，要他顾好自身。 这信中如实说了陛下对萧家和萧靖思的一番看重，虽是借着陛下的口但萧昱明白镇国公对二房行事的不安，还有萧家族老对家族的不肯舍。 可这信任和不安足以让萧昱明白其父的苦心和远见，他知道自己父亲从没选过不该选的。 第312章 透露 萧昱将信又拿起看了一遍才开口说道：“我那二叔放在我身边之人还有多少。” “还有两位，着世子吩咐之前处置了几个，其中一位跟着来成州了。” “这信中有些话也该让萧靖思知道，否则怎么豁得出去为萧安搏个前途。” “属下明白，只是不论剿匪还是工部在建，都轮不上他抢功劳，陛下还派了大理寺协助刑部，他更插不上手世子难道要他参与我们的事。” 萧昱将手中的信置于烛火上，火焰吞噬着一部分的秘密，也在某一刻借着信中镇国公的惦念，暖了萧昱的心神。 只是面上未再多说的漠然，还是让眼前的若影没了主意，说出的话音也越来越轻。 苍宇上前换了杯茶直接说道：“世子是要萧靖思发现贪腐案的症结，不顾记恨解了陛下眼前的谜团。” 若影虽骤然明了，但还是说了句：“这样一来能解了四皇子的嫌疑，可却切切实实得罪了背后之人。” 萧昱不置可否地甩出手中的另一封已经点燃密信抛到炭火中，眼中凝着冷霜，心里的声音也紧接着响了起来，他该得罪的何止背后之人。 陛下是要结果，可陛下想不想旁人知道结果，这结果最终会波及多深，能不能控制得住，可是只有陛下知道。 届时所言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该谁承受并不难猜，萧靖思瞻前顾后谁都不肯得罪的性子可没意思。 现下将镇国公所说告知也是让他知道，陛下的不满和他在陛下眼中的位置， 他既然觉着镇国公太过压制，那如今就放他自由，他想选就让他选，要想陛下满意，这一次他只能跟着证据走。 刑部有意隐瞒什么，案子和姜凌辰有关到什么深度都还不明了，萧靖思会等，等到真相的皮毛显现在人前，才会盘算手中筹码。 凭借萧靖思的疑心和萧昱让他刻意发现的种种，自会有推断，也会发现知道姜凌辰在其中作用。 他自然不会选择错的人，但选了姜凌睿，给皇子洗清嫌疑是不够的，这份投名状中自然要添油加醋地说上许多，才能有资格提些要求。 萧昱同镇国公在退无可退的水深火热中维护着萧家，既然拦不住有人要冲锋陷阵，萧昱也不必拦着，火上浇油才能让火光冲天。 萧昱对萧家二房的恨和不愿相与，虽敌不过对镇国公的维护之心，但也没必要拉着作死的人，推上一把才没那么矫情。 镇国公也没收到回信，但是萧昱却将成州的近况和自己所做禀报给永安帝，没有任何借口，也没说有多难，只将实情尽数说清。 更许下些旁人都不敢承诺的话，永安帝不禁也扬起了嘴角。 周德元看永安帝心情甚佳也端上一份药膳，永安帝没有立刻用，而是又拿起信看上一遍。 “璟泽这个孩子，还真是心中有数，也敢说话，瞧瞧这信中竟写着保成州年节前能不再动用赈灾粮，也就不会将粮食贪腐之事再暴露在人前。” “他这个脾性和萧靖思多说一句话都不肯，为了他父亲倒是什么都忍了。” “萧世子知道为陛下分忧，如今回来长大了自然也知道心疼镇国公，有些看不过眼的不看也就是了。” 永安帝眸光沉缓的扫了过来，温和之下带着些试探。 周德元也不动声色地替永安帝添茶继续说道：“瞧着，这位世子话里话外都不愿提自家其他人，就连二公子落榜也没多说一句。” 周德元温声说完，才缓缓抬眸看着永安帝并没有什么波澜的表情，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轻笑了一声。 “奴才那日听说萧世子给太后请安，连太后问起来也都只说不知道。” “太后不愿孩子们卷入之前的恩怨，没人生事自然最好，这孩子可越过京中众多世家子弟。” “那也是陛下眼光好，世子不是说过是陛下给他机会，他不念旁人的好，陛下让他结交他都是不主动去的。” 永安帝是欣赏萧昱的，这些话也极为受用：“这孩子是真敢说话，这些可不是镇国公能教出来的，旁人都不敢说，以前朝中有心思的多，有意思的却不多。” “就该有几个这样的，前朝借着削弱世家和藩王也削弱了公侯，朕倒是觉着这些子弟比他们的父辈更有些能耐。” “陛下仁慈，虽说祖制三世不朝，不仕、无功要减封，也可降爵，但除了考封时会适当削禄，陛下也都因往日的情分不计较。” “如今想来这些公子也有知恩的，也是想为陛下出几分力。” 永安帝似是想起了谁，眼中流出的冷意也带着几分不屑：“知恩，谁知道知不知恩。” “怀霖最近在查兼并土地的事。” “钟世子最近去了几次京兆尹府，祁大人忙不开时也用了镇北王府的人。” “一个六品主事能在京郊圈地，说出去你信么。” 周德元话到了嘴边，几番停顿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永安帝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兵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能是他。” “陛下说是谢将军。” 永安帝将手中的册子扔在桌上，瞥了一眼装糊涂的周德元没再说话，永安帝心中清楚，谢忠才是这事的主谋。 金吾卫管着皇城治安，也能压下京州及京郊不少事，只要涉及的不多没有人会因为几个百姓出面。 但这事或许还不止他，京州这些人私下的许多联系禁军也都有所掌握，永安帝知道得越多，手中的准备也就越充分，想打谁个措手不及也是拦不住的。 只是有时不需要他出手，就像安昌侯和谢忠的嫌隙已经很深了：“朕记着安家那个二公子如今跟着凌辰做事。” “是和二皇子走得近，尤其是这半月，倒不见安世子往二皇子府去了，说是静心己过。” 永安帝这了这话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扳指：“他静心，安昌侯教的好儿子，无用啊，做出的事朕都听见几个版本了。” “安世子年轻不经事，最近想是安昌侯在教导了。” 第313章 逾矩 如今永安帝听那句安世子也是刺耳，北梁王爵和公爵之嫡子，尤其是请封承袭爵位的才能称一句世子。 但若是家中独子也就都客气着直接称呼世子，就因着安家在京州有权势，贵妃在宫中有宠爱。 旁人也都叫一句安昌侯嫡子为世子，虽不是侯爵应当有的，但陛下没有开口限制这些事，甚至也开口唤过，旁人也就以为是陛下对安家的恩宠。 而安昌侯为了显着自己有爵位，大房更是与二房身份有别，与陈应这个右相不相上下，也愿意别人这样恭维，更坚信陛下未说就不是逾矩。 而今日陛下听到却是火上浇油，觉着他短见不知约束自己的儿子，永安帝对安家的器重是没有根的，只是在新老之间需要制衡和搅动，需要有人横冲直撞。 永安帝继位初期，这横冲直撞带来的好处远比老臣们按部就班的支持好用，可安昌侯看不到自己是无根的浮萍。 更看不到永安帝托着所有人，那双手撤走的时候第一个倒下的就是安家。 永安帝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安长云也是老了，倒是朕这个儿子更有心思，有他在，安家这两房再不愿也不会翻起来什么风浪。” 