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凡星点点》 第1章 小主人公 第一章 小主人公 20世纪80年代,这是一个特殊的时期。年轻的新中国,在经历了一场特殊的动荡之后,社会已经逐步趋于稳定;经济逐步发展的同时,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在逐步提高。在各种政策的带动下,那一场动荡留下的伤口,正在逐步愈合着、愈合着…… 我们的故事正是从这里开始。 1985年农历小暑期间,东南小城凤来县的星罗乡(90年撤乡设镇),境内有一座全乡海拔最高的石顶山,山上有一个名叫上山村的村落,叶姓村民分居在苦茶坡上的各个角落。 这个时令,坡下的早稻即将成熟。依山势而起的梯田,泛着一层撩人心弦的新黄,和这个季节田野山谷里漫飞的蜻蜓,和那午时家家户户袅袅的炊烟,一起构成了一幅山村美图。山花开得正艳;知了声声不绝于耳;不安的麻雀,时而飞起、时而隐匿在绿黄之中,若是有些风吹草动,定是一群群呼啦啦地折腾着,直让庄稼人忍不住要咒骂几句。 苦茶坡南侧,有一条由山泉汇聚而成的小溪,因为临近小溪,这里被人们形象地称为溪仔边。十几截竹槽,将清澈的溪水引到一百米外的一口蓄水池里,临近的几户人家,都食用池子里的水。 经年累月的,池子旁形成一片水洼,能治蛇虫咬伤的鸭跖草正开着蓝紫色的小花,也能入药的红蓼因有小毒反倒不被喜爱——喂养不了兔子和天竺鼠。 离水池最近的一家,是坡上的人口大户,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埕口,种着一排月季,大约有十株,刚刚被精心修剪过。此时,这户人家的厨房里,一名十七八岁的姑娘正在烧火,小灶上的铝锅正翻滚着白色米汤,大灶上的猪食也“咕噜、咕噜”地响着,火光映红了她的脸,更是让她热得满头大汗。 临近中午,一群鸡鸭饿得吵翻了天,两只大胆的公鸡还钻进厨房寻食来了,但这一家人根本没有时间管这一群东西。 一家之主叶永诚端正地坐在一条具有历史的长凳上。他今年虚岁四十有六,目前是上山村小学的校长,并且是一名老党员,在村里颇有一些名望。 他端起一个学区奖励的搪瓷杯子,正想喝一口杯中的酽茶,怎奈他的大儿子叶德安一个劲地走来走去,让他很是烦躁,就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就不能找个地方,安静坐着吗?” 德安今年二十三岁,去年年初结的婚,而今天正好是他的妻子李月华分娩的大日子。对于一个即将当上父亲的人来说,此时此景难免焦躁不安。但他爸这么一埋怨,他只好停下脚步,蹲在厨房外一块平整的石条上,卷起了旱烟。 旱烟是邻居叶金田给的。 前些天,金田家养的一头大肥猪,拱倒了石条,从猪圈里跑了出来,左邻右舍合力将猪围住归圈,他就拿了一些旱烟出来慰劳大家。由于制作手艺一般,旱烟抽起来又冲又辣,卷上一支能管好长的劲儿,倒也是合了山里人粗犷的口味。虽然德安年纪轻轻的,但是烟早已成瘾,而且现在这个场合也确实需要抽几口烟,以缓解心中的焦躁。 无关人员早被村里的接生婆兼媒婆春婶给打发走了,产房里只剩下德安的妈妈和奶奶,配合她前后忙活着。也就叶德安焦躁不已,时不时地跑到院埕口看上一眼,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这是李月华的头胎,屋里时不时传出她的喊叫声,看来受罪不小。村里有一间小卫生室,只是唯一的村医不给接生,赤脚医生又都是男的,时下农村又不兴到乡卫生所生孩子,所以还普遍存在接生婆这个行当。 另外,大家可别小看了这个春婶——在上山村,尤其是苦茶坡上,接生与说媒这两件事情基本上被她包办了。因此,村民们都说,春婶一进谁家的家门,谁家准是要有喜事了,村民们都把她当成“喜婆”来看待。 突然,屋里传出产妇震天的吼叫声,差点没把屋顶长了青苔的老瓦片给掀了。叶德安紧张得拔腿就跑到院埕,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往产房门口张望几眼,又焦躁不安地倒回去,继续蹲在厨房门口抽烟。 没过多久,一阵清脆的婴儿初啼声传了出来,厨房内外的人,这才一个个笑逐颜开。 就在这紧张与欢喜之间,一个小生命诞生了。 “哇、哇……”的哭啼声,强有力地从屋子里冲出,冲撞着这一所刚好挤着四代人的老旧泥瓦房。 此时,知了停止了聒噪;麻雀扑腾一阵飞,从一片稻田又钻进另一片稻田,藏匿了动静;正午的太阳,热烈地泼洒着它的光辉——叶家人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水池旁的空地上,卧着一头正在悠闲吃草的耕牛——今年生肖刚好属牛。耕牛一边嚼着这个季节鲜嫩的青草,一边仰起脖子望向泥瓦房——仿佛它也知道有一个小生命诞生了。 空地外有一块菜地。 摘了一茬的空心菜,正努力地冒出新芽;并不高产的茄子,要隔好久才能摘上一回;倒是一排豆角秧上挂着许多嫩绿的豆角,不仅是这个季节常上饭桌的菜肴,也会尽量留一些泡酸豆角。 若要说起这个豆角,山里人都喜欢用它来焖一锅猪油渣豆角饭,再搭配上黄花菜鸡蛋汤,保准是滋味无穷…… 第2章 香菇瘦肉 第二章 香菇瘦肉 德安妈第一时间跑出来报喜,说叶家添了一名男丁。 这让叶德安激动得直蹦,脚一抬就想跑去看看孩子,却被他妈妈给坚决拦住。 叶永诚自是欢天喜地,才半支烟的功夫,就为他的小孙子想了一个“章宏”的名字——名字是按照族谱来取的,“章”是字辈。他是一个读书人,还是一校之长,想到这样的名字,自然是希望小孙子今后能够成就宏伟的文章。而就在三个月之前,他的弟弟叶永实才添了一名男丁,取名“德明”,虽然才差三个月,但要比小章宏足足大上一个辈分。 这是一个人丁兴旺的大家庭。不过,这一大家子也可谓是命运多舛: 永诚的大哥没有成年就夭折了。 老二永直脾气暴躁、又嗜酒如命,喝高了就拿老婆孩子撒疯使浑,轻则拳脚、重则棍棒。他的老婆实在忍受不了,前几年偷偷带上年幼的双胞胎儿子离家出走,至今音讯全无。他的老婆给他留下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彩凤,今年已满十八;小女儿彩蝶,才十岁。两人还是时常受到永直的打骂,若不是永诚夫妇一直护着,两个苦命的孩子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 老三永诚成家最早,老伴名叫郭惠珍。两人育有一女二子,大女儿早已出嫁,二十岁的小儿子暂无对象。 四妹生长得水灵又灵巧,十七岁那年嫁到乡里一个不错的人家。她才刚刚怀上孩子,却在一次上山送饭的途中,不小心被毒蛇过山风咬了一口,结果大的和小的一起没了,让两家人都伤心得不行。 老五永实的情路一直不顺,直到三十二岁那一年,才娶到隔壁石岭县康淑平为妻,目前育有一女一子。 永诚的父亲生于民国初期,祖上传了木匠手艺下来,所以家境一直不错。可是,生下几个孩子之后,他又是抽黑烟(旧时称此种人为“黑烟仙”)、又是赌博耍钱,挺富足的一个家就被他一点点地败光。在他归西的前两年,已经病歪歪的他,在回家的半道捡回来一对病殃殃的母子——就这样,永诚等人又多了一个弟弟,养活之后改随叶姓,并取名永善。 “黑烟仙”归西了,永善的生母陈氏(只知道姓陈)因为久病缠身,没有多久也过世了。留下的永善,由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嫂照顾着长大、成人、成家,并于前年携妻子以及三个子女去了县里做工。 如果出嫁的与离家出走的不计算进来,小章宏便是叶家的第十九个成员。 在农村里,生孩子是大事,尤其是添了男丁。这才刚擦开饭的点,几位邻居和至亲便闻讯赶来。农村有忌讳,女人生孩子,外家男人是不能进庭院的,所以来的都是一些女人,而且都挤进了厨房里。在一位同房老婶子的提醒之下,郭惠珍这才想起到祖先牌位前上香,告知列祖列宗,说叶家添丁了。 当上阿公(凤来方言,意为爷爷)的叶永诚,在众人的祝贺声中,乐得合不拢嘴,赶忙端茶递烟,招呼大家。只是来的都是女性,没有人接他的烟,只好摆在饭桌上。 他卷不惯旱烟,平时抽得最多的是不带嘴的大前门;好一点的就是带嘴的友谊和乘风,都已经算是稀罕了;再好的别说是抽一支,见都难得见上一眼。他的每个月工资加津贴,应付完这一大家子的开销,基本所剩无几。就说去年给大儿子讨老婆,不仅用光了积蓄,以及前几年嫁女儿的聘金,还得老伴回娘家借了一些,才算是应付过去。 永诚家里不缺人,尤其是有分娩经验的女人,自然不需要帮什么忙。再加上农村人都忌讳进产房,大家只是在厨房里喝上两杯茶,又小坐了一会儿,就都回去准备给山上的男人送饭。 这个节令,田里的早稻不需要怎么照看,倒是石顶山上旱地里的地瓜,就该锄草、施肥、理一理藤蔓了。即使是烈日当空,手里的农活却半点都耽误不得,在山上辛苦劳作的男人,可都等着那一罐子饭菜来填肚子——人是铁,饭是钢嘛! 邻居至亲一走,永诚见老伴和老妈还在忙,而侄女彩凤正在喂鸡鸭,只好提起猪食桶,前去喂猪。 没有多久,永诚妈进到厨房忙活起来。 永诚妈年过七旬,在坡上是为数不多的长寿老人,岁数能排在第六,因此小辈们都尊称她一句“太婆”。老人的身体还硬朗,只是视力一直不好,最近这两年又惹了健忘的毛病。家里大一点的事情,她已经帮不上忙,但一群鸡鸭、一窝兔子,仍是她在操劳。 给家人准备的午饭显得寒碜,因为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能上饭桌的东西并不多。豆角、茄子等一些看似平常的时令菜,在山上种得少,最多是隔三岔五摘上一点,也只有地瓜干和腌芥菜是不断顿的。永诚妈很快就为春婶准备好香菇瘦肉汤——这是农村招待客人必备的吃食。她给盛了满满的一碗,满得差点就溢出汤来,而且一大碗尽是肉——这就是农村很讲究的待客之道,不管客人吃不吃得下,是一定不会失礼于人。 而春婶身为媒婆兼接生婆,这样的东西吃得太多了。她被永诚妈热情地引到厨房,看到饭桌上那一碗满溢的香菇瘦肉汤,就嘟囔着天热没胃口,再扭着臃肿的身躯走到灶台,拿了一个空碗,只往里盛了一小铝勺香菇和肉,又添了一些汤,就回到饭桌前吃了起来。 永诚妈不高兴了,迅速拿起筷子,想将原先碗里的肉,拨到春婶的碗里。 春婶抬手给挡住,说:“你就别客气了。把这一碗端去给月华吧,问她吃不吃得下,遭这么大得罪了……” 上山村叶氏先祖自清代乾隆末年迁至此处,到道光初年已经衍生出六个房头(七房早已绝后,不表)。春婶夫家与永诚一家同属四房安定公派下,如此算来两家还是至亲,至亲之间太客气也不见得是礼重。 永诚妈只好作罢。 正当她准备把吃的东西给孙媳妇端去之时,她的孙女叶彩凤提着鸡食桶,从厨房门口钻了进来。 只见彩凤的身材略略有些单薄,干涩的头发微微发黄(山里的姑娘大多如此),身上穿的衣服倒还合身,就是显得旧了一些,袖子上还缀着两个补丁。前段时间,她的头发太长了,三婶就帮她剪了一把,发梢处剪得齐齐整整的。虽然不成一个型,但她梳理得很仔细,还用一根从旧衣服上扯下来的皮筋绑着。 永诚妈看见孙女,就吩咐孙女把吃的给月华端去。 孙女刚走没一会儿,她突然想起忘了筷子,赶忙拿着筷子追了出去…… 第3章 姑娘十八 第三章 姑娘十八 猪圈与茅厕连为一体,人畜的粪便集中在粪池里,沤成的大肥是庄稼和果树的养料,在农村是不可或缺的。叶永诚把地瓜藤与地瓜粉渣煮成的猪食倒进石槽里,不顾粪池里散发的恶臭,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见三头猪长势不错,心中甚是欣慰;又见粪池里白色的蛆虫成团蠕动,心想着得闲就得撒一把六六六粉,免得到时候绿头苍蝇满天飞。 他是人民教师,这点卫生意识还是有的。 随后,他提着猪食桶,转到了自家的小果园。小果园里种着四十几棵芦柑树,就是果子还青愣愣的,没有什么看头。他穿过小果园,站在几棵棕树旁,眺望坡下即将收成的早稻,突然感慨时代真的变了,忍饥挨饿已然成为历史…… 当叶永诚走到厨房门口,他的小儿子叶德兴斜挎着一个老旧帆布包、怀里抱着一个大西瓜,正沿着屋旁小果园的小路走了回来。 看到小儿子,原本欢喜的永诚莫名地拉下了脸。待小儿子走近,他不高兴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德兴先是揩了一把额前的汗,又抬头瞥了他爸一眼,才淡淡地回答一句:“天太热……” 说完,他径直往厅堂走去,好像不想搭理他爸。 永诚也不想搭理他,抬脚走进厨房。父子俩倒不是有什么冤仇,无非就是德兴这一两年突然就这一副德行,一天到晚蹦不出三句话,不论对谁都爱搭不理,就像大家都亏欠他什么似的。 “德兴回来啦?” 永诚刚刚走进厨房,吃饱了肚子的春婶,张嘴就问了一句。 她一边问,还一边用一支从刷锅帚上折下的竹签子,剔着牙。 永诚点点头算是回答。随后,他拿了一个空碗走向灶台。锅里还有一些香菇瘦肉汤。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去盛,而是换到一口铝锅里盛了一碗稀饭。 家里顿顿都是稀饭,只有农忙时几个下地的男人,才可以用笊篱捞一碗干饭。永诚基本上不用下地,但家里就他随时享有吃干饭这个权利。不过,这天太热,家里也就这个条件,喝几口稀米汤也罢。 下饭的菜是一碗刚煮好的黄瓜,其余的都是昨晚和今早的剩菜,而且都是素菜,几乎见不着什么油星子。 由于职业的关系,春婶很是健谈。她将牙缝里剔出来的肉屑就着口水咽下肚子,就迫不及待地问:“德兴今年都二十岁了,还没有找对象吧?” 永诚又是点点头。他和春婶的年纪差不了多少,与她的丈夫又是同辈,两人本该有一些话说。只是,自古媒人属于三教九流中的下九流,而读书人研读圣贤书都自视清高。春婶靠她那一张嘴做一些撮合说媒之事,永诚则是用他的嘴传业授课、教书育人——这是本质上的不同。所以,除非真的有必要,不然他和春婶是聚不到一块、说不到一起的。 正午,厨房里较为闷热,加上刚吃完热食,身臃体肥的春婶显然受不了,赶忙到灶膛边寻来一本破作业簿当扇子使。作业簿上不工整地写着“叶彩蝶”,是彩蝶写完了不要,让大人拿到厨房当火引子了。 这一阵阵风让春婶凉快不少,但她的嘴闲不下来,继续说:“二十岁已然不小,必须抓紧时间找对象,不然该让姑娘嫌说年纪大了!隔壁采石坑村,有几位姑娘的年纪和德兴相当……怎么样?哪天我带德兴去偷偷瞧上一眼?” 听春婶说德兴的年纪偏大,永诚立马就坐不住了。为人父母总有为人父母的责任——女儿早已出嫁,大儿子如今当上爸爸,现在就剩下德兴摆在一边空着。倘若德兴也成了家,那他为人父母的责任才算圆满。 再说了,德兴也是时候找对象了。 他停下筷子看着春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小曲好听口难开呀! 说媒扯亲这一碗饭,看来春婶吃得很顺当。她看着永诚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便知他有想法。于是,她慢条斯理地向他介绍起来,说是采石坑村张三家的姑娘今年十九岁了,李四家的个子高、脸蛋好看,王五家的能挑满满一担大肥…… 还没有等她把情况全部介绍完,叶彩凤又钻进厨房。她的手里拿着碗筷,碗里是满满的香菇瘦肉汤,看来李月华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彩凤顾不得向两个长辈打招呼,而是匆匆把碗筷放下,找了一把菜刀,又匆匆往门外走去。 “你拿菜刀干什么?”永诚问了一句。 彩凤见三叔问话,只得停下匆匆的脚步,然后小心地看了三叔一眼,回答道:“切西瓜啊,德兴哥叫我来拿的……” 说完,她一副着急出去的样子。 永诚瞄了侄女一眼,心里总觉得她今天有一些反常。若在平时,那一碗香菇瘦肉一定会让她馋得很。但就算是吃剩下的东西,如若没有大人的允许,她是断然不敢去动的;如果大人允许了,她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叫来妹妹彩蝶,姐妹俩一人几口分着吃了。 再想一想,也不反常。西瓜在山上绝对是一种稀罕物,一个夏天别说是吃上一口,估计连看一眼的机会都难得。村里一些有幸吃上西瓜的人,总喜欢把瓜籽留着,等到来年种上。不知道是土壤还是气候的缘故,西瓜最多只长得比拳头大一点,去了瓜皮基本没有什么瓤,而且最可恨的是食之无味。 看来,那一个西瓜的魅力,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月还能吃上几回的猪肉。 永诚交代侄女记得拿两块西瓜过来招呼春婶,手一挥就让她去了。 春婶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追了出去,大喊道:“西瓜凉,千万不敢给月华吃,不然要害下月子病……” 这还是挺尽职的一个人! 春婶一回来就用力扇着风,好像刚才追出去喊那一嗓子让她更热了。半分多钟之后,她换了一个话题,问:“这是永直的大女儿吧?” 都在溪边仔住着,两家又隔不了几步远,她哪里会不知道这是永直的大女儿。 她是别有目的,才会明知故问。 叶永诚的碗里还有几口米汤。 他将嘴里的东西囫囵咽下,才回答说:“对,那时候还是你给接生的。” 春婶得意地笑了起来,说:“咱们村里的小辈,没有几个不是我给接到这人世间来的!” 她从三十岁开始给人说媒,撮合了几对之后,在一次偶然而又紧急的情况下,成功给一名产妇接了生。从此,苦茶坡上一有孕妇临产,除非自家的老人能够接生,不然大家都会来请她,就连村西头驼背岭的张姓人家,也会过来请她。 这也许是年至五旬的她,人生最大的成就与骄傲吧。 “彩凤今年多大了?还没有对象吧……”得意归得意,春婶马上回到刚才的话题。 打猎的不说渔网,卖驴的不说牛羊——这个人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刚好十八。”永诚是个明事人,知道春婶此话的用意。 “十八正好!哪天我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好的人家。” 这就是她的真实目的。 毕竟是别人家的闺女,至少得让家长同意,她才好去张罗这一件事情,否则难保会落一个费力不讨好的下场。 叶永诚淡淡一笑,却不置可否。彩凤只是他的侄女,这一件事情眼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他默默地把碗里的几口米汤喝完,碗筷一搁——一餐就算是对肚子有交代了。 门外。 叶永直宿酒才醒来,自知到了饭点便来厨房寻食,恰好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第4章 撩人心弦 小章宏出生的第九天。 很多地方有给新生儿办“三朝礼”的俗惯,但上山村这边要到第九天才把小家伙抱出来,除了举行一些迷信习俗,还要给小家伙洗一个澡、换上新衣裳,并接受家人和亲戚的祝福——俗称“九诞礼”。 永善一家昨天就回来了;德安的姐姐一大早带着一双儿女回来了;德安的丈母娘和小舅子,也从隔壁乡赶过来了。所有人都准备了东西:面线、鸡蛋、布料……这一些都是传统必备的。德安的丈母娘作为小章宏的外婆,她的礼物最丰富:尿布、背带、布料、衣服等等,还有一条银项链,项链上有一个牛形吊坠,正合了小章宏的生肖。 一大群人高高兴兴地围着小章宏,夸奖、祝福的话不绝于耳。一时间,这一所挤着四代人的老屋热闹非凡,“孩子王”叶彩蝶领着一群猴孩子更是吵闹得欢。 德安显然还没有学会怎么抱孩子,刚抱上一会儿,儿子就在他手上“哇哇”地哭开了。他“喔喔喔”地哄了半天,也没能哄住,实在没辙也不耐烦了,索性一把塞给他的姐姐。 他看见永善正站在屋前远望坡下的早稻,就径直走了过去。 前天,他从他爸那里顺来一包大前门,到今天还剩下那么几支。 永善见他皱巴巴的烟壳里没有几支烟,就回屋给他拿了两包大前门。昨天回来,永善分别带了东西给他的几个哥哥:二哥只抽旱烟,他给带了一斤口感上好的烟丝;给三哥的是一整条的大前门;四哥不抽烟,但四嫂奶水不足,他就给四嫂买了两样营养品。 这一些该花不少钱!但是,如果没有几个哥嫂的照顾,他叶永善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一个未知数,更别说娶了妻子,还生养了三个孩子。 德安划燃火柴先为永善这个叔叔点上烟,等到给自己点的时候,火柴却灭掉了。他赶忙凑上嘴,想就着火星把烟点上,可烟头刚挨着,火星一闪只剩下灰烬。他不想再浪费一根火柴,就借过永善的烟把自己的点上,猛吸一口之后,再把烟还回去。 他吐出烟雾,问:“你打算待几天?” 叶永善怕烟灭了,赶忙吸了两口,才回答说:“等把早稻收了,再回县里。” 家里还有几个劳动力,说实话不需要在县里做工挣钱的永善特地回来帮忙。只是,永善感念兄嫂们的恩情,凡是家里的事情,他都放在心上。即使一家五口都去了县里,可一到水稻插秧、收割,或者地瓜栽秧、理藤,他都会回来帮忙。 叶德安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头却很高兴。虽然家里人口一大堆,但很多是光吃饭的嘴,一旦永善不在家,真正能下地抡锄头的,只有他和弟弟德兴,以及四叔永实。而德兴于去年也去了县里做工,他和四叔明显感到有一些吃力。 叶永善清楚这一些情况,所以更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看着被太阳晒得黑乎乎的德安,永善知道他吃了不少苦。而德安年纪轻轻的,一直窝在山上也不是一个办法,他觉得到县里做工会比待在家里强。于是,他建议道:“等早稻收割完,你和我一起到县里吧!老六那边活不少,正缺人……” “这……”德安有一些犹豫,也有一些为难。他的妻子刚生完孩子,家里的农活也离不开他,他只好摇摇头,表示去不了。 叔侄俩还没有把烟抽完,却看见叶德兴拿着板凳、草绳和蛇皮口袋,往小果园走去。他们料到他有活要忙,就相跟着走了过去。 小果园面积不大,归他们家所有。除了离老屋最近的地方辟一块菜地,种一些蒜苗、茄子、黄瓜、南瓜、苋菜、空心菜之类的蔬菜,其余的都种着果树。最边上的是一棵祖上留下来的柿子树,树干非常粗壮,一个人完全合抱不来。园子里还有毛桃、芦柑、枇杷和番石榴等,现在除了枇杷,其余的果树都挂着果子。 毛桃就一棵,都说不清它是什么品种,也说不清它存在几年了,只知道它是自己长出来的。大人们从来不指望能够尝一尝桃子的味道,因为桃子还没有成熟,就会被彩蝶领着几个猴孩子给祸害了。看吧,现在本该是这些桃子成熟的时候,可是树梢上就可怜巴巴地挂着几个。这还是猴孩子们够不着,才幸免于难、存留至今。 树梢上的毛桃,向阳一面红彤彤的,甚是馋人。虽然馋人,奈何难以够着,只能留给鸟雀或者蚂蚁小虫了。 叶德兴把板凳放在毛竹搭成的南瓜架下。架子上挂着七八个成人脑袋大小的南瓜。家家户户都搭了南瓜架。而南瓜是稻米和地瓜之外的重要补充,不仅人要吃,也用于喂养鸡鸭和大肥猪。他见南瓜越长越大,担心藤蔓承受不住要掉下来,所以找来草绳和蛇皮袋,要将南瓜兜住。 这本是一直在家的德安该做的事情,但他既要忙农活,又要照顾怀孕的妻子。不说别的,光是石顶山上的地瓜,都够他忙个半死,因此一些小事情就没有周全。而德兴这一点很好,嘴上从来不多说话,只要看到有什么事情没有做,他就会自觉去做。 德安与永善一起过去帮忙。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就在叔侄三人即将忙完之时,郭惠珍走了过来,让大儿子回去杀鸭子。 杀鸭子不是什么技术活:把鸭脖子上的毛拔开一块,拿起菜刀割下去,把血放进撒了食盐的老碗里即可。虽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毕竟是剥夺一只鸭子的生命,很多心慈手软的人不敢动刀子。 惠珍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只好过来喊大儿子。早上,她已经叫德安杀了一只公鸡准备拜神祭祖,现在这一只鸭子是给家人吃的,家人难得全都回来了。再说了,德安的丈母娘和舅子也来了。农村里一有什么事,娘家门上向来是必请的,而且厅堂的大位必须留给当舅舅的——正所谓是“天上雷公,地上舅公”,这个铁一般的规矩一直延续着。 德安不敢耽搁,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去了。 太阳还没有爬多高,难得的半日闲暇之后,将是能让人掉几斤肉的“双抢”。山上不适合耕作的地方,除了青翠的竹林,处处可见苍劲的大树:松树、竹柏、红豆杉、香樟树、枫杨树、柿子树、拐枣树、椤木石楠等等,村里最长寿的老人也不敢与它们比年岁。知了叫唤一阵又歇一阵,田间地头到处是忙碌的人们,而永诚家的女人们则是开始剥蒜切葱、淘米洗菜…… 把活忙完,叶永善不放心几个闹腾得欢的孩子,也回去了。 叶德兴揩了一把额前的汗,心想着得去自家的麻竹林里挖两根竹笋。那天,他回家从竹林旁经过,看见冒着几根竹笋。今天家里人多,挖几根竹笋回来,不仅可以做菜,还可以烧汤。 麻竹笋汤清凉去火。 他在鸡圈旁寻了一把趁手的镢头,才走到小果园,小路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大人和小孩说话的声音。他知道来者是谁。他不想打照面,只是去竹林只有这一条路,他只好扛着镢头继续往前走。走到柿子树下,说话的人正好出现了——是刘丽凤和她二子一女。刘丽凤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姑娘长得好看不说,穿戴也挺好的。 “你这是干嘛去?”丽凤和德兴熟络,远远就打了一个招呼。 “哦,挖竹笋……” “听说德安当爸爸了,这不……老六让我回来看一下。哎呀,这几天县城可热死了,几个孩子身上都长了痱子,我也是巴不得回来住几天,山上可凉快多了。” 这个刘丽凤挺能说的。 德兴没有回话。 他也是受够了县城的热。 小路狭窄,丽凤等人走近了,德兴只好侧身让她们过去。擦身而过之时,他的目光在那一位不认识的姑娘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姑娘的相貌和丽凤有几分相像,他猜测她是丽凤娘家那边的谁谁谁吧。 至于会是谁,他就不愿再去猜测了。 一阵微风迎面而来,是炎炎夏日里难得的一丝清凉。 叶德兴望着苦茶坡下那一片撩人心弦的黄色海洋,心里竟然莫名火热起来,和这个季节的阳光一样…… 第5章 莫名其妙 刘丽凤是前面提到的老六的妻子。 她是乡里大坡头村人,嫁给老六已经七八年。 老六本名叶永强,也是苦茶坡叶氏子孙,但他家属于三房振峰公派下。夫妻俩生养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叶明朗,今年六岁;二儿子叶明乐,今年四岁;小女儿叶明艳,前年二月份出生。 这是农村里隔一年抱一个的典型,也是严重违反我国计划生育基本国策的典型! 说起这个永强,倒和永诚有一些渊源:永强的父亲和永诚的父亲自小一起玩到大,不仅交情甚笃,而且还是在同一年成的亲。只是,永强的父母生了五个女儿,最后才生下永强,而永诚的父母则有五子一女。 农村人讲究多子多福,谁都希望自己儿孙成群。基于这一点,又基于永强的父母少子,永诚的父母多子,双方老人商量好就立下一纸契书,由永诚的父亲把三儿子永诚写给永强的父亲当契子。 由此说来,永诚和永强还是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契兄弟。这与永诚和永善的兄弟关系不同,永诚和永强之间只是一纸契书,而永诚和永善却存在着抚养恩情。 由于叶永强在家里排行第六,大家便给他取了一个“老六”的外号,连德安和德兴这两个小辈也这样叫他。永强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平时三人玩得来,还经常一起惹是生非,尤为擅长打群架,从苦茶坡一直打到驼背岭,还不止一次杀到采石坑。 别看叶永强的年纪不大,现如今成就可不小!他有个在县政府任职的姐夫,通过这一层关系,几年前他就开始承包县里一些基建工程,当起了头家(凤来方言),没有多久就带头致富了。他这个头家一当,苦茶坡上不少人跟着沾了光,比如永善与德兴,都是在他手底下做工,永善是模板师傅,德兴目前是水电学徒。 这一些点到为止,我们言归正传。 由于永强和永诚存在着契兄弟关系,和德安又玩得好,所以德安当上了爸爸,他就让妻子带上儿女回家一趟,表示祝贺。 与刘丽凤一起的姑娘名叫刘丽萍,是她的表妹。回上山村之前,刘丽凤先回了一趟娘家,见表妹在家里闲得快要长荒草了,就把她带了上来…… 叶德兴挖了两根竹笋回来,剥掉笋壳放在厨房里,又把笋壳拿去喂兔子,便一个人来到小果园。家里现在到处都是人,吵吵闹闹的让他很不舒服。他的性格还不至于到孤僻的程度,只是二十岁的他有着二十岁的烦恼,而且这些烦恼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准能把人笑死——他始终忘不了,哥嫂婚后的一个黄昏,两人搂着亲个没完! 这对于一个心理、生理都成熟的大小伙子而言,足以在他心中翻腾起滚滚波涛。从那一个黄昏起,他的脑海里一直反复闪现那一幕,让他烦躁、让他苦闷,以致变得寡言少语、古里古怪。想想,他都二十岁了。别人家二十岁的小伙子,不是结了婚,就是早订了一门亲在那里摆着,就他还是一个人吊着,甚至连一次亲也没有相过,最可气的就是他爸至今也没有给他找对象的意思! 这也是他对他爸总是爱搭不理的原因。 他不抽烟,不能借由抽烟来一解烦闷。刚好脚边有一支树枝,无聊的他就像小孩子似的,捡起树枝对着空气乱舞一通。 突然,不知道哪一棵树上的知了叫开了,叫得那样欢畅,引得旁边的知了也叫了起来。一时间,小果园里的知了声一浪接着一浪,让他异常烦躁、忍受不了。 他循声来到一棵芦柑树下,发现了一只知了,就举起树枝打了下去。只听见“啪”的一声,可惜没有打着知了,倒是震落几个青愣愣的芦柑果。他眼尖,看到那一只命不该绝的知了,扑腾着飞向另一棵树。 正当他蹑手蹑脚地跟到树下,再次举起树枝准备打下去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南瓜架那边传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 叶德兴被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过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刘丽凤的表妹——刘丽萍。 刘丽萍领着小明艳,正站在南瓜架下,好奇地看着他。 见到是她,叶德兴不免有一些紧张——这种紧张挺莫名其妙。 丽萍不等他回答,大大方方地牵着小明艳向他走了过来。她好奇地往树上张望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 “树上有什么?”她问道。 “知了……” 德兴还是紧张,甚至不敢抬眼看一看面前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姑娘。 刘丽萍听到有知了,立马来了兴致。她抬头又往树上张望,终于发现真的有一只知了在树干上趴着。她高兴地指给小明艳看,还问小明艳想不想要一只玩。 小明艳点点头。 于是,丽萍向德兴请求道:“能逮一只给我们吗?” 这样的请求很容易就能够做到,德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迅速地举起树枝,对准知了打了下去。 又是“啪”的一声,又有几个青果震落下来,一起落下来的,还有那一只倒霉的知了…… 第6章 四个桃子 “咦……都死了,我才不要!小明艳噘着嘴,把知了扔到了地上。 德兴觉得奇怪——明明知了还在动弹,怎么一到她的手上就死了?他把知了捡了起来,这才发现知了被打坏了,现在只是无力地伸着爪子。 这样的东西留着也没有用! 他用力一甩,甩给了南瓜架下凉荫处一只窝着的老母鸡。老母鸡看到知了,扑腾着翅膀飞奔过去,一下子就把知了啄到嘴里,并“咕咕咕”地欢叫着。 谁想,老母鸡的叫声引来一只大公鸡,三两下就把知了给抢了去。 这一幕让丽萍忍不住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德兴,并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眼神分明是告诉他,要他再给逮一只,而且要逮活的。 德兴读懂了她的眼神。 他揩了一把额前的汗,张望着又寻到一只知了。这一次他不能用树枝打,再打坏了岂不是白费力气,他得上树逮知了。可是,知了毕竟是长了翅膀的东西,哪里是空手想逮就能逮到的。转移了好几个战场、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折腾下不知道多少芦柑果,他才逮到一只完整的知了,交到刘丽萍的手上。 刘丽萍微笑着抓起知了瞧了瞧,然后想把它拿给小明艳玩。 小明艳才两三岁的孩子,看着她姨手里扑腾着翅膀、还发出怪叫的知了,不禁害怕起来,怎么也不敢接过去。 叶德兴捡来一个塑料袋,将知了装进去,并将袋口轻轻地打了一个结,再递给小明艳。 小明艳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 丽萍也很高兴,微笑着蹲了下来,和小明艳一起逗着袋子里不停扑腾的知了。 看到这一幕,德兴的心情很是愉悦,而面前这位大姑娘微笑的样子,就像夏日里一缕凉爽的风,慢慢吹散他心中的烦躁和苦闷。 树上的知了还在叫唤,此时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悦耳——有一些转变总是悄悄然的,根本察觉不到。 过了一会儿,丽萍站了起来,有意无意地看了德兴一眼,才低头对小明艳说:“我们回去吧。” 小明艳有了玩物,自然听话地牵着她姨的手。 两人转身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德兴的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他再次揩了一把额前的汗,心里很想跟着她们回去,只是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哪怕前方是他的家,他大可正大光明地回去…… “姨,你看树上有桃子,我想吃桃子。” 桃树下传来小明艳的声音,是她发现了树梢上红彤彤的桃子——小孩子嘴馋是天性。 丽萍抬头望去,看见树梢上果真有几个桃子。但她不会爬树,而且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贸然去摘,只好哄了小明艳几句。 “不嘛,我就要吃!姨,你给我摘、给我摘……”小明艳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一边叫、还一边跳着脚。 丽萍无奈地看着小明艳。 她知道,小孩子不达目的是很难罢休的。稍作思索,她转过身来再次看着叶德兴,但还是没有说话。 德兴再次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心思!他迈开双脚走到桃树之下,二话不说就爬了上去。 彩蝶那些猴孩子摘不到的,不代表德兴摘不到,他有身高手长的优势,只是树枝细小,他根本不能用力踩下去。又费了一番功夫,他才摘得两个桃子。剩下的实在是够不着了,他干脆连树枝一起折下来,再摘得了两个桃子,才从树上跳了下来,捧着桃子站在丽萍的面前。 丽萍伸手想接。 德兴说:“要洗干净了才能吃。” 桃子上有毛,不洗干净哪里能吃?但丽萍还是想接过来,因为她大可自己去把桃子洗干净。 德兴又说:“你们等我,我去洗……” 说完,他转身走向水池。 丽萍本想跟着去,不知为何又觉得还是等他回来的好。 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 没过多久,德兴捧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桃子回来了——那四个桃子绿中带红,甚是诱人。 他把桃子交到丽萍的手上。 丽萍拿了一个桃子给小明艳,说:“赶紧吃!别让你那两个土匪哥哥看到,就该来抢了……” 小明艳急忙咬了一口。她的年纪最小,总是被两个哥哥欺负。 德兴就站在一边,眼睛虽然望着小明艳,但内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突然,丽萍递给他一个桃子,并轻声说:“你也吃一个……” 她的脸颊有些许绯红,就像桃子一样,甚是好看! 德兴感到不可思议,犹豫好久才把桃子接了过来。 他并不嘴馋,但他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丽萍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屋旁,正准备帮忙处理鸭毛的刘丽凤,看到了小果园里的这一幕。 永诚家为了招呼她们一行五人,特意再杀了一只鸭子。 这可不是一般的礼遇…… 太阳渐高,不久便会炙烤着大地。 坡下的黄色海洋,是生活的希望,撩动着所有人的心弦。青愣愣的芦柑、柿子、柚子,甚至是纯粹解馋的拐枣,会让人们期待金秋。番葛属于豆科植物,但只取块根使用,馋嘴的猴孩子喜欢生吃,但只有个别人家会种植。大薯分为紫色和白色两种,往往挖出一块就可供一家人一餐食用,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种上一点。芋头可是好东西——母芋焖咸饭、子芋适合与粗米粉一起煮汤,而不再端上饭桌的柄和叶则成为了很好的猪食。绿油油的一畦空心菜,摘了一茬又会冒出一茬,只是不用多久便要谢季,用一朵朵白色的喇叭小花,向人们告别…… 第7章 朴实一笑 大暑时节的苦茶坡,空气之中弥漫着的,尽是稻谷的味道,以及劳动的热情。 田间地头,到处是弯着腰割稻的女人,到处是抡着胳膊打谷的男人。带着露水的稻禾,在女人的镰刀下一片片倒下;沉甸甸的稻捆,在男人的手中一遍遍上下起落。伴随着一阵阵有节奏的打谷声,一粒粒金黄饱满的谷子翻落打谷桶里——这可是几个月的辛劳和汗水换来的。 割稻的同时,若见到鲜嫩的青草,女人会顺便给一镰刀,带回去喂兔子、天竺鼠;男人也会留一个心,运气好的话,还能在烂泥里抓到田鳝——这可是难得的美味。 猴孩子们也闲不住,一会儿想搬运扎成捆的稻禾,一会儿又想帮忙打谷子。瞎忙了一阵子,劳动的兴致没了,接踵而至的是玩乐的意兴,又是举着竹枝追着飞舞的蜻蜓打,又是撵着偷嘴的麻雀跑。一不小心踩到烂泥滩,不是脚丫子陷了进去,就是摔了一个狗啃泥,身上、衣服上到处糊满了半干不干的泥巴。 这时,已经累散架的女人,会因为衣服弄脏而放声大骂。男人担心猴孩子摔疼了,跑过去想扶一把。近了一看,除了浑身脏兮兮,再没有什么问题。男人就呵呵笑开,搓了一把手中的泥巴与禾屑,就地卷起一支旱烟,吞云吐雾、忙中偷闲…… 叶永诚一家也忙着收割早稻。 家里留下几个负责做饭和带小孩的女人,其余能下地的都得下地去。 永善和德兴手脚麻利,就负责割稻;永实和德安浑身是劲,就负责打谷;彩凤也在割稻的行列之中,反正家里早就把她当正常的劳动力使唤了;彩蝶和堂妹的年纪小了一些,就让她们做一些搬运稻捆以及端茶递水的活吧,反正就是不能闲着。 永诚去了学区开会。虽然学校放了暑假,但作为校长,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而至于永直……家人都清楚,他是断然不会出现在田地里的。 没人晓得昨晚他又喝了多少酒! 劳动的场面是热火朝天的,任谁都是头顶烈日、汗水淋漓,没有人会轻易偷懒,因为这可关系着全家老小的生计…… 时间一转眼到了晌午,各家各户开始给下地的人送饭。叶永诚家一向是由郭惠珍负责送饭,但今天刘丽凤母子几个也跟着来了。 还有刘丽萍——她还没有回家。 丽凤的两个儿子一来到田里,简直就像是野猴子回归山林一般,立马翻腾起来——不是在稻草堆里爬来滚去,就是追着蜻蜓满地飞奔,要不索性在有水的地方玩起了泥巴。丽凤只顾着给下地的人盛饭加汤,一时没有在意她那两个野猴子转世的儿子。 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刘丽凤不在自家田里忙,怎么来这里凑热闹? 原来,叶永强的几个姐姐相继出嫁了,叶永强又到了县里发展,家里就没有什么劳动力。他爸早就殁了,他的老妈子年老体衰又下不了地,所以家里的水田都给了邻居和亲戚耕种,每分地每年按产量折一些稻谷,让老人家过三餐就可以。 这在苦茶坡上可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 与两个哥哥相比,小明艳倒还文静一些,只是看着哥哥们疯了似的在翻腾,她也忍不住。但田土软烂,并且到处是稻茬,她轻易不敢走,只得扯了扯她姨的衣服,想让她姨带她过去。 刘丽萍不愿穿得漂漂亮亮的小明艳,和那两个野猴子同流合污,就哄她说:“女孩子家家不能到处乱跑,否则会把衣服弄脏!” 小明艳不从,扯着她姨的衣服不放。 哄的不行,丽萍只好来骗的:“田里有毛毛虫,你敢去吗?毛毛虫好吓人,姨都害怕!你要是敢的话,姨就带你去……” 小明艳立马闭上嘴,也不再拉扯她姨的衣服。 这一招果然有效,刘丽萍很是得意。为了能让小明艳安静待着,她寻思着得给她找一些玩的东西。不过,田里除了泥巴和稻草,能有什么好玩的?她的目光四处搜索着,发现不远地头的田埂有几株路边菊,正开着淡白色的小花。 恰巧,叶德兴正蹲坐在田埂上吃饭。 她微微一笑,拉起小明艳的手,走了过去。 这几天,她经常跟表姐到德兴家,两人接触多了,自然也就熟络起来。德兴甚至带着她和小明艳到山上摘乌饭子和桃金娘吃,到麻竹林里逮竹象鼻虫玩。拿线绳绑住竹象鼻虫的爪子,再放它飞到空中,不论它怎么飞,始终逃脱不了线绳的束缚。只是竹象鼻虫的爪子异常尖利,不小心常常能把手划一道血痕子。而彩蝶她们还敢把竹象鼻虫的翅膀和利爪折掉,用火烤了吃。 丽萍无论如何也不敢吃。 她走到德兴的面前,问:“累不累?” 德兴的嘴里正嚼着饭,只是对她随意一笑。 这笑代表什么呢?是不累?还是这一点劳累根本不算什么? 大概是这一点劳累不算什么吧,因为他是一个农民!劳动是光荣的,也只有劳动才能换来黄灿灿的稻谷,才能换来香喷喷的米饭……当然了,叶德兴不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就这么随意一笑,却显着他的朴实。 丽萍仿佛读懂了什么,也随意一笑。几只蜻蜓围着她飞舞,她转身给小明艳折了几支路边菊,然后和小明艳走到德兴的身边坐下。蜻蜓不依不饶还是围着她飞舞,她不明白为什么就算扯掉蜻蜓的头,蜻蜓还能继续飞。 她问过德兴,他也说不出来原因。 一阵风吹来,轻柔地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的目光也变得轻柔起来,轻柔地望着只顾着埋头吃饭的德兴。 他和家人天还未亮就下地,此时肯定是又累又饿。她不想打扰他,低头看着路边菊。路边菊散发出一种特别的香气,她觉得这白色的小花虽然没有月季或玫瑰娇艳,但显得格外的朴实,一如刚才他那朴实的一笑。 突然,那边传来野猴子叶明乐的惨叫声——只见他捂着手指朝他妈妈跑了过去,没跑几步就摔在田里裹了一身的泥。 刘丽凤急忙跑了过去,近了才发现小儿子的手指割破了,伤口正流着血。 “你这死孩子,怎么伤到的?”丽凤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心疼地捏着小儿子的手指。 明乐一下子号嚎哭开。 大人们纷纷围了过去。 明乐手指上的伤口倒是不深,血流得也不厉害,看伤口估计是被镰刀割到的。野猴子什么不玩,偏偏去玩镰刀,这下好了——自作自受! 这种情况,大人们算是司空见惯,没有什么大不了。 德兴找来几张草纸为明乐擦干净血,又转身在田埂上摘了一些乞食碗草(凤来地方称谓)的叶子,放在掌心揉出汁液。乞食碗草的学名叫作积雪草,有止血功能,农村里遍地都是。在外劳作的人们不小心受伤流血了,就会把积雪草的叶子揉出汁液敷在伤处,效果很好。包括路边菊的叶子,也有止血化瘀的功效。 一会儿功夫,德兴就为明乐上好草药,但没东西包扎,那就随便在装筷子的塑料袋上扯下一条绑上了事。 大人们散了,该吃饭的继续吃饭,该喝汤的接着喝汤。 汤里有馋人的五花肉,可以敞开了吃——也只有这样大忙的时节,才有这等口福! 德兴回到原来的地方,丽萍领着小明艳也跟了过去。 明乐慢慢消停下来,但丽凤骂骂咧咧开始发作了,并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明乐没有再哭,估计丽凤也没有怎么用力打。 丽凤又把大儿子拽了过来,准备带他们回去。明乐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但一身泥巴,总得回去换身衣服。把大儿子也带回去,是不想他再去野,免得也伤了。 她走到表妹的面前,交代道:“明艳就交给你了,我回去一趟再来……” 丽萍说声好,就低下头装作看着路边菊,却有意无意地瞄了德兴一眼。 这一幕又被丽凤发现了。 阳光猛烈,晒得田里散发一阵烂泥的味道。这味道对于农民而言,却是那么的熟悉与亲切,就像自个老婆的味道一样熟悉与亲切。 吃饱喝足之后,家里三个抽烟的男人与邻居聚一堆抽起了烟。接下来可以稍微歇一下,但也不能尽情歇,太阳无情地煎烤着,早一点干完活,方能少受罪,更何况现在是“双抢”时节。 德兴没有去和他们聚堆,而是与丽萍相隔两步坐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猛烈的太阳,不自觉地揩了一把汗,说:“你也回去吧!天太热,别中暑了。” 丽萍对他摇摇头。 德兴默默地站了起来,把自己的竹笠递给丽萍,随后用镰刀割了一些路边菊,给小明艳编了一个草帽。接着,他走向那一片还没有割完的稻田,弯下腰、手里的镰刀又开始挥舞。 就在几个男人丢掉烟头,准备甩膀子继续干活之时,坡上走下来一个干瘦的老男人——叶永直。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打谷桶前,拿起一捆稻禾就往谷板子打去。打一下,他抖几下稻捆;又打一下,再换一个方向,动作却稍显生疏绵软…… 第8章 若有所思 水稻收割下来,就要开始晒谷子了。 空地上铺好篷布,将谷子倒在上面摊开,猛烈的阳光会把水分蒸发干,干透的谷子才能倒进米仓里储存起来。等到家里的陈米快吃完了,就挑上一担新米到村里的碾米厂加工,白花花的大米又有了。 脱下的米糠,得带回去喂猪、喂鸡鸭;还有一些碎米,也得带回去喂养那些娇嫩的鸡雏子。 祖厝、大队部、各生产队附近的空地,小学操场以及村部广场,是最理想的晒谷子场地。早早收割完水稻的,早早就去占了晒谷场;晚晚才收割完的,只好是房前屋后找空地了。正是因为这样,坡上的人家时不时会闹一些矛盾出来,让别人看笑话。晒谷子的篷布,倒是家家户户都备着,而且这东西不带外借的,所以就算是再困难的人家,家里也拿得出来。一时间,偌大的一个苦茶坡,稍微有一点空旷的地方,都展开了篷布、晒满了谷子。 这不是什么大活,家里的女人和猴孩子都能胜任。晒谷子之时,先用推板将谷堆推散,再用竹耙子把谷子均匀摊开,顺便把禾屑、杂物清理干净,就算完成了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看谷子。 这收成的季节,田间地头不缺吃的,鸟雀们也欢畅。只是这些长翅膀的东西贪心,田间地头尝了甜头,还要来晒谷场里偷嘴。这里的哪一粒粮食不是人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哪能叫鸟雀们不劳而获偷吃去。所以,晒谷场里得有人看着,防鸟雀的同时,还得经常翻一翻谷子,以求水分能完全蒸发。 活看似简单省力,却也要遭罪。火辣辣的大太阳底下,待上半晌能把人晒黑了,再待半晌——皮都能给你晒下一层来! 叶永诚家的男人在大队部附近的空地铺好篷布,再把谷子挑来倒上,就继续下地收割水稻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由郭惠珍带领着两个弟媳,以及叶彩凤、叶彩蝶来完成,李月华还在月子里,自然没有她什么事情。 女人们用了半个小时把谷子摊开耙匀,就各自忙去了。郭惠珍要做家务,还要伺候月子里的儿媳妇,而两个弟媳妇要下地帮忙,都不能在这边待太长时间。 晒谷场里就剩下彩凤和彩蝶。 姐妹俩戴着竹笠,手里拿着竹耙子,有模有样地翻动着谷子。才翻不到三分之一,彩凤就扔下竹耙子,找了一个凉快的地方躲太阳。彩蝶可不高兴了,嚷嚷着要回去告诉婶子们,说她在偷懒。 彩凤瞪了妹妹一眼,招招手让她过来。 待妹妹走到跟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分的硬币,笑嘻嘻地问:“想要吗?” 彩蝶见着银光闪闪的硬币,那高兴得两眼都看直了。 彩凤忍不住笑了,随即严肃地说:“你别说我在偷懒,我就把钱给你!” 彩蝶像小鸡啄米一样拼命地点头,接过钱高高兴兴地跑开了。她低头将硬币摆弄一番,才小心翼翼地藏进衣兜里,又高高兴兴地捡起竹耙子,卖力地翻着谷子。 彩凤找了一块石头垫在屁股下坐着,然后双手抱着膝盖,眼睛望着远方的天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不是想偷懒,而是这几天被太阳晒得太狠了,她今年已满十八岁,也希望自己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不过,只要大人在场,她断然不敢如此。她也不是在想什么心事,即使十八岁了,她仍然显得很是单纯。只是,她那个混蛋酒鬼爸,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开始关心她,昨天还破天荒地给了她几枚硬币,和一张一块钱整钱。 这是她长这么大,她爸第一次给她钱。 她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以为是她爸喝酒喝得脑子不正常了。 没错,叶永直就是这样对待他的两个女儿!他从来不关心她们有没有吃喝、有没有衣服穿,甚至生病了,也没有惦记带她们去看病抓药。这些基本的事情都如此,更何况是钱! 这些年来,叶彩凤能够感受到的温暖,多数来自她那可敬的三叔和三婶。吃的、喝的、用的,全是三叔家的;穿的,是三婶带她们到集市上扯布回来自己缝制;生了病,也是三叔带她们去村卫生室;她小学毕业,彩蝶现在读三年级,学费也都是三叔给的。 换一句话说,她们的爸妈只是将她们生到人世间,而真正抚养她们的,是三叔和三婶。这一切对于父母都健在的孩子而言,是多么具有讽刺意味、多么让人痛苦的啊! 彩凤不知道痛苦,因为三叔和三婶无私的爱,很大程度上化解了这些痛苦!但是,彩凤也知道痛苦,她想她那杳无音信、同样苦命的妈妈和弟弟,她恨她那生而不养不教、整日只会喝酒撒疯的爸…… 生活就是如此,酸甜苦辣、苦辣酸甜;生活的真谛,十八岁的叶彩凤最多一知半解。可是,毕竟她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她开始希望能活得自我一点、过得愉快一些,生活中不仅仅只是做家务、干农活,让人打骂、转而又让人怜惜……她觉得自己应该像丽凤婶的表妹一样。 刘丽萍只大她一岁多,但她就觉得刘丽萍的样子,才是一个姑娘家该有的样子:穿一件不仅合身、而且还好看的衣服;剪一个带刘海的头发;走起路来腰肢稍微扭一下;和人说话聊天时,落落大方的…… 一阵微风吹来,吹起叶彩凤干黄的发丝。她把目光从远方的天空收回来——有些事情想一想,让风吹散就算了,想多了反而会心烦意乱,更何况根本不能做任何的改变。 她很少这样呆呆坐半天,也是怕被婶子看到,就戴上竹笠、拍拍屁股、捡起竹耙子,起身和妹妹一起翻谷子…… 在刘丽凤的家里,刘丽萍也坐在阴凉处发呆。 今天的阳光格外猛烈,表姐怕她晒坏了,就是不让她出门。小明艳还没有睡醒,没有人可以跟她玩。她闲得慌,只好寻一个凉快的地方坐着,不知不觉也发起了呆。 恍惚之中,她看见了无数只蜻蜓在飞舞,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做着很多事情:一会儿爬树摘桃子,一会儿逮竹象鼻虫,一会儿编草帽,一会儿又是挥舞镰刀割水稻、又是甩膀打谷子…… 是他!恍惚之中,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他的身影! 是他?这才认识几天,为什么会出现他的身影? 丽萍猛地一惊!这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竟然会想起他——那样一个黑黝黝、浑身臭汗的山里小子! 可就算是那样一个黑黝黝、浑身臭汗的山里小子,她始终没有一丝半点的嫌弃,相反倒很喜欢和他待一块。他总能找来那么多吃的、玩的,他干活总是那么认真卖力、汗如雨下,他总爱伸手去揩额头上的汗……而他伸手揩汗的样子,她总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这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但想得到答案! 只能再次陷入恍惚之中…… 第9章 一丝愧疚 第九节 一丝愧疚 一场西北雨,即将光顾忙忙碌碌的苦茶坡。 太阳的光芒开始偃息,天边呈现出一番乌云压境的景象;树木随着逐渐加强的风在摇摆,晒谷场上更是禾屑、秕谷飞扬,一不小心总能眯了眼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蜻蜓,一大群、一大群胡乱飞舞,时不时能撞到人的身上;天边划过一道闪电,隆隆的雷声炸了起来;燕子低空疾驰掠过,带来了大雨将至的信号…… 叶德兴看见天气突变,急忙放下镰刀直奔回去。到了晒谷场,他才知道家人已经开始收谷子了。 刘丽凤和刘丽萍也在帮忙。只是刘丽凤两个儿子太调皮,尽做一些捣乱的事情,不是抓一把谷子扔麻雀,就是举着竹耙子像猪八戒一样怪声怪叫,让所有人都忍俊不忍。 家里能来的都来了,但一帮妇女儿童,那一担一两百斤的谷子,是很难挑得动的,德兴回来的正是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拿起扁担伸进绳扣里,然后蹲到扁担下,牙一咬、腰一挺,准备站起来。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扁担竟然拦腰折断了。德兴没有稳住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郭惠珍担心儿子,想过去看看情况。但她还没有迈开腿,倒是刘丽萍急急忙忙跑了过去,并伸手将叶德兴拉了起来。 除了屁股有点疼,德兴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他静静地看了丽萍一眼,然后心疼地拾起折断的扁担。这把扁担跟了他很久,一直很是结实,怎么今天一下子就折断了?是谷担太重了,还是刚才自己发力太猛了? 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也顾不得这些了。他赶紧换了一把扁担,在丽萍的注视下,慢慢地挑起谷担。站稳之后,他颠了颠担子,感到扁担不会硌肩膀了,才撩开双腿往家里走去。 虽说肩上压着近两百斤的重担,但他的脚步显得很轻松——这是长年累月劳作造就的。而他肩上挑着的何止是粮食,还有家人几个月来的辛苦劳累,未来时日的温饱…… 谷子先放在家里的厅堂。这里宽敞,除了茶桌、椅子和供奉祖先牌位的神案,就没有别的物件。 他爸叶永诚正抱着侄儿小德明在厅堂里绕圈子。学区不能天天有会开,他闲了下来。不做家务、不干农活,他自然得帮忙带带小孩,好让别人安心去忙活。 德兴依然没有搭理他爸,也顾不上歇一口气,放下谷担就返回晒谷场。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一大片乌云正急速向这边袭来,这一场雨定然小不了。他再看看四周,有晒谷子的人家纷纷赶了回来。这是除了水稻收割之外,又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只怪那天公不作美! 他走到谷袋子前,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拿着搪瓷脸盆装谷子的刘丽萍。 这本不是什么力气活,只是她基本没有从事过体力劳动,因此早已是满头大汗、满脸通红。 风一阵一阵扑面而来,撩乱丽萍的长发。她直起腰,想捋一捋额前的刘海,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德兴的身上。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她。风不失时机地再次扑面而来,吹得她刘海飞扬,吹得他衣摆摇晃…… 天空电闪雷鸣,开始落下几滴雨。这仅仅只是前奏,不远的地方估计早已大雨磅礴。还好,几滴雨刚落下来,德兴一家就已经把谷子收完,只要德兴再挑两趟,就算大功告成。 但这并不代表众人就能收拾东西回去歇着,她们还得去帮邻居的忙。 叶金水一家来得早,谷子收得差不多了。而叶永善的老婆和叶金水的老婆是一个地方嫁过来的,她就跑过去帮着装谷子,顺便拉拉家长里短。 叶金田一家刚刚从田里跑回来,所以这边的任务最重。 郭惠珍吩咐家人都去叶金田那里帮忙,她则去了边上的吴绣花家。 绣花家的谷子不多,但她的丈夫年初出车祸死了,和她一起来收谷子的,只有两个还没有成年的儿女,和背在肩上的小儿子。 家里少了挑重担的男人,绣花母子只能先将收好的谷子放一旁。这些谷子还是她的娘家兄弟可怜她,搁着自家的活,跑来先帮她收割的。 惠珍帮忙之余,顺便逗了逗绣花肩上的孩子。孩子是个遗腹子,名叫国雄,要比小章宏大上一辈。在她的哄逗之下,小国雄乐得咯咯直笑——在他无忧无虑的笑声背后,尽是他母亲的艰辛与忧伤。而对于这样一个苦难的女人,包括郭惠珍,包括苦茶坡上善良的人们,都会伸出手帮一把。 这也包括叶德兴。 他把谷子全都挑回去,只歇了一口气,就来到吴绣花这边。 他没有怎么使劲,就把谷担给挑了起来。 原来,绣花担心自己挑不动,所以没敢装得太满。 但这一点重量对德兴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他把担子放回地上,解开绳结又往里面添了好些谷子,完了还交代绣花要装满一些,免得要多跑两趟…… 雨终于下了起来,但在大家相互帮助之下,没有一家的谷子淋到雨! 这一场雨果真不小!豆大的雨点倾盆而降,大地瞬间被水汽笼罩,直耸的石顶山淹没在一片迷茫之中。 一到下雨天,泥瓦房里显得十分幽暗。男人们都扎堆聚在厅堂里,一边卷着旱烟,一边喝着茶水,纷纷咒骂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又暗暗高兴可以歇一口气。是啊,连日来的奋战,任谁都得累趴腰! 叶永直也从田里回来了。好长时间没有下地劳作,他也累得够呛。不过,他没有和家人聚在厅堂里,他知道家人都不待见他,所以一个人默默地回屋里。 家人一般不会踏足他的屋子,也包括他的两个女儿。那一间屋子整日门窗紧闭,不仅潮湿霉烂,还有满屋子的烟酒味、尿骚味,常人在里面绝对待不上半分钟。除此之外,他的被褥一年到头难得拆洗一回,垃圾从来不清理,杂物和空酒瓶堆得有半人高。受得了这些的,估计只有蟑螂和臭虫了。 他就着身上汗水浸透的衣服斜靠在床上,然后拿起旱烟杆填上一撮烟丝。这些烟丝是最小的弟弟永善给买的。家里能带点东西给他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永善了。但他心里明白,永善是在回报他,并非真正是惦记他。 这也不能怪谁,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谁叫他整日溺于酒中,喝多了还撒泼使浑。结果,老婆带着儿子跑了,女儿怕他就像怕阎罗王,家人亲友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但这几天他却转性了!除了和家人一起下地劳动,他还计划到乡里做工挣几个钱。 这都是因为无意之中,他听到了春婶和永诚的那一番对话。没有那一番话,他哪里还能想起大女儿彩凤今年已经十八岁,眨几下眼就该找婆家了。 老婆和儿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的身边只有这两个女儿了。没有听到那一番话之前,他可以继续把两个女儿视如草芥,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听到那一番话之后,他那一颗泡在酒精里的脑子,终于想到自己老来能指望的,也只有这两个女儿。 女大当嫁,这是自然。而女儿一嫁,他不仅能得到一笔不少的财物,还能多一个女婿。正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根据农村的俗惯,以及心理上的作用,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填补他身边无子养老送终的空白。 然而,这十几年来,他给过两个女儿什么?不闻不问?不管不教?还是那无休止的打骂? 想到这些,他的心里终于能有一丝愧疚。他明白,再不对两个女儿好一点,待他老了的时候,两个女儿也未必肯管他。他也明白,自家三口这些年一直靠着永诚,三餐才不用发愁,但永诚不可能一直管着他到老死,更何况永诚的两个儿子都成人了。 在他的眼里,两个侄子就像虎狼一般,有一次还跟他干了一架…… 第10章 出门做工 永直家里祖上三代都是木匠,但到了他们这一代,就只叶永直继承了这一门手艺。 自从永直的两个儿子随母出走,家里的老人和四房的长者怕他日后无子嗣养老送终,便商量着将德兴过继给他。不过,当时只是口头约定,并没有举行过继仪式。 德兴读完初中,想当兵因为名额有限,没能如愿,想进上山村小学当代课教师,又缺乏真才实学,只好待业在家。永诚不希望他和老大一样只能在土里刨食,加上那时木工师傅很是吃香,所以永诚就让他跟着永直学习木工活,也算是“子承父业”吧。 刚开始,这一对有着双重关系的叔侄,一个尽心教、一个用心学,相处得挺不错。但永直还是一天到晚不离酒,喝高了依旧拿两个女儿出气,也就成了一些不愉快的导火索。 那时候,德兴的年纪尚小,碰到这样的情况,一般只能去喊他爸妈出面制止。但德安就不一样了!他已是大人,心疼两个妹妹,只要看到二叔打骂她们,他都会站出来,一边斥责二叔、一边带走两个妹妹。在他的影响之下,一天天长大的德兴,也开始维护两个妹妹,但他只能带着她们躲远,并不敢斥责二叔。 有一天傍晚,永直又喝得酩酊大醉,扶着墙摇摇晃晃回到屋里,叫嚷着要大女儿给她倒一杯茶。 彩凤见她的酒鬼爸又喝醉了,急急忙忙去倒了一杯茶来。谁想,她的酒鬼爸嫌弃茶水又凉又淡,没有例外又动手打她,可怜的她只能哭哭啼啼,又不敢反抗。 德兴正在刨木板,听到彩凤的哭啼声,就知道她又挨打了。情急之下,他忘了放下刨刀,就直奔过去,想阻止二叔。 当醉眼迷蒙的永直发现侄子拿着刨刀向他跑来,他那一颗终日泡在酒精里的脑子,竟认为侄子教训他来了!他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脚刚好碰到一个空酒瓶。眼看侄子步步逼近,他毫不犹豫地操起空酒瓶,激动地比划着。 德兴哪里是要找他二叔打架,可他没有意识到他二叔已经被酒精控制住思维和情绪。正当他拉起彩凤准备离开,他那激动的二叔竟挥起空酒瓶,直接朝他的脑袋打了下去。 他本能一闪,但仍被空酒瓶打中肩头,一声惨叫之后,只能捂着肩头痛苦地蹲到地上。 永直不肯罢休,挥着空酒瓶子还想收拾他,幸亏彩凤大声喊叫,又拼命把他拉住。 她的喊叫声惊动了德安和永实,并迅速跑了过来。 德安看见他二叔挥着空酒瓶,骂骂咧咧地想打蹲在地上哀叫的德兴,不消问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一步冲上前,对着他二叔的胸口就狠狠地给了一拳。 永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不禁怒火中烧。他爬了起来,挥着空酒瓶大吼大叫,一副要和德安拼命的架势。 永实与彩凤死命拉住两人。怎奈,此时的德安已成凶狠的老虎,永直也变成发疯的狮子,两人红着眼厮打在一块。 毕竟永直喝多了,加上年纪大,实在难敌血气方刚的德安,被德安狠揍了一顿。可是,混乱之中,无辜的永实却遭了大殃——空酒瓶打到他的后脑勺上,流了一身的血…… 事情的结果是:德安被永诚追着打到大马路上,怕得他两天不敢回家;永实到村卫生室缝了八针,闹着要和永直断绝关系,在永诚夫妇劝说之下,才以他分灶开伙作罢,但从此不和永直说半句话;德兴从那天起再也不学木工,一直跟着他哥种田,随后于去年夏天到县里跟着老六学水电。 这件事情加剧了家人对叶永直的不满与厌恶,自此叶永直成了孤家寡人。家里是有准备他的一碗饭,但除非真有必要,不然谁都不会主动接近他…… 自从听到春婶和永诚的那一番对话,在酒瓶子里浑噩度日的永直,终于开始思考将老的日子。他思考的确实没有错——自己不可能在永诚家吃喝到老死,况且两个侄子定是容不下他,他可不想等老了的时候,要尽看别人的脸色,混那三餐一宿! 因此,为了嫁女儿的财物,也为了能在老了的时候有个依靠,他开始关心起大女儿彩凤,不仅给了她一些零花钱,还准备哪天带她和彩蝶到乡里赶集、买衣服。彩蝶前几天吵吵要一本新华字典和一个新书包,这也得满足她。 想法是好,可做起来就难了——他哪来的买衣服、买书包的钱?没辙,只得重操旧业,到外面做一点木工活,挣几个活钱来…… 人们一直从小暑时节忙碌到立秋时分。 在这夏秋交替的季节,人们一边忙着春夏的收成,一边又要忙着秋冬的播种——这叫“双抢”,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耕牛使,是一年之中最为忙碌的时候。随着早稻入仓,晚稻准备育秧,接下来的重头就是犁田和晚稻插秧,而且必须赶在立秋前完成。 坡上,有耕牛的人家,一大早就扛上犁耙、牵着耕牛来到田里。给自己抽足烟,又给耕牛吃够草料,男人一只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扶着犁把,嘴里“呦呵、呦呵”叫唤耕牛犁地。没有耕牛的人家,一般要到田里帮一些忙,以求主人能把耕牛相借。叶永诚家没有耕牛,但他在坡上颇有名望,即使没有到田里帮忙,有耕牛的人家也乐意相借。 永诚家养的三头猪已经开始长膘。为了保证它们在秋冬有足够吃食,也为了能在春节前多卖几斤肉,家里决定多留一些田地,用来种植萝卜和芥菜。因此,他们家今年的晚稻就少种了一些,家里也就不再需要那么多的劳动力。 在永诚的催促声中,犁完田当天的午饭后,永善携妻带子启程返回县里。 他们前脚刚走,永直默默地翻出早已锈迹斑斑的斧、锯、刨、锛、凿、钻等,仔细打磨修理一番,然后连同直尺、曲尺、墨斗等,一并放进一个跟随了他十几年的木头工具箱子。随后,他又默默地走到厨房,只对他的老母说了一句“到乡里做工”,就踏上了去乡里的山路。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乡里大泽沟村妹夫赵根才家。 四妹虽然死去多年,赵根才也早已续弦,但两家都怀念乖巧懂事又死得凄惨的四妹,所以一直保持着往来。红白喜事不说,逢年过节的时候,赵根才也会到苦茶坡走一走。赵根才每次来,都会自责没有照顾好四妹,都会黯然念叨着:如果四妹没有走,那该有多好! 这样的话总让叶家人跟着伤心,老人总会躲灶膛边上抹老泪。 大泽沟村位于星罗乡东北部,省道从村子里穿过。由于交通便利,加上附近有广阔的松树、杉树林,这里就成了木材的集散地。有木材的地方,自然也成了木匠的聚集地。 赵根才也是一名木匠,早年曾跟着叶永直的父亲学了一些不怎么外传的技艺。也是因为这一点,叶永直的父亲才把女儿嫁给他。他就四十多点的岁数,个子不高、已经谢顶,但精神头十足。目前,他家里经营着一个木工作坊,什么桌、椅、凳、橱、床、柜都有制作。这两三年,生活水平提高了,本村的人家不论是婚庆、还是乔迁,家具总要置办几样;附近的几个村子也时有订制,活还不少。待到“双抢”结束,婚庆和乔迁开始集中了,有些人家早早就把家具订下了,他早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妻舅的到来,让正在忙活的赵根才颇为意外。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只是先散了一支烟给妻舅,然后埋头把手里的活做完,这才领着妻舅来到客厅。 两人先是泡了一壶茶喝。 凤来人招呼客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喝茶,这也与凤来县广泛种植茶叶有关。 没过多久,赵根才的老婆端来一碗香菇瘦肉汤。这是招呼客人的俗惯,不仅上山村如此,凤来县所辖地区基本上都是。永直是他的妻舅,礼数上更要以此相待。 永直走了二十几公里路,肚子早饿了,自然没有客气,端起碗、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按照以往的习惯,根才是要招呼妻舅喝一杯的。他自己也时常喝一点,所以家里不缺酒,橱柜里就放着县酿造厂产的米酒、村里酿的地瓜烧、还有用来招呼客人的华佗十全大补酒。但他一直默默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妻舅,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问想喝什么。 叶永直居然摇着头说不喝! 这真是奇了怪了!以往只要他来,哪次不是喝得舌头都打卷了,还不肯作罢。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叶永直指着脚边的木头箱子,说这一次来是想做几天工。 自打他背着箱子进门,赵根才就知道他干什么来了。他的这个妻舅因为喝酒的恶习,早已是恶名在外,不仅是大泽沟,附近的几个村子都知道这么一号人物,虽然说手艺不错,但基本上没有人敢请。也只有赵根才念及早死的四妹,不论妻舅什么时候来,他都会给安排一点活。有时候是他这边实在太忙,托人到苦茶坡把妻舅请下来。 要说永直这人吧,不喝酒做起木活来,面就是面、角就是角、卯榫间必是严丝合缝,从不差一星半点,是一把好手。可是,只要他一沾酒,那准把活搞砸,活搞砸不说,还时常能惹一些是非出来。就在前年年底,来帮忙的他就因为喝多了酒,趁夜摸进村里一老寡妇的家门,结果让十几个村民给堵着绑了起来,准备大动拳脚。幸得赵根才及时出现,一个劲地求饶说情。好说歹说,村民们才把人放了。 躲过一劫的叶永直居然满不在乎,还豪言壮语地说是那个老寡妇看上他、勾引他在先。赵根才气得无言以对,只能结了工钱叫他回去,很长时间都没有搭理他。 虽然事情过去很久了,但根才着实怕妻舅喝了酒,再去惹什么祸端出来。见妻舅推说不喝,他心中大喜,赶忙吩咐他老婆给收拾一个地方住。 叶永直吃着东西,眼睛却一再望向存酒的柜子——他能闻到里面飘出的酒香…… 第11章 出大事了 就在上山村村民准备到碾米厂碾新米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开了——厂里的操作员叶国清,在维护机器的时候,不小心被电打了一下,据说胳膊都给打坏了。 人们纷纷跑到碾米厂,但叶国清早已经被村长和村支书紧急送到县医院抢救去了。 厂子里一片狼藉,电线的绝缘外皮完全烧化了,墙壁上的木制配电箱也被烧得一片焦黑。这些痕迹似乎在告诉人们,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严重的意外! 叶国清家属于大房文修公派下,而大房是苦茶坡上人口最多的一支。在场大房的长者立即选了几个代表前去医院,剩下的也都自发前往国清家,慰抚他的妻儿老人。 厂子里还聚着一群人。 有人掏出铝制的旱烟盒子,有抽烟的轮着各卷了一支,一时间厂子里烟雾缭绕。烟雾缭绕的同时,人们也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有人感慨国清时运不济,摊上这样的祸事;有人胡咧咧说是石顶山上石顶宫里的“石顶真仙”没有庇佑大房的人,因为重建石顶宫之时,大房的人口最多,但出力却不是最多;有长者瞪了那人一眼,告诫他小心说话,别让大房的人听了去;也有人忧虑国清出了意外,碾米机没有人开——他家米缸里的大米已经所剩无几;有人接上他的话,说实在不行只得挑到隔壁采石坑村去…… 是啊,国清出了意外,这本身就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而对于那些急于接济自家米缸,或者想要尝尝新的人而言,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摆在眼前——如果没有人开碾米机,人们都得把谷子挑到四公里外的采石坑。这可不是一件轻省活,别忘了田地里还有一大堆活计! 人群里也有叶德兴的身影,但他始终没有发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墙壁上烧黑的配电箱。他已经学了几个月水电,观察一阵就知道国清之所以会被电打到,全因国清在维护机器时,没有拉掉电闸。碾米机的电机需要三相电才能带动,三相电相间电压可是380V!他不得不做最坏的猜测——国清可能伤得不轻,甚至有生命危险。 当天中午,国清的家人,以及同房较为亲近的众人,纷纷围到村部闹腾。 村长叶永盾和村支书叶文明都去了医院,村里最大的官只有副村长张坚定。张坚定是村西头驼背岭的人,苦茶坡的人向来不服他管。不论他怎么说,人们都是激动地叫嚷着,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他急得直冒汗,只得暗地里央人去请大房的长者。 请来的几位长者倒是颇有分量。只不过,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肯定是一致地向着自己人,说的几句话不仅没有公道而言,甚至有些煽风点火的味道,人们闹腾得更凶了。 张坚定着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情急之下,他想起一个人——叶永诚。实在没辙了,他只好再次央人去把叶永诚请过来。 叶永诚在村里颇有名望,不仅是小学校长,还是一名老党员,不论是姓叶的、还是姓张的,大家都很尊重他。他也不负张坚定的信任,一来就说了几句很在理的话。 他说:村里已经将国清送去医院救治,现在大家能做的只是安心在家里等消息,着急不是办法,闹腾更不是办法,问题解决不了,还添乱! 人们经他这么一说,才逐渐不再那么大的动静。 张坚定也适时表了一个态——若叶国清不幸出了问题,村里一定会负责到底! 这样的表态正是人们想要的。见目的达到,一行人慢慢平息下来,一两个手头有事情的,趁别人不注意先行溜了。 张坚定赶忙散了一支大前门给叶永诚,算是答谢他出来说公道话。他又散了大半包烟给还在场的人,或是感谢大家没有为难他? 当天中午,前去县医院探望的人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国清的伤势太重,县医院救治不了,给紧急转到了市人民医院了。第二天,又一个坏消息传回:转到市医院的国清,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付出了被截去一条胳膊的代价。他的胳膊上的皮肉、筋脉、血管严重烧焦剥落,已经丧失肢体功能,医生为了保住他的命,不得不将整条胳膊截掉。 上山村一下子炸开了锅,谁都惋惜年纪轻轻的叶国清就这样成了一个残废人!要知道,他有一双老人要赡养,还有一对儿女要抚养。大家都在感叹,说这一家子算是失去了最大的指望! 惋惜感叹之余,又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几个好事长舌之人,背地里又说是石顶真仙惩罚出力不多的大房子孙;而前段时间石顶真仙法诞,叶国清没有到宫里烧香拜佛,所以石顶真仙选择惩罚他。 这样的话除了封建迷信之外,也有些许落井下石的意味。但话传到国清家人的耳朵里,他们竟然信以为真,急急忙忙准备了一堆供品到石顶宫里谢罪。谢罪的同时,自然也要祈求石顶真仙保佑国清能够逢凶化吉。 先不管这种行为是否有意义,村支书叶文明当天就知道国清的家人到村部闹腾过。他担心国清的家人知道了这个结果,会继续纠集起来闹腾,就急急忙忙从市医院赶了回来。 他一回到村里,就直奔国清家。除了安抚国清的妻儿老人,他也严正地表了态——村里将坚决负责到底!安抚了国清的家人,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村部,召集了所有的村干部和共产党员,就此事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叶永诚是一名老党员,自然被叫来参加会议。 除了驼背岭上张姓党员干部,其他人和国清一样都是姓叶,身上都流着一样的血。出了这样的事情,不仅苦茶坡上的人,也包括驼背岭上的人,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而这一次手术花了不少钱,钱是叶文明先垫付的,但他已经拿不出后续治疗费用。所以,这一次会议的当务之急,就是有关后续治疗费用的。 和在场的人商量了几句,叶文明决定先动用村里的财政收入。 会计叶文联(叶文明之弟)从随身携带的人造革皮包里取出一沓“大团结”,又从一个上了两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些散钱交到叶文明手里。 叶文明往手指上吐了一些口水,就开始一张一张地点钞票,结果连同毛币、分币总共才七百多块钱——这些钱还远不够他先行垫付的医疗费。 看着这几个钱,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个偏远山村,村民都是以务农为主,村里哪有什么财政收入。而村里之所以经营着碾米厂,全是指望碾米厂给村里增加一些收入。现在倒好,碾米厂才准备全速运转,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 回来之前,主治医生向文明表明,说是以病人的情况,少说要住个把月院。届时,住院费、治疗费、康复费、生活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真是一件让人愁眉的事情。 为了能解决一些费用方面的困难,以及发扬革命同志团结一致面对困难的精神,他提议全体党员干部向不幸的叶国清捐款。 为了起带头作用,他表态自己认捐五百块钱。 话刚落音,底下就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而且大部分人都面露难色。 情况是这样一个情况:叶文明拥有村里规模最大的芦柑园,每年都能给他带来相当不错的收入,由此他成了村里最早的万元户。而在座的大部分党员干部,基本上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农民,除了刚吃了几年的饱饭,就几乎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有些家里人口比较多、或者经济比较困难的,还时不时得外出做工,挣几个钱回来帮补,手上哪有什么闲钱,去响应叶文明的革命同志团结精神号召。 就像文明的弟弟文联,家里背着一个药罐子,生活可谓是相当的拮据。 但是,既然村支书发了话,也带头认捐了,大家不能不表示一下。特别是叶姓的党员干部,再怎么样大家身上都流着一样的血。 文明心细,吩咐弟弟拿来笔和纸,把认捐人以及钱款都记录下来,并一再要求明天午饭之前一定要把钱交到村部。 明天他还得赶往市医院。 他也不愿意这样来回跑,但他清楚目前最好不要留在村里,免得国清的家人哪里想不通了,又要纠集大房那一帮人,来找他哭闹。 驼背岭那边的张姓党员干部也伸出了援手,尤其是副村长张坚定。他有制茶手艺,家境在驼背岭上数一数二,所以很大方地认捐了两百块钱。 他很乐意向叶文明“看齐”! 而叶永诚作为校长和老党员,在这种革命同志团结精神氛围的感染之下,表示认捐五十块钱。 就在大伙纷纷献爱心之时,底下不知道谁不合时宜地囔囔道:“早说过得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你们偏不!现在好了,我看这件事情村里要怎么承担、要怎么善后!你们再看看隔壁采石坑,他们老早就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了,人家不也是经营得好好的……” 说话的是村干部中最年轻的叶世新。他也是一名党员,目前负责一些抄电表、搞卫生的差事,村里的碾米厂也归他管。别看他年纪轻、资历浅,却向来敢说敢做,更敢于在村务问题上,挑一挑叶文明和叶永盾的刺。 他的一番话,又引来了大家的议论…… 第12章 石顶山下 上山村坐落于星罗乡海拔最高的石顶山上,山顶有一方天然形成的巨石如擎天状,因此得名石顶山。 为避家族纷争,苦茶坡叶氏先祖显泰公,于清朝乾隆末年举家迁至凤来县,在各村寨之间徘徊数日,却苦于无处愿意收留其落户。 一日,心力交瘁的显泰公,来到凤来县境内最大的玉龙河河边取水,偶遇一名正在举目远眺的老者。老者鹤发童颜、须髯及胸,望着一处山景入了神,手中的酒葫芦不小心掉入河里。显泰公连鞋也不脱,就下河捞起酒葫芦,交还给老者。 两人遂攀谈起来。 攀谈之中,显泰公想起自家十数人尚无落脚之地,心中烦忧不已,不禁伤叹起来。 老者问过原委,便抚须一笑,抿了一口葫芦里的酒,指着远处高耸的石顶山,说:“此去天地间有一擎天巨石,尔等当遇石而止、见坡而居、垦山造田,定是开枝散叶、千秋万代……” 显泰公顺着老者指引的方向望去,却因为距离太远,看不见什么擎天巨石的影子。他不明白老者的意思,正当他回头想请教老者之时,周围哪里还有老者的身影。而在老者驻足的地方,竟然留着那一个酒葫芦。 显泰公拿起酒葫芦四处寻找无果,却闻得葫芦内飘出一阵清幽的酒香。他仰脖喝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手脚有劲。 回想起刚才的经历,他这才顿悟老者定是哪一路神仙下凡,来指点他落脚之处。惶恐与感激之中,他扑倒在地,对着酒葫芦拜了又拜,旋即带领家人,一路披荆斩棘来到石顶山。 山顶果真有一方巨石擎立于天地之间,正应了老者的话——“天地间有一擎天巨石”。而“遇石而止”,不就是要他停下脚步吗?那么,“见坡而居”暗指什么呢? 显泰公从山顶往山下望去,发现脚下繁茂的树林里竟藏着一处绵延平缓的山坡——这就完全应了老者的话!欣喜万分的他当即决定在此落脚,并带领家人伐树建屋、垦山造田、挖土筑路……经过漫长与不懈的努力,叶氏先人终于在荒山野林里建成一个宜居的小村落——上山寨(解放后改为上山村)。 为了感谢老者的指引之恩,显泰公晚年之时发动全家力量,不仅立了一块“仙人指路”的石雕,还在石顶山山腰修建了石顶宫,又刻了一尊樟木雕像供奉。叶氏先人尊其为石顶真仙,那个酒葫芦亦随配雕像左右。 至道光初年,显泰公仙游之后,他的子孙后代选择分房而立。由此,上山寨叶姓便出现七个房头:大房文修、二房武阳、三房振峰、四房安定、五房福昌、六房清平、七房守业。七个房头除了七房绝了后,其余房头繁衍至今已经历十数代,目前有近两千子孙后代,围着苦茶坡分散在八个角落,正应了老者“开枝散叶、千秋万代”之言。 咸丰初年,几户张姓人家迁到驼背岭居住。随后,又有十几户杂姓想要迁进来,但在叶姓、张姓的联合反对之下,他们不得不到四公里外,原叶姓开采山石的地方居住,并自成一村。叶姓一直称那一个地方为采石坑,也就成了那里的村名。 石顶宫建成之后,一直是叶氏子孙缅怀先祖、答谢神明、祈求平安丰顺的场所。但解放之后,石顶宫在破四旧运动中被推翻,只剩下地基和几根腐朽的柱子。 不过,石顶真仙的雕像幸得叶氏子孙拼死保护,以今天藏你家米仓、明天藏他家土窖、后天藏我家梁顶等方式保存下来。在那一场动荡的影响慢慢消散之后,叶氏子孙才敢把真仙雕像恭请出来,继续香火供奉,并于82年春分秘密集资于原址上重建石顶宫。建成之后,叶氏子孙秘密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仪式,迎请石顶真仙重新法驾石顶宫。 这是封建迷信的复兴! 得知消息的乡政府曾派人来调查,但鉴于此关乎民众信仰,以及对祖先恩德的缅怀,想必众怒难犯,最后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去了。每逢农历节令、真仙诞辰(指路当日)、或者佛道教节日,叶氏子孙都会到石顶宫礼佛祈福,一些驼背岭以及采石坑的信众也会前来…… 叶永诚回到家中。 他一直犹豫到吃了晚饭,才敢把自己认捐了五十块钱的事情,说给老伴郭惠珍听。 郭惠珍一听,立即来气了!她将收拾好的碗筷重重往桌子上一摔——“啪啦”一声脆响,碗虽然没有摔坏,但结结实实地吓了永诚一跳! 永诚早就料到老伴会生气,却没有想到她会生这么大的气! “你说你没事充什么大头佛!你家里很有钱是吧?有钱怎么不见你天天给我们大鱼大肉?有钱怎么还让我们顿顿喝稀饭、吃剩菜?哎哟……五十块钱!我看你是让架子上掉下来的南瓜砸中脑袋,你犯糊涂了你这老家伙……”惠珍破口大骂。 骂也不能解气。她索性坐到长凳上,叉着腰、黑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老家伙,就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叶永诚每个月的工资大多数都交到老伴的手里,自己有用处才找她拿。郭惠珍管着这些钱,除了要应付家人的花销,以及村里的人情世故,还要还去年回娘家借的钱。不说远的,单不久前儿媳妇生孩子,都花去了不少钱。她素来节俭持家,现在听说老家伙一下子认捐了五十块钱——这简直是在割她的心头肉,她不生气才怪! 永诚自知理亏,没敢说话,但讨好地看着老伴,就差像小狗一样摇尾乞怜了。 郭惠珍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再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拿起碗筷气呼呼地走向灶膛。灶膛边上有一只在寻灶蟋的公鸡,不幸成了出气筒。她一脚扫了过去,疼得公鸡“咯咯”直叫,扑腾着翅膀飞一样地逃跑了。 很快,叶永诚也“逃跑”了…… 第二天天刚亮,叶世新把被窝里的叶德兴拉了起来。 世新的年纪要比德兴大一些。他经常借自行车给德兴去县里,德兴也经常帮他买一些碾米机的零件回来,两人关系还算很好。 昨天,村支书向世新交代了两件事情:一是尽快把碾米厂的电路修好,二是找人接替叶国清。世新虽然负责抄电表,但对电这玩意却知之甚少,所以只能来找会水电的德兴。 虽然前两三天才发生意外,但德兴想在世新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技术,就迅速起了床,洗刷完毕之后,相跟着来到碾米厂。 由于地偏人穷,整个上山村基本上不怎么用电。用得起电的,就一些手头宽裕的人家,很大一部分人家还是靠点煤油灯来照明,而有些人家甚至连煤油灯也点不起。村里用的电,是将苦茶坡上各路溪流,以及驼背岭上水库里的水汇聚起来,引到与采石坑交界的一处高度落差很大的山崖上,再由引水管道引到崖下的梯级水电站里发电。 说起电这一个无形的东西,不懂的人畏之如虎,懂得的人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千万要多长个心眼注意安全。那天,叶德兴观察一番,就知道主线、保险丝以及电闸都烧融化了,要修的话就得把这些东西全换新的。 世新早就把工具以及新的电线、电闸准备好。不过,德兴不想冒险,要求他去拉掉总电闸,他屁颠屁颠地照办去了。 德兴开始做着准备工作。他先是把墙壁上烧融化的电线、电闸取下来,又用榔头把已经严重烧毁的配电箱敲掉。 他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等世新回来,就问:“国清受伤了,没有人操作碾米机,现在来修电路干什么?” 世新点了一支烟,回答道:“支书说了,现在正是碾米的高峰期。如果不早一点把电路修好,大家都把谷子挑到采石坑去,那岂不是肥水流进了外人田?村里还指望碾米厂赚一些钱,给国清治病买药呢!” “那谁来操作机器呢?村里懂这个东西的,只有国清一个人。” 碾米机是村里的宝贝疙瘩,不是谁都能来碰一下手的。而国清的老父之前是生产大队的会计,在村里购置了这台碾米机的时候,找村里开了后门,让国清当起了操作员,并且留了一个心眼,只让国清一个人学会了操作和维修碾米机,现在国清受了重伤,碾米机也就没有人可以操作了。 世新挠了挠头皮,一时也回答不上。他想不出合适的人选,况且出了那么大的事故,就算是现教现学,估计一般人也不敢来碰碾米机。但他心里有一种预感,如果找不到人,村支书一定会要求他来顶一段时间,他可是跟着国清看会了不少的门道。 德兴的疑问不是没有道理,这关系到全体上山村村民。就算把电路修好,却没有人操作机器,大家还不照样得把谷子挑到采石坑去——那可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得挑一担一百多斤的谷子,步行五六里地到采石坑碾米,德兴的小腿忍不住抽抽几下。这一抽抽,直叫他没有了维修电路的心情。 世新随手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然后看着来时还很兴奋,现在却没有多少劲头的德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他仔细思考一番,对德兴说:“要不你来操作机器,村里给你开工钱……” 第13章 充满希望 叶世新的提议很好,只是叶德兴并没有答应。他已经有了一份职业,虽然目前只是学徒,但一个月也能挣几个钱。另外,老六叶永强还答应他,只要他把水电技术学到家,就会给他开师傅的工钱,而且还让他挑大梁。 叶世新自是清楚这些情况,就不好强人所难。 村支书把碾米厂交给他管,他总觉得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厂里的碾米机老化严重,时常得维护、维修;不论大小问题,没有多少主见的叶国清都要来询问他;他隔三岔五还得跑县里买零件、买工具…… 他之所以在昨天的会议上说那样的话,除了碾米厂一年到头给村里带来不了什么实际收入,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上面早有关于深入农村经营管理体制改革的红头文件,重点要求这样集体的小项目转包给个人。村支书出于那几个加工费,始终没有贯彻实施,实在是与眼下势在必行的各种改革背道而驰。 然而,决定权不在他的手上,他只能听命行事……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上山村的村民已经忙活起来,喂鸡鸭的、生火做饭的、准备下地的……早稻入仓、晚稻插秧、秋冬蔬菜种植、以及伺候山上旱地里的地瓜——偌大一个上山村,生活依然简单而又有序。 昨天,村支书还交代叶世新开始着手准备粮食统购的工作:首先,得召集各生产队的队长,到村部开大会;第二,村部广场上,不知谁家堆放的谷垛,得通知过来清走;第三,暂存粮食的仓库,门板被顽皮小孩打坏了几块,为了防止老鼠跑进来祸害,还得找几块木板钉上…… 就在叶世新想得入神的时候,叶德安从门外钻了进来。 他听说弟弟在碾米厂维修电路,就过来看一看。这件事情与他有关,他也害怕挑谷子到采石坑。 德安一见到世新,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住。他不仅没有和世新打招呼,而是犹豫了好长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走到弟弟的身边。 世新也没有和他打招呼,甚至干脆转过脸,假装没有看见。 这一个情况,德兴倒是见怪不怪——因为他哥与世新有过节。世新有一个叫梅香的妹妹,从穿开裆裤开始就和德安一起玩到大,两人在十八岁那年瞒着大人好过一段时间。农村人对同姓通婚排斥很大——除非是嫁不出去,或者娶不进来,才会考虑同姓。况且,苦茶坡的叶姓本是同宗同源,相互通婚的情况基本没有,尤其是同房之间。双方家长知道之后,硬生生地拆散两人,梅香也于当年嫁到采石坑。 在这一件事情上,世新也是坚决反对。他不仅对德安说过一些比较重的话,还扬言如果德安再纠缠他的妹妹,他就会动手收拾德安。由此,两人结下了梁子,除了相互不说话,能避开不见,干脆就避得远远的。 但现在怕是避不及了。 气氛显得很是尴尬。 年轻的叶德安,寻思着随便过问一下碾米厂的事情,就赶紧离开这里。 他问弟弟:“什么时候能修好?” “倒不需要多少时间,大概半天就够……但修好又有什么用?”碾米厂的通风不好,德兴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德安明白话里的意思——国清的胳膊都没了,就算是德兴把线路修好,没有人操作机器,一切都是徒劳。一想起要到四公里外的采石坑碾米,他的小腿也忍不住抽抽。 世新听着兄弟俩的对话,又看了一眼和他冤家了好几年的德安,又一个想法从他的脑子里冒出——让德安接替国清。 如果他真的找不到人选,看来只能由他暂时来顶这个缺。但他一向优越惯了,才不愿意来这又闷又吵、米糠满天飞的地方受罪!德兴有一份职业不能来,德安不就没有什么正经职业吗?那何不让德安来呢?一方面完成了村支书交代的任务,另一方面自己也能脱身,再者也帮到了德安,真可谓是一举三得! 想到这里,他激动地转过身,对德安说:“村里正想找人接替国清,我看……要不你来吧!” 这可是破天荒的行为,德安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脑子里想的不是世新的提议,而是自己要不要搭理世新——当初世新指着他的鼻子、嘴里喷着唾沫星子、大吼大叫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够揭过去的事情。 德兴也想不到世新会主动和他哥说话,更想不到世新会让他哥接替国清。但他知道,这对他哥而言,绝对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赶忙放下手里的活,等着他哥给个答复。 可是,德安仍在纠结要不要搭理世新。 德兴不禁急了,说:“我看这样行!刚才世新让我来,可我学了快一年水电,不想半途而废……你不是怕到县里做工,会耽误了家里的农活吗?那就来碾米厂吧,不仅多少可以挣几个钱,家里照样可以顾上……” 经弟弟这么一说,德安这才把脑筋转到正题上。他自己也能想到,这对他将是一件有益无害的好事。他从十五六岁开始承担家里的农活,这几年一直尽心尽力地为这个大家庭付出。然而,他已经是一个当爸爸的人了,总得想法子挣几个钱,给妻儿一个更好的生活。他不能像永善和德兴一样去县里做工,只好窝在家里抡锄头,和泥巴打交道——这又何来给妻儿一个更好的生活呢? 他低头陷入深思。 世新见他有所犹豫,立即三两步走到他的身边。他先是散了一支友谊烟给德安,并亲手给点上,随即很诚恳地说:“德兴说得很对!你也清楚这里的情况,不仅一个月多少能挣几个钱,家里的农活也耽误不到,我看你来这里特别合适!至于国清……那只是偶然事件,你平常多留个一心眼、多注意一下安全,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愿意的话,我这就去找文明说……” 对于世新的好意,以及主动抛开不愉快,年轻的德安虽然一时不能如此大度,但也能掂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更何况,那一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可不能因此耽误了正事。 就在一支烟抽了一半的时候,他点头答应了。 “走,我们一起去村部。文明在那里,我找他说去……” 两人当即前后相跟着往村部走去…… 村部办公室里。 叶文明一脸愁苦状,正沾着嘴唾沫,清点着党员干部们交来的钱。连他的五百,总共凑了一千六百多块钱。钱虽然不多,但这是一片心意,也能解一些燃眉之急,而且还是革命同志团结精神的体现。 该来交钱的,就剩下叶永诚还没来,昨天他可是认了五十块钱。叶文明心想着把那五十块收了,再赶去市医院。 不曾想,他没有把永诚等来,倒等来了笑容满面的世新和德安。 “支书,好消息,我给你找到人了。”世新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喊叫起来。 “人?什么人?”文明一脸的疑惑。看着跟进来的德安,他更摸不着头脑了——他等的是叶永诚,不是叶德安这混小子! 莫非是永诚让德安这混小子来交钱? 想到这一点,文明立马笑脸相迎,就差起立握手了。 世新拍了拍德安的肩膀,解释道:“昨天你不是让我找人接替国清吗?你看……我找到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文明收回笑脸,又恢复愁苦状。他差不多快把这茬给忘了。唉,也不能怪他,国清的事情,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了! 当看到世新和德安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他不禁又疑惑起来——苦茶坡上,谁不知道他俩那些个破事。世新居然会让德安这混小子来接这份差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德安给世新灌了迷魂汤、使了失心符? 疑惑归疑惑,他才没有心情管这么多的破事!在村里,谁和谁的关系好、谁和谁产生嫌隙,和他没有多少相干。就算相干,眼下也比不上国清的事情紧要。 说实话,叶文明打心底瞧不上叶德安!想那叶永诚可是村里屈指可数的大知识分子,却生养了一个只能窝在山里当土农民的儿子,真是凤凰下鸡——一代不如一代!另外,在叶文明看来,这个叶德安根本就是一个心浮气躁、死要面子却没有半点里子的混小子! 他斜眼瞥着德安,也没有什么好腔调,问:“你愿意接替国清,是吧?” 德安点点头。 他身上只有旱烟,不好意思拿出来。倒是世新掏出友谊烟,给他们一人散了一支。 “村里每碾一百斤谷子收一块钱,你得一毛二分工钱,这与国清一样。有人要碾米,你就到碾米厂开机器,其余时间就忙自家的事情,可以接受吧?” 德安早就清楚这些,立马表示同意。 文明对德安点个头,就没再搭理他。 当然了,文明这一点头,也意味着德安这个土农民,自此有了一份能挣几个钱的职业。 随后,文明把世新叫到跟前。他要去市里,村里的工作还得和世新交代一下。自从大房的人出来闹腾一番,张坚定自知没有什么威信,索性撂挑子,什么也不管了。除了他,苦茶坡上稍微有一点经验和水平的,就只有村长永盾、文联和世新三人。永盾还在市医院,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回不来。而文联的小儿子这一段时间反复犯病,根本就脱不开身。所以,他只好对世新委以重任——在他回来之前,或者说在国清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前,世新将暂时成为上山村的主要负责人。 这也给了叶世新一些发挥的空间。 领导们在谈工作,叶德安不好在场,便先行离开了。 走到大门口,他遇见了他爸,就把自己接替国清的事情,说了出来。 叶永诚低头想了想,交代儿子务必要注意安全,就抬脚走进办公室。 他是来交捐款的。虽然昨晚被老伴念念叨叨数落一宿,但天亮时他还是在枕头边上看见六张“大团结”——比他原本要的,多出一张…… 叶德安听着鸟雀的欢叫,沐浴着明媚的晨光,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回家的土路上。他知道,他今后的日子,将会和晨光一样明媚、充满希望…… 第14章 正式上岗 经过叶世新的培训,叶德安这个上山村新任碾米机操作员,正式上岗了。 这天一大早,碾米厂的电机“呼呼”地响起。电机上的皮带,飞速地带起碾米机的转轴,这一台老旧机器,又开始“为人民服务”了。 新手上任,碾的第一担谷子是自家的。叶德兴一早就把谷子挑了过来;郭惠珍、刘丽凤和刘丽萍也一起过来了——她们是来一睹新任操作员风采的。 之所以要先碾自家的谷子,除了家里米缸确实快空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德安怕出状况。因此,他先拿自家的谷子练手,中间出现状况的话,也好自行解决,免得在外人面前丢脸。 不然,大家会嘲笑他——没有那么大的脚丫,还穿那么大的鞋子;没有那么大的腚眼,还吃那么多的泻药。 德安可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 世新也担心出状况,一大早就来到碾米厂做指导。 德兴把谷子倒进碾米机的漏斗里,就退到一边。德安打开电闸,接着松开碾米机上控制谷子流量的闸刀,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碾好的大米就从出口漏进米筐里。 世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就大声喊着让停下来。 德安关掉电闸,走到世新的身边。 “你看……”世新弯腰抓了一把大米,并用手指头拨了拨,“根本没有碾干净,这可不行。” 德安看到大米里夹着许多根本没有脱壳的谷子——果真出了状况!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得向世新求教。 世新比划几下,说:“闸刀放慢一点!闸刀放得太快,谷子就会大量漏下来,当然碾不干净。” 在脑海里演练了一番,德安就了走回去,再次打开电闸。 不一会儿,大米又出来了。 世新又弯腰抓了一把,看了两眼就对德安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德安松了一口气,心里也一个劲地庆幸自己先让家里过来碾米,不然准在外人面前把脸丢了;也幸亏世新在场,否则他哪里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一些问题。 想想自己这几年和世新就像一对冤家,再想想世新能这样帮自己,年轻的德安不禁心生惭愧,惭愧之余又甚是感动。他觉得自己挣了钱,一定得买点东西,去感谢人家…… 几分钟时间,一担谷子就碾完了。但碾米机老旧,一遍是没有办法将谷子碾干净的,往往还得再接着碾一遍。 随后,德兴将碾了两遍的大米倒进手摇风车的斗子里,右手抓着摇把快速转动风叶,左手慢慢放开斗子的挡板,风叶“呼呼”地扇掉米糠和秕谷。 为了能将米糠去除干净,一般要重复两遍。 这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脏了一点,总会弄得满头满身的米糠。 刘丽萍走了过去,看了一会儿稀奇,就觉得好玩,说要试一试。 德兴怕弄脏她的衣服,并没有答应她,但在她的坚持下,也只好把摇把让给她。 附近的几个人家听到机器声,纷纷赶了过来。当他们看到叶德安像模像样地操作着机器,都不停地夸奖他;看着白花花的大米从闸口滚滚涌出,心急的女人脚一抬,就往家里跑。 她们这是回家通知男人把谷子挑来。 在大伙的夸赞声中,叶德安算是出师了。 碾完米,他关掉电闸,走到叶世新的身边,很尊敬地请了一支“大前门”香烟。烟是他爸给他的——他爸见他好歹有了职业,甚是高兴,就赏了他一包。 但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稀罕,因为从现在开始,他有来钱的地方了。 就在两人像好朋友一样抽烟聊天之时,郭惠珍走了过来。 她掏出两张钱,说:“这担谷子我在家里称过,是一百五十斤整。每一百斤一块钱,给……这是一块五。” 说完,她就准备把钱交给儿子。 “怎么?自家来碾米也要收钱?”一旁的刘丽凤忍不住开起玩笑。 她的话引得大伙一阵笑。 叶德安显得有些尴尬,一时还真不敢接过他妈妈手里的钱。 还是郭惠珍深明大义,说:“这是公家的,又不是我们家的,钱当然得照收!” 一句话,化解了叶德安的尴尬…… 一天下来,叶德安总共碾了两千三百多斤谷子。加工费总共是二十三块钱,他便有两块七毛六的工钱——这都快赶上一个泥水师傅、或者木匠师傅一天的工钱了! 他把账算好,再把自己挣到的两块七毛六拿在手里,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毕竟碾米厂已经好几天没有开机器,大家都赶到一起,才会一下子碾这么多的谷子。若每天都能挣这么多的工钱,那谁不稀罕这份工作?没处来钱的人们,还不得争个头破血流? 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叶德安把门虚掩上,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米糠扫成一堆,仔细地装了起来,准备拿回家喂鸡鸭。接着,他又转动碾米机的滚筒,将留在碾米室里的大米转出来——这是叶世新偷偷教他的。如此下来,他得到不少米糠和大米,就算是他的额外“收入”吧。当然了,这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到,否则会让人说闲话。 他带着颇丰的“战利品”回了家,三两口喝了一碗凉稀饭,就回到自己的屋里,将那两块七毛六悉数交给妻子李月华。 李月华看了一眼,就把钱还给丈夫,平静地说:“你儿子后天满月,你把这些钱拿去给爸妈准备东西……” 德安原以为月华会和他一样高兴,没想到她却是这么平静。但好在她提醒了一句,不然他就该忘记儿子快满月了。 农村孩子的满月一般不会怎么操办,但也要请孩子的姑、叔、姨、舅等长辈喝一杯满月酒。除此之外,家里还得准备供品拜天公,还要到石顶宫拜一下石顶真仙,以祈求神明保佑孩子健康成长。虽然不会怎么操办,东西该买的要买,钱还是得花。 若是今天之前,叶德安定要为钱犯愁,还得好声好气去找他的爸妈。但今天他挣钱了,身上一有钱,底气自然就足。他亲了月华一口,又看了一眼正在酣睡的儿子,才出去找他爸。 叶永诚早就安排好这件事情了。 永直和永善都在外面做工,但他们都知道小章宏满月的日子,到时候能回来就回来,不能回来就算了。而月华的娘家人是必须要请的,还得德安亲自上门去请。 听到要亲自上门去请,德安很不乐意,说:“我忙着碾米,去不了!让德兴代我去……” 永诚微怒,说:“你不怕老丈人怪罪的话,你就让德兴去,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德安知道他爸的意思。农村人把这些礼节看得格外重,尤其是丈人门上,遇事必须由女婿亲自去请,其他人不够分量。如果不够分量的人来,丈人门上会认为受到轻视而不高兴,甚至会怪罪下来。 看来,他是非去不可了,碾米厂只好让德兴帮忙照看半天。德兴学东西特快,看几眼就学会操作碾米机了。 “还有,世新帮了你不少忙,到时候记得把他也请来。” 叶德安不得不佩服他爸想得周到。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烟了,但看见茶桌上有一个烟盒子,就迅速拿了过来,谁想里面只剩下一支烟。一支烟也罢,他点着抽了起来,再把今天挣的两块七毛六交给他爸。 他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我今天挣的,月华让我拿给你,准备章宏满月需要的东西。” 叶永诚想不到儿子能拿钱给他!要知道,他的儿子长这么大,从来都是管他要钱,今天居然能拿钱给他——他有一些激动! 但他没有把钱收起来。他觉得,这是儿子第一次挣钱,不能要。可他想了想,还是抽出五毛钱,再把剩下的钱还给了儿子。 其实,他已经没有钱买烟,也不敢开口找老伴要。 “这些你留着用。该准备什么,你妈自会去准备……” 德安不明白他爸为什么拿走了五毛钱。但他懒得去问,收起剩下的钱,高高兴兴地回了屋…… 第二天,德安一大早就骑上世新的自行车,去了隔壁乡的丈人家。说明来意之后,他急着要回去,怎奈丈人和丈母娘太热情,硬是留他吃了午饭,还灌了半斤米酒,才让他走。 当回到星罗乡的时候,德安想起二叔永直就在不远的大泽沟。虽然以前有过不愉快,但那人毕竟是他二叔,而且还是小章宏的二叔公。想了想,德安决定去跟二叔说一声,让他有时间的话,回去喝侄孙的满月酒。 当然,也顺路邀请姑父赵根才…… 第15章 酒鬼永直 叶永直已经在妹夫门上做了好几天工。 几天来,他一直认认真真、勤勤恳恳。最难得的是,他竟一滴酒也没有沾。这就算赵根才挠破了头皮,也想不出个“因为所以”来。 往事历历在目。 想当年,永直的老婆忍受不了打骂折磨,偷偷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跑了,永直得知情况之后,居然满不在乎,继续以酒度日;想当年,喝了酒的永直,把一权贵人家的红木家具做砸了,他依然满不在乎,还和人家耍横,结果要赵根才重做一副赔给人家;想当年,那老寡妇事件…… 总之,叶永直的劣迹是数不胜数,让人觉得厌烦、觉得害怕。但这几天来,他居然能做到滴酒不沾,赵根才意想不到之余,高兴得每天好茶好菜招呼着。 德安刚走,永直加紧速度做完手里的活,就走去和妹夫告假。 赵根才本来也答应了叶德安,但他临时有事情,实在脱不开身。作为小章宏的老姑父,他准备了一个红包,连同面线、鸡蛋、几尺布料,以及给老人的一些点心,一起装进一口褪了色的红色布袋里,叫舅子带回去。 另外,他还给了妻舅五十块钱。妻舅每次来帮忙,他除了管吃管住、开高工价,还会多给一些钱,让妻舅带回去给老人。 永直收拾好东西,出门前特意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三点。他想着先到乡里的集市给家人买点东西,再回上山村,晚饭时分便能到家。 买什么东西回去呢?这可是他多少年来,第一次惦记着给家人买东西,一时还挺为难他的。 当他走到集市上,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时,这才有了主意:老母一直排便困难,因此喜欢吃点话梅帮助消化,就给她带一斤话梅吧;永诚的烟瘾很大,但一条烟太贵,还是称两斤卤猪头皮回去;前些时间,惠珍一直抱怨用了十几年的切菜刀快使不动了,他就转到铁匠铺买了一把上好的切菜刀;这些年来,永实基本不和他说话,他不想主动示好,干脆什么都不给买;德安这小子也一样,他也不想主动示好,但还是得给侄孙扯几尺布料。 该给买的都买到,现在轮到两个女儿了。他从来没有给女儿买过东西,在集市转了大半圈,却实在是想不出要买什么。这不禁让他觉得很惭愧——他这个爹当得真是失败! 惭愧之中,他想起小女儿彩蝶想要新华字典和新书包,他就转到书店把这些东西买了。他想着给大女儿彩凤买一身漂亮衣服,怎奈他不知道彩凤的身材,以及现在该买夏装还是秋装。又转了半圈,最后只能先给彩凤挑一个红色的塑料发夹、一瓶“蜂花”护发素。 他盘算着等回去了,再带她们到集市好好逛一逛,选几件好看的衣服。 买完东西,已经下午四点一刻了。他提起装满东西的布袋,转身出了集市。走到集市口一家小饭馆的门前,他停下脚步,并往里面张望了几眼。他并不是饿了,而是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酒香——他一闻就知道那是劲大的地瓜烧。 里面正好有人在吃饭喝酒。 这久违的酒香,让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看来,他的酒瘾被勾起了。他能把持住,毕竟他坚持了好几天滴酒未沾——这对于一个醉了大半辈子的人而言,确实需要很大的决心和毅力。他抬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又颠一颠肩上的布袋,内心一番斗争之后,他狠命咽了一口口水,脚一抬准备离开。 “老李,你喝啊……” “喝!今天不醉不休!” 里面传出一阵劝酒声,声声撩动着叶永直已经被勾起的酒瘾。他再次咽了一口口水,最终欲望还是战胜了坚持。 他走进小饭馆。 “先给我来一斤地瓜烧,再随便炒两个拿手小菜!” 一进门,叶永直就冲着老板喊了一嗓子。他随便在一张油腻腻的空桌子前坐下来,随即眼巴巴地看着一旁几个正在碰杯的人。阵阵酒香飘来,他贪婪地吸着鼻子,仿佛这酒香也能解一解酒瘾。 很快,老板拿来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但忘了拿杯子。叶永直不管这个,对着壶嘴直接就喝上。“咕噜、咕噜”几口酒下肚,他咂巴着嘴,再舔了舔嘴唇,嘴角立马浮现一个满意的笑容。酒从他的喉咙进入食道,再由食道进入他的胃……不!是进入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知觉,从而让他渐渐寻回一些久违的东西。 久违了,叶永直! 只要有酒喝,他就不需要下酒菜,那一碟花生米和随后上来的两个小菜,纯粹只是摆设。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斤酒就让他喝了一个底朝天。此时的他,已经开始有一种晕乎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呀,可以让他忘却人世间的一切!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忘却什么,酒精早已让他变成一个没心没肝的人,又何来什么烦恼忧愁? 这一斤酒远远不能满足他,他又好像要把这几天缺失的酒给补回来,张嘴又叫老板给再来一斤。 隔壁桌的客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一边打酒嗝、一边说酒话,已经散了。老板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打量着那个连杯子也不要,已经喝了一斤、还要一斤的半老头子,心知今天来了一个酒鬼。管他呢,任他敞开肚皮喝去,等会儿记得付钱就是。 可是,老板哪里知道叶永直的脾性! 又大半斤酒下肚,叶永直终于原形毕露,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着。他先是骂他那跑了好几年的老婆,接着骂狠揍了他一顿的叶德安,再接着骂他老母为什么把他生下来受人世间的苦……最后,他居然骂起那个老寡妇!骂她不该勾引他,害得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老板看到这个情况,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他经常碰到这样的酒鬼,每次都能整一大烂摊子让他收拾。不是耍酒疯,就是吐得满地脏污,要不摔坏了酒杯、踢烂了板凳,要不直接倒地上呼呼大睡。眼瞧着这个半老头子也差不多是这个德行,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今天又不得安生了! 叶永直胡乱骂了小半个小时,才举起筷子吃了好几口菜。他取下耳朵上别着的友谊烟,在身上摸了一遍,却没找着火柴,只好卷着舌头向老板讨火。这支烟还是临走时,赵根才散给他的,他一路都没顾得上抽。 抽罢几口,他弯下腰解开布袋,从里面摸索出买给彩蝶的字典。地瓜大的字,他认不到一竹筐,随手翻一翻就合了起来。他又拿出给彩凤买的红色塑料发夹,发夹上有一朵漂亮的假花。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发夹,一边看、一边把剩下的酒都给喝了,又卷着舌头叫老板再给来一斤。 老板见他不再说酒话,心里放心不少。不过,他看见客人喝晕乎了,在打酒的时候,偷偷往里掺了一点水。 永直又喝了两口,并没有察觉酒味变淡了。最后,大概是喝不下去,或是觉得时间到点该回去了,他将字典和发夹放回布袋里,然后咬着舌头、含糊不清地对老板说:“给、给我拿个……瓶子……把酒装着,我……路、路上喝……” 老板见他要走,赶忙到厨房寻了一个脏兮兮的空酒瓶,随便洗了洗,就将壶里的酒倒进去。收了钱、目送客人摇摇晃晃走出饭馆,他长舒了一口气…… 夕阳西沉。 这个点回去,晚饭是赶不上了。 叶永直吃力地背着布袋,一摇一晃地从省道拐进县道,再走向上山的土路。从这里到苦茶坡还有十公里山路,按照他现在的步子,保准得走到半夜里去。 夜里的山路可不好走。他努力加快了脚步,却不想右脚被左脚绊了一下。他往前扑了几步,但没有稳住重心,直接摔趴在地上——装酒的瓶子磕在石头上碎了,布袋也没拿住,甩出去老远。 还好,摔得倒不严重。他爬起来,骂了几句脏话,心疼地看了一眼已经渗进尘土里的酒——唉,只好全当孝敬土地爷了!随后,他拾起布袋,继续晃晃悠悠地走着…… 好不容易走到村口。 此时,夜空中一片乌云刚好遮住了月亮,寥寥的星辰伴着依稀的月影;微凉的山风迎面吹来,山林那头传来猫头鹰“咕、咕”的怪叫声。 叶永直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村口一棵高大的元宝枫树下。地瓜烧酒烈、后劲更足,山风一吹,他的酒劲就上来了。只见他的喉头一翻,吃进去的几口菜连同酸水,一下子涌到他的嘴里。他闭紧嘴巴,没有让这口脏东西吐出来;接着,他用力拍了拍胸口,把嘴里的脏东西给吞了回去。 他咳了几口痰,又喘了几口气,然后靠在树干上想睡一会儿觉。才刚闭上眼睛,他突然觉得甚是口渴。虽然脑袋晕乎乎的,但他记得附近有水——苦茶坡上的小溪,被引到这里汇合驼背岭上的水,形成了一条水渠。他想喝几口水,顺便再洗一把脸,清醒、清醒自己。不过,要走一道陡坡到能到达水渠边,坡陡难行、且乱石横陈,这黑灯瞎火的,怕是有危险。 永直口渴难耐,根本顾不得这些。他爬了起来,趁着朦胧的月色,从马路边上的小路,艰难地走下陡坡。不料,他一脚踩空,从陡坡上一路撞着石头,摔滚到水渠边才停住。 他闷哼一声、双眼一黑,晕死过去…… 第16章 一点救赎 第二天清晨。 苦茶坡上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门声惊动了附近的土狗,一时间整个苦茶坡上犬声大作。 叶金田没命地拍打着叶永诚的屋门,嘴里还大声地喊着:“永诚,快起床!出事啦,出大事啦……” 他和老婆赶早去采石坑走亲戚,走到村口的时候,刚好他们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下,也刚好看见了叶永直落在地上的布袋。 他们坐了一会儿,却不见谁来取布袋。 好奇心驱使金田四处看了看,隐隐约约发现水渠边趴着一个人。金田感到不妙,就小心地走下陡坡,这才发现了永直。 只见,永直的前额后脑都破了,流了满身满脸的血;地上也有一大滩早已凝结成暗红色的血迹。 他蹲下来呼唤了几句,但永直处于昏迷状态,完全没有反应。他又试了一下永直的呼吸,发现永直还有一口气,就急忙喊他老婆下来守着,他则是跑回去通知永诚。 没有多久,永诚家里的男人飞奔到村口。 几人小心翼翼地将永直抬到大马路上,再由德安背着,迅速往村卫生室跑。没跑多远,永诚寻思着村卫生室怕是救治不了,当下又改主意,决定送县医院去。德兴先跑到采石坑,好说歹说才求了一辆手扶拖拉机来,载上一行人急急燎燎地赶往县医院。 此时,距离叶永直摔倒,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到了医院,医生给抢救了大半天,最后得出一个不妙的结论——病人内脏破裂、失血过多、全身又多处骨折,已经是生命垂危。 医生更是直言不讳,说怕是救治无望。 这个结论犹如晴天霹雳,叶永诚等人全都傻了眼。 他们焦急而又无措,只能聚在走廊上抽起了烟,连从不抽烟的永实和德兴,也点了一支。德安更是自责得不行,一个劲用拳头砸墙壁——他知道,二叔是为小章宏的满月,特地赶回来的。 午饭之前,郭惠珍、叶永善、叶彩凤、叶彩蝶赶到了医院。老母哭喊着也要来,郭惠珍怕她受不了,就是不肯带她来。 估计老人正在家里号哭。 一看到病床上挂着氧气、缠满绷带的永直,惠珍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她如何能想得到,几天前还好好的他,今天竟成了这一副模样。 彩凤和彩蝶则是默默地立在病床边。 她们没有哭,脸上也没有多少哀伤的神情。 午饭之后,四房的代表也赶来医院探望。小小的病房里挤满了人,各种慰问品也堆满了柜头,有香蕉、有冰糖、有麦乳精、有菠萝罐头…… 由于家里能来的大人都赶来了,小章宏的满月只是拜了天公和石顶真仙,其余的不得不取消…… 三天之后,医生建议叶永诚给病人办出院。他的基本意思是病人已经没有治愈的希望,现在只是在拖时间,继续住院会浪费钱。他说的还挺在理:山里人挣几个钱不容易,还是拿这些钱给病人买一些稀奇的,让他多吃一些…… 坡上的几个长者也纷纷明里暗里表示,如果永直真的坚持不了多久的话,还是让他在家里等时间,比较符合农村俗惯,因为要是在医院没了的话,尸体是不能抬进家门的。 若在外横死,连村口都不让进! 叶永诚虽然于心不忍,但也无计可施,只好听了众人的劝,请来医院的救护车,将已经奄奄一息的二哥带回去。 家里。 永直的屋子,第一次被家人收拾干净。地扫过两遍、被褥拆洗晒干、垃圾和空酒瓶也全都清理干净。 他被抬到床上。 村医叶康元正在给他挂吊针。 叶康元祖上皆以行医为业,其父几兄弟更是远近闻名的赤脚医生。 自打永直被抬回来,老母已经哭得晕去三次;几个亲近的女性一直守在她的左右,说着宽慰话、陪着抹眼泪;厅堂里聚满了亲戚朋友,连到医院探望的赵根才也一起过来了;彩凤和彩蝶一直站在角落里,脸上依然没有多少哀伤的神情! 永诚和两个弟弟守在屋子里。 康元才打完吊针,永诚就急忙向他询问情况。 “医院都医治不了,我一个小小的村医,能有什么办法!现在纯粹是拖时间,我看……有一天是一天。你们还是问问他,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还有什么要交代……”康元实话实说。 永诚听言,不禁忧急如焚。他的眉头紧锁,看着前几天还好好,现在却时日无多的二哥,不由得鼻子一酸。 是,劣迹斑斑的叶永直,在家里确实不受欢迎,可是血溶于水的亲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灭的!如今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打过一架的叶德安,或是挨过酒瓶子的叶永实、叶德兴,那一些成见、那一些恩恩怨怨,都早已烟消云散。 而永直大概是听到了康元的话,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已经力不从心。 永诚赶忙将他扶好,心情沉重地问:“想不想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 永直无力地摇摇头,又无力地说:“你……让他们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真的听到了康元的话,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永诚摆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然后弯下腰,将耳朵趴在二哥的嘴边,认真地听着…… 大概三分钟的时间,永直交代完一些事情,已是虚脱得说不出话,只得闭上眼睛,慢慢昏睡过去。 永诚难受地叹了一口气,为二哥盖好被子,才红着眼眶走到厅堂。 他先是吩咐老伴去把春婶请来。 接着,他对妹夫赵根才说:“永直让我告诉你,确是你们村的老寡妇勾引在先,他才半夜摸上门。他说他快不行了,人死留名……” 唉,树要皮、人要脸,人的名声很重要!即便这一辈子得不到半句好评,叶永直也不希望自己最后还要带着冤屈与嘲笑,离开人世间。 赵根才早已知晓那件事情另有隐情,如今得到了将死之人的自证,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随后,永诚又把彩凤和彩蝶叫到跟前。他从一旁拿出新华字典交给彩蝶,又拿出发夹、护发素、以及剩下的钱,一并交给彩凤。 这也能算是永直的遗物了! 永诚动情地对两个侄女说:“这是你们爸给你们买的……他说本来要带你们到集市上买衣服,但现在他去不了了,他交代让你们三婶带你们去。他一直交代,一定要带你们去买,一定要带你们去……” 说着、说着,永诚不禁哽咽起来。 拿到第一份父亲买的礼物,叶彩凤和叶彩蝶终于得到属于她们的父爱——这份父爱在此时异常沉重!