永安帝到嘴边那句，姜凌辰可比他狠心的话终是没说出口，有些事他看着就好，自己的儿子用起来不算疼，宠爱也是有条件的，但终究是自己的亲子。 这些奏报还有朝臣皇子的动向联系在一起总能看出些什么，可当年许昌明和姜执序却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做这么多事。 即便是死了，结局也算合心意，永安帝也仍是介怀，不只是他们的蓄谋已久，更是自己看不出的东西都有谁看清了。 永安帝有时也会觉着京州的天从未晴过，他也几乎不会出京私访，他不喜欢离开自己的权力中心，又不相信自己的掌控覆盖了多少真心。 所以他习惯了坐在这把椅子上去看，去听，去操控，也习惯了所有人都看不清自己。 萧昱也没有等到永安帝的任何旨意，他知道永安帝不会明面上说什么，但这成州的皇商和工部如此配合就是永安帝的意思。 他或许没那么相信自己，但是他会领为遮掩灾粮贪腐，自己冲动减少灾粮发放的情。 萧昱当然不是为了遮掩朝廷的丑事才这么做，灾虽不大可地方一直拖延着，加上几方搅动，衙门误事误工新旧交织的事可不少。 成州本就粮产较少，每年都要靠着外运少有存粮，加上灾粮被贪还未有着落，如此情景还要靠着开仓放粮施粥根本是治不了本。 萧昱让皇商和手里的商铺抬高粮价，又以东州粮产不佳为名义官方提高定价张贴布告。 刺史再不肯也受不住萧昱这个陛下亲赐的成州安抚使的身份，何况萧昱自抵达成州，皆是越过衙门办事。 成州地方官员也只能先试探着能躲就躲，总之有什么也不用他们承担。 此告示发布没出三日，城中其他商铺也开始到周围采购粮食，萧昱早就安排好人事先在周围收粮，各商铺只能去更远的地方寻粮。 成州几个县都频频发出缺粮，高价收粮的消息，商铺蠢蠢欲动，不管是做什么生意的，一时间都想参与。 京州也几乎传遍了萧昱抬高粮价的消息，许多人甚至觉着这位世子在其中也是大捞一笔，赈灾的油水不过是换了个人刮。 萧昱将手下人查到附近粮商手中突然多了不明来源的粮食透露给姜凌涵，没做过的事无端被连累，又架在火上多日。 这位想着借赈灾攒些功绩的四皇子早就坐不住了，即刻召集刑部和大理寺商议。 同时让萧靖思也有所察觉，待刑部介入之时，萧昱让衙门以朝廷常平仓为由，将皇商手里的粮食开仓平价卖粮。 各大商铺囤积粮食的情绪正是高涨时，一下子是浇不灭的，而他们也不信朝廷在没有外运的情况下能有多少粮食。 萧昱也是拿捏得准，偏要将这情绪浇透，两日之后直接由平价改为降价，吩咐事先商谈好的商铺一起低价抛售。 这一番操作百姓来不及想之前经历了什么，为何突然减了施粥，实打实的能买得起，买到手才是真的。 商户有怨言更有恐慌，但谁也没有逼迫他们强行参与，又不敢违抗朝廷，只能认亏跟着抛售，有条件储存的也有按兵不动的。 这一边算是开了个好头，萧昱对招工的事即将有安排时，另一边的案子也有了进展。 萧昱看着呈上来的奏报也没多说，大理寺介入以后推动着案情的方向，那些不明来源的粮食也不难查。 商户无非是为了赚钱，并不会包庇谁，几经盘问就抓住了中间人。 萧昱如此行事当然为了解燃眉之急，更为了逼出粮食的下落，参与的人不敢放在自己手里，这事也不是几个人能完成的。 粮价抬了起来谁不想发这笔横财，那些被藏起来的粮食本身也是为了变成银子，如今制造了机会就会露出尾巴。 大理寺的人也未隐瞒，查到和山匪有关时就将消息告诉了萧昱，甚至在问其意，萧昱看着手中的案情详报也没开口。 倒是那位司直郑山远先说了话：“萧少卿，咱们的人来得不多，若是剿匪并不占上风，但不上山终究没有证据。” “这是成州衙门的事，咱们也只是来办事的。” 郑山远在大理寺也多年，查案子算是有经验，可人微言轻，许多不想放手的只能放手，查出来的证据，马上要查到的事实，不会因为说不上话而掩埋。 但萧昱不一样，这几件案子萧昱的办事风格他都看在眼里，这一次外出也是自己主动要来的。 他知道跟了这样一个有说话机会的上司，有些东西抓得住，那些证据和事实能被人看见。 萧昱看着这奏报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办案速度也不是刑部能达到的，多半是这位司直出了力， 他不是这案子的主事，但他却几次都将进展说给自己，分明是想让自己说话。 第314章 深意 这朝堂上的事看见归看见，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就因为看清了，往往才不会轻易开口。 而郑山远想要萧昱说的话很明显可不是现在能说的，萧昱将册子放在一旁的桌上明知故问道。 “郑兄想越过衙门，也想越过刑部，赵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么。” 郑山远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觉着此话是什么威胁，虽说是直白但自己也确实是这个意思，便只答着后一句。 “属下已将案情送回京州，还没有示下。” 郑山远看萧昱没说话又补上一句：“可就算上面同意了，下官手里的人远不够剿匪，这成州的衙门终究不是我们熟悉的人。” 萧昱垂眸指尖掠过腰间的玉佩，不置可否地说了句：“郑兄觉着成州衙门不可信，早就出了内鬼。” 郑山远知道此人不按常理，但也一句接着一句也是过于直接，到了嘴边的话几经思虑也没说出口，萧昱也没为难他直接说道。 “等赵大人回信吧，不论在哪我也都是大理寺的人，上面的令我也要遵。” 郑山远算是听到了想听的，可总觉着少点什么，双手已经抬了起来刚想道谢告辞，却忍不住问了句。 “萧少卿是猜到了赵大人会回什么。” “郑兄不是也有自己的猜测。” 郑山远一时间被堵住了所有的话，虽然手上做着告辞的动作，嘴上却没说出一个字，转身离开时也险些被门框绊倒。 若影看了一眼那个被思绪混杂牵扯着的背影，进门禀报道。 “苍宇带着郑如珩再有两日就到北州了，世子是觉着北州不安稳，会有什么变动所以顺道让苍宇回去。” 萧昱抬眸的冷眼中好像在说越家什么时候安稳过，但言语中却只淡淡地说了句：“回去看看放心。” “世子在老家主那，暗处也留了不少人，家主自己现在也都掌控着山庄，都有准备。” “对外倒没什么，可我不信越家其他人。” 若影也知道珺越山庄的复杂，苍宇向来敏锐回去看看也安心，可是想起那位走得有些犹豫的郑大人，再看看在会客厅始终没动的萧昱觉着像是还有事。 “世子这是还有客人。” “或许有人回来。” “郑大人有话没说完，可世子不是不会插手这案子。” 萧昱身形始终未动，眸中凝着的沉静好似已经看见了周围不断变化的一切，如今也只是在平静中做那个更平静的：“但他不知道不该插手。” 说着低头勾了勾嘴角：“何况他想插手。” 若影点点头，也在一旁候着，看着侧边桌上没动的茶又换了盏热的，果然一抬头就看见了郑山远又走进来的身影。 郑山远看着和自己离开时并没有变化的场景有些疑问，微微侧眸看见刚刚自己坐着的位置上那杯茶还有些热烟时，也解了自己的疑问。 “还是萧少卿猜得准。” “也可能是我走得慢。” “下官是觉着您稳得住，您觉着赵大人不会同意大理寺接手此事，可此事勾结土匪的人还未查到，我们……。” “刑部正在查。” “可刑部……。” 萧昱开口打断道：“刑部是陛下派的人，赵大人也要秉承圣意。” “萧少卿的意思是陛下有更好的安排。” “我的意思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配合好刑部查案，做自己擅长的，郑兄不是把案子办得很好么。” 郑山远突然明白，萧昱的意思是剿匪用不上大理寺，和官府勾结的罪名朝廷必须出手，他们不用动，赵大人也不会同意动，他们都知道陛下有人选。 而这案子刑部查不到的大理寺可以查，要想有结果就要送到想要结果的人面前。 “下官所言皆是真心，能得萧少卿指点也是豁然开朗。” “静能破局，慢可生根，哪个都能得些好结果，郑兄不必客气，都是职责所在。” 萧昱的这句职责所在也让郑山远安了心，至少在他看来自己有什么需要萧昱是会出手的。 而他手中的线索远比刑部多上许多，他也看得出那两位皇子是想查出真相的，毕竟已经深陷其中多日。 若之后真得个不清不楚的结果，即便陛下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但也会存疑，这些日的辛苦筹谋也就功亏一篑了。 郑山远又去见了那中间人，威胁着审出了与他见面的不是成州衙门里的人，未见其面但也察觉出此人是京州人。 如今粮食抛售价低，之前与山匪交易的商户自然不愿再继续，甚至订金都可以舍，办事的人谨慎，中间人也并不止一位。 山匪不肯吃亏越过中间人抓了那商户掌柜的家人威胁其按之前商议价格买粮，交出银子。 郑山河听到消息就派人赶到衙门盯着，带回来的消息疑点颇多，便请姜凌涵让大理寺一同查问。 看见那掌柜连名字都没问就开门见山道：“你确定那粮食从山匪那买的。” “回大人，中间人虽没透露，但话里话外也能听出来，他们抓走了我的小儿子和妾室，除了山匪还能有谁在光天化日做这等事，求大人给草民做主。” 郑山远知道这是剿匪的契机，但更是挖出与土匪勾结之人的契机，中间人靠得住，土匪可不会管这些，更不知道什么不能说。 “还能联系上中间人么。” “可这人是山匪抓的。” “这中间人比你的亲人还重要吗，你一人之词怎么证明是山匪所为，又怎么证明不是你勾结山匪未遂。” 那掌柜慌张地看了看一旁衙门相熟的知州跪了下去：“大人那中间人草民也未见过谨慎得很，背后像是有什么大人物，并非小人刻意隐瞒。” 一旁的知州也打着圆场：“还是救人要紧。” 郑山远提前就同姜凌涵打了招呼，如今更不用管这些人了，也不顾官职直接开口威胁道。 “此人与案子相关，我等奉四皇子的命令查案，我们查我们的，你若觉着人能直接救出来还不会打草惊蛇，那是你们衙门的事。” 第315章 招工 郑山远看着这几个不知轻重的人还在犹豫着，带着些不耐的语气加了一句。 “山匪这么多年到底能不能即刻剿灭，你们更清楚，到时候延误了刑部亲自抓的案子，后果是什么你们也该清楚。” 这案子京州不断地来人，即便是成州刺史也是不敢耽误的，如今怎么会有人去背这个罪名，惹这种麻烦，知州和身边人互相看了一眼，开口安抚道。 “您也消消气，这位孙掌柜也是为家人心急，一时没了主意，话都说不清了。” 说完还不忘呵斥一句孙掌柜要他以大局为重，知道什么要好好交代。 孙掌柜知道这也是京州来的人物，那位中间人既背后有人就该让他们斗，自己何故夹在中间。 “大人，我试着联系，只是不知如今形势紧，他还会不会现身，那人极为谨慎，书信和交付定金也只让放在指定的地方。” 郑山远看到钱掌柜肯配合，也出言道：“你同他说愿意将尾款补齐，只求保家人平安，他是中间人只求他帮着联系，你也不想惊动官府。” 郑山远看他还不肯走又补了一句：“放心，没见着银子，你的家人不会有事，只要案子有眉目，确定和他们相关，朝廷不会不管。” 看着钱掌柜和那位知州耳语不知说了什么，郑山河便派大理寺的人在暗处跟着钱掌柜，以免此人有什么心思，少说了什么线索。 郑山远犹豫再三还是将事情和自己的推断告诉了姜凌涵，他不出所料地越过刑部，将奏报直呈永安帝。 而萧昱知道动向以后也派人在暗中盯着，尤其是二皇子私下派到成州的人，更是让自己的人全程在各商铺走动查看。 发布告示不允许扰乱市价，随意倒卖粮食，必须按照朝廷要求区间定价，不得随意抬高价格。 萧昱事先联系好的几家商铺早完成了低价抛售，如今降至冰点的粮价再由皇商平价出手，在底部稳住了价格。 也就是这样的场面让风声更紧，钱掌柜这笔没有到手的银子才显得更诱人，萧昱听着若风禀报着衙门的动向也吩咐着。 “派人守好能出入的路，包括水路和山路。” “世子怕他们将粮食运出去。” “以防万一罢了。” 若风想了一下问道：“您不是说，外运太显眼，所以才借着调控粮价让他们露出马脚，如今马脚已经露出来了。” 萧昱的眸光落在前方桌上，没什么波澜地问了句：“那你说手里的粮食如何办。” “低价卖了也比放手里安全，您不是也猜到郑大人算准了如今卖不上价，所以钱掌柜只要愿意买就会让他们露头，何况钱掌柜说的是按照之前谈好的不压价。” “低价卖，卖给谁。” 若影看着萧昱余光嫖过自己，才突然意识到，如今朝廷出面平仓，让百姓低价买到了粮，粥棚虽关了一半但还有。 百姓要么已经买到了，要么没有余钱去买，商铺更不会再收购。 这样一来，卖无可卖，钱掌柜那边定能咬出些东西，而自家世子知道，之前他们没冒的险，或许现在要坐不住了。 萧昱逐渐降低了粮食抛售的余温，将几乎降至冰点的粮价稳定住了，持续地没有抬高迹象让那些有条件存粮的商户也开始分批抛售。 但百姓抢购的热度也降了下来，一时间似乎减少了许多灾后的影子，缩小了饥荒的范围。 受灾最严重的成安县现下施粥也是有条不紊了，虽说萧昱始终在背后操纵，但百姓在好转中似乎对朝廷建立了微弱的信任。 萧昱确实觉着到时候了，为了将盯着粮食的那些眼睛挪到别的事上，让与山匪合作的人有松动。 也开始和工部下派的都水司郎中，河道监管还有成州布政司，当地县丞，一同商议招工的人。 萧昱提前摸了底细，河道监管秦公公是宫里的人，自然早已知道该怎么配合。 工部的刘思明也是个能做事的，倒是成州那位布政司许生或许知道的比他想做的更多。 萧昱请了几人过来也开门见山地问道：“赵县丞这成安县的徭役和佣工有多少，最严重的一段也波及了成州，许大人成州又能派出多少人。” 还未等县丞说话，许生便抢着开了口。 “回萧世子，成州少征徭役，大多用工都在桑田，织造局和手工坊，除了几次建河道堤坝，修祠庙还都是现征，其他都在各商户手中，成安县亦是如此。” “毕竟每年要交出的丝绸，瓷器和一应工艺品都不少，为朝廷办事，衙门更不敢擅征误事。” 许生出门之前刺史就嘱过，这是朝廷派的安抚使，除了官职人家还是镇国公世子，面上一定要配合，但该吐的苦水也不能少。 许生知道灾后重建需要人，但成州确实是这种情况，就算有人也不能这么轻易就应下。 何况这些年未付的银子，没磨平的账也该借着朝廷的手下点功夫，各地有了专项和受了灾都能进些好处，这也该到他们了。 