而那个躺床上拖时日的人,还能念念不忘要给她们买衣服——姐妹俩情到深处,终于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哭了起来。 同样,这也是她们第一次为父亲伤心哭泣…… 没有多久,春婶上门来了。 她先去看一眼已经昏睡的叶永直,又去和老人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随后,她来到厅堂,向叶永诚询问道:“还能撑多久?” 叶永诚神色忧伤地回答说:“有一天是一天……” 她摇了摇头,表示惋惜。不过,她心里觉得这是叶永直自作孽。即使赵根才一直维护叶永直,一直夸他这段时间的表现,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喝醉了才发生的意外。大家当面不会说什么坏话,但背地里给了一个定论——天作孽,尚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永诚当着彩凤的面,对春婶说:“永直刚才交代了一些事情。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他一直强调希望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彩凤嫁出去。你看这事……能办吗?” 春婶说:“永直还真有心,到了这个点还能惦记女儿,总算有了为人父的样子。” 这并不是她对叶永直妄加评论,苦茶坡上谁不知道他的劣迹!此时他还能够念及女儿,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点救赎——想必人们的评论也会好听一点。 春婶低头思索一番,继续说:“农村自古有俗惯,家里的老人没了,子女要为其守孝三年。彩凤今年十八岁了,这万一永直真走了,她就要到三年之后才能嫁人,永直能想到这一点,自然是好……说来也巧,我的娘家弟有一个二十岁的儿子,最近总是吵着要讨老婆,我弟就托我给物色一个。我看你家彩凤人漂亮、又乖巧,要不……我们找个时间,让他们来一趟?” 这真是瞌睡遇枕头——想什么就来什么! 永诚当下就应允了,并和她商量好,让他们尽早来。 一旁的彩凤伤心劲还没有过去,完全没有心情去思考这对她意味着什么。 春婶看了看一旁的德兴,又说:“还有你家德兴,我看把他的事情也一起办了吧!” 永诚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忘啦,你们之前商量好,将德兴过继给永直。按照俗惯,永直一走,德兴是要为他披麻戴孝当孝子的。如此一来,德兴也得守孝三年。三年之后,他可就二十二岁了……” 永诚这才明白过来…… 春婶的娘家在乡上的北凤村,她弟名叫魏明白,明白的儿子取名建国。父子俩农忙时是农民,农闲时又成了竹篾匠,做一些竹篮、斗笠、竹椅、箩筐之类的东西到集市上贩卖,日子过得还可以。转眼魏建国二十岁了,开始闹腾着说要讨老婆,他爸没有办法,只好托做媒婆的姐姐,在山上给找一个。 他儿子要求找一个山上的,说是山上的姑娘勤快节俭。 当春婶把提着礼品的魏家父子领进永诚的家门,彩凤早就在屋子里躲了起来。 这是农村的俗惯。男方由媒人领进女方的家门,等到女方的家长相中未来女婿,才会让躲起来的姑娘出来见人。如果两个年轻人都有那个意思,事情就差不多了。 永直不能起床,招呼魏家父子的,自然是永诚。 他奉了茶、敬了烟,拉了一些家常之后,就觉得魏家父子老实本分。他不想隐瞒什么,就把彩凤的情况一一道出,包括她妈出走多年,包括她爸时日无几。 春婶接上话,说:“你们考虑一下,如果不嫌弃人家姑娘,我就让家长领出来,给你们瞧一瞧。” 来上山村之前,她已经把情况转告给了弟弟。 魏明白一开始不愿意,毕竟他的家庭还过得去,实在没有必要去讨一个即将丧父的姑娘——这样总显得晦气。但魏建国却不管不顾,嚷嚷着要上门瞧一眼。魏明白好说歹说,就是说不通儿子,加上不好不给他姐面子,只好勉强来看一看。 到了上山村,魏明白先到他姐家里停留了一阵子。他本想责怪他姐给找了这样一个人家,但又听他姐说姑娘的三叔是人民教师,又是小学校长——想必这样家庭也不能怎么差劲,他才不那么不情愿。 魏明白知道自己不好表态,只能看他儿子的意思。 魏建国刚进门时有一些紧张,但见姑娘家长热情坦诚,才慢慢放松下来。姑娘的情况,他多数已了解。他并不在乎这一些,他要的就是山里的姑娘,而且他觉得有如此身世的姑娘,一定会更加珍惜今后的生活。 他见他爸看着他,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17章 天作之合 叶永诚一直观察着魏建国。 小伙子人不错,不仅长得壮实,也显得老实!农村人嘛,谁不喜欢这样能干又实在的小伙子呢?他见魏建国没有意见,心中很是高兴,赶忙又是奉茶敬烟。随后,他对老伴轻声交代几句,就起身来到叶彩凤的房间。 叶彩凤由叶彩蝶和刘丽萍陪着。 一听说男方来了,她就开始紧张起来;一见三叔进来,她就更加紧张了。 永诚对她说:“我看过了,人还行!现在你跟我出去瞧上一眼,看能不能瞧上人家。” 彩凤的脸一热,低头想了想,才说:“还是三叔做主吧……三叔觉得行就行,我听三叔的!” “你还是去瞧一眼,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可千万不要像你妈,当初连你爸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嫁了过来,结果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们!”叶永诚不合时宜地提起了陈年往事。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婚姻大事还是慎重一些。再者,他一直心疼这个侄女,肯定是希望侄女能找一个好的归宿! 彩凤咬咬牙,才站了起来,紧张地跟在三叔的身后,慢慢地走出屋子。走一步,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再走一步,再加快……走到厅堂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呼吸,更不敢从她三叔的身后走出来见人。 还是春婶老到,看出了彩凤的紧张。大姑娘嘛,这种场合不紧张才怪!她笑着走到彩凤的身旁,一边小声地叫她别紧张,一边又地轻轻地拉了她一把。 彩凤这才低着头、面红耳赤地地出现在魏建国的面前。 如此,魏建国才能一睹姑娘的芳容——虽不是什么花容月貌,但也是有模有样的;一身朴素的衣着,符合他节俭的要求;脸上有太阳晒过的印记,说明她经常下地劳动;而她那红透了的双颊,更是增添了几分姑娘家特有的羞涩…… 凭这几点,魏建国就有了选择。 而叶彩凤呢?紧张归紧张,她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只见他的身体结实,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些许胡茬;衣服穿得很是讲究,就是和他的农民身份很不搭配……大概他平日里不是这么穿,显然是为了今天的相亲。 就这么一眼,叶彩凤顿时一阵心慌意乱,好像连站都站不稳了…… 两个年轻人的反应,全都被春婶捕捉到。她心知这出戏可以继续唱下去,而且还将是一个圆满的结局。她赶忙让叶彩凤敬茶,并高兴地叫起来:“好呀、好呀,一个二十、一个十八,一个待娶、一个待嫁,男俊女俏、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呀……” 魏明白犹犹豫豫地接过茶杯——这一杯茶一旦下肚,可就代表着他接受了这一个未来的儿媳妇!说实话,由于叶永直的原因,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个芥蒂。但他魏明白终究是一个明白人,既然两个孩子看对了眼,而且姑娘也不差,他还能怎么反对? 总不能对不起他这个“明白”的名字吧! 很快,郭惠珍端来了几碗香菇瘦肉汤。这碗东西出现在这个场合,可是有先决条件的。若要端它出来——首先,女方家长要对男方感到满意;第二,男方要表现出十足的诚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姑娘出来见过面,也要表现出可以接触下去的意愿。这三个条件都达到,女方才会把东西端出来——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谈,有什么都慢慢谈!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很顺利,在春婶如簧巧舌的带动下,叶彩凤和魏建国都表示对对方满意,也愿意和对方执手偕老。 有了这样的表示,这一门亲事已经八九不离十。 不过,一切还得问过叶永直。 在征得了魏明白的同意,叶永诚就领着魏建国和叶彩凤,来到叶永直的病榻前。 两日下来,叶永直已是面无血色,也更加虚弱了。 永诚努力掩住忧伤,说:“这是给彩凤找的对象。你看看,满意吧……” 永直抬了抬眼皮、艰难地动了动苍白如纸的嘴唇,但只是无力地哼了哼,已经说不出话来。 永诚只好宽慰道:“你别说什么了。如果你同意,这门亲就这样定下了!你安心躺着,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安排……” 永直微微地点了个头——他的心愿得偿,满意地闭上了湿润的眼睛…… 见他同意,永诚交代一旁的德兴给喂点水,接着就把一对准新人领回了厅堂。 一壶好茶又泡上,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也开始摆在桌面上谈了。 由于叶永直时日无多,双方一致表示趁人还在,就把事情给办了——怎么样都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魏明白让叶永诚领着叶彩凤到他那里看看地方——这是规矩。春婶查了查黄历,觉得五天后的日子不错。于是,双方一致决定那天过来订亲,聘金彩礼也一起过了。 虽说双方商量着去掉了许多繁文缛节,但在聘金方面,双方还是出现了分歧。各地方有各的标准。若按照苦茶坡标准,这边嫁女儿,聘金都要得很高,基本上最省也得三千块钱——他们认为山上养一个女儿不容易。而乡上几的个村子,正常一千块钱就能办事情。还有一些富裕的地方,要的更少,就像刘丽凤娘家所在的大坡头村,一般只要六百块;有的甚至一分钱也没有要——当然,这需要经济特别好的地方。 魏家所在的北凤村,虽然比不上县城和各乡镇中心的几个地方,但是条件再怎么差,也要比苦茶坡好上几倍,他们那边基本上就一千块钱聘金——这就与苦茶坡的标准严重冲突了。魏明白这个明白人,自然不愿意给那么多钱;而苦茶坡上一致这个标准,不是叶永诚随便就能坏了规矩的。 谁要破坏规矩,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双方一时达不到一致,开始出现一些不愉快。 还好,有春婶在场!这种场合,她自是司空见惯。 但此时她也为难:一边是她的亲弟弟,俗话都说“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另外一边又是她夫家的同房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谁也不能偏袒。不然,绝对要落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她采取了折中的方法,建言道:“要不这样吧,两家都让个步。明白,你多给一千;永诚呢,就少拿一千……这件事情要是成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总不能为钱伤了感情,是吧……” 永诚也是个明白人,顺着台阶下了。永直现在这个样子,人家不嫌弃他的女儿已是万幸,少一千就少一千,反正千万瞒着不往外说就是。 魏明白一早就知道山上嫁女儿,聘金要得很高,怎奈他儿子已经看上人家姑娘了,多给一千就多给一千吧,只要他儿子喜欢! 很快,最容易让双方争个面红耳赤,谁也不会让谁的聘金问题,算是圆满解决了,五天之后订亲过礼也这么定了。至于什么时候完婚,魏明白表示要拿姑娘的生辰八字回去请人算一算,才能够决定。 自古婚期都是由男方决定,叶永诚明白这一点,赶忙起身回屋把家谱拿来。 家谱记载着这一家人的生卒婚嫁情况。 随着郭惠珍端出几碗糖水荷包蛋,叶彩凤便许好人家了…… 第18章 喜欢我吗 大家都为彩凤感到高兴,都说她找了一个不错的夫婿,还说她今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这是彩凤第一次作为焦点,接受大家的祝福。对于一个从小就生活在不幸中的人而言,这样的祝福让她倍感温暖。虽然她有着许多不幸,但大家一直关心她、呵护她,不论是年过七旬的老奶奶,还是叔婶兄妹,总能填补她有关亲情的空缺。 可是,对于这些恩情,她未能报答就即将嫁为人妻,此时的她总觉得有所亏欠。 春婶不停地向她交代明天到魏家该注意的礼节,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却莫名其妙地想起她爸。很奇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她并不亏欠他呀!难道是这一段时间,他仅仅做出的那一点关心,难道是他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就能填平她对他的憎恨? 是的,她恨他,到此时也不能完全消除!她恨他剥夺了她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权利,她恨他从小就让她生活在打骂的阴影中…… 那个可恨的人,如今躺在病榻上,等待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来临,而她却等着全新生活的开始!她犹豫着是不是该进屋去看看他。或者,跟他说说话?但是,说些什么好呢? 对于一对即将阴阳两隔的父女而言,这样的一个境地,真是让人感叹与无奈! 人生往往就是这样。对于人生的安排,她也只能选择服从。就像是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魏建国,他能够给她什么呢?她根本不在乎这一些!哪怕嫁过去了,她的人生依然还是做家务、干农活,让人打骂、转而又让人怜惜,她也认了! 她知道,这是命…… 叶永诚从二哥的屋里走出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碗,碗里装着从石顶真仙那里求来的“灵丹妙药”。虽然他对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不屑一顾,但此时也只能有病乱投医了。二哥只喝了两口就吐了出来,他只好把它端走,然后差彩蝶去请康元来打吊针——二哥全靠这一些吊针维系着最后的生命。 他叫来彩凤,拿出二十块钱给她,说:“明天就要到魏家看地方了,你去集市上买一身像样的衣服。等你三婶忙完,我就让她带你去。” 彩凤知道,三叔是想让她在魏家面前好看一点。这不仅关乎形象,更为重要的是三叔不想让魏家看轻她是山里人。 永诚感到有什么不妥,改口道:“要不……让你丽凤婶带你去吧,她可比你三婶会挑衣服。” 彩凤觉得谁去都无所谓。 倒是刘丽凤一口答应下来,说:“就让我去吧。我顺路把丽萍带回去。她来这里都一个月了,再不回去,她爸准要急了,该跑来找我要人了!” 刘丽萍不乐意,叫嚷道:“我不回去!我要等彩凤出嫁,看完热闹才回去!” “不行,这有什么热闹好看的!要看……等你自己嫁了,不就有得看了吗?”丽凤没有答应。 这也难怪,表妹在这里确实待得太久了。 她的话引来大伙一阵笑,直让丽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见她如此反应,丽凤继续开玩笑,说:“对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干脆让春婶给你介绍一个!” 众人又是一阵笑。 丽萍又羞又气,狠狠地瞪了她表姐一眼。 春婶才没有心思跟着丽凤瞎起哄,她还有正事要办。她看了一眼正守在门口的德兴,对永诚说:“彩凤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接下来该轮到德兴了……” 大家都停住笑,并把注意力转移过来。 丽萍很是敏感地竖起了耳朵,并且还很是着急。 “上次,你说采石坑那边有几个姑娘,那你觉得有合适的吗?” 这一次,永诚格外上心了,哪里还有什么“口难开”。 春婶反问道:“又不是我要讨老婆,我觉得合适有什么用?” 永诚急忙把德兴喊了过来,说:“春婶说采石坑那边有几个姑娘,你说说心仪什么样子的,我们好选一两个,去看看……” 德兴悄悄地看了丽萍一眼,很是坚决地说:“我不娶!” 什么? 他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如此情况之下,他居然说不娶! 永诚霎时就来气了,伸手指着德兴,骂道:“这事可由不得你!你要说,我们好有针对性地给你找;你若不说,我们也一样给你找。你知道这件事情现在不办,你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娶老婆吗?” 德兴完全不理会他爸的用心,张嘴就回了一句:“要娶……你自己去娶!” 说完,他扭头就走,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永诚气得都拍桌子了!回想起小儿子这一两年的变化,以及对他的冷漠,他是越想越气,起身想追过去好好收拾小儿子一番,却被丽凤拉住了。 “现在的年轻人,哪里由得大人了!他实在不愿意娶,就随他自个去,你犯得着跟他生气吗?”丽凤劝了一句。 永诚压住了火,坐回交椅上抽起闷烟。 这样的情况,也是春婶常见的,只是她作为一个外人,不好说些什么。不过,这一段时间,有一件事情一直藏在她的心里。毕竟同饮一池水,小小的苦茶坡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算大家不留什么心,不经意也会发现——她哪里会不知道,叶德兴与刘丽凤的表妹走得很近! 出于自己的职业,又出于一番好意,她就话里有话地提醒了永诚一句:“依我看,德兴该是有心上人了……” “啊?”永诚深感意外。 丽凤没有感到意外。 丽萍听出意有所指,赶紧把脸转到一边。 春婶没有往下说,而是给永诚使了一个眼色。 永诚看出春婶暗指丽萍,可是他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但丽凤明白。 丽萍察觉到大家都看着她,又慌又羞,脸都红透了…… 已经一个月了,这是刘丽萍第一次出门这么久。 要说她吧,家里的情况在大坡头还算是中等水平。她有三个哥哥,但她爸偏偏特别宠爱她,供她读完初中,就一直让她闲在家里,什么活也不让她沾手。她的三个哥哥都成了家,并分出去单过——大哥管理芦柑园,二哥与人合伙开车跑运输,三哥开着一间批发部。三个哥哥各自养活自己的小家庭之外,对她都十分好,时不时给买一件衣服、给几个零花钱。若与叶彩凤相比,她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不过,这也让她养成了一副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脾气。 自从遇见叶德兴,刘丽萍的心就开始泛起一些涟漪。不可否认,她自己也能感知到这一点。且不说什么情啊、爱啊,她就觉得自己喜欢和他在一起,像猴孩子一样去捉会飞的竹象鼻虫,去摘能吃得舌头发紫的桃金娘……而他确实是一个很能干的小伙子!她知道,谁要是跟了他,一定不用为吃喝发愁。 当然,丽萍也能感觉到,叶德兴对她可以说是超出了一般的好。 刚才,她听到叶家人要给叶德兴找对象,她不禁很是着急;而听到他很是坚决地说不娶老婆,她竟然很是欢喜。只是春婶却说出叶德兴有心上人这样的话,甚至很直接地暗示他的心上人是她——她不由得慌了神! 所有人都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倒让丽萍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开始失落…… 再过了一会儿,丽凤就催促丽萍回去收拾东西。 丽萍还不想回去,也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只得乖乖地跟着走。 回到家里,丽凤突然想起女儿的鞋子落在永诚的家里,就叫丽萍过去取。 当丽萍取回鞋子,走到小果园的时候,德兴却出现在柿子树下。 丽萍不想知道他刚才去哪里了,也不想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轻声说:“我要回去了……” 德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浓浓的情愫在流淌。 丽萍也看着他,分明看到他目光里流淌着浓浓的不舍。这让她有一种奇妙的欢喜,也有一种莫名的忧伤——欢喜和忧伤撞击着她的心。她咬咬牙,红着脸,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多么大胆与直接的问题! 德兴慌了! 慌是慌,但他明白必须回答她的问题,否则就会错过她。 他认真地对她说:“我喜欢你……” “等彩凤的事情办好了,你带上你爸和春婶……上我家提亲吧!” 说完,丽萍转身就跑了。 德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第19章 鼓足勇气 今天是叶彩凤出嫁的好日子。 魏家的迎亲队伍早早就来了,带路的、主事的、挑担的、新郎官、伴郎……总共有二十号人。队伍一到,叶永诚的家门口鞭炮声大作。在春婶的引领下,穿戴一新的魏建国笑容满面地走入厅堂,遵循着苦茶坡的传统,一步一步地进行着迎娶仪式。 先是两位新人交换结婚信物。新郎官为新娘子戴上戒指,并双手奉上一封红包;新娘子羞涩地为新郎官戴上戒指,又把一支金色钢笔交给新郎官。钢笔是文人墨客之物,但作为结婚信物,寓意着新郎官日后持家掌财,成就一番事业。 新人之间的礼仪完成了,新郎官要向老丈人奉茶,并改口称“爸”。 叶永直早由叶德兴背到厅堂里。 今天的永直也是穿戴一新。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的精神头较前几日好一些,但也是摇摇欲坠,只能由德兴站在身后扶着,以防坐不稳。明眼人一看,心里头都不由得担忧——这怕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喝过女婿奉上的茶,永直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封红包递给女婿——至此,翁婿之间的礼仪也算完成。 随后,春婶一边小声交代郭惠珍将新娘子带回屋里,一边领着新郎依次向女方长辈奉茶。 吉时一到,屋里的新娘子“哇”一声哭开了——这是“哭嫁”。新娘子哭得真切动情!十几年的养育恩情,如今走出门就是别人家的媳妇,该有多么地不舍与眷恋! 她这一哭,引得老奶奶和几个婶子也哭了起来,又哭哭啼啼唱起了流传已久的“哭嫁歌”。 春婶见惯了这种场面。她怕耽误吉时,领着新娘子准备出门,新娘子却跑到她爸面前跪了下去。 苦茶坡并没有“跪嫁”这一说,看来全是新娘子自己的行为。人们见状,无不夸奖新娘子懂事。春婶更是甚少碰到这样的情况,但还是遵从了新娘子的意愿,待新娘子哭喊了几句,才劝说着将她扶了起来。 但是,新娘子起身之后,又朝叶永诚夫妇跪了下去。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新娘子在感谢她三叔和三婶的抚育之恩。是啊,自从她妈出走,某种意义上讲,三婶就是她的妈——俗话都说“生母放一边,养母恩情大如天”! 这一次,春婶没有再去劝新娘子。 最后,永诚夫妇抹着眼泪将她扶起来,又亲自将她送出门。 又一阵鞭炮声响起。 伴娘挎上一个装有一对“带路鸡”的竹篮子,再为新娘子撑开一把红伞,就陪伴着新娘子走出家门。伴娘有一些讲究,必须是还没有许人的姑娘。而“带路鸡”则是保留了很久的一项传统,带到新郎官家里,不仅不能杀了吃,还得好生喂养,并让它们产蛋抱窝——这也暗喻新郎官和新娘子早得贵子、开枝散叶。 随新娘子之后,迎亲队伍秩序井然地跟着出发。一行人慢慢地走过小果园,慢慢地走到大马路上,再集合了一遍队伍。新娘子对娘家恋恋不舍,想回头看看这个生养她的地方,春婶怕她坏了规矩,急忙制止她…… 永诚家慢慢安静下来。 永直由德兴背回屋里,一挨床又沉沉昏睡过去。他一餐只能喝几口米汤,如今已是枯瘦如柴,尿血、便血之余,也时常吐出几口血。叶康元检查一番,摇着头说病情已经恶化;而村长叶永盾根本不顾永诚一家子的感受,开始起头商量永直的后事。 永直大限即将,已是不争的事实。 彩凤出嫁了,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礼品以及礼帐,还有亲戚之间需要回礼的,哪一样都得认真去落实。永诚和担当村里红白喜事主事的永盾,又开始忙活起来。 这一段时间着实忙坏了永诚:村里的粮食统购开始了,他被请去监称、记账;侄女婚事的大小事务,他要负责操办;学校开学在即,他要到学区开会;床上躺着的永直,他也要时不时来看一眼……还有,就是他那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依然跟一头倔驴一样,死活不肯到采石坑相亲。 永诚不想和他怄气,说了两三回,就决定随他去——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以后后悔是他自个愿的。 眼见着彩凤出了门,老奶奶和郭惠珍一时没有适应,神情黯然地立在庭院口,朝大马路上远望,连鸡鸭饿了跑出来到处寻食,也全没有心思去管。她们为了彩凤能风风光光嫁过去,可谓是下足了功课:老奶奶硬是把自己戴了大半辈子的玉镯子,抹着肥皂水撸下来给孙女当嫁妆;惠珍不仅带侄女到乡里买了好几身新衣服,还要求丈夫拿出一半魏家送来的聘金,压在当作陪嫁嫁妆的木箱子里。 另外一半,留给永直看病抓药。 除了这些,惠珍更是抠下自己的一颗金牙,连同两个弟媳与刘丽凤合来的钱,到乡里换了一个金戒指给侄女。 说起这一颗金牙,还是凤来县一些角落里久远的俗惯。那时,虽然大家的经济普遍不行,但有女儿的人家怕女儿出嫁后受苦受穷,无论如何、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给女儿准备一点关键时刻能换几个钱的东西。当初惠珍嫁给永诚,按照她们那里的俗惯,她硬生生地拔下一颗后臼齿,再补上去一颗金牙。 在嫁到叶家的二十几年时间里,不管家里再怎么困难,就像是安葬永诚的父亲以及永善的生母,就像是给永诚的三个兄弟讨老婆,就像是给大儿子娶妻……她始终没有动这一颗金牙的主意。倒是一个侄女出嫁,她把金牙抠下来了。这也不难理解为何彩凤在出门前,会跪在她和永诚面前。 永实、德安、彩蝶以及永善一家,作为送嫁去了新郎家。喝完喜酒,永善一家可以顺道回县里。家里本来让德兴去,但他怎么也不肯。 刚才还见德兴守在永直的屋门口,谁想一眨眼就不见人了。 家人都不知道,他偷偷跑去丽凤家了。 他不管家里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帮忙,也不管床上躺着的二叔要他守着,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他拔腿就跑到了丽凤家。 丽凤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饭后带三个孩子回县里。当德兴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她家门口,她一时还想不明白他为何而来。 倒是小明艳一见着这个大哥哥,高高兴兴地扑了过去。 德兴一把将小明艳抱起,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他装作逗着小明艳,实际上却四处张望着。他在搜寻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离开,但他觉得依然还在。 他知道这纯粹是自己的幻觉,心头不禁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几天来,他一直如此,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个人的音容笑貌,耳边也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催促他:等彩凤的事情办好了,你带上你爸和春婶,上我家提亲吧…… 他正是为这事来找丽凤婶的。他觉得这件事情必须通过她,只是进门之后,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 丽凤已经看出德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他能有什么事呢?总不能特意跑来帮她带小孩吧! 见丽凤婶总是看着自己,德兴心虚得额头直冒汗。但是,那一个声音又反复地在他的耳边响起、反复地催促他,竟让他一下子来了勇气。他抬起头,说:“丽凤婶,我……我……” 最后还是泄了气。 见他这一副模样,丽凤忍不住笑了,心中也断定他是为了刘丽萍而来。她走过来,说:“有事你就说,别扭扭捏捏的,我们又不是外人。” 说的是没错,德兴大可有什么说什么。但他想说的,可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叫他如何能轻易开口?长这么大,他头一次如此难为情、如此软弱,心里竟打起了退堂鼓。 “你再不说,我可要回县里了……”丽凤见他不回话,笑着吓唬他。 德兴慌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并伸手揩了一把额前的汗。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难为情、自己的软弱,有可能让刘丽萍白等一场,甚至会错过刘丽萍!唉,都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了,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上! 他把小明艳放在地上,然后鼓足勇气,说:“丽萍……丽萍让我上她家提亲!” 说完,他又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丽凤婶一眼。 原来他想说这个! 当然了,这完全出乎刘丽凤的意料!虽然她断定他是为了刘丽萍而来,但她哪里想得到,表妹居然给自己找好了对象,还如此的胆大,直接让人上门去提亲! 要说这事吧,也不是毫无征兆,连春婶都看了出来,更何况是她这一个当表姐的!见表妹和德兴走得近,她是觉得很意外,但意外归意外,她倒也乐见他们走得近,甚至还希望他们能够走到一起——若表妹也嫁到这边来,她们姐妹能作个伴。就像她妈妈和丽萍妈也是姐妹,姐妹俩一前一后嫁到大坡头,彼此照应得很好。 只不过,刘丽萍在家可是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千金大小姐,她爸宠着她、她妈疼着她、她的三个哥也顺着她;她长这么大,除了没有做过家务、干过农活,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以至于她妈时常忧心忡忡地念叨,怕她嫁不出去。可是,自从她来到上山村,整个人都变了,不仅帮忙做家务、带小孩,脾气也收敛了很多;和叶德兴待在一块的时候,甚至连农活也干——如此的转变,如今看来无疑是叶德兴带给她的。 这当然是好!况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们都到了该成家的年龄。 刘丽凤有成人之美的心,问过具体情况,便决定先不回县里。 只是春婶去了魏家,一切还得等她回来,再从长计议…… 第20章 秀才与兵 九月初,学校已经开了学。 全乡海拔最高的上山村,早晚时分已有一丝秋意。 山上,到处是成熟在即的水果:芦柑将纤细的树枝压弯了,果农们忙着劈一些竹条将树枝撑起,以防累累硕果压断树枝;高大的柿子树上挂满了的柿子,但它们还没有成熟,此时摘下来是万万不能吃的;仅有少数人家种植的柚子,主人们都会严加看管,以防有贪吃之人偷摘——这是要留着中秋节拜神或者走亲戚用的。 秋风一起,茄子、豆角、黄瓜纷纷过了季,扁豆和角丝瓜开始成为家常菜。而这个时令,倒是芥菜和萝卜育苗的好时期。 先说一说芥菜:挑一簸箕鸡鸭粪,均匀地铺在平整好的菜地里,撒种子、盖土、浇水,再砍一些松树枝支在上面遮荫保湿。待种子生根发芽,长到一定高度,就可以找一个阴雨天,分株移植。 萝卜的种法不大一样:在翻整成垄的菜地上挖一排小坑,坑里填上鸡鸭粪,再往里面点三五粒种子。一个萝卜一个坑,种子不能点多,一旦太挤了,萝卜就不长个。点种是细活,多数由女人来完成;点完之后,还得在上面洒一把碎土,防止蚂蚁鸟雀来祸害…… 今天恰逢周末。 叶永诚趁学校放假,开始张罗着到大坡头村给小儿子提亲。父子俩提着礼品,和春婶一大早就出发了。这一件事情虽然不是春婶撮合的,但自古无媒不成婚,她可是少不得的人物。 学校开学了,永诚的手头上有很多工作要忙,只是永直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德兴的事情可不能再拖了。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他不得不先将工作放一放。而至于儿子是怎么和刘丽萍好上的,他这个当爸的至今一无所知。那天,刘丽凤和他说起这事,他甚至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不过,对于儿子能求到这样一个姑娘,他心中自是欢喜。 也难怪前段时间臭小子死活不肯去采石坑相亲,原来是心里有人了。 瞧,臭小子今天高兴的样子,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路走、还一路吹着口哨! 丽凤于昨天中午先行回到大坡头,跟丽萍的家人说一下这件事情,好让人家有所准备。 当一行人走了两个小时山路,来到丽凤家附近,丽凤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见到他们,丽凤立即跑了过来,什么客套话也没有,就焦急地说:“这下惨了!丽萍她爸根本就不同意这件事情!” 永诚父子一听,当场愣住了。 春婶见多识广,平静地问:“不是丽萍让来的吗?那她爸怎么会不同意呢?” 丽凤回答道:“丽萍这死丫头,回到家里,根本没敢向她爸提这件事情,还是昨天我给说的。谁想,她爸一听就破口大骂!不仅骂丽萍,还把我臭骂一顿,而且说什么也不同意!” 德兴霎时就没有了来时的心情。 “那他为什么不同意?”永诚急忙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也不敢去问!被他臭骂一通,我就跑了回来。你们不知道我那姨父的脾气……”丽凤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看来昨天确实被骂得不轻。 德兴听到这些话,心都揪了起来。 “这……这可怎么办?”永诚更加着急了。 丽凤低头不语。 春婶开始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她这个大媒人,可是走了两个小时山路、流了一身臭汗,才来到这里的;刚到这里,大气都没有喘一口,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既然人家家长不愿意,那还有她这个大媒人什么事! 就在这时,丽凤的父亲刘联通迎了出来。由于永诚和永强有那一层关系在,联通对永诚很是客气。一番客套之后,永诚一行人被热情地请进家门。 刘联通已经知道这一件事情。 他是先吩咐他老婆准备茶点,随后对永诚说:“丽萍她爸叫作刘益善,不仅和我是连襟,算下来还是同房远堂。他那个人,不知道有多宝贝他的女儿!我想,他准是不愿意女儿嫁到山上去……” 叶永诚等人不认识刘益善,刘联通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但一听说刘益善不愿意女儿嫁山上去,这不明摆着瞧不起山里人吗?这样的话,叫几人的心里都很不舒服。 同样不舒服的,还有刘丽凤。听她爸这样说,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想当年,她爸极力反对她嫁到上山村。理由嘛,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怕她嫁到山上受苦受穷。经过反复拉扯,最后还是叶永强在政府任职的姐夫出面保媒,她爸冲着这一点才答应下来。 如今她的姨父也用同样的理由来反对——俩人不愧是连襟,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这几年刘丽凤的日子过得蛮不错,刘联通看在眼里,才没有后悔当初让她嫁到山上。 一杯热茶奉上,开通不少的刘联通,信心十足地说:“先吃一碗点心,然后我带你们去丽萍家,有什么事由我来解决!” 有他的这一句话,叶永诚父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春婶依然一脸的不高兴。 用完茶点,刘联通领着一行人直奔丽萍家。 路上,他向永诚父子说明了丽萍家里的情况,以及她爸的喜好,还特意吩咐德兴,说话要投其所好。 “要投其所好!”他强调道。 谁想,等他们进了门,刘益善却根本不给连襟半分面子,不仅连个招呼也没有,还黑着老脸、歪七扭八地坐在交椅上,一副十分不待见他们的样子。 刘联通看得出连襟是在生气——当初他也是这样子。他先是搬来几把椅子,招呼来人坐下,然后递了一支烟给连襟,劝说道:“我说,益善呐,你看丽萍自己都同意了,你说你反对什么呢?是不是怕她嫁到山上受苦?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你看我家丽凤,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实在不给面子也不行。刘益善本想把烟接过来,可一听这番话,他一下子来气了,一把推开连襟的手,很不客气地说:“嘴噙灯草——说得真轻巧!” 一字一顿的。 “一畦萝卜一畦菜,各人养的各人爱!别忘了,当初你也是坚决反丽凤嫁到山上去,后来怎么样……啊?我还不知道你那一点破事!若不是你贪人家一个当官的姐夫,你会让丽凤嫁上去?” 刘联通被揭了短,脸上顿时一阵白、一阵红。毕竟是连襟,不带如此在外人面前不给留面子的!他也来气了,回敬道:“我是贪他家这点好,怎么了?事实也证明我的做法没有什么错!是,都是为女儿好!但你得搞清楚,是你女儿自己愿意,自己让人家上门来提亲!你说你现在干什么跟我扯那些个破事?” 语气很重,现场情况不妙。 不过,见连襟发了火,刘益善立马意识到自己把话说过头了。可他不肯就此消停!他看到了一旁的刘丽凤,当下就把矛头指向了她。 “刚好你在这里,我正想找你算账!你说你给我家丽萍灌了什么迷魂汤、下了什么失心咒,哪里不好嫁,她非要嫁到山上去?你说,你又给了我家丽萍几个胆子,才跟你待了一个月,她就敢自作主张,非要嫁那样一个破地方……我说你自个爱嫁上去受苦受穷就算了,为什么非得把我家丽萍也拉上去?” 这简直就跟泼妇骂街没什么两样。 挨了一顿臭骂,丽凤的心里那个憋屈啊!可她又不敢像她爸那样回敬几句,只能在心里暗自咒骂刘丽萍这个死丫头,给她找了这么一件破事! 这时,春婶终于发现自己没有白走两个多小时山路。这样的场面,在她的媒人生涯当中,也是出现不少。她将椅子移了移,坐到刘益善的侧对面,然后堆起笑脸,说:“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我知道你们都嫌我们山上条件差、经济不好,但咱们得一分为二来说!婚姻这东西,就跟赌博一样,谁敢保证嫁到乡里,或者嫁给富裕家庭,就见得以后的日子一定能过得好?谁又敢说嫁到山上,就一定是受苦受穷?你看看,我的娘家在北凤村,我嫁到山上,日子也过得很好呀!” 她停下来,看了看刘益善的反应——还算平静。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就继续说:“这第二嘛……既然你家姑娘愿意,现在的时代,我们作为父母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以后过得是好是坏,全凭她的命运,我们哪里操得了那么多的心!不然,你非让她嫁一个条件好、可她又不愿意的人家,你说岂不是害了她?” 刘益善很有耐性地听她把话说完,转身问连襟:“这人是谁?” 刘联通如实相告,说是一起来的媒人。 刘益善“呵呵”怪笑两声,又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春婶,很不客气地说:“原来你是媒人!呵……媒人张嘴讲讲话,哄得铁树能开花!哼……你就别在我这费心思了!要说媒,给你自个女儿说去!” 这该是一个多么不讲理的人! 春婶一听这些具有侮辱性质的话,那气得脸都绿了。她这个大媒人,凤来县的哪一个乡镇,没有留下她的足迹、她的嘴唾沫?没想今天遇见这么难缠的主!唉,她只能忍耐,她还要靠这行吃饭,人家嘲笑、讽刺甚至挖苦,她也只能咽下去、烂在肚子里。反正该说的理她已经说了,对于这样一个主,她已是无言以对。 真是做媒人赔了女儿——输在嘴上。 眼见刘益善就像是客房里的臭虫——见谁都咬,来之前还信心满满的刘联通,也只能红着脸、无奈地看看叶永诚父子——似乎在说他已是爱莫能助。 谁料,刘益善不肯罢休,指着永诚,问:“你是家长吧?” 叶永诚赔着笑脸,回答说是。 “听说你是小学校长……很好!我要是尊重你,就喊你一声‘教书先生’;我要是不尊重你,你无非就是一个臭老九!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你回去好好做一做年轻人的思想工作,叫他死了这一条心!想要娶我的女儿?哼……门都没有!” 对于永诚而言,此时真叫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事情已经陷入僵局,主人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永诚和春婶都明白,再待下去只会讨更多的没趣,两人不禁萌生了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 见是这样的结果,叶德兴难过得直想掉眼泪。 但是,在如此境地之下,一个关键人物出现了——刘丽萍! 她一直躲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对话。当她听到她爸对叶永诚亮明了态度,她就再也待不住,拔腿直接就冲了出来,对她爸吼叫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我就是要嫁给叶德兴,我就是要嫁到上山村!你要同意就同意,要是不同意……这辈子,你就等着养我到老死去!” 吼叫完,她直接站到了叶德兴的身旁…… 第21章 好事多磨 幸得刘丽萍跑出来说了这么重的话,整件事情才出现转机。 刘益善怕她真的一辈子不嫁,态度不得不软化下来。但他采取的是曲线迂回战术,他向叶家人提了一些近乎苛刻的条件——要娶他的女儿,聘金必须一万,衣服钱另算;“四金”要买够一两重;女方要分发的糖饼烟酒,全部由男方包圆;男方家摆完酒席,还得到女方家再摆一场…… 这刘益善哪里是在嫁女儿,简直是卖女儿!可就算是他的女儿宝贝、金贵,也卖不出这么高的价钱啊!这些条件别说全部做到,光是其中的一项,就算是叶永诚一家子一年不吃不喝,也难以做到! 春婶是一个察言观色的高手。虽然她很反感女方家长,但只要他能把条件提出来,就说明这件事情并非走到绝路,而是可以继续往下谈;他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决不让女儿嫁到山上,是根本不会向他们提条件的。只不过,女方家长提的条件实在是太离谱了,她清楚永诚家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她断定永诚没法答应,也断定双方连谈都没法继续谈;而她这个媒人的使命,在那么离谱的条件之前也算是终结了。她能做的,只是静静地看着永诚,等着永诚起身告辞。 情况也确实如春婶所想的。 永诚清楚女方家长故意刁难,目的就是让他们知难而退。他这个在上山村颇有名望的校长,在刘家遭到的尽是无视,甚至是侮辱,他的自尊心驱使他准备放弃! 没有多久,他起身告辞。 刘益善看都没看他一眼,心里早就巴不得他们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益善的老婆追了出来,不仅将礼品全部退还给叶永诚,嘴上还一个劲地说着抱歉的话。 待她回去,春婶差遣丽凤偷偷把丽萍叫出来。 丽凤不愿再趟浑水,可看着神情哀怨的德兴,她又觉得不帮不行。 待丽萍偷跑出来了,春婶问:“你是不是真的非叶德兴不嫁?” 刘丽萍幽幽地看了叶德兴一眼,认真而又坚决地点了点头。 春婶靠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着什么…… 新中国第一个教师节当天,刘联通到叶永诚家里报信——因为架不住女儿的哭闹,刘益善只好适当地改了条件:聘金降到五千,其他的不变。 这全在春婶的意料中——她向丽萍交代的,就是让丽萍尽情地和她爸哭闹,现在果真起到了作用。 条件是降了,但永诚家还是做不到! 又过了一天,换成丽凤上门报信了。由于丽萍将哭闹升级为不吃不喝,刘益善只得再降条件:除了聘金维持五千外,“四金”改成由丽萍的心愿买,也取消了再到女方家摆酒的无理要求——凤来县什么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做法。 怎奈,永诚家依然很难做到,家人也纷纷劝说德兴打消这个念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娘,娶谁不是娶?何必非得吊在一棵树上,死活不下来! 但叶德兴表态,这辈子非刘丽萍不娶! 再过了一天,丽萍还想将不吃不喝升级为寻死觅活,却被她爸识破这是一条苦肉计——于是,条件又回到最初。 此时,事情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刘丽萍真就开始不吃不喝…… 事情的再次转机是出现在丽萍妈的身上。丽萍妈心疼已经两天没有吃喝的女儿,就端来一碗稀饭,苦口婆心地劝女儿多少吃点。 丽萍坚决不吃,还拖着哭腔,哀怨地说:“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对于女儿的脾气,丽萍妈自然清楚——她完全被她爸宠坏了,什么事情都是由着性子来。而且,父女俩都是一个臭脾气,都是认死理、谁也不让谁,让她夹在中间很是难为。有时候,丽萍妈也担心,倘若女儿嫁出去了,还是这个脾气,那将来…… 她也疼爱女儿,也想不到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儿,居然想要嫁到山上去。要知道,女儿已经在上山村待了一个月,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想必女儿清清楚楚——每天起早贪黑,要下地劳作、又要喂养禽畜,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可是,几天来,女儿什么手段都使,非要嫁上去不可! 她知道,女儿不是在闹着玩。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再这样闹下去,再这样不吃不喝,是会出人命的!丽萍妈只好继续好言相劝,实在劝不动了,只得把三个儿子叫回来。 三兄弟得知了情况,都觉得老头子不讲理、不近人情。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观点和想法!在他们看来,山上和山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关键在于两个人是否真心想和对方在一起。如果真心实意,条件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小两口一起努力,当下这个社会,还能愁过不了日子? 兄弟三人纷纷骂老头子是老顽固。商量一番,三人决定找老头子说道、说道。 “爸,听说小妹要嫁到上山村,你除了不同意,还提了堪比天高的条件,是吧?”老大很不客气。 他今年三十加三,管理芦柑园颇有一些收入,已经慢慢地取代他爸在家里的权威。 听着这一番带味的话,刘益善顿时心生不悦,瞪了儿子一眼,回道:“女儿是我的,我当然有权利提任何条件。” 老二忍不住笑了,说:“一万块钱的聘金,你也敢提出来!传出去,你也不怕别人说我们家是土匪强盗!不说别的,你的三个儿媳妇,加起来才拿了多少聘金?你的女儿是金贵,别人家的女儿就是稻草?” 一样话里带味。 刘益善看出三个儿子是当说客来了,就“呵呵”一声怪笑,说:“女儿是我的,这个家也还是我说的算,轮不到你们几个说三道四!该干嘛都干嘛去……” 他这是以父亲的身份来压人。 但早已羽翼丰满的三兄弟,根本不吃这一套,他们都是站在“理”字这一边,不会像他这样不讲理。 老大继续说:“你不是一直特别溺爱小妹吗?一直以来,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从来都是顺着她的吗?这次怎么了?你居然反对她的选择,还把她逼得闹起了绝食?” 刘益善激动起来,说:“你不知道,她要嫁到山上……” 没等他把话说完,小儿子打断了他,说:“山上怎么了?很差吗?不是人待的地方?还是那里会饿死人?” 刘益善被问得无言以对,干脆转过脸不搭理他们。 小儿子又说:“地方是穷了一点,条件也差了一些,但小妹又不是残废,你又不能养她一辈子。她不会自己去劳作,不会想办法挣钱改善生活吗?她都快二十岁了,初中毕业之后,你什么都不让她干。你看看她现在……先不说她是什么臭脾气,她早晚也要嫁人吧!就算不嫁到山上,谁家愿意娶一个一副臭脾气、又什么都不干的千金大小姐回去?” 虽然说了妹妹的坏话,但也是句句在理。 刘益善低下头,表情也平静了不少。 老大见状,不失时机地说:“爸,你就不要再害小妹了,她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早晚要过自己的生活!要我看,与其给她找个富裕人家,还不如顺了她的意愿,让她嫁到山上去。不让她吃点苦、受点罪,她如何知道什么是生活……” 说完,他掏了一支烟给他爸。 刘益善是溺爱女儿,是不讲道理,但不代表他不懂得道理;三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试图说服他,他也不是一句都听不进去。儿女们都长大了,围在身边撒娇、要亲要抱的场景,早已经是过去式;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不仅需要意识到这一些变化,同样也需要顺应这一些变化。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也为了让动真格的女儿吃东西,刘益善唯有退让…… 在一个秋风拂面的早上,丽凤领着刘家老二刘政军,走进了永诚的家门。 刘益善拉不下脸,就让二儿子作为代表,来商谈女儿下嫁叶家的具体事宜。同时,刘政军也是来看一看叶家的情况,并且认识一下未来妹夫。 叶家人热情地招呼他,不仅割了几斤猪肉,还特地杀了一只鸭子。 茶点过后,政军就将新的条件告之叶永诚父子:聘金减到三千,金器的款式与重量由丽萍自己决定,其他的附加条件都去除了。 不过,刘益善提了一个新的要求——刘丽萍和叶德兴完婚之后,小两口必须分家单过。 条件不再那么苛刻,尤其是聘金减到三千,就算是娶驼背岭或采石坑的姑娘,也要这么多聘金,这已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至于金器方面,现在的姑娘有几个不要求买的?那就买吧!反正这些要随姑娘过来,便宜不到娘家人…… 而至于分家单过的要求,叶永诚就不明白刘益善唱的是哪一出了。要说吧,永诚不希望家里的任何一户分家单过,但谁想要分家,他也不会阻拦。包括他的几个兄弟,也包括他的大儿子——前提是分出去之后,什么都得靠自己。 如果未来亲家非要求如此,那就这么着吧。 永诚当即表示答应这些要求。 至此,事情算是基本上定下来了。 然而,聘金、金器、姑娘的衣服钱、家里要置办的东西……这些加起来,没有大五千块钱,事情绝对是办不成的! 别忘了,去年给大儿子讨老婆,永诚夫妇已经到外面借钱了;如今别说是五千块,就算是五百块,夫妻俩也拿不出来。而五千块的预算仅仅是定亲,接下来还得宴客摆酒——这将是一笔更大的花销。 小儿子非刘丽萍不娶,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刘家也做了许多让步,叶永诚的脸皮再厚,断然不会再去讲条件。若让刘家觉得他们连这样的条件也做不到,说不定又该生枝节了。现在这个当口,也只能像去年那样,到外面借钱了。 只是,那五百张“大团结”,哪里是想借就能轻易借得到的! 真是一件让人愁眉的事情! 把永诚夫妇愁得,连着两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第22章 校长永诚 永诚夫妇为了小儿子的婚事到处去借钱,村头村尾、朋友同事、兄弟亲戚……只要手里有闲钱的,他们都上门去借,总算是借到了近七千块钱,也总算是凑够办事情的钱了。 叶德兴与刘丽萍于农历八月初八早上订婚。届时,聘金、彩礼、金器、烟酒糖饼……全得准备齐全往刘家送。这些东西可不带拖欠的,哪一样没有齐全,保准节外生枝。因此,就在初六这一天,叶家人开始分头忙活起来:德兴早早就去了大坡头,带着丽萍到县里挑首饰和衣服;碾米厂暂停营业,德安的任务是到县里预定烟酒糖饼和婚娶所需之物;永实带人前往大泽沟搬运新家具;惠珍收拾家里的书院间,给新人做新房。 这些年,彩凤和彩蝶一直住在书院间,现在彩凤出嫁了,家里又实在没有空余的屋子,在征得彩蝶的同意之后,永诚就让彩蝶搬去和老奶奶睡,腾出这一间屋子给德兴。 书院间比较亮堂,用来做新房最合适。 不过,屋子里杂物很多,多数是彩凤和彩蝶已经用不上的东西。惠珍挑出一些还有用处的东西留着,其余的都给扔到门外,像一些笔头纸片、破衣服、烂布鞋之类的,留着也是占地方。但老人一辈子苦俭,舍不得扔掉这一些东西,即便是真的没有用处,她也趁着惠珍不注意,赶紧捡几样往自己的屋里藏,就连几张纸片也捡了去——可以做草纸或者生火使。 村里的粮食统购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作为校长的叶永诚,工作重心开始放回学校。他交代好家里的事情,就出门去了学校。 秋日的晨阳,将它柔和的光芒泼洒在这所星罗乡海拔最高的学校上。沐浴着晨光,一个个衣着陈旧、鼻子下还挂着清鼻涕的学生,正背着破旧的书包,走在去学校的土路上。路是叶氏先祖一镢头、一镢头开出来的,时至今日勉强还算是一条路——路面坑坑洼洼,而且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一到下雨天更是泥泞难行。 每逢下雨天,不知道有多少学生摔得裹了一身的黄泥巴。 学校位于苦茶坡与驼背岭之间的一处平地上,由四排半的泥瓦房组成,呈“日”字型排列。前面一排是一、二年级的教室;中间一排是三、四年级的教室,左侧是五年级的教室和教职工办公室;右侧是幼儿班、文体室和图书馆;后面半排则是男教师宿舍,以及教职工食堂。 之所以会有半排泥瓦房,全是因为三房叶永冒的两个傻儿子放了一把火,给烧毁了一半。叶永冒算起来还是叶永强的堂兄,但他从小双脚有疾,走路很不利索,成年后娶了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子为妻,结果生下两个半痴半傻的儿子。母子三人只会吃喝拉撒,根本不会下地劳作,一家子就成了上山村最为穷困凄苦的破落户。 叶永冒的两个儿子成人之后,三房里信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老人,张罗着给老大娶了一个又聋又哑的女子。而半痴半傻的兄弟俩,在那一方面不痴不傻,甚至不分彼此,结果造成了“一女共侍二夫”的局面,生下了一个儿子,竟分不清是谁的种。 由此,叶永冒得了一个“叶老冒”的外号,两个儿子分别被叫作“大傻”和“二傻”。 这是一件贻笑大方、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也是鉴于叶老冒家的特殊情况,在他的两个儿子放火烧了一半宿舍之后,村干部以及学校老师只能追着他们扔了一路的石头和土块,也无法叫他们赔偿或者修缮。加上当时村里和学校都没有钱,所以只能推倒烧毁的地方,再腾出村部的两间房作为女教师宿舍。 神奇的是,叶老冒两个傻儿子难解难分的种,长大之后竟然和常人一样正常,取名为叶德隆,现在上了小学三年级…… 当永诚踏进学校大门,操场那边传来了德隆杀猪般的哭叫声。永诚一听,便知道德隆准是让谁欺负了。 他急急忙忙走向操场。 果然! 德隆正被同班的叶兴财压在地下,而叶兴财竟然在扒德隆的裤子!德隆拼命哭叫挣扎,但裤子已经被扒掉一半,结了一层黑垢的屁股,暴露在众目睽睽与光天化日之下。一旁围着几个起着哄的男生,而知羞的女生都捂着眼睛跑回了教室。 永诚立即上前拧住兴财的耳朵,比对付一般的学生要稍微使了点劲。 “哎呦……”兴财大声哀叫,挥舞着拳头想打拧他耳朵的人,回头发现是校长,他就像是耗子见着猫,再也不敢动弹。 德隆哭哭咧咧,爬将起来、拉上裤子,一边哭还一边抹着青鼻涕。其他围观起哄的男同学,也都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说起这个叶兴财,一直都是上山村小学最为顽劣的学生。他是村支书叶文明的宝贝孙子,整日不好好念书,还尽做一些调皮捣蛋的事情。上课时,用蚂蚱、毛毛虫捉弄胆小的女老师;下课了,不是追打比他小的同学,就是扯女生的头发。作为校长,叶永诚基本上每天都能接到老师和学生的告状,他几乎每天都要把叶兴财叫到办公室,好生批评教育一番。 上个学期的一天,永诚正在学校后山蹲茅坑,不知道是谁从茅坑后头扔了一块石头到粪池里,溅了他满屁股的粪水污物。待他提上裤子追出来,想看一看是谁整这么恶劣的恶作剧,可哪里还找得到真凶。幸得一名同样过来蹲坑的老师,看见一脸坏笑的兴财从茅坑后头跑出来,永诚才得以抓到真凶。 永诚恼羞成怒,狠狠地赏了兴财几个脑袋瓜子,把兴财疼得哭爹喊娘。这还不能解气,他又差人把村支书文明请了过来。 文明不痛不痒地数落了宝贝孙子几句。可当他发现宝贝孙子的脑袋肿了几个大包,他开始话里话外责怪永诚下手太重——他十分溺爱这个孙子。 眼见文明没有意识到宝贝孙子这种行为的严重与恶劣,永诚的心里很不高兴。但他又不好发作,只得要求兴财在他爷爷面前写下检讨书,又罚兴财抄写十遍课文,才了结了这一件事情。 然而,不知道叶兴财是仗着他爷爷的溺爱,还是天生顽劣,犯了如此严重错误之后,他依然没有悔改,依然调皮捣蛋。永诚碍于一些情面,再加上山里人基本上都不怎么重视教育,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自由发挥了…… 叶兴财的耳朵被拧疼了,急忙踮起脚尖来——这是他经常被老师拧耳朵,总结出的妙招,能抵消一些疼痛。欺负同学是一件严重错误,而且还是当众扒人家的裤子,但他就跟一个没事人似的,还装作无辜的样子,一会儿看看那几个平时爱跟他一起捣蛋的同学,一会儿不屑地瞟一眼抹着青鼻涕的德隆。 “为什么欺负他?”永诚抬高了拧耳朵的手。 这是他总结出来专门对付这号学生的妙招。 “他……他骂我……”兴财疼得龇牙咧嘴的,此时踮脚尖也不顶事了。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骂他……”德隆摇头摆手,连连否认。 看来,这是兴财临时起意、胡编乱造的——他欺负同学从来不需要理由。 永诚自是心知肚明,也知道兴财一直喜欢欺负身世不好的德隆,还经常骂德隆是“杂交”、“一个母、两个爹”…… “有!你就有骂我!”兴财想不到德隆胆敢揭穿他的谎言,急忙向其他的同学使了一个眼色,“不信,你问问他们……” 永诚转头看着其他人。 其他人虽然也调皮,但在校长的面前,他们断然不敢像叶兴财一样无知无畏,只能低头不语。他们都清楚,此时敢和叶兴财同流合污,那后果一定很严重——轻则罚站、罚扫地,重则请家长来学校“做客”。 事情的真相,就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永诚挥手让德隆和其他人散了,然后拧着兴财的耳朵,慢慢地走回办公室。 “今天你别上课了,就在这里站到放学。实在不愿意站,你可以回家,但从此别想再进这所学校的大门!” 永诚放下话,就不再搭理兴财。泡了一缸茶,又坐了几分钟,他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上课时间了。他走出办公室,伸手拉了拉挂在横梁上铜钟的绳子。 “铛、铛、铛……” 两遍钟声过后,早读开始了。 由于教师编制不够,叶永诚除了教五年级的语文,还兼任了全校的文体老师。虽然是农村人,但他在文体方面也有所喜好,不仅会演奏笛子、风琴、二胡等乐器,篮球和乒乓球也会玩,但水平纯粹是教一教基础课。 同事们正在备课或批改作业,而叶永诚要到各个班级去巡视一遍——这是他多年来形成的一个习惯。他走向第一排教室。一年级的学生们刚入学,明显还在适应过程中;二年级总体比较乖巧,而且语文老师张利民教学水平很高,大部分学生都捧着课本朗诵课文。接着,他走向第二排教室。三年级有了叶兴财这样的害群之马,纪律显然要差一些,幸亏有以严厉着称的副校长叶建设出任数学老师,还不至于能反了天;四年级…… 第一节课即将开始。 永诚把兴财交由建设处置,就拿上课本和作业簿,看准了时间,敲响了上课钟。“铛、铛、铛……”的铜钟声音,他听了十几年。对他来说,这就是世间最为美妙与悦耳的声音,他愿意为上山村小学敲一辈子的铜钟,青丝到白头。 他已经连续好几届亲自带五年级的语文,只是在这个普遍不重视教育的当下,他也没能教出多好的成绩出来。 上了五分钟的课,他突然听到四年级的方向传出一片纷乱嘈杂的声音。他感到奇怪,一边上课、一边留意那边的动静。动静一直持续着,他意识到肯定是出状况了,赶忙交代毕业生们先自习,转身急冲冲地走向四年级的教室,发现学生们都玩得起劲,却没有老师的身影。 他走进教室。 学生们一见到校长,立马安静下来。 他向班长叶兴文(叶国清之子)问道:“这一节是什么课?你们的老师呢?” “语文课,李老师还没有来……” 他一听是李老师的课,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23章 乡约民俗 李老师本名李高原,于去年调到上山村小学任教。 每一个学年,学校的老师都会有一些调动,不是有老师调到乡里任教,就是有新老师调了上来。只是,从山上调下去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教学水平比较高的老师;而新调上来的,不是刚从师专走出来,就是一些有问题的老师。 这样的情况,在各个地区都很普遍。之前,叶永诚的意见很大,经常到学区反映。但上面怎么可能管山上的学校那么多,随便找点理由就把他打发走。久而久之,叶永诚没有了去说道的心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教出一点成绩的老师一个个调走,而接任的老师又没法与原来的相比。 眼看着上山村小学的教学水平,在整个星罗乡一直处于最下游,学生的成绩与综合素质普遍很差,他这个校长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 去年,在他的努力下,上面终于给上山村小学分配了一名师专毕业的老师。人虽然年轻了一些,也没有什么教学经验,但可把叶永诚给乐坏了。 不过,事与愿违!李高原刚刚来到上山村小学,人际关系还没有建立起来,倒先闹起了意见——他嫌弃上山村小学偏僻、条件差、机会又少。 他感到委屈了自己,便三番五次要求调动。 而上面之所以把他安排到上山村,除了要安抚叶永诚这个一校之长,还有两个重要的原因——这个李高原在求学时,并不是什么品学优秀的学生;另外,乡里的小学只挑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师,像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嫩瓜,很难入他们的法眼,因此才让上山村小学给捡着。 学区领导见他要求调动,摆着官腔说了一大堆好听的,像什么“年轻人机会有的是,先锻炼锻炼……”、像什么“乡里小学的教师编制都满了,莫急……”等等之类的话,给搪塞过去。 这一等就等了快一个学期,李高原终于明白领导是在敷衍他。眼见自己还得窝在上山村,他逐渐失去了教书育人的信念。他先是不备课、不批改作业;接着,上课的时候随随便便,需要四十五分钟的课,他二十分钟不到就教完了;除了在教育上不负责任,在管教学生的时候,他简直可以说是将自己怨气转嫁到学生身上,轻则板尺耳光、重则拳脚相加。 有一次,他将一名学生的嘴巴扇出了血,学生跑回家里哭诉,愤怒的家长纠集了一帮人,将他堵在办公室,并扬言要“以血还血”。幸得叶永诚等一众老师出面,让他赔礼道歉,并赔了一些医药费,家长才放他一马。 对于李高原种种有违师德的行为,叶永诚自是怒不可遏。他严厉地批评了李高原一番,并责令李高原在全校教职工会议上进行自我检讨。之后,李高原确是有所收敛,课堂上倒也认真了一些。但这样的改变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居然和村里一些无所事事的小青年混到一块,特别是村支书的儿子叶国相,一伙人时常通宵达旦地打牌喝酒,喝醉了就直接不来教课。 叶永诚忍无可忍,跑到学区向领导汇报了这些情况——李高原受到通报批评…… 上课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却不见李高原的人影,八成是老毛病又犯了。 叶永诚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他先是让班长领着同学们朗诵课文,随后怒气冲冲地来到李高原的宿舍,“砰砰”地敲起门,可是半天也不见人来开门。 刚好,宿舍的窗子没有关紧,永诚就推开窗子往里面瞧了瞧,发现里面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他料定李高原昨晚准是又打牌喝酒去了!上课期间,人没有来,假也没有请,这可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啊! 永诚关上窗子,面色凝重地走回到四年级的教室。 学生们正在高声地朗诵课文。 听着朗朗的读书声,再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叶永诚觉得这个李高原再也留不得了。他必须尽快去找领导,怎么样也要让领导同意把这个人调走,爱调去哪里就调去哪里,反正上山村小学已经容不得这个人。这不仅是对学校负责,也是对学生们负责,否则学校将不像学校,老师的整体形象将会受到损害,学生们也会深受影响! 李高原没有来,但这堂课怎么样也不能落下,他自己还有课,所以只能走回办公室,吩咐一位没有课的老师先去代一下…… 一节课上完,叶永诚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 第二节还有他的课。 兴财并没有被建设带回教室。不过,这小兔崽子很是聪明地挪到墙角处,并且斜靠着墙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晶亮的口水。 永诚见着可真是哭笑不得,走过去摇醒他,并揶揄道:“梦到什么啦?是不是你爷爷给你买什么好吃的了?” 兴财只顾着擦口水,并没有听出校长是在挖苦他。 永诚不想在这样的学生身上浪费时间,手一挥就让兴财回去上课。他刚想喝一口茶,猛然意识到顽劣的兴财可能会对他的茶缸下手,他只好放下茶缸,改成点了一支烟。待到烟抽到快烫到手指了,他才拿起课本和另一沓作业簿,看准时间敲响了上课钟。 来到另一个班级的教室,他威严地喊道:“上课!” 班长喊了一声“起立”,学生们齐刷刷地站起来,一声整齐的“老师好”响彻教室。 他回了一句“同学们好”,示意他们坐下。 五年级一直由他亲自带。可是,上山村地偏人穷,人穷无疑就志短,人们根本不在意教育,再加上教师的水平总体一般,即使他倾注心血、倍加重视,但每一届毕业生的升学成绩都很不理想,全县最好的一中和侨中,始终未能留下上山村学生的名字。 这让他这个很有名望的校长,脸上甚是无光。 就在他准备讲课之际,弟媳康淑平出现在教室门口,惊慌失措地说:“三哥,快回去吧!二哥……二哥恐怕不行了!” 永诚霎时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想赶回家。但看着讲台下的学生,他又觉得不能就这样走了。他先是交代他们自习,接着快步跑回办公室,让副校长建设去代他的课。他又转回教室寻来侄女彩蝶,急急燎燎地往家里跑…… 叶永直已经失去任何意识。 德安早就将康元请了过来。 康元又是号脉、又是看扒眼仁,最后也是回天乏术,无奈地叹口气,说:“准备后事吧……” 自从出事到现在,永直已经拖了一个月,家里除了老母捶胸顿足、号啕大哭之外,其他人还算有心理准备。老人家即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苦是难以言表的——几个邻居都偷偷说老人家命苦,加上大限将至的二儿子,她已经失去三个子女了…… 康元的诊断在村里具有很高的权威,既然他已经下了这样的结论,永诚也只能开始着手准备二哥的后事。很快,作为村里红白喜事主事的永盾,被客客气气地请到家中;四房派下的一些长者,也被一一请来。 一时间,永诚家的厅堂里烟雾缭绕、热闹非凡,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商讨着永直的后事——打棺材、刻墓碑、探墓穴、裁剪寿衣、报病报丧、道士道场…… 虽然永直还没有断气,但凡事都怕临时抱佛脚,有些东西自当先行准备妥当。与神情哀伤的永诚子一家不同,来商议永直后事的人们,大谈特谈那些乡约民俗的条条框框。大家喝着茶、抽着烟、喷着嘴唾沫,时不时还要谈笑一下家长里短,和农村人喜闻乐见的桃色事件或者是换成严肃的政治话题。他们只当这是苦茶坡上又一个人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们来这里只是交代永诚一家子,按部就班地把那些乡约民俗,一件不落地走上一遍…… 说来说去,永诚觉着有一件事情是当务之急——小儿子订婚在即!若永直在这一两天里走了,那么婚约只能取消。大家又是高谈阔论一番,最后一致建言:择日不如撞日,趁着永直还吊着半口活气,干脆今天或明天就把婚事给办了。 永诚不敢耽搁,急急燎燎地出门请求世新到县里寻德安和德兴,并让他们到大坡头找刘益善商量,看能不能今天或者明天就把事情办了。 中午十二点,德安全速赶了回来——好说歹说,就差磕头,刘益善就是不肯同意提前订婚。 万般无奈,永诚只好又把永盾请来。 大家知道永诚的家里最近事情多,所以不愿麻烦他,都各自回家吃午饭——若按照村里俗惯,永诚家是要管饭的。 两人抽着烟、商议着。如此情况,刘益善不肯通融,任谁也无计可施。最后,只能寄希望于叶永直,希望他能多坚持几天——至少让叶德兴把婚给订了。 下午两点,叶彩凤接到通知,带着魏建国赶了回来。 两人成婚才十来天。 才踏进家门,叶彩凤就直奔她爸的屋里,扑在她爸的身旁,放声哭喊起来。她已成为人妻,再也不是那个每天只能听从大人的差遣吩咐,做完家务又干农活的姑娘了。或许,正是因为她有了自己的家庭、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才懂得所谓的亲情。 最亲的人就要离开了,她已经懂得什么是悲伤! 叶永直那一张严重消瘦的脸,早已没有半点活人的神色。也许他听得到女儿的哭喊,却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作为一辈子令人厌恶的酒鬼,在生命的终点,不仅能够看到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还能够听到女儿在身边伤心地哭着、喊着——他该是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吧! 魏建国走到妻子身边,搂着她的肩头,宽慰道:“不要太伤心!这样对爸来说也是一个解脱,免得再受苦受罪……” 滚烫的泪水从叶彩凤的眼角滑落。 她看着丈夫,忧伤地说:“我要守着我爸……” 魏建国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我和你一起……” 说完,他寻来一张长椅,和妻子一起坐下。 小两口守在床边,守着叶永直生命的最后时刻——叶永直真该无憾了…… 第24章 悲喜无常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 郭惠珍挎着一个装着供品的竹篮子,和叶彩凤踏着清晨的薄雾,一起来到石顶宫。 负责看守石顶宫的叶金水,一见到她们,就知道她们所为何来。他打开画着门神秦叔宝与尉迟敬德的宫门,领着她们来到正殿。 正殿的须弥座上,端坐着石顶真仙的樟木雕像。由于年代久远,以及常年香火不断,雕像的脸部已经被熏得发黑,更显其庄严与慈悲。其头挽发髻、慈眉善目、长须及胸;身披一件金银丝线五彩法服,右手一把拂尘、左手一串念珠,腰间挂一个刻着八卦图的葫芦——原先的葫芦因年久已经腐朽,此为重建石顶宫时新做的。正殿的中间是一张供桌,桌上有香炉、烛台、签筒、杯珓、佛手柑等物品,签筒上刻着两行字:“石顶真仙,有求必应;石顶灵签,心诚则灵”;左边墙角放着做道场用的牛皮大鼓、铜锣、铜钹等;右边摆着一张签桌,签桌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块黑底描金的木匾,木匾上刻着“石顶宫石顶真仙三十二灵签”…… 郭惠珍和叶彩凤是来拜神请愿,以及给叶永直抽签卜卦测吉凶。 两人把供品摆在供桌上——一个柚子、几块豆干、一碗干黄花菜、一块煮熟的猪肉、一些饼干糖果。摆好供品,惠珍将蜡烛点着,分别立于供桌两旁的烛台上;彩凤点上一炷香,插进一个古朴的香炉里。 两人跪在供桌前。 惠珍双手捧着金纸,虔诚地朝石顶真仙拜了三拜,随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祈求道:“渡苦渡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本境弟子郭惠珍、叶彩凤,今日略备薄品来此祈求渡苦渡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保佑弟子叶永直逢凶化吉、添福添寿,保佑他能顺利渡过眼前的难关!也祈求渡苦渡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保佑弟子叶德兴订婚顺利,保佑他与刘丽萍和和美美、平平安安……若渡苦渡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听到弟子的祈求,请赐弟子一支灵签,以指点迷津。他日,弟子定敬奉三牲、搭台请木偶戏,来还谢渡苦渡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 祈求完毕,她又朝石顶真仙拜了拜,然后拿起签筒,有节奏地摇动着。“哗啦啦”一阵响,“啪”的一声从签筒里掉下一支签。她赶忙捡起签支,又举起杯珓向石顶真仙拜了拜。掷得三次圣珓之后,她让彩凤一起又拜了拜,随后来到叶金水面前,向他求解签意。 叶金水今年五十有三,在上山村也算是一个人物,不仅会做一些小买卖,还会看相算命、驱邪捉鬼、跳大神……因此,苦茶坡的人们一致推举他看守石顶宫。他时不时到集市上贩些红菇、鸡鸭、木材等,其余时间都守在石顶宫,解签卜卦、祈神祭礼、驱邪治病……叶永直喝的“灵丹妙药”,就是他跳大神向石顶真仙“求”来的。由于他能通神近灵,村里人对他都很敬畏。不过,也有人对他很是不屑,一个是叶康元,一个是叶世新,另一个是叶永诚。 他看了一眼签支,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晃动脑袋,慢悠悠地说:“石顶灵签第七签:命中注好福与祸,求者莫要急和忧;车到山前自有路,久旱必会得雨落……二位求的是什么?” 他这是明知故问。 彩凤回答道:“求我爸的命运。” 他突然睁开眼睛,大叫道:“好签,好签!” 被他这一叫,彩凤和惠珍都吓了一跳。 “福祸早由天注定,谁都无需忧急;车到山前自有路,世上没有过不去的事情;久旱逢雨……好兆头,会有好事情发生的。依我看,是你们的诚心打动了石顶真仙,真仙才赐了这一支好签!” 虽然他说的尽是好听的话,但彩凤听不出有哪一句是围绕她爸,就问:“那我爸……” “车到山前自有路,久旱必会得雨落。”金水打断了她的话,“真仙让你们莫忧急、莫忧急……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 彩凤和惠珍这才算是明白了“神意”。欢喜的两人立马跪到石顶真仙座前,念说了一大堆感恩戴德的话。烧过金纸、鸣过鞭炮,惠珍将柚子留在供桌上,除了那一块猪肉,其余的东西收回竹篮子里。 彩凤明白三婶的用意,很恭敬地将猪肉递给金水。 金水只是嘴上推辞着,但手已经将猪肉接了过来——这是他解签卜卦的报酬,他拿得心安理得。而这样的报酬,仅仅是针对叶姓子孙,要是外姓来抽签卜卦,是要给两块钱香油钱的…… 惠珍和彩凤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回到家,惠珍神神秘秘地把老母叫到厨房,将抽到好签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母一听儿子能逢凶化吉,高兴得又是一把老泪、一把鼻涕。 没过多久,这件事情传到了永诚的耳朵里。他是一校之长,又是一名老党员,自然不认同这一些封建迷信活动,除了从来不参与石顶宫的事情,他也很是反对家人到宫里烧香拜佛。而郭惠珍横竖只是一个农村妇女,对这一些神神鬼鬼之事自是深信不疑,夫妻俩时常要因此争论几句。 不过,当永诚听到老伴又到石顶宫做那一些抽签卜卦的荒唐事之时,他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数落老伴几句,因为签上所言的,正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二哥能够坚持下去,或者就此康复起来;他也希望小儿子能顺利订了婚,不要生什么枝节出来。 然而,眼见二哥气若游丝,再加上康元具有权威的诊断,此时他竟不知道是该相信事实,还是该相信那所谓的好签。 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心力交瘁,甚至连胡子也忘了刮。他一直很注重自己的仪表,白色的确良衬衫的口袋上总会插着一支钢笔。村里能这样插着钢笔的,只有极少数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像是村支书叶文明、像是文化较高的叶康元……他向学校告了一个星期的假。这一个星期里,学校的大小事务皆由副校长叶建设负责。他还特别交代叶建设要密切留意李高原…… 就在家人等着“好事情”发生,并继续筹备叶德兴订婚事宜之时,当天下午一点过十分,叶永直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屋里传出老人以及彩凤姐妹震天的哭喊声。 由于那一支好签,永诚一家全都显得仓皇失措,幸得永盾及其他长者闻讯赶来,逝者的后事才得以有序地进行。 屋内,永诚和两个弟弟将逝者摆放在两条长凳支起的木板上,然后拆去逝者的床榻;逝者的脚边放着一碗插着两支香、一双竹筷的“辞世饭”,吃饱了好上路;家里的女性正为逝者净身、换寿衣寿鞋;彩凤哭着想做这些事情,但她新婚不久,大家不想她沾了晦气,只让她在一旁看着;而逝者生前用过的东西,全都堆放到屋外的角落里…… 屋外,几个邻居老婶子拿出事先备好的白布,根据叶永诚一家人的长幼顺序裁剪孝帽孝服——这在农村称为“扯白”,一般由同房年长的女性完成;金水谙熟丧葬习俗,正在安排同房后生,分两批前往亲友家中报病、报丧;杀猪的,请道士的,拉棺材、墓碑的,扎纸人、灵屋的,立灶埋锅、烧水做饭的,前来吊唁、奔丧的……一时间,永诚家女人的哭丧声、邻居大婶的劝慰声、永盾公鸭似的喊叫声、左邻右舍私底下对于死者生前种种是非的议论声……一起淹没了这一所老旧的泥瓦房。 永诚家需要杀一头猪。不仅招呼亲友来客要用到猪肉,一些祭祀活动也要用到。在山上,杀猪可是一件大事,莫不是家里有红白喜事,那一头辛辛苦苦喂养的猪,是万万不能随便杀的。被请来杀猪的,是大房的“杀猪王”叶文旺。他和他的三个兄弟是苦茶坡上最大的屠户,猪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上。大家人都叫他“杀猪旺”,叫着、叫着,也就变成了“杀猪王”。 一听到“嗷嗷”的猪叫声,坡上刚放学的孩子立马围了过来,但很快又被自家大人连喊带吼给拽回去。农村里遍地都是禁忌,小孩子是不允许出现在这种场合的。而永诚的几个邻居为了避邪气,早已把自家门窗都关上了。 乡里请来的道士,为逝者选好了一处风水好穴。同房的几个中年男人,从永盾的手中领了一封吉利钱,就拿着镢头、铁铲、土锹,打墓穴去了。 永诚很客气地将道士们请到厅堂里坐下,并好茶好烟招呼着——逝者的灵魂能不能顺利升天,可全都仰仗这些道士的手段! 吃罢晚饭,夜幕降临了。 一阵鞭炮声过后,金水娴熟地落下鼓棒起了鼓;紧接着,三清铃、鼓吹、铜锣、铜钹等法器和乐器,好生一阵吹打……带头的道士展开一张黄纸,扯开沙哑的嗓子,对着黑漆漆的苍天念了一通咒语。待他念完,铃声、鼓声、鼓吹声、锣钹声,以及永诚家人的哭丧声,又响彻夜天…… 叶永诚家刚刚经过添丁与嫁女的喜悦,如果叶永直不在这个当口走,他们家还要再操办一场喜事。一切欢喜尽被此刻的哀伤所取代,真是让人感慨世事无常。 哀伤的,是在生的人;解脱的,倒是即将入土为安的叶永直。逝者已矣,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再对他妄加评论,就让他带着一些心愿得偿的满足,平静地离开吧…… 办完丧事。 本着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的原则,叶家和刘家商量着将两个年轻人的订婚改成了成亲。双方约好,让刘丽萍在娘家再住十天半个月的。随后,她才正式入叶家家门,成为叶德兴的妻子。 至于少不了的摆酒宴客,双方协商好,等过了守孝期,再择日补办。 至此,叶永诚也算是完成了做兄弟与当父亲的责任。 不过,与叶永直的丧葬费一起,他总共举借了一万多元的外债。 这一笔外债,将会伴随他好多年…… 第25章 千金小姐 凤来县,位于东南地区第二大山脉“戴云山脉”之中,地形呈南北长、东西窄分布,北部的地势高于南部,东部要比西部平坦。全县以山地丘陵为主,有“八山一水一分地”之说。 县北部的凤栖峰,海拔一千三百多米,是全县最高的山峰,流经全县的玉龙河,便是发源于此。从凤栖峰顶往下鸟瞰,该河蜿蜒如龙,加上河水清澈如润玉,于是就有了“玉龙河”的美名。玉龙河汇聚了其他山峰峡谷的水流,水面最宽处近二十米,最深处达五米以上,集渔业、生活用水、农田灌溉与水利发电等功能于一身,可谓是凤来县的母亲河。 关于这一条母亲河,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如果没有玉龙河,就没有凤来县。根据县志记载,早在隋朝初年,凤来县只是一处人口稀少的桃林场。王审知时期,几个文人骚客泛舟游渡玉龙河。抬头间,天边惊现五彩霞光幻化成凤,落于一处山峰上。文人骚客们深感不可思议,因其身处玉龙河,便觉得是这玉龙吸引了凤来,遂上报王审知。 王审知视其为祥兆,将此地赐名为“凤来县”,落凤的山峰亦赐名“凤栖峰”,并表示日后必来此地访景揽胜,却因政务繁忙,始终未能成行,直至崩逝。 自此,不论哪朝哪代设州立府、开郡建军,“凤来县”的地名一直沿用至今。只要是凤来人,都知道“玉龙吸引了凤来”的典故,而在凤来县地区,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将子女取名为“玉龙”或者“凤来”,成为一种特殊又有趣的文化。 时年,经上级部门批准,凤来县被列为东南金三角经济开放县。全县下辖22个乡镇、236个村(居)委会、9个国营农林茶果场,是东南经济较为发展的地区之一。其中,以凤来三镇——城关镇、东阳乡、星罗乡,为全县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三个乡镇之中,城关镇为县政府所在地,东阳乡办有几所优秀的学校,而星罗乡有着许多的新加坡、马来西亚华侨,华侨回乡投资带动了整个乡的经济,因此经济一直是全县的领头羊。由此,三个乡镇就形成了全县政治、文化、经济的三角地带。 星罗乡上的崇文村,不仅是乡政府与乡中心小学、中学所在地,还有全县最大的集贸市场,周边各种农副、手工产品尽汇聚于此;与崇文村相邻的乐丰村,由华侨投资兴建了服装厂、酿造厂、芦柑饮品厂等,是全县最主要的用工地;乡最北端的王家坪村,拥有全乡最大的平地,农业最为突出。 除过上述三村,如北凤村、大坡头村、大泽沟村等,各村有各村的自然、地理、资源等优势,以家庭为单位的手工业在这几年得到很好的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好一些;而诸如上山村、采石坑村等,由于地处山区,祖祖辈辈只能以务农为主,是全乡最为贫穷落后的地方…… 过完冬至,1985年只剩下几天的时间。 上山村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堆满了田里收回的稻草,以及山上割下的铁芒萁。在这个烧不起煤的年头,稻草、铁芒萁、杂树灌木等,成了最主要的柴火来源。自留山上的松树、杉树很多,但都要留着成材,等到做家具或者盖新房,才砍下来用。 为了还债,叶永诚家已经把自留山上成材的松树、杉树砍光了卖钱;原本打算留到春节才卖的两头大肥猪,冬至之前也卖给了杀猪王。年关快到了,一些约好该还的钱,得抓紧时间还了。 这一年,家里先是添了两个男丁;随后,一个出嫁,一个殁了;同时,家里也迎来了一个新成员——刘丽萍。她在叶家生活快三个月了,已经渐渐地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当初,叶家答应让她和丈夫分出去单过,最后竟不了了之,亲家公没有细查、也没有怪罪。 家人为了照顾她,一日三餐都尽量往好的办。除了田地里能采、能摘、能挖的,豆腐、豆干、猪肉等一些需要花钱的东西,也基本上不会断顿;不管谁去了乡里、县里,回来时都会带一点山上见不着的东西。只要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好东西,家里很少有人会去动一筷子,包括馋嘴的叶彩蝶,也包括还在哺育孩子的李月华。这些情况,刘丽萍看在眼里,感动的同时,也很是不舒服。她自小是生活优越,可她不希望家人如此特别对待她。但她也不能拒绝家人的好意,只得在吃饭的时候,尽量把好东西往家人的碗里夹,或者在家里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抢先把钱付了。 她爸把三千块钱聘金都给了她,整个家就属她最为富有。 家人除了一日三餐对她照顾有加,还不让她下地劳作。原本家里拥有这个特权的,就只有一家之主叶永诚,但叶永诚是一校之长,家里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他的工资,他不下地总说得过去。可要说她?除了那一个新娘的“新”字,看着还没有过时,哪里还有什么道理不下地劳作! 任坡上谁家的媳妇,不论长得再娇艳,还是家里的条件再好,全都得下地去——风里来、雨里去,大太阳下汗水淋漓。 丽萍心里明白,家人看她是镇上嫁上来的,所以不想委屈了她。不过,这种做法让她同样很不舒服。是没错,她是从来没有干过农活,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的丈夫是一个农民,她就是一个农民的妻子,注定要操持家务、下地劳作。如若不然,她的丈夫把她娶回来,是为了摆在家里好看?摆在家里供着、养着,等着给他生娃,传宗接代? 一天下午,放了学的叶彩蝶,一回家就挎上竹篮子,准备到田野山坡拔兔草。姐姐出嫁了,这些活自然就是她的。她不光要负责拔兔草,有时候还得帮婶子和嫂子带小孩,还得帮老奶奶烧火做饭、喂鸡养鸭。 丽萍拿了两角钱给彩蝶,让彩蝶带她一起出去拔兔草。 彩蝶一见到钱,想都不想就应允下来。 于是,丽萍瞒着家人,挎上竹篮子就溜了出去。 这倒是一件简单的活,田野山坡到处是兔草,比如马唐、茅草、鼠鞠草、蒲公英、车前草、夏枯草、地蚕草、节节花、紫花地丁、白花蛇舌草等等。但是,在拔草的时候,也要留心,可别把有毒有害和兔子不吃的草给拔进来,比如臭草、红蓼、羊带来(学名苍耳)、飞扬草、盐酸仔草(学名醡桨草)等等。在这方面,彩蝶只消一眼就知道什么是兔子能吃、什么是不能吃,什么是兔子爱吃、什么是不爱吃。 等到日落西山,丽萍挎着一篮子满满的兔草,和彩蝶一起高高兴兴把家还。 家婆和老奶奶见她不在家,已经屋前屋后寻得急了,一见她居然跑去拔兔草,两人都十分不高兴。 家婆责怪说:“兔草让彩蝶去拔就是,你说你干嘛也跟着去?” 丽萍希望今天的事情能成为一个转折点,就说:“我总不能一直闲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呀!拔兔草这活很简单,你看……我都拔了一篮子了!” 说完,她赶忙向家婆展示自己的劳动果实。 谁想,家婆依然不高兴,说:“你就乖乖地待在家里!家里不缺大米,少不了你的那一碗饭。” 听到这样的话,丽萍的心里那个难受啊!为了这一篮子兔草,她可是付出了被茅草叶子划破手掌、被山莓刺扎到手指、被洋辣子(青刺蛾)吓得大呼小叫的代价。可结果呢,家婆不但不高兴,反而责怪她——她觉得自己很委屈。 没有嫁为人妻之前,她可以刁蛮任性,也可以跟一个千金大小姐一样,什么都不用沾手;可嫁为人妻之后,她开始转变了,觉得自己就该承担起妻子的责任。丈夫在外辛苦做工挣钱,她在家里操持家务和农活——这是中国社会从古至今、亘古不变的道理,也是每个农村妇女所要面对的生活方式。 同样,这才是生活! 可是,生活已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那天晚上,县里做工的丈夫回来了,丽萍便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丈夫居然也不高兴,责怪说:“谁叫你干活了?你就安心在家里待着!我挣的钱,还不够养活你?” 这样的话,让她觉得她就像是石顶宫里,让人们供奉着的“石顶真仙”…… 闲得发慌又烦恼的刘丽萍,只好帮嫂子李月华带小孩。 小章宏即将六个月大,已经开始学着翻身。李月华要做家务,以及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有时候还得到碾米厂帮一帮叶德安的忙。 碾米厂增加了经营项目,现在可忙了! 石顶山上别的不好种,地瓜倒是长得又大又好。德安赶在地瓜收成之前,从月华的娘家借来一些钱,增加了一台碾薯机,为村民们碾地瓜。碾碎的地瓜,加水摇浆晒制成地瓜粉,用于勾芡以及制作各种地方小吃。 上山村通电之前,碾地瓜靠的是人力或水力。通了电,村里在兴建碾米厂的时候,曾考虑购置碾薯机。不过,在那个特殊时期,地瓜粉并不是缺不得的东西,地瓜的重要用途还是作为口粮,以及喂养牲畜。那时,人和牲畜几乎都不够吃了,哪里还有节余的地瓜来晒制地瓜粉,所以村里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倒是隔壁采石坑村后头这些年购置了碾薯机,而且每到地瓜收成的时候,他们都会派一辆手扶拖拉机过来,为上山村村民运送地瓜,也十分的便利。另外,苦茶坡上有生意头脑的叶金田和叶金水,每年都会利用采石坑这个便利,加工晒制大量的地瓜粉在村里出售,村里碾地瓜的需求也就更少了。 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稍微提高了,肚子可以填饱了,粮食不再那么的紧缺,于是,人们的嘴巴就开始挑剔起来,可以制作各种吃食的地瓜粉也就变得重要起来,成为了家家户户必备的东西。叶德安意识到这个商机,叶世新等人也一再建议,叶德安就私下购置了碾薯机回来,开始增加碾米厂的经营项目。 不仅是地瓜,蕉芋、木薯也可以加工制成粉,加工费按照每一百斤五角钱计算。 不过,碾薯机才刚刚开动,村里却对此意见很大,特别是村支书叶文明。村支书见不得德安私自增加经验项目,一直要求他给村里算分成,但德安以碾薯机为私人购置为由,坚决不同意村支书的要求。 这一段时间,双方一直争吵不休…… 丽萍抱着小章宏走上马路。路上,她碰见几个邻居,就很客气地和他们打招呼。她嫁上来已有一些时间,坡上该认识的人都已经认识了。 田地里除了绿油油的蒜苗、芥菜和萝卜,就剩下一些耐寒的野草,倒是枇杷开了一树的花。 下一个农历节气是小寒。 山上可比她的娘家要冷很多,而且这几天还下了地霜。她抱着小章宏站在马路边上晒了一会儿太阳,但不久就被太阳晒得晕眩,只好抱起小章宏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走到了碾米厂。 德安和世新坐在碾米厂外面的碾薯台子上说话。 丽萍抱着小章宏走了过去。 德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和世新说话。他根本没有抱一抱儿子意思,应该是和世新在说什么要紧的事情。 “叶文明也不能太专断!好歹我爸是一校之长,他不看僧面,总要看佛面吧!”德安是一脸的愤慨。 “你说的没错!在这件事情上,我坚决支持你。还有,永盾也是坚决支持你,你就放心大胆去干!我倒要看看,他们二房的人敢不敢骑在我们四房头上!”世新也是面带愠色。 苦茶坡叶姓虽然有六个房头,但六个房头中,大房、二房、五房属于一脉,三房、四房另属一脉,而六房独属一脉(部分后代迁往采石坑和别的地方落了户)。可能是为了显示这种区别,也可能是前人出现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大房、二房、五房私底下更改了祖上定下的字辈。比如,村支书文明本该是“永”字辈,但取名时冠上了“文”字。 听着两人的对话,刘丽萍知道是碾米厂有了麻烦…… 第26章 惊讶不已 上山村的面积很大,与之接壤的有三个乡(桃溪乡、景洪乡、东阳乡),共计八个村落,而苦茶坡只是叶姓聚居地的统称,叶姓村民实际上分散在八个角落居住。早在叶氏先祖开垦荒山的时候,发现树林里有几棵野茶树,做出来的茶很是苦涩,但也能生津提神,对叶氏先祖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所以就把这一片呈牛舌状的坡地命名为苦茶坡。显泰公仙逝之后,子孙选择了分房而立,就围绕着苦茶坡分成八个角落: 大房属于正房长子文修公一脉,子孙后代居住在阳坡。坡心是祖厝的所在地,祖厝后方有一方漏斗形的大石头,石面平整如棋盘,这里就被称作“石棋台”。“石棋台”被分为前后两部分,大房便占了地势最为平坦的“前棋台”,并开垦出适宜耕作的水田,也由此繁衍出最多的子孙后代;后因人口太多不得不依山而居,再成一个角落。 二房属于正房次子的武阳公一脉,居住的“后棋台”地势较为隆起一些,但紧邻的几座山头适宜种果树,尤其是之前的柿子和现在的芦柑,所以二房的子孙后代要富足一些。 先祖依照地势开了马路,马路将呈牛舌状的苦茶坡一分为三,大房和二房各占前后,而右舌根处有一段地势较为平坦的平地,被称为“大路坪”,据守着石顶山的上山小道,偏房长子振峰公一脉的三房便聚居于此,人口不是很多。 大路坪下便是一处山沟,小溪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水潭,附近吃水和浇灌都很方便,也就开垦出层层叠叠的梯田,让偏房次子安定公一脉的四房占了这个有利的地形,并把这里亲切地称作“溪仔边”,以小溪为界又分为左右两个角落。 五房属于正房三子福昌公一脉,据传福昌公生性好斗,其后代又以习武为荣,被各房推举把守寨门,便是现苦茶坡、驼背岭、村部与小学相交的“三岔路”。先后经历了清中晚期到新中国成立的各个动乱时期,青壮年死伤不少,亦有为避连坐而躲至他处,所以人口最少。 六房及绝后的七房同属填房一脉,受到各房的排挤,不得不到村后侧的险地“黑猪林”居住。此地山险沟深、耕地稀少,时有野猪、老虎等野兽出没,加上石顶山后的密林深处还藏有一股土匪,生活苦不堪言。短短几年的时间,七房为数不多的男丁不是被野兽吃了,就是丧命于土匪之手,这一脉便断了香火的延续。鉴于此,六房视其余房头如同仇敌,先是挖断了与苦茶坡相连的马路,随后历经艰难踏出与隔壁乡相连的两条山路,自此家家户户皆出篾匠,人丁才渐渐兴旺起来。只是他们宁愿与隔壁乡的几个村寨通商结交,也不愿与其余房头往来,直到大集体时才有所好转…… 苦茶坡上的老人按房头划分,一般喜欢在五个地方聚集: 大房和二房得到祖上荫庇最多,两房的老人们喜欢聚集在祖厝后的石棋台,大说特说一些口耳相传的老历史。 三房在当时出了不少的公社和生产大队干部,老人们喜欢聚集在大队部旧址,回忆那一段放卫星、记工分、学大寨、吃大锅饭的大集体生活。 四房该是先人得了好风水,子孙后代出了不少识字的人,所以老人们喜欢聚在祖厝里,说吴蜀魏、说三板斧、说四郎救母、说精忠报国、说游龙戏凤、说冲冠一怒、说留发不留头等等。 五房在近代涌现了许多热血青年,从农协会开始,又到追随朱德的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再到红二支队、到抗日警备大队、到边纵第八支队第四团、到配合三野第十兵团解放凤来县及周边地区,皆可见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身影,负伤与牺牲者多达三十余人,这还不包括被国民党和土匪迫害的家属,所以老人们会聚在三岔路口的风雨亭里大骂国民党反动派和汉奸走狗。 而六房依然很少与其余房头往来,最多的就是到石顶宫烧香礼佛,再顺便愤愤不已地讲一讲老虎怎么吃人,以及咒骂那一伙从石顶山后摸进来的土匪,为什么不杀到苦茶坡…… 碾米厂确实是出现了麻烦。 关于碾薯机,德安只愿交电费,无论如何都不答应算分成给村里。手揽大权的文明,一气之下便以断电相要挟,甚至还要求德安退出碾米厂。 叶文明是二房的人,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大房、二房、五房一脉的利益,所以有着这一群体的支持。之前,碾米厂一直由大房的国清负责,但他受伤成了残废人,倒让四房的德安捡了现成的便宜,成为了碾米厂的操作员。当时,也怪焦头烂额的文明没有考虑周全,在接替人选上没有选择大房、二房、五房的人,不仅是国清的家人和亲友十分不满,二房的一些人甚至当面指责文明没有把这个机会留给本房的人。正是如此,在德安私自购置了碾薯机之后,国清的家人和亲友率先闹起了意见,二房的一些人紧随其后,文明为了堵住这些人的嘴,只得做做样子,不咸不淡地指责了德安几句。不曾想,德安觉得自己长能耐了,已经不把文明放在眼里,面对文明的指责,他予以了坚决的还击,也就开罪了文明,文明就一直揪着德安不放。 这就是氏族农村里,典型的房头利益之争。 以永盾、世新为首的三房、四房一脉,自然是站在德安这边,所以坚决支持德安的做法。他们认为,德安愿意给村里交电费,并没有损害到村里的利益;他们还认为,德安的做法方便了广大的村民,村里更加没有横加干预与指责的理由。怎奈,文明早就牢牢地抓住了上山村大小事务的决定权,所以他坚决要求德安算分成给村里,根本听不进去永盾和世新的意见。永盾和世新以理相辩,不曾想却遭到文明的斥责,还强烈要求他们不要参与此事的处理——几人合成的“矛”,根本无法攻破文明手里的“盾”。随后,文明还三番五次找到德安,要求德安给村里一个交代。年轻气盛的德安自然不服,就和文明杠上了,也就有了文明以断电相要挟,甚至要求德安退出碾米厂的事情。 一时间,这件事情有往大了发展的苗头…… 估计德安也是想不到办法了,才想着把他爸搬出来压一压叶文明——苦茶坡上,就属两人的名望不分伯仲。不过,德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他知道,他爸为人处事比较“圆滑”,难讲他爸会为这件事情替他出头,去开罪村支书以及大房、二房、五房的人。 而在世新看来,文明的官威实在太大了,还完全一副家长主义作风,不仅什么事情都不和其他村干部商量,而且凡事都是依照他的老一套来。如今这个讲究改革的年代,他的老一套明显过时,早已跟不上时代的变革。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新旧社会都无法克服、无法根除的现象。 而世新之所以要坚决支持德安,除去两人彻底抛开不愉快、恢复了交情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不甘只当一个小小的村干部,不甘任由叶文明呼来遣去,还要忍受叶文明的家长主义作风…… 两人抽了不少的烟。 世新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德安说:“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文明打算把碾米厂转包出去,得到的钱作为国清的赔偿。” 德安半信半疑地看着世新。 世新知道他不相信,又说:“我是听文联无意当中说漏嘴的……” 德安的心头一颤,问:“那我怎么办?我那台碾薯机怎么办?我的本钱还没有赚回来……” 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世新没有回话,但他的沉默已经明确地告诉德安——碾米厂早晚还是得转包出去。 这是上面的红头文件规定的。 德安叹了一口气,情绪渐渐低落。如果叶文明真打算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他这个操作员就该光荣地下岗了;光荣下岗不说,他那台新购置的碾薯机,恐怕也是经营不了,说不定还得折价卖掉。好不容易有了一份能赚几个钱的职业,好不容易搞了一个能多赚几个钱的门路,可在这当口却要面临这样一个局面。 世新看得出德安的情绪低落。但是,将碾米厂转包出去,不单单是文明个人或者村里的想法,也必将是一件大势所趋的事情。 他递了一支烟给德安。 德安连抽烟的心情都没有了。 事情也并非走到了绝路——文明是想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但又没有指定转包给谁,德安一样有机会。 世新为他点着烟,建议道:“你可以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啊!” “说得容易!”德安脱口而出,“我哪有本钱?把我儿子卖啦?” 说完,他苦苦一笑。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没有钱在手上,即使有心也是无力! 两人不再说话,随后相约回去喝茶。 德安走的时候也没有惦记把儿子抱走,看来他确实烦恼! 刘丽萍伸手将小章宏流出的口水擦干净。她也准备回去,但与碾米厂相连的一间空屋子,再次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一间屋子是大集体时,生产队用来存放农具的,大集体改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也就基本闲置了。去年年初,大房的叶国清想用这一间屋子开一个豆腐作坊,却被四房的人阻止了,因为这一间屋子连同整个碾米厂的屋子,都是四房共有的祖宅。 碾米厂里里外外的情况,刘丽萍也都了解。叶德安自行增加了一台碾薯机,别说叶文明和大房、二房、五房的人有意见,村里一些不着边的人见着也眼红,甚至三房、四房里的个别人,背地里也说了不少酸溜溜的话。此时,刘丽萍的脑子突然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何不索性按照叶世新的建议去做,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如此一来,自家想经营什么就经营什么,不仅碍不着叶文明什么事,旁人也只有干眼红的份儿。 家人什么都不让她做,可她又不愿意这样一直干闲着。看着那一间闲置的屋子,她觉得自己可以利用它,做一点什么名堂出来…… 吃过午饭,她去了一趟县里。和丈夫商量妥当,她又赶回娘家;在取得她爸和她三哥的支持之后,她谢绝了娘家人的挽留,“搜刮”了一些吃喝用度的东西,当即返回了上山村。 回到家里,家人正准备吃晚饭。 家婆郭惠珍先是念叨几句,责怪她来回跑,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念叨归念叨,家婆怕她饿了,赶忙用笊篱给她捞了一碗稠的——家里不知道她会赶回来,晚上只煮了地瓜稀饭。 刘丽萍顾不上吃饭。 她先是拿出从娘家“搜刮”回来的东西,分为老的和小的,随后对家公叶永诚说:“爸,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叶永诚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有什么事情,等吃完饭再说!” 他是一个有修养的人,除非真有必要,不然在吃饭的时候,他是不愿意说话的。 丽萍知道家公的习惯,也只好先行吃饭…… 厅堂里。 15瓦的钨丝灯发出昏弱的灯光。这样昏弱的灯光,充其量也只能让黑夜有一丝光亮。但这样的光亮,在上山村并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够拥有。就像是叶老冒家里,点不上煤油、点不起电灯,天一旦黑透,只能上床睡觉。 永诚来到厅堂,开始督促彩蝶写作业。 丽萍一直等到德安也来到厅堂,才宣布道:“我想在坡上开小卖部。” 永诚父子都惊讶得愣在了原地。 “我想在坡上开小卖部。”丽萍生怕他们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这……”永诚看得出她不是在开玩笑,但他现在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德安也一样惊讶,甚至觉得她是异想天开。 “我想清楚了,小卖部就开在碾米厂旁边那一间空置的屋子里。今天我回娘家,就是找我爸和三哥商量这件事情。他们支持我的想法,也表示会帮助我。我也跟德兴商量好了,他表示同意。” 没错,刘丽萍就是想用那一间屋子开小卖部。 对于这个想法,她算是考虑得很周全了。苦茶坡上好歹也有两千人口,如果她能把小卖部开成,即使坡上有房头之别,至少三房、四房的人会到她那里去买东西。当然了,她也有她的优势——她有一个经营批发部的三哥。在嫁到上山村之前,她时常会去三哥家,耳濡目染的,她早已摸透了这种小生意。况且,今天三哥也表态了,会全力支持她,不仅在资金上,也在进货价格等方面。她爸妈也表示,到时需要多少钱,尽管找他们拿去用。 有了这一些,她就下定了决心,现在她就想着听听家人的意见,也希望得到家人的支持。 永诚思索了好长时间,才开口说:“村里已经有两家小卖部了……我就担心到时候没有生意,也担心别人会说我们在抢生意……” 村里已经有两家小卖部。一家在驼背岭那边,不说路途较远,苦茶坡的人几乎不会去光顾。另外一家位于三岔路,是五房庆安公派下一个叫作叶有财的人开的。五房守着进村的路口,又坚定地跟着共产党闹革命,光是叶有财家里就出了三位革命烈士,所以即使他们人口不多,但在坡上的地位在某种程度上要高出别的房头。当时坡上只有叶有财家有能力开小卖部,只是叶有财人缘不好、斤斤计较、唯利是图,很多人宁愿到乡里赶集,也不愿钻进他的小卖部。两家小卖部经营的种类都过于单一,无非是一些烟酒和生活用品;不但种类少,价格也要比集市高出一些。 永诚并不是想阻止儿媳妇。他所要考虑的,不单单是有没有生意,还得客观地考虑此事的影响。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们难免搬弄口舌是非,哪怕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处理好,就一定会成为人们攻击、非议的对象。就像不久前,他坚决反对大儿子私自购置碾薯机的,可是大儿子偏偏不听他的劝,逞能耐、执意为之。现在好了,村里闹起了意见,部分村民也很是不满,看到时候混小子要怎么处理才好! 大儿子的事情让他很是为难,现在他想着通过这件事情来劝劝小儿媳妇,就语重心长地说:“凡事都不能随着自己的想法来,很多事情都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不信的话,你看看德安……” 丽萍不想听这样的话,就插嘴说:“爸,大哥的事情纯粹是外人看着眼红,也有二房那些人从中作梗,再加上专断的文明,才会出现今天这个局面……我们现在不说大哥的事情,就先说一说我开小卖部的事情。” 她说的也算是实情,永诚自然清楚这一点。但就算是清楚这一点,混小子的事情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解决的。反正,是混小子自个愿的,混小子自己去处理,不要把他搅和进来就行。所以,他也不想再就混小子的事情说什么,而是等着小儿媳妇继续说小卖部的事情。 “关于小卖部,我们先别说有没有生意,就说一说村里两间小卖部的情况。驼背岭终究是姓张的,我们姓叶的开不开小卖部,还轮不到他们说什么。至于叶有财那边……他们五房的人能开小卖部,难道我们四房的人就不能?难道就怕他们说闲话?再说了,坡上谁不清楚叶有财的为人,就连五房的人,有时候也不乐意去他那里买东西!”刘丽萍不慌不忙地陈述了自己的观点。 她分析得很透彻!生意这个东西,不见得谁家做了,其他人就不能去做。 对于这一点,永诚还是可以认同的。他现在看得出儿媳妇是考虑周全了,才来跟他说这件事情的,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过多阻挠。不过,就算是他不想过多阻挠,他还是觉得可行性不高,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开小卖部的本钱从何而来? 这时,郭惠珍收拾好厨房,也来到厅堂。见几个人都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赶忙问了老伴一句。 “丽萍想开小卖部!” “什么?”郭惠珍惊讶地看看小儿媳妇。 她不得不如此反应。但她如此反应,主要是因为钱的问题。要知道,就算家里把自留山上的树以及圈里的猪都卖了,他们还是有近一万元的欠款。现在别说开什么小卖部,就算是平时炒个菜,油盐能少放一点,都尽量往少了去。 看着的家婆反应,丽萍能猜出她是在为钱担忧。她说:“在本钱方面,你们且宽心。我手上有三千块钱,我爸妈也表示让我尽管去做,钱不够的话,他们会尽力支持!” 这样的话看似能消除永诚夫妇的顾虑,但他们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小儿媳妇想做一点事情,他们当公婆的却无法提供帮助,这叫他们情何以堪? 只是,家里现在确实就这个情况! 永诚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觉得可行,也想这样去做,那你就做吧!我跟你妈能够理解,也会支持你。但是,你还是得再三考虑,觉得真有把握,才敢去做!这毕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撒尿玩泥巴……” 丽萍严肃而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心中暗喜。她要的就是这样的表态。 永诚面露愧色,又说:“你是我们的儿媳妇,按理说你想做一些事情,我们这当公婆的,自然要全力支持你!但是,你也清楚家里的情况,我跟你妈……” “爸……”丽萍赶紧打断了家公的话。 她知道家公想说些什么,但她不愿听到这样的话;她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一家人如何要说两家话? “你和妈对我这么好,我已经很知足。”她感激地看着公婆,“你们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不过,那间屋子是四房集体的老宅,到时候还得麻烦爸去找大伙商量,看能不能让我使用……” “你放心,这我自然会出面。”永诚答应下来。 “还有……”丽萍看了大哥德安一眼,“最近文明不是一直在找大哥的麻烦吗?依我看,我们干脆把碾米厂转包下来!我先出本钱,以后大哥还我就是……” 德安和永诚夫妇再次惊讶不已…… 第27章 阳光明媚 有了弟媳的那句话,叶德安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大半夜的,他无法静下心来睡觉。他不停地胡思乱想,不停地想着转包碾米厂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他就是碾米厂的主人了,再也不用受村里的支配,再也不用受叶文明的鸟气!而且,届时碾米厂所得的加工费,只要向村里上缴电费,其余的都是自己的收入!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呀! “呵呵……” 想到这里,叶德安兴奋得直发笑,以至李月华不停地问他是不是神经不正常了。 他早已把自己即将成为碾米厂主人的事情,告诉给月华。月华倒没有他这么兴奋,反而担忧借下这么多钱,到时候要是还不上,事情可就严重了。他才不担心这些,继续沉浸在想象和兴奋之中,他甚至想到了自己有了钱,那一副神气威风的样子。 “还不知道村里会不会把碾米厂转包给你,你说你大半夜的瞎兴奋什么劲!再说了,这一段时间你和叶文明大吵大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一个小心眼的人。”见他大半夜的不肯消停,月华只好给他泼了冷水。 虽然德安不爱听这样的话,但也算给他提了一个醒。是啊,这一件事情只是家里商量要去实行,可是村里会不会把碾米厂转包给他,倒还真是说不准。况且,这一段时间他和叶文明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就差没有把脸皮撕破。叶文明会不会记仇?会不会给他使绊? 这全是说不准的事情! 要知道,叶文明虽然是村里最大的官,可心眼只有针眼那般大小。 上个月,叶文明的老婆吴红菱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三弟媳王翠莲干了一仗——王翠莲家养的一只大公鸡,跑到吴红菱的菜园里,把几棵芥菜的叶子给啄吃了。吴红菱拿烧火棍子追着公鸡打了一路,把公鸡的腿都打瘸了。打完了,她还不解恨,叉着腰、歪着脸,站在弟媳的院门口,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还要弟媳赔偿她家的芥菜。 这本是一件小事,吴红菱的做法也过分了一些,可偏偏王翠莲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见自家公鸡被打瘸了,可是嫂子还不依不饶,居然要她赔偿什么狗屁芥菜!她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和嫂子理论上。 妯娌之间相处是一门大学问,尤其是在农村,能相处得好的,根本没有几双。再加上泼辣的王翠莲,一直看不惯仗着丈夫是村支书,处处蛮横霸道的吴红菱,妯娌俩立即你来我往,嘴皮子上见真章。 能骂的、不能骂的,甚至还牵连了夫家的祖宗十八代,以及对方娘家的七大姨、八大舅,分不清胜负、又毫不相让的妯娌俩,直接就是武则天守寡——失去理智(李治),动起手上演了全武行,又抓、又挠、又扯、又咬……幸得邻居们出来劝架,费好大劲才把妯娌俩拉回各自的家里。 当时,叶文明正在镇上开会。当他回来听吴红菱哭哭咧咧、又添油加醋地说了此事,他居然跑到三弟的家里,不仅两脚踢死了那一只已经瘸腿的公鸡,还踩死了几只刚孵出来的鸡雏。接着,他又跑到三弟的菜园里,把整园的菜折腾得没有一棵是完好的…… 还有一次,兴财欺负德隆,被急眼了的德隆用力推了一把,结果脑袋撞到桌角出了血。文明非要让德隆赔偿医药费,但永诚很不客气地指出,是兴财欺负德隆在先,兴财是咎由自取,根本没有德隆的责任。 永诚看不惯兴财的顽劣以及文明的溺宠,所以想通过这一件事情,给他们一些教训,也希望以此提醒文明,好好管教孙子。文明知道永诚有意偏袒德隆,也知道自家理亏,只好暂时隐忍。 没有多久,村里统计困难户。叶老冒家里的情况,在上山村是最为惨不忍睹的,但文明居然没有把叶老冒家纳入困难户的范围,任叶老冒到村部苦求,文明也是无动于衷。最后,还是由一直被文明排挤的永盾,出面为叶老冒说话,文明才极不情愿地将困难户的名额给了叶老冒…… 这些事情早已在村里传遍了,而文明的小心眼,也早已是妇孺皆知,所以德安的心里不免开始担忧起来。 第二天,德安早早就起了床。洗漱之后,他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急匆匆地前往世新家。他着急把家里计划转包碾米厂的事情告诉给世新,也想着向世新打听一下,看这一段时间文明对他有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但世新一大早陪老婆回娘家去了。 世新的老婆名叫黄美丽,是城关镇嫁上来的。黄美丽的娘家经营着粮油店,家境相当殷实。她隔三岔五总要回娘家一趟,每一次回来都能带一些吃喝用度的东西,甚至包括钱。世新是村里为数不多不需要务农的年轻人,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他娶到一个不错的老婆。 村里还有一个不用务农的年轻人,是村支书的儿子叶国相。此人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时常聚一帮无所事事的小青年,打牌喝酒…… 人不在家,德安只好掉头回去。 走到半路,他看见文明夹着一个公文包,正迈着八字脚,慢悠悠地走向村部。 这大清早的,山里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马路边上的草丛里,昨天夜里下的那一层薄薄的地霜,也没来得及消融。德安走得匆忙,忘了穿厚衣服,一阵冷风吹过来,他忍不住打起冷颤。他搓了搓手,又擤了一把清鼻涕,本想着先回去加一件衣服,再把早饭吃了,但他转念一想,突然又决定趁文明在村部,他去说一下碾米厂的事情。 他可不想去文明家,因为吴红菱是出了名的势利眼,他可不想去她那里讨什么没趣。另外,这件事情早晚也得告知文明,干脆现在就去和他说一下,好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又有什么意见。 当德安走到村部办公室外面的时候,里面传出文联说话的声音。 文联说:“我把碾米厂的资产核算好了,一台三相电机、一台碾米机、一台手摇风车,以及一些箩筐、工具之类的杂物,折价一千八百元。” 听到这几句话,德安终于确定村里是真的决定将碾米厂转包出去了。他躲在门外,想听一听里面还会说些什么。 文明接上弟弟的话,说:“前段时间不是维修过电路吗?电线和电表都换了新的,这也得算上。整个碾米厂就按两千元整作价,争取在春节前转包出去,好尽快把钱拿给叶国清。” 这就等于叶文明拍板决定了。 里面传出了划火柴的声音——兄弟俩都是大烟枪。 过了一会儿,文联又说:“如果碾米厂转包出去了,那要如何安置叶德安?他的碾薯机又要怎么处理?” 德安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 文明带着火气,骂道:“还能怎么办?直接叫这混小子滚蛋就是!碾薯机是这混小子自己要买的,要怎么处理是他的事情,我吃饱了撑着,还管他那么多!” 不仅语气很强硬,而且话也很不好听,把德安气得咬牙切齿的。 文联又说:“我们是不必在意德安这混小子,但永诚那边……我们总不好不给他留一点面子吧!” 文明没有回话。 门外的德安心里很是清楚,虽然这一段时间他和文明闹得不可开交,但文明始终是嘴上叫得厉害,并没有采取什么实际措施,基本上是看在他爸叶永诚的面子上。他也清楚,随着碾米厂转包的事情拍了板,他的问题总要解决,到时候他爸的面子也未必顶事。 就在这时,有人往村部走来,德安怕被人发现,赶忙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 “你打算把碾米厂转包给谁?”文联见他哥不说话,就换了一个问题。 文明还是没有回话。 文联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看到文联欲言又止的样子,文明就知道他又在打碾米厂的主意。前不久,他向文联提及要把碾米厂转包出去的时候,文联就明里暗里表示感兴趣。不过,文联家里的情况很差——文联的小儿子自小染了怪病,看病买药就像一个无底洞,以致拖累了整个家,文联跟本没有那个能力将碾米厂转包下来。 文明估算得到,弟弟是指望着他给出本钱。 要说这事吧,作为亲兄弟,富哥哥帮一帮穷弟弟,本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而且,这些年弟弟一直是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帮他解决了不少村里的难缠事,可谓是他的左膀右臂。只不过,转包碾米厂的本钱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叶文明才不愿去做这种占不到什么好的事情。如果能先欠着这一笔钱也还好说,但这一笔钱作为赔偿款急着交给叶国清,定然是不能先欠着。再说了,他老婆吴红菱与弟弟、弟媳都合不来,她肯定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兄弟、兄弟,自己顾自己——精明而又小气的叶文明,赶紧掏出一份文件假装看着,免得弟弟又把这件事情提出来。 文联看在眼里,当即就明白情况了。他有一些失望,但也不是很失望——兄弟早已分了家,况且他哥对内从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另外一边。 碾米厂即将转包出去的事情得到了证实,再加上知道了底价,叶德安不禁信心大增。他回家把早饭吃了,加了一件大衣,就出门往碾米厂走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有明媚的阳光,总算驱走了些许冬日的寒冷。