北梁朝廷可以征的民工分为徭役和佣工，为减轻百姓负担，家中有被征为徭役的，按人头土地税每年减十分之一。 除边疆需要建城防和军事必需外其他各地不得加征徭役。 而佣工则是不限人数，按月结银子，自然比各商户给的少，而且给多少，什么时候给，自来都有许多矛盾。 其中一层层的剥削也没少过，甚至有招工未遂便强征的暴乱，百姓也明白，给得再少也得认，总比被强征什么都没有强。 萧昱本也没说自己要他们做什么，就是想他们猜，让他们问出自己猜的。 说得多问得多，萧昱才能知道些真的，而这几句诉苦萧昱也在意料之中，缓声说道：“各位的辛苦，成州的艰难朝廷都知道，这粮食也解决差不多了。” “但陛下派人远不只为了这些，一切还得靠各位鼎力相助。” 第316章 不留余地 萧昱坐在主位，看着下首这几个人，尤其是听了他的话笑而不语的秦公公，也端着茶没说话。 许生和刚被抢了话的赵县丞赶紧起身表着忠心：“萧大人客气，我等必然竭尽所能。” 萧昱也只是抬眸扯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笑，开口继续问道：“佣工能雇多少，之前每日多少银钱。” “回大人成州佣工是按年或月结银子，合下来每日30文，能雇佣多少下官还得回去让人清算下，不过不急着结银子，朝廷拨付了也不迟，萧大人需要多少。” 许生一副全力支持但又把要银子说到明面上的话，萧昱还没开口，秦公公却坐不住了，直接说道：“朝廷拨付了赈灾的银子，许大人莫不是忘了。” 刘思明知道地方的水不比京州浅，自来了在这几个人口中也难听实话，这会儿也顺势说道。 “朝廷赈灾的银子本就包括重建，怎么成州的衙门将银子花在别处了，拖了这些子还没算出了吗，我工部的人都可以帮着算算。” 许生也没慌开口解释道：“那自然是不敢，只是赈灾的银子专款专用，各位大人不发话，下官只能算自己手中这点，是下官误会了。” “许大人，我也在成州做这个河道监工多年，你也不用这么哭穷，今儿萧大人叫我们过来是解决事的，何况招工的布告早就发了，招上来多少呀。” 萧昱知道这位公公是司礼监的人，不只是河道也是手工坊的监工，是周德元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要站在哪边，毕竟这堤坝坍塌，也不能说他全然无责。 自己监工的河道什么样他最清楚，他被算计被蒙蔽都能因为宫里不多说话，可如今宫里让他全力配合，他也就不用闭嘴了。 而萧昱也给足了他面子，来的第一日让人带了东西拜访了他和织造局的监工，如今看来还真是办事，至于这位孟尚书亲自选的人，多半是不用操心的。 萧昱倒是难得唱了回白脸，开口缓和了一句：“没招上就现在招，日结按50文写，从赈灾款项出。” 还没等许生想理由拒绝，萧昱就直接吩咐道：“刘大人既然带了工部的人，还有秦公公的帮衬，就受累算算，招工和重建都从赈灾款项里出。” “看看能招多少，够不够用，其余的我们再想办法。” 许生知道他不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了，但还是提了句。 “大人有所不知，成州织造局和官办手工坊下面的佣工是自行招工，其他各私坊更是，而且大的工程衙门也会承包给商人，招工这块衙门并不限制。” 萧昱并不在意他会说什么，自己要做的早就想好了，现在也直接说道。 “承包也好，自行招工也罢，朝廷都可以监管，成州衙门管不了，本官也能管，一切后果我自会和陛下解释。” 萧昱看着他直接吩咐起细节：“所有承包商优先用灾民，工程质量高的，雇用灾民数量多的朝廷可根据实际情况免商税，三个月起。” “私人小商铺也一样，私人招工不限制结算时间，但衙门雇佣必须日结。” 许生突然起身，有些急切地说了句：“萧大人这可没有过，总要考虑之后衙门的处境。” 萧昱也没留什么情面，浅浅抬眸盯着那张有些慌张的脸冷声回道。 “以前没有如今该有了，成州这灾不也是才有，回去问问刺史大人，他的人不好用，本官手下有的是人。” 萧昱不留情面的话也让屋中的人面面相觑，许生更不敢去触霉头，他可看见了调整粮价那一手，萧昱是怎么霸道地不接受任何反驳。 成州这些富商口中骂的奸商，每一句指的都是萧昱这个人，许生心中不快但也没再说，这些京州来的贵人触不得。 流言蜚语已经这般了，就算看着有些成效，也不见得能解决问题，这样独断是会惹大麻烦的，他也不用说什么，这位世子总有怕的时候。 姜佑宁看着成州的信只一味地扯着唇角，她想到了许多不顺利，如今更觉着这是他应得的。 虽说现在还看不出，但这结果是有把握的，萧昱这快刀斩乱麻的手段，也够京州这些人缓上一阵了，看得出的和看不出的都会有些没想到。 京州的传言也从没断过，但不知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太多人都看不清背后深意，那话也少有好听的。 镇国公像习惯了听自家儿子传言一样也不解释，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每日守在西郊大营练兵，也省得听那些话。 姜佑宁手中还拿着萧昱的信，就开始吩咐道：“去和陆祭酒说把起草的文书呈给陛下。” 云锦点着头继续道：“殿下，苍宇带着郑如珩去了北州，该是到了。” “苍宇去的，北州有什么事么，想是他不放心。” 云舒想了想说道：“苍宇提的那个人是他师傅，或许觉着他去更合适，老家主这几年身体不算好，世子不想老家主身边人挪动吧。” “怕没有这么简单。” 姜佑宁知道他心里有太多事，也有太多打算，所以被压放在心底的情谊才会更难触碰，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 他或许不在意自己是否身处险境，但却不容许旁人触碰他护着的那片净土，越家的内忧外患被老家主的雷霆手段挡了多年。 如今上了年纪对外患即便保持警惕，但内忧已经是按不住了，毕竟身边人会将弱点看得清楚，所以他明白萧昱的不安心。 “让我们在北州的人也注意着，有什么紧急的事也能上手，让青宇多派人去北州，阁里的事办得如何了。” “没什么进展，断得很干净，折了的也不止我们的人，青云谨慎所以也只是在外围查着。” “让云影去帮他，青云不擅长这些。” “殿下觉着这事没那么简单，也确实是玄夜阁已经很多年了，为何突然有了异常，是触碰了谁的利益还是挡了谁的路，总要弄清楚。” 第317章 挚友 姜佑宁盘算着心中事也没立即说话，自崔家换了新家主就开始四处招揽，不惜重金壮大声势引得江湖中人频频侧目。 这本没什么但当世家开始大量的需要暗卫和探子，并且改变了根本的基石，就绝没有那么简单了。 “裴先生离开去东州了么。” “没有，先生还在成州。” 姜佑宁知道他应该是在等萧昱，这一路所见想说的话应是颇多，尤其是萧昱所做和他所想有重合却不一样。 “和先生说请他去崇州帮我个忙，用不上几日南州改革也要提上议程，问他有没有兴致回来。” 云锦点着头但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姜佑宁便开口提到：“崔家擅炼丹和机关之术，这新一派又传出得天意重掌了占卜秘术。” “这些世家擅长的占卜秘术多来源于古籍和世传，怜舟家族却是知晓天机，自然能观出不同，殿下说了先生定会回来。” “奴婢这就传信，让云影和裴先生在中途会合。” “先生是谋士，不是幕僚，他想去哪都随他，我们说话要有分寸。” 姜佑宁对江湖中事并没有完全地把握，各家牵扯得深也久，玄夜阁和珺越山庄可以互通，有时也能互补，而怜舟家族恰好又补上了另一个缺口。 她待裴渊远不止谋士这么简单，是盟友也是同欲之人，裴渊此人学识渊博却喜欢站在实处，通经明史也不迂腐，难得的明白人是个可交深的。 姜佑宁更看得出，云锦对他的欣赏比自己更甚。 裴渊收到信也即刻到了萧昱暂居的府上，若影看见来人也没拦着，直接将人请到了书房一旁的小花厅里。 前日萧昱的话许生也添油加醋地说给了刺史，不管他信或不信，听或不听都是要和萧昱坐下来说说的。 萧昱秉承着事不可转的态度，他不靠着成州衙门行事，责任也会自担，曲成林这个刺史自然也就不能再多说。 曲成林不过是来说几句和缓的话，试探下态度，好决定怎么配合，他虽然将自己放在了几位皇子之间谁也没靠，可想站得稳，自己也要想办法的。 四皇子现在人在成州他得敬着，五皇子母妃一族在成州也不能怠慢，京中两位皇子各有各的安排，他现在就是个实话实说先保住自己的位置。 萧昱是等着他来的，此次为了陛下的差事，也是为了探探忠王亲家的底。 姜佑宁曾把颖妃父亲的来信给他看过，忠王世子几次的在成州常驻看着可远没那么简单。 他此时问起成州的一些官场事，又和京州有关，曲成林说的定会是实话，即便夹杂着个人恩怨，也是不可忽略的现状。 萧昱走过来时看裴渊已经自顾地摆上了一盘棋，萧昱低头吩咐了一声就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刚刚衙门来人有些事要商量久等了。” “一共才走了几步就等到你了。” “要回京州了。” 萧昱也不是疑问的语气，裴渊也没意外，这人算得一贯的准的又消息灵通。 从南州相见到如今没有几面但却异常的合拍，同他是，同那位长公主亦然，他也没说些虚的：“不走不能来府上拜访。” 萧昱也难得是松散了精神，斜靠在椅子上，长睫轻垂眉眼间透着几分随意：“无事裴先生也不来。” 裴渊笑而不语，好似和此人从未生疏过，他对姜佑宁有身份上的敬重，也有对女子的欣赏，和对其治世和心胸的认同。 而对萧昱好像更多了些熟络，也是性情相投的吸引，那是自己在山上未曾感受过的特别。 即便抛开他的远见和学识，仍能感受到赤城却如深潭般幽深，笼罩着极致的热烈和无法忽视的狠戾决然。 萧昱固然是割裂的，他和姜佑宁身上都没有千篇一律的顺从和反叛，也不是谁能想象到的包容一切的空旷。 他们各自盛大而完整，坦诚的算计也克制着友善，裴渊更觉得吸引他的是这两个刀刃向内的破局者，始终在突破整个环境的局限。 裴渊也没有不谙世事到看不出他们的关系，那不仅仅是合作和欣赏，但这些对自己都不重要，他看见的是他们自己。 所以裴渊才会莫名的多留了些时日，等他来看他要做什么，裴渊也直说道：“殿下要我去崇州，之后就打算先回京了。” “崇州？”萧昱抬眸问了句，又继续说道：“南州也看得够多了，回去才能施展。” 萧昱想了一瞬，联系着玄夜阁的事也就大体明白了，刚想开口就听见裴渊说了句：“崇州你没猜到？” 萧昱瞥了一眼，上手就将棋子落在了堵其出路的地方，裴渊也只是笑笑说道：“我没想到你在成州会这样不留余地。” “乱者需斩，当断则断。” 裴渊捻起一颗棋子又没落下，收回到手心抬眸问了句：“没有深意？” “以快断纷，以决止乱。至于深意，无非是不能一错再错，不能不愿意改变。” 裴渊看着他每句话都直击要点，神色却依然是疏淡随性，一时间想起了姜佑宁那句不能等着改变，也不能放纵不愿意改变的现状。 裴渊也喃喃的重复着：“不能不愿意改变？” 萧昱看出对面人眼中若隐若现的星芒开口问道：“裴先生有何指教。” 裴渊素来淡漠的眼眸中荡起几分波澜，探究的问了一句：“你不希望有困局。” “我不希望困局之中束手无策。” “你知道现在的困局谁也逃不掉，因为规则本身已经有问题了。” “不能在问题之上运行，让规则和问题融合最终只能控制却不能解决。” 裴渊目光凝注，忍不住紧紧逼问着他想过和没想过的答案。 “你是说正确不一定能纠偏，极端的正确激起的水花太浅，所以觉着不是时候，只能徐徐图之。” 萧昱端起茶盏，浅浅啜之，那双清冷的眸中溢起一丝冷寒：“只是知道并没用。” “那真相呢。” 第318章 酒后吐真言 萧昱斜坐在椅上微倾着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噙着淡笑却极认真，说着裴渊想知道的答案。 “真相能看出问题，但无法改变规则，最终还是看知道真相之人如何选。” “所以你看得远，不过萧世子你也真是不要名声，就算名声换不来二两酒，也是多少人守着的。” 萧昱也没多说，只客气地请道：“府上酒已备好，宜城九酝，最是醇厚。” 裴渊不知道他怎么能算这么多，但想和他喝几杯是真的，若影按照萧昱吩咐也备好了酒菜。 裴渊在酒倒出来那一刻就闻到了带着五谷粮香的窖香，不冲不烈却醇厚：“甘香绵柔是好酒，萧世子也爱酒。” “不爱，投其所好罢了。” 裴渊一时间只觉得这人说话真是噎人，没等开口萧昱却解释道。 “我不常喝酒，除了同家父和祖父，在外几乎不喝酒。” 裴渊是爱酒的，素喜浅斟慢品，也识酿擅品，深谙酒道，自幼更是见自家义父肆意畅饮。 爱酒之人有自己的柔软，酒入喉散开的徐徐暖意，每一寸都是刚好的。 裴渊端起酒杯闻着酒香问了句：“那今日是为陪我。” “是” “义父说你是越家少主，江湖少侠本以为是爱酒的，不想试试其中好处。” “不想，酒后不清醒，遇事难作出反应，怕死。” 裴渊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哪怕信他造反，都不信他怕死，可他也明白萧昱是实话，越家少主可不能没有防备。 这些年对他的江湖传言颇多，他也都能在暗处应对。 越少主从不以真面示人却以此身份见进了怜舟山门，是他的诚意。 如今镇国公世子站在明处，不能不清醒。 他也不劝萧昱喝，只一个人品着其中醇香绕舌头，忍不住开口说一句。 “柔而有骨真是好酒。” “京中也备了许多好酒。” “只是京中没有喝酒之人。” “会有的，京中不缺学识冠世之人。” “殿下给我看过学子文章，见识超尘但却不落实处。” “慢慢来吧，书是拿来读的，不一定能拿来用，他们也读好了不是么。” “是读好了，但读不透。” 裴渊不劝，萧昱也浅浅陪着，手中端着杯盏不深不浅的吐出的声音多了些酒后的虚无。 “圣人之道教了太多应该的事，道理讲得也足够清楚了。” “酒后吐真言，可萧世子这话不实诚，你我都明白不能讲道理的地方太多，尤其在官场，尤其是在权力面前，尤其是在不讲规则的地方。” 说着又给萧昱斟了一杯叹了一句：“道理和利益说不清，读书是读不出来的。” 萧昱听到他那句不实诚就勾起了嘴角，说出了些真想说的。 “读书人靠圣贤之道，那圣贤书靠谁，方向也给了，道理也讲了，人就在现实里。” “怎么怪上圣人了，圣人可没活到现在。” 