叶德安的心情也不错,哼了几句地方小调,昂首挺胸地走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世事难料,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只能在田地里刨食的土农民,却摇身一变成为了碾米厂的操作员,真可谓是时来运转。现在,有了弟媳的支持,真可以说是再次时来运转,使得他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开始把脑袋抬高几度了。他骄傲地认为,在眼下的苦茶坡,他已经称得上是一号人物了,哪怕目前尚欠真正地把碾米厂转包下来。 碾米厂外面聚着一群麻雀。冬天一到,田地里没有吃的,把这群贪嘴的东西饿得叽叽喳喳、到处寻食。碾米厂里里外外总有一些散落的谷子或者米糠,就把这一群东西给吸引来了。 骄傲的德安把门打开,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大群麻雀。原来,这些麻雀瞅准一扇关不上的木窗,钻进碾米厂找吃的来了。一见有人进来,麻雀顿时扑腾乱飞。有些灵敏的,迅速地从窗子飞了出去;有些直接擦着德安的身体从门口飞走;还有几只又笨拙又胆小的,只能在碾米厂里跟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乱撞。 德安打开两扇木窗,好让这些东西飞出去,免得拉一地鸟粪,还得他去收拾。随后,他拿来羊角锤和钉子,准备修理那一扇关不上的木窗。 木窗是前天夜里被人弄坏的,据说是大傻干的好事。 这一大早的,不会有人来碾米。德安这么大早过来,除了要修木窗,屋顶上几处瓦片坏了的地方,也得找新瓦片换上。 由于这一所老宅是四房集体所有,大家都没有爱护,尤其是一些猴孩子,总爱往屋顶上扔石头或者土块…… 第28章 不容小觑 1985年最后一页终于揭了过去。 屈指一算,距离春节也只有个把月的时间了,多数人家已经买来新的春耕图,还有一些人家会恭恭敬敬地请回一张毛主席画像。赶在小寒前,人们基本把田地里的活忙完了,作为接济口粮的地瓜干和下饭的萝卜干、腌芥菜,也都基本晒制完毕。年关了,还有几户人家趁着水还没有结太厚的冰,也趁着不用下地的闲暇,出动全家大小来赶制地瓜粉,好到集市上换几个活钱——乡里的几个村子,并不是家家户户都务农。 就上山村而言,也幸亏叶德安购置了碾薯机,人们碾地瓜变得更加便利了。 倒是采石坑因此损失了一大半的生意。 时已近小寒,一年最冷的日子就要来临。地霜越下越厚,田野里到处是被冻坏的植物,就连香蕉树也能冻死。不过,被霜打过的芥菜,倒是格外清甜爽口,是冬天里最为美味的菜肴。不论是煮芥菜,还是炒芥菜梗,或者是焖芥菜饭,都是山上的家常菜肴。最为美味的,当属焖芥菜饭!焖熟之后,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芥菜饭,饭里再拌上一点猪油,那真叫一个扑鼻香!要是能再来一碗三层肉加地瓜粉勾芡煮出来的肉羹汤,那简直是三五天都回味无穷! 一旦下了地霜,就着实苦了求学的孩子。家里条件好一点,孩子还穿得起白布鞋、或解放鞋,可依然有一些孩子只是脚丫子套一双袜子、外面再穿着凉鞋。不论穿什么,只要踩到又硬又滑的地霜上,准前俯后仰地摔上一跤,不是摔疼了屁股,就是磕到了胳膊。但孩子们都能勇敢地爬起来,拍一拍衣服上的土、揉一揉身上的伤,继续走向学校…… 今天是双休日。 叶永诚一如既往起得很早,但郭惠珍和老人起得更早。郭惠珍生了火,开始煮早饭;老人则是把鸡鸭放了出来,又去给兔子添了一些草。 在家长之后,一些年轻的媳妇也需要起早。勤快一些的,会把尿桶提到茅厕里倒了,或者提到菜园里,留起来浇菜;懒惰一些的,要等到满屋子尿骚味了,才会想起该倒尿桶了。洗漱完毕,年轻媳妇就要到菜园里择一些翠绿的芥菜叶子、拔几个水嫩的大萝卜,再走到水池那边,敲开上面的薄冰,用冰冷刺骨的水将菜洗干净。 这就是家里一天下饭的菜。 这时,大房的杀猪王开始吹起卖猪肉的螺号;从采石坑上来的一个卖豆腐和豆干的小贩,也开始在苦茶坡上挨家挨户叫唤买主。会买猪肉的人家一般不多,至于豆腐和豆干,一些人家还能拣上几块。 刘丽萍也起了床。 她先去把芥菜叶子择了回来,准备去洗漱时,杀猪王挑着猪肉担子,正好来到她家的院埕里。 叶永诚正在厅堂里喝茶——他有早上起来先喝一杯热茶的习惯。 杀猪王挑着猪肉担子走上厅堂,散了一支“大前门”给永诚,永诚则是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杀猪王很客气地接过茶杯,脸上堆起笑容,问:“刚杀的大肥猪,要不要割两斤?” 永诚看了一眼担子里的猪肉,却摇了摇头。 杀猪王有一些失望,但不甘心地问:“不想吃肉的话,弄点猪大肠,来一锅苦斋菜大肠汤?” 这是一道凤来地方美食。 永诚还是摇摇头,表示不要。 杀猪王更加失望了,干脆收回脸上的笑容。 丽萍走了过来,说:“给我称两斤三层肉……” 杀猪王再次堆起笑容,问过哪一块,就操刀割了下去,取称一过,说:“差一点两斤一两……” 称杆已经翘起,估计也不差什么,但会做生意的人就是这样,都会让一点甜头给买主,尤其是一些经常惠顾的买主。他操刀再割了一小坨瘦肉添在一起,这样就绝对足够两斤一两了。 丽萍接过猪肉,转身走向厨房。随后,她回屋拿了一张两元的钱,给杀猪王找。 惠珍从厨房追了出来,也拿了一张两元的钱要给杀猪王,但被儿媳妇给拦住。 婆媳俩开始争着付钱。 杀猪王没有理会郭惠珍,而是把刘丽萍的钱收进一个油腻腻、还沾着猪血的布兜里。自从刘丽萍嫁到叶家,很多时候都是她在买猪肉,郭惠珍却不可能这样,最多是一个月买上三五回。杀猪王摸清了这个情况,自然是接过了刘丽萍的钱。 惠珍拿着钱,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话:一会儿责怪小儿媳妇不心疼钱;一会儿埋怨杀猪王的猪肉卖得贵;一会儿又抱怨家里吃饭的嘴多,不管割多少猪肉,一顿就能吃干净…… 杀猪王听不得这样的絮叨,赶忙找了钱,挑起猪肉担子去寻下一位买主了。 惠珍惦记锅里的菜,一边絮叨着,一边快速走向厨房。 大房的门打开了。 李月华的头发乱得和鸡窝没两样,嘴里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抱着小章宏来到厅堂。小章宏穿着厚厚的衣服,还用一条小毯子裹着。刘丽萍赶忙把小章宏抱到怀里,好让她嫂子去洗漱。家婆抱怨的没错,不说别人,喂奶的李月华和长身体的叶彩蝶最关心的就是有没有肉吃。 不过,就算是家里再多吃饭的嘴,至少一家人和睦相处;就算是天天顿顿萝卜芥菜、地瓜稀饭,吃在嘴里也是甘之若饴。 永诚喝够了茶,正打算点一支烟。 丽萍走过去,对他说:“爸,前些天说的那件事情……” 永诚点着烟,说:“刚好今天学校放假,等吃了早饭,我就去找大伙说。” 丽萍知道,只要家公出面,借来那一间屋子是不成问题的。这一点不需要担心,倒是碾米厂那边,转包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了。 她关心此事,就问:“碾米厂那边呢?” “先把你的事情解决了,我再去找文明。别着急,什么事情都得一件一件来。” 有了这一句话,丽萍的心就算是安稳了。 小章宏被她抱着东走西逛惯了,见她一直干坐着,不禁闹腾开了。丽萍只好哄几句,再抱着他出去溜一圈。 小果园里,老柿子树的叶子落尽了;芦柑也早已采摘下来,多数存放在叶永直生前的屋子里,但要到春节才会拿出来招呼客人、走亲送友;早开花的枇杷,果子已经有小指头大小,只是它们的命运将和毛桃一样,还没有成熟就被叶彩蝶等猴孩子祸害光。 前段时间,叶彩凤回了一趟娘家,表示想把妹妹带到夫家去。她爸一走,她就剩下这一个最亲的妹妹了。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将妹妹抚养成人,并且她已经和丈夫、公婆商量好这件事情。不过,不仅永诚夫妇不同意,连彩蝶自己也不愿意——在彩蝶的眼里,三叔和三婶也是她最亲的亲人。 整个苦茶坡,基本上都是起早忙碌的女人,男人们在这个时候一般还赖在床上。他们并不是耍懒,而是在这个节令,田间地头实在没有什么要忙活的,那些家务活留给女人就可以。 丽萍走到大马路上,刚好遇见了采石坑上来的卖豆腐和豆干的小贩。小贩和杀猪王一样笑容满面,客气地问她要不要拣上几块。 这大冬天的,除了萝卜、芥菜,就是地瓜、芋头、老南瓜,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以端上饭桌的。丽萍本想捡几块豆干,可她刚刚才买了两斤多的三层肉,再买这些东西的话,家婆铁定要不高兴,到时候准又要絮絮叨叨说一大堆了。 虽然爱絮叨,但家婆也是为了操持这个大家庭。 她客气地对小贩说:“下次再买。” 小贩并没有和杀猪王一样收回笑容,而是和丽萍客套几句,才挑着担子走向马路旁的一条小道。 他是采石坑的人,所以不敢怠慢苦茶坡的任何一个买主。杀猪王可就不一样了,反正就苦茶坡而言,他和他的几兄弟早已是一家独大,他当然不需要给谁都是好脸色。 小贩来到了叶世新的家门前,只是轻唤一声,并没有高声叫卖,并从挑担里取出一块目测有三斤重的大薯。 大薯分为紫色和白色两种,最适合种在土质疏松的地块,上山村也有种植,但规模远不及采石坑村。 世新闻声走出家门,先是微笑着接过大薯,再和小贩说了几句闲话,便弯腰拣了几块豆干。他和黄美丽都没有下地劳作,他家这个冬天吃的萝卜和芥菜,还是老人帮他们种的。黄美丽倒是在屋旁种了一些蒜苗,但该浇水的时候没有浇水,该上肥的时候没有上肥,结果一地蒜苗长得黄黄蔫蔫的,叫人连摘来吃的心情都没有,把老人给气得直摇头。 种不来菜没有关系,反正黄美丽的身上总有闲钱。每当杀猪王或采石坑小贩挑着担子来到她家,她总会买上一些。这也把老人给气得够呛,背地里一直骂她不会过日子。鉴于这种情况,坡上几个和世新相处较好的人家,包括永诚一家,总会时不时地拿一点瓜果蔬菜,来“接济”这一个挺富足的人家。 小贩这也是来“接济”这一富足的常客了。 丽萍抱着小章宏,转到了世新家。她和黄美丽都是山下嫁上来的,这样的身份让她们很快就成为了投缘的好姐妹。 “你不拣几块?”世新和她也熟,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割了猪肉。”丽萍随口答了一句。 世新把大薯和豆干拿回家里。出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两个芦柑。他把芦柑都给了丽萍,自己点起了烟。 丽萍剥掉芦柑皮,取下一瓣放进小章宏的嘴里,让他吸吮芦柑汁。小章宏张嘴才吸了一口,又酸又冷的芦柑汁让他浑身直抖,眼睛、鼻子、嘴巴都挤成了一团,但他咂巴几下嘴,还是继续吸着。看着小家伙又搞怪、又可爱的样子,丽萍忍不住笑了。 她和丈夫都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儿子。 世新抽了几口烟,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女人,问:“中午让美丽做大薯米粉肉羹汤,你来吃一点?” 丽萍吃过三回了,并不觉得稀罕,摇了摇头。 世新不坚持,又问:“听德安说,你打算开一间小卖部?” 丽萍暗自埋怨大哥的嘴不严实。不过,这一件事情早晚也得公诸于众,而以她家和世新家的关系,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她就不隐瞒了,回答说:“对,我是有这样的打算。反正我在家里也是无所事事,就想着找一点事情做。” “你又要开小卖部,又要帮德安把碾米厂转包下来,真是够厉害的!不得不说,德兴娶了你,走大运了……”世新并不是恭维这个年轻的女人,而是真心佩服这个年轻的女人。 听到这样的话,丽萍却很是平静地说:“瞧你说的!如果不是我的娘家人支持,我的家公家婆也赞成,我哪有能力做这些事情。” 看着这个年轻女人表现出来的平静,世新突然觉得她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第29章 有人反对 对于小儿媳妇从前刁蛮任性的脾气,作为一家之主的永诚也是早有耳闻,而且这些话多数是出自刘丽凤之口。丽凤的用意是好的,作为表姐,她也该提醒一下永诚一家人,同时她也是希望叶永诚一家人多多担待丽萍的脾气。 且不说刘丽萍的脾气如何,光是她从镇上嫁上来的特殊身份,本身就存在着一些是否能够融入山里生活,是否能够和家人和睦相处的问题。就像叶世新的老婆黄美丽,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由于娘家家境富裕、生活优越,黄美丽嫁上来没有多久,上述的问题就逐一出现了。她先是在饮食方面挑三拣四,一日三餐尽想着吃上好的,但山里人家哪有这样的条件!饭桌上的东西丰富了,黄美丽会好好吃饭;饭桌上的东西一旦不如意,她不是摆出一张臭脸,就是索性扔碗筷不吃了。世新妈为了满足她,不得不隔三岔五割几斤猪肉、捡几块豆干,或者杀上一只鸡。家里辛辛苦苦养的一群指望着下蛋抱窝的母鸡,基本上都进了黄美丽的肚子。 除了饮食,黄美丽总是明里暗里嫌弃世新妈,不是嫌弃她粗手糙脚,就是嫌弃她肮肮脏脏。农村妇女哪有几个是光光鲜鲜、干干净净的?世新妈一肚子的委屈,时常向邻居姐妹抹着眼泪诉苦。 接着,黄美丽生了孩子,婆媳之间因为小孩子的问题,又闹起了矛盾。一方面,黄美丽自小优越惯了,就指望着世新妈给她带孩子;可另一方面,黄美丽不是嫌弃世新妈照顾孩子不够细心,就是对一些有违她意愿的事情,对世新妈指手划脚、恶语相向…… 婆媳的矛盾越闹越大,一时间成了坡上长舌多嘴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后来,在黄美丽的强烈要求之下,叶世新不得不分家出来单过。 刘丽萍初嫁给叶德兴的时候,坡上也是闲言四起,都说永诚家请了一尊难以供奉的大佛回来。但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永诚家不仅没有发生如人们所估料的那一些矛盾,甚至连吵嘴红脸的情况也没有! 这又成了谈资,但人们的议论 普 遍都是好的。 吃过早饭,他出了门。由于碾米厂那一间空屋子是四房集体所有,他需要挨家挨户上门去说,以取得各家各户的同意。如此这般,小卖部才开得成;如果有一家反对,这件事情肯定就周折了。 他先来到最近的叶金田家。烟茶过后,他说明了来意。 别看叶金田瘦巴巴的,穿的几件衣服又破又旧,传言说他家里藏着好些个银元——他爷爷以前是土匪,生前给儿孙留下不少东西。由于叶金田是土匪的后代,在那一段动荡的岁月里,公社和大队曾好几次批斗他,也抄过他两次家,却始终没有抄出传言中的银元。那一段动荡的岁月结束之后,他那个有点二百五的老婆,在与邻居攀比的时候说漏了嘴,说她家的银元就在猪圈下面埋着。为此,金田差一点没把他老婆打死。第二天早上,人们就在叶金田的猪圈里发现一处被挖开的痕迹——想必是金田害怕有人坏心眼,连夜把银元转移了。 没多久,金田家果然遭贼人光顾了。但贼人没有找到银元,倒是把一个热水瓶、一口锅和一袋子烟丝给偷走了,害得金田家一早没有锅煮稀饭。 做贼的都忌讳走空。 永诚才说明来意,金田想都不想就表示同意。他说:“那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的小儿媳妇有用处,就让她用去吧,这一点我是没有意见。再说了,我们坡上也该有一间像样的小卖部了,免得买一点东西,不是得去看叶有财的臭脸,就是得跑乡里那么远。” 叶有财的人缘可比他差远了。除了爱计较、除了东西卖得贵,叶有财还不愿意赊账给大家;谁赊的账要是超过三天,他就直接上门追讨。还有,叶金田每次称好烟丝都会往里加上一把,可这个叶有财称东西的时候却恰恰相反,东西明明刚好够称,但他总要想方设法给扣下一星半点…… 有了金田的话,永诚原本的顾虑减少了许多。是啊,不说四房众人给不给他面子,就说大伙也实在没有必要反对这样的事情! 很快,他起身告辞,前往隔壁的春婶家。 春婶的丈夫早亡,她即当爹又当妈,抚养着三个孩子,也是迫于生计,才会干起说媒与接生的行当——农村人对这一行当一向颇有微词。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如今的她也算是熬出了头:大儿子在县酿造厂工作,收入稳定;大女儿嫁到镇上一个经营小饭店的人家,衣食无忧;小儿子入了伍,是一名光荣的炮兵,驻守在金门岛对岸…… 永诚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春婶和金田一样,也是不带半点思索的。 这在永诚的意料之中。他的侄女,现在是春婶的娘家侄媳妇,两家现在说得上是关系不一般,这种事情定然会同意。 永诚喝了两杯茶,就准备告辞。怎奈,春婶健谈,一茬又一茬、没完没了地说着家长里短。她先说叶国清的老婆这一段时间很是反常,总是天不亮就出了门;她又说叶金水父子俩整天神神鬼鬼的,他儿子都三十好几了,还找不到对象;她接着说叶有财的小儿媳妇不会“下蛋”,为此叶有财还偷偷提了东西找她,央求她给想办法抱个女娃回来“引子”;她继续说本来她想给办这件事情,因为农村里时常有生下来却不愿养的女娃,但有人偷偷跟她说叶有财提来的那些东西,实际上是他店里卖不出去的积压品,她一气之下就把事情拖到现在,也没给办…… 当她说到叶文联大概是因为经济原因,打算放弃给小儿子治病时,叶永诚再也没有心情听下去。他站了起来,说了一句还有事情要忙,就赶忙逃了出去。 看着永诚离去的身影,春婶只好意犹未尽地把那些还没有说完的家长里短,给放回肚子里去。 永诚随即一家接一家地拜访四房各户。他时常也要到学生的家里做家访,碰到家里有孩子在上学的,他就全当顺路来家访了。走过的人家,都很给他这个校长面子,都同意刘丽萍借用那间屋子。除过一些家长不在家的,他已经取得了绝大部分人的同意;家长不在家的,他就拜托家人给带句话。 他沿着一条崎岖不平的石阶小路,来到了石顶山的半山腰。山里雾气、湿气很重,太阳光一照,石顶宫的琉璃瓦顶笼罩着一层水气,看上去就犹如仙境一般,更显得石顶宫的神秘与肃穆。 石顶宫的左后方有几间由各房集资修建的泥瓦房,叶金水一家就在泥瓦房里居住。 已经到了年底,出门讨生活的人陆续回来了。回来的人,一般都会到石顶宫里烧香拜佛,一面诚心地叩谢石顶真仙的庇佑,一面又虔诚地祈求着来年有个更好的光景。 永诚的到来,让金水惊讶得一个劲地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急忙把宫里的事务交给儿子永能主持,然后客客气气地领叶永诚来到他居住的屋子里。他拿出几个芦柑招呼永诚,又拿出结了厚厚一层茶垢的茶壶、茶杯,开始倒水冲茶。 不管永诚走到谁家,那家人都会热情地倒水冲茶,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肚子再装这些茶水了。他很想拦住金水,但这是每个人家的待客之道,出于礼节他实在不能拦住人家。 趁着金水泡茶的空当,他给散了一支烟。出门的时候,他特地带了几包友谊烟,到现在已经剩不到几支,幸得有一些人不抽烟,否则烟老早就光了。说实话,平日里他与金水没有什么往来;而且,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他是不会涉足石顶宫的。今天也是为了小儿媳妇的事情,他才破了这个例。 金水接过烟,再把一杯热茶端到永诚面前。对于永诚的到来,他依然觉得惊讶,心里总是在嘀咕:是什么大风,把这一位平时请都请不来的知识分子,给吹到半山腰来了!他当然知道这个知识分子对他很是不屑,但他不当一回事;在这个知识分子面前,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能低几分——三百六十行,不见得哪一个高尚、哪一个低贱。想当年,这一些知识分子,还不是被冠上了“臭老九”的名号! 喝了一杯茶,永诚不想兜兜转转,当下就说明了来意。 金水闻言,脸色突然变了,并且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说:“那一间屋子又不是我的,你问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 “我跟咱们四房的人都说过了,大家都表示同意。你也是四房的人,所以我得尊重你的意见!” “哦……大家都同意啦,都同意啦……”金水喃喃地说着。说完,他把头转向一旁,不停地眨着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确实是在思考事情。 永诚等着金水给一个态度,但金水一直不说话,让他隐隐有一些担忧。 金水沉默了一阵子,终于开口说:“同意归同意,可那一间屋子终究是四房的老宅……我看,还是留着为好,以后我们四房有什么需要,比如开个大会、办点集体的事情……也好有一个公共的场所。” 这就是说,他不同意。 永诚的担忧果然应验了——这是今天他听到的唯一的反对声音。他听得出来,金水满嘴四房这、四房那,实际上纯粹是打着四房的旗号。要知道,随着包产到户的实行,那间屋子就闲置下来了,四房的人从来没有想着用它做什么。再说了,苦茶坡上叶姓一般有什么集体的事情,比如祭祀祖先、氏族集会等,向来都是在叶氏的祖厝里举行,而开大会从来都是到村部广场上。 唉,如果得不到金水的同意,那小儿媳妇开小卖部之事,就得另当别论了。永诚正打算说几句好话,看能不能让金水改变态度。可就在这时,永能走了进来,说有信徒准备添香油。 “你先坐着,我去忙完就回来!开水有,你自己泡茶……”金水扔下这句话,就拉着儿子走了。对于这些添香油的信徒,他一般都会热情招呼,并把他们添的香油记录在册。这一些香油钱,多用于石顶宫的维护修缮,以及各种斋醮道场的开销。但这一件事情,他完全可以交代和他一样神神鬼鬼的儿子去办呀! 看来,他是故意要走开。 永诚自然看得出来。既然人家有意要避开他,他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他起身走出屋子,看到门外有一只公鸡在寻食,他担心公鸡跑进屋里拉鸡屎,就顺手带上屋门。石顶宫内外,金纸燃烧的层层烟雾,鞭炮炸响的滚滚硝烟,以及进进出出的善男信女,让永诚觉得很是别扭,当即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凤来地区的人们普遍相信神佛,尤其是一些地方道家神明,形成了一种地域性较强的信仰文化。这种信仰文化,在永诚看来纯粹就是封建迷信。他觉得,与其信仰这些木头疙瘩,还不如信仰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他还觉得,与其把钱扔进寺庙道观的黑箱子里,还不如把钱拿到学校,资助那些交不起学费的孩子,资助学校把课桌椅换成新的。 是的,上山村小学缺钱换课桌椅…… 回到家里,叶永诚喊来小儿媳妇,说出了此行的收获——除了叶金水表示反对,其他人家基本都赞成。 他的脸上有一些愧疚,毕竟整件事情最后卡在了叶金水那里,他没能把事情办妥。 刘丽萍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我早就料到叶金水不会同意!” 叶永诚不禁觉得很诧异——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刘丽萍解释道:“前几天我听别人说过,说叶金水想把老屋的东西,存放到那一间屋子里……”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知道真相的叶永诚,不由得对叶金水心生一些厌恶。但他又不能怎么样,那一间屋子怎么说都是四房集体所有,只要大家同意,谁都可以借用。他家可以,叶金水当然也可以。 一时半会的,他想不出应对的办法! 刘丽萍不想为难了家公,很有信心地说:“没事,我找叶金水说去……” 说完,她就出了家门,往石顶宫走去。 叶永诚本想拦住她。他都想不出办法,凭她能有什么办法?他担心她去找叶金水吵闹!可再想一想,他觉得她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30章 道法高深 自从叶氏子孙集资重修了石顶宫,叶金水就“进宫”负责看守,时间一长,他就以石顶真仙的“大护法”自居。但这里离他家有一段路,给他造成了诸多不便,他索性让家人一起搬了上来,不仅在一旁的空地开垦了菜园子,还修了猪圈养了几头猪,也就成了他的另一个家。由于长时间没有回原来的老屋居住,本就破旧的老屋,现在已是杂草丛生,墙头都长了薜荔,好一副破败样;再加上去年夏天的一场暴风雨,把老屋的屋顶给毁了,如今根本住不了人。不过,老屋里头还有不少的农具,以及一些没有太大用处的家具,他就寻思着把这一些东西搬到碾米厂那一间闲置的屋子里。 不曾想,他还没有付诸行动,叶永诚就准备捷足先登了。 他当然极不情愿。如果永诚占用了那间屋子,他的农具和家具岂不都得露在外面,任凭风吹日晒雨淋。破家值万贯——在他的眼里,那一些东西简直就是宝贝疙瘩,哪能如此任其风吹日晒雨淋! 但是,金水无意中也断了自己的路。既然他对永诚说了那样的话,那他再想用那一间屋子存放自家的东西,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就该轮到永诚不同意了…… 这一边。 刘丽萍就想着开小卖部,如今万事俱备,就差一点东风了。既然家公借不到东风,她只有亲自出马。 她来到石顶宫门口。走这一段爬山路,把她累得气喘吁吁的。她弯着腰站了一会儿,待气喘顺了,才抬脚准备进去。 这时,叶永能拿着一捧金纸,准备到金亭里烧。虽然他与刘丽萍没有什么接触,但认得她是叶永诚的儿媳妇。叶永能见她两手空空的,不像是来烧香拜佛的,就冷冷地说:“找你爸?你爸早就回去了。” 刘丽萍直起腰,说:“我不是来找我爸,是找你爸……” 叶永能知道她来干什么,他爸已经跟他讲了叶永诚到这来的目的,她肯定也是为这件事情。他又冷冷地说:“哦……他在里面,你进去就是。” 说完,他径直走向金亭——如果这个女人是来烧香拜佛,他就会热情一些。 刘丽萍穿过那一扇画着秦叔宝与尉迟敬德的宫门,走进石顶宫的正殿。正殿里烛火熠熠、烟雾缭绕,供桌前虔诚地跪着几个正在祈愿的信徒。一旁,一位大婶正问叶金水求解签意。刘丽萍觉得很有意思,就走到旁边,想听听叶金水怎么解签。 叶金水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嘴里说:“有喜来相逢,明朝到此间。所求无不利,莫作等闲看……好签、好签!以签意来看,不论是求前程,还是求姻缘,都是无往不利!” 求签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婶。以年龄来看,她大概是为子女来求签的,求的无非是前程或者姻缘。听到这样的话,大婶不禁眉开眼笑,但似乎还有不明之处,问:“那我儿子的事……” “莫作等闲看!多到女方家走走、多和姑娘接触……如此,必然水到渠成!” 大婶算是了却了心头事,就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又拿出两块钱交给叶金水,说是添给石顶真仙的香油钱。待叶金水把这一笔钱记在一本很旧的香油册上,她才满心欢喜地走了。 叶金水把钱收好,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刘丽萍一眼。他早就注意到她进来了,但他在解签,没空搭理她。其实他也不想搭理她,他知道她到这里的目的。 刘丽萍在签桌前坐下,也没有客套什么,直截了当地说:“金水叔公,我想开一间小卖部,需要借用碾米厂那一间空置的屋子。我爸也跟你说了这一件事情,现在我来,就是恳请你的同意!” 话刚说完,她觉得漏了什么,又补充道:“四房其他人都同意了,就差你这边……” 一番话既说明了来意,也表达了对长辈的尊重。 叶金水心里着实厌烦这个女人。叶永诚已经来过一次,现在又轮到她来!他都不给叶永诚面子,她来?哼!他一样不会给这个女人半点面子! 不过,虽然他和永诚没有什么交情,但大家都同饮一方水,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而面前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人,毕竟她嫁上来还没有几个月,他与她基本没有接触,不清楚她的底细。所以,即使是心里厌烦,他也不好表现出来,就把对永诚说的话,挑重点重复了一遍:“那一间屋子还是留着好!日后,我们四房的人有个什么用处,才有一个公共的场所……” 丽萍笑着说:“金水叔公,你考虑得很周全。但这几年来,那一间屋子一直空着,根本没有正经的用处。而且,我们坡上祭祀祖先,或是别的集体的事情,都是在祖厝里举行,那一间屋子根本施展不开……我是看到这一些情况,才敢让大伙把那一间屋子借给我用!” 金水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人,早已把坡上的事情摸得这么清楚。他低头不语,脸色十分的难看。 丽萍不管这些,继续说:“我想开小卖部,除了我自身的考虑,也是想着能不能方便大家。你是知道的,我们坡上的人想买点东西,很不方便。金水伯,你看这事……” 金水还是低头不语!不过,此时的他,不得不考虑另外一些问题:永诚已经亲自来说了一次,现在永诚的小儿媳妇又来说,这已经够给他面子了。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他还是不赞成,两家肯定就此产生矛盾嫌隙。叶永诚的名望一直很好,和这样的人物产生矛盾嫌隙,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再者,想必四房的老老少少都知道了这一件事情,如果让大伙知道他没有同意,到时还不知道大伙要怎么议论他;他要是再提想借用那一间屋子的事情,大伙的嘴唾沫还不把他淹死! 看来,他算是栽在他们的手上了。 可是,他也确实需要那一间屋子,来存放老屋里的那些“宝贝疙瘩”呀! 这该如何是好? 左右为难!他竟寻思着干脆不表态,让她无可奈何! 丽萍一直等着金水表态,但金水迟迟不肯表态,她不由得着急了——如果她和家公一样空手而归,那开小卖部的事情只能作罢。若凭她之前的脾气,定是会好好地和金水理论、理论。不过,她是有备而来的。她依然保持着笑容,不紧不慢地问 :“金水叔公,我听说你家老宅有一些东西没有地方放,是吧?” 金水不满地看着她——原来她早就知道这一件事情了!既然她知道这件事情,为何还要打那一间屋子的主意? 若不是考虑到不能与永诚产生矛盾嫌隙,他早就要骂人了! 丽萍看出他的不满,但她全然不当一回事,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实在没有地方放,就放在我家二叔之前住的那一间屋子吧。那一间屋子刚好空着,可以让你放一些东西。” 这倒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叶金水是不满,但明白这个办法自然是好。好是好,他还是不肯轻易应允,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说:“永直在那一间屋子里没的,我就怕不干净。” 刘丽萍差点没忍住笑——这话也确实够可笑!她想都没想,一句玩笑话就脱口而出:“金水叔公的道法高深,又整天伺候石顶真仙,难道还会忌讳这个?” 听着像是玩笑话,但也有些许揶揄的味道。 金水听出了揶揄的味道,老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并且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太没有水准了——谁不知道他一直以石顶真仙的“大护法”自居。 虽然被揶揄了一句,但毕竟人家为他如此考虑,他如何能计较?他心里清楚,这个年轻的女人是有备而来的,而且还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犹豫再三,他只得极不情愿地同意了。 事情就被那么几句话给解决了。 就在刘丽萍带着“东风”从石顶山上走下来的同时,她准备开小卖部的事情,已经在苦茶坡上传开了…… 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气温骤降,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就像刀子割过一样;山雾已经悄然生成,九点多到十点的时候,就能将整个上山村笼罩在迷茫之中;看情形,估计地霜会越下越厚,水也有完全结冻的可能。 叶永诚回屋加了一件羊毛衫,拿了一把铝壳手电筒,就出门拜访村支书叶文明了。天黑得很,没有手电筒根本看不到路,但电池快没电了,渐渐微弱的灯光只能勉强照得到路。他早就想去买两节电池回来,可偏偏叶有财的小卖部经常没有卖电池,也只好等到去学区开会,再顺道买回来。 由此看来,小儿媳妇想开一间小卖部是有道理的。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干脆等小儿媳妇把小卖部开起来,再到她那里买电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文明家离永诚家有一段路:从小果园的小路走上马路,沿着马路走上十来分钟,接着拐进一条走摩托车的小路,就来到一片佛手茶园,佛手茶尽头的一处平地上,就是叶文明三兄弟的家。三兄弟已经各立门户——文明的两个弟弟合住老屋,文明一家单独住在右上方一栋二层的砖瓦房里。 砖瓦房后面的几个山头全都种着芦柑树,很大一部分归文明所有。 永诚刚走到文联的的老屋,里面一条黄狗突然对他大声吠叫起来。他被吓了一大蹦,并且很担心黄狗会跑出来,急忙拿手电筒晃黄狗的眼睛,恰好让他看到狗脖子上的铁链,他才安下心。 他紧赶几步,走过一片种着芥菜的菜地,抬眼就看见叶兴财正蹲在门口玩火。 叶兴财见到校长,就像是小鬼见到阎罗王,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 估计他是担心校长来告他的状吧!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冬夜,真不知道他能跑去哪里…… 永诚的到来,让文明觉得很是意外,急忙将这个在苦茶坡上与他不相上下的人物请到厨房。 厅堂的正面没有遮拦,一到冬夜就冷得可怜,所以就改到厨房里招呼客人。厨房里暖和,烧水泡茶也方便一些。 永诚才坐下,就听到灶台那边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股羊膻味也扑鼻而来。 文明的生活还真不简单!一般人家连猪肉都难得吃上几回,他竟能吃上羊肉。 原来,一个商户刚买走了他家几十担芦柑,他收到厚厚一沓钞票,心里一高兴就到乡里割了几斤羊肉回来,准备炖好下酒。 他有喝几两的习惯,刚才正在喝着。今晚特别冷,喝两杯能暖一暖身体。他立即给永诚倒上一杯酒,又拿了一副筷子给他,然后指着饭桌上的一碗猪头肉,热情地说:“难得你能来!我们先干一杯……” 酒还不错——华佗十全大补酒…… 第31章 公平竞争 虽然有二哥的前车之鉴,但出于交际应酬,叶永诚偶尔还是会喝一点酒。 喝上一杯,他散了一支友谊烟给叶文明,闲扯道:“这天真冷……” “是啊。”叶文明随口应了一句。要算起来,去年一整年,永诚只来过他家三次:一次是期中考之后的一次家访,属于学校的公事;至于私交方面,那还是永诚为了小儿子的婚事,上门来借钱和还钱。对于今晚永诚的到来,老到的文明早就料到是为了叶德安那混小子。他和那混小子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永诚还不出面为儿子说说好话吗? 想到这里,文明的热情劲一下子就过去了。 不过,碾米厂即将转包出去,永诚这个时候来说好话,怕已是于事无补了。来了也罢,他正好可以和永诚说一说混小子的种种不是,尤其是混小子不把他这一个堂堂的村支书放在眼里。他也不着急开口,得先把架子端着不是;再说了,他要是急不可耐地说混小子的不是,也显得他这个长辈和村支书没有肚量。 他很是淡定,一边劝着永诚喝酒吃肉,一边等着永诚开那个口。 而永诚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就又闲扯道:“明天的地霜,怕是要越下越厚了。” “是啊。” 凤来地区不会下雪,但下地霜倒是常事,不论是对人们的日常生活,还是农业生产,都带来了一些影响。永诚这句闲扯的话,却让文明猛地想起自家地里马铃薯的叶子,已经叫地霜打坏了一些——马铃薯虽然耐寒,但只要霜打得厉害,叶子准给冻坏。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家里的芦柑生意,再没有多的时间精力去照看地里的庄稼。他盘算着明天得赶紧给马铃薯铺上一些稻草,免得到时候一无所获。 为了感谢这个间接的提醒,文明爽快地为永诚续满了酒。 “我家德安的事情,你看……”永诚怕喝酒误事,终于说到了正题。 这完全不出文明的预料! 文明立马表现出很不高兴的样子,并重重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搁,愤慨地说:“不是我要为难德安,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我也很是欣慰。但是,当初说好的,仅仅是让他来当操作员,而不是自己买机器经营!永诚,你自己说说,这事我该怎么处理?” “是,是……”永诚赔着笑脸,“我家德安太年轻,行事有失偏颇,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当时我也说他了,可他执意要这样做。你也是当父母的,知道孩子长大了,由不得父母……” “我真不是想为难德安,但这是关乎村里集体利益的原则性问题,我只好另当别论!你说,德安私自买了一台碾薯机回来,可碾米厂终究是村里所有,他总不能占着公家的窝,去下私人的蛋吧!我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要求他给村里算分成。当然了,这也是其他村干部的意见,可你家德安坚决不肯!你说,我该怎么办?公事公办?还是任他继续下去?那碾米厂岂不变成他私人的了?那我这个村支书,要怎么向村里交代?”文明发泄着心中的怒气,越说越是激动。 永诚还是赔着笑,说:“还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仅在永诚面前好好地数落了一番叶德安那个混小子的不是,而且永诚的话里也有为儿子表示歉意的意思,文明总算是出了心中的怒气!他喝了一口酒,然后拖着官腔,说:“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德安的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换作别人,我能把事情拖到现在?不过,这一件事情终究要处理,不给村里一个交代,恐怕难以服众,其他村干部肯定也会有意见!永诚,我这个村支书,为难呐!” 永诚可听多了这样的“官腔官调”,心中不禁有一些厌恶。但文明的这一番话却让他找到机会,不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大儿子的事情。他赶忙接上话,说:“我知道为难你了!要不这样吧,我让德安把碾米厂转包下来。这样的话,你也好做,村里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文明愣住了——原来这才是叶永诚真正的目的!最近这一段时间,关于碾米厂的小道消息一直是甚嚣尘上,他估计叶德安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才让叶永诚出面找他商量。 要说这件事情吧,倒也合了他的心意。虽然他打算在春节前将碾米厂转包出去,但村里能掏出那笔钱的,实在没有几个人。当初,让叶德安接替叶国清的事情,让大房、二房、五房的人很是不满,如果现在把碾米厂转包给叶德安,也轮不到这些人再闹什么意见了——谁再有意见,就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呗!他知道,大房、二房、五房里的人,没有几个具有这样的能耐。 一个巴掌都够数! 可是,话又说回来,毕竟叶德安那混小子没有把他这个村支书放在眼里,即使刚才出了一口怒气,他对混小子的不满情绪,远远还不能平息。所以,他并不着急表态,也不是很乐意成全那混小子。 永诚又敬了一支烟给他,并客气地为他点上。 “你看这事……” 文明猛吸了一口烟。既然永诚亲自上门来说,自然是足够诚意,他实在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再说了,永诚已经亲自来了——能让坡上另一个名望相当的人,放下身架上门来求他办事,着实是一件挣面子的事情,现在还亲自为他点烟,也算是抵消了对混小子的不满情绪吧!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情。 不多久,他说:“我跟你讲,这转包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不要到时候生意不好或者赔了,反倒要来赖村里!” 永诚急忙回应道:“你放心,我们都考虑清楚了!” 也罢!文明心想着反正碾米厂转包给谁都是转包,既然他们已经考虑清楚了,干脆就做这个顺水人情。早点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也好早点拿到钱,早点给叶国清一个交代,免得他在大房那些人的面前,总是不敢太大声说话。 因为叶国清的事情,大房的人对他意见很大,见到他都是拿愤恨的眼神剜他——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就死上几千回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说:“那好,在盈亏自负的前提下,我同意把碾米厂转包给叶德安。不过,这碾米厂终究是村里集体所有,我得找时间开个会,如果其他的干部都同意,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永诚听言,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一大早就出门,到现在总算是处理完成家里的两件大事…… 永诚刚走一会儿,文联算准时间来了。 他一进厨房就吸溜着鼻子,并迫不及待地问他哥:“好香啊!锅里煮的是什么?” 没等他哥回答,他就径直走向灶台,并把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的锅里,正翻滚着烂熟的羊肉。 见弟弟这么不客气,文明很是不高兴。但那人好歹是他的弟弟,他只好说:“自己盛一碗吃。” 话刚说完,他突然意识到刚才忘了盛一些招呼永诚。满屋子的膻味,任谁一闻就知道锅里炖着羊肉,可他竟然忘了招呼永诚吃一点——若是传了出去,大伙背地里又要骂他小家子气了。 唉,算了,人家都回去了,总不能追回来吧。 灶台那边传来文联拿碗盛肉的声响。待他走了过来,文明才发现这家伙不仅盛了满满的一碗,嘴里已经开始吃上了。 他又是一阵不高兴,赶紧把十全大补酒藏到饭桌下,换成了县酿造厂的米酒。 文联坐了下来,拿起永诚用过的筷子,只是随便用手擦了一下,就伸到碗里夹了一块肉往嘴里塞。 “永诚来过?” 永诚经过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家的看门狗没命地叫唤。他走出来看了一眼,看到永诚匆匆走过的身影——他断定永诚是来寻他哥的。 文明一边回答说是,一边拿过永诚用过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米酒。 “他来干什么?” 其实文联能猜得到永诚为何而来。 “还能干什么?还不是为叶德安那混小子来的。” 见不出自己的预料,文联就把心思放到碗里喷香的羊肉上。他也料想到他哥定是在叶永诚面前,好好说了一番叶德安的不是!虽然他没有在场,但想象着当时的情景,他就觉得很是解气——他哥受了气,也等于他受了气。 “德安想转包碾米厂……”文明特地加了一句。 “什么?”文联惊讶得连嘴里的羊肉都掉了出来。 文明白了他一眼,说:“叶德安想转包碾米厂,叶永诚就是来说这件事情的。” 他提起这件事情,并不是要和弟弟商量,而是为了彻底地断了弟弟的念想。 “那你答应了?” 文明不耐烦地回答道:“若是叶德安自己来说,我定不能让他如愿!可是,叶永诚亲自来说,我能不给他面子吗?” 文联不再言语。整个上山村,他有三个人不敢得罪,其一是他哥,其二是村医叶康元,其三便是校长叶永诚,所以他能理解他哥要给叶永诚三分面子。不过,排除叶永诚的因素,他是十分不高兴他哥答应把碾米厂转包给叶德安。他惦记碾米厂很久了,怎奈他没有那个能力;他明里暗里也向他哥表示过自己对碾米厂的兴趣,但他哥根本不当一回事。现在好了,叫叶德安那混小子给美了去!他暗自埋怨他哥不肯相帮,但俗话说得好,“兄弟、兄弟,自己顾自己”,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 他生着闷气,脑子里竟冒出一个奇怪又可笑的想法——要多吃一碗羊肉,以报复他哥不肯相帮。 猛吃了几块羊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赶忙囫囵咽下嘴里的羊肉,说:“你听说没有,永诚的儿媳妇准备在坡上开一间小卖部。” 这次就轮到文明感到惊讶了,急忙问:“叶德安那混小子要转包碾米厂,他的老婆又要开小卖部,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不是叶德安的老婆,而是叶德兴的老婆——刘丽萍!” 李月华嫁到上山村已经两年,叶文明和她打过几次照面;但刘丽萍嫁到山上才小半年,两人几乎不曾有过接触,叶文明只知道她是乡里大坡头村嫁上来的。 这件事情已经于今天传开,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一些人很是羡慕,也有不少人眼红。 叶文联就是眼红者之一。 他酸溜溜地对他哥说:“我是听‘守财奴’叶有财说的,说是刘丽萍准备把小卖部开在碾米厂那一间空置的屋子里。这家伙,又是碾米厂,又是小卖部!这一年都快到头了,怎么所有的好事都赶一块让叶永诚一家占去了?” 文明默默地喝了一口酒。虽然这一件事情让他感到惊讶,但说到底和他没有多少相干,最多也就是看不惯叶德安那混小子一下子能耐了。不过,他还真是想不到,早几个月前还四处借钱的叶永诚,现在简直就是暴发户了!要知道,前不久叶永诚上门还他钱,还是卖了家里的两头猪! 兄弟俩是一奶同胞,德行也是差不多,都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文联见着永诚一家子准备大展拳脚,不禁心生嫉妒,而他朝思暮想的碾米厂,让那混小子先下手抢了去,他是越想越来气,进而演变成一种怨恨。嫉妒与怨恨让他的心态逐渐失衡,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坏念头——不能让那混小子这么顺利地抢走碾米厂。 他一口气把大半杯酒全都喝完,满嘴喷着酒气,激动地说:“碾米厂属于村里集体所有,你就这么答应了永诚,我怕到时候有人闹意见,说你和永诚私相授受。” 文明转着眼珠子,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他知道,以他的一贯作风,他所决定的事情,就算其他人再有意见,也不顶用,这一点作为弟弟的文联是心知肚明的,但此时弟弟说出这样的话,怕是有别的目的——他很是了解这个弟弟。 他默默地看着连羊肉也顾不上吃的弟弟,等着弟弟继续往下说。 而文联借着即将上来的酒劲,激动地比划起筷子,说:“这件事情最好采用公平竞争的方法!他叶德安可以转包碾米厂,别人也可以;他叶德安有能力转包碾米厂,别人也有那个能力!” 看着激动的弟弟,文明已经料到他对碾米厂还没有死心。还是那句话,他是不可能帮弟弟的,但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只好装傻充愣,能不能明白这一点,那就是弟弟自己的脑子了。另外,毕竟他已经答应了永诚,以永诚的分量,他要是轻易反悔,今后他在永诚面前就要矮几分了。最后一点,新年就快到了,当务之急是把碾米厂转包出去,才好尽快把那笔钱拿去给国清,让国清一家安心过新年…… 不过,他再好好想了想,突然觉得弟弟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悠悠众口可不好堵,要是真的让人以为他和叶永诚在碾米厂的事情上私相授受,绝对会有损他这个堂堂村支书的声誉与威信。另外,他想起了之前叶德安和他顶杠的画面。他又觉得如果弟弟真想折腾一下,干脆就让弟弟去折腾,反正被折腾的是叶德安,与他没有什么相干。最好是把叶德安好生折腾一番,谁叫这混小子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一口气可不是随便就能咽下的! 他干脆拿出十全大补酒,给弟弟倒上一杯,并给了弟弟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第二天,叶文联果真跑到碾米厂,说是很多村民和干部有意见,要求叶德安公平竞争…… 第32章 利用一下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德安恼火得当场就和文联吵上了,还扬言要去找文明理论。幸得在场的世新劝住了他,不然他肯定要把事情往大了闹。 他还年轻,年轻人火气大,做什么事情也不考虑后果。 他气呼呼地回到家里。 世新随后也赶到。 “你说我哪里得罪了叶文明和叶文联,他们非得这样处处为难我?”他气不过,心里也断定是文明在搞鬼。 对文明兄弟俩的为人,世新自是了然于心。他早就料到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文明和文联会像拦路虎一样,拦在德安的面前,让他无法前行。 无法前行的,其实也包括叶世新。虽然他的文化并不高,也没有多么远大的政治抱负,但作为年轻的一代,他的视野总比叶文明来得开阔。他已经察觉到中国大地上寻改革、求发展的时代潮流,像叶文明这种一成不变、固步自封的人,是无法顺应时代的变化,是注定要被淹没在时代改革与发展的浪潮之中…… 就在叶德安满嘴说着气话的时候,刘丽萍出现了。 当她得知了情况,不屑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碾米厂!” 她的话让两个大男人感到不可思议!这个才二十岁的女人,竟然比他们两个大男人更显得从容自信。 “要竞争就来,有什么好担心的!虽然我嫁到上山村没有多长的时间,但多少也了解这边的情况,村里有能力和我们竞争的,我相信不会超过五个人!”丽萍不慌不忙地说着。 两个大男人都不出声,都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驼背岭那边自然不用说,就算有人来竞争,我相信姓叶的都不会同意。苦茶坡上,五房和六房的人口最少,也没有几个能人,我看应该可以忽略不计。大房的人口虽然最多,但条件好的没有多少。叶康元的条件还不错,但卫生室已经都够他忙的了,他是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二房里条件最好的是叶文明,只是他的心思都在芦柑园里,而且他作为村支书,为了防止人们背后说他以权谋私,我断定他不会参与其中。倒是叶文联一直惦记着碾米厂,但他家里困难得连小儿子的病都不打算治了,如何能打碾米厂的主意?三房里就属老六最有钱,但他和我们是自己人,他是绝对不会和我们竞争的,更何况这小小的碾米厂也难入他的眼!现在就剩下四房了……四房呢,情况就特殊一点。我们家的情况虽然不是很好,但这一件事情是由德安而起,他算是最有力的竞争者。除去德安,我看就属世新你的情况最好了……世新,你应该不会和我们竞争吧?” 丽萍故意看着世新。 世新笑着摇了摇头——碾米厂对他而言,他是唯恐避之不及。 丽萍知道他对碾米厂没有兴趣,就是故意那样问,让他把态度亮明。 随即,她很有信心地对两个大男人说:“你们就等着看吧,叶文明和叶文联的如意算盘,绝对要落空!” 情况就是这样一个情况,就算大家都知道碾米厂是一块香甜的蛋糕,但真正有能力把它吃进肚子里的,确实没有几个。再说了,有能力的人也不见得愿意做这件事情。刘丽萍正是抓住了这几点,所以才表现得如此的从容自信。 她已经是成竹在胸了。 看着弟媳自信的样子,叶德安不仅不恼火了,也变得信心满满,仿佛碾米厂已经由集体改姓私人了——他又开始想象自己有钱之后,那一副神气威风的样子…… 很快,叶德安高高兴兴地回到碾米厂继续营业。 这边的纷争与旁人毫不相干,该碾米的照样来碾米,该碾地瓜的照样碾地瓜,不论碾米厂是姓集体,还是姓私人,加工费照样得掏出来,没有什么两样!而这边的纷争,其实早就传开了,但人们的关注度普遍不高,眨眨眼就要过年了,谁还有闲心来关注这个,还不如赶紧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安安心心地过一个好年…… 而就在当天中午,为了扩大影响,叶文联特地用毛笔写了一份歪歪扭扭的大字报,贴在村部门口那一块木板钉起来的告示栏里: 通告 全体村民: 经村部研究,一致决定将村属碾米厂转包给个体经营。本着公平竞争的原则,全体村民皆可参与此次竞争。有意者,请速来村部报名登记。 特此通告! 上山村村部 1986年1月5日 上山村村部广场上的公告栏,除了用大毛笔写上一些“贫困山区要致富,少生孩子多种树”、“社会主义好,共产党万岁”之类的标语,以及张贴催促村民缴纳各种钱款的通知之外,就是猴孩子们涂鸦的好场所了。 大字报一贴,来村部的人却寥寥无几,来的人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看的人估计字也没能认全。文联很快就发现如此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于是果断地打开了高音喇叭,将通告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念得他的嗓子眼都冒烟了。 很快,消息在村里传遍了。 叶文联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喝着茶、看着报,满心期待地等着有人来报名参与竞争。但他左等右等、右等左等,等到晚饭的点都到了,也不见有个鬼影子来。 这倒是间接证实了刘丽萍的分析。 他很是失望,没有了抽烟、喝茶、看报的心情了,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走得地上的尘土都扬起来了。他寻思着,是不是那些有兴趣的人家,正在家里合计此事,说不定明天就会来村部报名呢?他认为就是如此。他看了一眼外面渐暗的天色,意识到该回去给小儿子煎药了。他关了办公室的大门,快步离开村部,走到叶有财的小卖部,他想着得买一包烟回去,免得到了夜里把烟抽完了,还得跑出来。 天这么冷,鬼才愿意大半夜往外面跑! 他走进小卖部。 天都快黑了,小卖部还没有亮灯,暗得让人看不清东西。 叶有财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黝黑的老脸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幸亏这个老家伙笑了一下,露出了牙齿,不然他都看不到这个老家伙。 “给我拿一包大前门。” 说完,叶文联就往口袋里掏钱。可是,他把口袋都翻遍了,也掏不出钱来——他忘记带钱了。 叶有财看得出他忘记带钱了,但还是把烟给了他,说:“没事,下次再给。” 叶文联没反应过来!他觉得很奇怪——要知道,叶有财最不愿意赊账给别人,更别说是他主动说出来。若是别人说要赊账,他那一张老脸,一定难看得很就像是要了他的老命。 管他呢,反正是他主动给赊的。叶文联把烟接了过来,抬脚刚想走,却又想起碾米厂的事情。为了确定这件事情传播的程度,他放下抬起的脚,问:“村里要转包碾米厂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高音喇叭的声音那么大,连驼背岭上耳背的张有顺都听得到,我怎么会听不到!” “那你就不想竞争、竞争?” 叶有财急忙摆摆手,说:“我哪有本钱!” 叶文联知道叶有财是在叫穷,也知道其实叶有财是真的“有财”——人如其名!不过,叶有财不仅是出了名的计较鬼,而且还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守财奴。他看着这个连别人欠着一角、二毛都要上门去讨的守财奴,不由得想起昨天叶有财说起刘丽萍准备开小卖部之事时,那一副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刘丽萍开小卖部的事情对他的影响最大,他不气个半死才怪! 这时,叶文联突然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嫉恨刘丽萍的守财奴呢? 他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当即有了一个主意,小声地说:“要不……我们两家合伙把碾米厂转包下来?” 守财奴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不、不!我可没有这个能耐!” 叶文联见四下无人,就稍微提高了音量,挑拨道:“刘丽萍要开小卖部,这不明摆着抢你的生意吗?这口气,你咽得下?” 守财奴的老脸充满了怒气——当他听说这一件事情的时候,气得肺都快炸了,到现在都还没能消气。 叶文联观察到守财奴的脸色变化,心知有戏,就挑唆道:“叶德安不是要转包碾米厂吗?但村里已经决定公平竞争!我跟你讲,我们两家合伙把碾米厂转包下来,这就断了叶德安的财路。断了叶德安的财路,也就等于回击了刘丽萍,你不就正好出了这一口气?” 说到“两家”的时候,他不仅加重了语气,还伸出了两根手指。 守财奴低头沉思起来。他对碾米厂确实没有什么兴趣,但如果说能让他出一口气,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就是出这一口气的代价不小,他实在没有必要花那么的大一笔钱,去讨一个舒坦回来。 他觉得此事不可行。 见他迟迟没有表态,叶文联赶忙加了一把火,煽动道:“你怕什么,碾米厂不是能赚钱吗?到时候,我们跟叶德安一样也买一台碾薯机,你还怕挣不回来本钱?如果刘丽萍的小卖部开起来,对你的生意肯定会有影响。一旦你有了碾米厂,两边做着生意、赚着钱,还怕那个刘丽萍不成?” 听到这番话,守财奴的心终于开始动摇。虽然转包碾米厂要一大笔本钱,但叶文联说得很对,那终究是挣钱的营生,又不是白白把钱扔出去——就冲着这一点,这件事情就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他再想了想,觉得此事不仅需要好好研究,也需要和家人商量一番,尤其是得征询他的两个儿子的意见。 “容我考虑、考虑,明天再答复你,如何?” 既然他说要考虑一下,就说明这件事情有希望——叶文联满心欢喜地回去了…… 当天晚上,守财奴就将此事说给两个儿子听。 不料,两个儿子合起来将他数落了一顿。 “我看你让是叶文联灌了迷魂汤了!难道你没有听说,叶文联穷得连他小儿子的病都不给治了,他还能有钱跟你合伙?要合伙可以,先问一问他能拿多少钱出来?如果真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又是谁去操作机器,利润要怎么分配……” 守财奴这才想起村里早已经传遍的,关于叶文联没钱给小儿子治病的事情…… 虽然守财奴说的那一句“考虑考虑”的话,让叶文联觉得机会又来了,但回到家之后,他却高兴不起来了——他根本没有钱去做这样的事情。要知道,他那个自打出生就抱着药罐子的小儿子,已经把他的家底都掏空了。村里一直传言他准备放弃给小儿子看病,但他也是逼不得已,除了家里实在负担不起,医院也已经宣布他的小儿子坚持不了多久。 他的这个家啊,早已是千疮百孔!家里到处是给小儿子抓的药,锅里、碗里也都是给小儿子煎的药。县里的小医院、市里的大医院,他们哪一家没有去看过?就连石顶山上的石顶真仙,他都恭恭敬敬地请到家中,然后央请叶金水跳大神,给求了“灵丹妙药”。为了求得这一些东西,他不仅要招呼金水吃喝一顿,又要给他两块钱辛苦费,同时还要给石顶真仙添上五块钱的香油钱。 可是,他的小儿子却横竖也不见好转,只有把这个家折腾得越来越凄风苦雨。 两个出嫁的女儿,为了这一个弟弟,时不时瞒着婆家人带一些吃用的东西回来,有时候瞒不过了,还得遭婆家好生一顿埋怨。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大儿子,为了这一个弟弟也付出了许多,偏偏儿媳妇是一个比较自私的人,容不得他这样做,小两口为此时不时要吵闹一番。他的老婆郑青荷为了这一个小儿子,更是操碎了心——前段时间医生宣布小儿子坚持不了多久的时候,他的老婆就哭得差点昏死过去。 他自己也是痛苦啊!常常是一整夜、一整夜睡不着觉,一整夜、一整夜地想着要怎么治小儿子的病。他还不满五十岁,却操劳得头发都白了一大半! 他走进厨房,正准备给小儿子煎药,但他的老婆说已经喂了药。 他拆开从守财奴那里赊来的大前门,摸索出从他哥那里顺来的打火机,但心思又放回了碾米厂上面。他寻思着,如果守财奴真的愿意与他合伙转包碾米厂,他就算是求,也要去求他哥把钱借给他。 他哥心疼这个侄子,瞒着吴红菱,多多少少借了一些钱给他。就是吴红菱特别抠门,又冷血无情,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第33章 情难自禁 虽然碾米厂的事情暂时搁置了,但刘丽萍的小卖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叶德兴提前从县里回来了。他一回家,就找出二叔留下的木工工具,为小卖部打造柜台。虽然他没有把木工活也学到家,但制作几个简单的柜台,还难不倒他。家里自留山上已经没有成材的树木,但二叔生前留有一些木料,做几个柜台是绰绰有余的。 叶德安也没有闲着,搬来梯子上了屋顶,换了半茬新的瓦片。接着,他到乡上买了一些水泥回来,将几处墙体开裂的地方用水泥填补上。开裂的地方很容易让老鼠钻进来,祸害到里面的货物,就会造成损失。 最忙碌的当属刘丽萍。她回了一趟娘家,在三哥的带领下,到集市上买回了称重的案秤、放东西的玻璃罐、装物品的塑料袋……刚好二哥这几天闲着,她索性从三哥的批发部里进了一批生活用品,让二哥开车拉回苦茶坡,就像是热水瓶、雨伞、电池、剪刀、肥皂、牙膏、牙刷等等。 回到家里,叶彩蝶不高兴了,说她忘了进一些作业簿、圆珠笔回来。 其实,彩蝶更希望她进一些糖果零食回来。 为了支持女儿,刘益善也随车来到苦茶坡。自从女儿出嫁,他的老婆已经来过两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苦茶坡。当初,他向叶家提了一些苛刻的条件,以致他一直不好意思到亲家这边走走看看。他原本打算春节的时候上来一趟,但他的老婆一直催促他,女儿也诚心相邀,他只好坐上车。 对于女儿的选择,他到现在依然心有芥蒂。不过,叶家人一直没有委屈她,让他欣慰不少。当他走进叶家大门的时候,心中难免会有一些羞愧,但叶家人对他足够热情,也没有谁再提起那一些让人难堪的往事,他就安下心来当起了座上宾。 放眼望去,苦茶坡上除了田地里绿油油的萝卜和芥菜还算惹眼,其余的就真叫人看不下去——低矮破旧的泥瓦房;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狭小土路;被冻得手脚嘴唇都开裂的老人小孩;衣着陈旧、土不拉叽的庄稼汉……唉,这里根本找不出任何一点能够与乡里相比较的地方!可是,这里却是女儿死活都要嫁上来,是女儿后半生要生活的地方,他不由得为女儿揪心。 看来,是女儿上辈子欠了叶德兴这小子的,这一辈子还债来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家人都围绕着小卖部忙前忙后。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现在距离可春节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个时间段的生意不容错过;而且,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春节期间的生意更是不容错过! 不管怎么样,小卖部一定要尽早开业。 小卖部还没有开业,倒先成了坡上人们聚集的场所。尤其是四房的人,一拨一拨地聚到小卖部,一边看着德安兄弟俩忙来忙去,一边赞叹丽萍能干、本事!对于这样的赞叹,丽萍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她拆开一袋瓜子,招呼人们随便吃。当然了,这也是一个拉拢人的手段。 两天的时间,德兴就做好了柜台。他借来叶世新的自行车,到县里割了几块玻璃回来装上。这个柜台准备用来摆放文具,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像三环电池、张小泉剪刀、马牌润面油、蜂花护发素、百雀羚雪花膏等等。柜台才搬到小卖部,丽萍就迫不及待地将暂存在家里的东西,一箱箱搬了过来。她一会儿想把东西放在第一层,想想觉得不妥,就改放在第二层;可是,再想想还是不妥,只好又放回第一层…… 就在刘丽萍一家忙前忙后的同时,坡上有着那么一个人,正在密切地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叶有财。 这几天来,眼看着属于自己的蛋糕,即将被刘丽萍分去,这个既有财、又守财的叶有财,心情简直是糟糕透顶。但他也只能窝在自家的小卖部里生闷气、干着急,眼睁睁地看着刘丽萍一步步将小卖部张罗起来,再看着她拿着瓜子这样的小恩小惠,去收买人心……不过,他也在暗自思考对策。他狠下心来,用一包大前门怂恿了本房一个贪小便宜的人,去刘丽萍那边打探情况。那人回来告诉他,刘丽萍小卖部的柜台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些东西是他这边没有卖的。 守财奴寻思着自己得赶紧把那一些欠缺的东西进回来。到时候,刘丽萍经营什么,他就跟着经营什么;刘丽萍卖什么样的价钱,他也跟着卖什么样的价钱,甚至要比她卖得更便宜一点。反正,抢生意的对手出现了,竞争关系也成立了,他必将和她斗争到底! 而自从叶文联和他说起合伙转包碾米厂的事情,他就一直等着叶文联再来找他商量。叶文联分析得很有道理,但他的两个儿子所考虑的更有道理!他就想着先问一问叶文联能出多少本钱,如果他不吃亏,他就会出来和叶德安竞争。就是叶文联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着。 人是惦记不得的!就在这时,守财奴看见文联领着背着医药箱的康元,正急匆匆地从小卖部的门前经过。他赶忙追出去喊了一声。就在文联回过头的时候,他才发现文联一脸的焦急与忧愁。 文联没有说话,抬起脚又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康元背着的医药箱,守财奴料到是文联的小儿子又犯病了。 半个小时之后,神情哀伤的文联走进小卖部,让守财奴给收拾一些米糕以及香烛银纸。 “怎么了?”守财奴猜出了这些东西的用途,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文联没有回话,手颤抖着拿出十块钱。 守财奴算好帐,准备找钱的时候,想起文联还欠他一包烟钱。他把烟钱扣下来,说:“前天的一包烟钱,也一起结了!” 文联愣住了——这什么人呐!他厌恶地看了守财奴一眼,拿起东西和找赎的钱,愤然离去。 跟这样的人合伙,未必能落什么好! 家里。 郑青荷已经哭成一个泪人,紧紧地搂着渐渐冰凉的小儿子,徒劳地呼唤着;叶康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节哀”,就背上医药箱回去了;吴红菱和王翠莲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收拾着孩子的衣物瓶罐;叶文联前脚刚跨进家门,他哥领着叶金水,后脚也到了。 文联的小儿子夭折了。 村里只有金水会处理这样的事情。 文明把他请到厅堂里,敬烟奉茶之后,就询问这一件事情要怎么处理。 金水摸着下巴上一撮刚刚蓄起来的山羊胡子,用一种颇为沉重的语气,说:“给孩子准备一些吃喝的东西,免得他在黄泉路上饿着;再准备一张草席子把孩子裹着,天黑时抬到石顶山后山埋了。香烛银纸备好了吧?我要做一场法事,好消除他的因果业障,让他早日投胎做人……对了,还要准备一个畚箕。” 山上的孩子若不幸夭折,都是用草席子裹着,找个偏僻的荒地将尸体掩埋了,再用一个畚箕倒扣在上面做个记号,以免有人不小心冒犯。人们一旦看见有倒扣的畚箕,就能知道里面埋着一个不幸的小生命,都会远远地避开。 因此,凤来县境内咒骂别人家的猴孩子,除了“夭寿仔”,就是“倒畚箕”。 文明留了两包烟在桌子上,就按金水的吩咐去落实了。他这个当大伯的人,此时的心情也是忧伤沉重。他这头已是两代单传,加上三弟那头迟迟未能有孙辈,即使他身为老党员与村支书,但他的潜意识里仍然把“人丁兴旺”等传统观念看得很重,所以为了这个侄子,他能够在“顾自己”的自私中,出钱出力、颇费苦心,怎奈他们这一脉没有福分,留不住这一个孩子。 他们这一脉,怕是要“人丁凋敝”了。 很快,文联小儿子夭折的消息不胫而走。但人们只是偷偷地议论,没有人到文联家里去,文联家也是趁夜悄悄地把孩子给埋了,若不是人们消息灵通,谁能知道文联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处理完孩子的事情,文明带着一瓶米酒和两包烟,走进已经破败的老屋。 文联的头发结成一绺一绺,一双塌陷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神情哀伤地把哥哥领进厨房里。 厨房的灶台上煮着猪食,正散发出一股怪怪的味道。这些猪食还是弟妹王翠莲来张罗的,还顺便把鸡鸭喂了。饭桌上有两碗漂着一星白色猪油的菜,却没有动过的痕迹。看来,文联夫妇伤心得连晚饭都没有吃。 文明见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宽慰道:“既然留不住,就让他去吧!你莫要伤心、莫要挂牵,让孩子安心地去,将来投个好人家,健健康康、无痛无灾……” 这样的话,只能叫文联情难自禁。他捂着脸,“嗡嗡”地哭了起来! 一个半老男人,也只有这种丧子之痛,才能让他如此地脆弱!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宽慰的话,也显得没有意义。文明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给他倒了一杯酒。 文联擦干净满脸的泪水和鼻涕,端起杯子将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辣辣的酒在他嘴里,变得又酸又苦。 就在他把一杯酸苦的酒喝光之时,三弟夫妇也来了。三弟夫妇知道他们没有吃晚饭,煮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香菇鸡蛋面线汤,给他们端来。 文联说自己没有胃口,让弟媳把东西给他老婆端去。弟媳还是给他留了一碗,才端起剩下的东西,去劝二嫂多少吃一点。 文明给老三文艺也倒了一杯酒。 若要算起来,兄弟三人还真记不得多久没有聚在一起了。自从分了家,他们都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虽然住的地方相距没有三步远,但平日里不仅走动不多,兄弟、妯娌之间甚至时不时闹一点矛盾出来,让邻居们看笑话。 命运真让人感慨!若不是老二家里出了不幸,他们也不会怀着同样的忧伤,坐到一起喝酒。 三人很快就把一瓶酒喝光了。这不能尽兴。文明便回去又拿了一瓶来,还顺便给两个弟弟各带了一包烟。他把三个酒杯都倒满,趁着些许醉意,激动地对两个弟弟说:“以后有什么困难,你们尽管说!能帮的,我这个当大哥的一定会帮!” 文联的脑子里迅速闪过碾米厂的事情。他却只是无力一笑——首先,守财奴的为人太差劲了;第二,他知道他哥纯粹是酒后胡言;再加上他的小儿子都没了,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折腾这些事情了…… 第34章 匪夷所思 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刘丽萍的小卖部就准备开业了。 傍晚,丽萍将一张从家里搬来的八仙桌子摆在小卖部里,又把一套茶具和两个崭新的热水瓶放在桌子上,就算完成了最后一项工作。这是为了招呼顾客而准备的,可以供他们坐着歇一歇、聊一聊,再顺便喝一杯热茶,也不失为一种招揽生意的方式。 虽然还有一些货物没有进回来,但也不影响明天正式开业。小卖部里的东西可谓是琳琅满目——烟酒糖饼、油盐酱醋、书包文具、针头线脑……来看过的人,都说上山村另外两家小卖部里的货物,加起来都没有这里的多。倒是有人替丽萍担心,说她进这么多东西回来,到时候卖不出去就赔大了。丽萍才不担心这一些,因为她三哥说过,实在卖不动的东西,就退回给他,他那里不愁卖不出去。 三哥还教给她一些经营技巧,比如说物品的定价——这可是一门大学问呀!价格定高了,大家便不会上她这里买;价格定低了,自己便没有什么利润。因此,如何给一件物品定一个公道合理、自己又有利可图的价格,可是一个关键所在。别忘了,上山村还有两家虎视眈眈的小卖部。 天色渐暗,气温也开始下降。丽萍将门锁上,一边往家里走着,一边拉起衣领包住脖子,抵挡刺骨的西北风。吃完饭,她把刚吃完奶的小章宏抱走,好让嫂子也去吃饭。 天太冷,小章宏的鼻子下挂着清鼻涕,刘丽萍找毛巾把小章宏的鼻子擦干净,就走到厅堂。 厅堂里,叶永诚吃完饭,正在这里坐着。 丽萍正想问一问碾米厂的事情有没有进展,永诚却拿出一叠钱,对她说:“这是五百块钱……你拿去,看看小卖部还需要进什么货,或者需要增加什么东西。” 丽萍知道这些钱是家公从外面借来的,就急忙推却道:“爸,不用,我身上还有钱呢!不用……” 永诚把钱放在她面前,说:“你是我们的儿媳妇,你开小卖部,我们当公婆的不支持一下,我们的心里总过意不去……你赶紧拿着!” 丽萍把钱推回去,说:“真的不用!我自己有三千块钱,我爸前几天来,给了我两千块钱,真的不用……” “你看,连你爸都拿了钱出来支持你,我们不表示一下,怎么说得过去?不要再说什么,拿去!” 丽萍很是坚决地说:“爸!我知道现在家里还欠着很多钱,我不把自己的钱拿出来,为家里分担一点,还拿着钱去开小卖部,我都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了,现在怎么能拿这些钱!” 永诚也很坚决地说:“你别说这样的话!家里也就这个情况,我和你妈只能拿出这些,你可别嫌少。你不拿着,我让就你妈给你拿去……” 丽萍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家里能这样对她,她的心头暖洋洋的,但她怎么忍心拿这些钱呢? 不过,看情况,她不拿这钱也是不行。 一时有点僵持不下。 这时,德安和德兴吃完饭,相跟着来到厅堂。 情急之下,丽萍想到一个办法,说:“要不这样吧,这钱我就拿着,但就当是大哥跟我合伙开小卖部……” 德安问过情况,急忙说:“不、不!这可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 “你出本钱让我转包碾米厂,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你说现在又要我白占小卖部的便宜,这可万万不行!” “碾米厂的本钱,你以后还我就是。而这些钱,就当是爸妈给你出的开小卖部的本钱,哪里是什么白占便宜?” 德兴看着深明大义的丽萍,附和道:“对!我们是一家人,又是亲兄弟,不要分彼此!” 话虽这样说,但德安仍然没法同意,急切地说:“我叶德安不是贪心的人!我有一个碾米厂就够了,小卖部那边我是不会打半点主意的。” “你先听我说!”丽萍展现出一种不容置否的气势,“德兴在县里做工,这以后要到批发部进货,还得麻烦你;如果我自己到批发部进货,也需要你照看小卖部的生意;再说了,要是我怀了孩子,小卖部也要指望你啊……” 听丽萍提到孩子,在场的人全都注视着她,尤其是德兴,都开始激动了。 “我是说以后,不是现在……”丽萍只好解释了一句。 大家不禁有些失望,尤其是德兴。 而德安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不再说什么。他心里着实佩服弟媳能有如此的气量,也是出于投桃报李,他说:“如果非要如此,后面把碾米厂转包下来,碾米厂也是我们一起经营,不然我就不同意你让我入伙小卖部!” “等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再说。”丽萍不想继续争执,就随口说了一句。 是啊,碾米厂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 正所谓“家和万事兴”,看着他们都能如此大度,叶永诚倍感欣慰。 既然提到碾米厂,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一家之主。 自从文联出来搅和,此事便一直拖到现在,永诚也一直按兵不动。这几天村里已经没有什么风声,现在也到了年底,是时候把碾米厂的事情解决了。 丽萍先开了口,说:“爸,要不这样吧,我拿一些烟酒,和你一起去找文明,争取早点把这事情解决了。” 永诚想了想,说:“还是让德安跟我一起去吧。文联的小儿子刚没了,你还是不要去,别沾了晦气……”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一个小时之后,叶永诚打着明亮的手电筒,带着提着烟酒的叶德安,一起出现在叶文明的家门口…… 就在刘丽萍的小卖部正式开业,以及叶德安顺利把碾米厂转包下来之时,叶国清家发生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老婆张灵芝跟人跑了! 张灵芝是村那头驼背岭人,自小是一个孤儿,由叔叔张有顺抚养长大。张灵芝十七岁那年,婶婶洪先菊不愿意再养着她,准备把她嫁出去。当时有两家人先后上门来看人:前一家是洪先菊的娘家邻居,小伙子叫作林宝山;后一家便是叶国清。张灵芝和林宝山在小时候一起玩过,她自然愿意跟他一起过日子,洪先菊也口头应承了这一门亲事。怎奈,后来的叶国清家答应的聘金相对比较多,见钱眼开的洪先菊便改主意把张灵芝许给了叶国清。张灵芝与林宝山情投意合,坚决不同意嫁给叶国清,但在洪先菊的逼迫下,她不得不入了叶国清的家门…… 最近村里总是闲言碎语不断,说是有人看见张灵芝天不亮就出了门,去向不明。而张灵芝这一段时间的表现确实有点反常,除了整天魂不守舍,做起家务和农活也是粗心大意、丢三落四。不过,叶国清并没有在意这些。自从他出了意外,这门里门外都是他的老婆一人在操劳,他心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去胡乱猜测什么。 今天早上,他起了床,发现老婆不在家里,但鸡鸭喂过了,一家人的早饭和他喝的中药,也都准备好了。他以为她下地浇菜去了,就吃了早饭、喝了中药,然后回屋里准备躺一会儿。当他回到屋里,却发现她平时常穿的衣服,以及一个行李包,都不见了。 他着急了,当下就拖着病体,在坡上四处寻找张灵芝。这件事情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自发动员起来,到张灵芝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寻找,但谁都是无功而返。 就在叶国清一筹莫展之时,叶金田跑过来说了一件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原来,叶金田赶早到集市贩卖烟丝和地瓜粉,快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望见一个挎着行李包的女人,正急匆匆地往村口走去。他感觉这个女人的背影有点眼熟,料定准是坡上谁家的媳妇,就想加快脚步追赶上去,作个行路的伴。谁想,那个女人刚走到村口的元宝枫树下,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从树后窜了出来。 叶金田一开始还以为遇见坏人了,急忙想上前一看究竟,可不曾想女人竟然和男人说起话——看样子,他们是认识的。两人说了几句话,男人就拿过女人的行李包,一起往采石坑走去。走上几步,女人回头往苦茶坡的方向望了一眼,叶金田这才认出她是叶国清的老婆张灵芝。 叶金田的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往偏处想,还以为张灵芝是到山下办什么事情去了。等他卖完烟丝回到家里,正好得知叶国清一家正在四处寻找张灵芝。回想起早上那一幕,叶金田这才猛地意识到,提着行李包的张灵芝,会不会是跟那个男人跑了。 如果真如他所猜测的,这就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了!他急忙找到叶国清,将今天早上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得知情况的叶国清,心中忧急如焚,加上身体还没有恢复,差点没有晕过去。叶金田几人急忙将他扶回屋里,并喂了几口开水。此时,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仅是叶国清,其他人也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叶国清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张灵芝会抛下他,抛下一双年幼的儿女!他绞尽脑汁,想知道那个陌生男人是谁?那个男人和张灵芝又是什么关系?张灵芝带着行李,是不是真的和那个男人走了…… 突然,他想起了张灵芝嫁给他之前的一些事情。他当然知道洪先菊口头上已经把张灵芝许给了一个姓林的人家,也知道张灵芝和那个姓林的人情投意合,甚至知道当洪先菊反悔了那门亲事时,张灵芝连续哭闹了好几天,那个姓林的人也上门求过洪先菊,可张灵芝最终还是嫁给了他。莫非,叶金水所说的那个陌生男人,就是那个姓林的? 想到这一点,叶国清立即哀求众人找一找那个姓林的人,看看张灵芝是不是真的去了那里。 大家都很同情不幸的国清,对他的请求自然是推脱不得。很快,金田和国清的两个堂兄弟,先是急急燎燎地前往驼背岭,向洪先菊打听到那个男人叫作林宝山,住在隔壁景洪乡的一个小山村。接着,三人又急急燎燎地赶往景洪乡。路上,三人纷纷骂着张灵芝,骂她薄情寡义;三人还商量好,如果张灵芝真的在景洪乡,他们就算是拿绳子绑,也要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绑回来! 要是在旧社会,有夫之妇与人私奔,可是死罪一条! 事实上,张灵芝确实和那个姓林的人走了。她还年轻,虽然她十七岁就嫁给了叶国清,虽然她和叶国清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但她今年才二十九岁。二十九岁的她,不仅要承受丈夫失去一条胳膊、身体无法复原的痛苦,还要忍受独自照顾老人小孩、独力操持家务的辛苦。她感觉自己好累、好无助、好迷茫,生活就像是失去了依托、失去了意义! 就在她丈夫出院半个月之时,一个人熟悉的人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林宝山。这个林宝山就是当初她要嫁的那个人,更是今天接走她的那个人…… 第35章 怎么忍心 张灵芝自小就生活在不幸之中。她爸不小心滑到水库里淹死了;她妈狠心抛下只有三岁的她,改嫁了;爷爷奶奶没有能力抚养她,外公外婆又不想要这个累赘,幸得叔叔张有顺好心收养了她。可是,婶婶洪先菊却是一个尖酸刻薄、又视钱如命的女人,不仅打骂、虐待她,不给她吃、不给她穿,还把她当作牛马一样使唤。 人们都说上山村有三个命苦贱的女娃,其中两个是叶永直的女儿,另一个就是张灵芝。 张灵芝长到十七岁,样貌很是不错,吸引了不少年轻小伙子的注意。洪先菊见状,就决定不再养着她,开始张罗着给她找婆家,提的条件也是挺高的。她先是将此事拜托给春婶,但过了半个来月,春婶也没有一个答复。她有些着急,就回了一趟娘家,将此事托付给娘家人。娘家人很快就回复她,说她们邻居一个叫林宝山的小伙子,小时候和灵芝一起玩过,想要和灵芝一起过日子。她知道这一件事情,也记得这小子——那时她刚生小孩,根本照顾不了灵芝,就让娘家人将灵芝带回去养了快两年。虽然林家的条件不怎么样,八成没法完全满足她的条件,但看在娘家人的面子上,她还是让娘家人把林宝山领上门来。两个年轻人一见如故,表态愿意一起过日子;林家人答应了不少的条件,她也就口头应承了这一门亲事。 可就在第二天,春婶领着叶国清上门来了。 叶国清看上了样貌不错的张灵芝。 张有顺倒还实诚,如实相告说灵芝已经找到婆家了。 这样的媒已然说不成。 然而,洪先菊却动起了别的心思。当时,叶国清的父亲是大队支委——那个时候的大队干部,往往是人们争相巴结讨好的对象。洪先菊寻思着与其将张灵芝嫁给她那个家境不怎么样的林宝山,还不如现实一点,将张灵芝许给大队支委的儿子。如此一来,自家说不定还能在大队支委的身上沾一点好处。 她把春婶拉到一旁,拐来绕去地说她那个耳背的丈夫没有和她商量,就擅自将灵芝许人。可许下的林家,家里的情况实在是不怎么地,她担心灵芝嫁过去会吃苦受累。她又说自己灵芝养这么大,多么希望灵芝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如何忍心让灵芝受苦受穷…… 以春婶的精明,自然猜得到洪先菊是想攀上大队支委的枝头。但张灵芝已经许给别人了——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坏一门亲”,她不能拆散人家定好的姻缘,只好向洪先菊表明此事只能作罢。 洪先菊当然不乐意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她索性把话摊开来讲,表示可以推掉那一门亲事,让灵芝嫁给国清。 虽然春婶厌恶看高不看低的洪先菊,也不愿做这种破坏人家姻缘的事情,但洪先菊自己愿意如此,她唯有把叶国清他爸请来,让他自己和洪先菊谈。 在条件方面,国清他爸答应的要比林家高出许多。见钱眼开的洪先菊,当下就自作主张,改将灵芝许给国清。 但是,张灵芝认定了打小就认识的林宝山,根本就不愿意嫁给叶国清。她向洪先菊哭求,洪先菊哪会管她这些;她又向洪先菊哭闹,却换来了一顿打骂。林家人得知消息,上门来质问这件事情。谁想,洪先菊不仅拿他们跟大队干部好一通比较,还毫不留情面地挖苦一番,气得林家人无言以对。不死心的林宝山,也上门苦求,洪先菊居然准备拿隔夜尿泼他,林宝山只好抱憾恨恨地离去。 一番哭闹没有结果,张灵芝知道这是自己注定的命,也只得屈从了洪先菊的安排。出嫁之后,她和叶国清平平淡淡的,一过就是十三年。 如果没有叶国清的意外,也许她和叶国清还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可是,命运偏偏要捉弄她,偏偏把这样的灾难降到她的头上。她又要照顾失去胳膊的丈夫,又要伺候年迈体衰的公婆,还要操心两个年幼的孩子。除此之外,地里的庄稼、圈里的猪和鸡鸭、家里的柴米油盐、吃喝拉撒等等,全部压在她一个人的肩膀上。 这对于一个从小就不幸的女人而言,足以让她失去对生活的信心! 就在这时,林宝山出现了。 林宝山听说了她的丈夫发生的不幸,担心她承受不了,就偷偷跑来找她,看一看她的情况。他第一次来,张灵芝在他面前大哭了一场;他第二次来,张灵芝抱着他又大哭了一场——这一抱,让他彻底慌乱了,并一点点寻回对她的情意。 当年,在张灵芝出嫁之后的第二个月,他的父母就张罗着给他另寻了一个对象,他只见了那个姑娘一眼,就将亲事答应下来。一个月之后,他心里惦记着张灵芝,和那个姑娘成了婚;四年之后,在和老婆无休止的吵闹当中,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十三年之后的今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里,还是惦记着张灵芝…… 自打林宝山再次出现,张灵芝在他身上得到了很大的安慰,也让她准备勇敢地扛起家庭的重担。可随之而来的第三次、第四次见面,让她和林宝山一样,唤醒了存于心底的情意……一个笃信命运的农村女人,一个根本不懂得什么情啊、爱啊的不幸女人!十三年前她就认定了林宝山,只是命运捉弄了她,让她和一个自己不愿意的男人走到一起。到现在,十三年前那一颗早已埋下的种子,如今如遇春雨一般,开始萌芽……这个笃信命运的女人,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早已认定的林宝山! 就在一个半月前,在采石坑的一处山林里,她和林宝山都没能控制住自己…… 不可否认,叶国清的身体还没有恢复,目前没有那方面的能力。不过,张灵芝并不是生理上的需要,而是心理上急需一个男人,明白她的艰辛劳苦,给她一些温暖和鼓励,让她有坚强起来的动力、承担一切的勇气。林宝山是给了她温暖和鼓励,但这种温暖和鼓励却没有转化成动力和勇气,反而让她把心从不幸的家庭转移到林宝山的身上,最后走进了山林里。如此一来,两人开始一步步走向从前未竟的梦,开始一步步滑入深渊。 半个月前,林宝山问她,以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 笃信命运的张灵芝,幽幽地说,听天由命! 林宝山不忍,认真地说,他要照顾她! 张灵芝问他,要怎么照顾她? 林宝山很是激动,说带她走! 张灵芝没有当真,但林宝山当真了。他说他和老婆整日吵吵闹闹,已经生活不下去;他还说和他老婆在一起,很痛苦。 张灵芝问,他的孩子怎么办?她的孩子又怎么办? 他也幽幽地说,听天由命! 张灵芝的内心起了波澜。而且,她竟然想起了她的妈——那个在她三岁时,狠心将她抛下的妈…… 叶金田一行人赶到景洪乡,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林宝山的具体住址。等他们来到林宝山的家,才发现林宝山的老婆也在四处寻找丈夫。 女人手足无措、急得直哭;老人急火攻心、手脚发抖;两个孩子被这场景吓到了,在一旁直哭叫。 待两边人把各自的情况说明之后,众人这才确定林宝山带着张灵芝私奔了。林宝山的老婆以为叶金田等人是张灵芝的家人,当场就发起飙。她扯着叶金田的衣服大吼大骂,不仅骂张灵芝狐狸精、不要脸,勾引她的丈夫,也骂叶金田不要脸,还敢上门来寻人。 金田的衣服被扯成了烂布条。但他为人比较软弱,只能任由林宝山的老婆连吼带骂、连抓带挠,倒是国清的两个堂兄弟凶悍一些,不仅不停地回敬林宝山的老婆,也破口大骂林宝山不要脸,勾引别人的老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老老少少纷纷围过来询问情况。待大伙查明了情况,也纷纷加入林宝山老婆的行列,一个劲地叫骂着。 金田虽然软弱,但头脑还算灵活。见这阵仗,他知道事态有可能失控,而他们才三个人,这事态一旦失控,他们将要吃大亏。他找了一个借口,拉上另外两人,连逃带跑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三人害怕林家人会追上来,到了星罗乡地界,才敢停下来歇一口气。 当他们回去把情况告诉给叶国清,叶国清当场就晕死过去。 本来,村里今天的头等大事,当属刘丽萍的小卖部正式开业。可是,叶国清的事情一出,就迅速在村里炸开了锅,并且取代刘丽萍的小卖部,成了头等大事。人们纷纷跑了过来——好心的,进门问一问情况、说几句宽心话、再支一个主意;平常心的,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热闹;为人有失公允的,则是一边打着趣、一边说着风凉话,再把石顶真仙拿出来说事。 真是众生百态! 这样的情况,无形中倒是增加了刘丽萍小卖部的销量。男人们都往这边扎堆,一扎堆就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不一会儿,不是纸烟抽完了,就是旱烟纸用光了,要不就是火柴没有了,没烟、没纸、没火的人,就都往小卖部里走,掏钱出来买东西。有几个出门忘了带钱的,或者手头根本没有钱的,就小心地问能不能赊账,刘丽萍都笑着答应了。很快,几个手里根本没有钱的小媳妇,听说刘丽萍给赊账,纷纷借口自己也忘了带钱,然后一袋盐、一瓶酱油、半斤水果糖、一两斤面饼……你赊一点,我赊一点。 大家买的买、赊的赊,又见小卖部里提供茶水,干脆就待在小卖部里,一边泡茶、一边就国清的事情发表着高见。 到了做晚饭的点,除了一些和国清特别亲近的人,人们终于各回各家。 这时,文明和永盾一起来了。 这件事情看似与两位最高领导不怎么相干,但这件事情说到底,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是祸起叶国清被电打坏了一条胳膊。碾米厂属于村里集体所有,最大责任自然在村里,村里的两位领导人不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都必须上门看一看情况、关心一下。 但两人的到来,立即成为国清的家人和亲友攻击的目标。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将国清的不幸归咎到两位领导人身上。再加上村里对如何赔偿,一直迟迟没有一个交代,他们心中的不满和怒火,更是全面地撒向两位领导人,言语辱骂不够,甚至还有一些肢体冲撞。更甚的是,国清的老母捶胸顿足、连哭带嚎,国清的老父干脆扬言要死给村里埋。 永盾狡猾一些,不动声色地退到角落里,然后瞅了一个空当,偷偷地溜了。文明也想溜,但他知道如此一来他将受到更多的攻击和非议。再说了,他也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他一边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一边忍受着各种各样的谩骂和指责;他又一边说着表示歉意的话,一边满口答应着各种无边无际的要求和条件。待人们的情绪不再那么激动,他慌称家里有急事,落荒而逃…… 第二天,大房的人组织了几批人马,开始四下搜寻打听张灵芝的下落。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大海捞针,但大家都不愿意看到国清的家就这样散了,只要有一丝希望,大家都愿意为他努力一把。驼背岭那边的张有顺和洪先菊也来了,安慰了国清一家子,他们便前往各个亲戚家打听消息。有人建议还得叫上一帮人去景洪乡找林家要人,但昨天去的两人说林家人蛮不讲理,去了怕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大家一时拿捏不定,便去叫国清抓主意。 国清仰面躺在床上,眼皮子半天也不眨一下,就像是丧失了意识,哪里还能抓什么主意。最后,还是国清的老父给抓的主意。他说,林家人早晚会到苦茶坡来,还是等他们来,这边才好做文章。 到时候,可以逼他们负责把人找回来,也可以向他们兴师问罪! 大家各自去了。 叶兴文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稀饭,走进他爸的屋子里,要喂他爸吃饭。 从昨天到现在,又急又气的国清,连一口水都没有喝,更别说是吃东西了,嘴唇都冒出几个小水泡了。而看着眼眶泛红的儿子,他的心里别提有多痛苦了。张灵芝可以嫌弃他、抛弃他,毕竟他已经是一个残废人,可张灵芝怎么忍心抛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呢? 他想不通张灵芝怎么就能忍心? 她怎么就能忍心…… 第36章 芸芸众生 转眼到了二月份。 送走了灶神,过几天就是立春节气了;再过几天,就是传统的春节了。 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但人们不是忙着田地里的事情,而是忙着打扫环境卫生,清洗各种家具、农具、门窗、被褥……屋里屋外、明沟暗渠,都得好生打扫一番。 新年将至,当然得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新年的到来。 学校已经放假,猴孩子们就成了大人的帮手,一会儿搬桌拿凳,一会儿换盆清水,一会儿还得擦洗自己屋子的门窗。但猴孩子们天性好动贪玩,才干了一点活,就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了。身上有几个钱的,会到小卖部里买一串鞭炮,拆散了到处去放——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像是在催促新年快点到来。有个别猴孩子放鞭炮时不小心,不是被炸得眼睛冒星、耳朵直鸣,就是把手指炸伤了,却又不敢回家找大人哭去,只能躲角落里抹眼泪。有几个年龄大一点,却没有钱买鞭炮的猴孩子,索性招呼来几个玩伴,回家里偷几个地瓜、弄一盒火柴、再去捡一些柴火,然后寻一个不容易被大人发现的地方,生上一堆火开始烤地瓜。如果找来的柴火没有干透,生了火就会冒白烟;一旦冒起白烟,就算地方再隐蔽,也会吸引来更多的猴孩子。结果,地瓜不够分了。年龄大一点的,就会欺负年龄小一点的,命令他们回家去偷地瓜。 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样的“家贼”,很容易会被家里的大人逮到!爸爸们哪一个小时候没有调皮捣蛋过,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孩子们随便去。而妈妈们呢?除了会吓唬几句,并一再告诫千万不要弄脏了衣服,还会很认真地交代一句——地瓜烤熟了,千万记得给带两个回来。 烤地瓜的滋味,真叫一个香! 别家的孩子都在漫山遍野疯玩,但叶国清的两个孩子,却都很懂事地在家里打扫卫生。 他们的妈妈杳无音讯,不管大人们怎么去找、怎么去打听,却始终没有她的任何音讯。人们虽然同情不幸的国清,可他们该找的地方都去了,该问的人也都问了,现在已是无计可施,只好纷纷放弃这种无谓的寻找。 国清一蹶不振,一直躺在床上茶饭不思,原本就病塌塌的他,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活人的模样。人们怎么议论他,他都觉得无所谓,他就是接受不了老婆就这样离他而去,更加接受不了老婆狠心抛下两个孩子。但是,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老婆能够回心转意、迷途知返,回到他的身边,回来照顾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两个孩子确实乖巧懂事!十一岁的兴文正在打扫卫生,七岁的妹妹在一旁帮他的忙。看着两个孩子忙碌且笨拙的样子,国清的心愈发地难受、痛苦!他的不幸,竟造成了两个孩子也跟着不幸——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如今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自己已经成了残废人,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转,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好转;老婆狠心地抛下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抛下两个年幼的孩子,也把他所有的希望都抹灭了…… 叶国清默默地淌出两行酸苦的泪水。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将枕头都打湿了。他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不论是睁眼、闭眼,整个世界完全一片灰暗。 他对生活,已经丧失了信心。 无意中,他瞥见了桌子底下放着的一瓶敌敌畏。 突然,女儿走了进来。 她拿着两个芦柑和几粒奶糖走到床边,甜甜地说:“爸爸,这是彩蝶姐给我的,我剥奶糖给你吃。” 说完,她剥开糖纸,想放进她爸的嘴里。 国清尽量装出一个正常的笑,用微弱的声音,说:“爸不吃!你都拿去,和哥哥一起吃……” 女儿的年龄实在还小,当真听了他的话,拿着芦柑和奶糖走了出去。 “谁叫你把东西拿出来?”屋外响起了兴文责骂的声音。 “是爸爸叫我拿的……”女儿委屈的声音,传到了国清的耳朵里。 “你这个贪吃鬼,不知道爸爸的身体不好吗?拿来!” 很快,兴文走进屋里,把芦柑和奶糖放在床头。 国清不忍,想叫儿子把东西拿去,可话还没有说出来,他的泪水就夺眶而出。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悲伤!孩子是多么懂事,可是他呢?他能够给两个孩子什么呢?就连他们的妈,也留不住、找不回! 他实在不愿孩子为了他,连芦柑和奶糖都舍不得吃!那么,以后呢?自己会不会拖累两个孩子呢? 他发现自己已然成了一个累赘! 他再次看了那瓶敌敌畏一眼。张灵芝可以抛下两个孩子,但他不能!可是,若是他把自己的生命了结了,会不会换来张灵芝的回心转意呢?毕竟只有张灵芝,才能照顾好两个孩子呀! 唉…… 那好吧,就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张灵芝的回心转意吧! 他挣扎着坐起来,把儿子喊进屋里。 “你要好好照顾妹妹,还有爷爷和奶奶……如果你妈回来了,你替我告诉她,说我没有怪她,我只希望她能够好好地照顾你们!”这个不幸的男人,向儿子交代遗言了。 兴文挺起小胸膛,点头答应下来——他的年龄也还小,完全不明白他爸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儿子走了之后,国清下了床,将屋门闩上,然后把村里赔给他的一万块钱找出来,放在床头显眼的位置。张灵芝还算有良心,走的时候只带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其余的东西都没有带走,尤其是这一笔钱。把钱放好,他找出烟盒,里面的烟丝早已发潮,但他还是卷了一支。吐出的烟雾,在他的眼前幻化成两个孩子天真灿烂的笑脸——他还有时间去打消自己轻易下的决定! 可是,他没有! 抽完烟,他拿起那瓶敌敌畏。打开瓶盖,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他没有在意、也没有退缩,坚决地仰起脖子,将农药喝了大半。 “灵芝,我走了……你快回来吧!两个孩子需要你……” 他安安静静地地躺回床上…… 上山村再一次炸开了锅。谁都不敢相信叶国清真的喝了农药,都纷纷跑过来一看究竟。可是,还没有跑到国清家,老人和孩子悲惨的嚎哭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国清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体早已经冰凉。他的一张脸都扭曲了,看来死前一定经历过巨大的痛苦。而事实上,张灵芝带给他的痛苦才是无比的,他最终也没能承受住! 可怜的老人,一再哀求叶康元救治他们的儿子。 可是,由于发现得太晚了,国清的呼吸和心跳早已经停止,就算康元是扁鹊再生、华佗再世,也是回天乏术。就在他背起医药箱准备离开的时候,两个老人接受不了打击,双双晕死过去。他只好放下医药箱,急急忙忙救治两个可怜的老人。 两个孩子在屋外哭得悲惨至极。他们只是见了爸爸最后一面,就被大人拽走了,并且再也不让他们进屋。 人们将国清家围得水泄不通。如此境地下,人们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态,那些无谓的风言风语也都自动消失了。但人们纷纷说叶国清太傻,不该做这样的事情,也纷纷诅咒张灵芝该遭天谴,把好好的一个家折腾得家破人亡!若不是她抛夫弃子,叶国清如何能够做出这样的傻事? 最后,人们又将矛头指向以叶文明为首的村干部,纷纷指责是他们造成了叶国清家今天这样一个悲惨的局面。 闻讯赶来的文明还没有走到国清家,就听到了人们的谩骂声!他全身上下直冒冷汗,可还是得硬着头皮走进国清家,收拾这个令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烂摊子。 人们看见这个上山村的一把手,竟然都停止了谩骂与指责。人们一致默默地看着他,想看看他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大房的长者,把文明围在厅堂里。他们一个个面色沉重,都等着文明给一个交代。 文明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哀痛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是意想不到!但事情出了,也只好按出了的来,还是先让死者入土为安吧!” 这种哀痛倒是发自内心。 为首的长者不买他的帐,刁难道:“怕是不能这么简单吧……” 文明明白其中的意思。他想了想,说:“丧葬费由村里负责,村里会再给国清老小一笔抚恤金……” 长者没有表态,但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文明所说的不能让他满意。 文明清楚这一点。是啊,如果不能让这几个长者满意,不能让国清的老人满意,事情绝对解决不了。 他只好又说:“两个老人由村里负责养老送终;至于两个孩子……村里负责把他们抚养长大!” 这也是他所能承诺的全部了。 长者们交头接耳商议一番,最后也都答应了。唉,人都已经死了,此时再去过分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村里能答应这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要怪,只能怪张灵芝太无情,忍心就这样跟人跑了;要怪,也只能怪叶国清太傻,又不是无路可走,为什么非得做这样的傻事、走这样的绝路…… ……在一阵阵震天的烟花爆竹声中,人们迎来了新的一年。万家灯火、普天同庆,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春节前,叶永诚最后一次到学区开会,得到了李高原即将调到王家坪小学任教的消息。他们都算得上是如愿以偿。但叶永诚还有一个不小的烦忧——他们家里至今还欠着一大笔外债。 吃过年夜饭,刘丽萍便急匆匆赶到小卖部开门营业。这段时间的生意,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不过,她也有烦恼:首先,她还没能怀上孩子。第二,村里另外两家小卖部纷纷效仿她——她卖什么东西,他们也跟着卖;她卖什么价钱,他们也跟着什么价钱。另外,叶有财改变了一贯的作风,开始愿意人们在他那里赊账,绕不开情面的一些人,还是选择了走进他的小卖部。 叶德安当起了碾米厂的主人,心里美得直冒泡,连白天做梦也会梦见自己神气威风的样子。但这段时间碾米厂没有什么生意,赚的钱还不够给他的老婆孩子买两件过年穿的新衣服。 叶老冒一家子,这个年过得相当寒碜。一家上下六口人,连一件新衣服都买不起;一个年夜饭,家里仅仅杀了一只下不了蛋的老母鸡。 经过了叶国清的事情,叶文明突然发现自己在上山村的权威开始一点点丧失,人们不再把他当一回事。 最后,是叶兴文一家——这个年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第37章 老六落难 1988年,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十周年。十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不仅开创了许多的先河,造就了无数的奇迹,也走了很多的弯路,而总体取得的成绩,不仅是有目共睹的,并且具有非凡的意义。 所谓改革开放,是指在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所提出的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全国各地迅速拉开了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大幕。 当时,不仅是农村改革迅猛地展开,包括各种经济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也是势在必行。经历了那一场影响深远的动荡之后,新中国大地上,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建设。 而随着经济特区的发展,人们对“经济特区”这一新兴名词已经不再陌生,并且迅速成为人们普遍关注和议论的焦点。 地处东南的凤来县,人们关注和议论的焦点,除了并不遥远的厦门经济特区之外,深圳经济特区——这个早在十年前还仅仅只是南海之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也逐渐成为人们耳熟能详的地方。随着大批农村人口盲目地流入各个特区(称之为盲流),由于各种原因又返回的人们,不仅带回了特区日新月异变化的见闻,也带回了那里正在高速发展、用工量极大的消息——这对于急于改变贫困落后现状的人们而言,无疑是震撼的。 早在1984年,应特区政府号召,由市政府牵头,凤来县政府做了大量宣传和动员,一批六十名由凤来县各乡镇汇集在一起的农民,千里迢迢远赴深圳特区,参与特区建设。次年,由凤来县政府牵头,又有七十几名凤来农民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一起奔赴深圳经济特区,参与特区的建设。这些人当中,有木匠、泥瓦匠以及擅长果树种植的果农。他们有的携妻带子、有的兄弟相随,经过三天两夜不远千里的长途跋涉,辗转来到深圳经济特区一个名叫河心村的地方,开始了他们的异乡谋生之路。 随后,凤来各乡各镇陆续又有人远赴深圳…… 1988年是一个闰年,是农历戊辰年,同时两岸的关系逐渐由前进转向倒退。 而1988年对于叶永强而言,真可谓是流年不利。首先,他的二姐夫因为得罪了部门领导,被调到下属部门任了一个闲职。此事对叶永强的影响很大,失去了二姐夫这个靠山,一些从来不曾出现的麻烦接踵而至。先是县里主管基建的部门,隔三岔五上他的工地,以质量监察为由,到处寻他的毛病。接着,原本已经确定承包给他的一处公路扩建工程,相关部门竟然只是下发一个通知,就改由他人负责承建——他为此已经购进了大量的水泥、石子,却已经没有了用处。紧接着,在他手底下做工的师傅,纷纷找他请辞,经查是被别的工地高薪挖走——那一处工地,正接手了公路扩建工程…… 自从与刘丽凤成婚,叶永强就一直顺风顺水,没想到现在一下子就冒出这么多的麻烦事。他当然知道这些事情的出现,全是来自他二姐夫的被贬失势。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一直得到二姐夫庇护的他,不可能不会受到波及。他心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麻烦怕是远远不止这一些,他这个头家怕也是当不安稳了。 想到这个点上,永强不免忧虑万分,急急忙忙找到二姐夫,想让二姐夫出面活动一下,以扭转现在这个不利的局面。 可二姐夫正为自己的仕途前程忧虑得茶饭不思,哪里还顾得上小舅子这一头。最后还是永强的二姐,软磨硬泡地要求丈夫答应出面活动一下。 二姐夫虽然满嘴答应帮忙,但实际上他已是有心无力。他以前的同事都知道他是因为得罪了领导,才被下调——这实际上已经是一种弃用。他的同事各个深谙官场之道,他们都明白,此时要是帮忙求情、说好话,结果不是被牵连其中,就是顺带也得罪了领导。没人愿意拿自己的仕途前程开玩笑,只是碍于情面,他们各个都是满嘴答应得爽快,但谁也没有实际行动。 没有多久,一个小道消息传到叶永强的耳朵里——领导已经作出指示,将不再下包任何工程给他,他将全面被人取代。 永强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又去找二姐夫,可二姐夫又如何能有办法帮助他! 就在永强一筹莫展之时,幸得他的二姐找到县委书记的夫人罗大姐——两人都是官员家属,平时也互相串个门、相约出去逛街买菜。罗大姐不负所托,向她的丈夫吹了吹枕边风。很快,书记向领导打了一个招呼,要他手下留情,怎么样也不要断了人家的活路。 有了这样一个招呼,到工地上鸡蛋里挑骨头的人立即不见了。虽然叶永强还是没能拿回公路扩建工程的承包权,但很大程度上也算是缓解了眼前的危机。 永强是个明事人,赶忙去买了一些贵重礼物,一方面上门感谢罗大姐为他说好话,一方面登门向领导求情。 俗话说,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既然书记说了好话,领导也不能不给面子,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时间里,永强还是能接到一些修修补补的小工程;工程虽小,但也够养活他手里剩下的二十来号人马。 这里顺便提到一个人——叶兴文。这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在读完小学之后,毅然选择了辍学。他准备踏进社会,用他弱小的肩膀,承担起照顾爷爷奶奶以及妹妹的责任。很多好心人纷纷上门劝他继续学习,尤其是校长叶永诚。 兴文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升学考试也考得不差。另外,村里早已承诺负责把他和妹妹培养长大,他根本什么后顾之忧。但他没有听取人们的劝说,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只身一人前往乡里,想要寻一份工。 这个时候,一般的大人想寻一份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像他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孩子,是根本无法在大人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看吧,他的同年龄人,还向父母撒着娇呢! 永强得知了此事,立即赶到乡里,找了老半天才找到兴文。他把兴文带回住处,不仅让丽凤给做了一顿好吃的,还带他到集市上买了两身新衣服,最后亲自把他送回苦茶坡。 兴文回到家,好心的邻居又过来好言相劝,他的爷爷奶奶更是老泪纵横,苦苦求他安心读书。可是,兴文依然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坚持要辍学、要出去做工。 待邻居们无奈又惋惜地散去,兴文随即来到永强家,很认真地说:“永强伯,我想到你的工地上做工!” 永强生气了,说:“你才多大?现在有书读,你却不好好读!怎么?家里缺钱花?还是你爷爷奶奶逼你出来做工?没有钱的话,你跟我讲,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说完,他当真掏出身上的钱,塞到兴文的手里。 兴文把钱还了回去,依然很认真、甚至带着哀求的语气,说:“永强伯,你与其给我钱,还不如让我到你工地上做工!我爸妈不在了,我都十三岁了,已经可以出来挣钱;再说了,我也答应过我爸,要替他照顾好爷爷奶奶,还有妹妹……” 听到这样的话,永强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唉!兴文是不幸的,可他足够坚强、足够勇敢,而且又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所不能具备的担当!永强只好暂时答应他,趁着当时是暑假,就把他领到工地上做一些轻省活,等过完暑假,再送他去读初中。 然而,过了暑假,兴文还是坚决不肯去学校报到,任谁说也没有用。在他爷爷奶奶无奈的默许下,永强只好把他留在工地上,并尽量多让他学一些技术…… 言归正题。 就在叶永强认为自己的危机已经过去的时候,他的工地上发生了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出人命了! 这一天,永强领着手下一批人,为县政府办公楼加固边坡。边坡位于办公楼后院食堂的一处小山下,但运输石料的拖拉机开不进后院。为了施工方便,也为了不影响办公楼里的大小领导,永强只好选择把石料运到小山上,再把石料从小山上卸到施工现场。由于条件有限,一般都是使用拖拉机运输石料。而为了节约运输成本,每次装石料,都是卯足了劲往极限装——车斗里装满了还不够,上面还得继续装,直至拖拉机快承受不住为止。 石料运到工地,由于车载过重,拖拉机没有办法开到小山上。永强就让手下的小工,把石料卸到板车上,由人力将板车推上小山,再将石料倾倒至需要加固的地方,待到拖拉机能开上小山了,再停止这种费时耗力的方法。 为了进度,卸石料的同时,下面也在进行施工。永强害怕出意外,特别再三交代,倾倒石料的时候,要通知下面的人躲远一点。交代完毕,他准备到现场查看进度,走到县政府门口的时候,却被传达室的老头拉去下象棋。 那几个负责搬卸石料的小工,都认真地落实叶永强交代的事情,每次倾倒石料,他们都会大声喊叫,让下面的人躲开——事情非同小可,没人敢拿别人的生命安全来开玩笑。不过,也该叶永强倒霉,一些石料卡在了半山腰,也没有人注意到。待下面的人继续施工的时候,石料就“哗啦啦”地往下面滚,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令人心惊胆颤的哀叫声! 一场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这件事情发生在十月份,中秋节才刚刚过去没多久。由于事故是发生在县政府办公楼,得知消息的大小领导,一下子就炸了锅,纷纷赶到事故现场。经不住场面的,只敢远远观望;经得住场面的,急急燎燎地跑过去查看情况,然后扯开嗓子大声叫喊:“快来救人!快叫救护车……快!要快……” 不到十分钟,县政府办公楼里,救护车、警车的警笛声,响亮得能把人的耳膜震破。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提着急救器材,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开始抢救伤者。没有多久,一个被石头砸中脑袋、脑浆都迸出来的人,当场就确定了死亡;一个被砸中身体的重伤者,被迅速抬上救护车里;还有一个被砸伤了腿、正大声哀叫的人,也被抬上救护车,一起送往与县政府仅有两公里距离的县人民医院。 现场最焦急的人,莫过于叶永强。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霎时就意识到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他连奔带跑地赶往现场,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捡。当他跑到现场,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傻眼了! “完了!”他绝望地对自己说。 他是负责人,需要留下来配合警察同志进行事故调查。 县政府的一些领导知道他是负责人,怕他会逃跑,特别嘱咐警察同志给他带上手铐,并严加看管…… 第38章 眼泪鼻涕 平静了许久的上山村,因为叶永强的事情又热闹起来。 他的家里,只有一个快被世人遗忘的老妈子。人们都不往他家里跑,而是围聚在各个人流量大的地点,大肆地宣扬和议论。叶永强是上山村的能人,平时总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一些眼红或者看不惯他的人,说的几句话总有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不过,一些沾过他的光的人,倒是很维护他,时不时要驳斥一下那些幸灾乐祸的人。 人们也聚在刘丽萍的小卖部里,但人们知道永强是她的表姐夫,因此议论中总是带着一些同情。 丽萍于今年四月份生下一个女儿(没生孩子之前,人们背地里也说她不会下蛋),取名为叶雨桐。她一听说表姐夫出了事,当下急得团团转。她不仅担心表姐夫,也担心表姐,甚至还担心她的丈夫是不是也受伤了、或者被牵连其中。家公叶永诚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带上叶德安跑到村部,央求叶文明一起到县里打听情况。她本来也要跟着去,但她要带孩子,只好留在家里等消息。 此时的丽萍已是六神无主,以致卖东西找钱的时候,多找了钱给人家。还好,那人念在她为人不错,主动把钱退还给她。 丽萍寻思着自己光是担着一颗心,还不如干脆亲自到县里看一看情况。虽然自己可能帮不上忙,但她料到此时表姐一定心急如焚,她去了至少可以安慰一下表姐,再帮忙照看三个外甥。 当然了,她也担忧着她的丈夫。 她立即央人去家里把嫂子李月华叫过来(李月华早她半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叶章扬)。 不一会儿,月华肩上背着小章宏、怀里抱着小章扬,气喘吁吁地赶到小卖部。 丽萍把女儿交给嫂子,什么话也顾不得交代,就急匆匆地出了门,往县里赶去…… 县里的城关镇。 刘丽凤又着急又害怕,就她一个寻常的女人,此时只能瘫坐在椅子上,一边哭哭咧咧、一边胡思乱想。两个儿子上学去了,女儿还没有读幼儿园,但她不懂事,不知道她爸出了严重的意外,一直吵着要带她出去玩。刘丽凤又急又气,一把将女儿推倒在地上,引得女儿“哇哇”地哭开了。 丽萍还没有走进表姐家,就听到了里面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哭声。她推开门,看见小明艳正坐在地上哭得欢,就赶紧走过去把小明艳抱了起来。 丽凤一看到表妹,情绪霎时失控,大声嚎哭起来。 极为凄惨。 “姐……你别这样!”丽萍还没有把小明艳哄住,转头又得安慰表姐。 “都死了人了!你说……你说这可怎么办?我家永强怎么这么倒霉……这下子可完了!完了……” 唉!任哪一个女人摊上这样的事情,估计都得一样慌乱失措。 “我家公和文明已经去打听情况了。姐,你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么严重……”丽萍只好继续安慰着。 “都死了人了,这还不严重!怎么办?我家永强完了……他完了,叫我们母子怎么活?”丽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心里尽往坏处想。 人命关天啊! “你别瞎想!事情都还没有处理,你怎么知道就完了?死的葬、伤的治,什么时候不都是这样处理!什么叫作完了,难道还能把姐夫抓去枪毙不成?你不要着急……” 是啊,生活中难免会有意外。