裴渊心底不断翻涌的涟漪让他心中品着萧昱说的每一个字，更是在一瞬间想了许多未曾得到过答案的话。 似乎他在这一刻才真的触碰到对坐之人心中的疏阔，那是自己未曾见过的旷达，是比自己原以为的欣赏更吸引自己的敞明。 裴渊目光紧锁在萧昱身上追问着之前他说过的话。 “萧兄，你说真相能看出问题，可真相的重量放在每个人身上是不一样的，能看见缝隙的人不多，你不想让多几个人看看。” 萧昱嘴角的弧度还是似有似无地弯着，可裴渊看着那星目朗澈中却满是锋锐。 英挺的骨相是这人自带的凛然锐气，说出的每一个字也是掷地有声的。 “裴先生认的不只有对错，你看得见也不仅仅因你见识深远，而是你胸藏经纬，心蕴丘山，是你想救世。” 裴渊似乎在一瞬间就被那双星眸拽进了深渊，盯着淡启的薄唇，一字一句地问出了几分让人必须正视的肃然。 “难道你不想。” 萧昱并不意外这带着点针锋相对的疑问，裴渊那张淡漠的脸上现下可是藏不住地悄然失控。 借着那一杯杯灌入喉中，流入心间的烈性，也盖过了平日的温润。 倒是萧昱眼尾上挑，浸骨的傲气比烈酒更具侵略，刚刚的醉眼朦胧下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一刻却透着狂傲，那低哑的醉声也染着邪戾的音儿。 “说句狂妄的，我想人能救自己，知道可以救自己，想知道真相的人都懂得怎样选择最合适的。” “先生诚心问，我就再加上一句，我想与不想都改变不了人，也解决不了结构的问题。” “但我得先做，先跳出来，一切皆有因果归序，一切已经不能顺其自然了。” 裴渊是个自幼内敛的人，怜舟家主带他上山时就说他有天缘。 这些年悉心教导，他却学不会像怜舟慕怀一样肆意地大笑，他不知那样痛快是为何。 如今裴渊也是明白了那种彻骨的疏阔畅然，刺心的襟怀疏朗。 裴渊也将那平日端肃的长袍扬袍恣意的敛起，轻撩广袖长衫，酣然的又喝上一杯，酒杯未放就扬声说道。 “你说得对，不是人人都可以抛开对错。” “但知道对错已然不易，知道自救不依靠外力，知道合适而不是最好，都太难了，可我们都不做容易的事。” 裴渊眉间化不开的愁里也带着几分释然，但还是接着说了句。 “这世间不缺满怀正义的能人志士，可磨到最后剩几分，谁也不知，有些不合适的路也要有人选。” 萧昱似是真的有些醉了，垂着头微微眯着眼，但声音却更澄澈了。 “是要有人选，也要有人能有能力去救选择规则之外的那些人。” 萧昱就是因为知道真相，才会知道什么是无力感。 他和姜佑宁才要遵守看得见的规则，利用手中抓得住的权势，帮上一把想选的人，也为自己要的以后选择些人。 不管是怎样的世道都需要能说话敢说话的人，走到如今他和她已经有太多不能说的话了。 至于名声和传言现在也算是自己的保护色，毕竟是在自己手中随时能调整方向的工具。 第319章 孤独 裴渊觉着萧昱的话总是一针见血，人就是明白才会更孤独。 但仅仅明白是改变不了的，何况这份明白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早就明白的。 那些把自己和所知道的一切揉碎了趟出一条道的本事。 在变化的烈火中淬炼出的灵魂也始终在现实里挣扎。 结构，环境，人心，制度，技术，文化都揉碎了，也要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 好在裴渊看得清，姜佑宁和萧昱在走，他也在走。 许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看得见的路，有急有缓也有不可挽回。 萧昱靠在椅上，眼尾晕开薄红，长眉微松却仍旧没褪去锋锐。 背脊略弯的抬手又喝下一杯，面上偶有轻笑，来成州这些日独今天最是尽兴。 裴渊酒量更好些，加之心情好，喝下的酒更是多了往日没有的痛快，想到萧昱来之前见了衙门的人，也多问了句。 “成州已经换了一条道了，即便现在不显，也已经走的很好了，你这差事办得又狠又巧，可案子真就不管了。” 看着萧昱流露出几分酒气浸骨，平日的冷峻之色中溢出了些慵懒，半倚在那笑而不语看着更是矜贵。 裴渊知道他不是什么故弄玄虚，只是一切都是猜着走，能引成什么样都没法说。 “你这是胸有成竹了，我也略懂些机巧之术，许府是有暗道的。” 之前萧昱是猜测，如今也算是做实了，二皇子的人没有等到周宣礼相见后就没了动静，也再没出现。 此人该就在许府，许生或许不是勾结山匪的人，但也帮着姜凌辰做了不少事，遮掩了不少行踪。 许生知道多少还不好猜，山匪他或许察觉，但堤坝之事他不像知道，话里话外并不怕查，宫里派的监管在这，他甚至觉着自己怎样都能开脱。 如此看此事只能有一人所为，那就是在成州灾时做足了准备想在陛下面前得些脸面的三皇子了。 只是姜凌睿在算，别人也在算，甚至算出了意外，或者制造了意外。 究竟是故意做了手脚，还是放任不管，造成的失修也逐渐明晰了 但凭刺史和秦公公的态度，萧昱也知道他们各有猜测，才让这个消息封锁了这么久，堤坝的现状才拦了这么久。 就连京州来人都没能去仔细查探，秦公公有了猜测，宫里也就知道了，这位刺史也是在等宫里的态度。 萧昱直接说道：“这次成州之灾起于山洪和堤坝失修，也不乏抢修不及时才让灾祸扩大，你怎么看。” “堤坝有河道监工，今年的雨水不小，可也达不到冲毁每年都有检修的堤坝。” 裴渊说着还不忘抬手比划着：“损毁最严重的中段，上没有山石滑落，左右没有急流，除非是年久失修否则可不至于。” 裴渊擅机巧之术，又喜好研究营造之学，精研木构斗拱，许多要现场查看的他也是一眼就能明白，裴渊知道萧昱有所怀疑，也仔细说着。 “成州夏日雨水大，但处置这些的经验足，堤坝基本都是密集打入松木桩固基防沉，再铺碎石找平、排水、分散压力。” “下游堤坝并未造成多大损失，是中游坍塌从周围淹了桑农田。” “足见基石没什么问题，是坝芯和护坡承重不够。” “青灰淤土夯实，竹笼装石护防，即便是冲毁，立刻发现也不会堵不住，可中游的几处都有断裂，就算不全是人为，也没那么干净。” 听了裴渊的话萧昱也是有了数，真的派人损毁动静太大，姜凌睿还做不到，陈应能做到，但不会做。 唯有时机成熟，才能制造出意外，这次雨水不大，可成州这半月小雨不断，察看时或有报，也或许被压了下来。 背堤大面积阴湿出水，土体发软膨肿，堤身暗孔出水，临水背水坡面大块土体滑移崩落，堤体缩窄变矮。 都会有一些迹象，若故意拖延等来一场大雨，哪怕有人为也被冲刷的不明显了。 谁能发现这些，除了河道监工，那就是刺史或者许生这个布政司身边人了。 萧昱也是即刻有了主意，开口同裴渊说了句：“你明日去崇州，绕道走山路，还得麻烦你，把这些话说给山下的庄户听。” “山匪和周边私营工坊的商户和山下的庄户都有联系，你就说你的猜测，再说城里钱掌柜的家人失踪，在四处寻找。” “你要利用山匪，他们可能管这些，商户有利益牵着但能说的也有限。” “他们不管，但是他们需要谈判的把柄，商户现在不说也会跟着说。” 萧昱知道郑山远让钱掌柜联系中间人，可连这帮着联系的人都这样谨慎，可见做足了准备。 