意外发生了,总有个处理的办法,总不会说无路可走。 “又不是你家德兴出了事,你当然说得这么轻巧!能这么处理就好了……我家怎么这么倒霉!我怎么这么命苦……” 丽凤偏偏听不进去这个道理。 见还是劝不动她,丽萍已经无计可施,再也拿不出什么话了。眼看着快到放学的时间了,她寻思着先去把两个外甥接回来,再给他们做上一顿吃的,反正表姐此时一定顾不上三个孩子。 就在这时,叶永诚一行人走了进来。 丽凤见是永诚和文明,就像绝望中见到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停住哭泣,并往门口搜寻着她丈夫的身影,可哪里有她丈夫的影子!她急忙问:“永强呢?他怎么样了?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 永诚知道不好隐瞒什么,就回答说:“派出所怕他会跑,已经把他关了起来。” 丽凤一下子瘫坐回椅子上,又“嗡嗡”地哭开了。 文明见识多一些(基本上是叶国清的事情带来的),安慰道:“你莫要急、莫要哭,事情既然发生了,只能按发生了的来!你且安下心,我认为事情不至于会有多么严重!” 文明好歹是堂堂的村支书,他说一句话能比丽萍说十句管用。 丽凤慢慢地停止了无谓的哭泣,开始和他们商量对策。 趁这空当,丽萍先是去烧了一壶开水让他们泡茶,然后淘米下锅把饭给煮了。做完这些,她才领着小明艳,去附近的小学接两个外甥。 在外谋生的人,如果身边有孩子,都会选择把家安在学校附近。 吃完晚饭,丽萍和德安带着丽凤的三个孩子先回苦茶坡,而永诚和文明决定留在县里,想办法处理这件事情。丽凤想让他们住在这里,但两人想出去找找关系——永诚去了同学家,文明则是去了亲戚家。 他们前脚刚走,永强的二姐和二姐夫后脚就来了…… 几名伤者经过治疗,倒是没有生命危险,但那一名重伤者和两名不幸罹难的人,让整件事情变得十分严重与棘手。死者的家属,不管沾不沾亲、带不带故,纠集了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围在派出所大门外,气势汹汹、群情激昂地要求派出所把“杀人凶手”交出来。 这是人们一贯的陋习,只要人数占优,就能尽情闹腾、就能为所欲为。 没过多久,伤者的家属也聚到派出所门口。 这一趟,可比逢集赶会、过年过节还要热闹。 现场的情况,说得严重一点就是聚众闹事,而且还是闹到了派出所门口。派出所所长一方面要求属下严阵以待,一方面又派人去通知县政府的领导——此事非同小可,最好是把上面的领导请来,让领导去处理。 要说这事吧,虽然最大的责任在于叶永强,但毕竟叶永强承包的是县政府的工程,而且也是在县政府里出的事故,县政府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叶永强现在就在拘留室里关押着,如果此时把他放出来,那死伤者的家属还不把他给生吞活剥了?既然不能把他放出来,那么政府自然就得出面调解一下。 一名副县长以及县公安分局的领导,很快赶到现场。 现场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两位大领导不得不拿来扩音器,对着激动的人群,大声叫喊:“政府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政府也不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你们放心,政府一定会秉公处理!政府不仅要对肇事者做出严肃的处理,也一定会给死者一个交代、给伤者一个说法……希望大家能各自散了,在家里安心等消息;现在是农忙季节,大家千万不要耽误了农业生产……” 僵持了一个多小时,领导们好话说尽,人群才逐渐散去…… 当永诚和文明听说死伤者家属围到派出所讨要说法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敢奢望这件事情能简单地处理。但他们依然四处寻找人际关系,想托人到县政府求个情,争取先把永强放出来。 永诚找了几个端公家饭碗的同学,但他的同学面子不够大,有的平时连见县领导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去也是白去。 无奈,文明只好到星罗乡找党委书记。 党委书记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但这种牵扯到人命的事情,又和县政府有关联,哪里是那么好办的! 党委书记直言这件事情不好办。 永诚和文明一筹莫展,只好先行回到丽凤家,正好赶上永强的二姐和二姐夫又在丽凤家。 丽凤又像昨天那样瘫坐在椅子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着她的丈夫有多么的倒霉、她有多么的命苦。这还不行,她依然是左一句“完了”,右一句“完了”,来证明此时的她有多么地恐惧与绝望! 二姐自然着急弟弟。看到弟妹这副模样,她也跟着害怕起来,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现在她只能指望她的丈夫给想办法,很是强硬地说: “我可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们家也就这么一个传人!你赶紧给我想办法……若是永强出什么意外,要我怎么向我死去的爸、向我年老的妈交代!你倒是赶紧想办法啊……” 二姐夫自己已是河中央的泥菩萨——能保齐自身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给他小舅子想什么办法。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个人来——罗大姐。上次,永强遇到那么多的麻烦事,就是这位罗大姐帮忙说的好话。现在,除了此人能够发挥一些作用,其他人怕是任谁也不顶事。 他让他老婆去找罗大姐。 一语点醒梦中人! 二姐急忙叫上丽凤,带着满脸的眼泪鼻涕,急急燎燎地出了门。 两个女人找到罗大姐,对着罗大姐又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凄惨得就像是叶永强犯了死罪,即将被政府法办。 罗大姐见过世面,自然不会像她们这样慌乱。她一边安慰着两人,一边迅速地给她的丈夫打了一个电话:“老公吗?是我……永强的老婆和二姐正在我们家……对!她们让我打听一下,政府打算怎么处置永强……我知道出了人命,但这不是一个意外吗?又不是永强去杀的人!要不……你给派出所打个招呼,先把人给放了,难道还怕他跑不成……” 罗大姐挂了电话,微笑着说:“我就说不要着急嘛,永强犯的又不是死罪!我跟我家那口子说了,他说他会处理,你们安心在家里等消息就是!” 有了这番话,两个女人这才算松了一口气,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安下心来。 就在出事的第五天,叶永强总算从派出所里出来了。 这几天,叶永强觉得自己就像是到地狱里走了一遭。警察同志并没有为难他,他内心的绝望与恐慌才是最难熬的。 虽然被放了出来,但这件事情还远远不能结束!他知道,还有一道更难跨过去的坎,在等着他…… 第39章 风光不再 十二月份,叶永强支付了最后一个工人的工资,黯然地返回苦茶坡。 为了赔偿伤者及死者家属,他已经掏空了家底;另外,他还付出了无法继续在凤来县立足的代价。 人命关天,这是底线!不论有多硬的后台,不论之前付出过多少努力,一旦突破了这条底线,都将面临严重的后果。 曾经风光无限的叶永强,就这样垮了。如今的他,全身上下被萎靡与颓废包裹着!原本红光满面的他,现在一张脸灰不溜秋的,几道抬头纹深得像是水沟,就连胡须也欺负他的落魄,肆无忌惮地钻出来“看”他的笑话……他把自己的不幸,不仅归咎于时运的不济,也归咎于每一个沾得上边的人——他恨那几个小工,他恨他们不多长一双眼;他恨那几个死伤者,恨他们不多长一个心眼;他也恨那个传达的老头,硬是缠着他下象棋;他更恨那个领导,在他出了这等苦难的时候,还要落井下石,让他彻底地失去了在凤来县立足的机会…… 回到大路坪的家,他的身边就剩下几身光鲜的衣物,但这几身光鲜的衣物,如今怕是与他的身份不符。如今的他,和他的堂兄叶老冒简直没有什么两样……不!叶老冒甚至要比他强,至少叶老冒没有像他这般大起大落,至少叶老冒的身上没有背负人命。 人们对这种背负人命的人,一向带有很大的偏见,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人们确实离他远远的——这与之前人们争相巴结讨好的态度,来了一个很是彻底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他风光的时候,任谁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他一回到大路坪,多少人提着鸡蛋或者瓜果蔬菜上门来——人们都指望着沾他的光呢!可现在呢?除了人们忌讳这种背负人命的人,更多的怕是人们知道他已经垮了、风光不再了,已经没有了巴结讨好的必要! 现在的叶永强,实在比他们这些泥腿子强不到哪里去——充其量也就是曾经风光过! 他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个孩子在院门口玩得起劲。他们还不懂事,不晓得他们的爸爸,已经是没落到家了,也不晓得他们的家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境地。 他的老婆刘丽凤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丈夫回来,她并没有和他说话,也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脸上反倒多了一些愁苦的神色。 只有正在吆喝鸡鸭回窝的老妈子,不仅热情地迎了过来,还关心地问他吃饭了没有。 对老人来说,儿子能不能辉煌腾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能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倾家荡产没有什么可怕的,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能继续在县城待下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实在不行就回家当泥腿子!家里的田地不是都让别人种了吗?大可全部收回来自己种,还怕养不活一家人? 老人很会安慰自己——埋葬她死鬼丈夫的地方,没有荫庇子孙后代升官发财的风水…… 面对热情的老妈子,永强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就带着那几身光鲜的衣物回了屋。 他关上屋门,随手将衣物扔在一张精致的梳妆台上,然后就像没有了浑身的骨头,软塌塌地倒在床上。 这些年,他挣了不少钱,但年轻的他不懂得俭守,挣来的钱大部分被他大手大脚地花掉。他不是时常吆喝上三五朋友出去吃吃喝喝,就是请上一些能照顾他的大小官员,出去花天酒地。除此之外,逢年过节的,他都会买上一些贵重的礼品,去答谢一些人对他的“照顾”。钱倒是花了不少,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纷纷选择和他划清界限、避而不见,有些甚至还和那个领导一样,对他落井下石。 为了赔偿伤者及死者家属,他把所有家当都掏了出来,还远远不够。他只得一边四处去借,一边追讨别人欠他的旧债,就连一个家境比较差的姐姐,他也不得不去讨要旧债。若在他风光的那段时间,他甚至连到底借了多少钱给别人,他都记不起来。 为此,他遭了不少白眼,也算是得罪了那些家里实在拿不出来钱的人。可是,他只能这样做,才能渡过自己的难关。 政府发了一笔抚恤金给死伤者。有了政府的出面,加上永强的赔偿,死伤者家属这才选择了大事化小。但是,由于事件的恶劣影响,在领导的提议下,县里已经决定不再下包任何工程给他。他明白,现在谁也帮不了他,待做完手上最后一个工程,他结清了所有人的工钱,就地遣散了他的建筑队。 一些有技术的人,根本不愁出路;一些只靠卖力气的人,需要费些时间去寻下一站;也有实在寻不着出路的人,也只好先行回家,现在已经是年底,大不了明年春耕之后,再出来寻工。他们都可以重新来过,就是如今的永强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一直跟着永强干活的永善,很快就进了别的工地;以德兴现在的技术,到哪里都是一个香饽饽,但他选择先回苦茶坡,帮老婆照看小卖部的生意;就是兴文的年龄实在太小,没处愿意收留他,只好跟着德兴回苦茶坡…… 就在永强蒙着被子,准备强迫自己忘记所有的烦恼忧愁,再好好睡上一觉的时候,德兴推门进来了。 德兴知道他回来了,也知道他的心情肯定很糟糕,就带了两瓶酒过来找他。 酒是个好东西!至少对现在的叶永强而言,是一个绝好的东西。 一脸愁苦的丽凤,无精打采地走进厨房给两人准备下酒菜。今天早上,邻居带她到竹林挖了几个冬笋,她已经用水煮了一遍,正用清水泡着。明天石顶宫有冬季祈福仪式,她打算用这些冬笋当供品,但现在家里没有什么好下锅,她只好把冬笋拿出来给炒了一碗。 永强夹了一块,送到嘴里一嚼,他就给吐了出来,当即就埋怨道:“你也不多放点油,这又苦又涩的,怎么吃?” 如果冬笋处理得不好,或者油放少了,吃起来就会又苦又涩。 丽凤剜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说:“你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样吗?有得吃就很不错了,你还挑挑拣拣的!” 几句话,让永强很是难堪,但也算是让他回归到现实的处境。是啊,自己的难关虽然是过去了,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今后如何是好? 他那灰不溜秋的脸上,愁云密布。 德兴见状,赶忙招呼他喝酒。这样的场合,有些敏感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触及。喝酒嘛,若是喝成了苦酒,又有什么意思呢? 永强默默地饮尽杯中的酒,辣辣的酒刺激着他的味蕾,再入愁肠,化作万千感慨。让他感慨的是他之前的风光,前拥后簇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但风光已是过眼云烟,此时的他才能明白什么叫作“觥筹交错尽虚佞,推杯换盏无真衷”。他放下酒杯,抬头就看见了还是气呼呼的丽凤——丽凤这一段时间不仅哀哀怨怨的,而且脾气变得很不好。 他知道,她还是不能接受这一场变故。 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一旁的明乐把妹妹惹哭了。 丽凤正愁没处发火。 她三两步走过去,抬起手狠狠地抽向明乐的屁股,让明乐也哭了起来。 “都给我睡觉去,少在这里让我看着心烦!”丽凤板着脸,连拖带拽地把三个孩子轰回屋里。 待她离开,永强这下才觉得自在不少。他再吃了一筷子冬笋,问德兴:“德安呢?怎么不把他叫过来?” 以他和德安的交情,德安是必须过来看看他的。而苦茶坡上真正不会看他笑话的,估计就只有这一家子了。 “吃完饭就不见人影了,八成又跑去和叶国相瞎混了。”德兴愤然地说着。 原来,叶德安把碾米厂转包下来,慢慢挣到几个钱了,就开始变得不安分,甚至跑去和叶国相打牌喝酒。他爸妈说了他好几回,但是他一有钱就神气威风,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哪里还听得进去。 永强对德安的事情,倒是知之甚少。 德兴不愿再提他哥,就岔开话,问:“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永强苦苦一笑,说:“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他并不责怪德兴此时哪壶不开提哪壶。事实上,在这一段时间,他也一直苦思冥想着自己的出路,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办法来。 德兴给他倒了酒,又问:“你听说过深圳特区的情况吧?” 永强点点头。 “我听说那边发展得很好,你不如去看一看……” 永强并不感兴趣。 德兴了解的有限,也不清楚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见永强不感兴趣,他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哭骂的声音,听着像是德安和月华闹出的动静。永强和德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急忙出门查看。 果然是德安和月华在闹腾。 夫妻俩已经扭打成一团。 只见,德安拼命想推开月华,而月华就像是发了疯,不仅挠他的手和脸,嘴里还恶狠狠地叫骂道: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死不要脸的,竟然敢出去找女人!今天,我非跟你拼了不可……” 永强和德兴迅速跑了过去。但他们晚了一步,急了眼的德安,直接一脚把月华踹趴到地上,疼得她一个劲地哀嚎翻滚。 永强急忙上前抓住德安,德兴赶紧去扶嫂子。 很快,永诚夫妇闻声赶来了。 左邻右舍也围了过来。 惠珍看着哀嚎的儿媳妇,心疼地骂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动起手了?你这个死孩子,怎么把月华打成这样子?” 永诚看到这阵仗,不禁怒火中烧,抡起巴掌就想收拾儿子。 德安抬手将他爸的手挡开,还顺势推了他爸一把,把他爸推出两米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德兴容不得他哥忤逆,两步冲上前去,对着他哥的胸口就狠狠地给了一拳。 永强迅速横在两人中间。 见弟弟动了手,德安当然不干,一把推开永强,准备和弟弟一较高下。 “你们干什么?都给我住手!”郭惠珍大声吼了一句。她在家里要比丈夫来得威严一些,经她这一吼,李月华停止了哀嚎翻滚,叶德安和叶德兴也都乖乖地站在原地。 惠珍担心丈夫有什么闪失,赶忙上前查看丈夫的情况。还好,只是跌了一跤,并没有什么意外。她把丈夫扶起来,回头指着德安的鼻子,气愤地骂道:“你这个逆子可真是能耐了,动手打老婆不说,居然还敢动手打你爸,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德安犯浑了,回道:“谁叫他想打我!” “他是你爸!你做错了,他当然有权利打你……” “谁说我做错了?” “你动手打月华,你还敢说你没有错?” “我们夫妻俩的事,谁也不要管……” “月华是我们的儿媳妇,怎么不要我们管?” 母子俩一人一句打起了嘴仗,谁也不让谁。 永强听不下去了,狠狠地推了德安一把,大声叫道:“好啦!有什么好好说,吵什么吵!” 虽然他是一个外人,但他与永诚终究有那一层关系存在,惠珍和德安都只能消停下来。 眼见一直和睦相处的这一家子,今天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永强阴沉着脸,再次推了德安一把,又指着德安的鼻子,喝道:“我说你也太不像话了,一个大男人居然动手打老婆,像话吗?还有,永诚不仅是你爸,也是我的契哥,再让我看到你忤逆他,你看我能不能饶过你!” 德安没有回话,只是低头检查被他老婆挠得皮开肉绽的手臂。 惠珍心头的怒气,让永强帮忙出了,就不再说什么,走过去扶起月华,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华哭着说:“妈……叶德安背着我,和叶梅香乱来!” 哭得别提有多伤心了…… 第40章 来自远方 事情是这样的: 德安吃完晚饭就出了门,他不是去找国相打牌喝酒,而是准备趁着夜色去和别的女人幽会。 月华收拾好厨房,打算到小卖部把儿子章宏接回来。章宏从小让婶婶带习惯了,跟婶婶很亲,现在还一直黏糊。月华走到大马路上,看见一对男女正往暗处走去。两人相互依偎着,看上去很是亲密。月华觉得这两个人的身影看着眼熟,尤其是那一个男人,不禁起了疑心,便悄悄地跟了上去。不料,她的行踪被发现了,那个男人低声叫那个女人赶快走——她听出这是她丈夫叶德安的声音。 月华当时就怒了,疾步冲上前去,想要拦住那个女人,却反倒被德安拦住。也许是心虚,那个女人慌慌张张地回头望了一眼,月华这才看清她是世新的妹妹叶梅香。她顿时火冒三丈,想冲上去质问梅香和德安在干什么,但德安硬是拦着她,不让她去追梅香。 月华受不了这一些,就一边质问着丈夫,一边大声地辱骂着渐渐远去的梅香。 她这一骂,任谁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德安怕她把事情闹开,影响到他的声誉,就强行把她往家里拽。 月华敌不过德安,只能一路哭闹叫骂,直至德安把她拽到小果园。她狠命地挣开德安的手,随后就像发疯似的,对德安又撕又咬,也就有了后来那一幕…… 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永诚夫妇得知了原委,急忙把儿子和儿媳带回家里,免得事情闹开了丢人现眼。 家里。 永诚夫妇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数落德安的不是。德安却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叼着从自家小卖部拿来的过滤嘴香烟,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不为月华着想,你总得为你的两个儿子着想吧……” “都快三十的人了,你说你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你给我听好了,如果还敢有下次,我不仅要好好收拾你,还要去找叶梅香算账!” 永诚夫妇骂个没完,月华抱着小儿子在一旁哭个不停。最后,德安不耐烦了,用力地把烟屁股扔到地上,就出门去找国相打牌喝酒了。 把碾米厂承包了下来,刚开始他一直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可是,随着他挣到几个钱,他却开始性情大变。先是抽烟,以他这样一个身份,每天有一包不带嘴的大前门抽就够奢侈了,可他居然天天抽带嘴的乘风、友谊。接着,在叶国相的怂恿下,他又慢慢沾上了打牌喝酒的恶习,刚开始还只是小赌怡情,可后来越赌越大,甚至一整夜都在打牌。随后,他对碾米厂渐渐地不上心了,除了时不时与过来碾米的人发生争吵,还扬言要涨加工费…… 永诚夫妇容不得他这样,训了他好几回,但他改了又犯、犯了又改,反复几次就不当一回事了。毕竟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永诚夫妇也不好怎么管他,只好随便他了。可是,谁能想得到,他现在居然和叶梅香纠缠到一起了! 叶梅香的丈夫叫作马来祥,是一个老实巴交、甚至有点窝囊的人。她出嫁之后,生活一直不如意,和马来祥也是别别扭扭的。而马来祥一没手艺、二没头脑,只会在田地里刨食,让叶梅香过得寒寒碜碜的,有时候连一点油盐也要出去赊。 有一天,梅香回到娘家,在大马路上遇见了神气威风、走路都昂着头的德安,细问之后,她才知道现在德安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叶梅香不免有很是心酸——要知道,她与德安可是有过一段感情,却在双方父母的反对下,遗憾告终。 德安多少也听说了她的情况,让他很是感慨,也有些同情她,不仅回小卖部拿了一些吃喝的东西给她,还塞给她五十块钱。 梅香接受了这些馈赠,心里也很是感激德安,觉得德安还是念着旧情。同时,她也感叹自己时运不济,不仅错过了德安,还跟了马来祥这样的窝囊废。 有了这一次,梅香就开始频繁地回娘家,并想着法子接近德安。毕竟两人有过一段情,德安并不排斥这种的别有用心的接近。这一来二去的,再加上月华当时正怀着小儿子,两人迅速升温,不久就苟合到一起…… 言归正题。 叶德安一整夜打牌喝酒不归,气得李月华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两个儿子要回娘家。家人拦着不让她走,但她去意已决,怎么也听不进去劝。最后,在刘丽萍的努力下,她才把大儿子留在家里,随即带上小儿子,哭哭咧咧地走了。 叶德安回来之时,郭惠珍就站在庭院口专门等他。 一见到自己生的这个不成器的玩意,惠珍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知道回来!” 德安知道又要挨训了,直接选择了视若无睹,径直走回屋。 惠珍拦住他,骂道:“月华被你气得抱着章扬跑回娘家了!你说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你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两个老东西气死,你才满意!” 德安闪过身,继续往屋子走去。 惠珍被气得都哭了,带着一种绝望的语气,对儿子说:“你是不是想学你二叔那样,弄得妻离子散?还是想学张灵芝,弄得家破人亡?” 她也是恨铁不成钢,才说出这么重的话。 这些话倒是点醒了叶德安。他停下脚步——那样悲惨的事情,任谁都不愿意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愿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看来只有自己主动认错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走出庭院,准备去丈人门上,把老婆孩子接回来。 “你还想去找叶国相那个败类吗?”惠珍不知道儿子的真实目的,差点就上前揪他了。 “我去接月华……” 德安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惠珍擦干眼角的老泪,总算是安下心来…… 就在叶德安去接老婆孩子的时候,叶永强家里来人了——刘政军。 他是特地来给妹妹送货的,但这是他最后一趟帮妹妹送货——这两年,跑车的人急剧增多,他与合伙人又因为经营不善,一直没有挣到钱,加上前段时间出了一次挺大的事故,他也无心再开车了,所以准备把车卖掉,改行去做别的生意。 永强是政军的表妹夫,政军到苦茶坡来,自然要到表妹夫的家里坐一坐。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一边抽着烟、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两人虽然各有心事,但境遇与心情大致一样——刘政军就快失去开车的职业,他正烦忧自己的后路;叶永强已是一无所有,也在为自己的出路犯愁。 两个人聊着、聊着,聊到了共同点上。 政军问:“你有什么打算呢?” 永强回答说:“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之前他就用这句话,回答过同样的问题。 “你呢?是打算改行,还是继续开车?”他喝了一口茶,反过来问政军。 “我不打算继续开车。你也知道,开车累人,又是合伙生意,挣不了什么钱。” “打算改行?” “是有这个打算,但不知道做什么好。你的门路多,要不……给我指点一二?” 永强苦笑着说:“我都这个样子了,哪里还能有什么门路!” 政军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碰了永强的痛处,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永强已经习以为然,并没有表现出反感的情绪,还热情地给他续了一杯茶。 政军端起茶杯,不着急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说:“前些天,我们村里几个去深圳的人回来了……” 他和德兴一样,说起了深圳。 “他们都说在那边发展得很不错……”他把茶喝了,又补充了一句。 永强随口问:“都发展什么呢?” “一些人承包了土地,开荒、种菜、种果树、挖鱼塘养鱼等;一些人干起了建筑、修路、修挡土墙、承包小工程;还有几个能人正准备集资开办制衣厂和电子厂……” 这是永强第一次听到那边的具体情况。 “那些回来的人,一个个就像是地主老财,身上穿的、手里拿的、嘴里抽的……你还没有怎么用过五十元人民币,还没有怎么见过一百元人民币吧?那些人腰包里鼓鼓的,都是这些大钞!” 说到大钞时,政军不由得地竖起了大拇指。 (历史背景:第四套人民币中,五十元面值于1987年4月27日发行,一百元面值于1988年5月10日发行。) 政军说的这些情况,并不能让永强感到不可思议,毕竟他风光过,也见过一些世面。不过,他疑惑那里当真如此的好?大家挣的都是大钱?若当真如此,那他才会感到不可思议! 他又觉得政军对他说这些话,怕是别有用心,就试探性地问:“你该不会是打算到深圳那边发展吧?” “如果我待在家里,除了继续干开车的老本行,估计也只能当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农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时代变了,如果不趁着年轻,出去走一走、闯一闯,只想着窝在家里,怕早晚是会被时代淘汰,更别谈上致富奔小康了。如果深圳那边果真能有所发展,我是很乐意去看一看。不过,咱们这些人,祖宗八辈都是土农民,想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可不是嘴上说的这么轻巧!”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倒也是颇具见地。抛开政治和政策,再抛开对岸的因素,有“八山一水一分地”之说的凤来县,最多也就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农业小县,能给那些不安现状的人们提供多少机会呢?所以,大多数人只能安安分分地过着小日子,不安现状的一些人只能往外走,去寻找更多、更好的机会。谁都希望有所发展,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这样的能力和勇气,而且很多事情不是想去做,就可以去做的,之间存在着许多顾虑和阻碍。社会在急剧地发展与变化,很多人即使再怎么不安与骚动,都只能举步徘徊,不敢前行…… 刘政军回去了,叶永强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耳朵里也一直响起刘政军对他说的话。他清楚,凤来县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而上山村的天地太小,能折腾的都让别人折腾去了——叶德安的碾米厂、刘丽萍的小卖部、张坚定的茶叶、叶文明的芦柑园……此时,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若想东山再起,恐怕只有勇敢地走出去,寻找机会重新开始。 然而,这绝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1988年即将过去。 永强要到县里给明乐和明艳上户口。两个孩子属于超生,想要上户口很麻烦,这一趟他没能把户口办下来。准备回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应该到二姐夫家里走一趟。那段时间,二姐夫为他跑前跑后,虽然不起什么作用,但也是尽心尽力了。 他买了一些水果,来到二姐夫家,刚好二姐夫的家里有客人。他把东西放下,就准备回去,但被二姐留下来吃午饭,他只好在边上坐着,听二姐夫和客人说话。 二姐夫笑容满面,对那人说:“说实话,当初听说你要去深圳,我还真替你捏了一把汗。毕竟那地方离我们这太遥远,又人生地不熟的……” 那人笑了笑,说:“刚开始我的心也没个底,也是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到了那边一看,真是不看不知道,那里的村民居然和我们一样,都在种地呢!我们在那里落脚,好些人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最后还是找一些闲置的牛棚,加一些木板上去挡风雨。另外,那里的人讲的都是广东话,别说我们不会讲广东话,就连普通话都说不好,你说这要怎么沟通?唉……刚去的那段时间,真是苦啊!我老婆为此还哭过好几次……” “那后来呢?” “我们这些人,先是承包了机关果场的土地种植蔬菜。随后,一些人又承包了山地,种植龙眼、荔枝、芒果,又在树下养鸡、养鸭,这才算是解决了我们的基本生活。随着我们慢慢地站稳了脚,再加上那边的政策好,发展的机会又多,又有一些人凑了一些钱,再找港商拉了一些资金,准备成立一家服装厂和一家电子厂,打算明年正式投入生产。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跑过去,开店、做生意、建住房、建厂房……这才几年的时间,那里的变化大得让人不敢想象!” 情况与刘政军说的基本一致,但现在是从亲历者口中讲出来,带给叶永强不小的冲击!他的内心突然一阵汹涌,仿佛远方已经伸出一只手,向他召唤着、召唤着…… 那个人走后,二姐夫对他说:“这是我的一个同学,是84年第一批前往深圳的凤来人,听他说他在那边做装修。永强啊,你在县里的情况也就基本如此了,如果你不想窝在村里,又具备那个胆量,你就干脆去深圳那边看一看吧!能待,你就在那边好好发展;不能待,你大可回来,不会损失什么……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跟我的同学打声招呼,让他在那边照顾一下你!” 叶永强不敢轻易应允,只说好好考虑一下…… 第41章 离别气息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在农历腊月二十的时候,叶永强终于下了决心,决定年后就奔赴深圳! 他去了一趟刘政军家,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考虑,刘政军也有这样的想法,但他顾虑重重,迟迟下不了决心。此番,叶永强的到来,无异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也有了决心。 两人详尽合计一番,便握手为盟,并约好过完正月初九的天公诞,就启程前往深圳。 有了一个伴,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叶永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可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给老婆刘丽凤的时候,刘丽凤却死活不同意。 她哀怨地说:“我们的孩子这么多、年龄又小,你大老远跑到深圳,我们母子几个在家里指望谁?” 她说的也有她的道理——永强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论是她,还是这个家,都不能没有他。她的文化并不高,又没有什么本事,自从嫁给永强,她的日常除了照顾三个孩子,以及操持一些简单的家务,根本没有需要她多操心的地方。现在,她的男人决定扔下家里的老老小小,去寻找一个未知的前程,这叫她如何能够同意?又叫她如何能够独自承担起家里的重担? 但叶永强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又如何是好? 永强的二姐听说弟弟要远赴深圳,急忙带着丈夫到苦茶坡阻止他。她就这么一个弟弟,她如何忍心让他背井离乡,去那么遥远的一个地方。 丽凤哀哀怨怨地哭诉着,说永强要扔下她们母子。 二姐也跟着哀哀怨怨,并向丈夫发起了牢骚:“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永强再找一点活计吗?” 二姐夫不是不想帮舅子,可县里已经决定的事情,以他现在的境地,无论如何是改变不了。不过,他对舅子的决定是持支持态度的。当然了,这也是他给舅子的建议——如果不想窝在村里,就只有走出去,哪怕路途遥远、前程未卜,也要勇敢地走出去! 他见不得老婆哀哀怨怨的样子,也听不得她的牢骚,就很不客气地说:“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你懂个屁!现在,凤来县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到深圳,你听说谁在那边活不下去吗?再说了,前面去的人已经在那边打下一个不错的基础,永强现在去刚好是时机!你心疼他,那你就让他窝在村里,像你爸一样整天扛锄头、裹泥巴!” 二姐听不进去,置气地说:“扛锄头怎么啦?裹泥巴又怎么啦?好坏都是家里,好坏我这个姐姐可以看着他!又不是你的亲弟弟,你当然不心疼!” “心疼他有什么用!年轻人如果不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就想着窝在家里,注定一辈子没有出息!你是希望你弟弟今后能有出息,还是希望他整天扛锄头、裹泥巴?”二姐夫坚决地予以了驳斥。 二姐没有奢望弟弟能有多大的出息,她只希望弟弟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看得见、照顾得到的地方。 二姐夫换了一个态度,耐心地说:“不管怎么样,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如果待得下去,总比窝在家里强;实在待不下来,随时都可以回来,又不是叫他一辈子待在那边!” 当然了,他的这些话也是说给刘丽凤听的。 浅显易懂的一个道理。 二姐还是听不进去,又找不着什么话来反驳他。她看着神情哀怨的弟媳,这才勉强找到借口,激动地说:“那丽凤怎么办?三个孩子又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力更生!”二姐夫有些不耐烦,只给了这么一句话…… 二姐和二姐夫走后,丽凤是一脸的愁苦状。二姐并不能说服永强留下来,倒是二姐夫起劲煽风点火,让永强更加坚定了决心。看来,丈夫即将扔下一家老小,已然是无法改变的! 她现在又是伤心、又是忧虑,泪水止不住地掉落。 想当年,叶永强还只是一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小工,挣的几个辛苦钱也只够养活自己。有一年,大坡头村要通公路,叶永强所在的建筑队接到工程,并进驻到村里。时间一长,叶永强就和村里的小青年熟得称兄道弟的。他是一个不安分的年轻人,不用干活的时候,时常带着那几个比他小的小青年,在村子里东溜溜、西逛逛,各个角落都让他留下了足迹,并且越来越不正经,不是围着几个刚嫁过来的小媳妇套近乎,就是向那些正待字闺中的姑娘献殷勤。 当时,刘丽凤已满十九岁,跟着家人做糕饼生意。她和她妈妈负责制作,她爸爸负责买卖,日子过得也还可以。虽说她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但她爸刘联通心气高,非要给她寻一个上等人家。刘联通不但心气高,人也相当蛮横,村里的年轻人轻易不敢惹他,更不敢动他女儿的歪念想。 叶永强认识刘丽凤之后,见其生长得有模有样、错落有致,不免有一些心动。但他忌惮蛮横的刘联通,只敢趁刘联通出去送糕饼的机会,偷偷跑到门面房,厚着脸皮对刘丽凤说一些露骨的话,把刘丽凤羞得面红耳赤的。 刘丽凤当然看得出叶永强干啥有事没事总往她家门面房跑,而且尽挑她爸出门的空当。要说她吧,虽然她爸看管得严,但她也到了不安分的年龄。叶永强对她这么胡搅蛮缠,一开始她还觉得很是厌恶,可时间一长,她便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不安分。于是,两人就趁着刘联通外出的机会,就在她的闺房里,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全都做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村里开始有了一些议论,再加上女儿反常的表现,很快就被刘联通察觉到不对劲。一天,他假装外出,在半路杀了一个回马枪,当他回到门面房,哪里还寻得着女儿的身影。 刘联通急忙问他老婆,女儿去了哪里。 他老婆回答说,女儿跟着叶永强出门了。 刘联通骂了他老婆几句,急冲冲地出门寻找女儿。找了半天,在村尾的一处竹林里,他看见女儿正和叶永强抱在一起亲嘴,叶永强的两只手还很不老实地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 刘联通震怒,以百米跑的速度冲过去,揪住叶永强就想动手。但叶永强年轻,又是一个卖力气的小工,刘联通哪里是他的对手,他没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不说,还被叶永强推了一个狗啃泥,最后只能看着叶永强逃之夭夭。他一路把女儿骂回家,又好好地修理了她一番,随即提起菜刀杀到建筑队驻地,骂了一通极尽羞辱的脏话,扬言要活剐了叶永强。 虽说事情已经败露,但叶永强可以说是有恃无恐,他不仅很不客气地回敬刘联通的脏话,还很认真地要求刘联通把女儿嫁给他。 他甚至恬不知耻地说,刘丽凤已经是她的人,他会负责任的,不会始乱终弃。 这件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一些多事的人,总是露骨地追问叶永强,把刘联通的宝贝女儿搞到手没有?刘联通宝贝女儿的滋味如何?叶永强不害臊,直言自己真的和刘丽凤好上了,还说准备上门找刘联通求亲,要把刘丽凤娶回去。 刘联通听到这样的话,肺都要气炸了!他寻了几个本家兄弟,想纠集他们去好好教训叶永强一番。 要说这件事情,毕竟人家叶永强不是偷他女儿,两人肯定是你情我愿才好到一起,而且人家也表态要娶他女儿。就这种情况去教训人家,道理上是说不过去的,传出去怕是会让外人笑话。本家兄弟都不愿意出面,刘联通的这个想法只好不了了之,而叶永强也当真上门来求亲。 就叶永强这样一个没个正经、跟混混一般的臭小子,而且还是从苦得不能再苦的苦茶坡下来卖力气的穷鬼,心气高的刘联通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这门亲事。这件事情拉拉扯扯就是大半年,直到叶永强的二姐夫出面保媒,刘联通这才点头同意…… 若要说起来,刘丽凤对丈夫还是有着真感情;随着三个孩子的相继降世,这份感情更是与日俱增。所以,当丈夫决定要远赴深圳,她肯定是一万个不愿意…… 转个眼就要过年了。 家没有了以前的经济条件,这个年再也无法像往年那般热闹与富足。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也意味着永强离家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别人家一片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丽凤的家里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离别气息。 永强看出丽凤这一段时日情绪低落,就拿出原本打算留着到深圳花销的一些钱,带着老婆孩子到集市买了几身过年的衣服,又置办了一些年货回来。 三个孩子欢天喜地的,但丽凤还是一脸的愁苦。永强见状,忍不住埋怨道:“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你说你整天摆着一张苦瓜脸干什么?” 不料,他这一说,丽凤情难自已,竟然掩面抽泣起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说你在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 “谁叫你要抛下我们,去那么远的鬼地方……” “我这不也是为了问一个前程吗?” “前程?前程能比我们重要?你就去吧,就把我们扔在家里,好坏死活再也不关你的事!” 见她把话说得这么重,永强的心里不禁堵得慌!说实话,他也不忍心抛下老婆和三个可爱的孩子,但为了一个前程,他也不得不这么去做。 “要去可以,你把我们母子几个都带去!不然,你就别想去……”丽凤索性耍起了女人的性子。 永强肯定不能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丽凤却来了劲,追着非要要他答应,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当然了,她的最终目的倒不是真的跟着一起走,而是为了把丈夫留下来。 “懒得跟你讲,反正我是决定了,非去不可!” 永强扔下这句话,就准备出去躲清静。 丽凤还是不肯罢休,哭哭啼啼、没完没了。 永强忍受不了,凶了她几句…… 吃过晚饭,刘丽萍带着一些小孩子的吃食,以及凤来县特有的冬米粿(年糕),来到表姐家。自从表姐夫出了变故,他们的日子就一直过得很紧张,她就时不时给带一点东西过来。 当初,丽凤所设想的姐妹俩相互照应着过日子,就在这里体现出来。 她进了门,却看见表姐和表姐夫一个个阴沉着脸,像是闹过别扭。 原来,丽凤吃不消丈夫凶她,正在跟他怄气呢! 看这架势,丽萍还以为他们为钱起了争执。也难怪她会这样想,他们现在的情况,比最破落的叶老冒好不到哪里去。要知道,前段时间,叶永能娶了一个外县的二路女人,不再跟着他爸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石顶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叶金水一个人忙不过来,坡上的长者商量之后,就决定让叶老冒到石顶宫帮忙——叶老冒如今已经“得道”了! 丽萍把东西放下,问:“吵架啦?” 丽凤还没有消气,哪有心情搭理表妹。 永强倒想着让丽萍做一做丽凤的思想工作,好让她打消那些无理的要求,就说:“还不是你姐,吵着闹着非要带上孩子跟我去深圳!刚好你来,你给说一说,她这不是存心要给我添乱吗?” 丽萍知道表姐的心思——表姐舍不得丈夫啊!不过,她倒是支持表姐夫出去外面闯荡一番,不管能不能闯出一个什么名堂,都要比窝在家里有出息。 她劝说道:“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姐夫要去深圳,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毕竟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一个人去也好放开手脚闯荡一番。你若也去,你说……姐夫还能全心全意去闯荡吗?” 丽凤听不进去这个理,反而还钻了牛角尖,很不客气地问表妹:“你是说我们母子现在是他的拖累?” “瞧你说的!”丽萍走到表姐的面前,“你就安心地让姐夫去,让他放开手脚闯荡。如果他在那边站稳了脚,再把你们几个接过去,这不就可以了吗?你也安心地留在家里,家里不是还有我这个表妹吗?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咱们姐妹相互照应着,还怕会苦了你跟三个孩子不成?”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很浅显易懂。虽然心里还是万分的不舍,但刘丽凤不至于连这么浅显的道理也不明白! 她就是过不去对丈夫的那份情感…… 第42章 千里之外 过完正月初九的天公诞,叶永强与刘政军带上行李,以及县里开具的介绍信、公安分局盖章的边防证,登上了前往深圳的长途客车。 客车行驶了两天两夜,才到达深圳河心村。一起到达的,还有许多凤来县各个乡镇的农民。这些人当中,有几个不是和叶永强认识,就是与刘政军相熟。所以,即使他们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至少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这就让他们少了一些异乡异客的感觉。 二姐夫的同学名叫周景生,他先是帮两人租到一间用几块木板和石棉瓦围起的木寮子(住了一段时间,两人才知道这里原本是一间牛棚)。房租倒不贵,一个月就十五块钱,但木寮子实在太简陋,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不仅没有床,就连一张椅子都没有,充其量只能挡风遮雨罢了已。 周景生建议初来乍到的两人,不要着急添置什么东西。在取得两人的同意之后,他领着他们到一处堆满垃圾杂物的工地上,捡来两张还算完好的旧模板,又捡回一些砖块垫在模板下——这就成了一张能睡人的床。接着,他又带着他们到处转了转,把能凑合着用的东西都捡了回来:一张三条腿的椅子,一个只剩一扇门的小木柜,以及一个用旧的锯末炉子。 这锯末炉子可是一个宝贝!河心村里已经开了两家家具厂,再加上到处在搞建设,锯末和碎木块随处可见,而且还不要钱!用它们来生火做饭,倒真是经济实惠。 把东西都搬回去,再把一些缺不得的生活用品都买齐了,简陋的木寮子总算有了一些能住人的模样。 拾掇妥当之后,周景生带他们回去吃了晚饭。饭后,他问两人有何打算。 叶永强自然想着做自己的老本行。 刘政军只会开车,但他不打算继续开车,就希望景生给他指一个好门路。 周景生笑了笑,说:“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好门路!去年是谈好了一个装修工程,但主体还没有做下来。不然的话,你们是可以上我那里去……对了,我的一个朋友正在建一栋铁皮厂房,要不……你们先到他那里做一段时间?” 两人都表示同意。 他们早已经商议好,一来到这边就先找一份工,立足之后再从长计议。 见两人都同意,周景生表示明天就带他们去找他的朋友。 两人说了一些感谢的话,然后带着周景生给予的暖暖的同乡情谊,回到他们租住的木寮子。 此时还是立春节气。 虽然大家都夸深圳好,但深圳的天气与老家一样阴阴冷冷的。回到住处,两人暖暖的心很快就被春寒所侵袭。两人各自带了一床棉被来,叶永强就把自己的棉被垫在下面,与刘政军合盖另外一床棉被。出门在外,这些都可以克服。但初来乍到,除了周景生家,两人再也没有别的去处,加上两天两夜的长途劳累,两人决定先好好睡上一觉。 谁想,两人在半夜的时候相继被冻醒,只好起床各自裹了一件外衣御寒。深圳沿海,是一个容易起风的地方。风一起,把一处不牢靠的木板吹得“吱呀呀”直响,叫两人不免担心木板会不会倒下来。这天又冷、动静又大,两人根本无法安生睡觉。 此时此刻,真让人怀念远方那个温暖的家,以及陪伴着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的老婆! 思念之情一旦开启,想停下来又谈何容易!但两个老大不小的男人,谁都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思念远方的家了。春寒又实在难耐,两个男人索性不睡了,一边抽着烟,一边哆嗦着身体,一边开始大说特说“想当年”。 “想当年,我随便一个工程,都是成千上万的赚……” “呵……想当年,我连续两天两夜跑长途,半个瞌睡都不打……” “想当年……”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一夜未眠的两人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四面八方汇聚在这里的人们,已经开始为一日的生计忙活了!卖肉卖菜做小生意的,赶着到工厂换班的,要准时出工去工地的…… 两人也起了床,洗漱之后便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 街上到处是操着各种各样口音、又身影匆忙的人们。 两人来到一个早餐摊子前。 摊主说他们根本听不懂的北方方言,热情地给他们擦桌搬凳。 刘政军看着摊子上的白粥和油条,顿时觉得肚子饿了。他张开嘴,家乡话脱口而出:“给我们一人来一碗粥,两根油条……” 他们听不懂摊主说的是哪一路的话,摊主更听不懂他们的凤来话。 刘政军只好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再掺杂着浓厚的凤来腔,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摊主还是反应不过来! 两路人大眼瞪小眼,场面甚是滑稽。 还是叶永强脑筋转得快。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指了指白粥;又伸出四个手指,指了指油条。 任谁都可以毫不费劲地明白这些手势的意思。 摊主赶忙为他们盛了两碗白粥,又拿了四根油条。 这大清早的,刚出门就碰到语言沟通问题,叶永强和刘政军都清楚,想要在这边立足一定要付出很多。他们也清楚,今后将会有更多的难题在等着他们。 吃完早餐,刘政军又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问摊主多少钱。 这下摊主竟神奇地丢掉了他那不知道哪一路的话,用让人很容易就能听得懂的普通话说道:“白粥一角钱一碗,油条五分钱一根,总共是四角钱。” 两人一听,不由得都吓了一跳!他们不是被摊主神奇的普通话吓到,而是被白粥油条的价钱吓到!要知道在凤来老家,一碗白粥顶死就五分钱,怎么换了个地方,就翻一倍了? 但叶永强还是抢先把钱给付了,然后和刘政军一起前往周景生家。 周景生家是铁皮房,铁皮房较为牢靠,不会和他们住的木寮子,风一吹就“吱呀呀”作响,让人害怕会不会掉下来。他们进了门,看见景生一家四口正在吃早餐。早餐不算丰富,一碗腌芥菜(腌芥菜是从老家带过来的)、一碟炒鸡蛋、还有一些用刀切成小块、可以沾着菜汁或者酱油吃的油条。 周景生起身招呼他们一起吃早餐,他的老婆梁秋英热情地要给他们拿碗筷。 叶永强和刘政军急忙说已经吃过了。 梁秋英念在他们是老家的人,就搬来两张凳子,又给他们提来一壶开水,让他们泡茶喝。凳子很简易,大概是周景生用捡回来的模板钉起来的。 叶永强有很大的茶瘾,便不客气地倒水冲茶。一杯热茶下肚,他转身看着周景生的两个孩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孩子。 “孩子们,你们起床了吗?妈妈给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想爸爸……”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竟也泛起一丝酸楚。他盘算着等自己在这里立足了,就要像周景生这样,把老婆孩子都接到身边来。 一家人坐在一块吃饭、大手牵小手逛街,其乐融融的,多好! 周景生吃完早餐,走了过来给两人各散了一支烟,说:“昨晚,你们回去之后,我就去找了我的朋友,他同意你们上他那里去。” 他自己也点了一支烟抽,然后对叶永强说:“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表示如果他不在工地上,你就帮他管管工。不过,他在的时候,你就要跟别的工人一样动手干活。” 叶永强曾经是一个响当当的头家,现在居然要到工地上干活,这境地真让人感慨!但他不能挑拣,而且这样的安排已经很好了,就立马答应下来。 周景生低头思索一番,又说:“至于工钱……我和他是老熟人,所以我不好开口,还是你自己找他谈吧!但这边的工钱要比老家高,小工一天差不多能拿到五块钱。” 这边的工钱确实比老家高。在老家,老师傅都拿不到这样的工钱。 也难怪这边的白粥油条要比老家卖得贵。 接着,周景生询问刘政军的意思。 初来乍到,能这么快就有一份工,刘政军自然也同意。他倒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得来,毕竟他是一个司机,从来没有上过工地。但是,他也不能挑挑拣拣,反正就是勤快一些,不要吝啬自己的力气。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你们刚来,别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急着去做工。既然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就代表着要在这里长期待下去,这两天你们就到处走一走、转一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对了,农场里有很多我们凤来县的人,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下。都是出门在外,多认识一些人,彼此也能照应一些!” 叶永强和刘政军也想如此,都答应下来。 周景生转身对他老婆吩咐道:“你多买几个菜,再割两斤三层肉,他们在这里吃午饭!”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两人赶忙推辞起来。 “都是出门闯世界的人,客气什么!今后你们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才好!” 三个男人抚掌大笑…… 三天之后,叶永强和刘政军正式上工了。 铁皮工程主要是一些电动工具活,电焊机、切割机、手电钻、冲击钻……叶永强虽然承包工程,但基本是一些土建工程,电动工具很少用到。相对而言,他对这一行比较陌生。 刘政军就更不用说了,别说不会使用,大部分工具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电焊机点焊的时候,火花一闪、焊渣四溅,把他吓得心头一惊一惊的! 工地上有一些同是星罗乡出来的人。很快,叶永强和刘政军就和他们相识了。这些人当中,有三两个听说过叶永强在老家的名头,也知道他在老家发生的意外。 这人生啊,真没有一个准数!谁能想到曾经无限风光的叶永强,会千里迢迢跑来深圳做工…… 一天班终于上完! 夜幕中,叶永强和刘政军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地走回他们的木寮子。那里有一张砖头垫起的木板床,能让他们好好歇一歇一日的疲惫。 最温暖的家在千里之外! 而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第43章 人在他乡 连绵的春雨,让沿海的深圳特区,显得格外阴冷。 河心村倒也不大:一条坑坑洼洼的马路从南面延伸进来,连接着北面的二线公路;边防线的铁丝网,从村后头穿过,不仅分割了河心村,也区分开了特区内与特区外,是这个时代、这个地区特殊的产物;由于边防线的分割,加上西面的西林河、东面的几座连绵的小山,使得河心村颇为闭塞。 这样的地形格局,使得河心村在整个发展如火如荼的特区内,犹如被遗忘了一般。这可不是胡说八道,看那本地人居住的一排排低矮破旧的砖瓦房,看那位于村中心的一个个鱼塘,看那鱼塘周边满满当当的香蕉树,以及卧在水田里吃草的水牛,就可以看出一切。 远在1984年第一批远赴河心村的凤来人,初来伊始只能在机关果场的草棚和木寮里落脚,居住和生活条件远远不如老家。凤来人的血液,流淌着往外走、出门闯荡的拼搏精神,这样的居住和生活条件并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励着他们用双手去奋斗。于是,经过三年时间的艰苦努力,菜园子有了,鸡鸭成群了,圈里的猪肥了,原本还是荒山的机关果场,荔枝、龙眼、芒果、杨桃也都成活了……甚至还引得本地人感慨:再不努力一点,整个河心村的荒山都要被凤来人开垦了。 改革开放的春风,虽然来得迟了一些,但也吹进了河心村这个几近与外隔绝的孤岛——几个与河心村本地人有姻亲关系的香港同胞,看到了特区的发展机遇,就带来资金在河心村修建厂房、开办工厂。1984年秋,河心村第一家港资制衣厂建成投产,吹响了河心村发展加工制造业的号角。随后,家具厂、电子厂、五金厂、塑料加工厂也陆续成立。其中,以通达制衣厂、百业塑料加工厂和瑞阳家具厂最具代表性,不仅用工量大,生产规模也是一再扩大,从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外来者…… 善于抓住机遇的凤来人,果断地扔下锄头,开始与水泥砂浆相伴,在河心村的厂房宿舍施工建设方面,占据了一席之地。而来此求生存、谋发展的凤来籍人士,也由原来的几十人,扩大到近三百之众,在工农商各方面都有所涉足…… 伴随着阴阴冷冷的春雨,叶永强和刘政军已经上了大半个月的班。 名义上,叶永强是帮忙管工的,但他并没有拿鸡毛当令箭,而是和大家一起干活,干活的同时,也学习着铁皮工程的一些门门道道。毕竟隔行如隔山,他一个筑路的,现在来建铁皮厂房,几乎就是两眼一抹黑,还是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多学习一些,才能更好地在此立足。他也注意到一个情况,河心村和周边的一些地方,厂房几乎都是铁皮结构,他想要东山再起,今后势必会碰到铁皮工程,他岂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所以,他毫不吝啬口袋里的香烟,极尽讨好那些手艺不错的师傅,虚心地向他们请教,所以他一天的工钱,要花大半在买香烟上。 态度是有,但让风光了好几年的叶永强,再次出卖力气来讨生活,可真是有点为难他了。看吧,刚上了几天班,他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一样,身上打哪都是酸疼,而且还多了不少的伤疤。 他风光了很久,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就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当筑路小工那时候练就的力气,早就变成了吃吃喝喝之后的肥膘。现在,又要让他重新出卖力气,对他着实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但是,他还有退路可走吗?他抛下老婆孩子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难道就代表着他光是养活自己就足够了吗? 不! 他不仅想再问一个前程,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还有他深爱的老婆,和三个可爱的孩子!单凭这两点,就足以化成足够的动力,驱使他忘却身上的疲惫和酸疼,像当初的筑路小工那样,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 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一个心里装着梦想和家庭的人。 所有的疲惫和疼痛,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一天又一天,一个个日出和日落,叶永强身上的肥膘一点点变成了之前的肌肉,手上再次磨出了茧子,疲惫和酸疼只是小菜一碟了,伴随着几两白酒下肚,化成了动力、化成了思念。 每个晚上,他和刘政军都会小饮几杯,有个下酒菜都是奢侈的。喝的不多,两人一瓶散装米酒,驱一驱春寒,消一消疲惫和酸疼,甚至还能麻醉大脑,不去思念远方的家和亲人。 时间一晃就是大半个月。 刘政军的处境和叶永强差不多,甚至干的活更苦更累,而且还因为是新人,经常要受到一些刁难和排挤。不过,这个握掼了方向盘的中年男人,竟然默默地承受了下来,让叶永强甚是意外,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又是一天的日落。 阴冷的天气,在这些劳累一天的人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沿着坑坑洼洼的马路,永强和政军结伴往木寮走去。 两人都穿着一身土灰色的衣服,工地上的尘土、钢管和角铁的铁锈,让土灰色的衣服显得肮脏无比,怕是垃圾堆里拣回来的。 这个点,路上行走的,都是一身肮脏的人。 走到一个路口,两人很有默契地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右边,是瑞阳家具厂,锯末和边角料堆在外面,只要没有厂里的人为难,大可去取。若有人为难,掏一支烟讨好一下,一般也能取一些走。河心村的外来人员,烧的都是锯末炉。 左边,是一间小卖部,最热销的是香烟和散装米酒。 也就十分钟,政军扛着一麻袋锯末,永强提着一瓶散装米酒,双双回到了木寮。 木寮很是简陋,也就是勉强能挡风遮雨。住了几天,跟包工头混熟了,永强就借回工具,再请来景生帮忙,和政军一道把木寮好生加固了一番,免得每个起风的夜里,木板总是“吱吱呀”作响,让人害怕、不敢闭眼。 周边都是同样简陋的木寮,但住的大部分是别的省份的人,语言不通的情况之下,一般很难产生什么交集。就算是语言不通,也不妨碍永强和政军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一些生存技巧。比如说,顺几块大工地上的模板,搭一个简易的冲凉房和厨房;利用废弃砖头,砌一口够吃用的水池;空地上栽一点小葱、蒜苗、苦麦菜,省得还得花钱去买…… 就算是永强和政军再怎么折腾,简陋的木寮勉强只是能住人,没有半点家的样子,更何谈家的温暖。 两人劳累了一天,填饱肚子才是王道。 工地管午饭,一荤一素一汤,吃饱了也就稍事休息,就得继续干活——此时,管饭的工地,一般都不允许尽情休息。 晚饭就不管了,各自回各自住处解决。 周边的木寮,有好些拖家带口的,所以就有一部分做工的人,回来就有一口热汤饭。而那些单身在外的,只好拖着疲倦的身躯,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了。 叶永强从未下过厨,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刘政军同志。怎奈刘政军同志也是一个二把刀,做的饭菜勉勉强强能够下肚而已。 晚饭一般不会见荤——首先,中午那餐饭,就有大肥肉可以吃了,虽说不能敞开了吃,但至少也能哄哄嘴巴;第二,热情的周景生夫妇,隔两三天都会邀请他俩去家里吃饭喝酒,每次都少不了能够见荤,最差也会炒一盘鸡蛋出来。也是出于这两点,永强和政军的晚饭,都是以素为主,最多也就是炒两个鸡蛋,好下酒。 来时,两人都带了不少家乡的干货和土特产,像是笋干、腌芥菜、干黄花菜等。他俩吃了大半个月,才消灭了一点点,干脆经常带一点给景生,算是投桃报李了。两人倒不稀罕这些东西,反而是景生夫妇如获珍宝一样。 今晚不一样了,两人是可以见荤的。 刚到这边的时候,两人熬了一些猪油,已经见底了,也就托梁秋英,到菜市场给买了一些猪板油回来。景生对他们热情,秋英也不见外,除了帮他们买了猪板油,还割了一块五花肉,都在厨房里挂着。 虽然简陋,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几块模板钉起来的简易厨房,还是挂了一把锁。这一把锁,可是“深刻”教训换来的。原来,简易厨房搭好之后,两人见厨房里没一样值钱的东西,也就没有想着要弄一把锁,结果也就一天的功夫,厨房里的东西被偷得干干净净的,连一把蒜苗也没有放过。两人经过这个“深刻”的教训,才想起买一把锁回来安上去。 政军洗了手,就钻进厨房熬猪油了。现在,永强倒是闲人一个,但他不好意思闲着,就把锯末灰掏了出来,认认真真地铺到葱苗上。他不会种地,这一点小葱还是秋英过来帮忙种下的。已经种下一个星期了,小葱已经冒出快两厘米的嫩芽出来。 永强蹲在小葱前,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别说他不会种地,他的老婆刘丽凤也不会。丽凤嫁给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发迹,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在生下大儿子之后,老妈子也彻底没法下地干活了,生活把丽凤这个自小生活就优越的女人逼得屋里屋外都要操劳,慢慢地也就养得鸡鸭、勉强伺候得庄稼。还好,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他开始发迹,他第一时间就把老婆孩子接到县城,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现在,生活把他逼得远走他乡,为了省一点钱,他连小葱都种上了,个中滋味真是欲说还休。虽然心中百感交集,但他倒不认为这是一种凄苦,反倒是生活的一种磨砺,一如多年前他从平庸、贫穷到发迹。 思绪,很容易多出一些思念的情愫,不知不觉之中,永强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至亲。换个角度讲,他也等同于抛下老婆孩子,来到遥远的地方寻找一个未知的梦。这边,他每天都要承受疲惫和酸疼,可想而知的是他的丽凤,也要承受很多、很多,辛苦、劳累、煎熬,甚至要比他多出一些牵挂和思念。 成行之前,永强也曾考虑过,或许他不必千里迢迢地跑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苦茶坡的一亩三分地也不至于让他一家老小饿死。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到山下找一份工,至少每天都可以回到家里,陪伴着老婆孩子。可是,就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召唤他,驱使他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乡,离开了老婆孩子,只为寻一个未知的梦…… 然而,这里会是他梦开始的地方吗?他能够在这里找到东山再起的机会吗?他可以实现把老婆孩子接到身边的心愿吗? 一切的一切,从现在的境地来看,只能是一个未知数。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就不错了,此时过多地思考未来,反而容易让人烦躁。 他从平庸、贫穷走来,最风光的时候,一场变故让他彻底地没落了,这种大起大落,恰好让他多了一种淡然的心态,所以他可以从容地应对身份的转变,也可以欣然地接受疲倦与凄苦,只为了等一个机会…… 第44章 雄心壮志 发芽的小葱,已经把根扎进这片土地了。这与初来乍到的叶永强一样,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有了住的地方,也做了大半个月的工,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他相信自己也会像脚边的小葱一样,生根、发芽…… 就在叶永强愣神之际,简易的厨房传出一阵猪油渣的香气。 刘政军已经开始熬猪油。 不论永强如何风光过,这一阵猪油渣的香气都是他最为深刻的记忆,也是一段最难以磨灭的记忆。 那时,他的父母连续生了五个女子,仍然抱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也就有了他的出生。他出生之后,原本欢天喜地的家,却很快就迎来了一场巨大的变故——他的父亲因病撒手人寰。 家里失去了顶梁柱,生活的重担也就落到了他的妈妈和五个姐姐身上。当时,他最大的姐姐也就十三岁,却早早地承担起家庭和生活的重担。一个丧偶的中年妇女,和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可想而知当时的日子是多么凄苦——没有劳动力,没人抓主意,没人能撑得起这个家…… 也是如此,他的妈妈早早就拖垮了身体,而他的大姐,因为吃不饱饭、因为没日没夜地劳作、因为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十七岁刚到就撂下担子,跟着一个承诺能吃饱饭的男人走了,并且很少与这边来往,更别说是照顾娘家一二。有时候,亲情和填饱肚子之间,亲情并不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生活的重担就落到了永强的二姐和三姐身上。 永强的二姐,是上天恩赐给这个家庭的。她一直任劳任怨,拉扯着年幼的妹妹和弟弟。而就在永强的四姐勉强能够为家里分担一些的时候,三姐选择了和大姐一样的道路,早早就把自己给嫁了。刚开始,三姐还能多少帮扶一些,但她有了两个孩子之后,也显得力有不逮,无非就是抠出仅有的一点余粮,接济饥肠辘辘的娘家人。二姐展现出应有的担当,已然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和四姐一道挑起了这个家的重担,直到机缘巧合地遇到了二姐夫,并以自己的品格打动了二姐夫。为了这个家,即使是遇见了心上人,已经二十岁的二姐,还不考虑嫁为人妇,在她的思想深处,是要把妹妹和弟弟都拉扯大,才会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哪怕年龄已经不允许。大家看出了二姐的心思,纷纷劝说二姐早点嫁人,但二姐就是不为所动,直到二姐夫承诺会帮扶这几个妹妹和弟弟,二姐才答应下来。那时,二姐夫还未进入仕途,家庭情况勉强够得上衣食不愁,想要帮忙照顾一群老少,也要面临很大的压力。 如此一来,压力全在刚刚成年的四姐身上。 不过,家里除了清贫,已经不再那么凄苦了,四姐一个人的劳作,再加上五姐也能分担一些了,生活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随着永强的长大,四姐遇上一个不错的男人,把她娶回去的同时,时常会到苦茶坡帮忙干一些农活,家里剩下的五姐、永强和老妈子,也就过上了几天好一点的日子。 五姐心灵手巧,把永强照顾得很好,可惜那个时候老妈子害了一场大病,掏空了整个家。要不是二姐和四姐帮扶,叶永诚等人时常接济一二,这个家早就有上顿、没下顿了…… 来说一说熬猪油这件事情。 靠着二姐、四姐和叶永诚等人的帮扶,老妈子的病总算是治好了,但家里连个油盐钱也拿不出来,更别说是能够见荤腥。 有一天,二姐回娘家,给弟弟妹妹带了一点三层肉。二姐已经嫁人,按照农村的俗惯,她就是客人了,心灵手巧的五姐就用那一点三层肉,给二姐下了一碗香菇瘦肉汤,二姐象征性地喝了一点汤,剩下的就让老妈子和永强分吃了。肉还剩下一坨,而且尽是大肥膘,五姐并没有动那一坨肥肉,而是挂在灶台上,要炒菜的时候取下来擦一下热锅,好让菜里有那么一点油星子。久而久之,那一坨肥肉都变成了焦黑色,而且越来越小、越来越黑。 家里的情况,几乎是无法见荤腥,哪怕是永强正在长身体。永强至今都清楚地记得,他的两排牙齿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咬过肉,把他馋得牙痒痒,要不是自己的肉吃不得,他早就朝自己咬下去了。一天,五姐正准备炒菜,拿起那一小坨黑肉擦了一下热锅,散发出一股说不上好闻的焦肉味,却把永强馋得口水直流。他就像是被饿死鬼附体了,冲上前夺过那一坨黑肉,张嘴就咬下来一块。 五姐难受得直抹眼泪,赶紧把剩下的一丁点黑肉给弟弟吃了。最后,她上永诚家里,借了一点钱,割了一点猪肉,让弟弟解了一回馋。 永强也记得,当时他把大半的猪肉都留给了五姐,五姐不知道是感动,还是难受,抱着他哭得那叫一个止不住…… 时间过得很快,永强虽未成年,但也长大了,下地干一点农活也不再话下,毕竟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永强是家里唯一的传后人,五姐心疼他,就是不让他下地,而是让他到处学手艺,只是当时的永强玩心太重,什么都只是学了两三天,就跑出去到处晃悠,还把永诚的两个儿子给拉上,结成了一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小团伙。 五姐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但五姐一直说一定要照顾永强长大成人,才会考虑自己的婚事。 永强心疼五姐,为了能让五姐早日嫁人,他干脆跑到乡里,要自己养活自己。也许是运气使然,还真的让他歪打正着进了一个筑路队,养活自己和老妈子已经不成问题,五姐才安心地嫁了人。 要说这五个姐姐,大姐和三姐最没有人情味,二姐付出最多,四姐最疼永强,就是五姐最为可怜,生了一个女娃之后,撞伤了脑袋,变得神志不清,好在夫家人没有嫌弃,继续留下来过日子,还生了一个男丁。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永强娶了丽凤,在二姐夫的帮助下,承包到一些基建工程,慢慢地发迹了…… 简易厨房飘出的猪油渣香气,让叶永强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他也懒得去管那些小葱了,快步走向厨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油锅里的猪油渣。 待到猪油渣慢慢透出焦黄色,永强就催促政军给捞出来。 他也不怕烫,直接拿起一块,吹了两下就塞到嘴巴里。那股焦味和肉香,以及滋出来的热油,让他很是享受。 他拿出两个碗,将猪油渣一分为二,一半用来下酒,一半用来炒菜。 他端着一半的猪油渣,往上面撒了少许的盐巴,很是满意地走出厨房。 政军还待在厨房里,不仅要处理熬好的猪油,也要炒一个下饭的菜,还要烧一锅洗澡的热水。他空出手来,也拿了一块猪油渣尝了一下。他看得出来,永强很喜欢吃猪油渣,但他却尝不出猪油渣有什么特别的滋味,更加无从得知猪油渣对于永强的意义。 木寮里,永强把碗放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接连吃了几块猪油渣。吃着、吃着,他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肯定不是酒。再说了,政军还没忙完,他也不好意思自己先吃喝着。 他突然想起来了,猪油渣要配一点醋,才更有一番滋味。 厨房里是没有醋的,反正他们也只是简单弄个晚饭,用不上醋。他也不会为了吃猪油渣,去买一瓶醋的。他听见离得最近的木寮,传来了一阵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他想着是不是到那一家借点醋。他知道,隔壁住着一个四川籍男人,但他不知道四川在哪个方位…… 为了能让猪油渣更加有滋味,他拿了一个空碗,走向四川男人的木寮。木寮同样很简陋,就是空地上种着好几棵辣椒,门板上还挂着好几串干辣椒。凤来人不吃辣,最多也就是吃一点不辣的菜椒,所以永强对这些辣椒一点也不感兴趣,倒是门板上靠着的一把又宽又厚的扁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知道这种扁担是特制的,都是一些靠挑重物为生的人在使用。 他是猜出来了,四川男人肯定就是从事苦力活。 四川男人正在炒菜——辣椒炒肉。 刚走到简易厨房,永强就被辣椒呛得猛打喷嚏,也就惊动了四川男人。 “你来我屋里头,干啥子?”四川男人探出脑袋,用很是浓重的四川口音问永强。 永强打喷嚏打得都直不起腰了,眼泪鼻涕也冒了出来。他非常想逃避这里,但又惦记那一点醋,只好举起碗,用很生的普通话,说:“老乡,借点醋……”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知道不同省份之间的人,都喜欢称呼对方为“老乡”,显得亲切一些。 四川男人好半天才明白永强是来借醋的,就转身取出一瓶醋,很是大方地地往碗里倒。 永强只顾着擤鼻涕,抬头才发现四川男人都已经给他倒了小半碗醋了,急忙说:“够了、够了……” 四川男人惦记着锅里的菜,也就不再理睬永强。 永强呛得难受,抬脚就要开溜,但转念一想,毕竟借了人家的东西,也不能不说一声谢谢,再怎么样也是邻居,好歹也地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 想到这样,他只好屏住呼吸,走到厨房门口,客气地说:“老乡,谢谢你啊,改天我再把醋还你……” “还个球……”四川男人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专心地炒着他的菜。 永强却直接傻眼了——他就是借点醋,改天把醋还回来就是,怎么四川男人要他还球呢?他上哪去弄球来还?皮球?还是气球? 他伸手挠挠头皮,寻思着要不要问一问到底是还什么球,或者干脆不要这些醋,突然一阵油烟飘向他,又是呛得他喷嚏连连、眼泪鼻涕直冒,只好赶紧跑了。 至于四川男人要他还的球,改天再随便找一个,反正又没说是什么球…… 时间不紧不慢的,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铁皮房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也就用不到那么多人了。出于同乡之谊,包工头让叶永强和刘政军多干了几天,最后实在是找不到活计让他俩做,也只好通知他俩去结工钱。 这也就意味着,叶永强和刘政军暂时失业了。 两人虽然来此三个月了,但除了周景生和三五个处得来的凤来老乡之外,他们就没有什么熟悉的人,所以他们的下一站,也就只能仰仗周景生帮忙了。 结了工钱的两人,一方面要答谢景生,另一方面还要拜托景生给找个下家,也就各自拿出一些钱,买了一些烟酒糖果,一起来到景生的住处。 “瞧瞧你们,这是干什么?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们至于这么见外吗?”看着两人提来的东西,景生很是不高兴。 “你和嫂子一直照顾我们,我们都记在心里,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可千万不能拒绝!” 这几句话是永强的肺腑之言。 景生摇头一笑,笑得颇为无奈,因为他不喜欢永强和政军和他来这一套。同时,他的笑容里也透着一丝赞许——从这个行为来看,永强和政军还是懂得报答的,证明他们的人品还不错。 几杯家乡的佛手茶下肚,景生拿了一瓶九江双蒸酒出来,秋英也端出了一碟花生米,一盘卤猪头皮。 按年龄来说,政军比景生大一岁,景生又比永强大一岁,所以三人很投缘,已经快到达无话不说的地步了。而对于景生的老婆梁秋英,政军一口一个“弟妹”叫着,永强一口一个“嫂子”喊着,她待两人也是很好,有时候家里做好好吃的,不需要景生吩咐,她都会去叫两人过来吃一点。 男人凑在一起,离不了酒, “做完了一个工地,你们说说看,有没有什么收获和心得……”景生挺关心他俩的。 政军话不多,但永强善谈,又是个见过场面的人,自然由他来做一个总结。 “这一次,挣了一份工钱,未来三两个月是不用发愁了。但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你是知道的,我来深圳的目的不是为了这几个工钱,而是想着找机会东山再起。就我目前所看到的,铁皮厂房建设将是这边的一个大趋势,而且有利可图。如果有机会,借助这一次所学到的东西,我是不会犹豫的……” 政军毫不意外才来三个月的永强敢说这样的话,因为这三个月来,永强说得最多的就是这样的话。 景生倒是吃了一惊。 不过,他看着自信的永强,很快就知道这肯定不是永强痴人说梦。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那好,我就祝你早日心愿得成、东山再起。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呀……” 最后一句纯粹是场面话。 但是,永强却记在了心里。 周景生能够这样帮他们,说明这个人的人品很好。他在想,自己将来能够有所发展的话,第一个要关照的就是周景生。 第二个自然就是同甘共苦的刘政军。 几杯酒下肚,永强提到了下一站的事情。 景生放下酒杯,诚恳地说:“我也不瞒你们,我的工地至少还要一个来月才能开工,你们来的这三个月,我也是到处去做点零工。另外,我刚才说的,也只是我这边的一个估计,具体还得看那边的施工情况。现在,河心村虽然到处在建设,如果没有门路、没有熟人,想要进入别人的工地,还是有一点困难的。要不这样,你们就先到外面找找看,如果找得到别的工地,就先进去做一段时间,等到我那边开工,你们再来帮我的忙。如果实在找不到,干脆就先到那边去看工地,我至少包你们吃喝,工钱也会多少算一点……” 永强也当过包工头,哪里会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以及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他是不可能去当个闲人,吃喝人家的。 他盘算着,明天就和政军到处去找找,只要肯吃苦、肯出力气,相信是不难找到下家。 三人喝了一个尽兴,才各自散去。临走之前,秋英追着要把东西退给永强和政军,但两人坚决不肯带回去,秋英争不过两人,只好折回屋,给两人拿了一些刚从老家托人带过来的新茶…… 第二天,叶永强和刘政军一如既往的早起,生了锯末炉煮了一点稀饭,就着猪油渣和酸豆角,算是哄过了肚子。周边住户的男人都准备上工去了,但他俩已是无业游民,只能和那些女人孩子一样守在家里。他俩昨晚商量好了,收拾一下卫生,翻晒一下铺盖,就出去转一转。可不是漫无目的的瞎转悠,最好是能够找到下家,多挣几个钱。虽说他俩来河心村已经三个多月,但他俩还没有离开过河心村,连日上工是一个因素,生分也是一个因素,所以河心村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永强倒是发挥了自己年轻时爱溜达的习惯,除了边防线以外,他已经摸清了河心村的地理环境。 按照头中尾来划分河心村,是非常恰当的:村头是平地,已经建了不少的铁皮厂房,听说还要炸掉几座小山包,规划两个工业园区;村中心位置偏偏是鱼塘和水田,还种了不少的香蕉和槟榔芋,估计是本地村民生活的一个仰仗,但也有传言说小山包的土方,将会用来填鱼塘;本地村民分散居住在村尾,只有区区的一百多人口,成年人的脸上尽是风吹日晒的痕迹,都是地地道道的靠山、靠水吃饭的农民…… 永强听不懂本地人说的话(客家话),无法和本地人交流。他倒是学会了一口带着浓重家乡腔的普通话,甚至还能听得懂几句其他省份的方言。正是如此,他才知道四川男人说的那一句“还个球”,不是叫他还皮球,也不是叫他还气球! 此时已是初夏,不需要再盖棉被,但棉被是从老家背过来的,快十斤重,也可以算得上是简易木寮里最宝贵的家当。其余的都不值钱,旧衣旧裤、破桌烂椅、外加两把不保温的热水瓶,根本不需要担心遭贼。两人都结了工钱,但两人都没有把钱汇回老家——政军的家里有一些积蓄,而永强则是断定自己不久之后就会有用钱的地方。 若要说起来,以政军家里的条件,实在是不需要千里迢迢地跑这里来挣一份辛苦钱。以他的积蓄,做点小生意是不在话下,实在不济也可以到哥哥的果园或弟弟的批发部里帮个忙,一日三餐肯定是有着落的。可是,他就认为自己要出去闯一闯,才不枉此生。也许,是他的司机职业,走州过县的同时,让他增长了见识,也有了更广的眼界,所以才能舍弃那个安乐窝,千里迢迢来到这个陌生的小村落,吃不像吃、住不像住、每天还得挥汗如雨。 永强最为佩服政军这一点! 外面传来了女人的说话声,几乎一人一种口音,说的几句话都带着一种随性、粗鲁,想必都是从农村乡下来到这座年轻的城市,也就丝毫不奇怪了。除了说的话不同,大家谁也别瞧不上谁,反正那些有文化、有技术的人是不会到这种地方落脚的,更不需要到工地上被压榨到精疲力尽。 是啊,就这样一个孤岛一般的小村落,有文化、有技术反倒不好生存。 女人,对于孤独的男人而言,是有着致命的诱惑。这不需要隐晦,毕竟叶永强和刘政军正当年,又是成了家的男人,知道那一方面的滋味。不过,两人目前还不至于想到不行的地步:首先是连日的劳累;接着是两人就挤在一张床板上,有个什么反应,也容易尴尬不是;再者就是周景生曾好心提醒他们,出门在外切莫招惹是非,实在是想得不行了,他说他可以带他俩出去找地方解决…… 是的,景生的原话就是如此。 景生怕两人不相信他所说的前半段话,还特地举了一个例子:就在去年,河心村的外来人口就发生了两起桃色事件,都差点弄出人命来。其中较为严重的一起直接动了刀子,那个出手伤人的,当时就翻过二线公路的铁丝网,钻进了山林里,派出所想抓都没法抓,那个被伤害的,也只能自认倒霉,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至于后半段话,景生并不是开玩笑,毕竟都是正常男人,心里都有数。而至于他所说的那个地方,出了河心村,五公里外有一个度假山庄的工地,旁边就隐藏着一个…… 第45章 要垮球咯 叶永强和刘政军在村里转了大半圈,问了几处工地,得到的回复与周景生所说的情况是一致的。 两人只好离开河心村,到五公里外的度假山庄问一问。 两人走了大半个小时,流了一身的臭汗,却怎么也找不到度假山庄的工地。还是永强的脑子转得快,看见一辆运水泥的东风车往南边去,就果断地带着政军跟了过去,又走了小半个小时,才找到工地。 工地不小,但掩藏在群山中,还不好发现。 永强看见工地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的保安,就掏出香烟,带着政军走了过去。他堆起笑容,把烟递过去,客气地问:“老乡,请问这里需要小工吗?” 不曾想,保安直接喝道:“谁跟你是老乡?滚!” 永强和政军都懵了。 保安直接操起一根木棍,威胁道:“你再不滚,老子就当你是来偷东西的!” 永强选择了忍气吞声,拉着政军乖乖地走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使得他的心情很是糟糕——他就是想找一份工,却受到了这样的羞辱。要是在凤来县,有人敢这样羞辱他,他早就一耳光甩过去了,还需要忍气吞声?不过,这不是凤来县,他分得清情况,他要真敢一耳光甩过去,八成现在他和政军都被打趴在地了。 他早就听景生说过这边的一些情况,知道自己不能随便惹事,也就拍拍同样很是生气的政军,再把手里的香烟递了过去。 如此看来,他们是白跑这一趟了。 也罢,要么现在就打道回府,要么再到处去转转。 就在永强犹豫之际,一个浓妆艳抹的大屁股女人,正踩着高跟鞋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个女人露胸、露肚子、露大腿,暴露程度是永强和政军从未见识过的,白花花的肉也晃花了两人的眼睛,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张着嘴巴,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些肉。 女子张开涂着口红的嘴,放浪地说:“两位大哥,要不要小妹陪你们玩一玩?” 永强猜想他们这是遇见了传言中的“小姐”了。刚好景生提起过,地点就在度假山庄工地附近,看来是没错了。只不过,永强可不敢有什么歪心思,只能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再偷偷地瞄一眼那白花花的肉。 “两位大哥是哪里人呢?老婆不在身边吧?要不,跟小妹回去,价钱都好商量……” 永强再次咽了一口口水,嘴里讷讷地说:“没、没钱……” “臭流氓,没钱还看得那么起劲!滚!”女子怒骂了一句,气呼呼地走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 永强目送她走远,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却发现政军也是一样的表情。 两人看着对方,最后尴尬地笑了笑,各自低头抽着烟。 就在一支烟抽了一半的时候,永强决定还是不出去转了,毕竟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要是迷路了,派出所都不知道在哪里。 他也不能太专断,还得问问政军的意思,就说:“要不,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政军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激动地说:“永强,丽凤是我的亲表妹,你可不能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直接回去,你瞎想什么呢?” 永强忍不住也给了政军一巴掌…… 这一趟来回十来公里,加上在河心村里转的大半个圈,永强和政军不仅什么也没有得到,倒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已经到饭点了,工厂里上班的人陆陆续续下班了。相比之下,这些打工者的衣服倒还干净整洁一些,不像是工地上的工人,一身衣服肮肮脏脏、破破烂烂的。肮脏破烂和干净整洁之间,工资相差了一小半,也算是一份付出、一份收获吧。 很多工厂都没有包伙食,所以菜市场开始热闹起来。河心村本来是没有菜市场的,随着外来人口的增多,凤来籍的菜农就开始聚在此处卖菜,不久吸引来了屠户,支档卖起了猪肉。随后,菜农自己养的鸡鸭成群了,连同鱼塘里捞出来的鱼,一起出现在这里,也就变成了一个菜市场,就连本地人也要把自己吃不完的青菜拿一些来卖。 外来人口的增多,也包含了学生,特别是的凤来籍的学生,有二三十个,小学的教室不够用了,也只好重新选址建一所新的小学。政府和港商出了一些资金,村里划了一片最为平整的土地出来,就在菜市场对面,目前主体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周景生承包的就是小学教学楼的装修。 永强和政军走进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头攒动,小学的工地也是人进人出。 永强看见在一处作业面上,一个夹着皮包、带着墨镜、梳着大背头、又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边对着作业面指指点点,一边对着身边的一个的精瘦男子大喊大叫,估计是在骂人。这让永强想起了之前自己也差不多是这一个样子——差不多的大背头、差不多的大肚子、差不多的举止和神情。 他猜得出,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应该是大包工头,周景生估计就是包此人的活干…… 沿着坑坑洼洼的马路,永强和政军走上一道缓坡,草丛里突然窜出几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猴孩子,把两人吓了一大跳。这几个猴孩子很是大胆,冲过来直接就掏两人的裤兜,掏了半天只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直接给扔地上,转身又钻进了草丛里。这几个猴孩子就住在附近,家里的大人都忙着挣钱,哪有时间再来管教他们,他们也就变成了散养的,而且一个个的胆子都大得很,别说是掏人家的裤兜了,还经常偷偷地钻到别人家的木寮里,专挑吃喝的东西下手。附近的人看不惯,怎奈这些猴孩子的父母,不是蛮横、就是泼辣,要是惹上他们,保准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即使是看不惯,只要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附近的人也只好选择了忍气吞声。 政军骂了一句“夭寿仔”。 永强弯腰捡起香烟和打火机,起身的时候,拿着扁担、浑身是灰的四川男人正好走到这里。 两个多月前,他找四川男人借过一次醋,虽然没有还“球”回去,但也算是因此相识了,见面都能打个招呼。他看着四川男人手里的扁担,还有身上的灰,一下子就猜到四川男人是挑水泥去了。 他和政军不是在找下家吗?这都找了整整一个上午,就换回来两句“滚”,那还不如问问四川男人,看他那边还需不需要人手。 想到这里,叶永强急忙掏出一支烟来,客气地问:“老乡,你这是在哪里做工呢?” 四川男人接过烟,但直接别再耳朵上,回答说:“后山上的水库要垮球咯,村里正组织人手,往上挑洋灰!日他先人,这一天把老子累得要死球,也不管个午饭……” 这一口一个“球”的,永强真想管这个四川男人叫“老球”!但现在他是有求于人,肯定不敢这样叫,而是热情地拿出打火机,要给“老球”点烟。 老球(姑且先这样叫吧)却推开他的手,说:“满嘴都是洋灰,抽个球……” 永强忍住不笑,说:“老乡,那里还需要人手吗?把我俩带过去呗……” 老球上下打量着永强,又看了看政军,才摆摆手,说:“瞧你俩这小身板,还是算球……” 虽然老球的个子不高,但膀大腰圆的,一看便知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永强急了,也不嫌脏,一把抓住老球的手,恳求道:“老乡,我俩都好几天没有做工了,再不挣几个钱,就要吃不起饭了,你就帮这个忙呗……” 老球转了转眼珠子,说:“那是你们自己要去的,到时候要是累死球了,可不关老子球事!” “不关你球事、不关你球事……”永强都被绕进去了。 老球着急回去,也就不再和永强研究“球事”,膀大腰圆的身躯,在配上坚实有力的脚步,地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 永强看着老球渐渐远去的身影,平静而又坚定地对政军说:“你要有心理准备,挑水泥可不是一般的活……” 政军不说话,而是走过来搭着永强的肩膀——虽然只是一个细小的动作,但足以说明他愿意与永强共进退。 永强也不说话,平静而又坚毅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后山…… 后山的水库建于大兴水利时期,但河心村并不缺水,也就没有什么大用。随着工厂的开办,水库成为了工业用水的水源地,就是因为年久失修,垮了几处石坝,村里只好派人上去重修石坝。后山陡峭,路修不上去,上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且不说路能不能修上去,为了修石坝去开一条路,肯定是不合算的,所以村里就找了几个卖苦力的男人,专门往山上挑水泥和沙子。 草草吃过午饭,永强算准了时间,带着政军来到老球的木寮里。 老球就一个人住,所以木寮里更是简陋,倒是两个大塑料桶格外显眼,里面装的应该是散装白酒。 老球也吃过饭,正靠在椅子上喝着小酒,见两人过来,他挺意外的,问:“你们真要和我一起去挑洋灰吗?” 永强认真地点点头,一支烟也递了过去。 “算球,那不是人干的话,就你们这球样,别累死球了……” 话虽不好听,但永强知道这是老球的一番好意,自然是不能去计较。 老球算是看出来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一口喝完杯中酒,擦了一把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发了。他拿起扁担和绳索,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吃饭的家伙有吧……” 永强这才意识到,他和政军都没有挑水泥的工具! 老球看出来了,有点不高兴地看了永强一眼,说:“吃饭的家伙都没得,还干个球!” 说完,他在木寮外找了两个破麻袋,塞给了永强。 永强无奈地笑笑——这地方也不好弄一把合适的扁担啊…… 三人随即出发。 后山山脚,已经聚着六七个拿着扁担的人,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一看就知道是卖力气的。 相比之下,永强和政军就显得单薄得很了。 大家都看着他俩,就像是看着外星人一样。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了,问:“老球,这两个人很面生啊……” 没想到,老球还真是叫“老球”! 老球刚想介绍一下,管工的来了,大家一拥而上,谁还管永强和政军面不面生。 管工先是走到一棵榕树下躲太阳,才一个个地给安排任务。很快,这些卖力气的男人,几个去挑沙子,几个去挑水泥,一个个肩上的扁担都被坠得很弯。每人都会走到管工面前,看着管工在自己的名字下划上一笔。 老球领着叶永强和刘政军,向管工说明了一番。 管工打量着两人,眼里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许久才说:“一包水泥五毛钱,目标山上工地,挑多少、得多少,工钱现结。” 说完,他问了两人的名字,给记到了本子上。 永强心中暗喜,拿出烟想巴结一下管工,管工却先掏出一包红塔山来,永强看看自己手里的大前门,赶紧装回裤兜里。 老球已经转身走了,永强和政军急忙跟了过去,并看着老球装了两包水泥——这倒是一个中规中矩的重量。 永强和政军没有扁担,也只好用肩膀扛了。老球教他们把破麻袋垫在肩膀上,还教他们稍微遮挡一下面部,免得要吃水泥灰。 三个月的体力劳动,两人倒是练了一点力气,扛起这一百斤的水泥,倒是不在话下。但两人不识路,各自扛上一包水泥,只好等着老球。 老球很是轻松地挑起水泥,带上撑棍出发了。 两人紧随其后。 热辣辣的太阳当空照,林里的知了叫得格外欢畅。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平坦,就是再往前就要爬坡,两人已经开始喘气。继续走上一段,本就狭窄的上山路洒落不少的沙子,脚踩上去就打滑。越往上走,地势就越陡峭,肩上的水泥就越来越重,压得两人满脸通红的,再走上一段,两人通红的脸都快变成猪肝色了。 老球停了下来,用撑棍撑住扁担,回头看着越走越慢的两人,忍不住直摇头…… 第46章 路有问题 连着五天没有见到叶永强和刘政军,周景生的心里直犯嘀咕,但这几天他手头的琐事太多,也就空不出时间去看一看这两个老乡。 要说这两个平白无故多出来的老乡吧,周景生确实是要给老同学面子,多少照顾一二。只是,话说回来,他已经把两人带到深圳,且已经安顿好了,甚至还帮他们找到第一份活计,他也算是对得起这一份同乡之情了。毕竟,河心村的凤来老乡不在少数,同乡情谊是可贵的,但在这里并不见得有多珍贵,过得去就行。不过,周景生好歹也在出门闯荡了几年,眼界自然要开阔一些,眼光也有独到之处,他能在叶永强身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别看叶永强这小子现在一副落魄的样子,在他的面前还表现得很是谦卑,可是他就觉得叶永强不是一个一般的人物,至少不该是那种只靠出卖力气,图那三餐一宿的人。他倒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叶永强不是池中物,早晚是能出头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愈发坚定自己的眼光,所以他是愿意把叶永强当成知心朋友——现在是他在关照叶永强,今后会是谁关照谁,还真说不准。 到了第六天,两人还是没有露面,不仅是周景生越发诧异,连梁秋英也开始担心。周景生怕出什么意外,急急忙忙赶到木寮,却见木寮的门板上挂着一把锁。此时是午后,附近又没有熟人,周景生也没处打听,但见晾衣架挂着两人的衣服,这才断定两人没有出什么意外。 他在想,两人肯定是出门了,至于是找到下家,还是出去溜达了,这可不好说。溜达一下也好,认一下路,也见识一下特区的发展,免得两人会像个别凤来人一样,见河心村不是那么一回事,屁股没坐热就打道回府了。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周景生从踏入河心村土地的那一刻起,反复对自己说的话。 他们这第一批赴深人员,身上所承担的,是别人无法想象的。 他们这一批人所在的乡镇,最大的问题就是地少人多,没法在地里刨食,也没有一门傍身的技术,日子过得甚至还不如山上。当时,特区政府有一位领导在凤来县工作过,不仅对凤来县有感情,也深知一些乡镇面临的难题,就和凤来县政府沟通了一下,由县政府牵头,动员乡民们支援特区建设,也就有了第一批赴深的凤来人。那时候,年纪大一些的人,听说这边的土地都以砂砾为主,种植不了地瓜,都不愿意来的,也就那些向往更好生活的年轻人,敢扔下家里的一切,有的甚至是携妻带子,不远千里奔赴这里。 第一批赴深的凤来人被安排到了河心村的机关果场。当时的条件很是艰苦,甚至还有人打起了退堂鼓,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来,并用双手双脚,一点点地把还是荒山野岭的机关果场,改造成真正意义上的果场。 凤来县的天地不大,除了自身的地理环境,对岸的因素也注定了折腾不起什么风浪,但深圳就不一样了。大的不说,光是一个犹如孤岛一样的河心村,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就成立了服装厂、家具厂、电子厂,甚至还有传言,村头即将规划一个规模宏大的工业园。河心村这个小天地尚且如此,就不要说是外面更为广阔的世界了…… 景生回到家中。 秋英正在处理腌芥菜,准备做晚饭。 这些腌芥菜还是永强送来的。他们老家的那个村子因为土地少,再加上芥菜的植株大,几乎没法种芥菜。 今天的晚饭,是焖腌芥菜饭,加上一个肉羹汤,乡味特浓,算得上不错了。凤来人喜欢吃焖咸饭,竹笋、芋头、马铃薯、鲜芥菜叶或腌芥菜等,都可以焖一锅咸饭出来,搭配一个汤——肉羹汤、小肠豆腐汤、黄花菜鸡蛋汤等等,有菜、有饭、又有汤,管饱的同时,还经济实惠。 秋英见丈夫回来,张嘴就问:“他俩人呢?” “八成是出去了……”景生往椅上一坐,刚想抽一支烟,却闻到那腌芥菜的酸腐味,“你多煮点饭,我还要过去一趟,叫他们过来一起吃晚饭……” 秋英是坚决拥护丈夫的任何决定的,就像是当初远离家乡故土,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闭塞的小渔村。 肉是不够的,现在也没处去买,就多加点地瓜粉,她本人也就少吃一些。在老家,腌芥菜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他俩离家已经三个多月了,之前再不稀罕,现在也会变得稀罕。 她自己也是如此。 在老家吃腻了的东西,到了这里就是浓浓的乡愁了。 她心心念念老家的冬米粿(年糕),但一年到头也就春节之后,盼望着哪个同村人给带一些过来。对于那一片生活了三十年的土地,土特产恰好是思乡之情的一种寄托。这一份思乡之情还能维系多久?谁都说不准。生存的一大要素就是要面对现实——现实就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扎根在这片日渐熟悉的土地上;现实就是老家的房子由于无人居住,早就破败不堪了,要回去一趟,还得住县城的侨社…… 天色擦黑,周景生又出了门。 这样一个孤岛一般的小村子,目前还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大多数外来人员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他远远地看见木寮亮着昏暗的灯光,他才彻底安心下来。 而就在他踏进木寮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只见,叶永强和刘政军都晒得黑不溜秋的,肩膀上还一大片红肿,浑身上下都是水泥灰,鼻孔上的水泥灰,混合着汗水和鼻涕,都差不多要凝固了。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他隐隐是猜到。 叶永强见到周景生来,急忙想遮掩一下,但已经迟了,只好讪讪一笑,说:“去后山水库扛水泥……” 周景生见确实如此,顿时冒火了,骂道:“你们是不要命了,那么重的活,你们也敢去干?” 他气得真想好好训他们几句,但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他也清楚他们八成是实在找不到下家,不得已才跑去扛水泥。 他无奈地叹口气,心里还是有点佩服他们。他见锯末炉上正烧着水,估计他们正想做饭,就说:“先洗一洗,然后去我那里擦点药酒。赶紧的,我那边估计做好饭了……” 永强想推脱,但这样的推脱是没有意义的,就起身来,收拾一套干净衣物,去洗澡了。 这里把洗澡称作“冲凉”…… 周景生的铁皮房里。 三个孩子到一旁吃饭。 周景生拿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酒,和一包虎骨祛风膏,气呼呼地扔给了叶永强和刘政军。“你们俩也真是的,什么不好干,跑去扛水泥!” 梁秋英在一旁数落着。 叶永强和刘政军讪讪笑着,不好开腔。 两人擦了药酒,又各自贴了几片祛风膏,梁秋英早就为他们盛好饭和汤。 周景生拿出了九江酒。 铁皮房里弥漫着药酒刺鼻的味道,但周景生夫妇并没有嫌弃什么。 “那边的工钱都结清了吗?” “现结的……” “好!明天开始,就不许再去了!那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再干下去,你俩指定能把身体废了!” “我和政军都闲着,要吃要喝的,也不是办法呀……” “我养着你们,这一日三餐,都到我这里来解决!不就是多两个人吗?我就不信能把我周景生给吃穷了……” 这样的话,着实叫人感动。 要不是叶永强和刘政军已经是中年人,八成能感动得掉眼泪。 三个男人饭量都很大,尤其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卖力气的叶永强和刘政军,各自扒拉了两大碗饭和一碗肉羹汤。 他俩这几天是咬牙撑过来的,个中的滋味,无需再赘述。 周景生断然是要断了他俩再去扛水泥的念头。现在,他也犯难。虽说他在这里混了几年,也认识了不少人,但就目前来说,河心村的建筑行业还只是一个起步,大大小小的包工头,手底下并不缺人,一个个都等着活干,同时也不愿意带着生分的人。所以,除了他那即将开工的工地,他实在是不知道能把两人往哪里引。 如果真的按照他之前说的,让两人先给他看工地,两人的工钱虽说不多,但估计两人拿得也不踏实,而且他也没有宽裕到能养闲人,纯粹是充大头。 周景生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本村一位姓林的上门女婿。他接到很多工程就是此人承包给他的,也算得上是他的老板。此人大有来头——不仅是河心村村长的上门女婿,还有一个港商姐夫,而且妹夫在街道办里工作。所以,当他的港商姐夫来河心村投资,他就拉了一帮人做起了建筑,很快占据了第一的位置,村里的建筑工程,只要是他想接,就没人敢染指,就像是村里新建的小学,根本不需要招标,就直接由他承包了。 早在永强和政军初来之时,景生就问过林老板,想让林老板收留两人,怎奈林老板根本就不缺人,也就没有答应,景生只好把两人介绍到朋友的工地上。 现在这个情况,也只好是去求求林老板了…… 第三天,景生起了一个大早,先吩咐他老婆多煮点稀饭,随即跑到永强和政军住的木寮,目的就是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再跑去扛水泥。待他们洗漱完毕,他带着他们回到他的住处,路上还特地买了几根油条。吃过早餐,本来还有事情要处理的他,特地放下手里的事情,估摸好时间,就带他们出门。 小学的工地上,一个夹着皮包、带着墨镜、梳着大背头、又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在指挥一群人浇筑水泥路,正浇筑到一个弯道。 永强定睛一看——嘿,这不是那天在骂人的那个大包工头吗? 景生带着两人走了过去,拿出一包特地买的特美思香烟,客客气气地递了过去。 谁料,林老板并没有接烟,而是从皮包里掏出一包万宝路香烟,散了一支给景生。他看了看景生身后的永强和政军,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们一人散了一支烟。 永强客气地接过香烟,刚想向林老板问个好,但他突然发现弯道那边存在着一个大问题。 “老板,我的这个朋友,以前在筑路队里干过……”景生特地隐瞒了永强当过包工头的事情。 “哎呀,小周啊,不系我不给你面子,系我这里真系不缺人……”林老板一口本地人特有的口音。 “老板,我的这位朋友有技术……” “技术?”林老板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悦,“现在的人,一个个都话自己有技术,顶他的肺,一个个全系吹水。你还记得小张吧,口口声声话自己有技术,你自己看一看,这条路被他修成乜鬼样,我都没眼看下去,直接叫返乡下食自己……” 永强一直看着弯道,也听着林老板说的话。 他猛地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的一个机会。他的心有些激动,但故作平静地对林老板说:“老板,这个弯道不加宽的话,将来会车是过不去的……” “系咩?”林老板转身走向那一处弯道。 看了几眼,他也看出问题来了,急忙走过去让工人停止浇筑水泥,并朝永强招了招手。 永强知道,这是机会在向他招手…… 第47章 三拳两脚 自从妹妹与叶德安闹出桃色笑话,叶世新就开始有意疏远叶德安。 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如今世新在上山村已经成为一个口碑不错的村干部,不仅积极地参与村里的大小事务,也热心地帮助村民们排忧解难,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忙来忙去,地位自然就一点点地爬了上去,可偏偏妹妹和叶德安上演了那样一出丢人现眼的桃色大戏,实在是有损他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口碑。 他很不留情面地训斥了妹妹一番,不仅要她保证从此与叶德安断绝关系,甚至还不允许她随便回娘家——如果真的需要回来,也必须要有马来祥相随。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着想,更多的是为了妹妹好——如果她和叶德安再纠缠下去,影响最大的绝对是他们各自的家庭! 而梅香对这个哥哥心存畏惧,再加上自己把脸丢尽了,当真从那天晚上起,就再也没有踏进上山村半步,过年过节也不敢回娘家。 妹妹的做法,让世新放心不少,但他又担心德安会纠缠着她。若要论这种事情,世新断然可以和德安翻脸,甚至和德安绝交。不过,之前他俩就因为梅香闹翻过,好不容易恢复了交情,他可不想再重复以前的老路。既然不想翻脸,他只好采用疏远的办法,希望借此让德安明白他的态度,不要再做那种丢人现眼、有害无益的事情! 大家可能不知道,其实叶世新还有另外一个层面的考虑。他家和永诚家同属四房武阳公派下,但他家人丁稀少,永诚家却人丁兴旺。不仅如此,永诚还是一校之长,名望在四房乃至整个苦茶坡都是数一数二的。随着叶德安承包了碾米厂,刘丽萍又经营了小卖部,这一家子在苦茶坡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在坡上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如果能把这一大家子拉拢过来,对他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世新年及不惑,随着他在上山村地位的提高,他开始有了更长远的考虑。社会正在急剧地发展与变化,但上山村在叶文明的领导下,依然一穷二白、举步不前。随着国清事件的发生,文明已经逐渐失去往日的威严,地位也开始一点点地动摇。世新感到这是一个难得的契机,他要利用这一段特殊时期,去做一件大事——取代叶文明,成为上山村的一把手! 这并不是他的野心,因为文明迟早要从村支书的位置上退下来,上山村需要一个新的领导人。就在不久前举行的村干部换届选举中,如愿当选的文明已经明确表态,这将是他的最后一任。此话一出,很快就在村里掀起了波澜,几个觊觎村支书位置的人,也都开始蠢蠢欲动。这些人当中,最积极的当属叶文联——他有叶文明在背后支持他;另一个是叶康元——别看他只是一个村医,但前几辈积攒了许多功德,他自身在村里也有着很广的人脉,并且一直很热心村里的事务。 虽然世新的地位爬升得很快,但如果要与有文明撑腰的文联,以及有着广大人脉的康元相比,他并没有什么优势。他之所以要拉拢永诚一家子,并在梅香的事情上,只对德安采取疏远的态度,而不是借题发挥,也可以说是为了争取这一家人。 有了他们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他就能得到更多的支持…… 转眼,农忙开始了,家家户户都在田地里忙活着。 一些人家已经准备犁田,但在犁田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到稻田里围水,以保证自家的稻田有足够的水。 坡下稻田的水都是引自小溪,但小溪水流偏小,有时候很难保证所有稻田的需水量。人们在田埂挖开一个小豁口,溪水流到自家稻田蓄满水之后,多出的水就会从豁口流出,流到相邻或者底下的稻田里。于是,在春耕时期,稻田里的水就成为了整个苦茶坡的焦点,由此也时常引发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矛盾。 就像前几天,叶金田和叶金水就闹矛盾了。 那天,金田到田里清除杂草,却发现自家田埂的豁口不知道被谁挖开了,稻田里的水已经流得所剩无几。他急忙把豁口堵上,接着挖开了相邻稻田的豁口,把水放进他家的稻田里。相邻的稻田是吴绣花家的,吴绣花的丈夫和他是姨表关系,吴绣花的丈夫一死,每年他都是先把自家的田犁好,再去帮她犁田。因此,先把绣花家稻田的水放进他的稻田里,并不会影响什么。谁想,他的行为正好被金水的儿媳妇看见了。 这个二路女人,一来不清楚坡下稻田具体的归属(实际上金田挖的不是她家的田埂),二来她又是一个多事的女人。她看见金田正在放“她家”的水,就急急忙忙跑上石顶宫,向家公和丈夫报告这个情况。金水本打算这两天犁田,一听说金田正在放“他们家”的水,他当即怒气冲冲地从石顶山上跑下来,要找金田理论。 能通鬼神的叶金水,平时为人比较霸道,急切之下也没有发现金田放的不是他家的水。来到稻田之后,他很不客气地数落了金田一番。 叶金田是比较有人缘,但和能通鬼神的金水却尿不到一壶,被无缘无故数落了一番,他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和金水对着骂上。 两个老男人各不相让,居然在稻田里扭打在一起,结果各自裹了一身泥汤。 幸得附近的人赶来相劝,才把两人拉开…… 叶德兴今年没有到县里做工。 自从女儿出生,刘丽萍要两头兼顾,明显就忙活不过来,所以德兴干脆选择留在家里。除了小卖部,家里农活也要需要他,因为今年会比以往忙碌。 首先,他们要兼顾老六家的农活。老六家里的情况不同了,如今不到田地里耕种一些,一家老小怕是要吃风屙屁了。自打老六去了深圳,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就只有刘丽凤一人能够下地干活。她干一些轻省活倒勉强还行,但要她独力承担所有的农活,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第二,永善在朋友的介绍下,过完年就带着老婆孩子去了隔壁石岭县发展;眼见德安与德兴纷纷成了家,永实觉得自家不方便再与他们合在一起,他就让永诚把家里的田地分了,两边各自耕种。如今,这一大家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起下地劳作、不分彼此;永诚家的主要劳动力,也就只有德安和德兴了。 德兴早已把杂草清理干净,并埋进田里沤肥。待稻田蓄满水,他就和邻居家商量好,先借牛来使唤。 第二天一大早,当他去喊德安下地的时候,却发现德安不在家里。他又到碾米厂找,德安也不在。 看着碾米厂门口挂着的大锁,德兴断定他哥准是在叶国相的家里,而且还是一夜打牌未归。昨天,他明明和他哥说好了,今天一大早就要下地去,他哥居然还有心思跑去打牌!邻居说好只把牛借给他们使唤两天,两天之后邻居自己也要使唤牛。如果这两天内没有犁完田,那就要等邻居把犁完田,才能再去把牛借来。这前后一耽搁,不仅耽误了节令,也要耽误了手头别的事情。 家里的女人不是要照顾孩子,就是要忙活家务,都没法到田地里帮忙,兄弟俩的任务很重。这农忙时节,每个人都恨不得使完浑身的劲,让一年有一个好的收成。德安要是平时去打牌也就算了,反正家里谁也管不了他,可他偏偏在这农忙的关头还跑去打牌,真是越来越不像样! 德兴很不高兴。他不仅怪他哥不像样,心里也迁怒于叶国相——都住在一个坡上,自己好赌也就算了,干嘛要把别人也拖进去? 他决定去把他哥叫回来,也准备好好说一说国相,让国相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 他刚走进叶国相的家门,就听见里面打牌的声音,以及叶国相放肆的笑声。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随后悄悄地走进叶国相家里专门用来打牌的书院间。 叶德安、叶国相、以及驼背岭上一个名叫张耀峰的年轻人,正在全神贯注地玩着纸牌。叶国相和张耀峰的面前各放着一叠钱,叶德安的面前却是分文没有。 看样子,他已经输了一个精光。 几人只是抬头看了德兴一眼,又继续投入到牌局之中。 他们的态度让德兴的心里很不舒服。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他不着急发火,而很有耐心地对他哥说:“家里今天要犁地,牛都借来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寻思着他哥听话回去就罢了,如果不回去,到时候再发火也不迟——这叫“先礼后兵”。 德安很是不情愿,但还是慢慢地合起扑克牌——弟弟都来叫他了,他不得不回去。 谁想,叶国相不高兴了。他先是厌恶地看了德兴一眼,然后把目光放回自己手里的牌,慢悠悠地说:“先把这局打完再走!赶紧的,该你出牌了。” 这些话是说给德安听的,同样也是说给德兴听的。 德安犹豫了一下,居然听从了国相的话,又把扑克牌摊开。 德兴一下子火了,一把夺他哥手中的扑克牌,用力地甩到地上,又故意将桌子上的牌全部扫到地上。 他这样做目的,不仅是想跟他哥一点厉害瞧一瞧,最主要的也是为了扫一扫叶国相的面子。 果然,国相被激怒了,猛地站了起来,上前推了德兴一把! 德兴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抓住国相胸口的衣服,使劲将他摔倒在地上。 国相断然不是德兴的对手,但他平日里威风惯了,哪里咽得下这一口气。他骂了一声娘,并迅速爬了起来,准备和德兴拼命。 德兴没有给他机会,一脚把他踹回地上。 一旁的张耀峰看见叶国相吃了亏,急忙上前拦腰抱住德兴——两人总是混在一起,此时当然要站出来。 德兴知道此人不是劝架,就没有客气,抬起胳膊肘直接往他的胸口撞去。 张耀峰疼得不得不松开手。 德兴又顺势一顶,使得张耀峰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往后倒去。 情急之下,张耀峰想要扶住身旁的桌子,可桌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不仅他摔倒在地上,桌子也被他带翻了。 “噼里啪啦”一阵响,散落了一地的扑克牌与人民币。 事发突然,德安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当他想拉住弟弟的时候,文明夫妇出现了…… 第48章 日头偏西 在村支书家里闹出这样的事情,叶德兴怕是有麻烦了。 他才不管这么多! 面对着叶文明咄咄逼人的指责谩骂,他不仅没有半点畏惧,还很不客气地羞辱了叶文明一番。他说叶文明作为村支书,不但没有制止他儿子聚众赌博的行为,相反还采取纵容的态度,已经不配再当这个村支书。 叶文明不是不想管他儿子,而是实在管不了。见叶德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同样也为了不让事态变得严重,他只能采取息事宁人的方法——事情闹大了,对他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叶德兴是叶永诚的儿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再说了,几个人只是推推搡搡、小打小闹,并没有真正动手,根本计较不了什么。 “以后谁敢再叫叶德安打牌,就别怪我不客气!” 德兴撂下这句话,就气呼呼地走了。 而吴红菱心疼儿子吃了亏,嘴里骂了一堆难听的话。 德兴不想跟这个老娘们一般见识,可他不愿白白挨了一顿骂。他走到院门口,发现墙根拴着一只小黑狗,他就狠狠踢了一脚,疼得小黑狗“嗷嗷”直叫唤,一个劲地往墙根一堆烂棉絮里钻。 这一只小黑狗,是前段时间文明找二弟要来养的,他的孙子宝贝得很,总是抱着小黑狗玩耍,结果惹了一身的狗虱。 吴红菱看见叶德兴拿小黑狗撒气,急忙追出去要和他理论。她追到门口,叶德兴已经快走到芦柑园了;她不敢再追上去,却又咽不下这口气,就扯开嗓子对着渐行渐远的叶德兴,又骂了一堆难听的话。 被弟弟这么一闹,叶德安可谓是颜面扫地。但话说回来,若弟弟只是针对他,他倒还无所谓,可弟弟竟然和叶国相闹得不可开交,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给他。 他觉得很不好意思,就散了一支烟给国相,想要表达歉意,而国相只顾捡地上的钱,完全不搭理他,他只好收回烟,悻悻地走了。 走到门口,他迎面碰见了已经骂过瘾的吴红菱。 吴红菱看见德安,原本愤怒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还笑嘻嘻地问:“回去啊?” 德安点了点头。 吴红菱又笑嘻嘻地说:“有空再来玩啊!” 德安一听,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他怎么好意思再来!再说了,弟弟撂了那样的话,他哪里还敢再来! 回到家里,德安才发现家人都各自忙活去了——他爸一早就去了学校,他妈忙着喂鸡鸭,弟媳去了小卖部,他老婆正在水池边洗衣服……家里没有见弟弟的影子,估计他已经下地去了。 德安不敢耽搁,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往坡下走去。他走到稻田里,看见弟弟正在套牛轭,他赶忙走上前去想要搭一把手。谁想,弟弟直接将牛轭和绳子扔给他,自己拿起一把掉了漆的军用水壶,走到田埂上坐了下来。 德安知道弟弟还在生气,只好默默地套上牛轭、系好牛绳、装好犁具,再把耕牛吆喝到田头。扶好犁把之后,他扯了一把牛绳,牛绳落在牛背上,伴随着响亮的“呦呵”声,耕牛迈开蹄子开始犁地。 四周,一阵阵“呦呵”声,响彻天地…… 插完秧,遵时令把各种蔬菜和瓜豆种下,采完春茶,再到地瓜苗长好,人们就准备到石顶山上栽种地瓜了。地瓜是山里人缺不得的食物,除了要充当口粮,也得用来喂养家禽、家畜。石顶山上尽是旱地,只有石顶宫附近有几处泉眼。离得近的人家还好,离得远的人家,就要费一些体力挑水了。除了水,所需的各种肥料,就必须从山下挑上来了;另外,喂猪的藤蔓,收获下来的地瓜,也都要一担一担从山上挑下去。 这是一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种一季地瓜往往能把人累得掉几斤肉。 不仅是男人累,女人也累。男人整地起垄,女人就得跟在后面上鸡鸭粪;上完粪,她们还得回过头栽地瓜苗。家里有老人的,女人可以安心在山上劳作;家里没有老人的,她们还得赶回家做饭,再把饭茶带到山上。当然了,家里有孩子的,这些事情自然会落到他们身上。一些独立较早的孩子,一放学就会冲回家,淘米下锅、炒菜烧汤。待饭菜熟了,就用罐子装好,放进竹篮子里给山上的大人送去。孩子们都会在山上和大人们一起吃饭,吃完之后顺便把碗筷带回家,再赶去学校上学。 永诚家也开始准备栽种地瓜,但今年他们不打算跑到石顶山上种。永善把分到的田地都交给永诚一家耕种,就凭永诚一家现在吃饭的嘴,没有必要种那么多的庄稼。而且,永诚有一份工资拿,丽萍经营着小卖部,德安也有碾米厂的收入,家里的情况跟以往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善,已经没有必要再像从前那么劳累。再说了,永善去了石岭县,便不再回来帮忙干农活,任德安兄弟俩再有能耐,根本种不了这么多的地。 他们选择把地瓜种在苦茶坡下一些比较干旱的田地里,而石顶山上的旱地,除了自种一部分,另一部分给了邻居种,其余的都租给了驼背岭那边的熟人——驼背岭上人口多、土地少。 德安两兄弟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就把山上和坡下的地瓜种完了。他们一个扛上锄头、一个挑着实在没地方再种的地瓜苗,相跟着回到家里。 德安想要把剩下的地瓜苗拿去喂猪。 德兴赶忙拦住他,说:“四叔还在山上忙着,妈叫我们去帮一下忙。这些地瓜苗,正好可以拿给他……” 德安的脸色一沉,说:“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德兴瞪了他哥一眼。不过,他知道不是他哥耍懒,而是去年的时候,他哥因为一直打牌喝酒,四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他哥至今耿耿于怀,所以不愿意去帮忙。 德安就是这个德行。既然他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强迫他。 德兴只好说:“那你去帮丽凤婶,我帮四叔种完,再去她那里……” 自从他娶了刘丽萍,两边的辈分一下子乱了套,后来商议一番,都倾向于各论各的,反正两边的关系是亲上加亲,没人会在意这个。 德安同意了,扛上锄头走向丽凤家。两边已经约好了,德安家一忙完,就会到她家帮忙。 刘丽凤也没有到石顶山上种地瓜——她光是爬一趟石顶山,都会累得直不起腰,就别说到山上种地瓜了。她看见叶德安扛着锄头走了过来,就赶紧拿上剪刀和几截草绳,先行到地里剪一些地瓜苗。 德安找来一对簸箕,装了一担鸡鸭粪,挑到屋后的地里。 屋后的这一块地,用来种蔬菜瓜豆最合适,但丽凤一家子吃不了多少蔬菜瓜豆,她就想着把地瓜种在这里,方便日后除草施肥、整理藤蔓什么的,不必走远路。 德安放下鸡鸭粪,往手心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就抡起锄头清除杂草。杂草要埋进土里,腐烂之后可以当草肥。待他清除完杂草,开始整地起垄的时候,丽凤提着两捆地瓜苗过来了。 两人配合着忙活起来。 德安先是把地翻整好,又在上面挖出一条上鸡鸭粪的浅沟;丽凤吃力地端起簸箕,开始往浅沟里下鸡鸭粪。她很少下地,鸡鸭粪让她洒得很不均匀,她怕被德安笑话,就偷偷地把鸡鸭粪拨弄得均匀一些。 这边上完鸡鸭粪,德安就倒回去填土,好让她栽地瓜苗。但丽凤没有栽过地瓜苗,德安只好扔下锄头,教她怎么把地瓜苗栽进土里,又教她要栽多深才合适。 天气还算凉爽,丽凤的身上,却已经累出了一层薄汗。家里的男人去了千里之外的深圳,倒也为难了这个女人——门里是她的事情,门外也是她的事情。但还好,表妹时不时地送一些吃喝的东西来,农活也有德安兄弟俩帮着完成。如果没有他们,她定是要受好大的煎熬。 栽完几垄地,丽凤生怕累着德安,就回去装了一壶茶水来,让他歇一歇。 德安的屁股刚挨到田埂上,泥土中突然钻出一只土狗(学名蝼蛄)。他立马抬脚把它踩死,免得它祸害庄稼。这泥土不仅长庄稼,也是许多小动物的藏身之所。前天,他从泥土里挖出几条拇指粗的蜈蚣,就急忙找了一个空酒瓶子,让蜈蚣钻进去,再拿回家往里面倒了一些高度酒——蜈蚣酒能治跌打肿痛。 他喝了几口茶水,又点了一支烟抽。 这时,他突然地想起叶老六,就问丽凤:“老六来信没有?” 自打老六去了深圳,德安到现在也没有他的消息。 一听德安问起丈夫,丽凤的脸上藏不住一丝忧愁。她拍了拍手上的鸡鸭粪,顺手拨了拨额前散落的头发,回答道:“上个月来过一封信。” “哦……他都说了什么?” “也没有说什么,只说他在那边一处工地上班……他还说工头挺看得起他,让他负责管工。” 这就是说,老六已经在深圳立足了!听到这个消息,德安着实为老六感到高兴。 丽凤知道德安是真心惦记着老六。 冲着这一点,她对德安说:“他说那边的工钱挺高的,要不……你也过去?反正你们合得来,你过去的话,也能有一个伴。” 德安并没有回答她,而是随手将烟头扔掉,继续埋头干活,。 丽凤知道他不可能去深圳,碾米厂赚的钱够他花销的,他怎么会跑那么远的地方去! 日头偏西,但多数人还在田地里忙活着。 起早贪黑的人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辛勤地耕种着——风里来、雨里去,大太阳下汗水淋漓…… 第49章 蛙声一片 自从德兴到国相的家里一闹,德安不仅不再去打牌,每天都是老老实实地下地劳作,直到农忙结束。 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人们吃的都是家里的存粮,也只有在家里米缸快空了的时候,才会挑一担谷子到碾米厂,碾米厂并没有什么生意。而此时,不论是地瓜、蕉芋、还是木薯,都刚刚种到地里,那台碾薯机也没有生意,老早就拆了下来,打上黄油藏到角落里,防止生锈。因此,忙完所有的农活,德安就成了一个闲人。 天性好动的大儿子章宏成了“孩子王”,成天领着“御用跟班”小明艳到处疯跑、疯玩,好静的小儿子章扬整天和小雨桐待在小卖部,都不需要他照看;家里的大小家务,有几个女人在忙,也不需要他去插手;他们家只有一点芦柑和茶叶,现在也不需要伺候,他这一闲下来,多少显得有点无所事事。 一天,远在隔壁石岭县的叶永善回来了。他和朋友接了一些活,现在正好缺人手,但那边都是生人,做事让人不放心,他只好回来找几个人过去帮忙。 德兴和他关系最好,自然要去帮他的忙;兴文听闻到消息,收拾了两件衣服也要跟着去。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农活,永善本想让德安也去帮帮忙,还打算给他开高工钱。但德安说自己赚不了那个钱,怎么样都不肯去。永善只好再叫上永实,领着他们几个走了。 他们刚走,德安正想睡午觉,弟媳刘丽萍却过来让他到县里进一些货。 现在,小卖部几乎是德兴负责进货,但德兴刚刚去了石岭县,丽萍只好让德安代劳。 小卖部有德安的股份,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很快,他拿上钱和进货清单,推上自行车就出发了。自行车是丽萍去年买回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方便到县里进货。去年,叶文明、张坚定和叶康元相继购买了一辆嘉陵摩托车(时称红嘉陵),丽萍见着也想买一辆,但被家婆拦住。 德安跨上自行车,沿着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马路往山下而去。马路下,尽是绿油油的稻田,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几个月后丰收的场景。 他来到采石坑,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叶梅香。 梅香正在路上走着。 德安立即刹住车,停在她的身边。 梅香很意外能够遇见德安——这是几个月来两人头一次见面。 “你去哪里?” “刚从一个亲戚家出来,正打算回家去。你呢?” “到县里进一些货……” 说上几句话,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四下瞧了瞧——他们怕遇见熟人。上次被李月华一闹,坡上很多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不正当。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些闲言碎语也传到了采石坑这边。此时若让熟人看到,那还不得到处宣扬去?若是传到马来祥的耳朵里,叶梅香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四下无人,叶德安的胆子不禁大了起来,问:“你的丈夫呢?” “被他堂哥带到外面做工了……” 听到这句话,德安暗自高兴。若要认真讲,他和叶梅香有过一段感情,虽然没能如愿走到一起,但两人最终还是苟合到一起,也是剪不断、理还乱。他们都清楚,他们之间有着一种怎么也割舍不掉的情感。今天居然能遇见梅香,梅香的丈夫又不在家,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激动地说:“走!带你到县里玩……” 梅香有些犹豫。这大白天的,他有这样的胆,她可没有! 德安见她犹豫,索性拉了她一把。 梅香这才乖乖地坐到后车座上,并把头深深地埋了下来。 德安迅速蹬起自行车,驶离采石坑。 出了采石坑,他问:“你丈夫知不知道我们的事情?” 梅香回答说:“肯定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还不把我打死……” 虽然农村人喜欢凑热闹、看笑话,也喜欢四处宣扬诸如此类的桃色事件,但他们一定不会把话讲到当事人的耳朵里——他们还是很有“分寸”的!这种事情见不得光,一旦见光肯定是早早收场,大家就没有热闹看了,无味的生活就少了一些乐趣,也少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即使有不少人知道这一件事情,两个村子里也流传着一些闲话,但马来祥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听梅香这样说,德安顿时心花怒放。他的一只手放开车把,拉过梅香的手揽住他的腰。梅香见出了采石坑,心胆也渐渐大了起来,不仅搂着他的腰,还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德安带她到县城里下馆子、逛商店,不仅给她买了几件衣服,还带她去烫了一个头发(时下流行烫发)。自己的钱不够这些花费,他就拿出进货的钱,让她玩了一个痛快。眼见时间不早了,他才用剩下的钱进了一部分货,然后推着自行车和她一起走回去。 快到采石坑的时候,他看见山上芦柑园里有一间小木寮。小木寮很简陋,是守柑人看守芦柑居住的地方,但现在不是芦柑成熟时节,没有人会来看守这些青楞楞的果子,因此小木寮是闲置的。他看着那间小木寮,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他停下脚步,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伸手扯了扯梅香的衣服。 梅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德安向她示意山上有一个好去处。 梅香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德安一下子急了,说:“好久没有和你……” 梅香终于明白了,急忙伸出手打了德安一巴掌——她可不敢在光天化日、荒郊野外做那种事情! 德安可不管那么多,停好自行车,急躁地拉着梅香就要往山上的小木寮走。 梅香也急了,一把将他推开,说:“让人看见,就死定了!” “哪里有人?” “就算没人,自行车怎么办?这些货怎么办?” 这自行车放在路边太显眼了,而且还有一车的货,万一不见就麻烦了。但此时德安的欲火已经燃烧起来,如何肯轻易错过这样的机会! 梅香怕他会乱来,急忙说:“等晚上,好吗?晚上,你到我家里来……” 德安只好作罢。 但他又不想空手而回,就趁着四下无人,一把拉过梅香,又是亲、又是啃,两只手也没有闲着…… 回到小卖部,叶德安这才想起自己把钱花了不少,弟媳要进的货,也没有全部进回来。 刘丽萍见他现在才回来,先是问了一句:“怎么去了那么久?” “在县里碰到熟人,就去坐了一会儿。” 丽萍没有再问什么,拿过清单清点货物。这是她的习惯。当然了,她不是不相信德安,而是担心批发部有所疏忽。 德安见状,赶忙说:“有一些东西断货了,没有进回来。” 这是他的借口。 丽萍并没有怀疑,批发部时有断货也是正常的事情。不过,她点了一部分货物,发现断货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就显得不正常了。她开小卖部又不是一两天,从来没有碰到断这么多货的情况,像固本肥皂之类必备的日用品,今天居然也断货了。 她刚想问问,可小卖部里早已没有德安的影子了。 原来,德安怕弟媳怀疑,急忙回家拿钱去了。不把那些被他花掉的钱补给弟媳,可不好交代。这一段时间,他没有去打牌,家里倒还有几个钱。不过,这些钱让他老婆管着,他还得好声去要…… 天黑了。 叶德安一直等到老婆准备给两个儿子洗澡,才悄悄地溜出家门,借着夜色的掩护,迫不及待地赶往采石坑。 月朗星稀,夜空下一个拉长的身影,正匆忙地行走着。山上的树林里,传来三两声野鸟的啼叫;路边的稻田里,青蛙正叫得欢畅。 要说起青蛙,在凤来县和石岭县还流传着这样一件趣事: 凤来县境内的青蛙,都是发出“咕呱、咕呱”的叫声,但到了相邻的石岭县,以一个名叫内湖的地方作为分界,那里的青蛙却是发出“哩噜、哩噜”的叫声。相传,之前有一名凤来县人士,到石岭县贩卖金纸。当他卖完大部分金纸,往回走到内湖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放黑,田里却传来一阵“哩噜、哩噜”的怪叫声。他壮着胆子四处查看了一下,却始终找不出这阵怪叫声的来源。疑惑之中,他不免有些害怕,一害怕就自己吓唬自己,开始想象着应该是山魈迷魅之类的鬼怪发出的声音。 恐慌之下,他急忙烧了一些没有卖完的金纸,一边向苍天大地磕头,一边向那些他所想象的鬼怪求饶——求鬼怪放过他,千万不要害他性命。金纸燃烧起来,那一阵怪叫声戛然而止,他以为没事了,就慌慌张张夺路而逃。谁想,没有跑多远,怪叫声又响了起来,他只好又烧了一些金纸。 就这样,这个人一路烧金纸、一路逃跑,直到来到凤来县境内。 路上,一个老人见他慌慌张张、举止怪异,就问他发生了什么。那人哭着把刚才那一阵怪叫声以及发生的怪事,说给老人听。老人一听,不禁哈哈大笑,这才告诉那个人,说那一阵怪叫声其实是青蛙发出的。那个人第一次行走内湖地区的夜路自然不知道那里的青蛙是发出“哩噜、哩噜”的叫声。 这一件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却在两县广为流传…… 叶德安也听闻过这件趣事。当他听着青蛙“咕呱、咕呱”的叫声,再回想起这一件趣事,乐得“呵呵”直笑。 他走到采石坑,发现叶梅香家附近还有灯火,才意识到自己来早了。现在确实太早了!虽然山里人都有早睡的习惯,但也不至于这么早就睡觉。如果现在去叶梅香家,万一让人撞见,可就说不清楚了。 他不想冒险,就找了一个空地蹲坐下。山风阵阵,不远处飞舞着几只萤火虫。他抽着烟,想着不多久就可以在叶梅香的被窝里缠绵,竟不由自主地有一些燥热。他一支接一支抽着烟,以缓解这种折磨人的燥热,直到叶梅香家附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第50章 大打出手 德兴在石岭县一干就是一个多月。 在这一段时间里,德安竟慢慢地恢复了本性,不仅时不时跑到采石坑和梅香幽会,而且又到国相那里玩起了牌。 待德兴做完工回来,听到丽萍说起他哥又开始打牌的时候,他气得破口大骂,并准备去找他哥算账。 丽萍拦住了他,奉劝道:“你管他那么多!爸妈都管不住他,你一个当弟弟的怎么管?还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你去说他,他绝对会跟你急眼、跟你怄气。随他去,免得到时候生什么事端出来!你该不知道,上次你到叶文明家里一闹,吴红菱那个老娘们到现在还到处说你的坏话!” 生气归生气,但他老婆说的很有道理。虽然他不想看到他哥变成这个样子,但凭他估计是很难改变他哥,若到时真的言语不和闹开了,他一准要落个吃力不讨好的境地。 既然老婆不让他干涉,他也只好作罢。 而自从他回来,他哥就开始躲着弟弟。吃饭的时候,他哥不是早早把饭吃了,就是要磨蹭到他吃完饭,他哥才走进厨房。除此之外,但凡远远看见他,他哥定是转头就走,不跟他打照面。 德兴心里清楚,他哥这是有意躲着他,但他也懒得搭理他哥。 兄弟俩连着一个星期没有说过一句话。 即使是一个星期不说话,他们之间还是发生了不愉快。 一天中午,丽萍让丈夫到县里进货。 德兴给自行车打好气,走进小卖部准备拿钱和进货清单,丽萍突然大呼小叫起来:“钱呢?我明明放在抽屉里,怎么一转眼就少了两百块?” 德兴赶忙上前查看情况。 丽萍连续把手里的钱数了两遍,最后还是少了。她有些着急,说:“总共是四百块钱,我点好之后就放在抽屉里,怎么现在少了两百块?” 德兴把钱拿过来数了一遍,确实只有两百块钱,就问:“是不是本来就只有两百,你自己记错了?” 丽萍白了他一眼,说:“经我手的钱,什么时候差错过?” 她的账目一向很准确。 但这钱总不能无缘无故不见了吧!莫非遭贼了?不对啊,贼人要偷,不可能只偷两百块去!难道是自家的几个猴孩子调皮?也不会啊,那些小家伙只对零食和玩具感兴趣,目前根本没有钱的概念。 刘丽萍好好地想了想,小声地说:“刚才只有德安来过……” 叶德兴知道她的意思。能够接触到抽屉里那些钱的人,除了他们夫妻俩,也就只有他哥了。难道是他哥把钱拿走了?两百块可不是小数目,他哥拿去干什么? 这个疑问倒不难解释!结合他哥最近的行为,德兴很快就猜测到他哥准是把钱拿去打牌了。 想到这个点上,德兴顿时火冒三丈。他不仅气他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更气他哥连一个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把钱拿走了。这两百块钱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他跑到石岭县辛辛苦苦做了一个多月的工,也就赚了四五百块钱…… 德兴实在气不过,直接把钱扔到柜台上,转身走出小卖部。 丽萍追了出来,问他去哪里。 他理都不理,径直往叶国相家走去——他哥铁定在叶国相家,他这是要找他哥算账去。 刚走到叶国相家,院门口那条小黑狗就“汪汪”直叫。当小黑狗发现来者是踢过它一脚的恶人时,吓得立即停止了吠叫,一头钻进烂棉絮堆里。 走到书院间外,叶德兴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躲在外面观察了里面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一屋的男男女女,正围在两张八仙桌拼起来的赌桌上斗点数。这些人当中,有苦茶坡的、有驼背岭的、也有采石坑那边的,甚至还有一些完全陌生的脸孔。 赌桌上,摆满了票额不一的人民币。他们刚发完一手牌,现在一个个正在查看点数。几个点数不大的,嘴里纷纷骂着爹娘,再使劲地把牌扔在桌子上;几个拿到点数大的,得意洋洋地把牌摔到桌子上,嘴里也不干不净地叫嚷着。 他哥叶德安的面前放着一堆人民币,正很严肃地查看自己手里的牌,一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里的牌。 看样子,他应该是庄家。 查完点数,严肃的叶德安一下子眉开眼笑,狂妄地叫道:“十点!哈……这手气一旺,就算是石顶真仙也挡不住!” 叫完,他把牌往桌子上一摔,然后对比其他人的点数——一圈下来,他居然全场通杀! 叫骂声四下响起! 叶国相一脸的不高兴,说:“你小子踩到狗粪啦!本来输得连裤子都要脱下来当了,就跑回去拿了钱,居然连续赢到现在!” “跑回去拿了钱”——这一句话,直接证明了抽屉里的钱,是叶德安偷偷拿走的。 叶德兴不禁怒火中烧,抬脚正想走进去,却被张耀峰发现了。张耀峰还记得上次发生的不愉快,就赶忙咳嗽一声,向叶德安发了一个信号。 正忙着收钱的叶德安,这才抬起头望向门口,待他看到弟弟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 此时的德兴,不仅气他哥招呼也不打就把钱拿走,更气他居然当庄家赌起点数——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赌博啊!这是叶德安这号人能玩、又玩得起的吗?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大步冲上前去,二话不说就揪住他哥的衣领,狠狠地推了一把。 德安险些被推倒,幸得身边的国相扶了一把。 几个爱出头的人纷纷围过来想制止叶德兴,几个不愿惹事的人倒是赶忙收起自己的钱,退到一边看热闹。 在叶德兴的眼里,这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既然有人要出头,他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他先是把上前想制止他的人一个个推开,然后直接掀翻了一张桌子。 扑克牌和人民币散落了一地。 “我的钱……”德安大叫一声,想扑过去捡钱。 他哥的言行,让德兴更为恼火,就顺势一脚踹了过去,把他哥踹倒在地上。 这屋子里确实没有几个好东西,都是一些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而且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见叶德兴如此放肆,就纷纷叫嚣着要上前收拾他,尤其是几个平日里好惹是生非的家伙,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德兴先是给了冲在最前头的人一拳,又踢了一脚一个叫骂得最凶的人,一拳一脚就把两人打退了。 又有人冲了过去。 德兴见是陌生脸孔,就更加不客气了,迎上去狠狠地揍了好几拳,把那人揍得“哎呦”直叫,他才肯松手。 见他拳脚了得,原本还叫嚣得厉害的这帮人,这才不敢造次。 见没有人上来领拳脚了,德兴又掀翻了另外一张桌子,转身又踹了他哥一脚。 “闹够了吧……你够了吧!”叶国相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吼了两句。 当然了,他作为主人,也该站出来收拾这烂摊子了。 这些人当中,除去德安不说,德兴最想找的就是国相的麻烦。见国相终于站了出来,德兴总算逮到了机会。他指着国相的鼻子,很是强硬地说:“我早就警告过你,谁敢再让叶德安来打牌,我就对谁不客气!好,我们也该算算账了,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自从德兴来闹过一次,国相除了对他怀恨在心,其实也有一些畏惧。听他的语气强硬,国相急忙解释说:“是他自己要来的,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你还说关你什么事!如果没有你同意,他能在这里打牌?我看,说不定还是你把他叫来的!” “是他自己来的,你可别乱讲!我跟你讲,真的是他……” “你讲个屁!”德兴才不想听他废话。 不管叶德安为什么还会来打牌,反正都和叶国相脱不了干系。 他继续强硬地说:“反正今天你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是一种威胁恐吓! 国相也不是什么好鸟,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何吃得消德兴这种目中无人的威胁恐吓!他一下子发作了,反过来指着德兴的鼻子,叫骂道:“你不放过我?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什么东西!” 德兴不跟他打嘴仗,手一扬、一拳直接打了过去——正中国相的面门。 现场响起一阵惊呼声,门外也传来了文明夫妇的喊叫声——有人跑去通知他们了。 德兴不肯罢休,又赏了国相几拳。 几个胆子小又不愿惹事上身的人,悄悄地溜走了。 而文明夫妇倒是叫骂着跑了进来。 叶文明看见儿子被叶德兴揍得鼻青脸肿,叫骂着想要拉开叶德兴,却被叶德兴一把推得老远。吴红菱气急败坏,随手拿起墙角的扫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着叶德兴的脑袋打了下去。 德兴躲闪不及,被扫把柄打中后脑勺。 他没有喊疼,而是迅速捂住后脑勺。不过,鲜血已然捂不住,从他的手指缝中渗了出来。他意识到到后脑勺被打开了,就把手收到面前一看——手上满是刺眼的鲜血。 现场再次响起一阵惊呼声。 吴红菱是一个没脑子的老娘们,虽然她看见了叶德兴手上的血,也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但她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依然举着扫把往他身上打。 叶德安急忙夺过吴红菱手里的扫把,又把她推得远远的,不让她再伤害弟弟。随后,他急切地走到弟弟身边,想要查看弟弟的伤势。 现场又有人溜了。 而原本混乱的场面,倒因为叶德兴的鲜血,开始慢慢消停下来。 这个时候,刘丽萍出现了。 看见丈夫受伤流了血,她怒不可遏,厉声质问是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她,但她很快在众人的目光中,知道了这是吴红菱干的好事。 吴红菱手里还拿着扫把——她被叶德安推开之后,依然不肯罢休,迅速捡回扫把,想要继续教训叶德兴。 刘丽萍没有半句的废话,冲上去直接狠狠地扇了吴红菱两个大巴掌。 吴红菱很会演戏,一下子瘫坐到地上,开始呼天喊地…… 第51章 一无所有 文明很快就差人把康元请来,为德兴处理伤口。 这边的动静立马在苦茶坡上传开,人们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不过,现场最为热闹的,当属吴红菱和刘丽萍——吴红菱瘫坐在地上里,不仅呼天喊地、要死要活的,嘴里也尽是一些不干不净的话:刘丽萍叉腰站着,一边心疼地看着叶康元为她丈夫缝伤口,一边很有针对性地回击着吴红菱。 “哎呦……你这个凶女人、你这个母夜叉,下手这么重!哎呦……康元呐,快来救我,我被这个凶女人打得都站不起来了!你要是救治不了我,就赶紧把我送县医院!如果县医院也救治不了,你们就替我报警,把这个凶女人抓起来劳教!” “劳教?哼……要劳教也是先劳教你!你看你把我丈夫打成什么样子了!你别急,不用你去报警,等下子我就去报警,看警察同志会把谁抓去劳教!不仅要抓你,连你儿子也要抓去!哼……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你这个凶女人、你这个母夜叉,是叶德兴先动手打我儿子的!要抓也是先抓叶德兴,要劳教也是先劳教叶德兴!” “你就等着吧!我不仅要去报警,还要向政府举报你们家开赌场,把你们一家通通抓起来,全都抓去劳教!哼……开赌场、聚众赌博,我看可不止劳教这么简单!最好,政府把你们全部抓去枪毙,免得祸害乡亲!” 你来我往,可热闹了。 而平日霸道蛮横的吴红菱,明显处于下风…… 文明紧张地看着康元为德兴缝针、上药,血是止住了,但德兴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国相被德兴揍得不轻,但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了自己的伤。都在一个坡上住,就算德兴再怎么不对,可毕竟他妈把人家的后脑勺都打见血了,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整件事情都是由德安引起的,而此时的德安就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他的脑子完全混乱了,他不仅不知道要怎么跟父母交代,更不知道要怎么向弟弟和弟媳交代! 当然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国相交代。 而德兴心中就只有一个气,气得连后脑勺的疼痛也顾不得了!他气他那个不像话的哥哥……不!他觉得那人已经不配当他的哥哥! 叶永诚得知了此事,气得手脚直哆嗦,但根本不想出面处理此事。两个现世玩意惹的祸,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不要把他这个老东西给牵扯进来!不过,他怕两个让人不省心的儿子会再惹什么祸端出来,又怕心眼小的文明会过分为难他们,这才极不情愿地来到文明家。 他先是狠狠地骂了两个儿子一通。 吴红菱以为叶永诚自知理亏,就借机发作起来,先是好生一顿哭骂折腾,然后装出要寻死的样子,威胁要死给叶永诚埋。直到叶文明实在听不下去,跑过去狠狠地训斥了她一顿,她这才肯消停下来。 随后,两个在苦茶坡上很有名望的男人,开始处理这一件让他们丢尽了脸面的事情。 两人都把责任往自己的孩子身上揽——文明说他儿子不该让德安过来打牌,永诚说德兴不该到这里胡闹……两人当着对方的面,说了一通各自孩子的不是,最后还争着要付医药费。 但德兴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让丽萍把医药费给了康元,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着他的离去,看热闹的人也各自散了。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校长的儿子居然跑到村支书家里闹这么大的动静,结果还是两败俱伤。但他们有些意犹未尽,谁能想得到事情就这样了结了。 不过,这一仗倒是让叶德兴和刘丽萍扬了大名,整个苦茶坡的人都开始对这对小夫妻另眼相看…… 丽萍和永诚先后也回家了。 德安也要回去的时候,国相叫住了他。 他把捡起来的钱,塞到德安的怀里,然后气愤地说:“我惹不起你,更惹不起你弟弟……反正你们一家人,我都惹不起!以后你千万别到我这里来……” 德安没有说什么,双手捧着钱,悻悻地走出国相家。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人们异样的目光让他抬不起头——他知道这件事情一闹,人们将会笑话他很长时间。他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如今面子已经荡然无存。除了面子,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弟弟和家人!他们又该如何对待他呢? 看来,免不了被训斥一顿了。 他慢腾腾地往家里走去。走到半路,他突然想抽一支烟,可摸遍了全身口袋,除了装满口袋的钱,根本找不到烟。他这才想起放在赌桌上的烟被弟弟掀翻在地,当时那么混乱,谁还顾得上去捡。 他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坐庄赌牌赌到刚才,原本身上的两百多块钱输了一个精光不说,还找国相借了两百块。当他把这两百块也输光了,赢了不少钱的国相,一个劲地劝他不要再赌了,但他已经输红了眼,哪里还听得了劝。他还想找国相借钱翻本,国相却不愿再借给他了。不甘之余、无奈之下,他只好急匆匆地跑回家拿钱。可家里就一些散钱,他只好跑到小卖部里,想找弟媳先拿一点钱。 小卖部有他的股份,他拿一点钱也合情合理。他担心弟媳知道他去打牌,不肯把钱给他,所以就趁着弟媳出门倒垃圾,自行从抽屉里拿了两百块钱。 他又急匆匆地赶往国相家。 不曾想,这一趟他的手气好得实在不行,就个把小时的功夫,他不仅把输了的钱赢了回来,还还清了欠国相的钱。正当他拿到一手好牌,又一次全场通杀的时候,德兴却出现了。 回想一下,他那把牌至少可以赢个一百多块钱,却被弟弟搅黄了。搅黄了不说,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 突然,他想起自己拿了小卖部的两百块钱。他现在才意识到,弟弟之所以会跑到国相家闹腾,就是因为他拿走了小卖部里的钱! 不就是两百块钱,至于这样吗? 他是越想越气,索性坐在小果园的老柿子树下,一张张地掏出口袋里鼓鼓的钱,数了两百块出来。 “我把钱还回去,不就可以了吗?哼……小卖部有我的股份,凭什么我不能拿钱!”他在心里气愤地骂着,竟不由得怨恨起弟弟。 这时,李月华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快回去吧!德兴闹着要分家,爸妈气得不行……” 什么?分家? 叶德安急忙赶回家里。 家人都聚在厅堂里,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叶德安刚走到厅堂,郭惠珍就指着他的鼻子,哭哭咧咧地骂:“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的畜生?你是不是要把我们气死,是不是要把这个家败光,你才甘心!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畜生,当初生下你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扔进尿桶里溺死!” 旧时农村,确实是有把初生儿放进尿桶里溺死的陋俗,尤其是一些生了太多女娃,或者实在没有能力抚养的家庭。郭惠珍之所以这样骂,倒不是她有多么恶毒,而是她对儿子已经失望透顶! 这样的话,让叶德安感到无地自容。 叶德兴没有搭理他哥,而是很坚决地说:“既然人回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要么,我跟他分家;要么,我跟他断绝兄弟关系!没有第三条路走!” 刘丽萍默不作声——很显然,她是站在丈夫这边的。 叶永诚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出了这样的事情,两个儿子都有过错,他不想偏袒谁。不过,叶德安的行为确实太过分——正所谓“士可忍,孰不可忍”! 郭惠珍继续哭哭咧咧地骂:“你再这样下去,家里没有人能够容得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实在不行,我就当没有生过你!” 叶德安本来就一副暴躁脾气,见他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一下子气急败坏,激动地叫嚷道:“分就分,有什么了不起!” 郭惠珍听不得这些话,又骂:“有什么了不起?谁能比你了不起!整个苦茶坡就你最了不起!” 叶德兴转过头,怒视着他哥,说:“你同意了,对吧!” 叶德安赌气地扭过头,看都不看他弟一眼。 叶德兴继续说:“从今天起,我们一家三口单独开伙,你们一家四口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当初开小卖部,爸妈为你出了五百块本钱,现在我把钱退出来,小卖部从此和你没有半分钱关系。还有,碾米厂是丽萍出钱承包下来的,现在你把本钱还给我们,碾米厂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没有钱,就自行退出碾米厂,我们自己经营。反正你现在能耐,去赌就行……” 叶德安实在想不到弟弟会提这样的要求,不仅要让他退出小卖部,还要逼着他连碾米厂也放弃!要说这小卖部吧,当初是弟媳非要算股份给他,他本来就没有奢望什么,现在要他退出,他倒也可以接受。可碾米厂是他绞尽脑汁承包下来,并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现在竟然要他放弃,未免太过分了吧! 但是,本钱确实是弟媳出的,弟弟确实可以提如此过分的要求。再说了,弟弟并没有把话说绝,有钱还钱,碾米厂照样还是他的。如果拿不出来钱,弟弟当然可以把碾米厂收回去。 这一下子,叶德安就陷入两难了。他舍不得碾米厂,可他身上哪里有两千块钱呢?去借?三五百块钱借得来,两千块就真不好说了。难不成叫他去赌牌,赢个两千块钱回来? 如此境地,如何是好! 德安一时想不出对策,只好看着他爸,希望他爸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再怎么样,他和德兴是亲兄弟,实在没有必要不给他留一条路! 他看见他爸依然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爸也是站在德兴这一边;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已经形成了一条“统一战线”!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默认了。但他想挽回一些损失,说:“碾薯机是我自己出钱买的,箩筐那些也是我花钱做的,这些要作价补钱给我。” “好!当初你花多少钱,现在我就补给你多少钱!” 此话一出,就意味着原本神气威风的叶德安,再也没有神气威风的资本了…… 第52章 反面教材 就在德安彻底退出小卖部与碾米厂之后,坡上的一位老人与世长辞了——永强的老妈子。 前段时间,老人的身体抱恙,康元过来为她打了几针,也不见有什么好转,只好卧床养着。 这天中午,丽凤把饭端到老人的屋子里,老人用微弱的声音对她说:“我儿呢?叫他来我屋里,我想见他……” 丽凤觉得很奇怪,老人怎么突然想见儿子呢?但她着急出去忙活别的事情,就随口说了一句:“你忘啦,永强在深圳!” 老人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丽凤心想,老人只是惦记儿子罢了,就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忙她的事情去了。 下午三点多,丽凤刚从地里回来,就想着进屋看一看老人,顺便问一问要不要吃一点东西。她进屋喊了一声,老人没有答话。她以为老人睡着了,就又叫了两声,但老人还是没有答话。她有些着急,上前推了推老人,老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预感到不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老人的手,却发现老人的手异常冰凉。她一下子慌了神,急忙又试了一下老人的呼吸,结果让她大惊失色——老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老人带着一些遗憾,平静地离开了人世。 丽凤当下就哭了出来!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门,到附近人家寻求帮助。 附近的人家闻讯赶来,这也包括永诚一家。永诚妈和永强妈是好姐妹,她一听说永强妈走了,顿时老泪纵横,哆哆嗦嗦地赶去见好姐妹最后一面。 很快,村里主事的永盾也赶来了。他先是让康元查一查老人的死因。康元检查了半天,也没能查出一个具体死因。两人商量一番,最后决定对外统一口径为老人寿寝正终。 消息一出,人们都说老人命好,无灾无难、无病无痛,是上辈子积了德。 且不管人们怎么评论,当下有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叶永强不在家。作为老人唯一的儿子,这种场合没有叶永强,可是万万不行的! 老人走得太突然,所有事情都在仓促之中展开。这些事情,外人可以帮忙完成,但披麻戴孝、服丧守孝之事,就没有人能够取代叶永强了。如果叶永强不能回来,除了对死者不能交代,传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 永盾深谙丧葬之道,急急忙忙跑去问丽凤,怎么样才能联系到永强。 丽凤还没有从这场突变中缓过神来,想了半天才记起永强前段时间给他二姐打过电话,二姐可能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永盾立马差遣德兴赶到县里,除了让永强的二姐想办法联系到永强之外,也顺便到她那里报丧——她是女儿,必须要回来奔丧。 德兴刚出发,永盾觉得不保险,又让世新到县客运站站拦开往深圳的客车,托顺路的人将老人的死讯转告给永强。 虽然他们想了办法,但依然还有一个严重问题摆在眼前——即使通知到了永强,从深圳赶回来至少要三天的时间,在这炎炎夏日,老人的尸体怕是不能保留到那个时候。 永盾挠了挠白头,无奈地说:“丧葬俗惯一向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俗话都说——家有老,不远行。鉴于此,人们不再议论老人的生平,而是一致地不认可叶永强出远门的行为…… 叶永强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赶了回来。 他二姐根据他留下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那是一家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幸亏小卖部的老板认识叶永强,答应将死讯转告给他。 按照丧葬俗惯以及家属的要求,永强回到家的时候,老人还没有下葬。虽然采取了一些措施,但尸体已经开始发出异味,稍微近一点就能闻到。 这一下子,可苦了同房负责抬棺材的人了。 但死者为大,没有人敢计较这些。 办完了老人的丧事,永强再一次成为焦点。这倒不是他家里刚刚没有了老人,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去过深圳的上山村村民。到他家的人,真可谓是络绎不绝。大家纷纷打听那边的情况,以及他在那里做什么营生,挣了多少钱回来。 永强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不仅大说特说那边的情况,甚至还拿出几张港币,向大家显摆。大家无一不啧啧称奇,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永强的虚荣心,让他寻回了当年风光的感觉。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也算是时来运转,抓住了那一个机会,不仅让林老板另眼相看,也顺利地跟在林老板的身边,被提拔为一个不大不小的管工,并且越来越受重用。 丧事虽然是办完了,但一个干系重大的问题摆在了永强的面前——守孝。中华民族注重孝道,家里的老人没了,子孙是要守孝三年的,这在上山村也是如此,同时也意味着永强将不能出远行。 永强是越来越受重用,他若是在这个当口在家守孝,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恐怕也就会随之消失。 他的内心很是矛盾。抛开乡约民俗不说,老妈子身前,他就没有尽孝道,老妈子身后,他总不能在守孝期一走了之吧!如果真的这样做,除了自己的内心难安,旁人的口水肯定也会淹没他。只不过,如此一来,他就会失去那一个难得的机会了。 他的内心很是矛盾。 对他来说,这种矛盾是足以让他茶饭不思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到契哥叶永诚,想看看契哥有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这件事情干系重大,永诚不好做主,只得先找到主事的永盾,接着一起找三房的几位长者商谈。永诚从实际出发,强调了永强的现实处境,但几位老者一致认为不能开如此的先例。 作为村里红白喜事主事的永盾,满脑子都是那些乡约民俗的条条框框,并且他的第一反应和基本态度是不宜开这个先例。不过,他很是难得地能为永强着想一二,加上这件事情比较特殊,而且现在不都讲究一切从实际出发吗?乡约民俗的条条框框,也是根据实际的情况不断修正的,要是人轻易就被乡约民俗约束死,那些条条框框就是害人的利器了。 最后,永诚和永盾共同商量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永诚作为老人的契儿,自己守孝的同时,也代永强守孝;永强为老人守墓七天,替代守孝期。 圆滑的几位老者,都不置可否,永诚和永盾知道他们的这个方案会饱受批评和非议,但还是这么定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苦茶坡开了这个先例,坡上的丧葬习俗开始一再修改,而且还影响到驼背岭和采石坑,同时也为若干年之后实施火葬政策,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也是凤来县境内最顺利落实火葬政策的村落。) 永强心中的石头是落地了,但内心很是难安,除了切实地为老人守墓,他还自觉地断了荤腥。 七天的时间一过,永强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忧伤,离开了老人的墓地。没有多久,他开始为返回深圳做准备,并且做了一个让人十分意外的决定——他要带上老婆孩子一起远赴深圳! 老人没了,他实在是不放心把老婆和三个孩子留在家里。而这几个月来,刘丽凤天天辛苦劳累,不仅黑瘦了许多,整个人也显得憔悴。他心疼老婆,不忍心让她独自在家受苦受罪,反正他在深圳已经站稳了脚跟,那干脆把她们都带到那边去。虽然这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但至少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很快,他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忙着到县里给两个超生的孩子办户口,以及开具介绍信、边防证…… 就在叶永强为一家人为远赴深圳做准备的同时,苦茶坡上有一些年轻人开始不安骚动起来。这一些年轻人,不甘心窝在山里,盘算着跟随叶永强到深圳闯荡一番。这样的想法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大家都看得到,就凭叶永强当初那么落魄的一个人,都可以在深圳获得重新开始的机会,更何况是别人! 他们不想窝在山里,每天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四季辛苦到头也只能图个三餐温饱。在社会急剧发展与变化的今天,人们的思想也在发生各种转变——走出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闯一闯,已经成为时代的新潮流! 而叶永强在深圳的情况,除了被提拔上来,以及受到重用之外,他也要承受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辛酸。除了语言和文化上的差异、生活习惯的不同,每天从天亮到天黑的高强度劳动也让人很是吃不消。不仅如此,充其量只能够挡风遮雨的居住环境,工地上只能管饱的伙食……当然了,最为重要的还是要忍受思念之苦——思念远方的家乡,思念远方的亲人! 不过,就在叶永强定下返程日期之时,坡上那些年轻人终究没有下定决心。首先,是他们自身的原因,毕竟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每个人都会像当初的叶永强那样,顾虑重重;第二,有自己小家庭的人,舍不得扔下老婆和孩子;第三,就算是单身汉,也架不住家里老人的哭闹。 有了永强妈的前车之鉴,家里的老人纷纷哭诉:“你是不是希望在我死的时候,身边连一个送终的人也没有吗?你是不是也想和叶老六一样,在墓地守个七天,连死人也糊弄……” 永强倒是成为了很好的反面教材,也使得他们纷纷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倒是有一个人,真就走进叶永强的家门,表示要和他一起远赴深圳——叶德安。 自从退出碾米厂与小卖部,叶德安就变回一个彻彻底底的土农民了。虽然在他爸的坚持下,一家人还是合在一起吃饭,但所有人都冷落了他,一家人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和睦团结。他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有了经济来源,光是靠下地劳作,怕是无法应付一家四口的开销。 老六没有回来之前,德安就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出路。就这样窝在家里,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老婆孩子,都无法交代。老六回来之后,看着他的变化如此之大,德安惊讶之余,也寻思着干脆跟他出去闯荡一番,反正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反正家人一个个都不待见他。 他走进老六的家门,三言两语就说明来意。 对于德安的到来,永强并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知道德安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虽然怒其不争,但他真心不愿意看到德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永强是有心想找德安说一说,让德安跟他到深圳看一看。可是,这一来他忙着办丧事,最近又忙着办户口、开证明,忙得晕了头,二来他又担心德安下不了决心,就一直没有开口。 现在,德安自己找上门来了。 永强当下就答应下来,并把深圳那边的情况详细地跟德安说了一遍,尤其是一些辛酸的事情。 德安没有心思在乎这些,他一心就想着离开家,出去好好闯荡一番。 和老六约好出发时间,他就告辞了。 回到家里,他当即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给老婆李月华。 这一段时间,也就月华能容得下他。 月华本是一个夫唱妇随的人,不仅对他的决定没有表示异议,还提出她也要跟着去。 丈夫走到哪里,老婆跟到哪里,这本是天经地义,德安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也只好同意下来。但他目前不敢和老六一样,把孩子也一起带过去。 他为难地对月华说:“我们都去了深圳,那章宏和章扬怎么办?” 月华想了想,回答说:“章宏的年纪不小了,已经不需要大人怎么管他;章扬的年纪虽然还小,但有妈和弟媳在,我相信没有问题的……” 夫妻俩商量好了,就一起找父母说此事。 叶永诚低头好长一番思索,语重心长地说:“出去闯荡一番也好!能闯出一个名堂来,你们今后可以过好日子;闯不出什么名堂来,大不了回苦茶坡,也不会损失什么。如果你们决定了,就放心去,至于章宏和章扬……我们老两口会把他们照顾好的!” 郭惠珍含着眼泪,也表了一个态:“出门在外,勤勤恳恳做事、踏踏实实做人,切不敢再胡作非为!至于两个孩子,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就算是委屈我们两个老东西,也不会委屈他们半分!” 有了父母的态度,叶德安和李月华就开始为远赴深圳做准备了。 刘丽萍得知消息之后,很大度地让丈夫拿了五百块钱给叶德安。 此去需要路费;到了深圳,不仅需要购置一些东西,还需要生活费。叶德安的身上已经没有什么钱,就连抽烟也只能抽回旱烟了…… 第53章 漫漫长夜 叶永强一行人用了两天的时间,才到达河心村。 除了德安夫妇,以及自家五口人,一起来的还有兴文和德隆——兴文是非来不可,德隆则是叶老冒说了好话,托付给永强的。 路上的艰辛,诸如晕车、大小便、离家之愁,已不必多言,就说到达目的地之后,要怎么安顿这么多人,就成为了摆在永强面前,最为迫切的问题。 他住的还是那一间木寮,里面还有一个刘政军,现在全部加起来有十个人,也没法往一处挤啊!他是临时起意带上老婆孩子一起过来的,倘若只是他一家五口,倒好解决落脚问题——政军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丽凤又是他的亲表妹,只要有地方让他搬过去,他是不会有二话的。不过,德安夫妇呢?还有兴文和德隆呢? 他一早就开始发愁了,而就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求助周景生。 他把人领到木寮里,让政军代为照顾一下,也顾不上长途劳累,当即出门前往景生家。 随他一起前往的,还有两大袋的茶叶、笋干、干香菇、黄花菜、地瓜粉等家乡土特产。 景生夫妇当下就随着永强回到木寮。 三个孩子早已疲惫不堪,挤在简陋的模板床上睡着了;第一次出远门的叶兴文和叶德隆,怯生生地蹲在角落里,特别是叶德隆,都不敢动弹一下;刘丽凤和李月华晕车晕得不行,一个脸色苍白,另一个正蹲在路边吐酸水,就像是经历了生死劫;而叶德安则是皱着眉头,眼睛一直望着简陋的木寮,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大一群人,让刘政军措手不及,没有凳子、没有水杯、没有吃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招呼这些人。 还是梁秋英冷静,当下就决定让叶永强的三个孩子先住到她家的铁皮房里。 她家铁皮房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但她决定让她的三个孩子挤一屋,再把永强的三个孩子安顿下来。 最娇贵的三个孩子,算是解决了住的问题,别人家的两个孩子——叶兴文和叶德隆,也要给安顿好。 周景生一拍巴掌,说:“你和弟媳先去我家打地铺;工地上已经装了门窗,政军就带这两个小的先去住几天;还有这两位……怎么称呼来着?” “叶德安、李月华,是我契哥的儿子和儿媳妇……” “都是自己人,木寮就先让给他们住……” 说完,景生向德安抬抬手,算是打招呼了。 德安依然皱着眉头,没怎么搭理人家。 大致也只能先这样安排了。 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永强指望景生给想想办法,就散了一支老家带来的七匹狼香烟。 景生刚抽了一支烟,只是把永强递过来的烟夹在手指里,说:“如果你们打算长期在这边待下去,务必要给自己营造一个像样的窝!明天,我带你到村里说一说,直接租一块地,建几间铁皮房……” 永强看着这一大群人,找不到不长期待下去的理由,就同意了下来。 事情定下,大家各自忙活去了。 秋英带着丽凤和三个孩子,提上行李,先行过去;政军收拾了一点衣物和日用品,就准备去工地搭个简单的窝了;德安见月华的脸色恢复了一些,就吆喝着让兴文和德隆起来帮忙收拾东西;而景生则是点起了那一支烟,心想着这么大一帮人,一锅饭怕是都不够吃,一会儿得转到附近的菜市场,多买一点菜…… 到了晚上,这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孩子认床,永强的两个儿子折腾了一个晚上都睡不踏实。而小明艳干脆哭了一个晚上,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不仅哭她那个已经埋进黄土的奶奶,还哭着要回去找她的玩伴,可惜这里已经是千里之外了。 孩子折腾,丽凤自然也是无法入睡,哪怕是疲惫得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除了孩子折腾,简陋的铁皮房,丈夫忙前忙后的身影,以及迷茫未知的前程,也一件件地压在丽凤的心头,让她烦躁、甚至是忧心。 这种忧心的感觉很是强烈,可以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哪怕是当初丈夫出了大事,哪怕是独自在家拉扯着一切,也不能让她如此忧心。 丈夫出事的那一阵子,虽然她也忧心,但是事出之后立马有那么多人赶来帮助她渡过难关,她嚎的那两嗓子无非是一种宣泄,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没有经历过那等人命事;独自在家拉扯的这大半年时间,虽然她也忧心,但更多是出于门里门外的事情太多,是出于对于丈夫的思念与牵挂。 而今,犹如一个黑漆漆的无底洞,她是什么也看不到——也许,是离了家的原因吧…… 就别说是丽凤了,永强也是彻夜难眠。 当初做出的这个决定,他是下了很大的勇气和决心,因为他实在是不放心把老婆和三个孩子扔在家里。现在,他是把老婆孩子接到身边了,可是他要怎么安顿他们,要怎么照料他们?要知道,他连一处像样的住地也没有…… 度过了难熬的夜,晨光刺疼了朦胧睡眼,注定这是奔波的一天。 丽凤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但还是帮着秋英一起做早餐。 利用这个空档,永强让自己的三个孩子,和景生的三个孩子相互认识了一下,景生的三个孩子很懂事、也很热情,就是永强的三个孩子认生,挤着坐在角落里。 永强也没有办法,只好和景生喝着茶,顺便打听一下孩子的入学问题。 吃过早餐,景生带着永强直奔村委,根据村里的规定,以五毛钱一平方的价格,租了一块大概100平方米的土地,地段还挺好的,位于村尾和村中心的交界处。 这件事情好解决,起铁皮房就麻烦了。 永强干过三个月的铁皮工程,虽然没有完全学到家,但只要景生在旁指导,自己把铁皮房起好是不成问题的。他可请不起工人,只能让政军来帮忙,德安、兴文、德隆打下手——管吃,不开工钱。人手是有了,永强得向林老板请个假,最好是预支一点钱,不然他上哪里去弄材料钱去。只不过,在他回老家之时,工钱早就结清了,所以也不能说是预支,而是借钱。他让景生帮忙画个图纸、做个预算,他则是回去带了两斤铁观音茶叶,再次出门去找林老板。 几个月前,永强抓住了那一次机会,成功地引起了林老板的注意。他很好地发挥出所长,让林老板刮目相看,也就顺利地成为了林老板手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管工。 小学工地的工棚里,林老板和一个秘书模样的妙龄女子挨着坐在一起,永强才踏进工棚,妙龄女子慌慌张张地往旁边移了一屁股。 永强着急说事,没管这暧昧的一幕,把茶叶放在桌子上,就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林老板喜欢喝茶,借机让妙龄女子去烧一壶水。 “强仔,你请假就系请假,绝对不可以跳槽到第二个地方去!”林老板很是严肃地看着永强,就是他的广东腔,使得这种严肃带着一些滑稽感。 叶永强这个“老六的外号翻译成粤语,很是拗口,所以林老板就叫他“阿强”,或者“强仔”。 “请林老板放心,我叶老六跟定林老板了……”永强打了一个包票。 随后,林老板冲了一泡茶,夸了几句之后,就给了永强一千块钱,还说工地有一些用不上的砖头和角铁,叫永强自己去取。 第一个月,林老板给永强开了三百块钱,随后连续两个月递增一百块钱,到现在他每个月可以拿五百块钱,已经是很高了。 十张“老人头”,也就意味着永强要干两个月来还…… 铁皮工程并不复杂,造价也不会很高,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窝,周景生就按照这个准则,做出了一个接近四千块钱的预算,总共是客厅、厨房、冲凉房和六间睡房。另外,为了方便吃水,压水井是要挖一口的,这就需要请专业打井队了,费用也就不在预算里。 老妈子的丧事,已经花光永强所有的积蓄,若不是五个姐姐分摊了一些,永强早就要到处去借钱了。所以,当他看到景生给出的四千多预算,他一下子就犯难了。 景生自然是看出来了,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老人头”,平淡地说:“老六,本来我是想给你凑个一千的,就是没有时间出去取钱,所以暂时只有七百块钱,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对于这样的举动,永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感激地看着景生,再把钱收进裤兜里。 在他出发之前,二姐塞给了他五百块钱,说是给三个孩子读书用的。现在,住的问题最是重要,他决定先拿这五百块钱出来用,三个孩子读书的问题留待后续解决。如此一来,他的身上就有两千二百块钱了,虽说距离预算还差近一半,但至少可以先买一些材料回来,尽快开工。 而就在这时,刘政军走了进来,从口袋里摸出四张“老人头”,和零零散散的一些钱,平淡地说:“老六,铁皮房有我一间,我自己出个五百块钱吧。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什么钱,这存折里还有一点钱,到时候你自己去取……” 说着,他掏出了一本存折。 永强是不会让政军出这个钱的,但他现在确实要用钱,也就把钱和存折都收了起来,后面再还回去就是。 一转眼又到饭点了。 永强这边十号人,加上景生家里五口人,秋英煮了两锅饭、炒了六个菜,每个菜又特别多。 十五个人,一张桌是坐不下的,只好分成两桌,大人一桌、女人和孩子一桌。兴文和德隆是来做工的,肯定不能再当小孩子了,也就和大人坐在了一起。 对于景生夫妇的热情,丽凤和月华很是感动,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特亲热,不仅拉近了关系,也多多少少消除了一些初来乍到的那种忧心。永强和政军,与景生夫妇都是老熟人了,感谢的话不需要再说,放在心里就好,说多了反而显得见外。兴文早已是一个小男子汉,很快就不再怯生生的,倒是德隆这孩子没有转变过来,永强叫他吃饭,他才敢端饭碗,永强叫他夹菜,他才敢伸一下筷子。而自从踏进河心村,德安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话也不多说,整个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为了尽快有个窝,几个男人吃过午饭,就开始商量起铁皮房的事情。 景生的工地要忙,但他仍然承担了买材料的任务——他有一辆红嘉陵摩托车,到外面买材料方便一些;他认识外面的建材商,价格方面肯定能谈优惠一些。 永强拿了两千块给景生,顺便帮政军请了一个假。政军本来是在林老板的工地上干活的,景生的工地开工之后,正好缺人手,政军自然就到景生的工地上帮忙了,干起活来很是卖力,算是回报景生。 德安、兴文、德隆就不需要安排了,从林老板的工地上借来锄头、洋镐和斗车,直接开赴铁皮房所在地。要他们干点技术活,现在还真是为难他们,但平整一下土地,肯定是不在话下。 大前提就是只管饭,不开工钱。 永强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就去小学工地取用得着的角铁和砖头。 政军见附近一处差不多完工的工地旁,堆了不少旧的模板和木方。他知道这些东西肯定用得上,就摸过去踩了踩点,准备找机会给顺一些回来。这种行为虽然很不好,但能给永强省点钱啊,那就值得下手了。 杂草和杂树是要先清理掉的,才能够平整土地。 兴文最积极,拿起斧头就连续砍倒好几棵杂树;德隆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怯生生地站在德安的身边,也不知道过去帮兴文的忙;德安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续抽了两支烟之后,才抬脚踢在德隆的屁股上,喊他过去清理杂草和杂树…… 男人们各自忙活着,两个女人也没有闲着。 丽凤和月华把碗筷洗了,把桌子擦干净, 又商量了几句,就向秋英说明了她们准备自己开伙的想法。虽然景生夫妇极尽热情,不仅表示那间房子可以先让三个孩子安身,也表示她们这些人尽管在这里吃喝,但架不住这十号人,把人家的铁皮房堵得连过道都没有,所以丽凤和月华都觉得自行开伙,免得给人家带来太多的麻烦。 秋英是坚决不同意她们这样做的,执意要负责他们的三餐,直到那边的铁皮房起好。 秋英坚持,丽凤和月华也一样坚持,最后秋英不得不退让,但坚持要让三个孩子留在她这边吃饭,丽凤只能答应下来。 随后,秋英找出一口有点旧的大铁锅,和一口摔凹了几处的铝锅。 “铁锅是工地用不上的,铝锅是外面捡回来的,你们那边人多,这虽然旧了一些,但多少还是有用处,你们就先用着,钱留着使在刀刃上……” 两口锅都有实实在在的用处,丽凤也就不客气了。 接着,秋英又找出一些她这边用不上的铲勺、碗筷、瓢盆,甚至还想给拿一些调味品,但丽凤只接受了那些铲勺碗筷。 很快,三个女人和三个孩子,带上锅碗瓢盆,浩浩荡荡地回到木寮。 说是住人的木寮,比老家的猪圈、牛棚好不到哪里去。放着家里好好的泥瓦房不住,千里迢迢地跑这里来住和猪圈、牛棚没什么两样的木寮——命运也是能捉弄人。 而当丽凤和月华看到那个怪诞的锯末炉,两人是一愣一愣的——这玩意,怎么用啊? 没辙,只好向秋英请教。 就在锯末炉升起滚滚白烟之时,丽凤和月华真不知道是该苦、还是该愁。 七个成年人的三餐要指望这一个锯末炉,饭菜熟的时候,肚子保准也能饿扁了。再说了,就那一点点锯末炉,也架不起秋英给的铁锅和铝锅啊!看来,只能等男人们回来了,叫他们砌两个土灶,而今天的晚饭,看来还是得再次麻烦秋英了。 两人也不好开口,秋英却看出来了,主动说:“你们就别瞎忙活了,我们又不是外人!这样吧,一会儿我带你们找找有没有适合种菜的地方,再带你们到农场那边转转。这边的工厂不好进,你们想要挣点钱帮补家用的话,估计只能到农场里帮忙种种菜、养养猪……” 种菜?养猪? 丽凤和月华面面相觑…… 第54章 何以为家 一大群人在景生家吃晚饭,热闹谈不上,混乱倒是很贴切。丽凤悄悄地朝永强使了一个眼色,永强这才意识到不好这样麻烦人家。等吃过晚饭,他就带上政军和德安,找了一些砖头和水泥,连夜砌了两个土灶。 这么多人,就那一张三条腿的饭桌,肯定是不行的。政军有招,带上德安趁黑摸到那一处工地,一个偷模板、一个偷木方,很快就满载而归了。 本来,德安很不乐意,但他和月华也要吃饭啊,只好不得已当了一回贼。 这边叮叮咚咚地钉着桌子,那边丽凤领着一群人也过来了。 看到砌好的土灶,丽凤才算是安心了一些。 坐又没有地方坐,一群人不能光是站着,丽凤想起他们砍下不少的杂树,就打算把那些杂树拉回来,可以当柴火。 她刚想叫上兴文和德隆,可不想女儿往地上一蹲,开始抹眼泪了。 “明艳,这好好的,你哭什么?”丽凤嘴上这样问,但心里已经猜到女儿为什么哭了。 “妈,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明艳哽咽着说。 回家? 家已经在千里之外,怎么回? 这里? “这里是家吗?”丽凤在心里问着自己,竟也泛起一丝酸楚。 但她肯定不敢流露出这种情绪,只好强压住心头的酸楚,对女儿说:“明艳乖,一会儿妈妈带你去买好吃的……” “不嘛!我就是要回我的家,就是要找我的章宏……”小明艳越说越激动,直接哭上了。 她这一哭,引得老大和老二跟着一起哭了。 丽凤想安慰三个孩子,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永强没有心情干活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没法责怪三个孩子,只能安慰说:“孩子们,都不哭了……” 这种安慰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三个孩子依然哭着,小明艳是越哭越欢,就是要回她的家、要找她的章宏。 丽凤不知道怎么哄,倒是月华抬手抚摸着小明艳的头发,温柔地说:“明艳乖,咱不哭!你想章宏了,那咱们就把章宏接过来,跟明艳一起玩,好吗……” 说完,她特地看了德安一眼。 德安明白这是何意,但他才不傻,这么一个破地方,他都后悔过来了,怎么可能再把两个儿子接过来受罪。 先抛开这些不说,月华这三言两语倒还真的起到了作用,小明艳很快就停止了哭泣,然后泪眼婆娑地看着月华,认真地问:“阿嫂真的要把章宏接过来吗?” 目光里满是期待。 月华很是严肃地说:“真的,阿嫂是说真的!但是,你不能哭,你要是再哭,阿嫂就不让章宏带你出去玩……” 小明艳点点头,擦干了眼泪。 这边是哄住了,但老大和老二依然哭得欢。原因无他,因为明艳和章宏能玩到一块,老大、老二却和章宏玩不到一块,甚至还结成了两个小帮派,相互“打打杀杀”的。章宏能够起到安抚明艳情绪的作用,对老大、老二是半点作用也没有。 永强被他们哭烦了,也不想惯着这俩小子,都准备骂人了。 这时,四川男人老球出现了。 “老六,你屋里头怎么冒出这么多人?这是你的娃子吗?怎么还哭鼻子了……” “我不是回了一趟老家嘛,就把老婆孩子一起接过来了……” 老球不说话,而是转身回去拿出一些零食和几个有点破旧的玩具——奥特曼、变形金刚和蒙面超人。 估计是哪里捡来的,算是挺新奇的玩意了。 当老球把塑料恐龙塞到老大和老二的手上,老大和老二居然都不哭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很是好奇地摆弄着。 永强挺感谢老球的,赶忙散了一支烟。 “这些又是你的啥子人……” “和我一起从老家过来的,都是沾亲带故的……”永强向老球一一介绍了一下。 老球看看兴文和德隆,问:“这么多人,你屋里头住得下吗?” 永强尴尬一笑。 “我那里还摆得下一张小床,要不就叫让这两个娃子到我那里先住着撒……” “谢谢!” “谢个球,远亲不如近邻嘛……” 永强自然是接受了这一份好意,赶紧让政军停下手头的事情,带兴文和德隆去工地上取衣物。 一起挨过教鞭的是同窗之谊,一起扛过枪的是战友之情,一起挥汗如雨的工友情谊虽然显得平凡了一些,但同样也很珍贵…… 男人们忙着起窝,丽凤和月华就负责看管三个孩子,以及给这一大群人做饭。除了这些,她们在秋英的帮助下,找了一块比较偏僻的芦苇地,准备种一点蔬菜。这么多的人,不自己种一点蔬菜,都要到菜市场买的话,怎么负担得起? 芦苇地的主人是谁,连秋英都不知道,反正河心村这样的芦苇地多了去,她也是找了一块这样的芦苇地来种菜,并没有人来说什么。 她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一人多高的芦苇清理干净,并放火烧了一点土粪。都是砂砾的土壤,不烧一点土粪,怕是什么也长不起来。两个家庭主妇,在老家也要下地干活,只是现在换了一个地方。 人生很是奇妙,就在几天前,她们还在上山村的家里,而现在她们的脚下已是一片陌生的土地。如果不是已经过了几个日夜,如果不是现实就摆在眼前,她们肯定会以为这是在做梦。 是啊,对于生活了二三十年的那一片土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这里的一切除了陌生,还有未知与茫然。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空落落的,是她们这几天的状态,未知与迷茫又加剧了这种状态,只是她们要照管这一大群人,只好强打起精神。男人们忙得团团转,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两个女人的精神状态。 风轻轻地吹起,周边的芦苇迎风摇曳,芦苇的根系很发达,要是不多使点劲,锄头都挖不下去,再加上满是砂砾,两人很是吃力,已经流了一身的汗。 月华拢了拢让风吹乱的头发,握着锄头柄休息了一下。她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但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两个孩子了,想起那天别离之时,两个孩子哭喊着不让她走的场景,一种巨大的忧伤涌上心头,继而就是一种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她的眼眶泛红,只好抬头望向天空,不让丽凤看到。天边悠悠地飘来两朵白云,也许是太过思念两个孩子了,两片白云在她的眼里,竟幻化成孩子的脸! 她再也抑制不住,忧伤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怕丽凤见着,会笑话她,急忙擦掉泪水,但还是晚了一步。 丽凤也握着锄头柄,叹着气,问:“想章宏和章扬了吧……” 都是孩子的妈,丽凤怎么会不知道月华为何会流泪。 既然被看出来了,月华也就不掩饰什么了,默默地放下锄头,给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坐,脸上的泪痕很是清晰,忧伤也显而易见。 丽凤也放下锄头,拿起老家带过来的一把水壶,走到月华的身边。 她一家五口都到深圳这边来了,家里能带的东西也全都带过来了,包括这把水壶,以至于司机一个劲地埋怨,追着要加十块钱的运费,要不是永强和德安蛮横地骂了几句,这十块钱还真非给不可。带不走的,就是那些家具和农具,以及那一所破旧的泥瓦房。 喝了一口茶水,丽凤把水壶递给月华。她的心中也有一种忧伤,但她的忧伤不同于月华的思子之情,她是不舍家乡故土和日渐苍老的父母。踏进这片陌生的土地,看着那木寮和锯末炉,看着这芦苇和砂砾,她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她和她的丈夫孩子,怕是要长期在这边待下去了。 夫唱妇随,这是改变不了的事情,当初她执意要跟着丈夫一起来深圳,现在她终于“心愿得偿”了,却是忧伤多于欣喜,这境地真是叫人无奈。 看着忧伤的月华,她是感同身受,温柔地拍拍月华的肩膀,宽慰道:“等你和德安在这边立足了,就把章宏和章扬接过来……” 月华却摇摇头,喃喃地说:“我问过德安了,他不仅不同意,还说什么看情况,不行就撤……” “撤?”丽凤叫了起来,“这个德安也真是的,屁股还没有焐热,就想着撤?那他当初干嘛还要跟过来,直接待在老家当农民,至于这样折腾吗?” 难怪德安这几天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原来是已经动摇了。 月华苦苦一笑,说:“他要不是走投无路了,你觉得他愿意离家吗?” 事实也是如此。 丽凤知道这一点,也就不再说什么。 德安这几年的转变,使得她对德安颇为不满,但她终究只是一介女流,说不上什么话。她也知道月华的性格,夫唱妇随的观念比她还深刻,要是德安明天就撤,月华是毫不犹豫就会收拾行李跟着撤的。她是干涉不了这些了,反正已经踏进这片土地了,要不要留下来闯一闯,横竖都看德安的选择了。 她干涉不了别人,但自家五口的吃喝拉撒住,三个孩子的就学,还有她自己是否能够挣几个钱来帮补家用,这一件件才是她该上心的事情…… 第55章 御用跟班 在他乡异地,随着铁皮房一点点搭起来,叶永强一帮人的生活轨迹也开始转变。 林老板催了两次,在铁皮房框架搭建好之后,他便回到林老板的麾下。从度假村到河心村要通水泥路,工程照旧被林老板拿下。这一次,叶永强得到了林老板重用,这段路的浇筑全权由他负责。 出入河心村的是一条笔直的土路,但度假村在这里规划了一些游乐项目,还有一个跑狗场,所以新的道路是要绕一个大弯,才到达河心村,距离也就由原来的两公里多增长到接近五公里。河心村村民会算账,进出村两公里和五公里的差别,他们计算得很清楚——进出的时间和成本都增加了,特别是车辆的耗油。于是乎,村民们一合计,便集合起来,浩浩荡荡地来到街道办,不接受新路线绕弯的方案。 叶永强只是一个外来的小角色,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操心,反正是林老板、本地村民和街道办去拉扯,他随时候命便可。 如此一来,他就又把精力投入到自家铁皮房的建造之中。 村里开了几家家具厂,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一个湖北籍的生产主管。看着那模板和木方钉起来的餐桌和凳子,以及空荡荡的房间,他计上心头,几番接触和吃喝玩乐下来,他成功拿下那个生产主管,于是尚未完工的铁皮房逐渐多了一些全新的家具——餐桌、板凳、茶几…… 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性格,是有明显的差别的。看吧,有了奥特曼、变形金刚、蒙面超人等玩具的叶明朗和叶明乐,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因此结识了附近的几个男孩子,一帮人聚在一起,不是化身奥特曼和变形金刚,就是一起出去捉鱼摸虾,很快就淡化了离家的忧愁。然而,哥俩不带妹妹叶明艳玩——即使是亲兄妹,但哥俩和妹妹却属于不同阵营,即使离开了上山村来到千里之外的河心村,这个阵营依然存在。 说起来,这与叶章宏有着莫大的关系。 想那时,叶老六落难,刘丽凤便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苦茶坡。那时,叶章宏才三岁多点,却是顽皮得很,早上一出门,准是疯到日落了才愿意回家。饿了,就跑小卖部拿点吃的,或者直接钻进谁家,蹭了一餐不说,顺带着还要拐跑这家的猴孩子一起出去疯、出去野。 那时,叶明朗和叶明乐还能入学读书,但叶明艳年龄不到,只能待在家里。 从繁华的县城回到偏僻穷苦的苦茶坡,明艳失去的不仅是优渥的生活,还有之前结识的玩伴。她的奶奶身体早就垮了,她的妈妈门里门外忙活着,她也就一个人孤零零的,除了在屋里摆弄那些县城带回来的布娃娃,就是在自家院子里玩泥巴。 一天,叶章宏受奶奶所托,拿了几个佛手瓜来“接济”刘丽凤家。他和二婶刘丽萍感情好,但对这个二婶的姐姐兼六婶婆就没有多少亲近感。刘丽凤拿了两粒水果糖要给他,但他却不稀罕,扭头就准备出去疯,却见叶明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院子角落里玩泥巴,就喊了一声“小妹”。 明艳在家里排行老幺,自然就是小妹了。 刘丽凤赶忙纠正道:“明艳是你的姑姑。” 章宏噘着嘴,说:“哼,我才不叫她‘姑姑’呢!” 他对辈分没有什么概念,但肯定不乐意喊一个与自己年龄差不了多少的明艳为“姑姑”。 刘丽凤只能笑笑,也不好强求,毕竟他们这两家子,除了循规蹈矩的叶永诚夫妇坚决按照辈分来称呼,其他人都是怎么叫着顺口,就叫什么。 就在章宏即将离开,刘丽凤不愿意自己女儿天天窝在家里,连一个玩伴也没有,就喊住章宏,让章宏带她的女儿出去玩。 就这样,明艳姑姑跟着她的章宏侄子,开启了他俩的友情。 别看章宏才三岁大点,但胆子老大了,跟着几个大一些的猴孩子趟过几次山林之后,他就知道哪个地方有乌饭子,哪个地方有桃金娘。他甚至都懂得拿长棍子去捅树上的板栗,以及怎么用石头砸板栗,才能避免被刺扎到手。 山上的乌饭子和桃金娘,明艳吃得开心得很;猴孩子和章宏联手捅下来的板栗,用火烤熟了,那也是一个香喷喷;虽然自家有柿子树,但章宏可不管,就是盯着别人家的柿子树,谁家的柿子熟了,章宏可不带客气的,不是拿竹竿捅,就是拿石头扔,或者干脆守在树下,等大人上去摘,他领着明艳趁机给背一袋子回家,好一些的就放米仓里捂熟,坏一些的就求着大人给削成柿饼;六房那边有好多米锥栗树,一到成熟,树下都是米锥栗,俩人常常是捡得满口袋和裤兜;地霜一下,他又领着明艳去捡掉下来的拐枣,常常是捡得两人都拿不走了,两人吃够了,才愿意分给大人们吃…… 最为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章宏居然领着明艳去祸害叶文明家的芦柑。 两人就猫在芦柑树下,专摘那些又大又熟的芦柑,吃得那叫一个欢。 嘿,这俩不专业的小贼,一边吃还一边笑,很快就被叶文明给抓了一个现行。 “我说,章宏小子,你家自己有芦柑,怎么还跑我家来偷芦柑了?”叶文明愤愤不平。 章宏可不怵这个村里最大的官,一边往嘴里塞芦柑,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我二叔和二婶说了,你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这可把叶文明气得那叫一个七窍生烟,可是对这俩小贼,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只能任他俩在光天化日之下,为所欲为、猖狂至极。 很快,他俩的身边就聚拢了几个差不多大的猴孩子,整天是坡上、坡下,一群人呼啦啦地到处疯、到处野。 还有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明艳在县城生活了几年,有几个要好的玩伴,而她还念念不忘县城的好,就怂恿章宏带她去县城,她要介绍她的玩伴给他认识。 章宏去过县城,自然是知道县城的好。他就找二叔和二婶带他俩去县城,却遭到拒绝;他又找他的爸妈,依然遭拒。心有不甘的两人,在一番谋划之后,各自带上自己的身家——也就是几枚硬分币,也不跟大人说一声,就手牵着手离开苦茶坡,离开上山村、走过采石坑村,向着县城前进。要不是即将走到县道的时候,遇到坡上的大人,俩加起来还不到十岁的猴孩子,还真敢走去县城。 这件事情会产生的后果是难以意料的,两人肯定是被自家的大人训斥和收拾了一番。叶章宏被他爸揍得哇哇大哭,在家挨训的叶明艳听到了哭声,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训斥和收拾完,并被警告不能离开苦茶坡半步之后,叶章宏就跟没事人一样,顶着脑门上被他爸敲出来的大包,又去找叶明艳出去疯了。 至于两人怎么与叶明朗兄弟俩结成两个敌对的阵营,还得从叶明朗兄弟俩手里的连环画说起。 在县城的时候,家里条件好,叶老六就给孩子们买了连环画。回到上山村,这几本连环画就成了宝贝疙瘩,引得猴孩子和兄弟俩的同学那叫一个好奇与欣羡,天天围着兄弟俩,就是想看一看传说中的连环画。为了能看到连环画,这群人心甘情愿听从兄弟俩号令,有的甚至还拿来水果糖和小麻花去巴结兄弟俩,把兄弟俩都快捧到天上去了。 叶章宏也想看一看连环画,怎奈兄弟俩不给看,就算是拿零食巴结,也是坚决不给看。明艳“心疼”自己的侄子,于是就偷走那几本连环画,和侄子躲在柿子树下看得津津有味。兄弟俩找不到连环画,那叫一个急,把家里翻了一个遍也找不到,就怀疑是被谁偷走了,急忙出门去找,也就找到了躲在柿子树下的姑侄俩。 不用猜都能知道,这肯定是明艳偷偷拿出来给章宏看的。 兄弟俩一气之下,骂自己妹妹是小偷、叛徒,把明艳委屈得直抹眼泪。 谁叫她年龄最小,两个哥哥总喜欢欺负她呢! 可叶章宏不干啊,看着抹眼泪的明艳,那叫一个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直接将一本连环画撕了一个稀巴烂,也着实惹恼了兄弟俩。兄弟俩可不管他们年龄大,也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巴掌、拳头就是往叶章宏的身上招呼。 别看叶章宏才三岁多点,但野惯了的他也有自己的绝招——不是吐口水,就是挠脸皮,后来干脆张嘴咬。 两边照旧被大人一顿训斥和收拾,同时也造就了姑侄俩与兄弟俩划分阵营、拉帮结派、分庭抗礼的局面。 总之,谁都晓得,章宏和明艳这对姑侄俩好得就像是被胶水粘在一起,而当姑姑的总是跟在侄子的屁股后面,捉迷藏、打土仗、烤地瓜、玩擦炮、捅蚂蚁窝… 虽然相隔千里,但那个人、那些事仿佛刚刚发生的一样。 没有了最好的玩伴,大人们都在忙活,两个哥哥自己玩,小明艳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只有哭闹才能引起大人们的注意,才能宣泄她对章宏的不舍。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铁皮房里将就可以住人,那一份不舍似乎也只能深埋在心里。 周景生的女儿给了明艳一些图画书、油彩笔和画画纸。 当她尝试着将最好的玩伴的样子用油彩笔画在纸上,似乎也就代表着她失去了那个最好的玩伴,她再也不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到处去疯、去野…… 第56章 一年〈1〉班 1992年9月,叶章宏开始了他的小学生涯。 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主要是打扫卫生、安排座位、分发书本、师生之间以及同学之间相互认识一下。 叶章宏被安排在一年级<1>班,班主任是副校长叶建设。叶建设教的是数学,但由于学校教师编配依然不够,他同时也担任四年级的科任老师。 学生全部到齐,叶建设开始点名了。一班总共有三十五名学生,苦茶坡的占了三分之二强。都是住在一个坡上,他认识这些学生,也知道他们的家长是谁。 当他点到一个“张敏莉”的名字之时,讲台下却没有人应答。他又重复了一遍,依然没有人应答——这就奇怪了,学生明明已经到齐,怎么会没有人应答呢? 当他想一查究竟的时候,二班的班主任陈金兰出现在教室门口。 陈金兰和叶建设打了一个招呼,就问学生们:“你们班上有没有一个名叫叶国展的学生?” 一名大块头的学生站了起来,回答道:“我是……” 陈金兰说:“报名注册的时候,不是把你安排在二班吗?你怎么跑一班来了?是不是想当叛徒啊?” 同学们哄笑起来。 国展羞红了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个老师。 看他还傻站着,建设不高兴了,说:“你还不回二班?” 国展急忙跑出不属于他的一班教室。 陈老师也回去了。 原来是有一个学生走错教室了,难怪人数是足够的,但这就是说那位名叫张敏莉的学生还没有到校。 “八成是还没有睡醒!”叶建设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山里人的时间观念不强,学生上学迟到也是很常有的事情。他不想因为一个迟到的学生,而浪费了班上所有人的时间,就接着点名。 点完名,他开始安排座位了。这很简单,全凭一个高矮来决定。 叶章宏的个子比较高,被安排在第二组的第四张桌子,而他的同桌恰好是他的堂叔叶德明。 德明只比他大三个月,一样是今年才上的一年级。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女生——看样子他们是一对父女。可是,很奇怪,那女生的脸上挂着眼泪。 中年男人把女生带进教室,一脸歉意地向叶建设说着什么,应该是在解释为什么迟到吧。 建设没有说什么,挥一挥手就让中年男人走了。接着,他对那名女生说:“张敏莉,你就坐第三组的第一张桌子。” 原来她就是张敏莉。 她低着头走到位置上,把帆布包放进课桌里。 这才开学第一天,她不仅迟到了,而且脸上还挂着眼泪,一些同学开始指指点点的。特别是一个叫做张向阳的同学,很是鄙夷地说:“长这么大还哭,真是丢我们驼背岭的脸!” 这句话被敏莉听见了。也许是被触动了什么,她一下子趴在课桌上哭出声音来。 叶建设听到了哭声,赶忙走过来询问情况。 张敏莉并没有告状说是同学们把她惹哭了,而是伤心地说:“我不想读书!我妈病了,我要留在家里照顾她!” 原来她是因为这样才哭的。那些指指点点的同学,尤其是那个张向阳,都纷纷低下了头。 建设很是佩服她有这份心,但是不读书怎么能行呢?他说:“小孩子的任务就是专心读书。家里不是还有大人吗?他们会照顾好你妈妈!你专心读你的书,现在这个社会,不读书可是不行的!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读书简直是一种奢望……” 这倒也是事实,但他说得有点远了。他们那个年代的事情,并不是这些孩子所能够知晓与理解的。 张敏莉抬头擦开眼角的泪水,停止了哭泣。 叶建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转身继续给剩下的学生安排座位。随后,他叫了几名比较结实的男同学,一起到图书馆领课本…… 今天没有课,正式上课还要等几天。 章宏背着崭新的书包,与堂叔德明一起回到家里。本来,章宏和明艳最为玩得来,但明艳随父母去了深圳,他就和德明玩到了一起。这几年,两人好得简直是形影不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兄弟。 永实与永善合住老屋的右厢房,他们各分到两间屋子。永善自从去了石岭县就很少回来,他的两间屋子基本空在那里。左厢房住着永诚的一大家子,显得挤迫一些。连同老人和彩蝶,永诚家里现在还有九个人口,刚好住满了四间屋子。若是有个亲朋好友投宿,还得住到永善的屋子里。 这个情况叫永诚很是头疼,别忘了德安两口子现在人在深圳,若是他们回来,就只能和两个儿子挤在一屋了。但是,随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到时候别说家里的大人不够住,恐怕连孩子们也不够住了。 直到今年四月份,叶永诚才算是把家里的欠款还清了。看着家里的住房这么紧张,他已经开始考虑建一所新房子了。他已经选好地址,就是老屋后面的菜园子,只是菜园子有三分之一是邻居叶金田家的,如果要在这里建新房,还得先找叶金田商量,看是否愿意把那三分之一的菜园相让。 不过,这只是永诚的初步设想,家里暂时还不具备这个经济能力…… 章宏和德明回到各自的家里,但德明刚回到家就被妈妈喊去拔兔草。德明家里人口少,因此他经常要帮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章宏在这方面就比他幸福多了,不论是农活、还是家务活,大人从来不会差遣他。农活有二叔承担,家务活有曾祖母以及奶奶操持。就是爷爷管教得严——自打他上了幼儿班,多数时间只能乖乖地待在家里读书识字,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满山遍野疯玩。 爷爷是一校之长,对他的学习自然有很高的要求。 可是,章宏是一个爱玩的人,总是趁着爷爷不注意,或者去了学校,偷偷溜出去,满山遍野玩够了才肯回来。他正处于玩耍的年龄,广阔的山林田野里,也有许多让他感兴趣的事物,不论是一条毛毛虫、一窝小草蜂、随风飞扬的蒲公英、或是能吃又能玩的酸藤果……在他的眼里,都是那么的新奇有趣。 他最喜欢到小溪里玩。溪流虽然很小,但经年累月的,已经在山间冲刷出一条弯弯曲曲的溪谷。溪谷里有许多深浅不一的水潭,比较浅的水潭里,总会有一些光滑好看的鹅卵石;比较深的水潭里,不但有小鱼、小虾,甚至还有泥鳅、石蟹。 这不,刚吃完午饭,叶章宏瞅准爷爷睡午觉的空当,一溜烟就往外跑。他先是跑到德明家的厨房外,但德明正在吃午饭,他就使了一个眼色,随即先行往小溪走去。 清澈的溪水,潺潺地流动着;碧绿的水草,随着流水轻轻地摇曳;冒出头的溪石,是田螺最喜欢的产卵地。 一个小水潭里,腐败的枯叶下有几只水虿,不远处藏着一只虎视眈眈的水蝎子。水潭底,椎实螺缓慢地蠕动着,在软泥上留下清晰的爬痕,哪怕是一丁点细微的动静或者水流变化,它们都会迅速缩回壳内。 小水潭的上方,一只大一点的蓝蜻蜓,正在抢占一只黄蜻蜓的领地。两只蜻蜓疾速飞掠,时不时与对方缠斗在一起。很显然,小一点的黄蜻蜓不占据优势,没有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只能落荒而逃。蓝蜻蜓胜利夺过领地,耀武扬威地绕着小水沟飞了一圈,停在了岸上一株小蓬草的叶尖上。 章宏发现草丛里有一只青绿色的叩头虫,赶紧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眼疾手快地抓住叩头虫。叩头虫会装死,被抓住之后,它立马一动也不动地躺在章宏的手心里。章宏没有被它的伎俩骗到,而是轻轻捏住它的触角,将它提了起来。叩头虫一下子“活”了过来,拼命挣扎之外,还不停地叩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山里有很多叩头虫,常见的有橙色、蓝色、黑褐色以及青绿色,有些具有耀眼的金属光泽。他怕叩头虫的触角断了,就把它放在手心里,又到附近找来一个塑料袋把它装了进去。 突然,坡上传来一阵猴孩子的喊叫声:“老鹰!老鹰捉小鸡,老鹰捉小鸡了……” 章宏仰起头,果真看见天上一只老鹰向树林里飞去。老鹰的利爪抓着一只不是很大的小鸡,小鸡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伴随着喊叫声,一阵锅碗瓢盆的敲击声也传了过来。一旦碰到老鹰捉小鸡的情况,山上的猴孩子都相信只要大声喊叫,并使劲敲打锅碗瓢盆,就能够吓唬到老鹰,老鹰就会放了小鸡。 不过,即使猴孩子们拼命喊叫折腾,也从来没有发生老鹰能放了小鸡的情况。倒是有猴孩子不小心把家里的锅碗瓢盆敲坏了,反而要挨大人一顿训斥。 这种徒劳的折腾渐渐平息之后,叶德明出现了。 见到章宏,德明就幸灾乐祸地说:“大头雄家里的小鸡让老鹰捉走了!” 两人相视坏坏一笑,继而开始了他们对小溪的“探险”之旅。 小溪充满了新奇与乐趣…… 第57章 水怪出现 两人顺流而下,来到一条半米深的水潭旁。 德明往水潭里看了几眼,就激动地对章宏说:“快来,这里有泥鳅!” 章宏也发现了泥鳅,就迫不及待地甩掉拖鞋、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入水潭。夏天来溪谷玩的猴孩子太多,都快把小溪里的泥鳅捉光了,今天他们好不容易有所发现,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可是,章宏的脚才伸进水里,机警的泥鳅就察觉到动静,纷纷钻进石头缝里藏了起来。这并不能难倒章宏。他经常来这里玩,早就掌握了捉泥鳅的技巧。他继续往水里走去,这次倒是故意发出一些大的动静,好吓唬那些泥鳅。 泥鳅虽然机警灵敏,但它们碰到危险的时候,通常不会一直藏着,反而会拼命游来游去,以搅浑潭里的水,让敌人无法发现它们的踪迹。章宏采取的策略很简单——浑水摸泥鳅。他把手指并拢,双手紧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伸进浑水里寻找泥鳅。受惊吓的泥鳅在浑水里东游西蹿,很容易会误入这个包围圈,届时只要迅速合拢双手,就能够捉住泥鳅。 不过,由于水潭里的泥鳅太少,章宏用这个办法捉了半天,也没能捉住泥鳅。突然,他感到脚底下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脚弓与鹅卵石之间的空隙里。他没有把脚抬起来,而是迅速把双手转移到脚底下,双手这么一合,就把脚底下的东西捉到手里。 他走出水潭,小心地张开双手——一条泥鳅正在拼命地扭动。 德明把滑溜溜的泥鳅捉了起来,放进一个事先挖好的小坑里。小坑里放了水,泥鳅在里面不仅不会死,也逃不掉。 泥鳅一进入小水坑里,就一个劲地想要往泥里钻,却是徒劳无功。 见有收获,德明也甩掉拖鞋、卷起裤腿,准备一试身手。 就在这时,一个大人一般深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坏事?” 叔侄俩被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过身来,这才发现说话的人其实是他们的同学叶国雄。 国雄装着很严肃的样子,吓唬道:“我回去告诉你们家的大人,说你们在玩水!” 章宏和德明才不怕他这些吓唬人的话,因为在正常情况之下,坡上的大人都不会介意猴孩子到小溪里玩。溪水很浅,就算是有一两处比较深的水潭,顶多也就是没到毛孩子的屁股,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贪玩是他们的天性,想管也管不住,还不如任他们敞开玩去。但是,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猴孩子们到水库以及两水汇聚的水渠里玩——那里的水很深,就不是能闹着玩的了! 见没有吓唬到他们,国雄感到没趣,就慢慢地走了过来。这个国雄人如其名,生长得膀大腰圆,比起瘦小的章宏和德明,他算得上是“重量级选手”了。另外,他还有一个较为引人注目的地方——长了一个“国”字型的大脑袋,因此大家都喊他“大头雄”。起初,国雄很是排斥这个带有侮辱性质的外号,没想到他的家人也这样叫他,久而久之的,他也只好接受了。 他爸在他出生之前就死了,他家里的情况在坡上算是比较差的。 章宏问他:“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家的小鸡被老鹰捉走了,你还不赶紧回去看一看!” 国雄忧伤地回答道:“我知道啊!我妈命令我赶紧跟着老鹰,看老鹰会不会放了小鸡。我从家里追到这里来,可是老鹰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德明说:“那你还不赶紧再去找找,找不到的话,当心你妈揍你!” “哼!我才不怕呢!”国雄很有气魄地挺起了胸膛。 说完,他走到章宏身边,刚好看到了小水坑里的泥鳅——泥鳅自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已经不再折腾。他蹲下,羡慕地说:“好大的泥鳅啊!水潭里还有吗?” “有呀!”章宏随口答了一句。 国雄立即站了起来,甩掉拖鞋、卷起裤腿,往水潭里走去。 德明急忙抢先一步走进水潭。 水潭不是很大,章宏就留在了岸上,逗一逗叩头虫,又弄一弄泥鳅,玩心大发。 山里的孩子,童年的乐趣都是来自于广阔的田野山林。 过了几分钟,国雄捉到了两条泥鳅,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小水潭,而德明却一条也没有捉到。潭里的水已经浑浊不堪,剩下的一两条泥鳅,藏到石头缝里不肯出来了,怕是很难再捉到了。如此情形下,只得等潭里的水变得清澈一些,才能继续捉泥鳅了。 德明悻悻地离开水潭。看着得意洋洋的国雄,他有些不甘心,甚至归罪于国雄——都是因为这个家伙的加入,才让他无功而返。 谁捉的泥鳅多,谁就是最厉害的人——他们所处的这个年龄,就是以这个来论“英雄”的! 章宏看出堂叔心有不甘,就说:“我们去别的地方!” 其实,他们只是享受捉泥鳅过程的乐趣,倒不是有多么稀罕这些滑溜溜的东西。即使能捉到很多的泥鳅,他们是从来不吃的,大人们也吃不来这玩意。一般的话,他们都会用小水桶养着,但最多也就一天半天的时间,泥鳅不是自己死掉了,就是被他们玩弄死了。 死掉的泥鳅,倒是便宜了鸡鸭,下的蛋甚至还比平时大呢! 两人找来一个塑料瓶子,把泥鳅装进去,再一路顺着小溪,往驼背岭的方向走去。两人光着脚丫,踏着清凉的溪水,耳边尽是潺潺的流水声,以及不远处的鸟语虫鸣。 天边正悠悠地飘来一朵白云,就像是一个偷偷溜出家的孩子,在蓝天里尽情玩耍。 有了泥鳅,章宏却把叩头虫给忘了。 没想到,国雄也跟着来了。他没有找到空瓶子,而是把泥鳅装进一个塑料袋子里,袋子下面还漏着水。 即使德明还在生闷气,但他并不介意国雄同行——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三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走累了就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座近两米高、长满了青苔的石塔。石塔的前面,是一个最深处达一米的大水潭。据老人们讲,这一座石塔是为了镇住大水潭里的水怪。 很久之前,这个水潭的面积更大,没有人知道具体有多深,而水潭附近总是怪事不断:耕牛到这里饮水,会无缘无故夺路狂奔;白鹭鸶到这里寻食,会莫名其妙地拼命挣扎、继而惊慌飞走;水潭边上,总会出现一些野鸟、田鼠的尸体……种种不正常的现象,让人们疑惑、恐惧,只好求助于石顶真仙。“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通过跳大神的人转达了神意——大水潭里有一只水怪!想要保一方安宁,必须要用石头将大水潭填住,再刻宝塔将水怪镇住,让其无法再为非作歹、为祸人间。 人们遵照神意,填石、刻塔、做法事,之后果真再也没有出现怪事异象。 大人一般都会讲这个故事给猴孩子们听,并告诫他们不要随便到大水潭里面玩。 章宏他们都听说过这个故事。他们的年龄尚小,对这种神仙鬼怪的东西,没有太大的辨别能力,自然听信了大人的话,不仅对石塔敬而远之,对大水潭也是心存畏惧。所以,他们从来不敢靠近石塔,更不敢到大水潭里玩。 突然,一阵古怪的笑声,从石塔后面传来:“呵呵,哈哈……” 三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没想到大水潭里又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三人被这一声巨响吓得魂都掉了! 在这危急关头,章宏联想到大水潭里的水怪。他顿时毛骨悚然,张嘴大声叫喊道:“快跑啊,水怪现身了!” 他一把甩掉手里的瓶子,又一把拽住堂叔的衣服,飞速地往回跑。 这一喊,把国雄也吓到了。他以为真是水怪出现了,慌慌张张地扔掉手里漏水的塑料袋子,跟着他们往回跑。 “哈哈……你们这群胆小鬼!” 声音是从石塔后面传来的,听着不该是水怪发出的。 德明的胆子大一些,就把章宏拉住,并回头看了一眼——石塔后面站着一个人,居然是驼背岭上的张向阳! 章宏和国雄也回头看了一眼,待确定那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水怪之后,惊魂未定的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想吓死人啊!”德明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被章宏莫名其妙那么一喊,他也很害怕,可当他准备查看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却被章宏一把拽着跑了。 “哈……吓到了吧!有没有尿裤子呢?”张向阳一脸的得意,坏笑着走到他们面前。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夜封门草和藤条编成的草帽,手里握着一根笔直的木棍,和他们一样也是光着脚丫、卷起裤腿。 章宏被吓得不轻,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谁都没有和向阳计较什么,小伙伴之间时常会开这样的玩笑,但估计只有章宏被吓得这么狼狈! 德明慢慢地走过去,问向阳:“你在这里干什么?” 向阳指了指石塔旁边一个破陶罐,说:“捉鱼啊……” “捉到没有?” “有,四五条呢!” 德明他们赶忙走了过去——破陶罐里果真有几条小鱼,而且还有两只石蟹。 德明又惊讶、又羡慕,说:“这么多!你在哪里捉到的?怎么我们连一条鱼都没有看到?” “在大水潭里捉到的呀!刚才我就在这里捉鱼,听到了你们说话的声音,就躲了起来吓唬你们。没有想到你们这么不经吓,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向阳很是得意。 大水潭里发出的那一声巨响,其实是他往里面扔了一块石头。 听他说鱼是在大水潭里捉到的,几人不禁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章宏问:“你怎么敢到大水潭里去?” “这有什么不敢的!” “大人们不是说里面有水怪吗?” “你拉倒吧,听大人们胡说八道!我经常到大水潭里捉鱼,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水怪!那都是大人们编出来,专门吓唬你们这些胆小鬼的!” 三人都有些羞愧! “刚才,张敏莉经过这里,见我在大水潭里捉鱼,也是大惊小怪,跟你们一样都是胆小鬼!”向阳不依不饶,说得就好像没有人的胆量能够大得过他。 德明不服气了,握住小拳头,说:“谁说我们是胆小鬼!不就是到大水潭里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向阳煽动道:“那你去啊!” “去就去!” 德明和他较上劲了,当真就往大水潭走去。 章宏想拦住堂叔,但他又担心张向阳会肆无忌惮地笑话他们,只好看着堂叔一步步地走进大水潭…… 第58章 童年时光 张向阳是副村长张坚定的儿子,生性调皮好动,也喜欢满山遍野去跑。在他的煽动下,叶德明当真走进了大水坑。 章宏觉得,堂叔只是和向阳较较劲,到大水潭里走几步,就会回到岸上来,可不曾想堂叔竟然越走越远,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大水潭中央。章宏真的担心他遇见水怪,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就在这时,德明回过头激动地喊道:“鱼!好多鱼!” “幸好不是遇到水怪!”章宏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早跟你说过有鱼啦!胆小鬼,还怕有什么水怪!若真有水怪,早就把我吃了去,我还能在这里活蹦乱跳?” 这个张向阳的嘴巴,可真是不饶人。 不知道被鱼吸引了,还是被向阳的话语刺激到,国雄竟也走进大水坑里。 向阳扭头看着章宏,目光似乎在说:“该你下水了!” 章宏没有理睬向阳,而是低头寻找被他甩掉的瓶子,瓶子里还有一条他辛辛苦苦捉来的泥鳅。找到了瓶子,他又把国雄扔掉的袋子也找到了。但袋子漏水更严重了,他就挖了一个小坑,把泥鳅放了进去。 向阳不屑地看了章宏一眼,转身也走进大水潭。 章宏在岸边坐了下来。 看着专心捉鱼的三人,他的心里不由得有担忧起来——倘若水怪真的出现了,那他们该怎么办?不过,这种担忧很快被一种向往所取代。说实话,他也想到大水潭里去,毕竟整个上山村就只有水库与水渠里有鱼,但那两个地方是禁地,他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现在,距离他咫尺的大水潭里就有鱼,可是他偏偏害怕那所谓的“水怪”。 他就乖乖地待在岸边吧,反正他是无缘享受捉鱼的乐趣了! “捉到了!章宏,快来看,我捉到一条鱼了!”德明激动地喊叫着。 章宏迅速站了起来,却还是没有下水。 见他不敢下水,德明只好捧着鱼走回岸上。 一条不到一指宽的小鱼,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章宏赶忙拿来瓶子,把小鱼装了进去。一到瓶子里,小鱼就一个劲地翻腾着,引得泥鳅也跟着起劲翻腾。 德明拉住章宏的手,兴奋地说:“水里好多鱼,你也下去捉呀!” 章宏摇了摇头——他还是没能克服对“水怪”的恐惧。 德明只好放开他的手。 清澈的溪水静静地流进大水坑,又从另一头静静地流向水渠;一群麻雀从头顶飞过,落在一处芒草丛中,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不远处,一只蓝豆娘正在翩翩起舞,在这清幽的溪谷中,它就是美丽的精灵…… 这时,张敏莉走了过来。她的纤细的胳膊上挎着一竹篮兔草,手里还拿着几串乌饭子。她走到大水潭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水潭里捉鱼的三人。 现在称呼同学才恰当——他们都是一年级的学生。 看了一会儿,她对张向阳说:“张向阳,你还在这里?真不怕水怪把你捉了去!” 她和张向阳是一个岭上的,家离得不远,也算是从小玩到大,但是张向阳调皮得很,经常会欺负她。 张向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水怪要捉也是捉你!还有那个坐在岸边发呆的叶章宏,跟你一样都是胆小鬼!” 张敏莉转身看了叶章宏一眼。她知道他是校长叶永诚的孙子——她想不到校长的孙子也会到溪谷里玩。很快,她的目光就被瓶子里的小鱼和泥鳅吸引了,干脆就提着竹篮子走了过去,并很友善地拿了两串乌饭子给叶章宏。 乌饭子正好在这个时候成熟。果实很小,刚开始是绿色,半熟的时候是红色,熟透了就变成了黑紫色。熟透的乌饭子吃起来甜中带酸,是山上的猴孩子非常喜欢的野果。当然了,山里到处都是野果:春夏时期的山莓,夏秋之际的酸藤果、桃金娘,深秋时节的锥栗、板栗、山柿子,以及霜降之后的拐枣…… “哪里摘的?”章宏很喜欢这种酸酸甜甜、吃上一些就能把舌头染成紫色的乌饭子。 “就在那边的山坡上。我到那里拔兔草,顺便摘下来的。” 敏莉刚把话说完,眼尖的向阳迅速从大水潭里走上岸来,从敏莉手里拿走几串乌饭子,直接往嘴巴里塞;德明和国雄看到了,也都走了过来,一人几串就把乌饭子分光了。 刚才敏莉已经吃了不少,所以没有怪他们这么不客气。她蹲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瓶子里的小鱼和泥鳅。 向阳很快就吃光了手里的乌饭子,但他还没有吃够。他舔了舔嘴唇,想趁着国雄不注意,从国雄手里拿一点,却被国雄识破了。 国雄急忙闪到一边,不让他的诡计得逞。 向阳只好问敏莉:“怎么就这么一点儿?” 敏莉没有回答他,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瓶子里的小鱼和泥鳅。来溪谷里玩的,基本上都是男孩子,乖巧的女孩子很少会到这里来。就算来了,男孩子们也不会带她们一起玩,所以她们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小鱼和泥鳅。而男孩们只喜欢捉鱼摸虾的乐趣,捉到小鱼和泥鳅之后,并不见得他们会多么在意,倒是女孩们稀罕得很,会求着找男孩子们要。要到之后,她们会拿个小桶认真地养着,要是不小心养死了,有些女孩子还会伤心得哭鼻子。 向阳知道她喜欢瓶子里的小鱼和泥鳅,就问她:“喜欢吗?要不要给你拿回去养!” 敏莉抬头望着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好,你再去摘一些乌饭子来,我就把小鱼和泥鳅都给你!” 他是想利用敏莉对这些小鱼和泥鳅的喜欢。 敏莉想了想,说:“可以!不过,那边山坡往上很陡峭,我一个人不容易上去,要一个人跟我一起去!” 向阳转过头看着章宏,德明和国雄也看着章宏——意思很明白,章宏不敢下水,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就非他莫属了。 总不能,他连到山坡上摘乌饭子也不敢吧! 别忘了,他可是曾经的“孩子王”! 众望所归的叶章宏,只好站了起来,把裤腿放下,又找来拖鞋穿上,跟着张敏莉往那边山坡走去。 张敏莉的头发略显干黄,散乱地搭在肩膀上;她的衣服皱巴巴的,袖子上还有几处洗不掉的草渍,该是拔兔草或者择地瓜秧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她家里的情况在驼背岭上算是比较差的,除了瘫痪的爷爷以及多病的妈妈,她还有一个妹妹,一家的重担就压在她爸爸的身上。她是同年龄的孩子里比较懂事的,除了照顾爷爷、妈妈和妹妹,她也会帮着她爸爸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捡柴火、喂鸡鸭、拔兔草等等。她的家里养了一群鸡鸭、二十几只兔子、三十几只天竺鼠,她每天都要出门拔两次兔草。一年到头,她不知道要拔多少兔草,却难得吃上一回兔子肉。 在山上,这些鸡鸭兔子都很珍贵,并且多数不是养来自己吃的,而是指望着用它们到集市上换几个油盐钱…… 两人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坡下。山坡上长满了半人多高的铁芒箕,难怪张敏莉说她上不去。叶章宏经常往山林里钻,看准一处比较好走的地方,手脚并用地拨开铁芒箕,领着张敏莉往山坡上走去。两人的运气不错,没有走多远就摘到了一些乌饭子。 章宏边摘边吃,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看着他的馋样,敏莉偷偷地笑了。但她和他不熟,不敢主动和他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摘了乌饭子又去摘桃金娘,直到两人都拿不下了,才返回大水潭。 德明等人先后回到岸上。这一次,他们谁也没能再捉到小鱼,却把裤子弄得湿漉漉的。这倒不打紧,晒一晒太阳,裤子就差不多干了。若是穿着湿漉漉的裤子回去,一定免不了大人的责骂! 上山村的天地虽小,在孩子们的心里却是广阔无垠的,亦充满了新奇、充满了未知。在他们懵懂无知的童年时光里,能够陪伴他们的,也就只有山上的花花草草、水里的鱼虾泥鳅,以及小伙伴们天真灿烂的笑脸! 把乌饭子、桃金娘分吃完,他们都收回了玩心。这种山野溪谷里尽情玩耍的时光,差不多要终结了,取代它们的将是正式的求学生涯。 敏莉看一眼头顶的太阳——时间尚早,她可以再待一会儿。今天,她很开心,有几个小伙伴的陪伴,让她枯燥无味的生活多了不少的乐趣。她本该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地玩耍着、成长着,只是家里的情况不允许她如此,她需要用她瘦小的肩膀,尽量为家里承担一些。 向阳没有食言,当真把捉到的小鱼都给了敏莉,并和她约好一起回驼背岭。但敏莉不敢要那些模样凶狠、还会用螯钳人的石蟹,向阳也不想要,就把石蟹给了国雄。敏莉找不到东西装那几条小鱼,章宏和德明干脆就把瓶子和里面的小鱼泥鳅一起给了她。 没有了他们的玩耍,大水潭慢慢恢复了平静。溪水静静地从苦茶坡上流下来,又静静地流走,流到水渠与驼背岭的水汇合,再流向梯级小水电站发电,给上山村的人们带来光明…… 章宏的裤子没有湿,但他要等德明和国雄的裤子干了,再和他们一起回去。他倒也玩够了,只是心里总是觉得少了什么。他走到大水潭边上——他并不是想进去玩水,而是想看看这个让他心存畏惧的大水潭,究竟有什么可怕之处!浑浊的溪水慢慢变清澈了,除了水较深之外,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难道里面真的有水怪?这不能啊!不然,到里面玩耍的人岂不被水怪捉了去!那为什么大人会说这里有水怪?而那个石塔又是怎么回事呢? 平静下来的大水潭,永远不会告诉叶章宏答案;即使它恢复了清澈,叶章宏也不能在透澈中找到真相。 他所缺少的,或许是勇气以及辨别能力吧! 张敏莉也走到大水坑边上,想要往瓶子里加一些水。当她把瓶子放进水坑里的时候,她看见水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往石头缝里钻。 她急忙指给叶章宏看! 叶章宏认得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去年,坡上的叶金田捉过一只,拿回去的时候,引来了许多围观的人。叶金田说它叫作“鳖”,也叫作“甲鱼”,要是和老母鸡一起炖,是很有营养的东西。 叶章宏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跳进大水潭里…… 第59章 汉语拼音 大兴水利的时候,驼背岭上修成了一座水库,就有人偷偷地往水库里放了一些甲鱼。随后,政府发展梯级水电站,村里挖了一条沟渠将水引到山下,一些甲鱼就顺着沟渠来到溪谷里,并开始繁衍生息。人们发现溪谷里有甲鱼之后,曾大规模来此捕捉,溪谷里的甲鱼也就基本绝迹了。 没想到,今天叫张敏莉发现了一只。 叶章宏迅速跳进大水潭里,想要捉住那只甲鱼。情急之下,他倒是忘了大水潭里还有让他畏惧的“水怪”。甲鱼可不好捉,而且还会咬人,它已经钻进了石头缝里,任叶章宏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叶德明等人。问清了情况,他们也纷纷跳进大水潭里,但大水潭里都是石头、石头缝,根本不知道甲鱼藏在哪里。 这时,章宏想到一个办法——他把石头一块块搬开,想用这种办法找到甲鱼的藏身之所。德明等人见状,也纷纷搬起石头。 搬了一会儿,章宏遇到了一块他根本搬不动的石头,就叫上其他人,合力将石头搬开——没想到甲鱼就藏在这块石头下。 甲鱼想要逃走。 几个人迅速围了过来,把甲鱼围在一个包围圈里。章宏伸手按住甲鱼,甲鱼立即伸长脖子,回头就朝章宏的手上咬去,幸好章宏及时放开了手。但他这一放手,无疑给了甲鱼逃走的机会。 就在甲鱼即将逃走之际,章宏胡乱摸着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在甲鱼的背上。甲鱼的背上立即冒出一股鲜血,最后也只能趴在水底,痛苦地挣扎着。 章宏伸出手试着碰了它一下,见它无法再回头咬人,才小心翼翼地捉住它的后腿,将它提到岸上。 对于这个意外的收获,大家都是又惊又喜。 张向阳蹲了下来,碰了碰已经奄奄一息的甲鱼,又把它抓了起来左看右看,目光里流露出一种羡慕。 他来这里玩了无数次,怎么没能让他碰上这么一个东西呢! 此时,叶章宏惊喜之余,心里不免有一些后怕——别忘了,大水潭里可是有令他畏惧的“水怪”呀!不过,当时他想都没想就往大水潭里跳,现在不也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岸上了吗? “哪里有什么‘水怪’呀!”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章宏的身上——甲鱼是他捉住,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这只甲鱼。 向阳把甲鱼放到地上,说:“我们驼背岭上有人在水库里捉到一只,有人花了二十块钱买走,听说很好吃、也很有营养。” 一听这团黑乎乎、面目狰狞的东西能卖到二十块钱,大家都很是惊讶。要知道,小卖部里一粒水果糖才卖一分钱,二十块钱对于这几个孩子而言,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人当中,最不缺钱花的就属叶章宏和张向阳。只是大人每次无非就给个一毛两角的,但也足够他们买上几粒糖、再买几个寸枣。 章宏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着敏莉。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德明拍拍他的肩膀,说:“要不……先拿回家吧!” 这句话,让章宏想起了曾祖母。这两年,曾祖母的视力越来越差,而且时常会有一些小病小痛,如果这一只甲鱼当真那么有营养,还真是应该拿回去孝敬曾祖母。 然而,他又觉得他不能这样做,因为这一只甲鱼不是他发现的。 他看着敏莉,想起了早上教室里发生的那一幕——张向阳嘲笑她的时候,她哭着说要留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妈妈。她的妈妈该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才会让她连书都不想读! 看来,她妈妈更需要用这一只甲鱼补充营养。再说了,这一只甲鱼是她发现的呀,他不能占为己有! 他把甲鱼拿给敏莉,说:“这是你发现的,你拿回去吧!” 谁都想不到他会这么做! 向阳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觉得章宏是一个傻子——要知道,这一只甲鱼可是值二十块钱呀!国雄也觉得章宏是一个傻子,敏莉和他非亲非故的,他干嘛要这么做?倒是德明没有太多的想法,反正甲鱼是章宏捉到的,他要怎么处置是他自己的事情…… 叔侄俩各自回到家中。 郭惠珍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但郭惠珍没有问孙子去哪里野了。当然了,郭惠珍一看到孙子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就知道他又跑到溪谷去了,这根本不需要再问。 不过,早已从学校回来的叶永诚,就怒不可遏了。 他把孙子叫到厅堂里,板着一张脸,严肃地说:“你现在已经是读小学的人了,不能再整天惦记着玩耍!” 他把一年级的语文课本拿了出来,继续说:“趁我现在有空,你复习一下汉语拼音。” 章宏的大半心思还留在溪谷里,但爷爷要求他复习拼音,他也只能乖乖地翻开课本,读道:“ɑ、o、e、i、u、u……” 在爷爷的教导下,他已经学会了所有的汉语拼音,并且学了不少算术、古诗,甚至连算盘也学会了一些…… 对叶永诚而言,他觉得自己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教育孙子孙女们好好学习。虽然他是堂堂的一校之长,但他的三个子女全不是读书的料。大儿子总共留了三次级,最后连一个初中也没有毕业;小儿子倒是读完了初中,可成绩只是勉勉强强,凑合着拿了一张毕业证罢了;女儿就更加难以启齿了,甚至连一个小学也没有读完! 除了文化知识方面,三个儿女也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在坡上留下了不少的笑话。先说女儿吧,家里张罗着给她找婆家的时候,她接连挑了七八个人家,以致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们,背后都说叶永诚女儿的眼光比天还高。大儿子的光辉事迹可就多了去,先是读书的时候带头逃他爸的课、造他爸的反,接着和叶梅香纠缠不清,再接着竟然变成了好赌成性……小儿子虽然较哥哥姐姐安分,但光是在村支书家里闹的那一场动静,就足够让他名声远扬了。 那一件事情,至今对叶永诚家还有一些影响——叶文明明显疏远了叶永诚家里所有的人;而吴红菱仍然耿耿于怀,时不时地要在背后说上几句坏话:“叶永诚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叶德兴,凶得就像是催命的阎王!” 儿女们都已经成了家,永诚夫妇也算是尽了为人父母的责任。可是,三个儿女都没能像他一样有知识、有文化,他总觉得有一些遗憾。因此,他就把希望寄托在孙子孙女的身上。他希望他们将来都能成为有知识、有文化的人,甚至和他一样从事教书育人的神圣职业…… 今天家里杀了一只鸡。 饭点一到,刚拿起碗筷,叶章宏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个大鸡腿。 见状,叶永诚脸色阴沉下来。 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即使章宏是小辈,家人都疼着、爱着,但叶永诚是绝对不允许孙子多吃多占。在他的看来,小辈可以贪吃、可以多吃、可以吃好的,但这些必须是要在大人应允的前提下。现在,孙子居然在没有他应允的情况之下,一上桌就夹鸡腿,这让他很是不悦。 他刚想呵斥几句,却见章宏拿着鸡腿,高高兴兴地走到灶头角落,一边将鸡腿放进曾祖母的碗里,一边孝顺地说:“曾祖母,你吃……” 原来不是章宏贪嘴,而是惦记着孝顺带大他的曾祖母。 永诚微微动容。 可是,他的老母却一副慌张的样子,赶紧起身,走到饭桌前,将鸡腿放进曾孙子的碗里。 章宏不干了,又把鸡腿放到曾祖母的碗里。 “你吃,你吃,曾祖母没有牙,吃不动……” 其实,这是老人的借口。她从来不会上桌跟家人一起吃饭,而是拿着一副自己专属的碗筷,就在灶台那边默默吃饭。之所以说这是老人的借口,因为每次家里有鸡鸭吃,老人都是将大家吃剩下的骨头都收进自己的碗里,把那些残留的肉渣仔仔细细吃干净,才肯倒掉骨头。 叶永诚再次动容,用不容置否的语气,对老母说:“你宝贝曾孙孝敬你的,你还推什么!” 这么一说,老人家这才端着碗筷,回到灶台边上。 吃完晚饭,永诚带着两个孙子出去散散步。他们的父母去了深圳,他的任务不仅仅是要教他们读书写字,同时也要照顾他们的生活,有时候还要带上他们出去走走、逛逛。 走到小果园的柿子树下,小孙子突然吵着要摘几个柿子。 这个时候的柿子还是青楞楞的,根本吃不得。 叶永诚也想满足小孙子的要求,但是他没有办法爬上柿子树,只好捡来几个树上掉下来的柿子,又答应到小卖部里买水果糖,这才把小孙子哄住。 别说他现在年纪大了,就算是年轻的时候,他也没有办法爬上柿子树。倒是前几年死去的二哥,灵敏得像是一只猴子,轻而易举就能爬上去。 看着结满了青果的柿子树,他不由得想起一些陈年往事,心里竟泛起一丝酸楚。 苦茶坡上,他们家的人口够多,可如今他们六兄妹,死的死、分的分、走的走,叫他好不心酸! 看着高大粗壮的柿子树,他回想起了兄妹们在一起的童年时光: 春天,柿子花开,白色的柿子花挂满了树梢枝头。那时,四妹最喜欢这些柿子花,但她够不着,总是缠着几个哥哥爬树给她摘花——用棉线将柿子花串成一串项链,挂在脖子上真叫好看。 夏天到了,树上有好多知了。最能爬树的二哥,总会爬到树上逮知了,逮着了用火烤了吃。有一次,二哥还从树上掉了下来,把兄妹几个吓得直哭。 中秋节一过,柿子就该摘下来了。不能任它们在树上熟透,否则会让鸟雀给祸害干净!每到摘柿子的时候,兄妹几个就会全部出动,二哥领着另外两个弟弟,上树用竹竿子摘,他和四妹站在树下捡,每年都能摘下好几筐柿子。品相好的,挑到集市上卖;品相一般的,除了分一些给邻居,其余的就藏到米仓或者稻草里,捂熟之后再拿出来吃;而那些从树上掉下来摔坏的,就把皮削了晒成柿饼,不仅好吃、也可以当药,清肺止咳。 冬天一到,树上的叶子落光了。兄妹们就找来竹耙子、箩筐,将落叶枯枝收集起来,拿到厨房当柴火。 一年四季,柿子树下尽是兄妹几个的欢声笑语!这一棵老柿子树,承载着叶永诚兄妹六人最美好的童年时光,也承载着叶永诚对他们的情感。 往事历历在目,只是物还在、人已非!兄妹六人,如今已经死了三个,剩下的三个,也都各自为家、各奔前程…… 来到小卖部。 几个长者正在喝茶。 “各位叔公好。” 不需要爷爷出声,叶章宏便上前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这是叶永诚认真教导出来的。 对于这一点,叶永诚很满意,那几个长者也很满意,纷纷夸奖着。 而相比之下,叶章扬就沉闷多了。 兄弟俩性格差异很大。 打过招呼,叶章宏趁着几人拉扯接谁的烟,趁机脚底抹油——开溜了。叶章扬则是坐在爷爷的大腿上,直到堂妹过来,才走过去和堂妹一起玩。 虽然排斥封建迷信那一套,但架不住家人相信,叶永诚还是默许了家人把叶金水请过来,给两个孩子批命: 叶章宏命格多变,运势较弱,命中多有变故,而且桃花不断,多数又为烂桃花。 叶章扬则是命格和气势都很平稳,命中有贵人相助,一生颇为顺遂… 第60章 当选班长 正式上课。 一年级的两个班,因为人数不平衡,重新进行了调配。 一班有三十五名学生,二班只有二十六名学生,两位班主任和校长商量之后,就决定从一班调出四名学生,补到二班里。被调走的学生里,叶国雄和张敏莉赫然在列——他们只和叶章宏做了一天的同班同学。 两个班级的人数平衡之后,各自开始了第一堂课——班会。 班主任叶建设站在讲台前,严肃地喊了一句:“同学们好!” 讲台下只有几个学生怯怯地应了一句:“老师好。” 他们刚刚升入小学,所以建设没有责怪他们,而是耐心地说:“各位同学,现在你们已经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应该学会课堂上的礼仪了!以后,老师说‘同学们好’的时候,你们就要全体起立,然后说‘老师好’,明白了吗?” “明白了!”台下的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很好!那我们现在来练习一次。”叶建设挺直了腰杆,并且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好!” 台下的学生立即站了起来,高呼道:“老师好!” “很好、很好!”叶建设连连夸奖,并伸出手示意学生们坐下,“过一会儿,我们会选一位班长。以后上课的时候,只要老师一走进教室大门,班长就要率先站起来喊‘起立’;接着,同学们就要全体起立,对老师说‘老师好’;等老师说完了‘同学们好,请坐’,大家才可以坐下来……明白了吗?” “明白了!” “放学的时候也是一样。老师宣布‘下课’,班长喊‘起立’,全班同学就要站起来,说‘谢谢老师’……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好,我们现在来练习几次!” 叶建设朝讲台下扫视了一圈,看到叶章宏的时候,他喊道:“叶章宏!” 这来得有点突然,叶章宏没有反应过来。 建设对他说:“你站起来!” 章宏站了起来。全班同学都盯着他看,这让他不由得慌张起来。他不知道老师喊他干嘛,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被老师发现了,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呀! “你就先扮演一下班长的角色。等下我说‘同学们好’的时候,你就站起来喊‘起立’,清楚了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章宏说了一句“清楚了”,就赶忙坐了下来。 谁想,建设对他大声说:“谁叫你坐下啦,站起来!” 章宏急忙又站了起来。 “老师没有叫你坐下,你就不能坐下;一定要等老师说‘坐下’,你才可以坐下。还有,老师叫你名字的时候,你就要站起来,并回答一句‘到’!这是对老师最基本的尊重,大家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好,叶章宏同学……” “到!” “你现在真的可以坐下了!” 话刚落音,台下立马传出一阵哄笑声。 哄笑声中,章宏的脸竟然红了。 建设用力咳嗽了一声,台下立马恢复了安静。 “好,我们现在正式开始。” 建设转身走出教室,然后又折了回来。 章宏急忙站了起来,喊道:“起立!” 同学们全体起立,并整齐响亮地喊道:“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同学们又坐了下来。 “很好!”建设很满意他们的表现,“今天这堂班会课,我们先是学习课堂礼仪。学习完这些,我们就要选举班干部……” 就在建设把话说完的时候,隔壁的二班也传来了整齐响亮的“老师好”…… 学习完课堂礼仪,一班正式开始选举班干部了。全班总共三十一名学生,分成了三个小组,需要选出正副班长各一名,小组组长三名。 叶建设都认识这些学生,哪个乖巧一点、哪个调皮一点,他都有一些了解。而这些学生都读过幼儿班,他对他们在幼儿班的表现也是清清楚楚。比如,驼背岭的张向阳,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幼儿班,都是一个贪玩调皮的孩子;再比如,随叶永能二路老婆一起过来的赵东庆,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学了不少叶金水那一套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有,叶有财的孙子叶庆东,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捣蛋鬼……但这些学生当中,还是有一些乖巧懂事的,比如叶有财抱养的孙女叶冬雪,叶金田的孙女叶春梅…… 叶建设稍作思索,说:“各位同学都是一个村子的,也都读过幼儿班,不论是学习、还是平时表现,彼此都很了解。至于这一次班干部选举,我想先让你们选出自己心目中认为优秀合格的班干部。”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同学们前后几桌凑到一起,开始讨论起来。 没有多久,就有人开始发言了。 先发言的是叶庆东。 他大声地说:“老师,我选赵东庆当我们班长!” 他的发言迅速引来几个同学的反对,张向阳更是很不客气地说:“就他那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神棍,也配当我们的班长?” 他的话,引来同学们的哄笑。 听到这番带有侮辱性质的话,叶建设立即瞪了张向阳一眼,训斥道:“不要说同学的坏话!” 不过,他很是纳闷叶庆东为什么会选赵东庆当班长。 张向阳吐了吐舌头。 而叶庆东羞红了脸,并低下头来,不敢再发表什么高见。他之所以会选赵东庆,第一是因为两人的名字,第二是因为赵东庆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把他唬住了。 过了一会儿,叶春梅指着同桌叶冬雪,说:“我觉得叶冬雪当班长最合适!” 她的话又让同学们议论起来,并且开始有人赞成她的提议,特别是一些女生。 叶冬雪的性格很是内向,已经害羞地低下了头。 张向阳却又没个正经地说:“选她?就你叶春梅会选她!谁不知道她和你最要好,还总是偷拿叶有财小卖部里的零食给你吃,你当然选她啦!”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叶春梅又羞又恼,转过头狠狠地看着张向阳。 叶建设敲了敲桌子,并再次瞪了张向阳一眼。 张向阳也算是识相,赶紧收敛了自己,并乖乖地坐好。 这才第一堂课,叶建设不想对张向阳发火。他很是了解这个张向阳,和那个已经毕业的叶兴财一样,都是让人头疼的学生。 他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中,问春梅:“你为什么要选叶冬雪呢?” 春梅答道:“上幼儿班的时候,冬雪最听老师的话,字也写得很漂亮。” 原来是这样! 叶建设对她微微一笑,却没有表示什么。 突然,底下不知道谁大声喊了一句:“我选张向阳!” 班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向阳身上。但是,只过了三四秒钟,全班立即哄笑起来——谁都知道张向阳是一个调皮的人,选他当班长?真会开玩笑! 张向阳喜欢开别人的玩笑,没想到这次被别人开了这么有趣的一个玩笑,顿时把他羞得面红耳赤的。 叶建设也被逗笑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样瞎闹,是选不出什么班干部的;但是他并不着急,因为他已经有了大概的人选。 叶章宏一直乖乖地坐在位置上,也没有和前后桌的同学议论什么。他可以满山遍野到处去玩,就像一个野孩子似的,但只要一到了课堂上,他就会变得安安分分的。他已经读了一年的幼儿班。在那期间,他有一个好动的毛病,被老师告到他爷爷那里。爷爷严肃地批评了他,并一再告诫他,上课的时候要专心认真,不能做小动作,更不能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同学们还在继续谈论班干部人选。 叶德明也没有和前后桌的同学讨论什么。但是,当他听到春梅推选冬雪的时候,他的心里很是不服气。如果要以幼儿班的表现作为标准,在他看来,章宏可比冬雪强多了。只不过,那时候的章宏比较好动,而冬雪当真是班上最乖巧的学生,她在这一点确实要比章宏强。至于其他方面,不论是识字、写字,章宏都要比冬雪优秀。 作为章宏的堂叔兼同桌,德明自然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推选章宏。可是,大家好像把章宏忽略了,这就让他坐不住了,站起来说:“老师,我推选叶章宏。” 叶建设露出一个微笑,问:“那你说说为什么吧!” “幼儿班的时候,他也很听话,字也写得很漂亮!” “还有呢?” 很显然,这一些并不能成为章叶宏打败叶冬雪的理由。 可是,叶德明想了半天,再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出来。 倒是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他——张向阳。 他正儿八经地说:“老师,我也选叶章宏当班长!” 谁都想不到,张向阳也有这么正儿八经的时候——他已经成为班上最不正经的学生了。 大家意外之余,又开始议论起来。 “是啊,叶章宏在幼儿班的时候,表现确实很好!” “没错!每次老师提问,他都能回答出来。” “他还是校长的孙子……” 没想到,还有人把这个拿出来说。 听到这些议论,叶章宏不敢把头抬起来,脸上也开始发烫。 建设看了章宏一眼,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示意学生们停止议论,说:“同学们能够踊跃讨论、推选,这很好!对于班长的人选,我总结了一下同学们的意见,班上呼声最高的,当属叶章宏与叶冬雪两位同学。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在这两个人当中,选出我们班的正副班长……” 同学们纷纷表示赞同。 “那好,我们就采取投票的方式。我念名字的时候,同学们想选哪一个,就把手举起来!” 同学们亦表示赞同。 “现在开始!选叶冬雪当班长的,请举手……” 有一部分人举起了手,尤其是女生们。 叶建设点了一下人数,有十四个人。 “选叶章宏的,请举手……” 这次举手的人更多了,几乎包括了所有的男生。建设又点了一下人数,总共是二十三个人。 两边相加有三十七个人,已经超过了本班实际人数——应该是有人举了两次手。 “那我宣布,本班正班长为叶章宏,副班长为叶冬雪!” 叶建设才不管举两次手的人,是无从选择,还是故意为之…… 第61章 认真读书 下课之前,一班的班干部全部选举完成。 叶建设表示各个班干部还有待考察,成绩好、表现好的,才可以继续留任;如果成绩不好、表现不好,随时会被取代。 下课钟声响起,在一阵整齐响亮的“谢谢老师”之后,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这是他们的第一个课间十分钟。 各个年级的学生,如潮水一般涌到操场上。四、五年级的女生跳起了皮筋,男生则是躲在角落里,玩起了学校禁止的斗纸包;二、三年级的女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悄悄话,男生不是玩纸飞机、就是跑到沙坑摔跤斗力;而那些刚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就显得比较拘谨了。除了像叶国展、张向阳、赵东庆、叶庆东等几个顽皮的学生四处乱窜之外,其余的都只是乖乖地去后山上了一个厕所,再回到教室里,羡慕地看着教室外尽情玩耍的中高年级学生。 上完厕所,德明和章宏结伴慢慢走回教室。 德明被同学们选为二组小组长——这让他好是意外!意外之余,他的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他那个当校长的三叔,之前一直想好好调教他,但他妈妈总是差遣他干活,以致他在读书写字方面,要比章宏差上一截。 两人快走到教室的时候,张向阳提着一个塑料袋,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把袋子递给章宏,说:“里面有几个鸡蛋,是张敏莉叫我给你的。她说她爸感谢你把甲鱼给了他们,所以给你煮了几个鸡蛋!” 章宏把袋子打开,看见里面有六个煮熟的鸡蛋。山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几个鸡蛋也算是挺珍贵的了,他想不到敏莉她爸会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感谢。不过,他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几个鸡蛋。 向阳又说:“对了,张敏莉叫你一定要收下!” 章宏看了看向阳,又看了看德明,不知所措地说:“这样不好吧!” 向阳看了看章宏,又看了看袋子里的鸡蛋,直截了当地说:“人家要感谢你,你就收下!反正也就几个鸡蛋,比起那一只甲鱼,根本不算什么。” 这话是直接了一点,但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章宏便不再犹豫了。若要说起来,能捉住那只甲鱼,张向阳他们也出了不少力。若不是他们帮忙搬石头、围堵甲鱼,他也不能那么顺利就将甲鱼捉住,这些鸡蛋也该有他们一份。 他拿了一个鸡蛋给了向阳。 向阳没有跟他客气,接过鸡蛋,手指关节那么一敲,就开始剥蛋壳。 章宏当着他的面也给了德明一个鸡蛋,后来趁他不注意,又多给了德明一个。他算好了,他和德明一人分两个,剩下的一个给国雄。 三人回到教室准备上课,刚好听到了同学们谈论起隔壁二班选举班干部的结果——叶国雄被选为班长,张敏莉为副班长…… 短短的课间十分钟过去了,随着一阵清脆的上课钟声,一年级的新生们开始了他们的语文课。 对于即将开始的语文课,每个学生的脸上似乎都有一些紧张。 语文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陈金兰。 她是一位年轻的老师。她把教材放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地说:“各位同学,我叫陈金兰,很高兴能成为你们的语文老师。我来自镇上乐丰村,这个学期是我在上山村小学任教第四年的开始。大家可以叫我陈老师,或者是金兰老师。” 李高原被调走之后,学区又为上山村小学调了一名男老师来。但那名男老师只待了一年多,就被调到下去了——据说他走了后门。这位陈金兰老师是89年夏天调到上山村小学的,她一到上山村小学,就取代了校长,兼任了全校的文体老师。 她继续说:“我很喜欢教师这个职业,也很喜欢上山村小学。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希望我不仅只是你们的老师,也希望能够成为你们的好朋友或大姐姐,大家说可以吗?” “可以!” 班上的气氛轻松愉悦起来。 “那好,好朋友之间应该相互认识一下!你们班选举班干部了吧……那就请班长先带个头,自我介绍一下。班长……” “到!” 叶章宏迅速站了起来。已经上了一堂礼仪课,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陈老师说:“我认识你,永诚校长的孙子。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做一下自我介绍。” “老师好!我叫叶章宏,今年8岁(虚岁)。” “很好,请坐……接下来轮到副班长了。” 叶冬雪慢慢站了起来,但她很是紧张,脸上也有些许红晕,低着头、轻声地说:“我叫叶冬雪,今年9岁。” 她是春婶抱来给叶有财的小儿媳妇当“引子”的,听说她的生母在隔壁石岭县。她早就到了读书的年龄,但守财奴舍不得将钱花在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身上。后来,还是老师和村干部多次上门劝说,他这才不得不把她送进学校。 这里顺便提一下——即使有了一个“引子”,守财奴的小儿媳妇还是没能“下蛋”。听说最近守财奴又在拜托春婶帮忙抱一个男娃,好完成他家传宗接代的“神圣使命”! 陈老师看出她是一个比较内向害羞的女生,就微笑着鼓励道:“大胆一点,不要害羞,明白吗?不然,怎么能够当好副班长呢?” 叶冬雪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老师示意她坐下,然后从第一排第一张桌子开始,逐个让学生们做自我介绍。 一堂课过去了三分之一,同学们也都做完了自我介绍。 就在这时,校长叶永诚到这边巡查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情况。 章宏和德明急忙坐得端端正正的。 叶永诚微微一笑,满意地离开了…… 今天的作业是预习新课。 章宏和德明一回到家,就来到厅堂里看书。厅堂里有两张课桌,是叶永诚特地从学校借回来给他们用的。不仅如此,他还特地换了一盏五十瓦的灯泡,好方便几个孩子读书写字——除了章宏和德明上了小学,章扬和雨桐也上了幼儿班。 两人翻开书,饶有兴致地看着课本里的插图,一本书都看完了,干脆就开始聊天了。 “你说,大头雄怎么能当上班长呢?还有那个拿鸡蛋给你的张敏莉,开学时还哭着不想上学,谁想她居然能当上副班长!”德明不仅意想不到,似乎也有一丝羡慕。 章宏并不关心大头雄为什么能够当上班长,但德明这么一说,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发生在大头雄身上的一件事情——就在学校开学之际,大头雄家传出了他的爷爷和哥哥不让他读书的消息。 事情是这样的:吴绣花是一个断掌的女人,这在一些迷信的人看来,女人断掌就代表命硬,会克身边亲近的人。大头雄他爸出车祸死了,村里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就大肆渲染吴绣花的断掌,污蔑说她的丈夫就是被她给克死的。老人因此一直耿耿于怀,不仅冷落了吴绣花,还百般刁难、跟她过不去。大头雄出生之后,他爷爷曾找叶金水算了一卦,叶金水这个神棍居然满嘴鬼话,说“遗腹子”是一个不祥之人,恐对家人不利,要老人尽量疏远他。 老人听信了叶金水的鬼话,从此对大头雄另眼相待,不但不亲不疼,甚至唯恐避之不及。就在大头雄即将报名读小学之际,老人居然站了出来,坚决不让他读书。而大头雄的哥哥,在老人的怂恿唆使之下,也一起反对弟弟读书。后来,还是几个邻居好言相劝(尤其是叶永诚),以及吴绣花一再坚持,大头雄才得以背上书包,走进学堂…… 德明继续说:“我听说建设老师很凶,就连那个叶兴财都得怕他!” 章宏不相信,说:“叶兴财那么调皮捣蛋,连我爷爷都不怕,怎么会怕建设老师呢?” “你别不信!我听说建设老师曾经把他打哭了,叶文明还找建设老师吵了一架!” “那是叶兴财调皮捣蛋,我们又不不调皮捣蛋,他肯定不会对我们凶的!但是,张向阳和叶庆东他们就惨了,他们可是调皮得很!” 德明笑出声音来,说:“还有那个烧了石顶真仙胡子的赵东庆,估计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章宏也笑出声音来。 这又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赵东庆在学叶金水“作法”的时候,一不小心竟然把石顶真仙的胡子点着了,害得叶金水不仅要向准备兴师问罪的长者赔礼道歉,还急急忙忙备了三牲向石顶真仙“谢罪”! 两人乐得“呵呵”直笑。 这时,康柳桂提着一个竹篮子走了过来。 德明看到妈妈,立马把头低了下来,装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章宏也赶紧停住了笑,低头写着课本上的拼音字母。 康柳桂站在两个孩子的身旁,看着他们“认真”地看书。她似乎想对儿子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来,提着竹篮子走了。 看着妈妈离去的身影,德明长舒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怕被她看到他和章宏在聊天,因为她从来不会管他的学习。她是一个文盲,只认得横着写的是“一”字,竖着写的也是“一”字,但只要把竖着的“一”字写在横着的“一”上面,她就绝对认不出是一个“十”字,村里的“扫盲班”都束手无策。看着妈妈手里的竹篮子,他知道其实她是想叫他去拔兔草的,却不知为何居然没有叫他去,估计是觉得他在“认真”地看书吧! 没有多久,叶永诚回来了。 他问他们今天都学了什么。 章宏说今天并没有教新课。 章宏刚刚说完,德明立马插了一句:“章宏当上了我们班的班长!” 永诚早就知道孙子当上了班长。 其实,他早就料到孙子能够当上班长。 他没有说什么,而是问侄子:“那你呢?” “我是小组长!” 永诚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德明又说:“我们还是同桌呢……” 谁想,永诚板起脸,严肃地说:“我知道你们是同桌,但你们要相互学习、相互帮助,若敢一起调皮捣蛋,我一定让班主任把你们调开!” 德明很是懊恼提起这件事情…… 第62章 思乡心切 远在深圳的河心村,刘丽凤和李月华喂完农场里的三十几头猪,就得赶回去为一大群人准备午饭。两人走出种满荔枝和龙眼的农场,走在一条坑坑洼洼、两旁堆满建筑废弃物的马路上,脚底生风一般地赶路。 她俩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三个读书的孩子,五个工地上挥汗如雨的男人,都需要她们照顾。 两人的分工很明确——丽凤在厨房里忙活,月华在厨房外忙活。 丽凤先是到压水井那里洗干净了手,再脱下沾满泥土和猪粪的水鞋,换上一双常穿的拖鞋,就一头钻进厨房,一口气也没歇。厨房里有一个土灶,还有一个锯末炉,为了节约时间,土灶和锯末炉要同时冒火,才够时间准备这么大一群人的饭菜。一旁还有一个煤气灶,就是煤气要花钱,无非是紧急烧个泡茶的开水,烧柴和锯末的成本几乎为零,谁都会算这一笔账。 月华在井台边洗菜。 菜是快要谢季的空心菜,稍显老了,但这些菜不用钱,是农场菜地里的尾茬,已经卖不出去,也就一人带了一点回家,不然全都喂给猪吃了。 择去老茎,一大把空心菜已经剩不下多少,估摸着是不够这么大一群人吃的。李月华想起铁皮房后头种的角丝瓜,藤蔓上已经结了好几条,有三条已经可以往下摘了,还得趁早摘回来,晚了就被人惦记上了。 她不敢怠慢,甚至心里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待她快步走到后头,却发现藤蔓上空空如也,连一条还没有长好的丝瓜都不剩。她气得咬牙切齿的,急忙走到菜地里,想看一看她和丽凤辛辛苦苦种下的蔬菜,是否还存在。这一看,她气得肺都要炸了,别说是丝瓜,就连仅有的两条茄子也被偷了去,青楞楞的十来个菜椒也不见了踪影。 “是哪一个扑街、龟儿子、夭寿仔、王八蛋,连一点菜也偷!”她气得不行,扯开嗓子,混合着广东话、四川话、凤来话、普通话的脏话,开始发飙了。 骂归骂,没用,反正该偷的照样有人来偷。别说是这一点菜,就连晾晒的旧衣物,屋外的旧鞋子,都有人偷。 “唉……” 李月华生性不是泼辣的女人,只能气呼呼地回到井台,再挑出一些不是那么老的菜茎,带着郁闷的心情回厨房了。 厨房里,丽凤阴着脸,问:“怎么?菜又被人偷了?” 她听到了月华的叫骂声。 “是啊,偷得干干净净……” 丽凤冷冷一哼,愤恨地说:“看来,不洒点农药,是治不了那些王八蛋了!” 月华点点头,表示赞成。 河心村的蔬菜,大部分是农场那边产出的,而丽凤和月华已经在里面干了三年的活。不过,她们可不敢打那些菜的主意,除非是管工说可以带一点回家,不然她们谁都不敢带一片菜叶回去。她们在河心村闲了两个多月,求大求小、托这托那,才得到了到农场里帮忙种菜的差事,切不能因小失大。 河心村是取得了不小的发展,但工厂那边,要不是有熟人借钱,或者塞点钱,是不好进去上班的。 这边可不是老家,老家至少还有一亩三分地,她们在这边是一寸的土地也没有,这么大一群人要吃的蔬菜都要到菜市场去买,经济根本承担不起。也就是这样,她们开垦了一片芦苇地,尽可能多种一些蔬菜,接济这一日三餐。种了半年多,那一片芦苇地要建厂房,她们只好另寻他处。原来吧,这边的外来人口还不是很多,可是这一两年突然冒出很多人来,而且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这里搭木寮、那边建铁皮房,她们能种菜的地方越来越少,而且经常还遭人偷,就连一点点大的黄瓜也不放过。后来,实在是没辙了,只好把蔬菜种到铁皮房旁边——千算万算,就是算不到居然有人大胆到这个程度,光天化日之下都敢摸过来偷菜…… 洒不洒农药,也得先把午饭给解决了。 可不要以为她们做完饭就可以闲下来——她们还要洗衣服、做家务,忙完这一些,还得到小饭馆和工厂食堂收泔水…… 中午的饭,就是一大锅稀饭,快熟的时候,再用笊篱捞出来,也就有了干饭,这样就米饭和米汤,简单省事、一举两得。至于下饭的菜,虽然经济条件不是很好,但读书的读书、卖力气的卖力气,不敢太寒碜。肉肯定是会有的,尤其是那三层肉,不仅能解馋,还能扛饿;三个孩子正在长身体,隔一两天给他们煮几个鸡蛋,让他们补充营养;她们在农场里寄养了几十只鸡鸭,一个月杀上两三只,也算是很好地改善了伙食。 猪肉早就买下了,但买不起冰箱,就煮了半熟,再撒上一把盐巴,免得发臭。 李月华拿起猪肉,简单清洗一下,又刮了一下猪毛,就按大块把猪肉切好。 她该忙活的事情就是这些,剩下的就交给刘丽凤了。 但她也不能闲着——昨晚,几个男人喝酒留下的残局,还得去收拾;门外晾着的衣物,也要收进来,免得让人给偷了;一大群人的衣物,也该拿到井台那里泡着,等刘丽凤一起来洗。 衣物实在是太多,一桶都装不下,三个孩子的校服还得分开洗,天热倒还好,到了冷天就是一件苦差事了。也别指望男人们会帮点忙,毕竟他们起早贪黑的,在工地上挥汗如雨,也够辛苦的了。 要说起来,辛苦的不止是男人们,她和丽凤也不见得轻松多少。看吧,凌晨四点的时候,她们就要准时到农场收菜,然后就是收泔水、煮猪食,喂养那三十几头猪;接着,她们要赶在中午之前要把午饭做好,该收拾的要收拾一遍;到了下午也没得休息,收泔水、除草施肥、收拾卫生、准备晚饭;到了晚上还要监督三个孩子读书写字,给几个喝酒的男人准备下酒菜…… 日复一日地连轴转,连一个节假日也没有。 这样的日子,对于两个山里出来的女人而言,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难事。想那时,水田里的水稻、旱地里的地瓜、圈子里的禽畜、和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哪一样不需要这些女人?勤劳俭朴,永远是中国农村女性的特性,也是因为这个特性,月华和丽凤从来没有叫苦叫累,哪怕是身体已经累到极限了,哪怕是躺下去都恨不得不起来了,但她们依然咬牙坚持着。 铁皮房的居住条件好了很多,十个人住在一起,倒也有一个大家庭的样子。他们还算是好的了,做工的做工、种菜的种菜,这些收入足够支撑他们在此安身立命,而一小部分外来人口,找不到事情做,挣不到钱,甚至连饭也吃不上,最后不是靠捡废品为生,就是只能打道回府。 快四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再苦再累都坚持过来了,对于这两个女人来说,最让丽凤难熬就是一份乡愁,最让月华不能停止的是思念。 远方传来一首歌,伴随着清幽的笛声,总在月夜响起,牵扯着一份强烈的惆怅,一如那时的挥手别离;离别也是一首歌,伴随着模糊的印记,总在心头缠绕,一如每个无眠的月夜…… 丽凤不懂得这些文绉绉的词句。她只知道,故乡的土地、故乡的亲人,她一直牵挂着,特别是她的爸妈。她的愁绪也许还稍浅一些,毕竟她一家五口都在这里,但月华的两个儿子还在老家,她的思念之愁格外沉重,足以让她夜不能寐,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多少次泪湿了枕头。 无据,不懂表达的两人,唯有把愁绪藏在心里…… 第63章 没吃饱吗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小学那边传了出来。 没有多久,嘈杂的声音就打破了河心村的平静。这些稚嫩的声音里,有广东话、客家话、四川话、湖南话、湖北话、凤来话等等。 仔细一听,总能听出一些不寻常——说广东话的学生,总是一副倨傲的腔调,因为他们是本地人的子女;说客家话的,也不遑多让,因为他们是临近县市过来的,父母在这里大多数有一份公职;也就那些说四川话、湖南话、湖北话、凤来话的,多少透出一种自卑,因为他们都是打工人员的子女。 河心村小学里,虽然早已采用普通话教学,但好多老师说的还是广东话和客家话,所以校园里也是广东话为主,客家话排第二。天南地北来的打工人员子女,根本不会说啊,而且大多数连普通话都说不好,于是乎就形成了一种歧视——说广东话的看不起说客家话和外地话的,说客家话的看不起说外地话的,说而外地话是只有被歧视、甚至是欺负的份。 不过,难能可贵的是,这些打工人员的子女,都在努力地学习广东话,有的都学得挺顺溜的了,一旦受到本地子女的歧视和欺负,那“扑街”、“黐线”张嘴就来,可不甘心就这样被歧视和欺负了。 刘丽凤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不仅端上了饭桌,还把碗筷都摆好了。 一整张实木组合的大饭桌,十张凳子,再加上简单的四个菜,陪伴这一群人度过了近四年的时间。 最先回到家的是叶明艳。 她刚走进来,就噘着嘴,满脸的委屈和不服气。 “妈咪,那些人又欺负我,骂我是‘乡下佬’……” 原来是被欺负了。 丽凤有点无奈,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安慰说:“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努力把书读好,在成绩上彻底压过他们,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还击!” 也许是被欺负掼了,明艳只是跺跺脚,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多久,老大和老二也回来了。 “真的话,假的话,哪句可怕?真的戏,假的你,都可爱吗?真的梦,假的泪,哪个调查?我说信你,你信是吗…” 老二唱着喝,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是一只战胜的公鸡,仰着脑袋、大摇大摆地走到饭桌前,就是老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丽凤一看,料到有内情,就问:“说说吧,你们是不是也被人欺负了?” 老大没开腔,但目光有点闪烁,估计是没跑。 老二就不一样了,双手抱在胸前,威武地说:“哼!整个河心村,能欺负我叶明乐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老大的性格要沉稳一些,但老二的性格比较野。 他先自我炫耀一番,随后垂头丧气地说:“都是老大,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击,我这个当细佬的哪能坐视不理,只好替老大报仇雪恨了……” 丽凤怕惹麻烦,急忙问:“又把谁给收拾了?” 老二抬起头,生气地说:“还能有谁?就是机关果场里那些说客家话的人呗……” 丽凤知道老二说的那些人指的是谁。 当初,凤来人来到河心村,最先就是在机关果场里落脚,也为机关果场的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后面,政策有变,果场划给了区政府管理,机关果场进来了一批附近县市的人员,都以说客家话为主,管理人员就换成了这些人。这些人上来之后,就开始打压凤来人,于是越来越多的凤来人脱离了果场,开始各自寻找生路,一些人合起来成立了农场,另一些人干脆转行干别的,周景生也是在那个背景之下,跳出来寻求发展的。倒还是有一部分凤来人留在了果场,但也就是打打杂、干点体力活…… 丽凤在农场种菜、养猪,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怕那些客家人,只要他们胆敢欺负她的儿女,就算是他们人多势众,又有机关果场撑腰,她可不答应!虽然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但是这边住着五个大老爷们,再加上周景生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还真说不上谁怕谁。 “老大,不是我说你,你是家里的老大,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击,还要弟弟替你出头,你真是给咱家长脸!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就直接一耳光甩过去,不然你就别回来了……”她来气了,同时也是为了激一下老大。 “老妈,没什么大事,不至于这样!” 老二不高兴了,喊叫道:“还没什么大事?老妈都被人骂成那样了,你还说没什么大事?” 老大低头不语。 “骂我什么了?”丽凤猜出了大概,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些人骂你是‘养猪婆’,还说什么如果果场让养猪,整个河心村的泔水都会被他们收去,你连‘养猪婆’也当不了,得去当乞丐要饭!” “谁他妈的这么没教养啊!” 门外传来了叶老六的声音。 “老豆,就是果场里的那些客家人!” 见到大靠山现身,老二又把双手抱在胸前。 “那你就没有教训他们吗?” “当然了,我直接一脚踹到那个人的屁股上!”老二一边说,还一边演示了一下踹人屁股的动作。 老六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丽凤虽气,但不想纵容老二的这种行为,急忙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他们怎么骂人的,你就怎么骂回去,打架肯定是不行……” “瞧你这话说的!”老六却不认同,“你也不看看我叶老六是什么人,我的老婆孩子是能让人随便欺负的吗?” 四年的时间,叶老六的名号已经在河心村叫开了。 丽凤不希望丈夫太过招摇,但也不想争论,就说:“没钱买菜了,你给拿点……” 老六赶紧闭上嘴。 一家五口很是温馨,但在月华的心里,却泛起一丝愁绪——她想她的两个儿子,都快想出心病了。她默默地给丈夫盛了一碗饭,待丈夫走进来,她幽怨地看着丈夫,要不是人多,她指不定要掉眼泪。 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月华咬咬嘴唇,藏起了那一份思念…… 大家都洗了手,喝了米汤,又盛了饭,围坐在一起了。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任谁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老六还是跟着林老板,深受重用的同时,已经找林老板包了一点活做。今年年初,林老板计划拉一些人,在村中心建一条商业街,工程量很大。老六希望能够从中分得一杯羹,毕竟那么大的一个工程,林老板随便张张嘴,他们这些人就不愁没事干了。 德安和兴文一直跟着他,一个学会了泥水,一个学会了架模板,再加上踏实肯干的政军和练出一身力气的德隆,还有老球时不时会来做一段时间,他的手里已经有固定的几个人了。景生的手里也有一些人,如果两边合在一起,都足够拉起一个建筑队了,所以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林老板挺器重他的,他也就向林老板表达了他的想法,只是林老板一直说资金没有到位,商业街还只是一个设想…… 吃着、吃着,丽凤突然用筷子敲了一下盛肉的搪瓷盆。 这时,一只手慌慌张张地缩了回来,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向了一旁,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这人是叶德隆。 老六抬头看看丽凤,又抬头看看慌张的德隆,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给德隆夹了几块最肥的三层肉。 丽凤满脸的不高兴,剜了老六一眼,又给了德隆一个告诫的眼神。 德隆不敢抬头,头低得都快钻到裤裆里了。 大家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这是为哪般,但大家都不说话,默默地扒拉着饭菜。 原来,叶德隆这小子,这一段时间猛长身体,不仅三碗饭都不够他吃,而且特别喜欢吃三层肉,一碗三层肉能让他消灭三分之一,丽凤就闹起了意见。 虽然大家有点看不惯丽凤的做法,但这一群人的吃喝都是老六给掏的钱,他们无非就是象征性地给几个伙食费,所以他们嘴上也不好说什么。 而丽凤并不是小家子气,只是她也有她切实的难处。这一日三餐的花销,几乎是看老六,老六又不是摇钱树,而且三个孩子的借读费高得吓人,要不是她东抠一点、西省一些,没准都要出去借钱来办伙食了。而德隆这小子,一顿饭能吃那么多的肉,她的三个孩子加起来都没吃他的多,丽凤自然是不愿意惯德隆这毛病。 这么一个插曲,使得气氛有点尴尬。 “永强,你和景生决定了吗?” 说话的是刘政军,也算是打破了沉默和尴尬。 说到正事上,老六干脆放下筷子,说:“我和景生商谈了好几次,景生认为是可以这样干,就是工程量太大,我和景生都有点担心……” 政军思索片刻,表态说:“只要有机会,你就大胆就去干。我刘政军不说别的,一定会全力以赴支持你。” 德安没有表态,好像与他无关一样。 兴文最先吃饱饭,打了一个招呼,回屋歇着去了。 他一向不爱说话,只顾埋头做事,颇似政军的性格,所以和政军的关系很好。 随后,三个孩子也都吃饱了饭,把碗筷一搁,就准备去学校写作业。 铁皮房的条件有限,而且大人们要午睡,别说会不会影响,就说那如雷的鼾声,三个孩子也没法专心写作业。 政军和德安先后吃饱了,到一旁泡茶喝了。 每次月华都是等大家都吃饱了,她负责把剩菜剩饭给包圆,但自从德隆的饭量翻番之后,就见不得能有什么剩菜剩饭了。 丽凤也吃好了,准备去井台那里洗衣物。 她家五口人,衣物最多,而且三个孩子的校服又以白色为主,更是难洗。 德隆见丽凤离开了,才抬起头来,三两口扒拉完碗里的饭,然后起身想再去盛一些。 “不用去了,没饭了,只有一点米汤了……” 说话的是月华。 她一直分不清,到底是丽凤精打细算,还是故意把饭做得刚刚好,想多吃半碗都也没得,好像是针对德隆。 德隆颇为失落地坐回凳子上,拿起筷子,将碗里没有吃干净的几粒米粒扒进嘴巴里。 桌子上还有一点菜和肉,但月华嫂和永强叔还没有吃饱,德隆是不敢再去夹一筷子的。 他只好想着再喝几口米汤。 “没吃饱吗?”老六一直看着他的举动。 德隆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老六将碗里剩下的饭都拨给了他,起身去盛了一点米汤,喝完就走了。 月华见状,把剩下的三层肉都倒到德隆的碗里,她自个则是把剩下的一筷子空心菜夹到自己的碗里。 一餐,也就这么过去了…… 第63章 只要够胆 河心村新学校的建成和使用,解决了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就学问题,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在这里安定下来。人口一多,村里的几家小饭店、小卖部,以及那个不怎么正规的菜市场,显然是满足不了这么多人的衣食住需求。所以,林老板通过他那个当村长的外父,不仅规划了一条商业街,还打算推平村头的几座小山包,建一个工业园区,小山包的土方有可能会用于填鱼塘,建一些住房。 这三项规划如果落实下去,势必会给闭塞的河心村带来很大的发展。这是对整个河心村而言,而对叶老六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机遇呢?只要他能够抓住这个机遇,他肯定能够在河心村占得一席之地,也就有机会实现他东山再起的抱负。 只不过,林老板反复说,资金没有到位,一晃就过去了半年的时间…… 白天,人们忙忙碌碌的,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厂里苦守流水线的,也就一些妇女和儿童会四处溜达,顺便捡几个汽水瓶子。到了晚上,河心村就会开始热闹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去处,但人们还是会聚在小卖部和小饭店里,或者干脆就在简陋的住处,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也就慢慢地形成了并不怎么丰富的夜生活。 老六这一帮人,也就晚上的时候能够闲下来,然后弄点白酒,一起喝一杯,缓解一下一天的疲惫。 这些人当中,兴文不怎么喝酒的,也就是静静坐在旁边,时不时抿一口,听他们“吹水”。 德隆不喜欢喝酒,但喜欢蹭点吃的,花生米、猪油渣,有时候还能碰到香煎巴浪鱼。不过,自从他的饭量变大,丽凤婶明显有点针对他之后,他就不怎么敢这样蹭了,多数是趁丽凤婶忙活的时候,他赶紧蹭一点,丽凤婶一忙活完,他就立马起身出去,然后村头村尾瞎晃荡。有时候,他还会跑到老球的木寮里。他和兴文在那里住了一个来月,虽然那时他们和老球在语言上根本沟通不了,但老球对他们挺好的,有吃的、有喝的,都不会吝啬,可比那个谁强多了。 他们得知老球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但他们不知道老球的姓名,而他们最能听懂的四川话,就是老球嘴里的“球球”,所以他们也跟着老六叫他“老球”。在那住了十来天,老球挺喜欢德隆的,突然说要认德隆当干儿子,吓得德隆差点要哭鼻子,老球就不敢再说了,但几乎是把德隆当干儿子看待的。后来,他们搬进了铁皮房,德隆就开始躲着老球,直到他实在是吃不饱,而老球又愿意拿吃喝的给他,他才继续钻进老球的木寮,嘴里吃着、喝着,任老球三番五次地暗示让他当干儿子,他都是装傻充愣。 政军和老六的关系最要好,但他从来不会喝多,更多的就是和老六谈论工地上的事情。 德安倒是有酒瘾,这些当中他不仅最能喝,也是喝得最多的。另外,他除了爱喝酒,也喜欢打扑克牌,并且还得赌上一点钱,或者让输的人请喝酒,差不多就是老家带来的陋习了。 老六是个有抱负的人,哪里会喜欢德安的那一套。只是,这白天累得要老命,晚上难得闲暇,小酌一杯解乏、小赌一把怡情,也就这么着了。 男人有男人的消遣,三个孩子就是写作业,两个女人负责做家务。 今晚,叶德安买了一瓶尖庄高度酒回来,还买了一些猪头皮,算是很好的下酒菜了。 德安买酒,意思就是想打牌,老六和政军看在酒菜的份上,也就拿了凳子坐了过来。兴文不好这个,回屋拿了老大的一本课外书,似懂非懂地看了起来。德隆看着那猪头皮,馋得直吞口水,但他很畏惧这个德安,就没敢打主意,而是假装看他们打牌,好等他们结束牌局,开始吃喝之后,他能跟着吃两口猪头皮,解解馋。 屋里屋外都收拾好,丽凤和月华也算是闲了下来。 月华这几天身体不适,先行回屋休息去了。 丽凤也想歇一下,但想起后头种的一畦萝卜,虽说还没长开,可那些可恶的贼人可不管这些,照偷不误。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是能管这些人的嘴啊,她哪能不重视。 她思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摸黑出了门,到农场里捡了几个农药瓶子。回到住处,她让老大写了一张“打了农药,偷吃会死”的纸牌子,随后把农药瓶子扔在菜地旁,再把纸牌子挂在显眼的位置。 青绿青绿的萝卜缨,下头藏着比拇指大一些的小萝卜。待这些萝卜长大了,摘那么两三个下来,可以焖萝卜饭,也可以煮上一碗;要想吃点硬的,跟三层肉一起焖一下,那吃得是满嘴流油! 对了,还可以晒点萝卜干,早上可以下饭。 但她就不会腌萝卜干了,这一畦萝卜,生吃都不够,怕也是没得腌。 她想起了老球的木寮旁边还有一点空地。 得找机会和老球说一声,到他那里种一点萝卜…… 三个男人玩的是“跑得快”。 政军会算牌,所以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德安喜好小赌,每一局都是严阵以待,该出哪一张牌,都要算计得清清楚楚的;老六最近心里有疙瘩,打了几局,就有点心不在焉了。 商业街最近有眉目了,说是林老板已经拉到一些资金。他不只是烦心商业街的事情,也要烦心这一大群人的吃喝拉撒。他好歹也风光过,又是他带这些人奔赴深圳的,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有义务照顾好这些人。就他那点工钱,想要应付这么多的人,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兴文和德隆的工钱让他管着,政军的工钱也被他以各种理由拿走,加上丽凤得的那一点工钱,也算是勉强能够应付三个孩子的学费和这么些人的吃喝用度。刚来的那两年,不说他自己了,就说丽凤吧,来深圳两年了,只买过一身新衣服,烫过一次头发,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另外,三个孩子的借读费、学杂费、春秋游、文具课本等等,也是好大一笔花销。另外,老人的三年祭,又花去他一大笔钱,不说他在外面借了不少钱,就说若不是二姐和永诚塞了一些钱给他当路费,他一家五口指不定还得步行回深圳呢!他还记得,从老家回来的一天,有一个本地学生的家里订了牛奶,这家伙就到学校炫耀,三个孩子眼馋、嘴馋,回家就嚷嚷着也要订牛奶,当时他连烟钱都快没有了,也就没有控制住情绪,把三个孩子都骂哭了,后来还是政军赶紧出去买了几盒菊花茶回来,才哄住三个孩子。随后,不知道他是得到了老妈子在天之灵的庇佑,还是时势也该他得到机会,他包到了一点活做,当起了小包工头,慢慢地挣到了几个钱,手头上才没有那么紧张。刚开始他接到的活,无非就是一些脏活、累活,像是埋个污水管、修个挡土墙,后来林老板见他肯干、实干,也就开始把一些诸如水电的精细活给他,他把周景生拉过来当合伙人,也就一步步地做了起来。 现在,商业街那边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他找林老板争取,八成是能够包一点活的…… 就在老六又开始思考此事之时,外面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声音,一个操着本地口音、一个说着挺标准的普通话——林老板和他的秘书。 老六急忙扔下扑克,热情地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说:“林老板,你怎么来了……” 林老板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拍了拍老六的肩膀,笑着说:“哎呀,阿强啊,你哋真系好兴致啊……” 永强热情地把林老板请进去。 政军是个明白人,早就把扑克牌收起来,然后拿了一套茶具出来。德安却相反,还拿着手里的扑克牌,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老六特地挑了两把像样的凳子,林老板也不嫌弃,直接就坐下,但秘书一脸的鄙夷,索性就站在那里。 一杯茶泡上,老六拿出金色特美思,犹豫半天才散了一支给林老板。 林老板没接烟,而是从皮包里拿出几包香港那边带过来的“万宝路”,一人分了一包。这“万宝路”可不简单,都是跟港商有关人士的标配,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一种身份的区分。 老六会察言观色,看着春风满面的林老板,就猜到林老板肯定是碰到什么好事情了。至于是什么好事情,他就猜不出来了,也猜不出林老板为什么会这么在这个时候来访。 肯定不是过来散烟的。 他觉得若是林老板有事找他,自然会自己说出来,也就随口问:“林老板,要不要喝一杯?” 酒不是什么好酒,但只要林老板想喝一杯,他就会立马差人去买一瓶好酒。 不过,林老板直接拒绝了他,说:“乜都不要了,今晚过来,系有大件事同你讲……” 老六开始往商业街方面猜。 “今晚我特登过来,就系要同你讲,商业街的事情已经定落来咗,而且有咗一部分资金。阿强啊,你不系一直同我讲,要包一点活做吗?我看呐,你就不要包一点了……” 不知道林老板是有意,还是无心,话说了一半,居然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而老六以为林老板已经把话说完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林老板红口白牙的,确实是让他不要包一点了! 那意思就是,商业街没他什么事了! 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林老板没有察觉这些,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你跟我咁久,我系知道你的。所以,只要你够胆,整条商业街的建设,都由你来负责……” 原来是话还没有说完呢! 但是,林老板居然要把整个商业街的建设,交给他负责? 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林老板还是红口白牙的,确实是这样说的啊! 他的脑子飞速地转动,认认真真地思考着这件事情。 他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毕竟以他现在的能力,吃不下那么大一块肉,他只想着包一点活,让他手里的这群人不愁没事做,他也可以好好地打打基础,就已经够好的了,可是现在林老板一开口就要他负责整个商业街的建设!他是有所顾虑,但同时也深刻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绝好机会,他要是不赶紧抓住,这样的机会就是别人的了,说不定林老板还会因此看不起他。 他不再犹豫,直接就点头答应下来…… 第64章 提前退休 期中考之前,一个消息在上山村小学传得沸沸扬扬——校长叶永诚准备退休了。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一年<1>班的张向阳,亲耳听到校长说起的。 这天,张向阳拿着粉笔,在后山男厕所门板上画猪八戒,不幸被校长逮了一个正着。校长严令他把门板擦洗干净,并把他带回办公室里接受教育。校长对他循循善诱,但他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只记住了校长无意中说起的一句话。 校长说:“我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也差不多要退休了,到时候想管也管不到你们了……” 张向阳真的以为这个素来严厉的校长准备退休了——这下子终于少了一个能管住他的老师。离开办公室之后,他兴奋得不能自已,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同班的叶庆东。 叶庆东也在厕所门板上画过猪八戒,就是他比张向阳幸运,没有被校长逮到,但他也因为调皮捣蛋,被校长责骂过一次。得知这个好消息,他同样也是兴奋得不能自已,随即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赵东庆……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直至传遍了整个学校。 每个人都感到惊讶,而最为惊讶的莫过于叶章宏与叶德明——一个是校长的孙子,一个是校长的侄子,作为校长最亲近的人,他们居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不过,相对于多数师生,倒是有两位老师,面上显得较为平静——一位是叶建设,另一位则是张利民。 叶建设是三房定阳公的子孙,今年刚四十岁出头。他家人口并不多,但出了不少能人:他的爷爷早年追随过朱德红军,后来意外染病身亡,没能将革命进行到底;他的爸爸当过公社领导,村里的水渠就是在他主持之下修建的;而他的哥哥,就是上山村现任村长叶永盾。 张利民是驼背岭人,他的老婆是幼儿班的老师,同时还担任着村里的妇女主任。在驼背岭上,他们家的情况算是比较出众的。 校长一旦退休,势必要有人出来接任他的位置。连同一名幼儿班老师、三名代课老师,全校总共有十二名老师,这些老师当中,能够接任校长位置的,公认的就是叶建设与张利民。叶建设是副校长,管理水平强;但他这个人存有私心,曾经让校长背了黑锅。而张利民的教学水平很高,所教的班级整体成绩一直很好,不仅深受学生家长喜欢,也深受校长的器重;但他没有什么管理能力——这一点就不能与叶建设相提并论。 如此一比较,两人各有优缺点,倒显得半斤八两、旗鼓相当。 当两人听到校长准备退休的消息时,他们的面上都显得较为平静——校长差不多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了,这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不过,虽然他们面上平静,但心里根本平静不得…… 叶永诚还是从陈金兰的嘴里,得知自己“准备退休”的消息! 金兰一向敬重这个校长。当她听说校长准备退休的消息之时,心中很是不解,就找校长问了一句,看是否确有此事。 永诚当场就懵住了!自己工作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准备退休”了。他急忙说:“没有呀!你这是听谁胡说八道的?真是莫名其妙!” 金兰回答他:“大家都在说!不仅是学生,就连老师也这样说。” 这平白无故的,着实叫叶永诚百思不得其解!他挠着头皮,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跟张向阳说的那一番话。如此看来,肯定是自己无意中说的那一番话,叫张向阳拿去到处宣扬了。 “这个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居然学会造谣了!”他暗骂了一句,只得对金兰做了一番解释。 陈金兰上课去了,叶永诚却陷入了沉思之中。虽然只是张向阳散播的谣言,但这个谣言听起来似乎真是那么一回事——他今年五十五岁,也确实接近退休年龄了,离开工作岗位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他在教学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十几年。这三十几年的时间里,他不敢说什么桃李满天下,但也为上山村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不说别的,就连叶建设与张利民也都是他的学生。在整个上山村的教育事业里,他可谓是居功至伟。 这不是大言不惭!从他二十七岁开始,学校的每一届毕业生都是由他亲自送走。村里十三岁到四十岁年龄段之间,有到上山村小学读过五年级的人,任谁都是他的学生! 时光荏苒,转眼间三十几年过去了!曾经风华正茂的他,如今已经双鬓斑白,而且他的孙子都开始读小学一年级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老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而他竟然开始考虑是不是真该退休了!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还没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且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就是亲自教他的孙子读五年级!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心愿…… 叶永诚批改完作业,夕阳已经下山了。他整理好办公桌,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原本喧闹的学校,此时只剩下几个还在操场玩耍的学生,以及准备吃晚饭的住校老师。 学校里有食堂,教职工只要预先报膳,就可以到食堂吃饭。伙食还算可以,午饭和晚饭都是三菜一汤,伙食费从个人工资里扣除。负责做饭的是叶有财的老婆马双喜——他们家离学校最近,比较方便。她不仅负责做饭,也负责买米买油买肉的事情,同时还负责在后山的菜园子里种一些蔬菜。 这一点,很好地响应了党中央“自给自足”的号召。 永诚偶尔也会在食堂里吃饭,尤其是碰上下大雨回不去,但绝大多数时候他会回家里吃,哪怕家里煮的是地瓜稀饭。 回家的路上,永诚陆续遇见了几个还在路上逗留的学生。每个学生都会尊敬地称呼他一声“校长”,他也会对他们微微一笑,然后叫他们赶紧回家,别让家里的大人等急了。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想赶回去看看孙子是不是写完作业了。期中考快到了,他很注重孙子能考到什么样的成绩。 突然,他又回到关于他准备退休的谣言上。学校里有许多工作,他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学校还得为村里的文盲开办夜校,更是占去了他很多的时间。大孙子开始读一年级,小孙子和孙女也慢慢地长大,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该提前退下来,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来培养孙子孙女。 但是,教书育人是他所热爱的事业,他也为之奋斗了三十几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他觉得自己更应该继续奋斗在所热爱的事业上! 回到家,他先是去看了看正在复习课文的孙子。今天侄子没有一起写作业,准又被康木珠喊去干活了。随后,他转身走向厨房,准备拿一瓶开水泡茶。 他刚走进厨房,老伴郭惠珍张嘴就问:“听说你准备退休了?” 这个谣言居然到了她的耳朵里!唉,这个张向阳呀,长大以后真该去当宣传部长! 他反问道:“谁跟你说的?” “章宏啊,他一回家就跑来跟我说!” 一个小时之前,她正准备生火做饭,孙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跟她说了这一件事情。 她又问:“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想要退休了?” 永诚无奈地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当时她就不相信这是真的。这么大一件事情,老伴肯定会事先跟她商量一下的。再说了,这无缘无故的,他退哪门子休呢? 不过,虽然不相信,但郭惠珍刚才也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心里倒是赞成老伴退休的“决定”。想一想,他今年都五十五岁了。几十年如一日的工作,不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他绝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教书育人上面,现在也是时候退下来休息了。 看着双鬓已经斑白的老伴,她不禁心疼起来,关切地说:“你也付出够多的了,如果觉得累了,干脆就提前退下来吧!革命工作,就留给那些年轻人去做吧……” 叶永诚淡淡一笑,回答说:“再说吧……” 他想不到老伴会赞成他提前退休!既然老伴表示赞成,他觉得自己应该认真考虑这件事情了。 这三十几年的时间里,家里大小事情基本上都是老伴在操劳。虽然她只是一个农村妇女,也不像他这般有知识、有文化、懂得那么多的大道理,但她从来都是任劳任怨,默默地为这个家付出,也默默地支持他的工作——这让他觉得亏欠了她。是呀,自己若是退休了,今后就可以把时间精力放回家庭上面,为她分担一点…… 晚上,永诚很长时间都无法入睡,他一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提前退休了。 等到天微微明的时候,他有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提前退休!但在退休之前,他想为上山村小学做一件事情,做完这件事情,他就立即退休。 而对于自己还想亲自教孙子读五年级的心愿,他觉得如果孙子真是一块读书的料,让谁来教都是一样。况且,他退休之后,将会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去教导孙子…… 第65章 新教学楼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叶章宏的语文和数学都考了满分,成绩在班里排名第一,在年级里也是排名第一。 这样的成绩,让叶永诚很是欣慰——孙子总算没有辜负他的一番苦心。 很快,他就利用前往学区开会的机会,向领导表达了自己提前退休的想法。 领导表示理解,并建议他先从校长的位置退下来,等教完这一届毕业生,再从教师的岗位上退下来。 叶永诚同意了。 接着,他向领导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希望在退休之前,为上山村小学修建一栋教学楼。 领导惊讶之余,又面露难色。思考了一番,他说:“我跟你讲,现在的教学经费很是紧张!这半个学期都过去了,原本给镇上一些学校拨的款,到现在还没有全数给到学校!修建教学楼的想法是好,可是……上面没有钱啊!” 永诚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这三十几年时间里,学校一有事情,他来找领导商量解决,领导嘴里永远都是诸如此类这样的话——不是这里困难,就是那里紧张,他早已习以为常。但是,这是他退休之前想为上山村小学办的最后一件事情,岂能够让领导一句“没有钱”,就给打发了! 他说:“你是知道上山村小学情况的。那些教室早已破旧不堪,柱子、椽子不是遭了白蚁,就是已经开始腐烂;屋顶漏水、墙体开裂,采光也不好,实在是为难了这些孩子。你也知道,我在几年前就向上面汇报过这个问题,但是上面一直没有回复,我们学校只好一直坚持到现在……我也准备退下来了,真的希望在退休之前,再为学校做点什么!” 说到情切时,叶永诚竟然激动起来。 领导当然知道他所说的都是实情,但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镇上大大小小十几所小学,今天这所缺这个,明天那所缺那个。可是,每年能争取到的教育经费都相当有限,顾得了东头,却顾不得西头,也很是难为。有时候,甚至 只能忽略像上山村小学这样的山村学校,以确保镇上学校的需要。 不过,看着激动的叶永诚,领导也知道他真心希望在退休之前,为学校办一点事情——这是一件实事,受益的将是上山村小学全体师生。再说了,叶永诚为教育事业奉献了大半辈子,他在退休之前有这样的心愿,也实在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他为之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工作岗位呀! 领导又是一番思考,说:“我尽量帮你争取!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做一下预算,看需要多少资金,我好向上面申请。” 叶永诚笑逐颜开,一个劲地表示感谢。 末了,领导又说:“关于下一任校长的人选……你回去在学校的老师里选出两个提报上来。” 叶永诚明白他的意思。这种山村小学的校长,一般都是由本村的老师担任,他退下来之前,就要事先找好人选,并上报领导给予考查,考查通过了,方可正式接受委任。 他早就考虑好了人选——叶建设与张利民,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 上山村又轰动起来! 当然了,这次倒不是因为哪位村民不幸离开了人世,或者谁又干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是关于校长准备退休,以及学校计划修建教学楼的事情! 这两件事情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人们嘴里议论的都是这两件事情。就碰巧路上遇见了,大家都会问上一句:“嘿……你听说了吗?永诚校长准备退休了!”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校长希望在退休之前,为学校修建一栋教学楼……” 人们的言语里面,总是包含了三种情愫——一是惊讶叶永诚的决定,二是惋惜叶永诚即将离开教育岗位,三是佩服叶永诚仍然不忘为学校做一件实事! 每个人都知道他为学校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培养了无数的学生,整个上山村的教育事业里,他是功不可没的。 不过,人们似乎只有在得知他即将退休的消息之时,才会猛然想起他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十几年,他已经为了学校、为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付出了三十余载…… 叶永诚开始为修建教学楼而奔走。 他把学校与村里的主要负责人召集起来,就修建教学楼事宜开了一场会。 会上,他提出了建一栋三层高教学楼的初步设想——建成之后,一楼、二楼作为教室,三楼作为办公室、文体室以及图书馆。 他刚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就遭到了叶文明的反对! 叶文明直接指出,这需要相当大一笔投入,上面断然是不会批准的。 通常情况之下,想找上面要钱办事,简直是难于上青天!他还举了例子,说是年初村里向上面申请一笔疏通水渠的款项,好不容易批复了,但资金直到年中才到位。 听他这一说,永诚只好推翻了自己的初步设想。 经过一番探讨,学校与村里的主要负责人,一致决定修建一栋两层教学楼,每层楼六间教室,分给各个年级使用,剩下的两间就作为教职工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接下来,他们又开始讨论教学楼的选址,但还是产生了分歧。 以叶文明为首的几个村干部,倾向于推倒学校的四排半教室,再把教学楼建在原址上;以叶永诚为首的学校领导,则是倾向于重新选址,原来的四排半教室留作别用——图书馆、文体室之类的,也需要场所。 双方争执不下,干脆来到学校操场上进行实地论证。 文明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四排半教室,说:“这样破破烂烂的教室,留着也没有多大的用途,还不如推倒了干净了事。而且,村里就属学校这一块地方平坦,别的地方都不适合修建教学楼。” 永诚很不喜欢他的腔调。 他在心里说:“你是村里的一把手,眼见着教室破烂成这副模样,怎么就不见你到上面反映一下?” 由于大量出口东南亚各国,这几年芦柑的价格一路见涨,叶文明把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芦柑园的管理上,腰包早就鼓囊囊的,村里的大小事务也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虽然心中不悦,但永诚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指着学校的后山,说:“我的想法是把后山平整一下,教学楼就建在那里。原本的四排半教室里,其中的一半排已经不成样了,特别是那半排,住校的老师一直向我抱怨,说不敢再住下去了。依我看,那一半排就直接推倒,扩成运动场,再把第一排教室改成食堂与教师宿舍,第二排教室则改成图书馆与文体室,第三排专门给幼儿班……” 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很多人表示赞成。 但叶文明却莫名地板起了脸。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他计划把后山承包下来改造成芦柑园,但叶永诚竟然打起了后山的主意,也等于他的计划即将落空了。 不过,即便叶文明没有很高的觉悟,但在有关集体利益方面,他倒是能够保持一个共产党员该有的觉悟,不然他也不能在村支书的位置上待那么长的时间。见大部分人都赞成叶永诚的想法,他也只好服从大局。 此时,他若是站出来反对,肯定会对他造成很坏的影响。 永诚倒是听说过文明计划承包后山的事情。前段时间,文明来过学校,并走到学校后山转了一圈。文明离开之后,马双喜跑到办公室找到他,说文明叫她别在后山种菜了。当时,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后来才从五房一些人的嘴里,得知文明想把后山承包下来种植芦柑。 后山属于五房集体所有。 当然了,永诚并不是存心要和文明争抢,更不是想和文明过不去。这是他为学校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他有很大的决心要排除一切阻力。而且,他觉得文明在这种问题上,是不敢存有私利之心的。 确定了教学楼的选址,永诚打算把画图纸、做预算的事情拜托给文明——文明这方面的熟人较多。但文明推说自己有公务要忙,并没有应承这件差事。 真实的情况,倒不是文明有公务在身,而是快到芦柑收获的季节了,他正忙着赶制存放芦柑的木箱。 永诚只好另外想办法。正所谓“隔行如隔山”,虽然他教了三十几年书,但要他画一张图纸、做一个预算,倒真是难住他了。 随后,叶文明借故离开了。 大部分村干部见状,也跟着开溜了。 叶永盾干咳两声,递给永诚一支烟,并亲自为他点上。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并且时不时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弟叶建设。 永诚沉浸在教学楼的事情里,倒没有注意到永盾这一些反常的举止。 这时,叶建设也借故离开了。 永盾瞅准了时机,问永诚:“干得好好的,干嘛要退休呢?” 永诚回答说:“我已经教了三十几年的书了,现在年纪也大了,干脆就提前退下来,给年轻人让路。” “上山村小学没有你可不行!” “我也不可能教一辈子,早早晚晚都得退下来。” “那……”永盾吞吞吐吐的。 永诚看出他有事,就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关于校长的人选,你这边……有合适的吗?”永盾这才把话说开。 永诚很清楚永盾的目的何在——他是叶建设的哥哥,而叶建设又是呼声很高的继任人选,他当然会关心这个问题。 他和永盾有很好的交情。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各自代表着三房、四房,他们也时常合在一处,为三房、四房争取利益。 两人甚至到了无话不讲的地步。 永诚直言道:“人选是有,但这件事情不是我个人说的算,我只是提供一个参考意见,最终决定的还是上级领导。” 永盾明白他的意思,就不再说什么。 正如人们所意料的那样,叶建设和张利民都是叶永诚心目中最为合适的人选。但永诚显得无从选择,因为两人都很优秀,而且各有所长,长期以来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第66章 捐资助款 半个月之后,领导就上山村小学教学楼修建事宜,回复了叶永诚——上面已经批准了叶永诚的方案,并且同意拨款五万元人民币。 永诚接到通知,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上面的批准了他的计划,忧的则是上面只拨了五万元款——那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岂是这五万元就能够建得起来的! 他当即向领导表示资金不足。 领导依然面露难色,然后摆着官腔,说这五万元是他费尽唇舌才争取下来的;还说这是上面看在他的面子上,以及念在叶永诚为教育事业做出的贡献,才肯如此通融。 永诚一个劲地说着好话,想让领导再向上面争取一些资金。 领导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刚好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接完之后,就对永诚说有会要开,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他拿起公文包夹在腋下,又拿起一支钢笔插进上衣口袋里,转身往门外走去。但在离开之前,他向永诚提了几个关于资金的建议。 他说:“可以让村里想想办法嘛!也可以发动全校师生、全体村民、以及社会贤达,为教学楼捐资助款呀!” 说完,领导转身出了办公室。 永诚很是无奈,但也无计可施,只能悻悻地走出办公室。他已经为教学楼建设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也投入了很大的热情与精力,只要上面批准以及资金到位,教学楼就可以开工建设了,可不曾想上面就拨了这么一点款下来。 这如何是好! 他走到大街上,原本对教学楼的热情,已经被资金不足的不利因素给冲淡了。 此时,正值下班的高峰期,并不是很宽敞的街道上,行人与自行车混作一团;从农村来的小贩,挑着担子挤入人群中,极力兜售豆腐豆干、蔬菜瓜果,更加加剧了这种混乱;要是从哪个政府机关驶出一辆桑塔纳,简直可以用寸步难行来形容。 看着这个混乱的场面,永诚的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他小心地躲闪着行人与自行车,以极慢的速度往集市走去。老伴交代他买一些干香菇回去,虽然心里乱糟糟的,但他还记得这件事情。家里的干香菇吃完了,如果不买一些回去备着,亲朋好友来做客的时候,就没有东西下锅做那一碗缺不得的香菇瘦肉汤了。 他刚走到集市大门口,不料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他本能地回过头一看——是叶世新。 叶世新到镇上办事,刚好看见了叶永诚,就挤过来打招呼。 “你这是去哪里?”世新问他。 “想买点东西……” 世新看了一眼手表,就说:“还没有吃饭吧,走……先去吃饭!” 相请不如偶遇! 永诚也打算吃个饭再回去,就跟着世新走进一家小饭馆里。 饭馆老板好像和世新很熟,不仅热情地迎了过来,还给他们一人散了一支友谊烟——看来,世新经常来这里吃饭。 两人坐了下来。 世新跟背书似的,张嘴就念出几个菜名,总共是三菜一汤,而且都是荤菜。 永诚认为太奢侈了,况且他们才两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菜,吃不完就浪费了。 他让世新不要点这么多的菜。 世新不仅没有听他的,张嘴又让老板上两瓶啤酒。 永诚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轻叹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地说:“年轻人,真是不懂得俭守!” 世新有个家底殷实的老丈人,自然不需要像别人那样紧巴巴地过日子。 老板把啤酒和杯子放下,就屁颠屁颠去后厨炒菜了。 世新拿来起子将啤酒打开,问:“来开会呀?” 永诚看着冒着气泡的啤酒,回答说是。 “是关于学校教学楼的吧?” “对!” “怎么样?上面批复了吧!” 世新不仅知道学校即将建教学楼的事情,他也参与到其中——教学楼的设计图纸以及预算,就是他拜托朋友给完成的,而且还进行了更加合理与完善的规划。 被他这一问,永诚又叹了一口气,随即皱起了眉头。 “上面没有批复?” “批倒是批了,也同意拨款。不过,上面只同意拨款五万块钱……” 叶世新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急忙问:“那怎么办?没有办法再争取一些吗?” 永诚苦苦一笑,把领导那番话说给世新听。 世新也跟着苦苦一笑,笑里透着一种无奈,也包含着一种气愤。他也算是仕途中人,深知现在的领导没有几个是办实事的。 “你打算怎么应对呢?” 永诚又苦苦一笑,回答道:“再去争取一下……实在不行,我亲自找上面说去!就算是求,我也要把资金求来!” 这一番话,让世新看到了永诚的决心。但他并不认为永诚真的能把资金全数争取来!他说:“求人还不如求己!依我看,与其去跟上面磨嘴皮子,还不如争取社会的帮助!怎么样也是为了下一代,我想每个人都会尽一份力!” 永诚很是清楚,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也只能如此。但是,教学楼资金的缺口很大,而上山村又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哪里能轻易筹集到这么多的资金!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已有一些皱纹的脸上,又多了些许忧愁! 满腔的热情,却遭遇了如此困境——真是一件让人愁眉的事情啊! 看着愁眉不展的叶永诚,叶世新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不过,凭他一个小小的村干部,能做到的恐怕有限。他又寻思着干脆把筹款的差事揽下来。能不能筹到,或者能够筹到多少,这些都是次要的,反正他也算是为学校尽了一份力,同时也帮到了叶永诚。如果能够帮得到叶永诚,那么日后自己竞选村支书,叶永诚定会全力支持他。 即使叶永诚真的从校长位置上退了下来,但在上山村依然是一个有影响力的人物! 他立即就把这个决定告诉给永诚,并很有气魄地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永诚忧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回村之后,两人先是找到叶文明,一起商议筹款的事情。 文明决定以村委的名义,要求每家每户按每个人口十元的标准进行集资。他的理由很简单,学校要修建教学楼,任哪一个村民都有义务尽一份力。他表示已经和永盾商量了,并取得了一致。他见世新这么积极,当即就将这个差事交给了世新。 世新本就想着尽一份力,自然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有了村里出面进行集资,永诚看到了教学楼建起来的希望! 很快,他让小儿子叶德兴召集了一些人,到后山伐树、挖土方,为教学楼建设做一些前期准备。即使资金还远远没有到位,却不能动摇他修建教学楼的决心…… 学校要修建教学楼,却遇到了资金不足的难题,村里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文明和永盾为此主持召开了一个会议,决定以上山村村两委的名义向学校资助三万块钱。村里根本没有什么钱,但拥有一片成材的杉树林,文明决定将这一片杉树卖给大泽沟的木材商。 这一片杉树,可是村里最大的一笔资产! 而文明之所以决定卖掉整片杉树林,是因为他看上了那片山头,准备把它承包下来种植芦柑,也算挽回了他不能承包学校后山的损失。 不过,即使是把杉树卖掉了,也不够三万块钱。最后,还是叶文联把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村财收入,全数拿了出来,才勉强筹够了钱。 为此,叶文联逢人就抱怨,说他这个村里掌财的,已经彻底“破产”了! 另一边,叶世新背着一个人造皮革包,开始从村头到村尾,挨家挨户收钱。 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 别看是小小的十块钱,就上山村这样一个贫穷偏远的小山村,一些家庭显得有心无力,特别是那些家里人口众多,又没有什么经济能力的人家。不过,既然是学校要修建教学楼,不管家里经济能力再差,人们也会想办法把钱交上。碰上一些家里经济好,又有社会责任心的人家,还会多掏出一些钱来。就像是大房的“杀猪王”,不仅如数交了钱,还额外捐助了一千块钱,特别慷慨! 一时间,“杀猪王”成了目前村里捐资最多的人,也深受人们的好评! 有了这一个带头人,村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额外捐助了。 村里倒是出现了一个另类——守财奴叶有财。 叶有财经营着小卖部,两个儿子各有来钱的营生,在坡上算是富足人家,但他却是一个妇孺皆知、远近闻名的守财奴。 世新刚说明来意,守财奴就黑着一张老脸,满嘴尽在诉说,他家的日子过得多么的清苦。 他说,他现在要供四个孙子孙女读书,经济压力很大;他还说,他要管着一家老小的嘴巴,小卖部被刘丽萍抢走了许多生意,他现在都快入不敷出了;他甚至说,他为了给小儿媳妇抱一个传后人,都准备到外面借钱了。 世新家里和守财奴的老婆还有一点亲缘关系,但世新十分反感这个守财奴,也听不得守财奴的这些抱怨诉苦。虽然守财奴的家庭富足,可他不敢奢望守财奴能多掏一分钱出来,只要守财奴能如数把钱交够,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可不曾想,守财奴借口自己没钱,要出去外面借! 世新当然知道守财奴舍不得往外掏钱,可是他哪里想得到这个守财奴居然连这样的钱也不愿意掏,还说出那样一个蹩脚的借口! 他的心里很是愤怒,但也无可奈何,只好严正地要求守财奴尽量把钱交上。 他起身告辞,心里盘算着要好好替这个守财奴宣传一番,好让守财奴在大家面前丢一丢老脸。 这一招果然有效! 听到人们的议论与嘲笑,守财奴急忙找到世新,极不情愿地把自家该交的钱如数交了。 一些家人比较困难的,就像最为典型的叶老冒,世新根本不打算向他开口说捐款的事。即使叶老冒成了石顶宫的“二把手”,但他一家子病的病、傻的傻,依然没能让他脱掉“破落户”的帽子。 不料,得知消息的叶老冒,居然主动地把钱交给了世新。 拿着叶老冒交上来的钱,世新的心里万分感动,也暗自羞愧自己没有把人家放在眼里。而相比之下,那个守财奴就真的让人无话可说了! 在村里收钱的同时,叶世新也在想办法通知那些出远门讨生活、闯世界的人,就像是远在深圳的叶永强。 他知道老六在深圳混得不错,就想着写一封信给老六,一方面通知老六交钱,一方面也想着寻求老六的捐助。他知道,老六是一个要场面的人,之前老六风光的时候,就非常热心这样的事情。 不过,他还没有提笔写信,永诚就拿了一张汇款单交给他——汇款单上清晰地写着“贰仟圆整”。 世新急忙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永诚说,这些钱是永强和德安寄回来的。他说他前段时间就写了一封信给永强和德安,叙述了他准备为学校修建教学楼的事情。信中,他让他们慷慨解囊、捐资助学,为村里的教育事业做一份贡献。没想到他们当真寄了钱过来,而且还寄了这么多钱。 这些钱当中,永强捐了一千块钱,德安捐了三百块钱,兴文和德隆各捐了两百块钱,而大坡头的刘政军,被永强“逼着”捐了三百…… 第68章 后山决斗 学校后山的树木砍伐完,挖土方的工作正在有序地进行着。 此时,乱糟糟的后山,倒成了学生们玩耍的好地方。不论是上学、放学、还是课间,各个年级的学生不分男女,一群群、一拨拨地往后山跑,打土仗的、挖小土洞的、用土块堆“城堡”的、推着装土方的板车狂奔的……每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以致回到课堂、或者回到家里,每个人的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双手双脚都沾满了泥土。 为此,叶永诚不得不在升旗仪式上,三令五申地强调不准学生到后山玩。刚开始效果不佳,一些调皮胆大的学生照去不误。叶永诚只好亲自到后山抓这些学生,并罚他们写检讨、抄课文、做值日,他们才不敢再犯。 虽然不能再到后山玩,但学生们格外关心教学楼的事情。当然了,教学楼一旦建起来,他们将是最大的受益者。每个人都巴不得教学楼能早日建成,好在那宽敞明亮的新教室里读书写字——那该是一件让人多么兴奋的事情! 后山平整完毕,学校就不再管得那么严了,又开始有一些学生溜到那里玩耍。而已经慢慢习惯了校园生活的一年级学生,有两伙人正准备到后山“决斗”! 事件是由二班的叶国展,以及一班的张向阳引发的。 叶国展在和同学吹嘘的时候,一个劲地炫耀他爸杀猪王向学校捐助了五百块钱。当他得知张敏莉家里是卖了几只鸡鸭,才把该交的钱交齐,他就大肆地嘲笑了张敏莉一番,把张敏莉惹得哭了。 上山村有两个姓氏——苦茶坡的叶姓和背岭的张姓,两个姓氏时常会因为小事引发矛盾。这种情况同样也出现在学校里,学生之间常常以姓氏形成两个“派系”,一些打架的行为,也是因为两边的“派系之争”引起的。 眼见着同在一个岭上的张敏莉,被苦茶坡的叶国展欺负了,一班的张向阳咽不下这一口气,就趁着叶国展上厕所的机会,把他堵在厕所里,好好地揍了几拳。 叶国展也咽不下这一口气,但他没有报告老师(这种事情基本上都不会报告老师),而是悄悄地召集了同班几个苦茶坡的同学,向张向阳下了“战书”——放学之后,后山见! 张向阳也悄悄地纠集了几个驼背岭的同学,并回应了叶国展的挑战——后山见,不敢来的就是小狗! 叶国展还是比较忌惮一年级最为调皮捣蛋的张向阳。他怕自己会吃亏,急忙跑到一班寻求同姓同学的帮助,而且已经有几个人答应他了,包括开学时被张向阳嘲笑过的叶庆东与赵东庆。 这两个人,因为名字的原因,关系好得都到了穿同一条裤子的地步了。 一年级有一些同学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也知道这两伙人准备去后山干什么——打架!学校老师都管得挺严的,没有人敢在学校里打架,他们一有什么矛盾,就会叫上几个同学去后山“决斗”。这本来是高年级学生的特长。就在上个月,五年级的叶姓学生就因为一点小事,与张姓学生在后山上“决斗”了一场,结果被校长逮了一个正着。涉事学生的家长,全部被请到学校里“做客”。 没有想到,这才刚刚过去半个学期,叶国展和张向阳就学会了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真是“孺子可教”呀! 放学之后,向阳和国展领着各自的同伙,气势汹汹地往后山走去。 叶章宏和叶德明走到教室门口,看见张敏莉正急冲冲地往后山跑。 张敏莉见是章宏他们,就停下脚步,焦急地说:“你们快去看一看,你们班的张向阳,要和我们班的叶国展打架!” 章宏是一班班长,已经慢慢地进入了这个角色,所以觉得自己应该去看一看。 后山平整好的土地上,以张向阳为首的驼背岭学生,正在与以叶国展为首的苦茶坡学生打嘴仗。虽然驼背岭的学生比较少,但毕竟张向阳是一年级最为调皮捣蛋的学生,他们的气势明显压过了叶国展那一帮人。 驼背岭这边率先发难。 一个一班的同学,开始大声地叫嚷:“敢跟我们打架,你们不要命了!你们知不知道,我爷爷教过我白鹤拳……” 说完,他伸手抬脚使了一招“白鹤亮翅”。招数倒像是那么一回事,但他站立的那一只脚,根本支撑不了他的身体。他左摇右晃,没有几秒钟就失去了重心,不得不把脚放下来,光是举着手做“亮翅”的动作。很显然,他要么是没有学到家,要么就是装腔作势吓唬人。 国展不甘示弱,伸出两个小拳头耍起了拳,并喊叫着:“哼!我跟我爷爷学过少林罗汉拳,你以为我会怕你?” 他纯粹是对着空气乱耍一通,根本没有半点武术套路可言,甚至还不如那位同学的“白鹤亮翅”。估计这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上山村一些条件比较好的家庭,家里早已经有了黑白电视机,眼下电视台正热播着各种武侠片。 为了壮大声势,一旁的叶庆东也挥着小拳头耍了起来。 赵东庆也加入进来。但他不是耍拳,而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各路神明请听我号令!快快赐我神通、赐我神通……” 光是念念有词还不够,他还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并使劲地跺着脚——这一套表演得有板有眼,简直和老神棍叶金水一模一样。 不过,他的表演立即引来了张向阳一伙的哄笑,甚至连叶国展一伙之中也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向阳笑得前仰后合,嘲讽道:“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小神棍,又开始叶金水那一套装神弄鬼的东西了!怎么样,神明上你的身了吗?快使出你的法力啊!” 哄笑声更加厉害了。 眼见着不但吓唬不了人,还引来了一番嘲笑,小神棍急忙停止了这种滑稽的表演,然后红着脸、愤怒地瞪着张向阳。 叶庆东不甘心他的好伙伴被嘲笑,对向阳大吼一声,叫嚷道:“看我的少林罗汉拳……” 他又挥着拳头乱耍起来。 张敏莉先一步,跑到两伙人的中间,急切地劝说道:“你们都别闹了,都回家写作业吧!” 在某种程度上讲,这一件事情是因张敏莉而起,她又是二班的副班长,自然要站出来劝一下架。 两伙人都没有搭理她,依然挑衅着对方,就等着谁真正动手了。 这时,叶章宏和叶德明出现了。 一见到本班班长,向阳倒是收敛了一些;而国展却以为章宏来帮他的,不禁得意起来。 章宏也走到两伙人的中间,问:“你们在干什么?” 由于章宏是苦茶坡的人,向阳自然而然地认为章宏是来帮国展的。他怀着敌意,说:“是你们坡上的叶国展约我到后山来的,你去问他吧!” 章宏转过头,看着国展。 国展急忙说:“是他先打我的,我……我要报仇!” “那你来啊!我就站在这里,就等着你来报仇!”向阳开始激国展了。 章宏回头瞪了向阳一眼,问:“你为什么打他?” 再怎么样人家也是一班之长,向阳不得不又收敛了一些,回答道:“是他先欺负张敏莉的!我们驼背岭的人口虽少,但也不能任由你们苦茶坡的人随意欺负!” 他的话里还是带着敌意。 章宏严肃地对国展说:“原来是你先欺负同学!欺负同学不说,现在居然还叫人到后山来打架!赶紧回去,不然我就告诉你们的班主任!” 国展想不到章宏非但不帮自己坡上的人,还威胁要告他的状。他顿时心虚了,但他很不甘心,装着很有气魄的样子,说:“我……我才不怕呢!你又不是我们班班长,你凭什么管我?” 章宏再次严肃地说:“你要跟我们班的同学打架,我就管得到!你不怕你们班主任?那好,我回去告诉我爷爷,让我爷爷去告诉你爸爸!” 这都把校长搬出来了,国展总算是被震慑住了。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盯着向阳看了几眼,最后也只能领着他那一伙人撤退了。 一件即将严重触犯《中小学生行为守则》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见国展他们走远了,章宏就看着向阳,说:“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向阳实在是想不到,章宏竟然没有维护国展,而且倒好像是在帮他。但他并不想感谢章宏,领着他那一帮人也走了。 敏莉看了章宏一眼,然后小跑几步追上走在前头的向阳。 就在这时,叶国雄从一棵高大粗壮的油桐树后面钻了出来。 他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章宏和德明都很奇怪大头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参加一份的?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他为什么躲在油桐树后面呢? “我还以为他们会打一架呢!不过,他们只要敢动手,我就去老师那里告他们!”大头雄义正辞严地说。 他不是来看热闹,也不是来参加一份,而是想趁他们动手之机,去找老师告状,让老师好好地教训一下张向阳与叶国展。 虽然他是二班的班长,但张向阳和叶国展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还经常欺负他——张向阳最喜欢拿他的大头来开玩笑,总是“大头雄、大头雄”叫个不停;而叶国展总是嘲笑他家里穷,吃不起他爸杀猪王卖的猪肉! 一阵风吹过,油桐树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后山上有许多油桐树,但油桐树木材没有什么大用,就被留了下来作为绿化用途。后山上有用的树木都被砍伐掉了,除了分了一部分给五房的人,其余的都作价买了下来,准备制作教学楼的门窗。 章宏心知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再不回去的话,估计就不能在他爷爷回家之前写完作业了。 他叫上堂叔和大头雄——三个小伙伴踏着落叶,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69章 接班人选 一个星期五的晚上。 五十瓦的钨丝灯照亮了厅堂,叶永诚正站在灯光下,检查孙子的数学作业。就在这时,叶永盾和叶建设上门来了。他放下作业簿,热情地把两人请到厅堂里,一边寒暄着,一边给他们散烟。 建设带了东西过来——一条牡丹烟,两瓶古井贡酒。 看着这些东西,永诚很是不解——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他无缘无故拿这些东西来干什么?但永诚没问,换了一些新茶叶招呼他们。 永盾随手拿起章宏的作业簿,只是看了几眼,忍不住夸奖道:“字写得真漂亮,成绩一定很好吧!说说,期中考得了几分?” 章宏刚想回答,建设却抢先一步说:“章宏的成绩可好了,期中考数学语文都考了一百分!我教了那么多的学生,还没有见过像他这么聪明的!” 言语中洋溢着赞美之情。 永盾笑道:“校长亲自教导的学生,成绩怎能不好呢?” 不止是校长亲自教导,副校长建设也是章宏的老师。 永诚谦虚地说:“还是看他自己!他自己能读最好,我也不可能教他一辈子!” 他觉得此话不妥,就多说了一句:“要说教导,也是建设这个班主任教导得好!” 说完,他把泡好的茶端给两人,心里也寻思着两人此行所为何事。他和永盾确实交情不错,但他觉得今晚他们绝非是平常的串门走动,况且建设还带了礼品过来。 他看了建设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烟酒,心里已经猜到了。 喝了两杯茶,永盾打开了话匣子,先是就教学楼建设发表了一些意见。现在村里老老小小都知道因为资金不到位,教学楼没有办法开工。资金不到位,拿什么去买材料?又拿什么请工人?这可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永盾说:“既然上面不可能再给我们拨款,我们也只能指望自己、指望社会的力量了。依我个人的意见,教学楼还是尽早开工为好,争取在明年六七月份的时候建好,九月份学校开学就可以投入使用。” 永诚当然希望如此,但没有足够钱,他也难为这无米之炊! 永盾继续说:“至于材料方面,我看可以先用现钱买一部分,再找建材商赊一部分。” 永诚想了想,说:“想法是好,可谁不知道我们这种山村学校一穷二白的,就怕没有人愿意赊给我们呀!!” 永盾笑着说:“我倒是为你找了一家建材商。这人是我多年的革命战友,和我交情深厚。我跟他说了我们学校的难处,他说这是造福社会大众的教育事业,理当全力支持!他表示可以先把材料给我们,我们只要先付一部分钱……” 永诚顿时喜出望外!如此一来,不仅能解决教学楼建设最大的难题,教学楼也可以尽早开工了。 他立即敬了一支烟给永盾,并亲手给点上。是由于过于兴奋,他连着打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把火打着。 永盾吸了一口烟,又说:“我还有一个建议。教学楼开工,人工就在村里面找。届时,校方事先跟他们说好,只能先给一部分工钱。如果同意,就让他们来做;不同意的话,再另寻他人。都是一个村子的,为了孩子们能够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我相信大部分人会同意的。” 永诚早就想到这一点上了。他已经和小儿子德兴打了一个招呼,让德兴去落实这一件事情。德兴也不负所托,已经找到了几个表示不着急工钱的人——都是一些足不出村、无处来钱的庄稼汉。 永盾和永诚约好,明天就去拜访他的革命战友。 随后,他换了一个话题,问:“这次村干部换届选举,你的看法如何?” 经他这一说,永诚这才想起村里除了教学楼的事情,还有这么一件大事。他虽然不参政,但村里大小事情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再加上他在苦茶坡的名望,有时候也需要适当参与一下,并发表一些看法和意见。当初,就是在他的推举之下,永盾才站出来竞选村长,并顺利当选。 他问:“这次都有谁出来竞选?” “村支书方面,虽然文明之前表示不再参加竞选,但村里依然首推他,目前他还没有明确表态;另外,参与竞选的有文联、世新。村长方面还是我,参与竞选的只有康元。” “不对呀,我可是听说康元想要竞选村支书。” “可能是竞选村支书的人太多了,他觉得他的胜算不大,就改为竞选村长了。” “原来如此……” “你看……” 永诚不想拐弯抹角,直言道:“虽然文明之前表示不会再参选,但我个人认为他是不会轻易退下来的。你是知道的,他要是不当这个村支书,在承包山林方面,恐怕就不能那么容易。文联肯定没戏!你也知道,他全靠文明在背后撑着,若论个人能力,他连世新都比不上!” 永盾点头称是。这并不是永诚妄言,村里谁都清楚,文明最近一直致力于承包山林种植芦柑,一旦他失去村支书这个职务,恐怕没有人会买他的账。而凭文联的为人与能力,就算文明支持他,估计他也是当不上。 “至于世新……” 永诚刚想说什么,永盾就打断了他,说:“世新是四房的人,跟我们三房的又是同一脉,我想全力支持他……你的意见呢?” 在这种关乎集体利益的事情,苦茶坡各房选边站的现象很是普遍。当初,永诚之所以支持永盾,就是因为永盾代表着三房和四房的利益。而现在永盾之所以想支持世新,原因也莫过于此。 如果世新确定出来参选,永诚是不会投上一票的,即使这段时间世新在为教学楼收款募捐的事情上,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既然永盾已经说了那样的话,永诚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料得到,即使永盾想要全力支持世新,世新也未必能够如愿当选。说实话,由谁担任上山村的村支书,关系并不是特别的大,他心里唯一就教学楼最为重要。 讨论完村支书的人选,永盾却没有就村长人选发表什么看法。他是当事人,肯定不好开这个口。 永诚清楚永盾还想继续担任村长,就说:“康元为人还算热情友善,也很热心村里的事情。就像这一次,他捐了五百块钱给学校,所以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普遍较好。不过,他和世新一样,太年轻!我觉得他还是专心看病治人为好,从政的话……他目前还不行!” 这番话的意思很是明白。 永盾暗喜,忍不住搓了搓手。 永诚明确地表了一个态,说:“你放心,我是一定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 有了这样的表态,永盾的心中又是一喜。他知道永诚能够影响多数四房的人,再加上他在三房的影响力,他继续担任村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永诚看了看建设提来的烟酒,觉得该回到正题上了。他就借着评价康元的时机,意有所指地说:“年轻人嘛,总是不安分。这也好,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不管是校长、村长或者是村支书,早早晚晚都得退下来,把路让给年轻人。”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建设一眼——他已经猜出两人此行最大的目的。 建设没有说话。 永盾听出了永诚的话中之意,但看着一言不发的弟弟,他不由得着急起来。他干咳一声,示意弟弟该开口了。 建设还是没有说话。 永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弟弟还年轻,而且曾经做过一件有损学校利益的事情,让永诚背了黑锅,因此在永诚面前总是比较拘谨。 他站起来,给永诚散了一支烟,这一次由他亲自为永诚点上。 凭他和永诚的交情,有什么话实在可以明说。而且,永诚已经作了一些暗示,正所谓“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既然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把话揣在肚子里,再给带回去吧。 他问:“对了,上面决定你什么时候退休了吗?” 永诚答:“还没有!” “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倒不是!我已经把校长的人选报上去了,领导说需要考核一番。” “那么,你心目中的人选是谁呢?” 永诚瞄了建设一眼,答:“一个是你家建设,一个是利民。” 永盾一着急了,脱口而出:“怎么会有两个人选呢?” 建设明显也有一些着急——张利民是他最大的对手。 “上面要求我提报两个人选上去,我思前想后,觉得最好的人选莫过于建设和利民。” 永盾知道刚才失态了,就低头抽了几口烟,借以掩饰自己。 他接着问:“那你比较倾向谁呢?” 当着叶建设的面问这个问题,他的用意不言而明。 永诚淡淡一笑,并没有回答他。 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刚开始他是比较倾向于张利民,因为张利民在教学方面比较优秀。如果让张利民出任校长,有利于改变上山村小学教学水平低下,以及学生成绩普遍不好的情况。 不过,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目前他则是倾向于叶建设。首先,叶建设擅长管理工作。几百号人的学校,若是没有一个擅长管理的人出任校长,怕是不利于整个学校的运转。第二,再怎么说叶建设也是叶姓子孙,张利民终究是驼背岭的人,若是支持张利民出任校长,怕是全体苦茶坡的人都不会同意;而且,三房和四房是一个整体,他若不支持叶建设,恐怕日后三房和四房的人都会对他有意见。 虽然他是一个知识分子,但生活在农村中,也难免会有一些氏族观念。从这个角度出发,他知道自己必须支持叶建设。他可不想落下一个把柄,免得到时候苦茶坡的人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很明显,永盾今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来打听这件事情的,更有可能是来为建设说好话的。虽然他没有直说什么,但意思也明显不过。而他积极地为教学楼建设出谋献策,最终的目的恐怕也是为了换取永诚对建设的支持。 为了感谢永盾的帮助,也为了苦茶坡的集体利益,永诚暗示道:“建设与我共事了十几年,他的能力我是清楚的,尤其是在学校管理方面……明天我们一起去拜访你的革命战友,我再顺路去问问领导的意见如何……” 永盾看着弟弟建设,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第70章 换届选举 上山村村两委换届选举结束了。 叶文明不出意料地再次当选为村支书,而叶永盾也如愿地留在了村长的位置上。 对于这个结果,上山村的人们都显得很平静。没有人觉得意外,也没有人过多地议论什么,就好像换届选举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这个结果让叶世新既失望、又无奈。他听信了文明几年前说过的话,还真的以为文明不会出来参选。他完全想不到文明居然食言了,不但跳出来表示继续参选,而且还再次连任。 在最后时刻,世新才知道文明要继续参选,对此可谓是毫无准备。原本,当他得知参与竞选的只有他和文联之时,他可谓是信心满满,觉得这一次自己定能如愿以偿——文联断然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在最后时刻,文明竟然跳了出来,以致他前功尽弃,败下阵来。 这几年来,他一直尽心尽力地忙着村里的事情,许多本不该他做的事情,他都一概去做。尤其是文明致力于发家致富的这两三年时间,他更是事无巨细,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他就是想通过这样的努力,来换取上山村村民对他的好感与满意,继而支持他出任上山村的村支书。 这几年来,他确实做了不少的实事。就说今年吧,村里疏通水渠的事情是他带头发起的,疏通工作也然是他带领村民们完成的;学校的后山属五房所有,在平整的过程中,遭到五房大部分人的阻挠,也是他出面做的工作,事情才得以平息;还有,这一次学校教学楼的收款募捐,他更是不遗余力…… 可是,虽然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但最后还不敌叶文明,只能以落选收场。 得知结果之后,他的心情简直坏到了极点,就像即将到来的寒季一般阴阴冷冷的。他悻悻地从村部回到家里,并且连着两天没有出门,也失去了工作的热情——就算自己付出再多,却还是不能得到人们的认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一支又一支地抽着烟,直到把家里的烟全部抽完了,也不能平复他的心情。他想叫老婆黄美丽出去买烟,但黄美丽不在家,他只好披了一件外衣,往小卖部走去。 没想到,黄美丽就在小卖部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刘丽萍聊得起劲。 他低头走进小卖部。 刘丽萍看着他精神不振的样子,就问他:“干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黄美丽也看了他一眼,抢先回答:“受到打击,心情不好呗!” 刘丽萍不明就里,又问:“受什么打击了?” “还不是参选村支书的事情!落选了,就整天摆着一副苦瓜脸,好像没有那个村支书当,就过不了日子似的!” 叶世新白了老婆一眼。 “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落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丽萍怕世新会迁怒美丽,急忙劝说了一句。 说完,她抓了一把瓜子给他。 叶世新没接,张嘴说要买一包友谊烟。 刘丽萍正想拿给他,黄美丽却拦住了,说:“给他一包牡丹。” 说完,她掏了五块钱出来。 世新又白了她一眼——就她无忧无虑,有饭就吃、有钱就花!不用管天亮了要忙什么、天黑了要干什么,也不用操心家里没米没盐、鸡不抱窝、鸭不下蛋……整天就想着打扮得漂亮一些,闲得慌了就来找刘丽萍聊天,家里缺什么了就回娘家伸手要,也从来不懂得关心他、理解他! 虽然心里生气,但他还是把烟接了过来。拆开之后,他发现忘记带火了。 他刚想开口找刘丽萍借个火,刘丽萍倒是主动拿了一个打火机给他,大方地说:“拿一个去用。” 找钱的时候,她并没有把打火机的钱算进来。 叶世新点完烟,顺便把打火机装进口袋里,抬头问:“德兴呢?” 他想着找德兴聊聊天,如果有时间,顺便约好晚上喝一杯。此时的他,正想借酒消愁。 “领着人,在学校后山打地基。” “教学楼准备开工了吗? “应该快了!我爸说,先把地基打好,材料一到就会正式开工。” “叶金水不是说这段时间不适宜动土,要等到明年开春吗?” “我爸的意思是趁现在农闲有人手。要不然,开春时每个人都要忙农活,谁还有空去建教学楼!到时候就算日子再好,没有人手岂不是更加麻烦!” 这说的倒也在理,绝大多数山里人还是以农活为重。再说了,开春后春雨连绵,更不适合破土动工。 那个老神棍就会这一套,什么事情都是那一套封建迷信的论调,根本不知道因时而需! 叶世新很想转去学校后山看看,但又担心人们会取笑他落选了,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时,刘丽萍招呼他喝茶。 他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刘丽萍很有礼貌地将茶叶换成新的——山里人多数十分节俭,茶叶若不是喝到一点味道都没有了,是万万舍不得换成新的。很多人家待客时亦是如此,显得很是失礼于人。 刘丽萍把茶端给叶世新,抬头往小卖部外面看一眼,小声地问:“这次村里的妇女主任,还是吕素芬吧?” 叶世新回答说是。 吕素芬是张利民的老婆,是学校幼儿班唯一的老师,同时也兼任了村里的妇女主任,负责村里的妇幼计生等工作。 刘丽萍说:“听说这次是村里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才让吕素芬继续担任妇女主任,而吕素芬本人早就不想当这个主任了。” 叶世新清楚这件事情,但他很奇怪她怎么会知道这些情况,就问:“你怎么知道?” 一旁的黄美丽开腔了:“这是吕素芬亲口告诉我的!她说自己要教幼儿班,又要照顾家里的老人小孩,根本没有时间再去管村里的妇女工作。原本她找叶文明说了自己的难处,也表示不愿意再出任妇女主任,但叶文明没有同意,说无论如何也要她继续当下去。” 叶世新是清楚这个情况的。村里之所以让吕素芬出任妇女代表,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上山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识字的女人就跟凤毛麟角一般。就算是有几个识字的女人,也一副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根本上不了台面。吕素芬是老师,有能力、形象又好,就被叶文明推选为妇女代表。 不过,叶世新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说起这件事情。 黄美丽又说:“你们一定想不到,吕素芬居然叫我接替她出任这个妇女主任……” 她得意地看着丈夫,问:“你说我合适吗?” 叶世新不屑地说:“就凭你?家里的事情都管不好,你还能管村里的事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开什么玩笑!还有,你是党员吗?” 他竟然对他老婆泼了冷水。 黄美丽的眼睛瞪得就像是五分的硬币,气呼呼地叫嚷道:“哼!就你能耐!你能耐的话,这次怎么会落选?当初是谁那么有把握的,说什么村支书之位非你莫属!现在呢?你能耐的话,人家怎么不选你呢?” “你……”叶世新气得脸都歪了。 刘丽萍急忙出来打圆场,说:“夫妻之间扯这些干嘛!喝茶、喝茶……” 有外人在场,叶世新自然不会随便对老婆发脾气,免得让人笑话。唉,他老婆也就这德行,有时候几句话就能把人气死,根本与她计较不得。 黄美丽也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就讨好地对丈夫笑了一下,又说:“我知道我不是当官的料……不过,你觉得丽萍能够担任这个妇女主任吗?” 叶世新抬头看着刘丽萍。 若要在这两个女人之间选其一,他倒是觉得刘丽萍很适合当这个妇女主任。刘丽萍初中毕业,有一定文化水平,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很擅长交际,确实是很好的人选。不过,这妇女主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她不仅代表着全村的妇女儿童,同时还要负责维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反映她们的意见、建议和诉求,以及妇幼保健、计划生育、农村调解等工作。虽然妇女主任在村委会里不算是什么官,但责任也是重大,就说刘丽萍要照看小卖部,又要照顾家人,怕也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精力。 另外,有了叶文明出尔反尔的前车之鉴,他怀疑吕素芬是不是真的不想当这个妇女主任。如果人家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到时候刘丽萍还不得面临着和他一样的笑话! 想一想,他觉得还是不要参与此事为好。 刘丽萍却来了兴致。 她说:“若吕素芬真的不想干,那我还真的想出来试一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有信心。 黄美丽附和道:“你不出来当这个妇女主任,可真是浪费了!” “唉……我就怕自己不能胜任。” 黄美丽鼓励道:“怕什么?到时候我家世新尽力帮你就是!” 这两个都是什么人!这很有可能只是吕素芬发发牢骚的事情,怎么到了她们这里就真成真的了,还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刘丽萍好像真就当选了一样!再说了,换届选举不是刚刚尘埃落定吗?即使刘丽萍真心想当这个妇女主任,那也得等下一届,也得先入党啊! 叶世新打算劝她们,不要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与其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还不如想一想晚饭吃什么! 他还没有开口,刘丽萍再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如果到时候吕素芬真的不干了,我再出来竞选也不迟!对了,我得提前做准备,争取早日入党。这一点,我家公会帮我,世新也得帮我…”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就说这个女人有想法嘛! 叶世新惊讶地看着刘丽萍。这个几年前打了吴红菱耳光的年轻女人,就凭那两记耳光,让她在村里树立了强悍的形象,一般人轻易不会惹她。这些年,她用心经营着小卖部,不仅价格公道,又肯赊账给别人,坡上的人对她的评价一致是肯定的,小卖部也就慢慢地成了了坡上的中心点。另外,她待人真诚热情,坡上好多妇女都喜欢到她这里来,甚至把她当成知心人一般,简直是无话不说,小卖部都快变成“妇女之家”了。 他突然觉得,刘丽萍真的适合当这个妇女主任;他又觉得,如果她当上妇女主任,说不定对他会有好处!就凭他与叶德兴一家的交情,他和她完全可以形成一股与叶文明相抗衡的力量! 这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甚至可能对他的再次参选有利。虽然他经受了失败,却不能动摇他对村支书之位的渴望。 不过,一切还得等三年之后,才能再见分晓。当下,就是先让刘丽萍入党… 第71章 良莠不齐 1993年8月底,经过近一年的施工建设,上山村小学教学楼终于落成了。 9月份开学的第一天,学校特别安排了一场隆重的教学楼落成仪式,并且邀请了党员干部和村民代表出席。 升旗仪式之后,叶建设走到在升旗台上——他已经接替叶永诚,成为了新一任上山村小学校长。他轻咳了两声,激动地说:“各位老师、同学,以及在场的社会各界人士……今天,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向各位宣布——上山村小学新教学楼已经落成,并于今天正式投入使用!” 站在升旗台下的叶永诚,带头鼓起了掌。 操场上顿时掌声雷动。 听着这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永诚的内心无比激动。此时,他的身份很是特殊,他不仅作为前任校长,也是教学楼建设的最大功臣,同时还是上山村小学的一名老师——虽然他从校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由于学校的需要,他还是没能从教育岗位上退下来。现在,他仍然是一名老师,负责的是一年级的语文课,而五年级毕业班,则交给了副校长张利民。 