一味地诱惑是不够劲的，山匪绑人是要钱，钱掌柜以为失踪，他们的绑架也就没了意义。 官府没有动静，中间人还在犹豫，这些平日恃强逞凶的山匪自然会急。 急了也会主动联系中间人，等发现官府介入就会气急败坏，而这官府的把柄也就有用武之地了。 萧昱知道不能给这些性情桀悍之人太多弯弯绕绕，所以不如将话送上去。 而这伙匪不是独居山林，是还有对手的，头脑也不会过于简单，这样只是说几句话的方式最好。 裴渊明白他的用意，也点头应下，还不忘多说一句：“这山上是两伙匪患，真要剿匪不如让他们自相残杀，而商户说话也不见得信你，你现在比他们奸商多了。” 萧昱也没多解释，他们不信自己，可是恨自己呀，他这个朝廷派的安抚使让他们没办法，如今听到些对朝廷有影响的话，一定都觉着是他这个安抚使的责任。 怨气横生的话不会好听，可却能搅乱人心，脏水泼出来他能躲得过就好，至于别人萧昱也不想他们能躲得过。 萧昱知道姜佑宁早将这些想到了，还说给了姜凌逸，所以查案不是他不管，只是不必他事事操心而已。 这些相对井然有序的事，也不断的发生变化，萧昱见了秦公公，话里话外说着他身边的人也该好好问几句。 第320章 条件 秦公公从踏进这殿中就是有话想说的，只是他不会先说罢了，在宫里待得越久，越是会猜。 猜人性温凉好给自己求个安稳，也不会少了揣测秉性，细察心性，给自己求个后路 深院暮风沉凉，即便是加了烛火也不见多光亮，院外的寂寥是花木垂静无响描绘出来的，屋内的清寂则是火光映着冷案浮出的冷光包裹出的。 香炉烟气细缓缠升，二人对坐着品着杯中茶，秦公公眸光半藏深浅，言语中也试探了起来。 “萧世子这手段了得，我也是待得久了，身边人越来越多，环环绕绕的看不清，若能帮我把这一道一坊挖出点东西，我也能在宫里争脸。” 萧昱好茶好饭地招待着，自然要问出点东西，但他知道这些司礼监的人身家性命都在陛下手里，比那些大臣做事更忠心，何况这是周德元亲自选派的人。 陛下为了显得不会重蹈覆辙，面上并不会从裴轻寂手中以司礼监的名义派人，实则早就安排好了，陛下也知道宫里的人眼睛更亮，知道他要什么 萧昱看似漫不经心地抬眸，眉眼带着笑意，这每个字也是掂量了一番。 “秦公公不吃我这顿饭也会帮我说话这我明白，您的忠心也不用向谁证明，只是我刚回京不久，不敢不多看看，看见了也想说说。” “世子最有数，您肯说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荣幸，我这手底下也有不少人跟着，说是知根知底，但人心难测，但我这个把人说与不说也不一定能影响什么。” 萧昱听得出这位公公是有所发现的，只是他有他要保的人，而也找好了出路：“秦公公眼明心亮。” 秦公公眼神似随意落点，但心中也不断揣测着：“世子知道我们这些监管也是在地方讨杯茶，有些事监是监，管是管，说是各管各的也不见得分得开。” “成州衙门的事和我无关，但公公想监还是想管，我也好知道什么话能说，毕竟我们都是要站在陛下一边的。” 萧昱缓声请问，却让人听着心中起伏，秦公公端着茶盏细细品着，眼神却落在萧昱身上，看着他的神色变化。 “河道有监管，但衙门才是办事的，能不能看见一样的事，说出一样的话就不知道了，世子才是眼明心亮。” 萧昱身姿依旧挺直端坐着，说出的话也是点到为止：“如果只有一个人说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事发突然公公也不见得事事都顾得到。” 秦公公抬手，若影了看萧昱才开门：“这是成安县那段河道的具体监管，把你知道的都和世子说说吧。” 那进门的公公直接跪到两人跟前，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座上的人又低下头说道：“那几处堤坝损毁程度不一样，灾时排查以为是上游就没有立即补上塌落的地方。” “只是……。” 萧昱也没催促，秦公公微微点头他才继续说道：“只是我们这些监管看得住堤坝用料质量，但看不住也预判不了什么时候有灾，插不上那么多话。” 萧昱神色平静地听，也没多问，他听得出这失察的罪是要扔出去的，至于做没做手脚不会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想必这也是宫里的意思。 秦公公淡淡地品了口茶，接过话说道。 “天灾没办法，至于案子我们更是不懂了，萧世子要招佣工修坝，我们河道这也没什么徭役，招工方面自然都听衙门的，工部拨的银子不够用，我们也还能补上点。” 萧昱看得出秦公公有要保的人，这个情他能给，他们不说的话他也可以不说，至于那些疑点有人说就够了。 “秦公公的支持我也是铭记在心的，案子的事不在我的范围内，咱们都有许多插不上的话。” 秦公公在京州派人来之前就摸清了情况，这失修不是没报，是被压了下来，他的人是有问题，可他不能因为那一个人让自己所有人都失去信任。 而发现堤坝需要加固的还有许生的人，但依旧没有上报，这灾后他即刻就做出了反应。 但许生手下的主事拖着几次三番地派人查看却不作处理，也让他明白了许生手下的人也是有鬼。 有人要做出这么大的事还不想惊动管事之人，他也不必作出反应，这个祸事不管大小参与的人都不止他的人，他让自己人闭嘴就是了。 前些日秦公公把详情呈了上去，抹去了自己人的监管不力和被人收买，如今他虽没想到萧昱会这么快发现端倪，但也不担心。 过了这些日子，没发现的也不会再发现了，灾后的雨也冲刷得更久了，而之前的所有发现他也都能说上几句话。 毕竟他的人已经处理干净，而许生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秦公公在处理这些事时，没了往日的沉稳，堵了刺史的许多话。 许生只以为他心虚在急着推脱，秦公公反应越大，许生越坚信自己所想，这一切也都在秦公公掌握之内。 送走了人若影便禀报着：“世子，秦公公将那位涉事的人处置了，在我们来之前，这还是属下几经打听才联系上的。” “也是个干净利落的，听了这些我也才明白，这位公公要保的是他手下所有人。” “世子是说他已经将这些都抹干净了，包括给宫里的信也没提。” 萧昱看着苍宇的来信，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回了句：“提了即便他暂时不会怎么样，也会被疑心，更保不住他手下的人。” “可这不就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了。” “这种事过去了，有人已经伏法了，剩下的人就算有错也都不重要，秦公公明白，咱们也必须明白，这个把柄可没有现在给个人情好用。” 若影跟着点点头，瞟了一眼萧昱攥在手里的信问了句：“世子是山庄有事。” 萧昱缓缓抬眸看着桌案上的烛火，下颌线绷紧着，棱角锋利的脸上瞳孔皱缩，眼睛微眯着笑了一声：“那些人什么时候少了事。” 第321章 承诺 萧昱收紧的掌心泛着白，几乎将狠戾蔓延在每一寸皮肤上，眉峰冷锐更显深邃，那渗入骨血的狠意透着杀心。 