建设荣升为校长,在永诚的建议下,利民出任了学校的副校长——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肯定吧! 建设继续说:“在这里,我谨代表上山村小学全体师生,诚挚感谢所有为教学楼出资出力的社会各界人士。正是他们的奉献、付出,上山村小学全体师生才能够拥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在此,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他们表示我们的感激之情。”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所有师生的目光,都转向升旗台下的党员干部、村民代表。这些人当中,有大家熟悉的村支书叶文明、村长叶永盾、副村长张坚定,还有村民代表“杀猪王”叶文旺、村医叶康元…… 建设示意大家停止鼓掌。 他又说:“同时,我们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们的老校长。正是因为他的坚持、努力与付出,我们的教学楼才得以顺利落成。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请我们的老校长上台讲话。” 操场上又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永诚走上升旗台,准备致辞——这样的场景,对他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每个星期的升旗仪式,每个学期的开学、散学仪式,他总会站在升旗台中央。不过,今天他的身份变了。他不再是上山村小学的校长,而是成为了叶建设嘴里称呼的“老校长”。 这也许只是一个称呼上的改变,但对他而言,对他这样一个为学校默默付出了三十余载的人而言,似乎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呼上的改变! 他看了一眼教学楼二楼走廊栏杆上,用红色油漆刷出的两行大字——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他又看了看升旗台下注视着他的全体师生——他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 他的内心无比激动,嘴上却平静地向学生们交代:要爱惜这一栋来之不易的教学楼;要好好学习,将来回报社会,做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长篇大论,简单地讲了几句话,他就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升旗台——这也就意味着,他正式告别了这个属于他的舞台。 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遗憾。在离开之前,他为学校建成了一栋新教学楼,也为学校找了一个合格的校长——看着从容不迫的叶建设,他知道叶建设完全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开学仪式之后,各班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堂课。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每一个学生都激动不已。光滑的地板上,一排排整齐的课桌椅;乌亮的黑板上,已经有几个顽皮的学生,忍不住拿起粉笔胡乱涂鸦;雪白的墙壁上,挂着英雄名人的格言警句,引来了学生们的驻足观望——有司马迁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有伟大领袖毛主席对刘胡兰烈士“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题词……教室后面的墙壁上,红色油漆刷出的几个大字格外显眼——“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由于资金有限,学校没有办法把课桌椅置换成新的——这就是唯一的美中不足了。学校目前使用的,还是以前那些老旧的课桌椅——这一些课桌椅,比五年级学生的年龄还要大很多。 当初,叶永诚打算利用后山砍伐下来的树木,制作一批新的课桌椅。但事与愿违,一部分有大用的木材,作为补偿分给了五房的人,剩余的仅仅只够制作教学楼的门窗…… 二年级一班的教室里。 叶建设特地花了一些时间,来表扬上学期期末考成绩优秀的学生。 他指着班长叶章宏,对全班学生说:“上学期期末考,我们班的章宏成绩最好,每科都考了一百分。” 班上响起一阵惊叹声,同学们的目光里也都流露出钦佩与羡慕。 “还有副班长冬雪。她的成绩也很好,在班上排名第二,在年级里也是排名第二,甚至比二班的班长还要好。” 在同学们的赞叹声中,内向的叶冬雪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她偷偷地看了叶章宏一眼。虽然她的成绩排名第二,但她知道自己和叶章宏有着不小的差距——她的数学好一点,考了95分,但她的语文就差多了,只考了91分。 她暗下决心要向章宏学习,努力争取考到像他一样的好成绩。不过,虽然她和章宏当了一年的同学,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她根本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这是有原因的。她的爷爷由于嫉恨刘丽萍,曾经特别嘱咐她,不许和章宏说话,更不许和章宏走得太近。 说实话,冬雪很想接近章宏。她的语文成绩不理想,每次遇到难题,她都很想请教章宏。只是,她的爷爷有言在先,她可没有那个胆量违背。 她是家里抱来养的,家人从来不重视她,尤其是她的爷爷。上学期散学式之后,她高高兴兴地把成绩单拿回家,家里却没有人表扬她一句,她的爷爷甚至还阴阳怪气地说了一些让她很伤心的话。 他说:“女孩子家家,早晚是别家的人,考那么好的成绩干嘛?也没有必要读那么多的书,将来可别指望我能供你读书……” 她除了要做家务、帮忙照看小卖部,最近还要照顾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这个弟弟也是抱来养的,但包括叶有财在内,家里的每个人都很重视他…… 表扬了成绩好的学生,叶建设又批评了班上几个学习不好、表现又差的学生。 张向阳首当其冲。 他的语文成绩班级倒数第一,数学成绩年级倒数第一。能够得到两个“第一”,其实也是蛮“光荣”的,只可惜都是倒数的! 除了成绩不好,他的表现也让人头痛不已。上个学期,他居然和五年级的驼背岭学生搭帮结伙,专门做一些调皮捣蛋、欺负同学、和老师作对的事情。有一次,他还把幼儿班的几个小朋友打哭了,以致幼儿班的吕素芬老师,亲自跑到教室,要张向阳回家请他爸来学校“做客”。 叶建设教过不少调皮捣蛋的学生,最为出名的、也是最让他头疼的,当属已经毕业好几年的叶兴财。他能够感觉到,这个张向阳大有成为叶兴财之势。他和张坚定有着不错的私交,也曾在张坚定面前说了不少张向阳的坏话,但张坚定总是说自己忙,实在抽不出时间管教孩子。 碍于情面,叶建设不好再说什么,也不好怎么严格对待张向阳,有时候不得不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幸得上一届的学生毕业了,而这一届五年级的毕业生整体较为乖巧,张向阳没有了一起调皮捣蛋的同伙,大概得收敛一些了吧。 除了张向阳,叶东庆与赵东庆也被批评了。两人的成绩都很差,表现也是相当糟糕,是张向阳之外,班上另外两个调皮捣蛋的学生。 叶东庆老爱吹嘘自己会什么“少林罗汉拳”;而赵东庆则自诩是叶金水的接班人,是石顶宫下一任“掌门人”。两人总是合到一起,和张向阳过不去,甚至隔壁二班的叶国展也参与进来。三个人似乎形成了一个以苦茶坡为主的小帮派,专门与张向阳作对,两边时常会发生一些相互辱骂和推搡打闹的事情。 叶建设没少批评他们,也经常对他们采取一些抄课文、做值日的惩罚。每次他们都会稍微收敛一些,可没过多久,他们就会旧病复发,继续调皮捣蛋。 这三个学生当中,他对张向阳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反正张坚定自己都不当一回事了,他也没有必要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他对张向阳太过严厉,恐怕会得罪了张坚定。 叶东庆倒是比较畏惧老师,尽管经常调皮捣蛋,但从来不会像张向阳那般没有分寸。叶建设倒是比较放心这个叶东庆。不过,他很是纳闷为什么生活在同一个家庭,叶东庆与堂姐叶冬雪相比,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一个成绩不好、又喜欢调皮捣蛋,一个却是成绩优秀、乖巧懂事。 而赵东庆只是叶永能二路女人带来的外姓孩子,叶建设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精力。 那还不如把这些时间精力,放在培养叶章宏和叶冬雪这样的学生身上。把这几个学生教好了,他这个一校之长,脸上也有光啊! 他正是因为管理能力突出,才得以出任校长一职,可不曾想竟拿这三个学生没有什么办法,实在有损他的威严呀!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严,他拍了一下桌子,严厉地说:“大家都应该向章宏和冬雪学习,学习他们专心听讲、用功读书……而不是像个别学生那样,成绩不好,就知道调皮捣蛋!” 说完,他点了张向阳、叶东庆以及赵东庆庆的名字,让他们到图书馆领取新课本——就算是对他们的一种“体罚”吧…… 第72章 是近是远 已经成为老生的二年级学生,一到课间时间就蜂拥到操场上,东一群、西一伙,玩得不亦乐乎——他们不再是刚进学校那般羞涩胆小,已经慢慢地成为全校最为活泼的一群学生。 叶章宏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特意绕道走到学校门口。门口矗立着一块大理石做成的“捐资芳名录”,上面刻着为学校教学楼捐款的人员名单。在这份名单上,章宏看到了他爸叶德安的名字。 不可否认,他已经长大了,已经懂得什么叫作思念。是的,他思念远在深圳的父母——他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见过他的爸妈了。看着他爸的名字,他在脑海里努力地搜寻着关于爸妈的记忆。不过,也许是因为时间太长的原因,他的脑海里对于爸妈的记忆,早已变得很是模糊。 他在石碑前看了一会儿,就准备回教室了。第二节是语文课。他很喜欢语文老师陈金兰。当然了,陈金兰也很喜欢这个成绩优秀的学生。 他刚想离开,二班的叶国展领着几个同学出现了。 国展指着芳名录上的一个名字,得意洋洋地说:“看,我爸叶兴旺的名字就在上面。我爸捐了一千块钱,没有骗你吧!能捐一千块钱,在我们村里,可是很了不起的!” 国展还竖起了大拇指,都得意忘形了。 那几个同学立即响起“啧啧”的赞叹声。 原来,叶国展又开始炫耀他爸杀猪王捐了一千块钱的事情——这件事情让他从一年级下学期炫耀到现在。 不仅炫耀这个,他最喜欢炫耀他一日三餐都有吃不完的猪肉。 见这个家伙又开始炫耀,叶章宏忍不住笑了笑,继而抬脚走向教室。 可是,一个同学把拉住他,问:“叶章宏,你爸捐了多少钱?” 章宏转过身,刚想回答,国展却抢在他的前头,说:“他爸?当初他爸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跑到外面讨生活。就凭他爸,我看能捐个二十块钱,就非常不错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鄙夷。 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章宏被激怒了,快步走到芳名录下,指着他爸的名字,说:“谁说的!你们看,我爸可是捐了三百块钱!” 同学们抬头一看,立即不再发笑,还很羡慕地看着他。 国展先是惊讶地愣了一下,但他可不想被章宏抢了风头,眼珠子那么一转,急忙说:“怕是你爸哪里借来的三百块钱吧!就凭你爸那样一个几年都不着家的人,能捐三百块钱?我看是你爸穷得连路费都没有了,才不敢回来的。一个连路费都没有的人,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真是够可笑的!” 同学们又笑了起来。 章宏又急又恼,厉声地说:“不许你说我爸的坏话!” 国展才不怵他,也不想就此罢休,继续说:“哼,谁不知道你爸是什么人!打牌、赌钱、玩女人……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只好跑到外地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即使一些事情已经是老黄历了,但依然是一些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国展肯定是从那些无聊人的嘴里听说了这些事情。 这样的话,让叶章宏愤恨无比,恨不得冲上去教训叶国展!但他不可能这么做,只能怒视着叶国展。 而国展除了爱炫耀,也是二班最为调皮捣蛋的学生。看着愤怒的章宏,他不但不收敛,反倒是来劲了,又说:“生气了?我可没有冤枉你爸!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你的爷爷奶奶……” 章宏依然怒视着国展。 国展突然想起了去年在后山发生的那件事情。那时,作为苦茶坡的学生,章宏居然没有帮他一起教训张向阳——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觉得“报仇”的机会来了。就挑衅道:“你看着我干嘛?怎么,是不是不高兴了?不高兴的话,你过来打我呀!你就仗着你的爷爷是校长。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的爷爷已经不是校长了,以前我会怕你,现在我可不怕你!” 若换做别人,一定受不了叶国展这样的话,保准会和他急。不过,叶章宏从小就被严格教育,再加上他又一名班干部,他是不会做出什么出格行为的。 为今之计,他选择了避其锋芒。 可是,叶国展还是不依不饶地说:“你爸妈去了外地就没有回来,我看可能是他们不要你了!你这个没爸没妈的可怜孩子,哈……” 章宏真心受不了这样的话,别忘了他刚才正在芳名录下思念远方的父母。也许那番话触动了他,他竟然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不一会儿,他的鼻子一酸,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而国展看到他一副要哭鼻子的样子,不仅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还准备再嘲笑他是一个“爱哭鬼”。 就在这时,张向阳出现了。 他恰巧经过这里,看到叶章宏的眼里充满了泪水,而国展一副得意的样子,就猜到准是国展在欺负章宏。他和章宏是同班同学,再加上平时他和国展不对付,,所以当即决定站出来帮章宏。 他走到章宏的身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章宏强忍着不哭,也不说话。 一个驼背岭的同学走到向阳的身边,说他被国展欺负了。 国展大骂那个同学是“叛徒”。 骂完之后,他歪着脑袋、轻蔑地看着向阳,说:“就是我欺负他的,怎么样?难道你想为他出头?” 看到国展一副欠揍的样子,向阳真想冲过去收拾他。 不过,时间并没有给向阳动手的机会——上课铃声响起了。 一听到上课铃声,国展身边的几个同学撒腿就往教室跑。 二班这一节是校长叶建设的数学课,国展可不敢迟到,急忙也撒腿往教室跑,眨眼功夫就没了踪影。 其实,向阳是不敢轻易动手的,因为在开学的时候,校长曾严厉地警告他,如果他再敢胡作非为,将会对他采取非一般的手段。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非一般的手段,但他不得不收敛了一些,更不能在这个当口犯错。 他扯了扯章宏的衣服,示意该回教室上课了。 章宏背着他,把眼泪擦干,然后和他快步走向教室…… 整整一节课,章宏始终没有办法专心听讲,哪怕这一节是他喜欢的语文课。毫无疑问,他是被叶国展那一番话影响到了,尤其是那些关于他爸妈的坏话。虽然他的脑海中,关于爸妈的印象日渐模糊,但他终究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满山遍野疯跑的猴孩子,他眼里的泪水正好说明了这一切。 那岂止是受委屈时才有的泪水,而是饱含了他对父母的思念!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他完全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 下课之后,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忧伤,静静地趴在课桌上,就连堂叔德明喊他出去玩,他也装作没有听到。 喧闹的课间十分钟,班上三十位同学倾巢而出,在宽敞的走廊、经过扩大的操场、增加了全新运动器械的运动场,尽情地玩耍,班上只剩下章宏一个人。 他盯着黑板发呆。黑板上有金兰老师写下的几行字。 估计今天的值日生只顾着玩闹,忘记了要擦黑板。若是之前,身为班长的章宏,肯定会找到这个值日生,要求他把黑板擦干净;若是关系较好的同学,他就会帮忙把黑板擦干净。 他猛地想起了教学楼两侧的墙壁上贴有两幅地图。地图是瓷砖制成的,左边一幅是世界地图,右边一幅是中国地图。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跑到教学楼的右侧,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了广东省的位置,并在沿海的地方找到了深圳市的所在,他的眼前一亮——他知道他的爸妈就在这个叫作深圳特区的地方! 他走到地图前,很快也找到了凤来县所在的城市。他高兴地伸出手,想用手指量一下两地的距离。由于地图很大,他总共量了三次,但他不懂得地图的比例怎么换算,只是觉得这样的距离似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很远。 他搞不明白到底是近还是远! 就在这时,陈金兰老师看见了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地图下,就走了过去,微微一笑,问:“你在这里干嘛呢?” 章宏指着深圳特区的位置,用一种既欢喜、又带着一丝忧伤的语气,回答说:“我的爸妈就在这里……” 金兰老师又微微一笑。她知道章宏的父母出了远门,并且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过。她想起了刚才上课的时候,章宏没有像以前那样专心听讲,而且整节课都在走神,他的成绩一向优异,所以她也就没有批评他。现在,看着他的举动,她猜出他该是思念远方的父母了。 这也应该是他上课走神的原因。 虽然情有可原,但她认为这样可不好。不过,她还是不想批评他,就关爱地摸摸他的脑袋,温柔地说:“要上课了,快回教室吧,记得专心听讲……” 章宏感受到这份关爱,顺从地走向教室。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陈金兰的心里有一些感触。她出门求学的时候,也会思念家人。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开导他,免得他因此影响了学习…… 而就在叶章宏走到教室走廊的时候,叶德明和张向阳把他拦住,并把他拉到楼梯口。 堂叔德明一脸的怒气,问:“你是不是被叶国展欺负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章宏反问了一句。 德明伸手指着一旁的向阳。 章宏看了张向阳一眼,知道自己问得很是多余。他不想说什么。但他知道,当时如果堂叔在场,叶国展肯定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欺负他;就算是叶国展敢那样做,堂叔肯定会跟叶国展急! 德明又问:“当时你怎么不收拾他呢?” 这句话也很多余——就凭章宏瘦小的身体,哪里是国展的对手!要知道,国展是顿顿有肉吃,长得人高马大的。再说了,章宏是一班之长,怎么能够带头打架呢!他要是敢打架,他爷爷一定不会轻饶他。 这时,张向阳很有气魄地说:“你别怕叶国展!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直接来找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这个“保护”说得很有气魄,但似乎不是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该用的词语。 章宏对向阳轻轻一笑。他不需要向阳的保护,反正国展还敢欺负他的话,他直接去告诉班主任就是。 不过,他倒是觉得自己可以在学习方面帮助一下向阳,免得每次考试,向阳总是“光荣”地摘走倒数第一的“桂冠”,从未旁落…… 第73章 跳蚤蚊子 孙子被欺负的事情,最后还是传到了叶永诚的耳朵里。但他没有当一回事,他很清楚,同学之间发生一点矛盾,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根本认真不得。 自打从校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他的时间相对就比较多了。除了备课以及批改作业之外,再也没有那么多会要开,的琐事,再也没有那么多的琐事要他操心。 若要说起执教生涯里,最让他闹心的事情,首当其冲的就是李高原。李高原调离上山村小学已经好几年的时间了,但他始终对这个人耿耿于怀,心里也一直想不明白,就凭李高原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胜任教师这个光荣而又神圣的职业? 就在不久前县里举办的“欢庆教师节”活动上,他居然碰到了李高原,而李高原竟然是以王家坪小学副校长的身份,出席这一个活动的。 他并没有和李高原打招呼,李高原也没有和他打招呼。 不过,他倒是听说了李高原之所以能当上王家坪小学的副校长,皆是因为他娶了王家坪小学校长的女儿…… 除去李高原,现任校长叶建设,曾经让他背了黑锅。 事情发生在八十年代初,建设的小舅子因为娶媳妇,急需一批木材盖新房、添家具。当时,建设深受重用,他却瞒着大家,偷偷地将学校里准备用来制作桌椅的木材,运到他小舅子的家里,事后还谎称是得到校长永诚的同意。 这一批木材,是村里给学校制作课桌椅的,并已经联系好木匠师傅。但木材被建设运去给他小舅子盖新房了,制作桌椅的计划也只能作罢。当得知建设是得到永诚“允许”的时候,大家纷纷指责永诚的做法。 永诚当即找到建设质问此事。得知实情之后,他要求建设站出来向大家澄清这件事情。不过,建设的老父和永盾纷纷向永诚求情,并主动购买了一批木材回来。他们还请求永诚不要公开实情,以免建设遭受指责与非议。 凭两家的交情,永诚也不好不给这个面子,只好委屈了自己,把这个黑锅背在自己的身上。后来,建设也算是学乖了,再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除去这两件事情,最叫永诚哭笑不得的,当属他的大儿子叶德安在学校所做的一些事情。在那个动荡的岁月里,叶德安作为校长的儿子,非但不好好念书,还整天旷课,甚至纠集了几个胆子比较肥的同学,带头造他爸的反。 那时,叶德安煞有介事地提出一个口号——打倒“臭老九”叶永诚! 这着实把永诚气得七窍生烟!最后,他狠狠地赏了儿子几个耳光,然后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拎回家里,关起来面壁思过。 当年那个“打倒臭老九叶永诚”的口号,德安的同学至今记忆犹新,还时不时要拿出来,把德安调侃一番。 这是叶永诚的校长生涯中,所经历过的一些比较特殊的事情,但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以及在村里树立起威信与名望…… 最近,家里又有了一件让他喜忧参半的事情。 这天,老伴郭惠珍眉开眼笑地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小儿媳妇刘丽萍可能又怀上孩子了。 虽然我国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已经实施了许多年,但在农村里,人们的脑子总是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所占据,无论如何也要为家里生养一个子嗣。 算起来,刘丽萍的这一胎属于超生范畴,是为政策所不允许的。就说叶有财家里抱养孩子的事情吧,据说已经引起了镇上计生部门的高度重视。有消息称,计生部门要对其采取罚款、不给上户口之类的措施,甚至还要强制叶有财的小儿媳妇去结扎! 这一点根本没有必要,因为叶有财的小儿媳妇已经检查出无法生育。 倘若镇上计生部门得知了刘丽萍怀孕的事情,肯定会来找麻烦;就算他们不来找麻烦,将来小孩子上户口,也得经过计生部门那一关——这肯定会是一件大费周章的事情。所以,叶永诚得知了这个消息,心里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担忧起计生问题。但整个上山村,又不只是刘丽萍存在超生的行为,而村里对这种事情向来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总之,还是先把小孩子生下来。 刘丽萍的娘家人也接到了喜讯。 很快,刘益善夫妇上门看望女儿来了。 随着他们的到来,一件让叶永诚忧烦的事情,也随之而来。 叶家人热情地留亲家住了一个晚上。谁料,在第二天,亲家公天不亮就起了床,一张脸又黑又臭,坐在厅堂交椅上一声不吭。 叶永诚以为是自家招呼不够,急忙让老伴割了两斤肉、捡了几块豆腐,甚至还杀了一只兔子。为了招呼亲家,昨天他们已经杀了一只鸭子——这样的款待已经足够礼数了!可是,早餐刚刚吃完,亲家公却吵着要回去。 兔子已经杀好,而且准备下锅炖了,没想到客人却吵着要走了。 刘丽萍不知道她爸这是怎么了,赶紧来到厅堂陪她爸说话。 刘益善一张脸还是又黑又臭,一边抽着烟,一边在身上抓来挠去。 刘丽萍看见他的手臂上有好几个小红疙瘩,就问怎么回事。 刘益善不愿搭理女儿。 丽萍妈白了丈夫一眼,才对女儿道出实情:“你爸被跳蚤、蚊子咬了个半死,折腾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刘丽萍这才想起,她爸妈睡在叶永善的屋子里。那间屋子空了好久,不仅又潮又霉,屋子里还住着一些个跳蚤、蚊子。估计她爸是被跳蚤、蚊子咬得难受,才会不高兴的。 这也难怪!镇上的生活远比山上优越,他哪里受得了这些折磨。 知道原委之后,丽萍一个劲地说好话,她妈妈也帮着腔,刘益善这才同意留下来,享用那些特别为他准备的兔子肉。 叶永诚也知道了亲家公不高兴的原因。让亲家公受了委屈,这让他很是自责。早知道,他就该把自己那屋让给亲家,他和老伴睡永善那屋。 泥瓦房通风和采光都不好,再加上山上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被窝里藏着几只跳蚤,倒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且,泥瓦房里不仅住人,通常还会有一间鸡鸭圈,有些人家甚至还把猪圈、茅坑修建在房子周围,哪里会有不招苍蝇、蚊子的道理! 在坡上,郭惠珍是出了名的勤快。她经常会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他们家算得上是比较干净整洁的。若要找一个与之相反的典型,那一定非叶老冒一家莫属了。叶老冒家里,那简直是脏乱到了极点——鸡鸭可以随便在灶台上拉屎;两只没有关在圈子的猪,把一个院子折腾成了一个黑臭的烂泥滩;家里的两床棉被,估计从盖在身上起,就没有拆洗过…… 毕竟是客人,刘益善也不好一直给亲家脸色看。他找了一个机会,和叶永诚拉起了家常。聊着聊着,两人聊到了叶家的房子上。 他先是东瞧瞧、西看看,随后用一种怪异的语气,问:“这房子……应该有一些时间了吧!” 叶永诚回答道:“是我祖父在世之时建的,到现在已经住了六代人。” 山里人住的房子,基本上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而且基本上都和叶永诚家一样,住了好几代人,有能力再建新房子的,并不多见。 这样一个情况,却着实让刘益善感到很是惊讶。当初他就坚决不同意女儿嫁上来,也正是觉得山上的经济差、条件不好,连一个破房子都能住上好几代人。 他觉得真是委屈了他的宝贝女儿。可死丫头偏偏不听他的话,寻死觅活的,非要嫁上来受这份罪!若当初女儿肯听他的话,好歹在镇上找一个,也不要求条件有多好,至少门当户对吧,总要比这个鬼地方强一万倍!他也不至于好不容易来住一个晚上,还要被跳蚤、蚊子折腾得半死。 就算是不计较跳蚤、蚊子,这山上一到夜里就基本上没有什么灯火;三更半夜的,屋子外的青蛙、小虫叫个没完没了,屋子里的老鼠在屋梁上“闲庭信步”,也能把人折腾得够呛。 他觉得已然委屈了女儿,就不该再委屈他的外孙女,以及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他可不忍心两个娃娃,像他们苦命的妈妈一样,要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况且,以叶家现在的人口,这几间屋子哪里还够住! 他觉得叶家应该建一所新房子,而且是当务之急! 他对亲家直言道:“这房子的历史确实悠久!但是,你是不是应该考虑建新房了?你看,你的大儿子有两个孩子,小儿子也即将有两个孩子,将来孩子们长大了,先不说地方够不够住,就这样的环境,恐怕……” 这些话虽然说得直接了一点,却也是实情。 其实,叶永诚早就考虑过建房子的事情,只是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允许,时机也不够成熟。若是他的口袋里有个三两万块钱,他早就落实这件事情了,也不至于亲朋好友留宿的时候,总是要借用叶永善的屋子。 说到借用永善屋子的事情,康木英对此似乎有意见,也经常偷偷向旁人埋怨,说永善那两间屋子,都快成为永诚家的了。 农村妇女,都喜欢计较这一些事情,就算是一家人也是一样。 刘益善想得到亲家公一个态度,但亲家公一直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亲家里的情况,刘益善是清清楚楚的。女儿曾经告诉过他,说这几年夫家人为了还债,一直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总算在去年的时候,把家里的债务还清了。 女儿还告诉他,虽然夫家尽可能节俭地过日子,但对她从来都是照顾有加,在吃喝方面从来不会委屈她。 对于这一点,刘益善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时,刘丽萍拿了几个洗好的苹果走了过来。 这些苹果,还是叶德兴特地买回来的,除了刘丽萍和几个孩子,家里谁都不会去吃一口,包括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奶奶。 为了女儿以及外孙,也为了感谢永诚一家没有委屈女儿,刘益善当着女儿的面,对亲家公说:“你家里的情况,我多少也知道一些。要不这样吧,新房子的事情,干脆就确定下来!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就尽管开口,咱们是亲家,能帮忙解决的话,我是义不容辞的。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儿以及两个外孙,要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即使后面的话太直接了,却着实让叶永诚既意外、又感动。 他看了看亲家公,又看了看小儿媳妇,觉得是该落实新房子的事情了…… 第74章 筹建新房 自从经营了小卖部,以及接手了碾米厂,这几年刘丽萍也挣了一些钱。挣的倒不是什么大钱,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也不可能有什么大钱可以挣。但这几年,刘丽萍夫妇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吃的、喝的都是家里提供的,他们无非就是时不时割一两斤猪肉、捡几块豆腐,或者逢年过节给老人小孩买点东西。 身上不缺钱,刘丽萍心里总寻思着办几件事情。她最渴望买一辆红嘉陵,方便丈夫到县里进货。以叶文明、张坚定为首的几个能人,竟然准备把红嘉陵换成黑嘉陵了,这就让刘丽萍更加按捺不住,心想着干脆也买一辆黑嘉陵。不过,家婆连红嘉陵都不同意她买,更别说是价格更高的黑嘉陵了。 她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一个念头。 除了摩托车,刘丽萍也寻思着建几间房子。由于小卖部以及碾米厂的屋子都是四房集体所有,四房个别几个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一说起这一件事情,话里话外总是酸溜溜的。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占着这几间屋子,她觉得自己干脆重新找一个地方建几间房子,把小卖部和碾米厂都搬过去,这样就没有人会酸溜溜地说三道四了。另外,房子建好了,她的小家庭就可以搬进去吃住,可不方便多了。 只是,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他们一家要分出去过了,恐怕这一件事情是不会得到丈夫和家人同意的。 她只好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话又说回来,家里住房紧张的情况,也让刘丽萍很是忧虑。随着几个孩子一天天地长大,这个问题就愈发的突出。她早就有了再要一个孩子的打算,只是一直忌惮越来越紧的计生政策。脑子里一旦产生什么念头,这个念头就会无边无尽地蔓延,实在是折磨人。现如今,有三件事情是她心里的执念:一个是入党,以便后面参选妇女主任;第二是买摩托车;第三就是建房子。 入党的问题已经解决,是叶永盾给当的入党介绍人;即使家婆反对,但她是打定主意要买摩托车了,她可不想每次进货,都要把亲爱的德兴累个半死;而至于建房子,这可是一件大事,不是凭谁一句两句话就能决定的,于是就有了她又怀孕的事情。 此事自然是她自己编造的。 因为计划生育,她早就上环了。 而她之所以敢这样编造自己,为的就是给建房子……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永诚夫妇终于下定决心,要建新房子了。 老两口目前还有一点积蓄,如果两个儿子各出一些钱,是不会有太大的困难。就算有困难,他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到外面借。借钱这种事情并不丢人,而且他们要办的是正事,更加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人嘛,不能说身上没有钱就不办事。能赚钱是一种本事,能借得到钱也算是一种本事,不偷不抢不坑不拐的。但是,正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借钱的前提是要守信用,说好什么时候还,就要什么时候还。永诚夫妇在外面借钱又不是一回两回了,老两口为人公正、守信用,永诚也有不错的名望,在外面借点钱终究不是什么难事。 老两口决定下来,就先找到德兴夫妇商量这一件事情。 德兴夫妇当即表示赞成。 丽萍说:“我是赞成建新房的。你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需要多少,我和德兴就拿多少。实在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回去找我爸先借一点,我爸不也表态了嘛……” 永诚知道她会同意,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钱的方面也不能尽看她一个人的。 他说:“要说这房子的事情,我们这当父母的,自然有责任要为你们落实,但家里的情况……” 丽萍打断了他的话,说:“现在可不仅仅是二老的责任,别忘了我和德兴也是当父母的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新房子的事情上,二老、德安、德兴,一边各出一份,三方合力……” 这一点,正是永诚所考虑的。 见小儿媳妇的态度明确,他觉得这一件事情好办多了,就说:“那好,我给德安写一封信,看看他的态度如何。如果他也同意了,我们就把这件事情确定下来,并尽快落实。” 很快,叶永诚就给远在深圳的大儿子写了一封信,信中言明了家里建新房的计划。 信寄了出去,他又找到两个弟弟,告知他家准备建新房子的事情,并征询他们要不要一起建房子。 家里也就他们兄弟三个了。虽然已经分了家,而且永善去了石岭县就很少回来,但怎么说他们都还是一家人,是一个不可以分割的整体。 在房子的问题上,永实家里也面临着不够住的困境——女儿已经十四岁了,现在跟弟弟住一个屋子里。弟弟的年纪尚小,姐弟俩暂时挤一屋里还说得过去,但随着两人一天天长大,恐怕是不能再挤一屋了。虽然永善去了石岭县,但根终究在上山村的土地里;不管他去什么地方,早晚也有落叶归根的一天,好歹也建几间房子放着。 两个弟弟均表示同意。 永诚早就构思好新房子的事情——兄弟三个合建一层砖楼! 供奉祖先牌位的厅堂,由兄弟三人共有;左厢房,归人口较多的永诚;右厢房则由两个弟弟一家一半。这样的分配很是合理,也跟目前老屋的分配一样。不同的是,新房子的面积会更大,房间也会增多,环境等方面也会变得优越。 当然了,厅堂的钱由兄弟三人平摊,其余的由各家自行负责。 建新房可是一件大事,万万马虎不得,总得有一个周全的方案。 首先,综合家里人口、经济、建筑面积等因素,新房子由五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厨房组成。五间卧室,他们夫妻分一间,两个儿子各分两间,老人和叶彩蝶就借用大儿子一间。如果几个孩子长大之后不够住,就往上再加建一层——这是后话了。 其次,就是新房的选址了。这在前面已经提过,叶永诚打算把新房建在老屋后面的菜园子里。这里的面积大,也在宅基地的范围之内,足够容得下他们兄弟三个一起建房子。但菜园子有三分之一是叶金田家的,如果确定要在这里建新房,就要和叶金田商量着交换土地。 凭金田的为人,以及两家的交情,永诚觉得这一件事情并不在话下。 接着,新房子需要不少木材,用来制作门窗以及桌椅橱柜。新家嘛,新家具自然是要添置几样。可家里自留山上的树木都砍光了,也只好找山上有树木的人家买一些,再让妹夫赵根才上来制作。 第四,也是最为重要的——建新房的钱。家里这一两年的积蓄,加上永诚这几个月陆续能够领到的工资,老两口拿出个六七千块钱是不成问题。永诚心想着让两个儿子各拿一万块钱出来,不够的数目,再由老两口出去借。如此一来,两个儿子的负担不至于太重,老两口也尽了自己的责任。 既然已经决定了,也考虑好了一些主要的事情,永诚在等大儿子回信的同时,已经准备登门找金田商议交换土地的事情。 苦茶坡村民居住的基本上是祖上留下来的老宅,只有一些因为兄弟分家,或者家里经济条件允许,才会选择起建房子。家里有宅基地的,建房子倒也不费事;没有宅基地的,也只好用家里的土地,和别人交换。 当永诚向金田说明情况的时候,这个很有人缘的金田,却一下子面露难色。 金田是一个有话说话的直肠子,不想对永诚隐瞒什么,就把情况照直说了。他说,他的两个孙子转眼也长大了,他打算在属于他家的菜园子里建几间新房子,两个孙子日后找对象,才能有一个吸引姑娘的硬性条件。 永诚大为意外! 不过,他知道金田家里的情况——金田的大孙子今年才十七岁,还不到找对象的年龄。他心想着说说好话,看金田能不能先把土地相让,他觉得他们家比较着急建新房,金田家倒不那么着急。 他把话说了出来,并表示日后金田要建新房,他家的土地任挑,要哪一个地块都行。 但金田还是没有松口。 这也就意味着,金田不肯把菜园子相让!永诚还以为凭金田的为人和两家的交情,这会是一件不在话下的事情,可不曾想…… 但这事也怪不得金田,毕竟人家也打算建新房,不可能因为永诚的需要,而舍弃了自己的利益。 眼见事情解决不了,永诚只好准备告辞,再另想办法。 金田看出了他要走,赶忙站起来挽留。 他客气地递了一支烟给永诚,说:“我不是不近人情,只是我家也需要那块地,所以……” 永诚表示理解。 金田眨眨眼,继续说:“要不这样吧……金水的老宅旁边,不是有一块空地吗?如果你能和金水商量好,把那一块空地换来,我家的菜园子就让给你,我就把房子建在金水老宅旁边的空地上。” 金田倒是有自己的考虑。金水老宅旁边的空地,离他家只有几步路,不仅地段好,地势也很平坦。再说了,他家菜园子的面积并不大,建不起来什么像样的房子。另外,他那略懂风水的父亲,曾经偷偷告诉他,说那一块空地风水不错,是一块聚财纳福之地。 他和叶金水,前几年因为水源问题打了一架,因此交恶至今。凭叶金水小气计较的性格,他想要打那一块空地的主意,肯定是麻绳串豆腐——别提! 事情有了转机,永诚的心中自然很是高兴。高兴归高兴,他能够意识到这并非易事。他和金水没有什么交情,最近这几年也因为一些事情,发生过一些不愉快。抛开那一些猴年马月的事情,就说去年学校教学楼破土动工,他没有采纳金水的那一套,金水一直耿耿于怀,甚至说他这个校长一意孤行——不听好人言,将来一定会吃亏在眼前…… 回到家里,永诚并没有对家人提及自己遇到了困难。他觉得自己还是具备解决这一些困难的能力,没有必要让家人跟着操心。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说通金水。 他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在金水身上碰了钉子之后,小儿媳妇去了一趟,就让金水改口了。虽然他不知道小儿媳妇是怎么让金水改口的(金水并没有把东西存放到永诚家里),但他觉得这一件事情是不是可以让小儿媳妇出面,找金水谈一谈。谈得成最好,谈不成也不会损失什么,反正连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叫上小儿媳妇一起登门,好让金水觉得他们给足了面子…… 第75章 加紧速度 叶德安收到家里来信的时候,工地上正好因为缺钱买材料,放了一天的假。 河心村的商业街于去年十一月份开工,叶老六和周景生把两边的人马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建筑队,就热火朝天地开干了。商业街位于村中心,以十字路口作为分界,分成了四个区域,一区的主要用途涵盖了吃喝玩乐,二区会以日杂、五金?机电为主,三区是商店和服装一条街,四区就是菜市场了。最先开工的一区会建起三十几间店铺,在叶老六和周景生的带领下,各项施工都进展得很顺利,一帮人也都很有干劲。可是,店铺才起了一半,林老板那边却出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大问题——他的那个秘书,居然伙同他人卷走了一大笔工程款,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是该林老板倒霉,还是该叶老六倒霉,又或者是该两个人都倒霉,没有了工程款,商业街也只能停工了。这还不算什么,不仅是合伙人要找林老板讨说法,林老板的老婆看出此事有内情,纠集了娘家人,要找林老板的麻烦,林老板知道擦不干净屁股,跑香港躲起来了都! 此事对叶老六的影响很大——拿不到工程款,林老板还躲到香港去了,这商业街到底是建,还是不建?要建吧,材料费拿不出来,工人的工钱开不出去,要怎么建?不建吧,一大帮人卖力地干了几个月,总不能吊在半空中吧…… 叶老六可真是一筹莫展,幸亏林老板那个有钱的姐夫出面,先是把钱退给了合伙人,又当了一回和事佬,最后还拿了二十万出来,让林老板擦屁股。 商业街一区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于今年五月份建成的。 林老板为了回笼资金,卖了一部分商铺,才算是缓了一口气,并且一直拖到九月初,他才又找了几个合伙人,二区才得以破土动工。但是,合着又该林老板和叶老六倒霉,那几个合伙人不和,陆续有两三个撤资走了,两人又再次面临着材料费拿不出来、工人的工钱开不出去的困境,只好是做做停停,吊在了半空中…… 若要与前几年相比,河心村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先是以前的荒山野岭,全部种上了荔枝、龙眼、芒果、杨桃等果树;接着,在村头地势平坦的地方,两个规模不小的工业区也已经开始规划,只待投资人了;村中心地带,建成的商业街一区已经有商户进驻,小饭店、理发店、五金店、录像厅、歌舞厅等等,使得闭塞的河心村一下子热闹起来,夜生活开始丰富多彩。 看吧,一到晚上,商业街就成了河心村最热闹的地方,逛街的、吃饭的、喝酒的、做买卖的等等,辛苦劳累了一天的务工人员,不再是早早就上床睡觉,而是过起了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叶德安也是这时才知道什么叫作夜生活! 现在,这个地方可比上山村要好上百倍!琳琅满目的商品、形形色色的男女、喧嚣热闹的夜景…… 而最吸引德安的,还属商业街中心的歌舞厅。 每当夜幕降临,歌舞厅大门口的霓虹灯就开始闪烁,高音喇叭也播放着时下流行的港台歌曲。稍晚的时候,一个个穿戴时尚的男男女女,纷纷走进歌舞厅里,唱歌、喝酒、跳舞、调情…… 这样的地方很是吸引德安。不过,就凭德安的身份,实在没有办法到里面消费,也就跟着老六进去过两回。 当德安打开信,他还真是想不到,自己这才离家几年,家里竟然有能力建新房了。 信里,他爸不仅征询了他的意见,还说如果他赞成,就尽快寄钱回家——一万块钱。 看完信,德安不由得眉头紧锁,他倒是赞成家里建新房,他也寻思着在这边挣到钱了,就风风光光地回老家,建个二层小洋房,好在大伙面前长长脸。只是,要让他现在寄一万块钱回去,恐怕就为难他了——直到前段时间,他们夫妻俩才存了五千块钱,而且还被老六拿去应急了。 夫妻俩刚来深圳的头一年,也就他到工地上干活;过了两个多月,李月华才经熟人介绍,到农场帮忙种菜、养猪。虽说来深圳已经四年了,但经不住什么都要花钱,夫妻俩根本没有剩下几个钱。他们是吃住在老六家,但哪有白吃白住的道理,这一个月的伙食费、水电费还是要分摊一些。要不然,这么大一群人,老六夫妇哪里应付得了。除了这一些,他总是改不了抽烟喝酒的习惯,他一个人的烟酒钱都要花费不少,更不用说是一些交际应酬,以及还要时不时地往老家寄几个钱。 夫妻俩没有大手大脚,但这一年到头实在剩不了几个钱。若是手上有钱,夫妻俩也不至于出来四年了,连老家也没有回去一趟。若是手上有钱,难道李月华会不想回去看看两个儿子?难道爱面子的他,会不想回去显摆一下? 但是,既然家里开口了,叶德安知道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做到。怎么说他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怎么说他的两个儿子还在老家,更何况他出门这么多年了,他也不想让家人觉得他连那一份建新房的钱,都拿不回去。 午饭前。 月华收完泔水,回到了住处,德安就把信拿出来给她看。月华不怎么识字,德安只好把情况说了一下。 月华的反应很大,张嘴就说:“钱?我哪有钱?” “前段时间,老六不是从你这里拿走了五千块钱吗?” 月华不高兴地说:“我们出来几年了,也就存了这么一点钱,你可别想打这五千块钱的主意!” “不是家里要建房子嘛……” 月华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德安只好很有耐性地说:“家里的事情,我们总不能推脱吧!再说了,章宏和章扬不是还在家里吗?我们大老远地跑到深圳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生活!” 两个儿子触动了月华,只见她咬了咬嘴唇,目光里流淌着一种思念之情。 最后,她说:“你自己去找老六拿!还有,不够的五千块钱,你自己出去借,自己负责还……” 有了她这一句话,德安当真找到老六,说明了家里建房子要钱的事情。他不仅向老六索要那五千块钱,还开口让老六借他一点…… 来看一看久未露面的叶老六。 若在以前吧,德安有事情,别说是德安开口,老六也会主动提供帮助。但商业街二区的工程款又断了,建材商找他催材料款,工人找他要工钱,他和景生找身边的这些熟人借钱垫了进去,才算是缓解了一些。他找林老板催工程款,林老板像是便秘一样,三两天给拿一点、给拿一点,而他从左手接过来、很快又从右手拿出去,裤兜都不带装一下的。他和景生早已是入不敷出,根本没法再继续垫钱下去了,只好是做做停停,把他和景生愁得茶饭不思,都瘦了好几斤。 没想到,在这个时刻,德安会来找他要钱。 他没有向德安诉说自己的难处,而是推说自己还要上银行去取。 待德安走了,老六就急忙让刘丽凤想办法准备五千块钱。 刘丽凤急得都跳起来——她还以为丈夫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丈夫把德安家里要建房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她这才放下心。 不过,她马上反过来问丈夫,凭她如何能有五千块钱? 老六点燃香烟,抽了几口,露出一脸的忧愁,有气无力地说:“你再不给我想一想办法,我就该去跳西林河了!” 这里之所以叫做河心村,是因为有一条名叫“西林河”的小河流经,河心村正好位于西林河的中游,所以取名为河心村。 看着丈夫忧愁的模样,丽凤知道自己不能无动于衷。 她低头思考片刻,起身走回屋子里。 她打开衣柜,取出最底下的一件红色外套,从口袋里翻出一本存折,以及十几张“老人头”。 她没有查看存折,因为她知道存折里有多少钱。她用手指在嘴巴里沾了一点唾沫,数了数那十几张“老人头”——总共是一千六百块钱。 她数了一千块钱出来,准备把这些钱和存折拿给丈夫。想了想,她又往里面加了五百块钱,总共就是一千五百块钱。这些钱,是她帮农场种菜、养猪的工钱,还有一些是和三个孩子,闲时给服装厂剪线头、钉纽扣,赚来的加工费,以及平时东节省一点、西节省一点,硬是给节省下来的钱! 另外,存折里有三千块钱。其中的两千块钱,是她准备来深圳的时候,她的爸妈硬是塞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另一半则是她趁着丈夫睡着了,时不时偷偷地从他的口袋里,摸个五块钱、十块钱藏着,时间一长也就积累了一千块钱! 老六从来就是一个大手大脚的人,而且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钱! 她带着复杂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把仅剩的一百块钱,放回外套口袋里,就拿着钱和存折,走到丈夫的面前。 “家里就这么多钱了,全给你的话,家里就没有生活费了!还有,学校组织秋游,三个孩子都报名了,我还没有到学校交钱……” 听到这样的话,再看着老婆手里的钱以及存折,老六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脸上的忧愁消散了许多,却很快被一种沉重所取代,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拿上钱和存折,急匆匆地走了。 丽凤并没有责怪丈夫就这样走了。 看着丈夫匆忙的身影,她也知道他的不容易! 她到深圳已经四年了。这四年的时间里,给她最大的感受就是又苦又累,饱受煎熬。不过,若是要跟那一段与丈夫两地相隔的日子相比,她觉得再苦再累都无所谓——因为一家人可以在一起…… 老六骑着自行车,赶往外面的农业银行,没想居然到在银行门口碰到了林老板。 林老板最近也面临着很大的压力,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整张脸都是愁云密布。 但今天,老六发现林老板胡子拉碴的脸上,不仅愁云不见了,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老六的眼睛一亮,猜到林老板肯定是碰到什么好事了。而他能想到的好事,就是简单的一个字——钱! 他赶紧掏出一支烟,恭恭敬敬地为林老板点上烟。 他不说话,眼睛时不时地看着林老板手里鼓鼓囊囊的皮包。 林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如释重负地说:“哎呀,强仔,真系天无绝人之路啊!” 说完,林老板打开皮包,亮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排“老人头”,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刚刚跑了一笔贷款下来……” 老六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林老板取出五万块钱交给老六,又说:“阿强,这段时间不仅为难你了,也幸得有你!我也不讲什么了,今后你就系我的兄弟!你即刻回去召集你的人马,商业街……我们继续建,而且要加紧速度建!” 老六拿着五沓厚厚的钞票,真恨不得跪下去给老板磕三百个大响头! 回到河心村,老六立即支付了几个催得紧的材料款,还发了一些生活费给景生那边的工人,免得他们总是用不信任的眼光看他。政军他们由他管着吃住,肯定是不用给生活费的,就看他们会不会缺钱买烟酒了。 付完之后,老板给的五万块钱还剩下七千块钱,连同丽凤给他的,他的手里还有一万一千五百块钱。 这时,他想起了德安家里建新房子的事情。 他决定拿给德安七千块钱。以他和德安的交情,他有能力的话,是一定会伸手帮一把的。再说了,德安夫妇也拿了五千块钱给他应急,就算是投桃报李吧! 不过,他们还有三千块钱的缺口,只能靠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还剩下四千五百块钱。 周景生也垫了不少的钱,他觉得还是拿四千块钱给人家,他自己留个五百块钱。 三个孩子不是报名参加秋游了吗?丽凤不是说家里没有生活费了吗? 这五百块钱还是交给丽凤,让她去安排! 他早就发现老婆在身边的好处了——有人嘘寒问暖;有人伺候三餐;有人操持这个家;有人能在他真正需要的时候,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 他一直渴望着能在深圳东山再起,也正是他老婆的到来,才让他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打拼一番。 现在,他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第76章 金兰姐姐 颇费一番周折,永诚终于与金田、金水两家换好了土地。 永诚得到了属于金田家三分之一的菜园子;金田如愿地得到了金水老宅旁边的空地;而金水连着挑了两天,要走了永诚家两块最好的水田。 土地换好之后,永诚就让小儿子到采石坑买了几拖拉机石料,准备着手打地基。 这一片菜园子,原本也是一处老宅,属于叶永诚为首的的这一分支,是叶永诚的五世祖,同时也是叶金田等人的四世祖(金水属于五世祖下另一分支),是一个祖先繁衍下来的后代。按照辈分,叶永诚要称呼叶金田为堂叔,只是这种关系很淡很淡了,但各家一有什么事情,这一分支就会聚合在一起,出工出力。 坡上留下来的老宅都是泥瓦房,为地基加夯土墙结构。每逢分支谁家分家建房,或者是加盖屋子,大家都会派出劳动力,相帮着一起把泥瓦房起了。所以,叶永诚家建新房,第一个来帮忙的就是叶金田及其大儿子。春婶家也要派劳动力来,但春婶丧夫多年,子女们都不在村里,为了维系这一层关系,她还是出钱雇了一个有力气的劳动力,过来帮忙。 以后,要是叶金田或春婶家要建新房子,叶永诚家也要派出劳动力相帮。 管饭、管烟、管酒,但没有工钱。 叶德兴已经积累了一些建筑经验,所以家里的新房子由他负责。他叫来同房两个有技术又实干的男人,合上叶金水父子俩和春婶雇来的劳动力,平整土地、挖地基、打地基…… 这一次,叶永诚终于是请叶金水看好了破土动工的日子。 砖头和水泥一车车往上拉;木材已经购买回来,厅堂里除了神案,已经清理一空,就等着赵根才领徒弟上来——他坚持自己也是免费劳动力。 叶永实和叶永善也一起破土动工。 永实家人口少,但康木英娘家的兄弟是会过来相帮的;永善不敢放下石岭县那边的工地,但他手里有人,砌砖的、和水泥的、架模板的,都是他给出的人,工钱也是他给结。 如此一来,永诚和永实倒是省下不少的人工费。 打地基之前,劳动人民的聪明开始发挥作用——他们用木板和木方钉做了一个滑槽,石块和砖头就顺着滑槽直接送到工地旁边,只需要两个人操作,省时、省力、高效。 这样的活,就连叶章宏和叶德明都做得过来。 所以,在叶永诚的默许下,只要他俩写完作业、复习和温习也都完成,他俩就会被叶德兴喊去,一个在大马路上往下放砖头,一个在工地旁边把砖头码放整齐。 这个活说累倒是不累,但也是体力活,章宏和德明这对侄叔俩却干得不亦乐乎——为了调动他俩的积极性,小卖部的糖果、零食、饼干、汽水等,可是没少给他俩拿。以致于他俩那段时间零食多得吃不完,干脆拿去学校,分给关系要好的同学。结果,周末的时候,还引来张向阳这个家伙,特地从驼背岭跑过来,说什么也要帮忙。 大头雄也会过来——他喜欢那些零食饼干。 这里倒是要着重说一点: 自从开始打地基,每天都有人过来帮忙。 这些人,大致可以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是与叶永诚有交情的,有事相求的邻居,有欠叶永诚人情的,有叶永诚亲密的朋友,还有就是学校的老师。前三者能出出力,学校的老师就是过来占个名——凭他们那拿粉笔的手,能有几两力气? 第二部分是与郭惠珍的好姐妹。郭惠珍受老伴影响,在坡上一直是一个口碑不错的人,同时待人热情,有事总会尽量帮一把,所以同年龄段的妇女,都与她私交甚好,虽然干不了那些男人们才能做的大力气活,但这一大帮人,她们帮忙烧个水、做个饭,还是可以的。 第三部分就是冲着刘丽萍来的了。这个年轻的女人,人缘甚好,尤其是她愿意赊账给别人,从来不主动开口要钱,再加上热情、大方、公道,很快就成为那些年轻女人们的“领军人物”。都不需要她开口,这些年轻女人总会要求家里的男人去帮点忙,或者是帮着干点农活。 这么一个情况,使得新房建造的进度非常快。 郭惠珍看到这个情况,心里高兴和激动的同时,餐餐都是好吃好喝,时不时还会煮上一锅绿豆汤,或者地瓜糖水。 一个周末,陈金兰老师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干活的衣裳,头上带着一个遮阳帽,平时散开的头发,特地扎成了马尾。 她也是来帮忙的。 就是不知道凭她那二两力气,究竟能干什么活。 对于这个坚守在上山村小学的年轻老师,叶永诚对她一直充满了敬佩,同时也竭尽全力对她多一些特殊照顾。 他和郭惠珍热情地陈金兰请进厨房。 厅堂正在干木活,也只能到厨房招待客人了。 一杯热茶刚奉上,叶章宏和叶德明就跑了进来。 “金兰老师……”两人赶紧打招呼。 陈金兰放下茶杯,抓着叶章宏的手,一边拍打他衣服上的灰尘,一边埋怨道:“瞧瞧你,脏成什么样……” 章宏“嘿嘿”笑笑。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复习了吗?” “复习了。” “温习新课了吗?” “温习了。” “德明呢?” 叶德明急忙点头——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复习和温习课文。 陈金兰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对叶永诚说:“老校长,给我派点活吧……” 叶永诚不吱声。 叶章宏偷笑。 叶德明窃笑。 陈金兰不高兴了,说:“怎么?难道你们都觉得我干不了体力活?” 与陈金兰最为要好的叶章宏,直言道:“金兰老师,不是我们觉得你干不了体力活,而是明摆着你根本干不了体力活!”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的、年轻的、年少的,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倒是有趣。 很快,康柳桂端来一碗糖水荷包蛋。 这是郭惠珍吩咐的。 陈金兰每次来,都能享受这个待遇。 这一家老老少少,对她都特别好。 陈金兰见碗里的荷包蛋有好几个,就去拿了两副碗筷,给章宏和德明一人分了一个荷包蛋。 一边是她尊敬的老校长,一边是她的学生,实在没有必要客套来、客套去。于是,三人很快就把糖水荷包蛋给消灭了。 郭惠珍眼里尽是关爱,说:“金兰老师,中午在这边吃饭,有你最喜欢的苦斋菜大肠汤。” 听到此话,陈金兰不禁双眼一亮。 哇,这可是她的心头好啊! 首先,苦斋菜只有农村才有,但种植不多,算是稀罕物;其次,晒干的苦斋菜有一股臭脚丫子的怪味,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与臭豆腐一样);接着,苦斋菜和猪大肠同煮,有效地掩盖了猪大肠那难以言表的味道,煮出来的汤却是别有一番独特的风味。 有一次,陈金兰受邀来校长家吃饭,那一碗黑黑的、又散发出怪味的汤让她不住掩鼻,甚至连连后退。后来见章宏这个小家伙吃喝得津津有味,她就浅尝了一口,结果就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那一餐,她吃喝了足足三碗苦斋菜大肠汤,并一再暗示校长,下次再有,可千万别忘记她。 叶永诚不吱声。 叶章宏偷笑。 叶德明窃笑。 一番拉扯之后,陈金兰没能如愿帮忙干活,反倒是被老校长委以重任——辅导章宏和德明的功课。 陈金兰刚取下帽子、解开发绳,刘丽萍领着女儿雨桐和侄子章扬,还带着一大堆零食和饮料,出现在厨房里。 (这里插一嘴:自从挖好地基,刘丽萍就不再假装怀孕,借口说是检查错误,让家人好生失望,尤其是她亲爱的德兴。另外,她找三个哥哥象征性地拿了一点钱,就说是三个哥哥出钱,要她买一辆摩托车,于是她亲爱的德兴拥有了一辆黑嘉陵摩托车。) 刘丽萍带着女儿和侄子过来,自然是想着让金兰老师顺便辅导一二。 那行吧! 金兰老师知道叶章宏的作文不错,但还是有很大的不足与进步空间,反正作文是每个学生都要面对的,她就选择了教四个孩子怎么写作文、怎么写好作文…… 饭后,陈金兰抱着装了三碗苦斋菜大肠汤的肚子,和叶章宏来到小卖部。 茶水免了,零食饮料也免了,反正她的肚子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倒是章宏拿了几颗话梅给她。 德明没有跟来。 雨桐和章扬写作业去了。 缓了一会,陈金兰向章宏提议出去走走。 章宏眼珠子一转,小声地说:“老师,想不想去溪谷那边捉泥鳅?” 陈金兰再次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趁二婶不注意,叶章宏顺了一个空矿泉水瓶,带着他的老师,绕了不远的路,来到了溪谷。 潺潺的溪水很是清澈。 陈金兰被鹅卵石吸引了,蹲在水潭边,挑起了鹅卵石。 叶章宏把拖鞋一甩,卷起裤管,走进水潭里,将里面的鹅卵石拿出来让老师挑选。 “这个纹路好特别啊!” “这个又圆又滑!” “章宏,你看看,这个像不像是一块玉石?” 师生俩挑了一堆形态和纹理都比较奇特的鹅卵石。 陈金兰一边脱掉鞋子和袜子,一边高兴地说:“我得把这些好看的鹅卵石带回家,装饰我的卧室,或者也可以养几条金鱼。” 说完,她光着脚丫,走进来了水潭里。 溪水有点凉,但陈金兰没有在意,而是学着她的学生的样子,弯腰寻起了泥鳅。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见她的学生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就赶紧闭上嘴。 很快,她的学生直起身体,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双手捧着一条扭来扭去的泥鳅,走到她的面前。 “哇,章宏,你真厉害,还真捉到了泥鳅。”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陈金兰却不敢去碰那滑不溜秋的泥鳅。 叶章宏把泥鳅装进矿泉水瓶里,又往里灌了一些水。 “能养活吗?”陈金兰问。 “小时候不知道怎么养,捉回去放进脸盆里,没有多久就死掉了。后来听女生们说,只要喂一点点肉糜,就能养活。就是要注意不能让它跳出来,不然准缺水而死……”叶章宏向他的老师传授着养泥鳅的技巧。 他这确实是从女生们的学到的。 陈金兰微笑着拿过矿泉水瓶,看着里面不停挣扎的泥鳅,问:“那这条泥鳅给老师养,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仅可以,我还得多捉几条。” 此时,陈金兰就像是那些向男生讨到泥鳅的女生一样,可开心了。 叶章宏费时捉了一条,陈金兰就适时喊他一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她哼起了这首儿歌。 随后,她看着章宏,温柔地说:“你这孩子,还是挺讨人喜欢的,不仅学习好、性格好,难得的是修养等方面也是没得挑!” 她的夸赞是出自肺腑的。 整个年级,甚至可以说整个上山村小学,叶章宏都是品学兼优的代表之一。 叶章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陈金兰轻轻一笑,摸着叶章宏的脑袋,问:“你想不想当老师的弟弟?” 听言,叶章宏直接愣住了。 陈金兰说:“老师就是很喜欢你这样的学生,所以我觉得我不但是你的老师,也可以成为你姐姐,你觉得呢?” 叶章宏犹豫了好一会,才怯怯地点点头。 陈金兰面露喜悦,说:“那你还不改口叫‘姐姐’!” “姐姐!” “乖……” 就这样,师生俩多了一层姐弟的身份。 陈金兰看着叶章宏的眼睛,说:“既然我是你的姐姐,那姐姐能不能问问你,你为什么经常上课发呆呢?” 这才是她的最主要目的。 老师,加上姐姐,这双重身份,使得叶章宏选择了如实相告,说:“想我的爸妈……” 他明亮的眸子里,透出忧伤。 “他们好久没有回家了,对吧……” “对,四年了。” “那你有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或者是写信给他们?” 叶章宏摇摇头。 村里还没有通电话。再者,他不知道地址,也不会写信,更不知道去怎么寄信。 陈金兰再次摸着叶章宏的脑袋,说:“我也听说过你父母出远门的事情, 也知道他们一去就没有回来过,但我相信,他们和你一样,一样思念你、牵挂你。而他们出远门,事实上也是为了你,为了你和章扬,因为他们要挣钱供你们读书,供你们生活,你能明白这一点吗?” 叶章宏点点头。 虽然父母选择出远门有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内情,他也因此受到诸如叶国展等人的嘲笑,但他对父母的情感只有思念。 四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弟弟……”陈金兰搂着叶章宏的肩头,“姐姐跟你说,思念是人之常情,但你因为思念,上课都能走神发呆,这可就不对了。你应该把思念化成动力,好好读书、努力学习,等你的父母回来,看到一个成绩突出、品学兼优的儿子,你说他们会不会非常高兴!” 叶章宏抬起头,看着他的姐姐。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教他这个道理。 “你再想想,你上课总是走神发呆,怎么能认真学习,怎么能考到好成绩,你的成绩一旦退步了,你的父母要是知道了,他们会不会担心、会不会着急?” 还真是这个道理。 “所以呢,姐姐要求你,把这份思念化成无穷无尽的动力,去好好读书、努力学习。甚至,将来考上你父母所在城市的大学,这样你们不就不用分开了吗?” 好好地消化了这些话里蕴含的道理,叶章宏的眼眶微微泛红…… 第77章 清者自清 叶德兴从那几名专业人员身上学到了不少扎扎实实的技术。 现在的他,可谓是春风得意。 自家经营着碾米厂和小卖部,而他直接摇身一变,从水电工一跃成为可以独自承包建筑的包工头——他一直觉得他爸在修建教学楼的时候,第一次为家人“以权谋私”。当然了,关于这一点,没人会说什么,毕竟学校教学楼是他爸一手筹建起来的,这么大的贡献,任谁也不敢说三道四。 家里建新房,他又开上了黑嘉陵摩托车,也算是风光无限。不过,他可不像他大哥叶德安那般好面子、讲排面,出了风头就能把尾巴翘上天。在刘丽萍的影响之下,他一直很低调,也不喜欢出风头;在他看来,自家把日子过好,再照顾好两个侄子和家里其他成员,他就可以说是别无所求了。 当然了,要是有个儿子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学校那边出问题了——教学楼二楼墙壁上的白灰层,不知为何出现了开裂、鼓包以及脱落的现象。原本只是一两个地方出现开裂,但随后出现了鼓包的情况,轻轻一碰鼓包的地方,白灰就会脱落下来。二楼已经出现了多处脱落的地方,但一楼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个情况,很快引起了学校领导和村干部的重视,他们立即来到教学楼调查原因。 永诚作为前任校长,以及教学楼建设的总指挥,自然也格外关心这一件事情。 不过,几个人经过一番调查,却查不出什么问题。还好脱落的面积不大,也没有什么实际影响,几个人一合计,决定买点白灰回来,补上了事。 这件事情在村里传开了,大家都很关心这件事情,也纷纷猜测白灰开裂、脱落的原因。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看法,有的说是天气原因,也有的说是白灰质量差,还有的说是负责粉刷的人手艺没有学到家……然而,却有一个不一样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人怀疑教学楼施工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况,才会出现白灰开裂、脱落的现象。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样的声音一出现,很快就有了附庸的人,甚至还结合了教学楼建设总指挥叶永诚家里正在建新房子的事情。于是乎,一个可怕地谣言产生了——叶永诚一定是贪污了教学楼的钱,并用这些钱给自家建新房子。 这可是有“依据”的。当初建教学楼的时候,负责指挥的是叶永诚,负责施工的是叶德兴,父子俩联手起来,神不知、鬼不觉,难保不会偷工减料、中饱私囊。另外,前几年叶永诚还四处借钱给小儿子娶媳妇,如今才过去几年的时间,他们家就有钱建房子了?他们家又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买卖生意,为何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大的能力了? 有人甚至还说,难怪当初叶永诚那么积极,原来这背后是有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人说得有板有眼的,乍一听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因此,相信这个说法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背地里纷纷质疑叶永诚父子,都说想不到他们是这样的人…… 入夜没多久,老人小孩都早早上床睡觉了,上山村慢慢宁静下来。煤油灯的已经成为历史。一部分人家亮着灯,昏黄的灯光,在浓浓的夜幕里,更显得夜的冷清。忙活一天的男人已是鼾声如雷,女人借着灶膛里煮猪食的火光,忙着最后一点家务。做完这些家务,她们也会上床睡觉。一些不怎么劳累、或是精力旺盛的男人,则是趁着月色走出家门,有的去邻居好友家串门,有的前往村里的小卖部——这是入夜之后,山上仅有的几个去处。 刘丽萍的小卖部,一般会营业到晚上九点。这个时间段,来光顾的基本上是一些习惯喝点小酒的男人。他们一般不会喝太多的酒,一个人顶多也就是小半斤米酒,一边就着赠送的一小把瓜子、花生,一边扯着村头村尾最近发生的事情,直至小卖部到点关门。 叶有财的小卖部晚上也会营业,但他的为人不及刘丽萍,大家跟他也说不上什么话,所以就没有什么人光顾,常常八点钟不到就关门了。 刘丽萍的小卖部里,已经来了三四个喝酒的男人。 这些人当中,叶永能是这里的常客。他不喜欢夜里石顶宫的冷清。而他那个慵懒的二路老婆睡得早,一睡着就会打呼噜,打起呼噜来比男人还要响亮——他完全受不了她那打雷一般的呼噜声。所以,只要不刮风下雨,他每个晚上都会到刘丽萍的小卖部里报到,时间一长也就有了几个固定的酒友。几人一起喝点小酒、吹一吹牛、议论一下家长里短,或者趁着叶德兴不在小卖部里,和刘丽萍开几个不咸不淡的玩笑。 要说平常吧,叶永能和他的酒友每人喝上几两米酒,再坐到九点钟,就会各自回去休息。但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酒也喝了、时间也到点了,他们却丝毫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 九点钟之后,小卖部里是不会有生意的。习惯了早睡的人们,可不像千里之外的深圳河心村,八九点钟之后才是夜生活的开始。刘丽萍此时已有一些困乏,但这些喝酒的人不散去,她就不能回去休息。当然了,她是不会对他们下逐客令的。一旦她下了逐客令,他们可能就不会再光顾她的小卖部,这就会给她带来损失,不仅是生意上的损失,也会影响她在坡上的口碑。 凭她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是会想到这一点的。 她只能奉陪到底,实在困乏得不行了,只好趴在柜台上打一会儿盹。 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听到叶永能他们议论起学校教学楼的事情,但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是被丈夫的叫骂声给惊醒的。一醒过来,她就看见丈夫怒气冲冲地和叶永能争执着什么。 她急忙走到丈夫身边。 叶德兴气愤地说:“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说!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和我爸是怎么贪污了学校的钱了?不解释清楚,今天晚上你休想从这里走出去!” 听到这样的狠话,刘丽萍不由得紧张起来——该是叶永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把她的丈夫给惹急了。 永能知道德兴的脾气,自然对他是畏惧三分,只好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只是随便说说……不、不!我是听别人说的,是别人说的……” 他的酒量并不是很好,而且喝了酒之后,话特别多,也不分好话、坏话。刚才,他就是借着酒劲,说起了最近村里一些人对教学楼事情的质疑,没想到刚好被德兴听到了。 劳累了一天,德兴就没有像以往那样,到小卖部里帮忙。他先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时间已然不早,但他的老婆还没有回家,他就知道准是小卖部里有人在喝酒给耽误了。所以,他就赶到小卖部,想把老婆替回去。 他刚走到小卖部门口,就听到了叶永能信口开河,说什么教学楼的白灰之所以会开裂、脱落,全是因为在施工过程存在偷工减料的现象,他和他爸有贪污的嫌疑…… 他听不得这样的话,顿时火冒三丈,冲进来要叶永能解释清楚。 看着生气的丈夫,丽萍心里着实害怕会生什么枝节,就急忙对永能等人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关门休息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永能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迅速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但德兴不肯轻易放过他,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丽萍把丈夫拉到一旁。 永能趁机夺路而去,其他人也赶紧离开了。 德兴知道老婆不愿他生事,但他和他爸的声誉遭到如此的污蔑,叫他如何能够轻易咽下这一口气。他匆匆关好门,先行一步回到家里。他没有回屋休息,而是敲开他爸的屋门,把叶永能刚才那一番话,说给他爸听。 他爸的表情很是凝重,但凝重中却还有一种平静。 一番沉默之后,他爸说:“清者自清!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们父子俩清清白白的,对得起天地良心!” 说完,他爸就回屋了。 德兴不明白什么叫做“清者自清”!以他的脾气,他可受不了人们对他们父子这种无端的质疑——这可不仅仅只是个人声誉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整晚都睡不着觉的德兴,一起床就再次敲开他爸的屋门,要走了一本关于教学楼建设的账簿。他先是找到世新,和世新一起来到村长永盾家。简单扼要说明来意之后,三人直奔村支书文明家。 学校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村里以及学校的领导,正在查看几处白灰开裂、脱落的地方——他们是应德兴的要求,来彻查教学楼出现的问题,以及核对教学楼建设的账目。 这些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听说了人们对永诚父子的质疑,自然知道德兴此番的目的。 在出门之前,世新曾劝德兴不要太较真,反正他们父子没有做那样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些无端的质疑。 他是清楚的,永诚父子做不出那种事情! 但德兴不认同他的话,并且坚决要这么做。他告诉世新,说人活一世,名声是很重要的——人就好比是一棵树,名声就是树的树皮。树没有了树皮就活不下去,人一旦失去了名声,也一样活不下去。 世新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也就答应他一起彻查这件事情。 结合了德兴的说法,以及一番详细的检查,一行人得出了一个结论:二楼的墙壁之所以出现开裂、、鼓包、脱落的现象,跟气候有着很大的关联。除此之外,当时由于资金不足,一楼的墙壁粉刷好了,水泥、白灰开始出现严重的短缺,德兴等人只好减少水泥、白灰的使用量,因此教学楼二楼墙壁的粉刷层相对一楼要薄一些,再加上气候的因素,从而导致了白灰层开裂、鼓包、脱落。 在场的人都赞成这个说法。但为了更有说服力,德兴还是找来了几个当时参与施工的人,让他们证明这些说法的真实性。 随后,德兴又让校长建设找来教学楼资金使用明细,一笔笔进行核对,哪怕是几毛钱、几块钱也都一一核对,最终也没有查出任何一点纰漏。 这也就证明了永诚和德兴的清白——他们并没有做出如人们所质疑的那种事情! 人们终于得知了真相,惭愧的同时,也不由得对老校长肃然起敬。 不过,永诚由始至终没有解释过半句话,就好像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这就是“清者自清”…… 第78章 衣食无忧 农谚说,七葱、八蒜、九藠头。 时代在进步发展,尤其是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大地正快步在现代化的路上奔驰。而在山区,虽然发展浪潮被一座座大山阻隔,但也不妨碍人们通过各种途径接触新鲜事物,人们开拓了视野、增长了见识,内心也开始急剧不安和蠢蠢欲动,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大山,走向外面更为广阔的天地。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守着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谋生之道——务农。 葱头和蒜头已经种到地里,这是为冬天做准备的;芥菜和萝卜是重中之重,未来的时日,人口和禽畜依然需要仰仗它们;木薯、大薯、地瓜都快到采挖的季节,土窖需要抓紧清理出来,锄头、扁担、箩筐也要备好;各种水果即将采摘,柿子、柚子、芦柑、橙子等等,果农忙碌地钉木箱、招兵买马,商贩也纷纷入驻到周围;作为待客和自饮的茶叶,佛手、水仙、铁观音等,那些喜欢喝茶的,或者茶叶贩子,早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茶农家的院子里…… 藠头也往地里种了,但种的人家并不多,种的规模也不大,无非也就是三两畦罢了。在东南沿海,藠头最常见的食用方式就是用盐巴腌制:洗净的藠头用石臼椿碎(但也不能太碎),再加入盐巴,放在陶罐里腌制;三个月之后,取出腌制好的藠头,放到阳光下嗮去多余水分,这样就可以储存更长时间。咸藠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炒鸡蛋,咸香的滋味让人是食欲大开,附近人家闻到味道,都会端着饭碗过来讨一口…… 叶世新娶了一个好老婆,所以他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根本不需要为生计犯愁。看吧,坡上的杀猪王和采石坑村的豆腐小贩,最喜欢往他家里跑,那些行脚卖山货的也都会光顾他家,他过得就像是农村的土财主一样,就差请两个丫鬟来伺候人了;再看看,他家是村里极少数不用务农的,水田给了本家兄弟,旱地租给了驼背岭要好的村民,无非就是屋前屋后留一点菜地,种上那么一点点的黄瓜、扁豆、大蒜…… 日子在黄美丽娘家人的帮助下,他们一家五口是衣食无忧,也就那住在老屋的老妈子,惦记着要到田地里刨食。老妈子寡居已久,一个人也吃喝不了多少,田地里刨来的多数也是转到了叶世新的家里,偏偏黄美丽没有半点的感激,还要说上一些嫌弃的话,让老妈子气得七窍生烟。 叶世新不需要下地,最大的抱负就是在上山村的领导班子里占有一席之地。他早就做到了这一点,但随着叶文明逐渐老去,以及叶文明一天到晚忙着自己发家致富,他也就冒出了取代叶文明,成为上山村一把手的念头。 那一场刚刚结束的选举,给了叶世新当头一瓢冷水,在家萎靡了几天之后,他再次意识到叶文明早晚要从村支书的位置上退下来,他早晚是能坐到那个位置上,也就豁然开朗,再次把村务当成了富余生活之外的头等大事。 老妈子年事渐高,下地干活已经稍显力不从心,但依然不肯放下锄头和箩筐。肯定是指望不上黄美丽的!这个从小就生活优越的女人,宁可在就睡大觉,或者跑小卖部里跟刘丽萍磨时间,断然是不会碰田地里的黄泥巴。叶世新是农民的儿子,小时候也下过地,但自从娶了黄美丽,他也就逐渐抛弃了农民的本质,脱离了劳动人民的行列。 是的,脱离了劳动人民的行列,村里人都这样说他。 这一顶“高帽”倒不可怕,毕竟时代不同了,脱离了本质的农民,照样是社会主义社会的一员。只不过,除了这一顶高帽,坡上多事之人倒是给世新扣上了一顶“不肖子孙”的帽子,背地里还经常非议他。 平心而论,世新还是很孝顺他的老妈子,吃喝穿用一应都不会缺半点,偏偏就是老妈子还要下地劳作,他和美丽都不下地帮忙,播种、施肥、收成都是老妈子一个人,明显是吃不消。大家看在眼里,也有嫉妒心作祟的原因,所以就给世新扣了一顶“不肖子孙”的帽子。 在山上,家境的好与坏,人们还不至于怎么评价,但名声的好与坏,尤其是在孝敬父母这一方面,人们评价的热情就很高。往往一个不肖子孙,是会遭到全村人的唾弃的。 世新早就是上山村的第三号人物了,怎么能够允许自己的名声败坏,怎么能够接受自己的人格轻易就有了污点。 他经常与黄美丽商量此事,黄美丽却不以为然,直接让他去逼老妈子不再下地。 这样的话,让他气得不可开交,但他还是要仰仗她,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他是轻易不敢对她颐指气使的。 还能如何呢? 为了不让自己的人格有污点,为了尽快甩掉那一顶“不肖子孙”的帽子,他只好扛起锄头,跟着老妈子到田间地头做做样子了。 老妈子依旧不改朴实节约的农民本色,每天早餐就是煮一点稀饭,搭配地瓜或小芋头。也是她看到吴绣花家吃咸藠头炒鸡蛋,馋得她端着饭碗就冲过去,给吃了一小半。这还不够,她还跑回家拿了一些镇上买上了的吃食,找吴绣花换了一罐子咸藠头回来,并且还一直惦记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种上一点藠头。 事情就是这样,怕戴高帽的叶世新,只好跟着老妈子,将那些找吴绣花要来的藠头给种到了地里。 老妈子知道儿子不愿下地,也不需要下地,但她血液里流淌着的农民基因,让她很是高兴儿子能够再次拿起锄头,陪她下地干活,哪怕是为了做样子,堵住悠悠众口。 和广大农民一样,她也经历过那些特殊的岁月,虽然眼下的世道,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再也没有听说过饿死人的事情,但架不住有什么天灾人祸,或者政策有什么变动,至少有土地,至少还有那一份在田地里刨食的生存之道…… 世新出了一身的汗,却也觉得浑身舒坦,刚好上石顶山的小路就在脚边,他就让老妈子带着锄头和簸箕先行回去,他自个倒是想趁着这一份舒坦,到石顶山上转一转。 算起来,他已有好几个年头没有到石顶山上种地瓜了。 大小不一的石条,铺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狭窄难行的小路,苦茶坡的村民,世世代代沿着这条小路,上山求一个温饱。小路边长着杂草,以牛筋草和狗尾巴草居多,沿着两边蔓延生长,但兔子和天竺鼠不吃,牛羊也不怎么吃,倒是让难行的小路别有一番景色。佛曰:一花一世界。狭窄的小路也是一个小小的世界,蛐蛐、蟋蟀、沫蝉时不时蹦跶出来,甚至还经常钻出一条吓人的四脚蛇(石龙子)。 叶世新的沿着小路,慢慢地走向半山腰。 半山腰坐落着村里重要的建筑物——石顶宫。在一片青翠的四方竹的掩映之下,假如碰到雨雾缭绕的天气,还真的有一种仙居的感觉。 早在几百年前,石顶宫就存在了,所以石顶宫周边存活着不少的古树。最独特的是路口一处山坡上的椤木石楠。这几棵椤木石楠,坡上最高寿的老者都不知道它们存活了多久,但都肯定它们是叶姓先祖修建石顶宫时一起种下的。几棵椤木石楠成长之时应该是被压了枝条,所以所有枝干都是横向生长,茂盛的枝叶完全遮盖住进入宫门的小路,星星点点的阳光漏到小路上,成了一处特有的美景。让人震撼的是一条雷公藤(厚果崖豆藤),藤条有碗口粗,沿着山坡爬到椤木石楠上,犹如一条苍龙一般。 另外,石顶宫后面的斜坡上,还有一棵犹如华盖的百年竹柏。这棵竹柏之所以犹如华盖,倒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石顶宫一直由叶金水看守,他家免不了要种一点瓜果蔬菜,刚好就种在竹柏附近,也就经常来砍一些枝叶为果蔬遮阴避阳。久而久之,竹柏下面的枝叶都被砍完了,也就上面的枝叶够不着,所以就有了华盖一般的形状。 除了椤木石楠和竹柏,附近还有拐枣树、梧桐树、香樟树、红豆杉等等,都是一人合抱不来的大树。 石顶宫左侧有一眼山泉,泉水常年不绝,被引到石顶宫宫门前,蓄成了一口放生池,但放生池里并没有鱼和龟,反而成了青蛙的天下,同时也是山上旱地的重要水源地。 叶世新慢慢走到椤木石楠下,树下的清凉幽静,让他的心灵犹如被涤荡了一般,人世间的吵杂与纷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默默地转过身,远望山下破旧的房屋和蜿蜒的山路。 上山村太贫穷了。 时至今日,也就坡上一些经济条件好的人家,他本人、文明、永盾、永诚、杀猪王等十几户人家盖了砖房,其余的都是居住在祖上传下来的、老旧阴暗的泥瓦房。 世新的眼界不浅,知道现在好多人都富了起来。而上山村除了原本就富足的那十几户人家,就再也找不出什么冒尖的了。这在当今这个社会,可真是辜负了国家的大好政策。 文明忙着发家致富,而永盾一直是被文明打压的“小媳妇”,上山村在两人的领导之下,多少年才能往前进一步呢?难不成,个个都要像永强、德安、永善、永实等人一样,离开上山村,到遥远的地方寻找一个未来吗? 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难道到了这个年代,就要被子孙所抛弃吗? 世新忧伤地摇摇头。 他一直认为,上山村不能发展的病症,就是集中在领导班子上。叶文明和叶永盾之流,早就没有能力和信念,带领上山村前进了。 他们不能,那他叶世新能吗? 他的心头一惊——他做梦都想取代叶文明,可是他又能为上山村带来什么呢?他能带领大家发家致富奔小康吗? 他能吗? 他有那个手段吗? 他有那个办法吗? 难不成,自己依然是叶文明之流? 他点了一支烟,幽幽地吐出烟雾,继而陷入了沉思…… 第79章 发展蓝图 就在叶世新陷入纠结之时,突然一阵咳嗽声传来了,把他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发现叶金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边了。 他和金水不对付,这是人尽皆知的。 但今天,他不知道怎么了,主动给金水散了一支牡丹烟。 叶金水也是上山村的一号人物,背着人抽的是牡丹烟,当着人抽的是大前门,因为他的收入不仅是靠着石顶真仙,而且还有猫腻。 金水接过烟,给自己点着,猛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的时候,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跟着一动一动的。 世新不知道要跟这个神棍说什么,金水也不知道要怎么开腔。 两个不同信仰的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站在一起,有点尴尬。 过了两分钟,金水抬起手,指着上山的那条小路,说:“我和村里的长者商量过了,打算在那边修建一个山门,给石顶宫充充门面,不然也太寒酸了……” 世新有点不以为然,反正他对石顶宫的事情根本不上心,石顶宫里有什么事情,也是他的老妈子出面。 金水接着又说:“你看看那条小路,实在是不方便上山烧香礼佛的善男信女,所以我觉得要么把小路拓宽、铺上条石,要么直接开一条马路直达石顶宫,到时候来烧香礼佛的人数肯定能翻番……” 世新依然不以为然,只是脑子里竟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个人流如织、烟雾缭绕的画面。 “你是村里的主要负责人,我是石顶宫看门的,石顶宫可以出一部分资金,你看村里能不能给拨一些钱款出来。你是知道的,现在石顶宫的名气越来越大,来此的善男信女也越来越多,只要能把山门和马路修起来,对我们苦茶坡肯定是有好处的……” 什么? 世新很是惊讶——石顶宫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居然惦记着要修山门和马路! 难不成是那些封建迷信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是一名党员,是无神论者,眼前这个现象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他没有钻牛角尖,反而想到另一个层面——真如叶金水所说的,石顶真仙的名气越来越大,是不是可以拿石顶真仙来做一做文章呢? 就一块木头疙瘩,他可不怕会得罪什么“神明”,反正马列主义者是不惧一切牛鬼蛇神的。不过,如果真的能拿石顶真仙做文章,把山门和马路修起来,把石顶宫里里外外再修葺完善一下,不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宗教活动场所了吗? 另外,看看那椤木石楠,看看那竹柏、红豆杉,甚至那片翠绿的四方竹,以及石顶山上的好风光,是不是可以发展成一个与宗教活动场所相结合的风景旅游区呢? 石顶真仙的噱头,再加上真材实料的风景,也许真的能够成为造福上山村村民的一个点。 害怕自己终将成为叶文明之流的叶世新,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开始把目光集中到了石顶宫和石顶山上。 他清楚地意识到,石顶真仙在上山村以外,也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而且名头肯定要比他这个小小的村干部响亮。 神神鬼鬼之事,都属于封建迷信,但换一个角度来说,就是一种宗教信仰。国家方面曾经采取过“破四旧”的手段,但现在冠以宗教信仰的名头,一切就显得是那么一回事了。他是党员,肯定不能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宗教信仰是一种自由,他可以不信,但管不了别人信不信。不说别的,他的老妈子就特别信,家里的门板上都贴着石顶真仙的驱邪灵符。他在想,如果好好地把石顶宫的硬件设施都发展到位,再把那个“宗教活动场所”的牌牌申请回来,石顶宫势必会成为星罗镇最重要的宗教活动场所,再慢慢地辐射到周边,甚至是整个凤来县,到时候势必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说别的,卖个蜡烛、燃香、金纸、鞭炮等,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如果多举办一些祈福、斋醮之类的活动,肯定也有一定的收入。 烧香礼佛之余,再逛逛风景优美的石顶山,如果再卖上一点上山村的土特产,笋干、黄花菜、地瓜粉等,石顶宫有收入、村里有收入、村民们也有收入,真是一举多得、造福乡里啊! 叶世新的内心开始沸腾了,找借口撇下叶金水,就在石顶宫和石顶山上到处转了一下。 此时,地瓜还没有收上来,地瓜藤还是禽畜的重要饲料,所以整个石顶山的风景倒不是那么出众。如果整个石顶山都不再种地瓜,而是种上一些观赏性的树木和花卉,再建一些假山凉亭之类的,肯定就很出彩了。 山门要修,路也要直通石顶宫,放生池都要真正放生一些鱼和龟,甚至那些古树也要好好保护起来,让它们成为景点的一部分。 走了一遭,叶世新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蓝图。 石顶宫是属于苦茶坡全体叶姓子孙共有,到时候还得成立一个管委会,好让石顶宫真正造福叶姓子孙。 石顶真仙一直“庇佑”着叶姓子孙,届时势必能够做进一步的贡献——想到这里,叶世新这个党员,还真是第一次对“石顶真仙”有所改观。 冲着这一点,叶世新竟然有了给石顶真仙上上香的冲动。 就是此时石顶宫里有人在烧香,怕影响不好…… 心中有了一个发展的蓝图,叶世新突然意识到自己若是取代了叶文明,他肯定是能够带领上山村村民前进。 不过,现实就摆在眼前,上山村还是叶文明的天下,还是叶文明的“一言堂”,而且既然原地停滞不前,村民们依然认可叶文明,在这一次的换届选举,不就完完全全地摆在眼前了吗?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打击,内心的沸腾开始迅速降温。 但他年轻,可以等,等下一次换届选举。哪怕是下一次也折戟,他依然可以再等,反正叶文明绝对是熬不过他的。 他可以等,可是村民们能等吗?发展的时机能等吗?再等下去,也许越来越多的人会像叶永强和叶德安,不得不出远门讨生活。 眼下,虽然石顶山和石顶宫不会长腿跑了,可是时间再耽误下去,这上山村的面貌何时才能改变呢? 他觉得他很有必要找文明说一说他的发展蓝图,就匆匆地离开了石顶山。 叶文明家附近有一片茶园,但叶文明本人制茶技术很差,都是采下茶青之后,交给了驼背岭的张坚定。张坚定家世代制茶,尤其以佛手茶叶见长,在临近的几个村镇享有不错的口碑。张坚定始终认真对待村支书给送来的那一点茶青,有时候还要自己添一些进去,好让村支书在之后的季度里不愁没有茶喝。也正是如此,叶文明几乎不会为难作为副村长的张坚定,更何况张坚定纯粹像一个挂名干部,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是热心于自家的茶叶生意。 叶文明也热心于自家的芦柑园。 眼见着这一季秋茶该采茶青了,但叶文明才不会因小失大,就连茶青也不愿自己动手去采,口头知会了张坚定,让张坚定自己安排。 眼下,芦柑已经接近成熟,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丫。这个点是不能再往上打农药的,除了要劈一些竹条撑住枝丫,还得抓紧时间制作放置芦柑的木箱。木箱就是由松木板简单钉制而成,村民们的自留山上有很多松树,花钱买回来就是。 文明早早就把两个弟弟喊来帮忙。 自从芦柑让他发了财,自私狭隘的心理让他早早地和两个弟弟分了家,就再也没有怎么管过他们。也就是芦柑快收获前后,他会把两个弟弟喊过来帮忙,分点芦柑之外,多少也会给一点工钱。 世新赶到文明家,看见文明正背着双手,指挥两个弟弟钉木箱。 世新走过去,给三人都散了烟。 按理说,来者是客,上山村第三号人物来访,这第一号人物肯定要烧水泡茶,招呼一番。不过,此时的叶文明,连整个上山村都抛在脑后了,哪里还管一个小小的叶世新。 他忙着呢! “村里又有什么大事了?”他问了一句,却看都不看世新一眼。 世新不在意这细节,而且怀着很大的热忱,说:“支书,今天我寻思了很久,觉得我们村想要致富奔小康,这首先要把水泥路修起来,然后利用石顶宫做文章……” “世新,这天还没黑吧……” 说话的是文联。 世新正在兴头上,没能明白文联这句话里的意思,还真的抬头看了看天色。 “还没……” “是啊,天还没黑,所以你是在做白日梦!” 说完,文联“哈哈”直笑,引得文艺也直乐。 老成的文明忍住没笑,接过话茬子,说:“世新啊,我知道你是为上山村考虑,但我觉得你已经多考虑一些实际的事情,不要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我当了这么久的村支书,水泥路能不能修起来,我这心里比谁都有数!请问,村里有钱吗?上面会给我们拨款吗?” 世新的脸一热,只能摇摇头。 “这不就结了……” 三言两语,把世新给噎住了,来时的热忱消失了,只剩下沉重。 情况也就摆在面前。 文明能不作为是一个因素,村里有没有钱也是一个因素。 以他的能力,就像是文联说的那样——做白日梦! 看着头顶那明媚的阳光,上山村该如何发展? 他反复在问自己…… 第80章 多年不见 1994年夏,叶永诚正式从教师一线退下来的时候,他们一家正好搬进了新房子里。而就在这时,刘丽凤带着女儿叶明艳,回到上山村了。 丽凤的爷爷八十大寿,她就带上女儿,回来为老人祝寿。按理说,叶老六这个孙女婿,也需要回来一趟,但最近他手上非常忙,实在是脱不开身。得到老人的谅解,他备了一份厚礼,就让老婆和女儿回家一趟。他本来想让两个儿子也一起回老家,但两个儿子怎么都不肯,也只好作罢。 凤来至广东一线正在修建高速公路,但目前还没有通车。丽凤母女所乘坐的大巴车,行驶的是国道以及两省的省道,本来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但是,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大巴车出故障了,结果花了五个小时才解决,以致丽凤母女后半夜才到达凤来县。 两人先是在娘家住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丽凤才领着女儿回到上山村。家里已经没人了,只是老六与叶永诚有那一层契兄弟的关系在,再加上表妹刘丽萍,以及一些邻居亲戚,不论是于情、还是于理,丽凤母女是必须回上山村的。 丽凤母女若是平常上门,永诚家只需要按照一般农村礼节招待便可,但此时距丽凤母女上一次回来又过去了三年的时间,永诚一家把她们当成了尊贵的客人,杀鸡宰鸭、翻箱倒柜、极尽热情。 茶点过后,永诚夫妇把丽凤母女请到新家的客厅里,急切地打听着德安夫妇在深圳的情况。 刘丽凤知道他们牵挂远方的儿子和儿媳妇,就不敢怠慢,详细地讲述了这些年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 当说到一些辛酸的事情,郭惠珍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叶永诚也沉默不语。 刘丽凤见状,只好尽挑一些欢喜的事情说。 大人们说着大人们的话,而叶章宏和叶明艳这一对自小就玩在一起的伙伴,这一次见面竟然显得很是生分。 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都还是穿开裆裤的小屁孩,每天不是结伴田野山谷处疯跑,就是玩一些小孩子过家家、撒尿和泥巴的游戏。而如今,两人都长大了——章宏即将升入小学三年级,明艳也快读五年级了。随着两人的成长,再加上一别又是三年,两个之间有所生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要说两人小的时候倒也没有什么差别,每天穿得随随便便的,出去外面跑一趟,回来都是脏兮兮的。只是,现在两人之间的差别就显而易见了。这些差别,主要体现在叶明艳的身上——穿戴好看得体,留一个农村里根本看不见的发型,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显得有别于农村孩子。而且,她和她妈妈说的都是普通话,甚至还有几句任谁都听不明白的广东话。 即使一别又是三年,章宏并没有忘记这个小时候的玩伴,只是她的变化太大了,他甚至都快认不出她了。 明艳也记得章宏。她要比章宏大两岁,而别看那时候章宏还小,不仅贪玩、又能玩。就在她回到上山村的那一段时间,两个哥哥不带她玩,她只好找章宏玩,两人没多久就好得几乎是形影不离,上山摘野果、到小溪里捉泥鳅。两个哥哥经常欺负她,章宏就开始保护她,就凭他怎么可能是她的两个哥哥的对手,他喊来一大帮一起玩的小伙伴,一群人追着要与她的两个哥哥决斗…… 她的童年记忆,很多都和他有关。 上一次重逢,明艳和家人来去匆匆,再加上家里办事情,两人只是见了几面,并没有什么接触;此时再次重逢,两人却都没有说什么话——明艳乖乖地坐在她妈妈的身边,坐久了就有点不耐烦;章宏则是规规矩矩地坐在爷爷的身边,听着老六婶讲述他爸妈的事情。 这也是章宏第一次听说父母的详细情况。 但他的年纪还小,不懂得老六婶所讲述的那些辛酸和欢喜,究竟意味着什么。 丽凤讲述完德安夫妇的事情,打算再跟永诚夫妇说几句悄悄话——去年,叶梅香也去了深圳,并且也在河心村里落脚,谁也想不到,叶德安与她大有旧情复燃之势。 她觉得必须让永诚夫妇知道这一件事情。 但有两个小孩子在场,丽凤就想把他们支开。 她让明艳跟着章宏出去玩。 明艳不肯。 丽凤惊讶地说:“你不认识章宏了吗?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和章宏在一起玩吗?快去,我还有话要跟你的伯伯和伯母讲!” 惠珍也附和道:“去啊,出去玩一玩!离开上山村那么久了,估计你该忘记这里的事物了。章宏,快带你的明艳姑姑出去走走。” 明艳姑姑这才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这时正好是暑假。天气虽然热了一点,但山上的乌饭子和桃金娘已经成熟了,小溪里的泥鳅、小鱼也特别多。 章宏带着明艳,走到大马路上。 他即将升入三年级,爷爷明显对他严格了许多,他心思已经不能放在田野山谷里,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一玩就是大半天。 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明艳,他也想不出自己该带她去什么地方玩。她的个子比他高,穿着又很讲究得体,总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带她满世界疯跑吧! 要不,带她去学校,看看他们的新教学楼和大操场?如果她在老家读书,她也可以在教学楼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 想到这里,章宏当即领着明艳,向学校走去。到了学校大门口,他特意把她领到石碑前,并把她爸叶永强的名字指给她看。 明艳只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兴趣。 章宏只好领着她走进教学楼。 教学楼已经使用一年,但全校师生都很爱惜,到现在还像刚刚建好的一样。 在二年<1>班的教室外面,章宏对明艳说:“这就是我们的教室。” 明艳透过玻璃,往里面张望了几眼,看到那些破破烂烂的课桌椅时,她明显有一些惊讶。这是什么情况?这么新的教学楼,里面竟然会是一堆破破烂烂的课桌椅!这一堆破桌烂椅,学生们要怎么用? 章宏没有察觉到她的惊讶。 他问她:“你读几年级了?” “即将读五年级。” 章宏把她领到二楼五年级所在的教室,说:“如果你在家里读书,这就是你的教室了!” 明艳又透过玻璃往里面瞧了几眼——还是一样破破烂烂的课桌椅。 她实在看不下去,想让章宏带她离开这里。当她回头看着章宏的时候,却不经意发现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种自豪——她不知道他为何自豪! 参观了教学楼,章宏又把她带到操场上。操场的四周长着一些油桐树,树上挂着零星的油桐果。果子大多数被学生们祸害了,不然它们成熟的时候,还可以榨油。操场上除了一个升旗台之外,就只有边上上体育课用的沙坑、吊环、单双杠。 章宏指着一旁的泥瓦房,说他们学校的图书馆以及文体室就在那里。 明艳不由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那种破房子也能当图书馆和文体室?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她的河心村小学多好啊!光是学校的综合楼,就大过上山村小学的教学楼!综合楼里有礼堂、图书馆、文体室……光是图书馆就有这里三间教室大。 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泥瓦房,又看了看章宏,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定论——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些学生的成绩一定不怎么样。 她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小时候的玩伴,能考什么样的成绩。 她小心地问:“上学期期末考,你考了几分?” 章宏腼腆地笑了笑,回答道:“语文和数学都考了一百分……” 什么?他能考一百分?而且两科都考了一百分! 这让她再次觉得不可思议! 看着眼前这个黑黑瘦瘦的家伙,再回想那些破破烂烂的课桌椅,她不禁开始佩服这个曾经带她满世界疯跑的小伙伴了。她确实有佩服他的理由,凭她这样一个能在良好环境里学习的人,成绩无非在班上排个十名开外。刚才,她甚至以为他最多也就考个及格的分数,想不到他两科都考了一百分。 她突然觉得有一点惭愧,好在章宏并没有问她的成绩,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很快,她不想在学校停留了,就问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章宏思索一番,问:“还记得以前我们经常到山上摘野果吃吧!现在,乌饭子和桃金娘正好成熟了,你要不要……” 明艳对那些能把舌头染成紫色的乌饭子、桃金娘,还是有一些印象。小时候,能吃到的东西并不多,也就山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果。她的两个哥哥,不仅喜欢欺负她,而且还很小气,每次到山上摘到野果,就是不分给她,任她怎么哭闹都无济于事。也就这个章宏,拉了一群人带她到山上摘,并且每次都会让着她,让她尽情地吃。有一次,她吃得太多,回家后吃不下饭,让她妈妈好一顿责怪! 也许是从前的记忆触动了她,她很快就同意了他的建议。 两人高高兴兴地往附近的山上走去。 时间似乎回到了从前——那时,两人好得形影不离,山坡上摘山莓、山林里摘桃金娘、小溪里捉泥鳅、竹林里逮竹象鼻虫……玩不痛快就绝不回家。 不过,时间不可能倒回去。即使乌饭子、桃金娘还是从前的味道,一样能把舌头染成紫色,但他们终究有了各自不同的生活。 叶章宏的童年,就藏在这田野山谷里;而叶明艳的童年,被她带去了远方的深圳,逐渐被高楼大厦所取代…… 一株半人高的桃金娘树上,粉红色的花朵正在怒放。花朵下,是一些没有成熟的青绿色果实,再下面那些紫黑色的果实,才真正的熟透了。 章宏摘下熟透的桃金娘,交到明艳的手里。 明艳微笑着接过桃金娘,并拿起一颗放到嘴巴里,轻轻一咬——一股甘甜,瞬间包围了她的味蕾。 这滋味有别于深圳的荔枝、龙眼、芒果…… 她发现自己很是喜欢这种滋味…… 第81章 近乡情怯 老人过完大寿,丽凤就准备启程返回深圳。那边还有她的丈夫和儿子,她放心不下。但她的老父和老母苦苦挽留,并且说该去几个亲戚家坐坐,她也只好延后回程计划。 回苦茶坡又待了两天,丽凤就想着带上女儿去看望老六的几个姐姐,但女儿坚决不肯去——她想留在上山村,和章宏出去玩。 章宏答应带她去小溪里捉泥鳅。 丽凤拗不过女儿,只好同意下来。 她花了两天的时间,才一一看望了老六的五个姐姐。回到苦茶坡,当她再次看到女儿的时候,直接吓了一大跳——这才两天的时间,女儿已经晒得黑了一层皮。 细问之后,她才知道女儿这两天尽跟着章宏满世界疯跑,而且章宏喊来了他的几个同学,一大帮人上山下水,甚至还跑到隔壁采石坑,捡回来一脸盆的田螺与河蚌。 看着女儿黑乎乎的模样,再看着破脸盆里满满的田螺与河蚌,丽凤当真气也不是、骂也不是! 女儿在深圳还算乖巧,可一回到老家就恢复了玩性,她就开起了玩笑,对女儿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到处跑,也这么喜欢跟章宏一起玩,干脆你就待在老家吧!我让你爸给你办个转学手续,你直接在老家读书得了。这样,你就可以天天到处跑,天天和章宏一起玩了!” 女儿对她撇撇嘴,又眨着眼睛,略作思索,到底还是没有同意。 这时,章宏抓着一只青绿色的叩头虫,来找明艳。 明艳依稀记得,小时候她的两个哥哥抓到过一只,但死活不肯给她玩一会儿,害得她哭了老半天。 她小心地抓过叩头虫,并问她:“是在哪里抓的?” 老六婶在场,章宏拘谨地回答道:“小果园的草丛里。” 明艳看着叩头虫有趣的叩头动作,别提有多高兴了。深圳已经逐渐被高楼大厦所取代。河心村的几座小山包已经被推平,准备建成工业区;村里的几个鱼塘,也填平了,准备建住房。在深圳的这几年,她除了偶尔跟同学到小山包上、小鱼塘旁玩耍,附近就没有别的去处。而她妈妈忙着种菜、养猪,她爸爸忙着工地上的事情,都很少带她出去玩。她自小在农村长大,农村的一切其实一直在她的记忆深处。只是,她远离了家乡故土,到了另外一个环境,自然渐渐地接受了那里的事物,从而把故乡的一切埋藏在心底。 然而,就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她的记忆被唤醒,这里的一切又变得亲切起来…… 刘丽凤倒是察觉不出女儿的心理变化。 她把注意力转到叶章宏身上。回来之前,李月华特地拿了五百块钱给她,并且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带着哥俩到县城玩,买几件新衣服、买一些文具、再买一些好吃的东西。 她回来的这些天特别忙,倒是忘了李月华交代的事情,于是就寻思着下午就带哥俩去县城玩,顺便带上表妹的女儿雨桐。 看着黑黑瘦瘦又显得拘谨的章宏,她的内心开始不平静。有一次,她无意中听到月华幽幽地向德安念叨,说想回家看看两个孩子。她也是当妈的人,不仅知道孩子不在身边的滋味,也能体会孩子远离父母的滋味。想一想,德安夫妇一去就是五年,这五年的时间里,父母和孩子相隔两地,那一份思念,该有多么煎熬人! 她心想着,下午一定带他们照一张相片,带过去给德安夫妇。这么多年了,德安夫妇一定不知道两个孩子长成什么样了! 她心里忍不住埋怨起叶德安。她曾向叶德安建议,把两个孩子带到深圳一起生活。如此,父母和孩子都不必承受思念之苦,一个家也才算完整,可偏偏叶德安就是不同意把两个孩子带到身边。 他说他们夫妻在深圳过的是苦日子,不想把两个孩子带到身边受苦;他又说他们夫妻忙着挣钱,根本就没有时间照顾孩子;他还说他不想一直待在深圳,早晚要回到老家;他甚至还说家人会把两个孩子照顾好——在这一点上,他是很放心的。 她反驳他,说她和老六都可以把孩子照顾好,为什么他们就不行?她还反驳他,说只要孩子能在身边,大人苦一点、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咬咬牙不就挺过去了吗? 她和老六是很好的例子,周景生一家也是很好的例子啊! 可是,叶德安就是不同意。 唉,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思想! 她把章宏叫到面前,问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比如,家里是不是经常能吃到肉,爷爷和奶奶有没有给他零花钱,会不会让他要求他干活……最后,她又问及了他的学习情况。 章宏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 她根本想象不到,章宏的学习成绩能这么的优秀。这让她倍感欣慰!欣慰的同时,她迫切地认为应该把哥俩带到深圳去。不管怎么样,那边的学校环境要比老家好,教学水平也比老家高。如果哥俩能够在更好的学习环境里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来肯定能够考上大学。 她的想法是好,但她也清楚,自己恐怕做不通叶德安的思想工作。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可以和永诚说一下这件事情呀!如果永诚觉得可行,就让他去做德安的思想工作,让德安把儿子接去深圳。 她当即站了起来,交代两个孩子不要出去晒太阳,就迅速来到客厅,与永诚商量此事。 但永诚也一样没有同意。 他说,读书这事情全靠自身的努力,教学水平与学习环境只是辅助因素;如果确实是一块读书的料,自身又足够努力,在哪里读书都是一样。他又说两个老人身体都还行,也有能力照顾好两个孙子;儿子和儿媳妇在外面挺不容易的,实在没有必要还要分心照顾孩子——他希望他们能够安心在外面挣钱。 听到这样的话,丽凤的心里着实是无奈。毕竟她只是一个外人,不好再说什么…… 她计划吃完午饭,就带哥俩去县城玩。 现在距离饭点尚早,她就寻思着到表妹的小卖部里坐一会儿。她想叫上女儿一块去,可哪里还有女儿的影子。 准又是和章宏到处去疯了。 也罢,难得回来一次,索性让她玩个痛快。下一次回来,真心不知道会是猴年马月了!不过,到时候死丫头晒成黑炭,可是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要说吧,此次回来,刘丽凤不免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是啊,她生于斯、长于斯,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而今,一别竟是三年之久,其中的滋味,只有像她这样背井离乡的人,才能够体会。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深刻地存在于她的脑海里;她拔草的山坡、她播种的田地,她必经的小路……每一个地方,都是那么熟悉与亲切。 若当初,丈夫没有决意要远赴深圳,他们一家五口仍可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到了深圳,让她最为头疼的,是经常有人问她:将来是打算回老家,还是准备长期在深圳生活下去? 她总是回答不了这些问题。或许,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就只有她的丈夫吧!只要他决定回老家,她保准没有第二句话;但如果他打算长期待在深圳,她也只能夫唱妇随。反正丈夫在哪里,她就跟着到哪;反正不能再让她过那种日夜牵挂、无依无靠的日子! 此次回来,她也算是在邻居亲戚面前露脸了。她努力地装成一副风光的样子,而且总是把他们在深圳的情况描述得很好。除了向父母兄弟和永诚夫妇说过一些真实的情况,在其他人的面前,她一句叫苦叫累的话也没有说过。她之所以这样做,除了回来之前丈夫特意向她交代过,她也不想让人们知道,其实他们一家在深圳也要为一日三餐而辛苦劳累。 这看似关乎面子,其实也不仅是面子的问题。虽然老家清贫一些,但日子也算平淡安稳,没理由放着家里平淡安稳的日子不过,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受累吧! 那么,人们一定会认为他们的脑子不正常。 所以,她总是尽量捡好的说。 她怀着万千心绪,走向小卖部。 路上,她想起一件事情。回来之前,丈夫特地交代她,让她想办法把叶德兴带到深圳。德兴在他手下做了几年,除了技术不错,和他的脾气也对路,他希望德兴能够过去帮忙。而且,最近德安大有和梅香旧情复燃的势头,他曾明里暗里也说过德安,但没有什么效果。但他知道德安对德兴存有三分畏惧,如果德兴能到深圳来,也能管一管德安,岂不是一举多得! 不过,虽然表妹夫妇没有太多的收入,但一家三口倒是其乐融融,小日子也是过得有滋有味——刘丽凤觉得,还是不要提及此事。 即使他们的生活略显平淡,但平淡的背后却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还是不要破坏他们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吧…… 第82章 台风过后 在凤来县待了十天,刘丽凤母女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家乡故土,启程返回深圳。 刚下车,刘丽凤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路边的树木一棵棵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包括高大的假槟榔树;一间间木寮和铁皮房就像遭受过灾难,不是房顶被掀开了,就是几乎散架了;马路上,到处是淤泥、垃圾,以及树木断枝…… 丽凤顾不得行李,急忙向司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机告诉她:前天夜里,一场台风光顾了深圳市。 深圳属于沿海地区,总少不了几场台风的袭击。但眼前的景象告诉丽凤,那一场台风的威力惊人! 她猛地想起了自家住的铁皮房! 自家的铁皮房,是不是也受到影响了? 她急了,立即扛上行李,领着女儿赶了回去。 她远远就看见自家的铁皮房还屹立在那里——还好!她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行李,大口地喘着气。待气喘顺了,她再次扛起行李,突然感觉行李重了许多。 她吃力地扛着行李,艰难地走回去。 还没有走到门口,她却看见叶德安正在拆刘除刘政军住的房间。 怎么回事? 她的心又悬着了! 一问之下,她这才知道前天夜里那一场台风,吹倒了政军住的那一间铁皮房。刚好政军在里面睡觉,不幸被落物砸中,造成了脑震荡,现在正在屋子里挂吊针。而兴文和德隆住的那一间也摇摇欲坠,幸亏两人听到不对劲就跑了出来,只是受了一些惊吓与轻微的皮外伤。 丽凤急忙赶到屋子里看望政军。政军是她的表哥,来深圳的这几年,两边一直相互照应,他的受伤让她心疼不已。 所幸,表哥经过治疗,现在除了依然感到头晕,偶尔会呕吐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丽凤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她退了出来,来到屋外查看情况。 那一间铁皮房已被拆除,地上还残留着风雨的痕迹,政军他们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也都杂乱地堆在一旁。 看着眼前的一切,丽凤不由得联想起一些可怕的事情——当时,他们都在铁皮房里,倘若台风把整间铁皮房都吹倒了,那可怎么办?这倒不是关乎铁皮房本身,而是关乎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以及其他人。 她狠狠地摇着头,停止了这可怕的假设…… 老六带着德安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吹倒的铁皮房又搭了起来。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们将铁皮房搭得特别牢靠,并且对整间铁皮房进行了加固。 忙完这一切,老六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他也不忘和德安开一个玩笑,说:“现在就算是再来一场台风,我们都可以安枕无忧了。” 这似乎不仅仅只是一句玩笑话…… 刚回到深圳,就要面对这样的意外,刘丽凤哪里还有心情做别的事情。也是在丈夫和叶德安加固完铁皮房之后,她才想起老家左邻右舍、亲朋好友托她带过来的东西,还没有交到人家手上。都是老家的一些土特产,有笋干、面线、佛手茶、地瓜粉、地瓜干、黄花菜、腌芥菜……装了满满的两个大行李包,以致她登车的时候,司机一个劲抱怨她的行李又多又重。 这些东西当中,有给兴文的几斤面线,有政军爱喝的佛手茶,有给景生的腌芥菜,还有给德隆的一些地瓜干。 德隆喜欢吃这个东西,但叶老冒家生吃都不够,如何能有多余的东西晒成干货?后来,还是永诚家让丽凤给带了一些来。 这都是一些在老家显得平常的东西,但到了深圳就成了稀罕宝贝——都是家乡的味道,也饱含着游子们对家乡的思念。 对了,还有给叶梅香的一些东西。 刘丽凤打心底厌恶这个叶梅香,本来不想给她带过来,但念及叶梅香的老母惦记女儿,她只好极不情愿地带了过来。 政军他们都是一起住的,东西很快就交到了他们的手上。