但最摄人心魄的是将自己所有冲动都埋进心间的沉敛，若影将萧昱落在桌上的密信拿了起来，只是扫了一眼也露出些冷笑。 信上说苍宇在北州探查几日，暗影阁虽没什么松动，但是老家主的身边的堂主却和越家二房联系愈发密切。 “世子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处理了二爷的人，也算给个教训。” “不用，越二爷是手伸的长，但折了还会再伸。” 萧昱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桌上的密信吩咐道。 “让人给那位堂主的彪队和生意添点麻烦，自己手里的东西和人都保不住谁还用他，谁还敢轻易离了心无端的失了手中的东西。” 萧昱周身的寒气愈发沉凝，压迫着周围本就清寒的空气，言语中也尽是冷冽。 “这些年他在我身上没有得到好处，看着外祖年岁大了就开始盯着外祖，也该让老爷子知道了。” 萧昱顿了顿，轻挑起眼尾：“让苍宇去同老爷子说吧，如实相告就好。” 若影本想转身去传消息，可想了想还是回头提了句：“世子，家主的身子大不如前，您不在北州，这些人难免会错了主意，我们不能心太软。” 萧昱听到心软这个词扔到自己身上不免有些失笑，他何尝不懂要斩草除根，可家族连结往往没有那么容易。 这跟了家主几十年的人也不能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处置了。 外祖无后，自己也不姓越，越家族老不会去分析对错，也不会去想外祖一脉对越家的贡献，家族越是向好的时候人心越有自己的心思，越想抓住血脉。 想夺，想挑拨，各有心思，越家四房算上旁支都不是省油的灯，即便越家主统管全家，却不能真的下了杀手，这些人在一起才是越家。 若影看萧昱迟迟没说话也退了出去，他何尝不知道维系族群的运转就不能非死即生，可是越家其他人可没管过自家世子的死活。 萧昱在算好的时候亲自在衙门口召集百姓说明招工政策，尤其承诺了用工待遇，除了招民夫还有匠役。 灾民优先招用，除灾民可在成州各地参与招工外，其他无灾情之地的百姓不可越籍参与。 受灾之地的所有项目皆日结工钱，每日五十文提供两餐，即日起所有粥棚只面向妇人幼子及六十以上老者。 优先完成且雇用灾民多的承包商可适当减少名下商税，至少三月起。 萧昱当着百姓的面承诺了，即便有许多不信但也不会立即质问，萧昱看着下面的百姓窃窃私语也只多说了一句。 “但凡没有收到日结的工钱，皆可来我府里对峙，本官会即刻补上后查明缘由。” 似乎是萧昱的承诺太过现实，说的都是能立马兑现的，一时间民意沸腾。 那些富商虽不信他但也知道衙门越不过这位安抚使，毕竟平日招工均下来也没多少工钱，不如先应下看。 几乎已经缓和的灾粮短缺，再加上这一手带动用工，也算是安抚了人心，灾民有了银钱有了差事，也就不会让饥荒蔓延。 而如此的扩大就业，让之前没有条件做些生意，租用田地的百姓也有了可观的收入，这即刻到手的银子改善了不小的困境。 萧昱这番带着激进的平稳发展最先赚到的就是百姓对朝廷的信任，但百姓可在官场上说不出话。 想利用灾情发财的人被断了财路，那些被萧昱得罪的富商和朝臣也是颇有微词，京州听不到成州百姓的声音，对萧昱的口诛笔伐还是不见少。 永安帝见到了他想要的，也会给萧昱撑腰，但越是这样越是将人推到了浪尖上，姜佑宁看着成州的来信也只是摇摇头说了句。 “这风浪还没停呢，那边若是停了这边也就要刮起来了。” “裴先生已经和云影会合了，绕道走的成安县。” 姜佑宁知道这是萧昱让的，有些话总要传出去，只开口说着别的：“在崇州保护好先生，告与青云知无不言，先生要什么都可满足也不必多问。” “殿下，陆祭酒呈的文书陛下说这几日找时间商议下，许从毅回京就即刻进了宫，没多会儿陛下让他回去看看家人，独留了刺史的人。” 姜佑宁眉眼淡然垂落，眼底也蔓着淡漠，云淡风轻的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屑。 “看看家人，家都没了怎么看，该嘉妃娘娘说句话了，面子是做给活人看的，让她尽管求就是了。” 云锦听着嘲讽也低头笑了笑：“殿下不觉得这是陛下在刻意护着许从毅吗，我们要不要多说句话，也要以后的许家心中有数。” “说什么，说了我们又能给人家什么，他想求的都得是陛下首肯的，我们不用急着掺和，这许府的其他人说话时我们倒是可以去看看。” 姜佑宁见云锦不算明白又说了句。 “许从毅立府，陛下总会同意，但也要听听外面的声音，许家二房三房并没有出挑的人，在京州再提许家会是谁，那这最大的声音又会出自谁。” 没等云锦说话姜佑宁继续道：“陛下支开许从毅就是要南州的改革干干净净的，这两日就要提这事了，他要许从毅说话，陆祭酒所呈陛下是同意的。” 云锦知道该派人打听着许家几房的动静了，陛下想给但不能破了规矩，得有人出面，让一切行得通。 话音刚落云舒就进了门：“殿下，陆家大公子和大姑娘在外求见。” “怎么这时候来了，请进来吧。” 姜佑宁刚走进西院，就看见陆薇遥在书房外探头等着，姜佑宁拉过她的手嗔怪道：“你也不怕冷快进去我们说话。” “我是找你有事，兄长听我过来也跟着一起了。” 陆羡之看见姜佑宁也起身见礼客气道。 “今日是我唐突来打扰，回去听父亲说了改革的事陛下很是满意，听我们要来见殿下，祖父让我同殿下说早朝这关不好过，还请殿下做足准备。” “还替我多谢太傅挂心，不好过也总要过的，倒时还要请太傅和陆祭酒帮我镇镇场。” 第322章 求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灯明劫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灯明劫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风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灯明劫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拭目以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灯明劫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会用才更有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灯明劫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复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灯明劫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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