景生家离得远一些,而且景生夫妇有恩于他们,他的腌芥菜得亲自送过去。除了腌芥菜,丽凤想着还得拿点上好的佛手茶给他——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总不能两手空空的上门吧。至于叶梅香……哼,哪天赶巧路上碰到了,再让叶梅香自己来拿,反正她是不可能亲自送上门的。 刘丽凤把周景生的腌芥菜从行李包里拿了出来,连同四斤佛手茶、六斤重的地瓜粉和一些笋干等干货,一起放进袋子里。 当初,老六和政军刚到深圳的时候,景生很是关照他们,不仅给他们张罗地方住,还给他们安排活计。丽凤来到深圳之后,两家一直互相照应,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而自打老六和景生联手承包了商业街的工程,两家的关系就更进一步了。 丽凤走进景生家,但只有梁秋英在家。 丽凤把腌芥菜取出来,说:“这是景生交代我带过来的,在老瓮里存了半年多。” 腌芥菜密封存放的时间越长,越是别有一番风味,是这一些出远门的凤来人,最为魂牵梦萦的味道。任何一个回老家的人,返程时都会带上一些腌芥菜;而老家的人,总会特地珍藏一些,好让他们回来时带走。 秋英大喜过望,并且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一股咸酸霉腐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是人在他乡,最为珍贵的家乡的味道。 丽凤又拿出茶叶和地瓜粉等物品。 秋英嘴上客气了几句,但也一一笑纳了。别的东西可以推却,但老家带来的东西,任谁都不会推却。 她把东西放好,收拾出茶具准备泡茶。 出门在外的凤来人,不管情况如何,都会备上一些老家的茶叶,就像佛手、水仙、铁观音等凤来县特有的茶种。 两个女人很有话说。 秋英来到深圳已经十年了,这十年的时间里,她很少回老家,而是安心待在这里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各个时期远赴深圳的凤来人当中,景生算是闯荡得不错,在河心村已经站牢固了脚。 两人聊着聊着,自然聊到了前几天的那一场台风。 秋英惊恐地对丽凤说:“幸亏那天晚上你在老家,不然的话……你绝对会吓得魂都没有了!” 她一副十分后怕的样子——看来那一场台风的威力真是惊人! “那晚半夜两三点,风力突然加大,呼呼的风声把我们全都惊醒了。不仅刮风,还下起了大暴雨。雨点打在铁皮上,那动静简直就像是在敲铜锣。我的三个孩子吓得不敢睡,全都跑到我们的屋子里。风越来越大,把我家厨房的铁皮都给掀开了,景生想要出去看看情况,刚打开门就被大风吹了回来!” 丽凤已经听说了那场台风的可怕——她的孩子当时也吓得睡不着! “唉……”秋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天快亮的时候,风终于过去了,我们这才敢从屋子里出来。你猜怎么着?我家厨房的铁皮,全让大风吹跑了,什么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就连一个煤气灶,全都报销了!” 丽凤也听说了此事。 “可能你也听说了,河心村的木寮和铁皮房,有三分之一在这一场台风中损坏了。不仅如此,听说人都伤了好几个,就像你的表哥,不就是被砸成了脑震荡吗?我还听说,附近村子都死了两个了!一个被倒下来的铁皮房砸死,一个被大水淹死……” 那天夜里,不仅风大,雨势也强,很多低洼的地方都遭水浸。 深圳虽然发展得如火如荼,但一些偏僻的地方发展相对滞后,居住条件相对比较糟糕。这些地方的人,基本上都居住在木寮和铁皮房里,在大风大雨面前,木寮和铁皮房终究是脆弱不堪的。 两人适时地停止了这个依然让人心惊胆颤的话题。 突然,秋英想起了什么,说:“你应该听老六说了吧,林老板又拿不出钱了,准备用商业街的店铺抵工程款。” 丽凤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不仅是她不愿意,老六也不愿意,毕竟以他们的经济情况,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钱去垫付工钱和材料费。 “你和景生,是怎么想的呢?”她想听听秋英的想法,就问了一句。 “我和景生都是赞成的……” “为什么?”丽凤有点意外。 她知道,景生夫妇也没有多少钱可以往里面垫。 “你傻呀,店铺可以出租,有租金可以收,一本万利呢!这么好的事情,有什么不赞成的?” 丽凤也想过这一点,但说来说去,她觉得还是眼前的工钱和材料费比较重要。 秋英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劝道:“丽凤,你听嫂子一句话,眼前的困难是可以克服的,目光也要放长远一点,千万不要因为眼前的一点困难,而舍弃了长远的利益。你自己看嘛,商业街的店铺到了我们的手上,就算是目前租金拿不到几个钱,但那是我们的固定资产呀!你家和我家一样,是打算长期在这边发展的,有了固定资产,我们是不是可以更好地在此立足呢?” 丽凤仔细地思索一番,内心开始有了一点动摇,但这些她不好做主,还是要让老六来决定。而老六的态度是明了的,她想着是不是要劝一劝老六,同意用店铺抵工程款。可是,一旦这样做了,老六又拿什么去垫付工钱和材料费呢? 这让她很是犯难,也就顾不上和秋英说话了。 秋英见她不说话,就换了一个话题,说:“在你回去的这段时间,村里填平了不少小鱼塘,还砍掉了香蕉林,正准备建住房呢! 丽凤也知道了此事。 “我听到消息,这些土地按照人口分给本地人,但不少本地人能力有限,村里也没有能力建那么多的房子。据说,他们允许外地人建房子……” 丽凤随口问:“外地人怎么建呢?” “租地呗!每年支付一些地租,村里就会批准外地人来建。” 鱼塘和香蕉是不少本地人的经济来源,现在经济来源断了,只能另寻来钱的法子。 丽凤不关心这事,她们一家有地方住,每年也就是交一点地租。而且,就算是村里真有这个意向,也完全和她不搭边——凭她家的情况,能踏实过好每一天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不过,秋英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她说:“看我家景生的意思,是打算长期待在深圳的。除非哪一天真的待不下去了,也只能回老家去。如果要长期在这边待下去,也就等于说我们的根要扎在这里,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好吧,既然要长期在这边待下去,总要有几间像样的房子吧!就凭现在住的铁皮房,哪天睡着了,再一阵风刮过来……世事难料啊!” 丽凤觉得她扯得太远了。 秋英的双眼一亮,说:“说实话,我还真想租一块地,建几间像样的房子。再怎么样,铁皮房的条件太差了,谁晓得什么时候危险又来了。既然要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家……总该要有家的样子吧!” 她想在这里租地建房? 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她想在这里安家了? 这让丽凤感到很是惊讶…… 第83章 卖艺班子 一天,一个“打拳卖膏药”的江湖卖艺班子,来到了上山村。他们一行三人,在刘丽萍的小卖部附近搭了一个台子,又从小卖部接了两盏电灯,定于入夜之后开始演出。 此时已经到了该准备晚饭的点了,但演出台子前早就围满了男女老少,一个个新奇地看着这个卖艺班子的一举一动。 逢年过节,善男信女都会请戏班子到石顶宫里搭台唱戏。凤来县地区盛行高甲戏,同时也是高甲戏的发源地之一,一出《陈三五娘》可谓是街知巷闻,是高甲戏的出众之作。除此之外,还有南音、布袋木偶戏……而像这种跑江湖“打拳卖膏药”的卖艺班子,主要流行于漳厦地区。这些卖艺班子,通常朝着一个方向一路行进,途中遇见村落就会停下来,摆台开锣、登台献艺。他们一般都会有一些祖传的医治皮肤病、跌打损伤、蛇虫咬伤的药物,而他们最大的目的自然是推销他们的药物,以挣得一些收入。 这是一个由一家三口组成的班子——一对中年夫妇以及他们的女儿。南方跑江湖卖艺的,基本上是以家庭为单位。班主身形魁梧、蓄着八字胡,显得很有跑江湖的风范。眼见人群越聚越多,他暗自欢喜的同时,也不忘劝告人群散去,该做饭的抓紧做饭,该喂鸡鸭的赶快喂鸡鸭——演出还没有开始呢,可不能耽误了家里的正事! 手上有活的人,当真就赶回去了,而且在左邻右舍之间奔走相告,说今晚有热闹看——这无形当中也为卖艺班子作了宣传。伴随着袅袅的炊烟,消息已经传遍了家家户户。演出台子前还有一群不肯回家的孩子,就算家里的大人过来寻了,他们也是无动于衷——对他们而言,看热闹可比吃饭重要多了。 班主从一口布袋子里量出一些大米,又提起一块猪肉,准备找附近人家“借火”。所谓“借火”,是南方跑江湖的人解决一日三餐的方式。这些跑江湖的人行踪不定,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才会停下来,由于诸多不便,他们的一日三餐就成了问题。于是,他们就在村子里找一户乐于行善的人家,在这一户人家解决吃饭问题,并以米肉作为报答。 人们普遍都是善良朴素的,自然同情这些四处漂泊的人,都会热情地招呼他们,权当是积德行善。 班主从路人口中打听到了叶金田家的位置——他并不认识叶金田,而是从别的卖艺班子得知了此人。 叶金田是上山村最乐于做这种善事的人。每当村里有卖艺班子到来,或者一些铁匠、金匠、收鸭毛的、补锅磨菜刀的、行脚贩卖山货补药,他都会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留宿,久而久之也就名声在外了。 当然了,这是有原因的。金田那个略懂风水的父亲,年轻的时候跑过江湖,深知出门在外之苦。每到一处,他总能遇到一些心善的人家,受到这些人家一饭一宿的恩惠。因此,他在世时曾特别交代金田,但凡有跑江湖、讨生活的人到来,家里一定要尽可能提供方便。 班主走进金田家,说明了来意,金田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做好饭,金田甚至让老婆去帮班主看台子,好让班主一家先行吃饭。 吃完饭,这一家三口回到演出地点,才发现台子前早已是人山人海。这穷乡僻壤的,没有什么娱乐节目,黑白电视都不是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的,人们除了白天劳动,就是晚上睡觉,生活就像是白水一般清淡。因此,一听说村里来了“打拳卖膏药”的卖艺班子,人们的热情空前高涨,早早就把饭菜煮熟了。吃完饭,闲人们把碗筷一搁、嘴巴一抹,就急冲冲地赶过来占据有利地形。 一些爱看热闹的懒媳妇,不顾家里的碗筷,也不顾还没归圈的鸡鸭,更不顾家里的老人会生气,一把抱上小孩子,撒腿就往这里跑,生怕晚了就赶不上。 演出的地方,迅速成为猴孩子的天堂。不管是有读书的,还是没有读书的,村里的猴孩子倾巢而出,东边跑来、西边跑去,或者在人堆里像泥鳅一般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哭叫声传开了。哭叫的猴孩子,要么是被年龄大的给欺负了,要么就是想找大人要点零花钱,好去小卖部里买糖果和寸枣,但大人们不给,索性就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经过爷爷的批准,叶章宏带着弟弟,也准备去看热闹。出门之前,他先是跑到堂叔叶德明家,想叫上堂叔一起去。 德明正在煮猪食。 就算章宏没有过来叫他,他的心也早飞到外面去了。但他怕他妈妈会骂他,只好乖乖地待在家里帮忙。章宏的到来,刚好给了他借口。他对他妈妈说:“章宏找我肯定有事,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他也没有等他妈妈同意,迅速跟着章宏跑了。 康柳桂自然知道这是借口,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住儿子。其实,她也很想去看热闹,但她的丈夫去了石岭县,家里的活计全都压在她一人的肩膀上,每天都是起早摸黑。 章宏一行人来到演出地点,才发现同年级的同学基本上都来了。 叶国展、叶庆东、赵东庆正在人堆里钻进钻出;张敏莉、叶冬雪、叶春梅倒文静地站在角落里,一边聊天,一边等着演出开始;叶国雄落单了,但他一看见章宏他们,就立即朝他们走了过来。 章宏发现他的手里还拿着语文书。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家伙打算一边看热闹,一边温习课文。 德明很不客气,说他是“爱假仙”。 爱假仙是凤来话,意思就是假正经、装模作样。 大头雄原本很想待在家里用功,只是这边的吸引力太大,他终究是抵挡不住。虽然他是二班的班长,但他的成绩甚至不如副班长张敏莉,更别说与一班的叶章宏、叶冬雪相比了,所以他一直很用功,出来看热闹也不忘带上课本。 突然,有人在章宏他们的身后大叫了一声,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等章宏他们定下神来,才发现始作俑者是张向阳。 他一脸得意的坏笑。 这个张向阳。真是调皮得无药可救了。不久前,他躲在教室门后面想要吓唬同学,没想到竟然吓唬到了刚好走进教室的叶建设。叶建设气得狠狠地赏了他几个脑瓜蹦子,并罚他做了三天的值日——他还真是没有记性,又开始这种捉弄人的恶作剧。 他走到他们的中间,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果分给他们。 这种讨好的行为,让章宏他们不再生气,各自从他的手里拿了一粒糖果。 天色已暗,台子中央一百瓦的钨丝灯亮了,明晃晃的,犹如白昼。 就在这时,班主大声吆喝起来——演出要开始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立即出现了骚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只有一些个找不到有利位置,或者寻不到自家小孩的,还不能消停,其余的人都静静地等待着演出的开始。 向阳领着章宏他们,想要从人缝里钻到前排,以便看得清楚一些 。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任他们怎么努力也钻不进去。还好,向阳发现敏莉那边还能容得下人,地形也不错,就迅速领着他们走了过去。 这时,班主朝妻子女儿使了一个眼色。 母女俩心领神会,一个提着铜锣,一个拿着皮鼓,娴熟地敲打起来。 一阵喧闹的锣鼓声过后,一场难得一见的“打拳卖膏药”,正式开场了。 班主走到台子中间,先是面对观众抱拳行礼。随后,他操着漳厦口音,说:“各位乡父老乡亲、衣食父母,在下江湖诨名‘天门冬’,漳平人氏,祖上几代都以跑江湖卖艺为生,穿州过县、四海为家!旁边这两位,是在下的憨妻与小女——憨妻‘六月雪’,小女‘木芙蓉’。” 六月雪与木芙蓉双双抱拳行礼。 人群中只有个别人听出班主一家三口的诨名都取自中草药。 自报家门之后,天门冬继续说:“今晚,在下一家三口来到贵宝地,多有打扰!在下一家三口,很荣幸能在此为各位献艺,还望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在下不胜感激!” 天门冬对人群鞠了一躬。 人群里响起了零星的叫好声。 “俗话说得好,光说不练假把式!在下为求得一日温饱,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以及看家本领,让各位觉得满意!废话少说,请出家伙!” 天门冬对妻女使了一个手势。 母女俩麻利地搬出长枪利剑、棍棒短刀。 天门冬请出一把红缨长枪,六月雪则是命人群后撤几步,让出一些空间出来。 随后,天门冬大喝一声:“各位,献丑了!” 他的双手抱住长枪做了一个亮相,右脚后撤了一步,并握住枪把往前一批,整个动作连贯迅速。接着,他往左边闪了一步,手里的枪做了一个挑刺的动作;他又往右边跨上一步,使了一招缠拿…… 与此同时,六月雪抽出一把利剑,木芙蓉用脚将一柄短刀挑到半空中,并敏捷地接住刀把——母女俩开始舞刀弄剑助兴。 在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只见这一家三口长枪、利剑、短刀耍得有模有样、神情兼备。更为难得的,是三人配合默契,在各自的空间挥洒自如——这样的效果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达到,肯定是经过长时间的磨练与配合。 他们的表演,立即引来阵阵的喝彩声。 一些对刀枪棍棒套路招数略懂一二的人,看得出这一家三口当真是练家子,不禁对这一家三口肃然起敬。 耍了几个回合,天门冬率先停了下来,六月雪与木芙蓉紧随其后也停了下来。三人又是一番抱拳行礼。天门冬夫妇气定神闲地收起兵器,木芙蓉则是将铜锣倒过来捧在手里,走到人群前面讨赏。 眼尖的人会发现木芙蓉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看来,刚才她的表演很是卖力。不过,似乎也可以由此看出,她的功力相比她那气定神闲的父母,还是差了许多。 她捧着铜锣在台前走了一圈,但一圈下来并没有讨得什么赏。 看着锣盘里稀疏的分币和毛票,天门冬明白,这才来了一个回合,人们的热情还没有被调动起来,自然讨不到什么赏。 他又朝妻女使了一个眼色,对人群说:“刚才只是热场,现在我将为大家打一套‘白鹤拳’!各位,在下献丑了……” 说完,他脱掉上衣,露出上身的肌肉;抱拳行礼、并脚收肘之后,他大喝一声,开始迈步、出拳…… 第84章 武场文场 “白鹤拳”起源于凤来地区,是极富盛名的传统拳术。 二年级的学生里,叶国展对天门冬打的“白鹤拳”最感兴趣。他总是嚷嚷着自己会什么“少林罗汉拳”,可实际上只是他从电视上学到的一招半式,纯粹是吓唬同学,或者变成他向同学炫耀的资本。 他非常投入地看着班主打拳,手脚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班主的招式比划。最能体现他投入的地方,是班主为了配合招式以及调动气氛,嘴上时不时会大喝一声,而每一次叶国展也会跟着大喝一声,仿佛真的是在习武学艺。 看着他这般投入,估计打明儿开始,他又该向同学炫耀他已经练就了“白鹤拳”。 与叶国展不同,叶章宏、张向阳等人对班主表演的拳术并没有什么兴趣,张敏莉等几个女生对这种东西更加不感兴趣。趁着班主还在打拳,几个同学索性聊了起来。 敏莉问:“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好看的表演?” 向阳回答说:“还会表演魔术。表演完魔术,他们就开始卖膏药了!” 敏莉觉得很奇怪,又问:“你怎么知道?” 向阳颇为得意地说:“前几天他们在隔壁镇卖艺,我就跑去看了!” 原来他早就看过了一次! 敏莉忍不住说他:“既然你都已经看过了,那晚上为什么还要来看?” 向阳叹了一口气,说:“我不跑出来,我爸准逼我读书写字!要我读书写字,还不如把我杀了!” 他爸见他次次都考倒数第一,开始着急上火了,于是就想严格要求他读书写字。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面,任他爸怎么严格都没有用,他总是有逃避学习的借口和方法。今天晚上,他就是趁着他爸忙着茶叶生意,偷偷溜了出来。 听到向阳说这样的话,章宏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他经常想要帮助向阳学习,但向阳每次只是学了一点,就没有了耐心。 向阳倒是经常把章宏的作业拿来抄。每次他不交作业,总会受到老师的批评惩罚。自从他有了章宏的作业可以抄,就很少再受到老师的批评惩罚,而不知道真相的金兰老师,甚至还表扬他有进步! 班主即将收招的时候,章宏的堂妹雨桐走了过来。 她拿了一袋东西交给章宏,说:“我妈让我拿给你!” 章宏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一些瓜子、糖果、寸枣之类的零食。这是二婶特地让女儿拿来给他解馋的。二婶待他一向很好,经常会给他一些零食、文具,有时候还会带他和弟弟到镇上玩。在二婶身上,他能感觉到一种类似于母爱的温暖。 堂妹离开了,章宏就把袋子里的东西分给同学们吃。大家都没有跟他客气,就连平时很少主动和他说话的春梅,也拿了一些瓜子和糖果。不过,冬雪却没有拿,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除了春梅,其他人都不知道冬雪为什么不肯要章宏的东西。 章宏不知道冬雪为什么一直对他很冷淡,见她不肯拿东西吃,他还以为是她不好意思。他干脆抓了一把瓜子和糖果塞到春梅手里,并小声地让春梅把东西拿给冬雪。 这样的话,冬雪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吧。 这时,人群里响起一阵喝彩声——班主的“白鹤拳”打完了。 木芙蓉再次拿起铜锣讨赏。 这次赏钱的人多了不少,但基本上也是一些分币和毛票。 突然,木芙蓉的脸红了。原来,她那清秀的脸蛋和长开的身体,引来了村里几个老光棍以及年轻小伙子的目光。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芙蓉的脸蛋和隆起的胸部,直叫姑娘家羞红了脸。但她是一个跑江湖的人,应该见过一些场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是习以为常才对呀!八成,是她跑江湖的经验尚浅吧。 没法,木芙蓉只好低着头,不敢直视人群,而且脚步也明显加快了。当她走到守财奴叶有财面前的时候,守财奴刚好伸手往口袋里掏东西,她就以为他准备给赏钱,就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结果,守财奴掏出来的是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好歹木芙蓉也是一名跑江湖的,该使的招数,她早就掌握了。她故意把锣盘举到守财奴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叶有财给个赏钱。 守财奴愣了一下,并且下意识地将手伸到口袋里想要掏钱。但他很快就停止了这个动作,并抬起头和木芙蓉对视着——他的意思也明显得很,就是不愿意给。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木芙蓉居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两人形成了一种对峙。 天门冬看到了这个情况,担心会出什么状况,赶忙暗示性地咳嗽一声。 木芙蓉明白她爸的意思,只好不再耗下去。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守财奴莫名其妙地掏了一支烟,扔到锣盘里。 木芙蓉愣住了。 这种行为多少带有戏谑成分,让她不由得尴尬起来。 看到这一幕,人群立即爆发出一阵笑声。几个看不过去的年轻小伙子起了哄,并且开始嘲笑守财奴。 这一下子,尴尬的人变成了守财奴,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这不仅为木芙蓉出了一口气,无形中也算是为她化解了尴尬,让她有个台阶可以下。她对守财奴冷冷一笑,端着锣盘继续讨赏。 一圈下来,锣盘差不多让分币和毛票铺满了。当然,这也是人们对天门冬刚才那一套“白鹤拳”的肯定。 天门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换了一身行头,他抱拳行礼,说:“俗话说,没有三下三,岂敢上梁山!各位对在下刚才的表演还满意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称赞声。 他再次抱拳行礼,说:“感谢各位的抬爱!不过,各位不要看在下长得三大五粗,就以为在下只会这些舞刀弄枪的粗活!在下祖上四代都是跑江湖卖艺的,并且给在下留了一手变戏法的绝活。今天,在下就在各位面前献一献丑,以感谢各位的抬爱!各位,想不想看啊?” 人群里立即响起一阵热烈的回应。 所谓变戏法,也就是现在的魔术。之前,天门冬所表演的刀枪棍棒,属于跑江湖卖艺的“武场”,讲究的是硬底子看家本领。而接下来将要表演的魔术,以及其他的杂耍、说学逗唱,则属于“文场”,考验的是卖艺人手上、嘴上的功夫技艺。 文武场轮番演出之后,他们就会向人们推销他们的药物。 天门冬闲庭信步地绕着台子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台子中间。他的左手握拳举到面前,说:“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遛遛!各位……睁大眼睛看好啦!”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拳头猛地打开——一朵丝巾做成的红花,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中。 人群里响起了惊呼声。 天门冬将红丝巾摊开,丝巾的背反两面,以及他的左手,亮给众人看过之后,他把丝巾盖在左手上,右手抓了一把空气,煞有介事地往左手上一扔,随后又在人群前走了一遭。 他回到台子中间,猛地把丝巾揭开——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糖果。 惊呼声伴随着喝彩声,在人群里响了起来。 他随手把糖果扔向人群,立即引来了人们的哄抢。 他又把丝巾盖在左手上,这次换成往上面吹了一口气。再次揭开丝巾时,他的手里出现了一副扑克牌。 木芙蓉不失时机地端着锣盘向人群讨赏,分币扔到锣盘里的“哐当”声不绝于耳——这一次收获应该不少了吧。 这种表演让叶章宏他们倍感惊讶。他们纷纷往前挤了两步,目不转睛地看着班主手里那条神奇的红丝巾。 但天门冬用不着丝巾了,随手把它扔给了一旁的六月雪。随后,他表演了一套花式扑克牌,五十四张扑克牌在他手中花样百出,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接下来,他又表演了几个扑克牌小魔术,让每个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阵阵喝彩声响起。 木芙蓉再次走到人群面前讨赏。 天门冬收起了扑克牌,把空无一物的双手握成拳头,又往拳头上各吹了一口气。他卖了一个关子,摊开双手的时候,手心里居然各有一枚硬币。他迅速地合起双手,假装往空中一抛,再摊开双手时,硬币已经不见了。他又重复着把硬币变了回来,随后把两枚硬币放到右手里,手掌一合又假装往空中一抛,张开手时硬币又不见了。 在木芙蓉再次讨赏的同时,他向人群交代了一下双手,慢慢地走到人群前。 刚好叶国展离他最近。 他的手迅速地往叶国展的裤裆里一掏——收手的时候,他的手里出现了两个乒乓球!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叶国展却因此又慌又臊,不仅脸刷一下就红了,手也下意识地伸到裤裆里一摸——幸好,两个蛋蛋还在! 看到这一幕,张向阳不禁乐得手舞足蹈的,还幸灾乐祸地叫嚷着:“好哦、好哦……叶国展的蛋蛋变成乒乓球了,叶国展没有蛋蛋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笑声…… 第85章 祖传神药 几个杂耍之后,文场表演完毕,天门冬就准备推销他的药物了。 第一种是驱虫的宝塔糖。 农村里都是使用人畜的粪便施肥,再加上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感染蛔虫的现象很是普遍。而且,不仅小孩子感染的现象普遍,大人们也会受到感染。 天门冬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子,瓶子里有几条用福尔马林浸泡着的灰白色长虫。当他说明这些灰白色长虫就是存在于肚子里的蛔虫时,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声。 肚子里居然会有这种东西,真是太吓人了!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天门冬讲述了感染蛔虫的症状,并且着重强调了感染蛔虫之后对身体的危害,轻则像什么恶心、呕吐、营养不良,重则影响到身体、智能发育,甚至会引发一些严重的并发症——说得还挺玄乎的。 这一番话,立即引起了大人们的担忧,纷纷询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 天门冬适时地拿出几包宝塔糖,开始向人们推销。 一些家长纷纷掏钱购买。 人群里的老人却无动于衷,甚至反对家人掏钱购买宝塔糖。他们有自己的办法——喝醋。这倒是农村老人经常采用的土办法,但并不能起到完全驱虫的效果。实际上,宝塔糖在农村的卫生室基本有售,只是人们对蛔虫认识不多,也只有发现孩子不吃饭、怎么也长不大,或者出现一些比较严重的情况之后,才会带孩子到卫生室检查。 医生给开一点宝塔糖或是复方鹧鸪菜散,吃了药、拉出一些蛔虫之后,也就基本上没有问题了。不过,由于卫生条件、生活习惯,出现再感染的情况也很普遍。 卖出去一些,天门冬看出了人们对宝塔糖的兴趣并不高,干脆把药收了回去。他的目标,并不在区区五毛钱一包的宝塔糖上面。 他拿出一根拇指粗的铁棍,动情地说:“俗话说,相逢就是缘分!今天,我们一家三口来到贵宝地,很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抬爱,赏给我们一口饭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我要向各位隆重介绍,我家祖传的一种神药——火烧药!” 他拿出一个桃红色的塑料小盒子。 “这就是我家祖传的火烧药。大家可别看这一个小盒子不起眼,但里面的药却是非常神奇。至于如何神奇,在此我要先卖一个关子……请问各位,谁家的灶膛里还烧着火?” 这时,叶金田站了出来,说他家的灶膛还在烧火煮猪食。 “那就麻烦这位大哥,把这根铁棍带回去,放到灶膛里烧红!切记,一定要烧红,越红越好!” 叶金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拿着铁棍回家了。 为了让人们耐心等待,六月雪和木芙蓉开始表演歌舞,天门冬则是走在角落里稍事休息。 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叶金田拿着烧得红通通的铁棍,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他怕铁棍烫着自己,特地拿了一件沾了水的破衣服,包在铁棍的一端。 天门冬接过铁棍,走到人群前面展示一番——铁棍红得亮眼,还冒出一缕缕青烟。似乎是为了证明铁棍有多烫,他拿起守财奴给的那一支大前门,凑到铁棍上点着。 他抽了一口烟,说:“大家都知道,人是肉长的,平时被开水烫到或者被热油溅到,立马会出现红肿、水泡的现象。但是……” 这个“但是”加重了语气! “今天,我将用我的手,摸一摸这一根烧红的铁棍。” 他同时举起左手,以及拿着铁棍的右手。 人群里传出一阵惊呼声。 大家都想不到,他竟然想做如此不可思议的举动——难道他的手不是肉长的? “当然,大家不必为我担心。我这里有祖上传下来的火烧药,就算是用手去摸烧红的铁棍,只要当场擦上火烧药,保准丁点屁事都没有!” 人群里传出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 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议——这世上还能有如此神奇的药? 天门冬退到台子中间,严正地说:“接下来的表演,是经过专业的训练,而且具有危险性,大家千万不能模仿,否则后果自负! 言毕,天门冬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之中,拉好了架势。 人群中一些胆小的人偷偷地扭过头,不敢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幕。 但天门冬并没有立即开始他那不可思议的表演,而是回头吩咐女儿把灯关了。 周围立即陷入黑暗之中,只有夜空中依稀的月影,以及那根红得发亮的铁棍。 突然,天门冬大喝了一声。 只见红得发亮的铁棍移动了一下,继而传来一阵“哧哧”的声音——就像是猪肉放到烧热的油锅里,发出的声音。 黑暗中,响起了天门冬杀猪一般的惨叫声,甚至还出现了一股肉类烧焦的味道。 惨叫声和烧焦的味道,让人们惊颤与不安,一阵刺耳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大概持续了十秒钟,天门冬的惨叫声越来越大,烧焦的味道也愈发浓烈,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由于惊恐与不安,黑乎乎的现场甚至出现了一些骚乱。 就在此时,木芙蓉把灯打开了。 人们看见天门冬扔掉了逐渐变得暗淡的铁棍,右手迅速紧紧地抓住左手手腕。 他的脸,呈现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 当然了,任谁如此,都会痛苦万分! 六月雪和木芙蓉急忙走到天门冬的身边。六月雪抓住丈夫的手臂,木芙蓉则是把盒子里的火烧药涂抹在他爸的手掌上——母女俩的表情显得忧急万分,动作却是麻利熟练的。 人们纷纷往前凑了几步,急切地想看一看天门冬到底伤势如何。 人群中一两个菩萨心肠的人,甚至想着去把叶康元请来,好为天门冬治疗。 不过,擦完火烧药,又经过短暂的休息,天门冬脸上痛苦的表情慢慢消失了。没有多久,他竟然神奇地笑了起来,并把左手手掌展现给众人。 人们这才发现,他那涂抹了一层晶亮药物的手掌上,除了有一些红肿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状况。 不对啊!任谁的手,被那根烧红的铁棍碰到,绝对不止红肿那么简单。再说了,天门冬还是主动去触摸那支铁棍,而且持续了好长时间!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是不把手掌的肉烧焦了,也该烧熟了吧! 但是,偏偏他的手掌只是出现了一些红肿,而刚才还杀猪般惨叫的他,现在居然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 人们不仅感到惊讶,也充满了好奇。很快,人们的注意力开始转向那一盒火烧药——难道这药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看到人们的反应,天门冬得意地拿起装药的塑料小盒,说:“今天有缘来到贵宝地,也得到了各位乡亲父老的抬爱。作为回报,在下特意准备了这种祖传的火烧药,聊表谢意!大家可别小瞧了这种火烧药,据我爷爷讲,这可是以前清宫御用的药物。后来,宫里的公公偷了配方,我家祖上与之有缘,方能得到这旷世神药。这种药不仅专治烧伤、烫伤,同时也治疗各种刀伤枪伤、跌打损伤、蚊虫咬伤……保证是药到病除的千古奇方!”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刚才见也见了,如今听也听了,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人们都对这种神乎其神的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到人们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天门冬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但他很快就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这么神奇的药,怎奈它的药方独特,而且其中几味药非常珍贵、非常难得。不用在下说,大家也清楚,我们这些跑江湖的,漂泊不定、风餐露宿、四海为家,为的也是图一日温饱……” 人群中几个明白人,知道天门冬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希望大家出钱买他的药!当然,这也在情理之中,虽然刚才他说了一些什么有缘、回报之类的话,纯粹只是套词——这些人背井离乡、行走江湖,难道为的是施药行善? 几个对那神奇的药产生了浓厚兴趣的人,很干脆地说:“多少钱肯卖,你照直说就是!” 天门冬的脸上,又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但他依然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刚才已经说了,今天是缘分所致,才得以来到贵宝地,也得到了各位的抬爱,在下是真心想要回报各位!怎奈……” 人群里又有人说:“我们也知道你们这些跑江湖的不容易,怎么能白要你们的药呢!你就照直说,多少钱肯卖……” 这次,天门冬终于不再说那些套词了,而是很直接地说:“这样吧,在下就只收取一些药材费,一盒药的成本……大概需要十块钱吧!” “什么?十块钱!这也太贵了吧!” 人群里传出了一些不满的声音。 天门冬听言,当即话锋一转,说:“今天真心与各位有缘,在下肯定不能照全额药材费来收!这样吧,我们打个对折,一盒就五块钱!如此,也算是在下对各位的一些回报吧!” 这一下子,就没有人表示出不满了,而且还当真有人走上前来,准备掏钱购买。 不过,几个过一些世面的人站了出来,不仅质疑天门冬刚才表演的真实性,也十分怀疑那种药是否当真那么的神奇! 这些质疑,倒也有依据。这些跑江湖“打拳卖膏药”的卖艺班子,最大的目的就是推销他们的药物,图的自然也是钱财。而且,刚才天门冬表演的时候,不是把灯关了吗?这黑灯瞎火的,他要使什么猫腻、耍什么手段的话,人们根本无从得知! 天门冬的脸色出奇的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质疑。他再次举起自己的左手,说:“刚才,在下已经证明给大家看了。如果有人不相信……那好,就请站出来,自己拿烧红的铁棍试一试!不拿铁棍也可以,就拿个烟头烫一下自己的手,再擦上在下的火烧药。如果不能平安无事的话,今晚在下一家三口任凭各位打骂,毫无怨言!” 毕竟刚才是亲眼所见,也实在想不出天门冬能使什么猫腻,那些质疑的人只好不再吱声。再说了,天门冬自己不是说了吗,实在不相信的话,可以站出来试一试——但估计没有人会有那个胆量,也不会有人傻到跟自己的皮肉过不去。 实在是不相信的话,不买不就行了吗,又不带强迫的! 很快,就有人率先掏钱买药了。才一会儿功夫,买的人越来越多,以致六月雪母女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这时,守财奴凑到天门冬身边,并细心地查看着他的左手。守财奴这个人不仅小气,而且疑心很重。他应该也在怀疑什么,但看了好长的时间,他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犹豫、犹豫、再犹豫,他掏出了两块钱,买走了天门冬用剩下的那一盒火烧药。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同时也为了带动人们买药的积极,天门冬大声地宣布道:即刻起,买两盒送一盒…… 散场之后,叶金田想要留天门冬一家到他那里住宿,但天门冬推辞了。收拾妥当,又给了小卖部十块钱的电费,他们一家就连夜离开了上山村。离开之前,天门冬不仅拿了二十块钱给叶金田,还很大方地送了好几盒火烧药。 第二天,吃过宝塔糖的孩子,几乎都拉出了蛔虫。 鉴于此,学校决定来一次全校性质的驱虫行动。 至于那一盒神乎其神的火烧药,用过的人这才发现,根本没有那么神奇的效果。但对付蚊子的叮咬,还是挺有用的! 秋后的蚊子,特别厉害、特别猖獗…… 第86章 知识竞赛 为了庆祝新中国成立45周年,凤来县准备举办一场中小学生知识竞赛。这一次竞赛,除了向新中国华诞献礼,同时也是为了考查全县中小学生的总体水平。竞赛以课堂、课外知识相结合,分为小学组、初中组和高中组,并分发了专门的辅导资料。 小学组按照高低年级再次划组。 上山村小学,校长叶建设负责低年级,副校长张利民负责高年级。 叶建设肯定是在他所任教的三年级学生里挑人选。 要说三年级的这些学生,虽然有诸如张向阳、叶国展、赵东庆、叶庆东这样既调皮捣蛋,学习成绩又差的学生,但也有叶章宏、叶冬雪这样表现好、学习又好的学生,张敏莉、叶国雄的成绩要略逊一筹,却也可圈可点。只是,低年级只有两个名额,叶建设思索一番,决定让一班的叶章宏、叶冬雪作为上山村小学低年级的代表,到县里参加知识竞赛,并对他们进行了专门的辅导。 对此,二班班主任陈金兰有建议,非要叶建设让一个名额给二班,这样才显得公平。叶建设以成绩作为衡量标准,使得陈金兰无言以对。 参加竞赛的当天,章宏早早起了床,刚吃完一碗特地给他做的瘦肉鸡蛋面线,建设就准时上门接他来了。 高年级的参赛人选有一名驼背岭的学生,张利民就直接骑上黑嘉陵摩托车前往一中。而叶建设只有红嘉陵,只得选择搭小巴车。 永诚想招呼建设喝杯茶,但建设怕时间来不及,当即领着章宏赶往冬雪家。竞赛九点钟开始,昨天他们已经约好了,今早七点半准时出发,九点钟之前就能够到达县里。 两人来到冬雪家,冬雪居然才刚刚开始吃早饭。 建设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快七点快二十了。 一辆由采石坑开来的小巴车,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发车,看时间怕是赶不上了。 建设心生不悦,连连催促了几句。 很奇怪,守财奴叶有财也很不高兴,不仅黑着一张老脸坐在板凳上,甚至连招呼也不和堂堂的校长打一个!冬雪妈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是随手搬了一张凳子给校长,就一个劲地催促女儿快点吃饭。 建设哪里还有心情坐! 不过,他很是纳闷,这一大早的,为什么守财奴会黑着一张老脸,而且冬雪妈也显得很是反常。按道理,对冬雪可以前往县里参加知识竞赛,守财奴一家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么一大早都板着一张脸,给谁看呢! 瞧瞧人家章宏,全家上下都欢天喜地的。 好不容易等到冬雪吃完早饭。 建设不敢耽搁,领着两名学生急匆匆地赶往村部广场。 前年,采石坑的村民马来健,购买了一辆二手小巴车,在山上跑起了运输。每天清晨,他都会把小巴车开到上山村村部广场,七点半准时出车,途经星罗镇沿途各村,最终开往县政府所在的城关镇。中午十一点钟,小巴车又从城关镇返程,回到上山村村部广场,下午一点再次从广场出发。一天来回两趟,风雨无阻、节假日无休。 他的小巴车一开始运营,终于结束了从山上到山下几乎全靠步行的历史。不仅如此,山里的禽畜、农产品、土特产等可以运到山下,山下的煤炭、化肥、饲料等也可以运到山上,极大方便了星罗乡最为偏远的采石坑村与上山村。两个村几乎所有的人都能因此受益,而最为显着的变化当属煤炭——山里一些经济较好的人家,纷纷烧起了蜂窝煤。 由于马来健是采石坑的人,上山村几个家里经济情况好、又有想法的人,已经暗地里盘算着也买一辆小巴车跑运输。于私,是因为其中有利可图;于公,他们是不想看着本村的运输大业,落入外村人的手里。刘丽萍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她更倾向于买一辆龙马车,不仅可以载客,运送货物也更加方便高效。只是,她的想法没有得到丈夫的支持——叶德兴说自己吃不了这碗饭,死活不肯去学开车…… 小巴车已经缓缓驶出村部广场。建设急忙上前拦下车,领着两个学生走进车厢——总算是赶上了,不然麻烦就大了。 星罗镇的集市规模很大,刚好今天逢小集,小巴车上差不多坐满了乘客,过道上还放着各种各样的农产品、家禽。 小巴车继续缓缓开动。 车窗外,一排排破旧的泥瓦房映入眼帘,但很快又在视线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苍翠的树,一座座青翠的山。路旁,早起的人们,或扛着锄头、或挑着粪担、或牵着耕牛,准备到田地里忙活。一季早稻,一季晚稻,一家人要吃的蔬菜,以及能到集市上换几个现钱的农产品,是山里人一年四季的全部。山林里的毛竹、杉树成材了,赶上好机会,也能卖一个不错的价钱。 车厢里,几个装着鸡鸭的竹箩,正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粪便味。不过,谁也没有嫌弃这一股怪味。相反,这一股怪味倒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山里人,谁的家里没有养一些鸡鸭兔子呢!这一些鸡鸭兔子,不仅是人们主要的肉食来源,还可以拿到集市上卖几个钱。 山上的鸡鸭,都是用种的瓜果蔬菜喂养,基本上没有添加饲料。山下的人就觉得山上养的鸡鸭好吃,还比较有营养,所以总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这一些鸡鸭的主人,是采石坑的张有顺。他有严重的耳背,耳背的人基本上嗓门都大,此时他正扯着大嗓门,跟旁人讲述最近鸡鸭的行情,生怕别人听不清楚。 叶冬雪坐在靠车窗的位置上。 她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但她并不是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了。 要说吧,有幸能够到县里参加知识竞赛,这真心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可是,她现在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守财奴之所以一大早就黑着一张老脸,其实就是因为她到县里参加竞赛引起的。 叶有财不仅是有名的守财奴,而且还有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叶冬雪是一个女娃,又不是他的亲孙女,自然更加无法得到他的喜欢。在得知她能够到县里参加竞赛的时候,守财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相反还很不高兴,甚至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他说:“女孩子家家,读书那么好干嘛!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最多小学毕业,你可别指望我能供你继续读书!” 除了这样难听的话,他的做法也叫叶冬雪伤心不已。早上,她的妈妈拿了五块钱塞到她的口袋里,恰巧这一幕被守财奴看见了。守财奴先是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后来干脆把钱给拿了回去——他心疼钱呐!她的妈妈实在看不下去,回敬了几句难听的话。于是乎,公公和儿媳妇就开始怄气,以至于堂堂的校长来了,他们连一个招待也没有。 冬雪的年纪虽说还小,但对于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她的心里总有一种难言的苦楚。家人并没有隐瞒她的身世,甚至直言不讳,说她就是托春婶抱来养的。 家里,守财奴嫌弃她不是亲生的孙女,她的爸爸也不怎么把她当一回事,叔婶一家向来把她当外人看待,甚至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在家人的纵容下,也敢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了。 还有,这个学期开学之初,学校要求学生买校服。守财奴死活就是不肯拿钱给她,而是把她堂哥穿过的旧校服扔给她穿。那一身校服,不仅破破烂烂的,衣袖上还到处是洗不掉的污渍。当她穿着这一身校服走进教室的时候,她的堂哥居然带头嘲笑她,说她是一个叫花子。 懂点事之后,面对家人的冷落,有时候她也会有一种强烈的悲愤心理——为什么她的亲生父母会抛弃她,把她送给别人!为什么抱养她的人家,却不肯真心把她当成一家人,反而是另眼相看! 家里能对她好的,也就只有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妈。除了尽心尽力照顾她的生活之外,妈妈也会鼓励她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 但她记住了守财奴不可能供她读书的话,她经常问妈妈:“妈,爷爷会让我读那么多的书吗?” 她妈妈总是很坚决地回答她:“爷爷不让你读,妈妈让你读!你也知道,妈妈生不了孩子,但你就是我的孩子呀!我不疼你,谁疼你?我不供你读书,供谁去读?” “不是还有弟弟吗?大家都对弟弟特别好!” “傻丫头,这里是农村,农村人都是重男轻女的,但城里人就不会!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了,就可以离开这个家,到城市里生活,就再也不用面对你爷爷和你爸爸……” 叶冬雪记住了妈妈说的这几句话。不管守财奴嘴上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她依然一直努力地读书学习;同时,她幼小的心灵,已经慢慢地形成了一个考上大学、离开这里的信念…… 当然了,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够到县里参加知识竞赛!她为此还兴奋得睡不着觉呢!只是,守财奴说了那样难听的话,早上又发生了那种令人伤心的事情,她现在哪里还顾得上高兴了。 除此之外,此时的她也莫名有一些紧张——这倒不是因为竞赛的缘故,而是因为坐在一起的叶章宏。 在一起读书两年多了,别说是坐在一起,她和叶章宏甚至说不上十句话。要怪,也只能怪守财奴小心眼,心里容不下刘丽萍也就算了,偏偏连一个扯不上干系的叶章宏也容不下,而且还三番五次地告诫她,要她离叶章宏远一点。 她从心底惧怕守财奴,所以也只好真的离叶章宏远远的! 说实话,对于这一次的竞赛,她还真没有什么把握。她的数学成绩,差不多能和叶章宏处于同一个水平,但语文就要比叶章宏差多了!听说这一次竞赛,有可能会加入作文环节——这可是她的弱项!她的作文写得很差,而叶章宏写的作文总能得到金兰老师的表扬,甚至会在班上念给同学们听。 她很想向叶章宏请教一二,可守财奴的告诫就像石顶山一样压着她,以致她从来不敢接近他。 谁想,今天竟然和他坐在一起了! 小巴车在采石坑的路口停了下来。蜂拥上来的采石坑乘客,顿时让车厢显得拥挤不堪。 当中还有采石坑小学的师生。 采石坑小学校长与叶建设相识,就挤过来打了一个招呼。 小巴车继续缓缓向山下驶去。 两位校长,不忘向参加竞赛的六名学生,交代一些该注意的事宜。 之后,叶建设大声地说:“大家都别紧张,一定要放轻松!答题的时候要认真细致,争取取得一个好成绩!” 六名学生都点了点头。 叶建设的心里却很平静——他并不在意他们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甚至觉得他们也没有什么希望取得好成绩。因为山上的教育水平、学生素质终究不如山下,更何况这是全县性质的一场竞赛…… 第87章 重在参与 凤来县第一中学的校园里,汇聚了全县一百多所中小学的师生代表。 这是一所在凤来县享有盛誉的学校,由乡贤华侨集资捐建,迄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不仅办学规模在凤来县首屈一指,教学水平也一直处于全县前列,一直是凤来县最好的学校。 由于下车后还要步行一段路,叶建设一行人赶到凤来一中的时候,别的学校的参赛学生已经进了考室。 建设领着他的两个学生,找了大半个考场,才找到小学组低年级分组的考室。这时,却出现状况了——由于走得匆忙,冬雪居然忘记带文具了。 建设忍不住直摇头。 学校里没有文具店,现在出去外面买,怕是来不及了。 章宏默默地从文具盒里取出一些文具。 冬雪红着脸接过文具。 两人在建设老师的催促与叮咛声中,匆匆走进考室。 监考老师正在清点人数。 考生都是来自不同的学校,彼此之间根本不认识,考室里显得很是安静。 章宏和冬雪来得较晚,只有考室后面还有几个座位。 坐下之后,章宏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这里的教室,可比上山村小学的教室来得好多了,不仅明亮,还有一些叶章宏根本不认识的教育器材,而且这里的课桌椅显得又新又好,十分干净整洁。不像上山村小学的课桌椅,不仅破破烂烂的,而且还被顽皮的学生用小刀刻得乱七八糟的:有中间刻三八线的,有刻乌龟与猪八戒的,还有个别模仿鲁迅先生刻着“早”字的——大概是上学经常迟到的学生所为吧! 章宏将视线转到考室里的陌生同学身上。只见这些陌生同学一个个身穿着崭新的校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等待着竞赛的开始。章宏在他们身上感到一种朝气、自信与从容!这一种朝气、自信与从容,洋溢在他们的脸上,形成了一种特别的气质,带给章宏一种无形的压力。 除此之外,章宏还发现了好几个戴着眼镜的同学。 他的脑海当中,只有金兰老师戴着近视眼镜,以及他的爷爷读书看报时戴着老花眼镜。在他看来,这两副眼镜恰恰是学识的象征。他一直认为,只有像爷爷与金兰老师这样学识渊博的人,才可以戴眼镜。他根本没有想到,一起参加竞赛的同学当中,也会有人戴眼镜——莫非他们也是学识渊博? 与这些学识渊博的同学一起竞赛,章宏的心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监考老师把试卷发给第一张桌子的同学,让他们把试卷往下传。 章宏看了同桌一眼。 同桌略胖,但他也显得朝气、自信与从容,完全没有半点紧张的样子;而且,他的身上也散发着那一种特别的气质。与之相比,章宏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这让章宏不免有些自卑。他不由得联想到他们山里的学生——一个个穿着又脏又破的校服,校服袖子上不是糊满了青鼻涕,就是染上了洗不掉的污渍;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无知与顽皮,以及对读书学习的无所谓。 唉…… 试卷分发完毕,语文竞赛开始了! 安静的考场里,只有笔划过纸张的声响。 叶章宏认真地写上了自己的学校、年级和名字。 第一道题是历史知识:请写出第一个统一中国的皇帝。 这没有什么难度,叶章宏很是从容地写下“秦始皇”。他又看了同桌一眼——同桌的试卷上面写着“王家坪小学三年<2>班王晓斌”。 他也是三年级的学生。 但他已经开始写第四道题的答案了。 章宏赶忙收回目光,并认真地看着第二道考题:“诗仙”是指哪一位诗人…… 语文竞赛结束之后,考生们可以休息十五分钟。 章宏和冬雪先后走出考室。 建设老师一直在外面等着他们。 “考得怎么样?”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章宏显得很轻松,回答道:“大多都会做,就是作文有点难度。” 建设满意地笑了笑,继而又询问冬雪考得怎么样。 但冬雪明显有些失落,低着头不说话。 建设也对她笑了笑,随后带他们上了一趟厕所。 回到考室门外,叶章宏这才得以一睹这所全县最好学校的风姿——四周有不少高大挺拔的木棉树,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围墙边种着一排苍翠的柏树,柏树下面停着许多自行车、摩托车;正对学校大门的,是一栋气派的建筑——综合楼;综合楼后面依次是小学教学楼、初中教学楼以及高中教学楼;周边还有图书馆、体育馆、师生宿舍…… 就在不久前,章宏还很自豪地领着从深圳回来的明艳,参观他们学校的教学楼。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们学校的教学楼在一中的综合楼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里不愧是全县最好的学校!而对于这一所学校的盛名,章宏也是早有耳闻——他的爷爷曾无数次告诫鼓励他,要他好好学习、认真读书,争取将来考上凤来一中。 这就是凤来一中!这就是他的爷爷要他努力争取考上的凤来一中! 没有亲眼见到这所学校,叶章宏总是不明白爷爷的用心!现在,终于踏进这所学校的土地,亲眼看一看这里的一切,叶章宏的内心无疑被震撼了! 这一种震撼,让他产生了一种期待——他渴望着将来有一天,能够在这一所学校里读书学习。 当然了,这不是一件光是期待就能够实现的事情!他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得以实现…… 这时,一个与上山村小学有过关联的人出现了——李高原。 他现在是王家坪小学的副校长,今天带领着他的学生来参加竞赛。刚好他和叶建设相识,就走过来打招呼。 虽然前任校长叶永诚与这个李高原水火不容,但叶建设和他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而且这两年还经常一起开会、参加活动,虽然算不得什么交情,倒也能说上几句话。 两人就在走廊外面抽起烟。 李高原看着叶建设的学生,问:“那两名学生应该是三年级的吧…” 章宏和冬雪的体型都显得瘦小。 叶建设点点头,说:“他们是我任班主任的三年级学生。四五年级的参赛学生,副校长张利民自己带…!” 李高原问:“总体成绩如何?” 叶建设只是轻轻一笑。 李高原心领神会,指着他那边的三年级学生王晓斌,说:“他也是三年级的。人们普遍不重视教育,学生的成绩和素质普遍都很差,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也真是难为!不过,最近这几年,不论是国家、社会,还是学校、家长,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开始提高,学生的成绩总算是有所提升。” 这一番话,也道出了叶建设的心声。 教育工作终究不是个人行为,不仅仅只是老师、学生的事情,也要国家、社会和家庭,一起重视、一起努力! 李高原再次看了看章宏和冬雪一眼,问:“我在上山村待过,这两位学生的家长,大概是我认识的吧!” 叶建设指着冬雪,说:“这是叶有财的孙女。” “叶有财!哈……我再熟悉不过了,每次买东西都要去他那里。他那个人……” 李高原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大概是想说叶有财的坏话吧,只是人家的孙女在场,他不能口无遮拦! “这名男生呢?” “永诚校长的孙子!” 李高原深感意外,并仔细地打量着叶章宏。 “别看他又瘦又小,成绩可好了,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全校第一!” 学生是叶建设教出来的,他当然要好好夸奖一番,好让自己的脸上有光彩。 不过,李高原脸上的表情却是怪怪的!他想不到,就凭上山村小学这样的学校,竟然能够教出这样的学生,而且居然还是叶永诚的孙子! 他也不想让建设占尽了光彩,就夸了夸他的学生王晓斌。 两人抽完烟,数学竞赛开始了…… 由于数学竞赛的题目偏难,难住了章宏和冬雪——两个人走出考室之时,都显得很是沮丧。 “考得怎么样?”建设看出了他们的沮丧,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章宏摇着头,直说题目太难了。 冬雪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建设倒也深明大义,露出一个微笑,又摸了摸两个学生的脑袋,也算是一种鼓励吧。 不就是一场竞赛吗?不能过分在意两个学生考得怎么样!再怎么样,整个上山村小学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两个人,换成其他人来,说不定情况更糟糕。而且,山上的教育水平总体偏下,根本不能和山下的教育水平相提并论。不说别的,整个上山村小学的学生基本上没有什么课外辅导书,而山下学生的辅导书,大概不是按本数计算的,简直可以按斤称重计算。 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竞赛,成绩是其次,重在参与嘛!怎么样也锻炼了两个学生,开拓了他们的视野。说不定他们还会以此来鞭策自己,将来考出更好的成绩,到时候他这个堂堂的校长,脸上肯定更有光彩…… 他又说了一些鼓励两人好好读书、争取将来考上凤来一中的话,就带着两人离开了。 叶章宏和叶冬雪的一中之行,也就这样结束了…… 第88章 童话故事 叶建设带着他的学生,来到一栋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的楼房前。 他站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很快,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一番客套之后,中年男子将叶建设一行人请进家门。 中年男子姓陈,是建设的老相识。建设领着两名学生,就是奔老相识家里解决午饭问题的——凤来一中不管午饭,而且现在已过十一点,采石坑的小巴车早就打道回府了。 老陈当即吩咐家人准备午饭,并拿出烟茶招呼建设,还拿了几个苹果招呼两个小客人。但两个小客人拘谨地坐在建设的身边,根本不敢把苹果接过去。 建叶设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苹果,并让他们赶紧吃,好垫一垫肚子。 章宏和冬雪这才小心翼翼地吃起苹果。 若要说吧,冬雪是因为认生以及性格内向,才不敢接过老陈的苹果。而章宏则是受到他爷爷的影响——爷爷经常教导他,在别人家里要礼貌客气,而且不能随便吃别人家里的东西;如果随便吃别人家里的东西,就会显得没有家教。 两个老相识相谈甚欢,而两个小客人却是拘谨地吃着手里的苹果。就在他们吃完苹果,规规矩矩地将苹果核放进垃圾桶的时候,老陈生怕怠慢了他们,赶忙喊来他的儿子,让他带他们到二楼看电视。 老陈的儿子是高中生,自然和两个小学生玩不来。他把他们领到二楼,打开了电视机,就一头钻进他的房间里。 电视正播放着《红楼梦》里的“黛玉葬花”。 一阵哀怨的古乐幽幽响起,一脸愁容的黛玉缓缓移步而来,一首忧伤的《葬花吟》,在纷飞的落花中响起: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死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红楼梦》为大成之作,但以叶章宏和叶冬雪的年龄,如何能够体会这高深莫测的《红楼梦》?若播放的是《西游记》,他们肯定会看得十分投入!就在贾宝玉出场的时候,叶章宏再也没有心思看下去,离开客厅走到阳台。 没有多久,《红楼梦》的片尾曲响起,接下来就是广告时间了。 阳台下面的庭院里,有一棵高大的白兰,白兰的一个枝杈,竟伸到阳台里面——只见丛簇的绿叶之中,点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白兰花。 叶章宏认得白兰。去年,爷爷带他到彩凤姑姑家里做客,姑姑的家门口就种着几棵白兰。白兰可以长得很高大,白兰花又有一股奇特的幽香。不过,山上几乎看不到白兰,因为山上种植的都是一些有用途的树木,不会种植这种没有什么用途的观赏性树木。 叶章宏并没有在意这几朵白兰花,而是趴在阳台上,低头看着庭院里种植的几株月季。 若要跟娇艳的月季花相比,树杈上的白兰花就显得很普通了。 广告结束了,电视又开始播放新一集的《红楼梦》。 叶冬雪还以为会播放其他节目,没想到依然是《红楼梦》,就没有心思看下去,干脆也来到阳台。 她一下子就发现了树杈上的白兰花。 花朵亭亭玉立于绿叶之中,显得那么的洁白无瑕。 她被这些洁白无瑕的花朵吸引住了。 叶章宏抬头看着叶冬雪,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树杈上的白兰花。这倒也不奇怪,女孩子嘛,都是比较喜欢一些花花草草,更何况是这一种山上几乎看不到的白兰花。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就迅速从绿叶丛中摘下一朵白兰花,递给冬雪。 冬雪犹豫着把花接了过来,然后凑到鼻子前轻轻嗅了一下——一股沁人心肺的香味,钻进她的鼻孔! 这一股香味让她又惊又喜,竟也忘了爷爷对她一再的告诫,主动问章宏:“这是什么花?好香!” “白兰花……” 看着她惊喜的表情,章宏索性又从树杈上摘了一朵。 冬雪急忙提醒道:“别摘了!这是在别人家里……” 经她这一说,章宏这才猛地想起爷爷的教诲:不能随便吃别人家里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拿别人家里的东西…… 午饭准备好了。 也许是担心两个小客人会不好意思,老陈特地给他们盛好了饭和汤。 午饭很丰盛,烧鸭、小炒肉、红烧鱼、西红柿炒鸡蛋……山上难得能有这么丰盛的午饭,可见叶建设和老陈的交情非同一般。 距离章宏最近的是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在众人都开始吃饭之后,他夹了一些西红柿和鸡蛋放在碗里,就低头专心吃饭。桌子上有很多好吃的菜,尤其是放在桌子中间的红烧鱼,他也正处于贪嘴的年龄,但他由始至终都没有伸长手,去夹那一些让人流口水的菜。爷爷教导过他,在别人家里吃饭,只能夹自己面前的菜,不许贪嘴、更不许站起来夹菜! 就着一些西红柿与鸡蛋,他很快就把饭吃完了。山下的人跟山里的人生活习惯不同,饮食习惯也不一样——山里的人都习惯用大碗,而山下的人则是用小碗。山里的大碗,一碗差不多顶山下的小碗两碗。说实话,以他的饭量,再用这样的小碗添上一碗饭是没有问题的。但他没有去添饭,而是默默把汤喝完。随后,他放下碗筷,对在场的人说:“叔叔阿姨、建设老师,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默默走出客厅,走到外面的庭院里。 其实,章宏无非就是吃个半饱,但爷爷又有教导——在别人家里吃饭,吃完碗里的饭就可以,就算是肚子还没有吃饱,也绝对不能再去添饭。 爷爷还教导他,吃完饭之后,一定要和主人打个招呼,才能显得有礼貌、有家教。 看来,爷爷对章宏的影响很大。 庭院里有一个小花坛,花坛的边角种着指甲花。山上也有指甲花,孩子们喜欢摘几朵花把指甲染上颜色。不仅是指甲花,商陆的果实也可以染指甲。章宏对这些花不感兴趣,倒是花茎上成熟的黄褐色蒴果,让他玩心大起。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触蒴果,蒴果猛地爆裂开,里面的种子像子弹一样弹射出来。 花坛里还种着几株紫茉莉。章宏家里的小果园里也种着一株,但紫茉莉那小喇叭一样的花朵,只有到傍晚才会绽开。 随后,建设和冬雪也吃饱了饭。稍事休息,建设向热情的老陈辞行,领着他的学生离开了老陈的家。 现在还不到下午一点,采石坑的小巴车还在山上。 建设把他的学生领到新华书店门前,交代道:“我还有一些公事要处理,不方便带你们去,你们就先到书店里看看书。大概一个小时,我就过来接你们……乖乖地待在书店里,不许跑出来!万一你们不见了,我可跟你们的家人交代不了!” 章宏和冬雪顺从地点点头,并在建设的注视下,一起走进书店。 两个山里的孩子,一年到头倒也能够下山几次,但无非就是逛逛街、买几件衣服,或者纯粹当大人的跟屁虫——到书店里看书,这还真是头一遭。 由于临近全县最好的学校,这一间书店的规模很大,里面除了一排排摆满图书的书架,还有几个文具柜台。 店主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书架前整理图书。离他不远的一排小桌子上,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这一排小桌子,该是特意为前来看书的学生们准备的吧!而这些学生,真心不清楚是吃完了饭就赶过来看书,或者是看书看得都顾不上吃饭了! 叶章宏的爷爷是一位知识分子,家里面也有很多图书,就像是中国四大名着、中外寓言故事、名人传记、历史百科等。叶章宏有时也会看这些图书,但很少正儿八经把一本书看完,一方面是他识字的局限,一方面是爷爷不怎么允许他看课外书——爷爷觉得,当前最重要的是掌握课本里的知识。 两人在小学生课外读物的书架前停了下来。叶章宏拿起一本《鲁滨孙漂流记》,随手翻了起来;叶冬雪则是拿起一本《安徒生童话故事》,认真地从第一页看起。 这一本《鲁滨孙漂流记》并不能引起章宏的兴趣,他只是随手翻了翻,就放了回去。他又拿起一本《伊索寓言》,但也只是随手翻了翻,就又放了回去。 他发现冬雪十分地专注,大概是女孩子都喜欢童话故事吧。他不想打扰她,转身来到文具柜台前。 柜台里一款漂亮的铅笔刨吸引了他。 二婶的小卖部里只卖一毛钱一把的铅笔刀,刀子倒是锋利,但不小心总会划伤手指。他想起了弟弟经常被铅笔刀划伤,而且每一次都会痛哭流涕!干脆给弟弟买一个铅笔刨回去,免得弟弟每次划伤手指而痛哭流涕的时候,不明真相的奶奶总以为是他欺负了弟弟。 他又想起了叶德明和张向阳——三年级的同学当中,他们三个的关系最为密切。 他看一下铅笔刨的价格,是五毛钱一个,他决定也给他们一人买一个。 他也想起了张敏莉和叶国雄。多半是出于同情张敏莉家里的情况吧,他也决定买一个铅笔刨送给她。但他并不想买给大头雄,因为大头雄总是暗地里和他较劲,总是想在成绩上赶超他,却每次都不能如愿。就像这一次参加竞赛,大头雄得知自己落选之后,竟然开始对他不理不睬,连放学也不和他走到一起——以前每次放学,大头雄总是喜欢跟着他和叶德明。 他回头看了叶冬雪一眼,发现叶冬雪依然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他觉得她应该很喜欢那一本《安徒生童话故事》。 要不,索性把那本书也买下来,让她带回去好好看。 他猜得出她的身上一定没有带钱——她爷爷叶有财的小气,村里上到九十八、下到满地爬,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89章 这是实情 夜幕下的河心村商业街,音像店的高音喇叭,正在播放着闽南语歌曲《爱拼才会赢》。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大街上人头攒动,闪烁的霓虹灯昭示着夜的不安。炫耀夺目的灯光下,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以各种形式开始了他们的夜生活。 随着小学和商业街一区、二区的落成,河心村的人口一下子多了起来。而来自凤来县的外来务工者,也是几倍、几倍地增加,一时间成了河心村里人数最多的一个群落。凤来人自古就有外出谋生的传统,他们的足迹遍布东南亚各国,而这一次他们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又开始了他们的异乡求生活、谋发展之路。 距离1984年第一批凤来人踏入河心村的土地,已经过去十个年头了。在这十年的时间里,河心村也由一个以农耕和养鱼为生,且偏于一隅的小村子,慢慢地繁华起来。 最早来到河心村的凤来人,远离家乡故土已经十年了,他们早已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因此,就在村委决定允许外来人口建房子的时候,不少风来人开始有想法了。 前面已经提到,梁秋英向刘丽凤表达了想要在这边建房子的想法。没有多久,梁秋英就找到村里的相关人员,了解了详细情况与具体操作。 村里陆陆续续地填平了几十口小鱼塘,目前已经形成了一片二十几亩的住房用地。这一些住房用地,除了一部分分配给本地居民之外,其余的都将以土地租赁的方式,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外来人口。土地租赁规定了年限,分为三十年、五十年、七十年与永久租赁,每年将按照租赁土地的多少产生地租;地租因租赁年限而异,租期短的,地租较少,反之则相对较高;合同到期之后,土地使用权收归村里所有。 这种方式,在河心村周边地区通行,梁秋英与丈夫周景生通过咨询与了解,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两人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以七十年的年限,向村里租赁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土地,建一栋商住两用的楼房。以他们家的经济能力,他们计划着建一栋两层的住房,房子的一楼建成店铺,将来出租出去,或者自己做点小生意,二楼则是自家的住房。 很快,周景生夫妇决定租地建房子的事情,在凤来籍群落里传开了。 刘丽凤早就知道了梁秋英打算租地建房子的想法。但当她得知梁秋英作出决定的时候,她依然感到很是惊讶,也由衷地佩服梁秋英的勇气与能力。 叶老六的事业已经有很大的起色,而且越来越有包工头的模样,就是商业街后续的建设,因为林老板始终没有足够的资金,建完了二区,又卡在了三区,另外就是村里规划的村委大楼即将破土动工,林老板作为甲方代表,最近心思一直扑在村委大楼上面。和林老板一根绳子绑着的叶老六,只好开工几天,再休息几天,把他折腾得够呛。还好,随着他的知名度提升,一些老板陆陆续续给了他一些活计,他和周景生合起来的建筑队,这才算是有点模样。 因为回了一趟老家,丽凤只能找了一个认识的凤来人,替自己到农场里种菜、养猪。可偏偏这个人人品不好,直接就赖着不走,丽凤拿她没有,在丈夫的示意下,离开了农场,在家照顾一群人的饮食起居,也会从电子厂拿一点东西回来加工。她这一走,月华也跟着走了,找关系进了制衣厂,成为了一名制衣女工。 在这段时间里,丽凤发现河心村的人口一夜之间多了起来,不论是上班时间还是下班时间,大街上满满当当到处是人。人口一多,吃的、喝的、用的等,各种需求也就急剧增长,一些生活必需品还因此涨价了。 有一天晚上,老六招呼叶德安、刘政军喝酒,但铁皮房里太闷热了,他们就把桌椅搬到铁皮房门口。没想到这样的做法让人误会了,居然前后有三批操着各样口音的人以为这里是小饭馆,走过来就要点酒点菜。 河心村的商业街一区,已经开了几家小饭店,但商业街的商铺有限,如今已经供应不了人口日益增多的消费需求。一些有生意头脑的人,开始在自己租住的铁皮房里,兼营一些日杂,或者在门口放几张桌椅板凳,卖一些小炒酒水,也能赚几个钱。 特别是炒田螺、炒河粉,那叫一个畅销。 看到这些个情况,丽凤觉得自己也可以做一些小买卖。她联想到表妹刘丽萍——表妹在家里经营着小卖部,一家三口很大程度上也是靠着小卖部的收入,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她寻思着,干脆在铁皮房里开一间小卖部,做生意的同时,也不影响照顾这一大群人的生活。 不过,现在租住的铁皮房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若真想开一间小卖部,除非腾一间房出来。可是,在铁皮房里居住的,不是她的家人,就是她的亲友,让谁腾出来都不合适。就算是把叶兴文和叶德隆的房间腾出来也不合适——都是一个坡上的人,还沾亲带故的,而且他们的家人把他们托付给老六,照顾不周的话,也不好跟他们的家人交代。 这事还真难办了。 但刘丽凤不想错失机会。她思考再三,决定让老六在铁皮房旁边再搭一间房子。 她的想法得到了老六的支持。 老六行事从不拖拉,很快就买来材料,开始搭建铁皮房。谁想,铁皮房刚搭了一点,村委让治安办带人前来阻挠,并强烈要求老六拆除刚搭了一点的框架。 之前,这种私搭乱建的行为,在河心村很是普遍,村里通常也不会严格管束。见到有人前来阻挠,老六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想捞点好处,就赶紧让刘丽凤到附近商店买了香烟和红牛,想以此把这些人打发走。 看到了老六的“诚意”,这些人的态度渐渐软化下来。他们抽着烟、喝着红牛,还很友善地和老六聊天。 带头的治安办人员,大家都叫他小贺,和叶老六相识。他告诉叶老六,之所以会过来阻止他们的行为,是因为村里已经下达了通知,将要坚决制止这种私搭乱建的行为。 老六说了不少好话,希望他们能通融一二,反正也就一小间铁皮房,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小贺似乎准备默许了,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村里已经把这里规划到住房用地里!最快明年年初,最迟明年年底,这里所有的铁皮房都要拆除!” 什么? 这可真是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啊! “我看……你还是别建了,免得到时候真的拆了,你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这些话,小贺领着手下走了。 老六不相信这个情况,急急忙忙找到林老板求证。 林老板证实了这件事情。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本想和老六打一声招呼,但手头一忙就给忘了。他说这是村里一致决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还叫老六做好搬家的准备…… 这个情况,无疑给刘丽凤当头浇了一瓢冷水。当然,这不仅包含了她开小卖部的计划落空,也包含了她即将失去这个她租住了好几年的“家”。 说这里是她的家,其实一点也不为过!她在这里度过了无数的白天黑夜;大人们在这里生活,孩子们在这里学习成长;来到深圳之后,所有欢喜忧愁、辛酸苦楚,全都包含在铁皮房里。铁皮房的条件虽然差了一点,但也能为他们遮挡风雨。在他乡异地,能够挡风遮雨、安身立命的地方就是家——某种意义上讲,这也确实是他们的家! 好吧,小卖部的计划也只能就这样落空了!而当务之急,就是再找一个能够遮挡风雨、安身立命的地方。 河心村也就这么大的一点地方,进来的外来人员,目前大部分都基本居住在简陋的铁皮房里。随着不断涌入的外来人口,现在连最简陋的铁皮房也成了香饽饽,大有供不应求之势——村里之所以会大力建设住房,也是基于这一个情况。自家五口,再怎么委屈也要有三间房子住,加上叶德安夫妇和刘政军等人,最少也要五六间房子。可是,随着铁皮房越来越紧张,现在别说五六间房了,恐怕连最差的一个单间也不好找。 就算是能够找几个单间,总不能把这一大群人打散了吧! 老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另找住处的事情,也就落到了刘丽凤的身上。她四周围走了一遭,终究找不到能供这么大一群人居住的地方。 她悻悻地走回即将被拆除的住处。以前,总是嫌弃铁皮房万般不好,总是嫌弃这里夏天热得像火炉、冬天冷得就像冰窟窿,厕所不像厕所、厨房不像厨房,还招来了一窝怎么赶也赶不走的老鼠,可如今…… 唉,也只有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猛然意识到,不管这铁皮房再怎么样差,也让他们这大一群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几个春秋寒暑。 走到门口,丽凤突然想起了秋英一家决定建房子的事情。一旦秋英家搬到新房子里,她家的铁皮房就空置了,她这边一大群人,不正好可以搬过去住了吗?虽然那里只有三间房子,但可以叫老六到村里活动活动,尽量争取在旁边再搭几间,这一大群人住房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主意,而且凭两家的情谊,秋英一定会同意的。 想到这一点,丽凤立马转身奔向秋英家。 秋英痛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秋英说这样只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她还说,如果丽凤一家子也打算在这边长期待下去,也该考虑租地建房子——有了自己的房子,才能够算是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丽凤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也想!只是……你也知道我们的情况,能保齐这一大群人的生活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望建房子!” 这也是实情…… 第90章 心意已决 对于所有离乡背井的人而言,家——确实是一个无比的奢望! 而对于刘丽凤而言,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待在丈夫的身边,每天晚上听着丈夫细微的鼾声,她就能够睡得安稳踏实——她可不想再过那种丈夫不在身边、无依无靠的生活了!而且,只要能够待在丈夫的身边,只要能够看到三个孩子,就算日子再苦再累,她都无怨无悔…… 对于刘丽凤家里的经济情况,梁秋英也是了然于心。虽然叶老六这一两年闯荡开了,怎奈他的事业刚刚起步,加上拖家带口的,三个孩子的借读费、学杂费等,以及叶德安他们那一大帮人,确实够他们应付的,若要说让他们也租地建房子,恐怕不是一件现实的事情。再说了,商业街那个烂摊子,别说是老六垫了不少的钱进去,就连她家也跟着垫了一些钱,而工程款一直结不清,店铺如何作价抵工程款,林老板到现在也没有给一个具体的说法。 这几年积累起来的情谊,秋英可以设身处地地为丽凤一家子考虑,也可以力所能及地帮他们一把。两家的情况差不多,随着相继在这边站住了脚,势必会长期在这边发展下去。除非天灾人祸,或者政治时局的剧变,那他们也只能回老家当农民。出于长远的考虑,在这里拥有自己的房子,才能够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才能够找到一种归属感;有了归属感,方可放开手脚,无顾无虑地打拼一番…… 爱拼才会赢。 不过,丽凤家确实不具备那个经济能力,秋英也只好不再言语。 她也有心要帮丽凤一把,但目前她也是力不从心,要知道她家里因为建房子的事情,现在也要承受不小的经济压力。建房子的事情,现在就差正式到村里签订合同了,只要合同签订下来,立马就能破土动工。她和丈夫所制定的计划,已经详细到材料的用量以及人工的费用,甚至还想好请老六来负责施工,到时候再让政军、德安他们来帮工。 他们已经和老六商量好,现在也是时候跟德安他们说一声了。秋英打算让丽凤回去先跟政军他们打一声招呼,让他们还有一个准备,到时候她再亲自去说。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她家只打算建两层房子,但这一方面村里又没有限制,想建几层的房子,全看个人的能力。既然这样,何不干脆让刘丽凤在上面再加一层,也就是一些材料和人工的事情,根本不会产生别的费用和负担!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丽凤家住房的问题,也让他们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同时,两家住得更近了,相互之间也可以更好地照应。 这真是一件一举多得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秋英兴奋地说:“我家只打算建两层房子……干脆这样吧,我和景生商量一下,让你家在上面加一层。” 丽凤不由得一愣!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惊讶地回想着秋英的话。 她意识到,这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知道,也就是秋英念在两家交情不薄,才会为她家如此考虑。只不过,虽然是一件好事,但终究要看经济能力——这是最为现实的一个问题! 考虑到自家的经济情况,她无奈地说:“这主意倒是好!可是……” “钱的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颜秋英知道她想说什么,就打断了她,“你们出门这么多年了,老六这一两年也有起色,总不能说连一点积蓄都没有吧!就算不够,就找林老板要,再到外面借一些……这年头,借钱也不丢脸,把房子的事情落实了,才是关键!只要你有想法、有决心,办法总会有的!而且,别忘了你还有三个孩子,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也是为人父母的责任……” 这一番话,虽然不能完全打消丽凤的顾虑,但至少能让她开始认真考虑秋英的建议。 排除经济的因素,秋英能够把这等好事给她,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她当然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家,而不是永远在简陋的铁皮房住下去。而且,正如秋英所说的,她还有三个孩子——能够给孩子们一个更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她又何乐不为呢!要知道,他们千里迢迢跑到深圳来,不也是为了孩子们吗?难不成,只是图夫妻俩自己的快乐?那又何必大老远的,跑这里受罪! 想到这里,她开始动心了;但经济方面的因素,又让她犹豫不决。 秋英见她一直没有给个态度,不免有些着急,说:“你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钱不是大问题,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解决一些。但关键是你要先有一个态度!如果你觉得可行,回头我跟我家景生说一说,你也回去找老六说一说……” 为了能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也为了能让三个孩子有一个更好的环境,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丽凤终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叶老六才回到住处。他的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味,准是又在外面应酬了。 他先去洗了一个澡,再吃了一碗凉稀饭就酸豆角,这才回到房间睡觉。 丽凤一直等着他。以前,若是没有听到丈夫细微的鼾声响起,她就一定睡不着觉,但今天晚上她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丈夫商量。 她把倒头就睡的丈夫拉了起来,认真地说:“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和秋英一起建房子。” 老六先是一怔,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丽凤便把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老六冷冷一笑,挖苦说:“这大半夜的,你就是在做这样一个黄粱美梦呀!就我们现在的情况,你还想建房子,你真敢开玩笑!” 丽凤虽然心有不悦,但仍好声好气地说:“钱……到外面借嘛!秋英也答应帮我想想办法……你的意思呢?” “借?你以为现在的钱很好借啊!借了拿什么去还?我挣那一点钱,够你们母子几个吃喝花销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建房子……你是不是在家里闲出毛病来了,净想这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少来烦我,我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白天劳累,晚上还要应酬,现在老六就想着好好睡上一觉,所以也就没有耐心跟刘丽凤好好说话,说的话也比较不好听。 刘丽凤当真生气了。 她很不客气地回敬道:“什么叫做我闲出毛病来了?当初也是你让我从农场出来的,你现在倒来说这样的话!我怎么在家里闲着了,这一日三餐、大小家务……还有三个孩子,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半点心?还有,我想建房子,怎么就成了不着边际的事情了!难道,建房子是为了我自己?” 老六不想与她争执,不耐烦地说:“我们根本没有什么钱,而且商业街那边已经垫了太多的钱进去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提建房子的事情!有了钱,我自然会去安排,哪里轮得到你来操这个心!你还是尽心把这个家维持好,把三个孩子照顾好,我就该烧高香、该谢天谢地了!” 这番话还是那么不好听,气得刘丽凤把眼睛瞪得像一枚一元钱的硬币。 再仔细寻味这番话,她总觉得叶老六多少有一些嫌弃她的意思。 不管叶老六有没有这个意思,反正她就是听不得这样的话,并且心里也很是不服气。她索性坐了起来,大声嚷叫道:“那你是说我没有本事,家里就你能耐、什么都要看你,而我就只能做一个闲人?难道你还觉得我成了你的负担,阻碍了你的发展,还是别的什么?你可把话解释清楚,不要我整天在家里忙东忙西,尽心尽力照顾这一大群人,你却要说这么一些难听过分的话!” 老六还真想不到老婆会发这么大的火气。但他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话难听过分了,男主外、女主内,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成天在工地上忙得够呛,左边是他的事情,右边又是他的事情,能让他跑断腿;工地上忙完,他还经常要出去应酬,往往要到半夜才能回家睡一个囫囵觉。他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他的老婆自然要承担起家里的事情,根本就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嘛!现在好了,自己也就是随口说了几句,却引来老婆大嚷大叫的。 真是不可理喻! 他瞪大了眼睛,放了一句狠话:“别来烦我,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本事你就去建,反正我管不着你,也惹不起你!” 放完狠话,他一头倒在枕头上,还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住…… 得知了老六的态度,梁秋英便觉得此事办不成了。 不过,刘丽凤却跟丈夫杠上了,很坚决地告诉梁秋英——房子,她是建定了! 秋英看得出她是在和老六怄气,赶忙说了几句劝慰的话,并建议她把建房子的事情放一边。 谁想,丽凤很不高兴地问:“怎么?你也瞧不起我?” 秋英急忙解释道:“我怎能瞧不起你!我就是觉得你家老六不同意建房子,肯定有他的道理。既然他不同意,你就顺着他的意思,建房子的事情,以后还有机会嘛!” 丽凤反问道:“现在就有一个难得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等以后?莫非是你反悔了?还是老六找你说了什么坏话?” 颜秋英笑着说:“瞧你说的!我怎么会反悔呢!我要是这么轻易就反悔,当初也不会主动和你提这件事情!你也别想太多了,老六哪能找我说什么坏话。” “那你为什么要我放弃?” 秋英觉得这丽凤跟她较上劲了。但她没有生气,耐心地说:“这建房子是大事,而且不是三五个小钱就能够拿得下来的。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对方家里的情况都清清楚楚。你说这一件事情,要是没有你家老六的同意和支持,就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恐怕不是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丽凤知道这话说的在理,而且人家也是为了她好。但是,她就是受不了叶老六说的那一番话,而她现在就是坚决要建这个房子,就算是叶老六不同意、不支持,她也要建这个房子。 她很是坚决地说:“我就是要证明给叶老六看,我刘丽凤不是没有他就办不了事情,这个家也不是只有他能耐!反正,我的态度就是这样,这个房子我是建定了,有什么困难,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虽然,这一番话大有赌气意味,却让梁秋英很是佩服!当初,周景生也不怎么同意建房子,也正是在她的坚持之下,他才下了决心… 第91章 不能低头 刘丽凤撇开丈夫,已经就合资建房子的事情,与周景生夫妇达成了一致。 经过探讨与衡量,双方决定建一栋四层高的房子:一楼四间店铺;二楼、三楼为两家住房;鉴于河心村的出租房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四楼就隔成若干单间,出租出去以收取房租。 在房子分配方面,景生家本来打算两家平分,但丽凤忧心自己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双方经过协商,一楼的三间店铺、二楼的全部、以及四楼出租房的三分之二归景生家,其余的归丽凤家。 建房子的钱由各家各出各份,地租也由各自占有比例进行分配。 达成了一致,丽凤开始四处筹集建房子的钱。 她首先想到的是表哥刘政军。 当她找到刘政军的时候,刘政军先是对她劝说了一番。 当然了,刘政军已经知道了表妹和老六因为建房子的事情,发生过分歧与争吵;他也知道,表妹其实是撇开了老六,自己一个人在筹划建房子的事情。他认为表妹是在意气用事,就好言劝说她,希望她最起码也得和老六商量好,才敢去做这样的大事。 丽凤当然明白表哥是为她好,但她已经决定的事情,也不是表哥几句话就能够改变的。其实,她倒不是真心想和叶老六赌气、较劲,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机会难得,千万不敢轻易错过。而且,她也想证明自己,不是那种只能待在家里做家务、照顾孩子的女人。 政军见自己说不通她,也只好不再言语——反正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剩下的是她自己的事情。 至于她的求助,政军倒乐意帮上一把。他拿出一本存折,说:“里面有三千块钱,你先拿着。这几年,我也寄了一些钱回家,家里以前也有一点积蓄,明天我就打电话回去,让你表嫂汇一些过来。加起来……先给你拿个一万块钱吧!但我还是那句话,不可意气用事,还是和老六商量妥当为好。还有,老六最近的经济压力也很大,我劝你……” 丽凤怕他再做思想工作,拿上存折并道了谢,就迅速告退了。 接着,她找到叶德安。 叶德安对此事的态度,却让她大为意外。 他说:“这终究不是我们的地方,干嘛要在这里建房子?万一,哪天在这边待不下去了,或者老六决定要回老家,我看到时候你的房子要怎么办?咱们这些出门在外的人,随便有个容身之所就不错了,干嘛要拿那么多钱出来建房子!依我看,还不如把钱拿回老家,建几间漂漂亮亮的房子,也算是光宗耀祖、功成名就了……” 虽然这边的条件越来越好,但叶德安的心始终在老家。说不定哪天他不愿意在这边待下去,保准收拾行李打道回府,去实现他光宗耀祖、功成名就的心愿。所以,他万分不赞成刘丽凤的想法,也不能理解刘丽凤的行为。不过,他现在也不会动回老家的心思——虽然在工地上做工辛苦了一点,但他每天打打小牌、喝喝小酒、偶尔到歌舞厅里“潇洒走一回”——小日子过得也逍遥自在、舒坦得很。而且,叶梅香也到这边来了,他干嘛还要惦记着回去? 也可能是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以致他没有了别的想法,并且依然不肯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来。为此,李月华好几次跟他哭闹,但他根本就无动于衷…… 丽凤才不会认同他的说法!可她犯不着跟他多费口舌,就直接开口问他借钱。 德安说:“我身上就几个烟钱,但还有大半年的工资在老六身上……明天我就去找他拿。不过,老六拿给我多少,我就拿多少给你,你想要得多的话,我可没有办法!” 丽凤分不清德安是有意推脱,还是情况确实如此。但不管怎么样,多少钱都好。 很快,她告退了。 她刚回屋,李月华走了进来,说:“像你这种借法,什么时候才能借够钱?” 丽凤还以为月华是来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的心里有一些不痛快。但她还是对月华笑了笑,说:“那有什么办法,能借到多少是多少。反正房子是非建不可,现在也只能到处去借,这边借不到了,我就回老家去借!” 她想通过自己的这一番话,让月华明白她的决心,免得月华说什么无谓的话——不论什么话,已然动摇不了她的决心。 谁想,月华掏出一本存折,说道:“这里有三千块钱,你先拿去。不够的话,我可以找制衣厂的姐妹借一点。都是女人,想要做这么大的事情,我知道你的不容易……” 原来月华是想拿钱给她,她居然还误会了月华,这让她的心又是惭愧、又是感动。 而月华那句“不容易”,却深深触动了她!是啊,一个女人独自筹钱建房子,确实不容易。不过,其实月华也不容易——上班辛苦劳累不说,还要承受对两个儿子的思念之苦,更要忍受混蛋叶德安的不老实,以及外人的嘲笑。 她怀着万千感慨,接过了月华的存折。 月华又说:“对了,制衣厂的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你实在困难的话,就到制衣厂上班。我已经找主管说了,他说他认识你,知道你吃苦耐劳,同意你进厂……” 是啊,办法一定会有的!实在不行,她还是可以到制衣厂上班赚钱。而且,今后她也必须到制衣厂上班,才能够还这一屁股债——即使制衣厂的工资并不高,但也是她最好的来钱处…… 刘丽凤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把四处筹集来的四万块钱,交到周景生的手里。 钱的数目不小,也比刘丽凤想象的要好借。当然,这也是得益于人们的收入增多,手头都开始宽裕起来。每一个知道她要起房子的人,虽然嘴上都会说一些劝说的话,但大家最后都会提供一些帮助。 这些人当中,就属她妈妈的反应,最让她不能自已。 当她通过电话,向她妈妈说起了起房子的事情,她妈妈居然哭着反复地问:“乖凤啊,你是不是打算留在深圳,不回老家、不要阿妈了呀?” 刘丽凤一听这话,当时忍不住也哭了。她解释半天,她妈妈才不再哭泣——虽然父母不能理解女儿的行为,但他们还是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另外,女儿叶明艳竟然拿出了自己平时积攒下的零花钱,这叫刘丽凤感动泪光闪闪——总算是没有白疼这个小丫头。 不过,女儿把钱给她之后,还特别交代了一句:“等哪天章宏到深圳来,你就得马上把钱还给我。我可是答应过他,只要他来深圳,我就带他出去玩、出去吃麦当劳……” 这丫头,就惦记她的章宏… 四万块钱,距离建房子的预算还有一些距离,但景生夫妇能够理解丽凤的不易,对她表示不必一下子就把钱凑齐。这四万块钱,加上景生夫妇的钱,把房子建起来,已经绰绰有余。其余的事情,就等房子建起来之后,再做打算吧,反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丽凤却显得很是急切,把钱交给景生的第二天,她就进了制衣厂。景生是宽容了时间,但此时她不去上班赚钱,别说没有后续建房子的钱,欠下的巨债又拿什么来还呢? 就在她开始上班的同时,周景生和叶老六将模板、搅拌机、钢筋水泥、沙子石粉等准备妥当,就准备于吉日破土动工了。 老六是在给自家建房子,但他所要建的房子,居然没有取得他的同意,他也没有掏半分钱出来——这倒是挺有趣的一件事情,在整个发展势头迅猛的河心村,恐怕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例。 建房子的决心,以及短短时间就筹集到四万块钱,这叫老六不得不佩服他的老婆!慢慢的,他的态度开始软化下来,除了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他还准备找林老板要一万块钱的工程款——总不能他当真一分钱也不掏吧! 那将来,他恐怕就不能住这房子了! 但他并不想把钱的事情告诉给丽凤——经过那个夜晚的不愉快,他们打起了“冷战”,到现在谁都没有和对方主动说过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男人,绝不能率先低头! 不然,岂不是失去了威严! 回想一些往事,就像当初她坚决要嫁给他,后来又吵着闹着想跟随他到深圳来,到如今她居然撇开他,独自张罗建房子的事情……他突然发现,老婆的身上有一股十头牛都拉不回的执拗劲,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他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要是哪天他像混蛋叶德安那样,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定然不会像李月华那般软弱,仅仅哭一哭、闹一闹,就没有下文了。他隐隐有一种说不好的预感,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按照她的性格,恐怕会彻底和他撕破脸皮,说不定还会坚决离婚…… 不仅要负责工地上的事务,又要照看自己承包的几个小项目,现如今又多了一摊建房子的事情,叶老六这个一直渴望着东山再起的人,真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乐意这样忙忙碌碌,也只有这样,才能一步步走向成功。 一天晚上,林老板找到老六和景生。林老板知道他们要建房子,就给了他们一人一万块钱,并用四间店铺抵了一部分的工程款。老六和景生也知道林老板面临的压力,也就同意了这个方案,还请林老板喝了一夜的酒。老六喝完酒回来,随便冲了一个凉,就走回屋里,准备歇一歇连日来的疲惫。 他掀开被子,发现丽凤的眼皮子动了一下。他意识到,其实她还没有睡着——他知道她的习惯,总是要在他睡着之后,她才会入梦,就算是持续冷战的这一段时间,她也依然如此。 唉,终究是一个被窝里睡觉的夫妻,哪里能有什么过不去的磕磕碰碰!他伸出手,轻轻摇了摇丽凤的肩膀,准备把刚刚拿到一万块钱的事情告诉她。 但丽凤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知道,她是装出来的! “好吧,你就装吧!反正,我已经主动示好,是你不理不睬的,可怨不得我!”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就准备躺下来睡觉。 但他又不经意瞧见她一起一伏的胸脯! 想一想,自从冷战开始之后,他们就断了床弟之事。事实上,随着年龄的增大,以及每天劳心劳力,他们对床弟之事的热情也在逐渐淡化。 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躁动——就当做是他喝了酒的缘故吧! 他再次摇了摇她的肩膀。 这一次,倒换来了回应。 不过,却是她很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推到床底下去。 他不管那么多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第92想 村委大楼 早在商业街规划的时候,政府划走了河心村的一片土地兴建水库,并给了一笔补偿款,河心村村委商量之后,规划了一栋十六层高的村委大楼。 大楼位于村里的黄金地段,占地面积近一千平方,初步规划如下: 一楼、二楼为商超区; 三楼和四楼为娱乐区; 五楼为餐饮区; 六楼为村两委办公区; 七楼以上对外招商,大概会是企业办公区,以及酒店客房等。 就在商业街一区和二区建成,村委大楼正式有建筑公司入场。 这个工程依然让林老板拿下。 有村委做后盾,现在他可不怕资金链断了,甚至可以偷偷挪用部分资金,用于他的商业街三区和四区的建设。 一区和二区建设过程的波折,真的是把他和叶老六给折腾惨了。 随着无数烟花和六挂十万响的鞭炮的响起,村委大楼正式破土动工。 本地人也迷信,日子是请香港的风水大师看好的。 而这一次,林老板是作为甲方代表,所以施工没有他什么事情,自然也就没有叶老六什么事情。 不过,从村委大楼的规划、施工图纸、工程招标等环节,林老板始终把叶老六带在身边,用他蹩脚的普通话讲——呢个系一个好好的学习机会。 学习什么呢? 原来,这样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村委大楼,却不是他能够染指和承建的,虽然他的能力和实力在河心村属于第一档,但这种十几层高楼的规划、设计、施工、建设,对他而言就是一个高出好几个等级的领域。对他而言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靠他吃饭的叶老六。 他有一个雄心壮志——成立自己的建筑公司。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十字方针——立足河心村,放眼全深圳! 于是,他早早就筹划组建自己的专业建筑团队。 而叶老六在团队里,他给的定位就是拥有一个完善的施工队。 这不是野心,而是发展雄心。 小小的河心村,算是偏安一隅,眼睛只盯着河心村这个小碗里的那点吃食,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闹。 林老板曾向叶老六坦言,说他的身份特殊,是一个上门女婿,靠的是村长外父的关系、港商姐夫的资金,甚至街道办任职的妹夫都比他有地位。他还直言不讳,他那个黄脸婆始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他颐指气使,动不动就拿她那当村长的老豆、腰缠万贯的姐夫和有权有势的妹夫来压他、贬低他,甚至还说要不是当初他愿意做上门女婿,她也可以嫁到香港去,做一个香港阔太太。 而自从发生了他的秘书伙同他人携款潜逃的事情之后,他那个黄脸婆直接操起菜刀,扬言要把他“物理除根”,再把他给休了,踢出河心村,从哪个山旮旯来的,就滚回哪个山旮旯去。林老板知道自己搞不定他那个黄脸婆及其背后的家庭,只好苦苦哀求他那个港商姐夫,让他去香港躲一阵子。 事情是被那个有钱的姐夫当和事佬给摆平了,但他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他那个黄脸婆对他更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让他不得不低着头做人,有时候甚至不是人。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压过他的黄脸婆,他立志要离开河心村,到外面广阔的天地,闯出自己的一份事业。 对于这一点,叶老六是无条件赞成与支持的。 河心村对于林老板来说,虽然是很小,但对医院里这个外地人而言,能够在这里立足并有所发展,已经是走了狗屎运。刚开始,他是很知足的,毕竟跟着林老板混了这么久,他已经有了根基,也能接到一些别人给的活计。只是,林老板那个十字方针说得真他妈的好——立足河心村,放眼全深圳!他正值壮年,不敢说有什么雄心壮志,但如果能够取得进一步的发展,从河心村开始,跟着林老板一步步走向外面广阔的世界,他有什么好犹豫和拒绝的呢? 既来之,则安之。 随着妻子儿女都一起来到河心村,凤来老家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和牵挂的地方。而随着他一点点地立足,甚至是开始扎根于河心村,他再也没有动过回老家的念头。再随着老妈子的三年祭结束,老家除了那一所破败的房子和一亩三分地,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他可以做到安安心心留在深圳,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打拼一番,给妻子儿女一个更好的生活。 随着那个建筑公司入场,那些专业人员和专业设备,是彻底让叶老六开了眼界——专业的图纸、完整的施工方案、标准的施工流程等等。特别的是那些专业人员嘴里的专业术语,还有那些操作设备的施工人员,一个个都带着一种他们这些“散兵游勇”所不具备的专业气质,真的是让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与他们的差距。 甚至,连林老板都要对他们客客气气、礼让三分,好烟、好酒伺候着,好听的话那叫一个听得让人肉麻,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林老板都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一个区区的小包工头。 于是,叶老六叫来周景生、刘政军和叶德安,强烈要求他们轮流到村委大楼施工现场去学习,不管自己这边多么忙,都必须有人在施工现场。 他还特别强调,不要吝啬钱,口袋里一定要装上几包好烟;态度一定要好,虚心地向人家请教与学习;隔三岔五的,还要拉上那些有专业技术的的人员,吃也好、喝也罢、歌舞厅也行,就算是想要到外面去刺激一下,也要一一满足。 学到的东西,直接用到自己的施工队上。 这一番操作下来,也算是叶老六运气好,一名监理直接把自己刚刚土木工程大专毕业的侄子喊了过来,让他跟着叶老六。 此人名叫侯才干。 这可把叶老六高兴坏了,不仅一口一个“小侯”亲密叫着,给开了高工资,还给了无数的特权,对人家更是言听计从。 一切都在慢慢地往更规范、更完善的方向发展。 林老板的动作更快、更大胆——他已经从建筑公司高薪挖来了一名专业管理人员,正与那名专业管理人员商讨着集资以及注册建筑公司。 棋盘越来越大…… 一个清早,周景生急匆匆地找到正在村委大楼学习的叶老六,说是工地上的一批建筑材料被偷盗了。 “什么材料?”叶老六问。 “夭寿啊,工具、电线、电缆等等,什么都偷!”周景生一脸的愤恨。 叶老六紧皱眉头。 说起来,这是他的工地第三次出现这个情况了。 头一次是整整一车的水泥不见了。 叶老六知道这是被人偷了,报警的同时,赶忙喊来老球,让他去找两个壮实的老乡,到工地看材料。 第二次是电缆。 电缆可贵着呢! 但是,那两百米的电缆,一夜之间就不翼而飞,连老球的老乡都没有丝毫察觉。 叶老六再次报警。 他的工地上,来了很多治安办人员和派出所民警,调查取证一番之后,要求叶老六加固围栏和加强防盗措施之外,还向叶老六透露了一个消息——整个街道辖区,这两三个月发生了近百起工地被盗案,还不包含居民家被盗。 大大小小的工地,只要能卖钱的,什么都偷。有几次被发现了,不仅伤人,甚至直接明抢。接到报案的次数一多,整个辖区派出所办案人员可以说是全员出动,各个工地调查取证,各个地点排查可疑人员、寻找线索,一番努力之下,终于调查到有一个专门以工地为主要目标的盗窃团伙,四处疯狂作案。只是,这个团伙来无影、去无踪,所盗窃的材料又好销赃,目前并没有嫌疑人物暴露,只能让各个工地加强防盗意识和措施…… 已经连续被盗窃的叶老六,这一次可真是怒火中烧。 他也顾不上学习,带着周景生就往商业街工地跑。 老球的两个老乡,正蹲在围栏外,见叶老六出现,都是一脸的歉意。 叶老六问:“夜里,你们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其中一个老乡站了起来,怯生生地说:“我们两个,是轮流看守的,绝对没得耍懒。可是,东西就是不见了,哪个晓得是哪些瓜龟儿子,胆子这么肥、下手这么快,日他先人个板板……” 还好,不是所有四川人都像老球一样,一张嘴就是“球”。 叶老六知道这两人不是偷奸耍滑之人,也就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他们把失窃的东西记录下来。 他去附近的电话亭,报了警。 没有多久,村治安办七八个人员,浩浩荡荡地赶赴过来。 领头的是小贺。 叶老六让周景生去买了香烟和红牛。 “老六,客气了……”小贺一边说,一边大口地喝着红牛。 他们这些人工资很低,但油水不少,特别是在二线路抓那些钻铁丝网的,还有就是查暂住证的时候。 叶老六没有心情和他客套,脸臭臭的,直言道:“最近的治安环境,可不是一般的差呀!” 小贺吞下嘴里的红牛,无奈地笑了笑,说:“老六,我知道你很生气,毕竟这接二连三的,给你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不过呢,我这个小角色,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材料被偷盗,是损失了一笔钱财,但你知道那些当场发现有人来偷盗的下场吗?” 叶老六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那是直接动刀,下手可狠了,伤人的同时,那是明目张胆的抢!有一个工地,工人奋力反抗,你猜怎么着?那些扑街直接把人砍成重伤,胳膊差点被砍断。”小贺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些治安仔,看到上面传下来的照片,一个个都被吓得不行,那是奔着要人命去的。老六,你也知道,我们治安办虽然听着怪唬人的,但终究也是拿一份微薄工资的打工仔。” 熟人之间,才会说这些话。 叶老六知道这个情况,也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不说别的,就河心村那些混混,都不把治安办放在眼里,要不是还要在人家的地盘上混,要给本地人留面子,估计那些混混都敢直接对治安办的人动手。 经济发展的同时,这些社会现象目前还是没能很好地解决。 老球的老乡把被偷窃的东西统计出来了,上面赫然写着两把洋镐、一口时不时用来煮绿豆汤的大铝锅和几个安全帽。 看着纸张上面写的“铝锅”,叶老六当真是哭笑不得——这帮人,也算是出息啊! 小贺并没有过目。 他们能做的有限。 那边驶来一辆捷达轿车,停在老六旁边,是林老板的。 “扑街,嗰帮冚家铲,连村委大楼的材料都够胆偷,丢佢老母!” 人还没有下车,骂声先至。 一起来的还有林老板的外父和建筑公司的人。 小贺很有眼力见,赶忙上去问好。 林老板的外父没有搭理小贺,倒是林老板给他散了一支万宝路。 叶老六把那张名单拿给林老板,特地指了指上面写着的“铝锅”。 “搞乜嘢!”林老板也是哭笑不得。 很快,治安办主任也到达现场,随后而来的派出所的民警和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后面这些人,叶老六都认识,尤其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齐伟达,也就是林老板的妹夫。 “你怎么来了?”老六问了一句。 齐伟达操着一口比较标准的普通话,说:“还不是派出所警力不足,而且这件事情又涉及到河心村,领导就把我给派了过来。” 民警了解了情况,就到现场勘查取证了一番,最后就是找老球的老乡做了笔录。 “作案手法很像是那帮盗窃团伙,我们回去立马并案调查,你们安心等结果,同时要加强防范意识。” 留下这句,派出所民警就准备离开,但被林老板的外父拦下来,硬是要请他们喝早茶。 街道办附近有一家酒店,早茶远近闻名。 该散的都散了,现场只剩下叶老六、齐伟达和小贺。 三人各点了一支烟,相约去治安办喝茶。 叶老六不排斥这种交际,而且很想与他俩搞好关系。 关系搞好,很多事情自然就能行个方便,而且能当靠山使。 饭点一到,叶老六请他俩撮了一餐。 小贺吃辣,老六和齐伟达不吃辣,这还得特地给小贺点两个辣菜。 看着那翠绿和鲜红的辣椒,老六霎时觉得嗓子眼火辣辣——除了本地人(包括周边县市)与凤来所在省份,以及江南苏浙地区,大多数外来人都吃辣。 还有,老球和他的老乡,不仅吃辣,炒菜还得加花椒,麻辣口味的。 叶老六和刘政军等人一直努力尝试接受吃辣椒,但不管是嗓子眼,还是肠胃和腚眼,无一能够承受那火辣辣的感觉,所以都是见辣色变。 倒是叶德隆和几个孩子慢慢习惯了吃辣。 叶德隆能接受那种火辣辣,全是因为他的馋嘴,而且还是老球给培养出来的。而几个孩子能吃辣,皆因身边外地同学的影响。 鄂、豫、皖、湘、赣、云、贵、川、渝,这些省份的外来人都离不开辣椒。 于是乎,造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不管是工厂食堂,还是管饭的工地,都纠结一餐到底是带辣还是不带辣。带辣吧,不吃辣的人闹意见;不带辣的,吃辣的人直接开骂。 难搞…… 第93章 守株待兔 老六让德安领着兴文和德隆,用模板和铁丝网将堆放材料和工具的场地加固一遍。 这是一个有说道的差事。 怎么说呢? 需要加固什么地方,用什么材料加固,加固到什么程度,需要多少时间,这些都是计算不出来的。所以,遇上本分肯干的人,通常会为头家着想,比如节约材料、加快进度,若是遇上偷奸耍滑的人,这就是一件可以磨洋工的好差事,甚至可以从中捞点油水。 叶德安断然不会捞老六的油水,但在磨洋工这一块,他是挺擅长的。 在他的带领之下,三人先是围着场地转了一圈,心中有个大概,他却不着急动手开干,而是让兴文去找工具,让德隆去找材料。趁着两人去忙活,他则是钻进简易工棚里,把老球的两个老乡喊起来,找了一个能藏人的地方,玩起了斗地主。 原本呢,他只会老家的“跑得快”和“除大帝”。跑得快,一般就是三人对决,看谁先出完手中的牌,然后分别记下另外两人没有出完的牌,按此计算输赢;除大帝是凤来话直译过来,玩家是四人和两副扑克牌,玩法是留下十张底牌,四人根据自己手中牌的好坏来叫分数,分数最少的可以拿底牌,随即就是一对三,只要三家赢的分数没有超过对方叫的分数,就是三输一,反之就是一输三,如果玩的是钱,算是玩得比较大的。 与老球那帮人混熟之后,叶德安就学会了外省的斗地主。只要老六他们没有时间和他玩牌,他就会找老球那帮人玩斗地主,而看守材料的那两人,就是叶德安的牌友。 光天化日之下,是没人敢来偷东西的,最多就是那些捡破烂的,顺点纸皮或者用不上的边角料,比如角铁和铁皮,多少换几个钱。这在各个工地都很普遍,也没什么人愿意管,反正是用不上的东西。 那两个人其实是不敢和叶德安玩牌的,毕竟昨晚是他们失职,再加上随时会有人过来取材料,要是找不到人,那他们就说不过去了。只是,他们知道叶德安和老六的关系,既然叶德安要求,他们也只好奉陪,三五局过后,三人就彻底放开。 兴文和德隆遍寻不到德安,只好找阴凉处坐着等德安,但等了好久也不见人来,兴文只好叫上德隆,拿上工具和材料开干。 兴文是属于那种本分肯干的,和刘政军一个性子。而德隆呢,脑子明显不够,让他学点技术活,他就是学不来,只好跟在刘政军或者叶德安后面当小工,因此练就了一身力气,卖力气自然饭量就大,吃的东西要有油水,才能扛饿、扛造。 兴文的工钱都在老六的手里,但他从来不过问,反正老六每个月都会给他一些,他自己花销一些,多数都汇给了妹妹。虽然无父无母,但通过自己的双手劳动,他还是让妹妹过上了不错的生活,能够安心读书的同时,能买上一些课外书和辅导书,也能买几件衣服裙子来打扮自己。 德隆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小子不仅学会了喝酒抽烟,饭量猛增之后,到他手里的钱都能买吃的装进自己的肚子里。老六不想惯他这个毛病,而且他家里也就他这么一个正常人,所以老六的本意是尽量捏住德隆的钱,将来好给他娶媳妇、建房子之类的大用处。德隆知道老六这是为他好,但架不住河心村热闹,河心村外面更热闹,他想拿钱出去逛、出去买新奇的吃食,只是口袋那么一翻,永远都是那么几块钱,他嘴上是不敢说什么,但心里头对老六还是有一些怨念。 两人干得还算起劲,就是没有德安在,他俩也不知道自己干的到底行不行,毕竟老六对德安是委以重任,而他俩目前还只是小角色,听从安排行事,可没有自己单独干过。 德隆不免有些忧虑,就问:“兴文,你说咱俩这干的行不行?不要咱俩在这卖力干,结果他们说不行,那咱俩可就扑街了。” 兴文放下手里的工具,寻思了一下,说:“德安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们又不能干等着。反正,先干吧,不行就拆下来,不就是卸几颗螺丝嘛!” 兴文自然有他的底气——他是本分肯干的人,从来没有人说他的不是。 德隆听言,也就没有了顾虑,反正有兴文在前头顶着,他只要缩在后头就行。 上铁丝网就用电钻,加模板就用钉子,忙活了一阵子,德隆口渴了。 他摸摸裤兜里的几块钱,舍不得拿自己的钱去买汽水喝。 兴文一眼就看出德隆的心思,痛快地拿出五块钱,让德隆去买可乐。 “瓶装的,还是罐装的?”德隆问了一句。 “瓶装的,四瓶。” 罐装的两块钱,瓶装的一块钱,拿空瓶子还能换五角钱回来。 德隆高高兴兴地去了。 一个人也干不了活,兴文就想着休息一下。 他看见挡土墙上有一棵大榕树,就走了上去,刚要坐下,他发现榕树下被踩出很多脚印,不远处还有明显的车轮印。他感觉不对劲,就四下看了看,结果让他在草丛深处发现一大截电缆、一把冲击钻、几捆未拆封的电线以及一些铝材等建筑材料。 电缆、电线和冲击钻,不就是昨天被盗窃的东西吗? 他一个激动,飞奔到场地里,想要找老球的老乡,但还是找不到。 他想了想,就往商业街的工地跑去,找了大半圈,才找到醉醺醺、正躲在角落里眯觉的老六。 “永强伯,快起来,我有重大发现!” 叶老六睁开红红的双眼,发现是兴文,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问:“兴文,不是让你和德安他们去加固……” 原来是没有听到刚才的话。 “我有重大发现,是关于昨晚材料被盗窃一事!” 兴文赶紧重复了一遍。 叶老六一惊,酒醒了大半,猛地起身,抓住兴文的手,问:“你、你说什么?” “我发现了一节电缆和几捆电线,还有一把冲击钻!” 叶老六两眼一睁,急不可待地说:“快,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德隆拿着四瓶可乐,正到处寻兴文,一见老六来了,吓得他急忙把可乐藏在身后。 两人没空搭理他,跑到榕树旁的草丛深处。 兴文指着那把最为醒目的冲击钻。 这是自己的家伙什,叶老六自然认得。 他站在原地,揉了揉太阳穴。 兴文抬脚想走过去取冲击钻,却被叶老六喊住。 他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拉着兴文的手,在榕树底下找了个坐的地方。他瞅见德隆在不远处站着,就挥挥手让他过来。 德隆走了过来,怯生生地站着。 老六没有说话,找德隆要了一瓶可乐,牙齿那么一咬,就猛喝了一大口,随后示意兴文和德隆也喝。 “德安呢?”他问。 兴文摇摇头。 叶老六沉默了一会儿,说:“德隆,你在这边等德安,他一出现,你就让他立马回去找我。” 德隆点头答应。 叶老六一口气喝光可乐,吩咐兴文去把周景生和刘政军叫到铁皮房,就起身往回走…… 第三天深夜。 三个年轻男人开着一辆破旧的丰田海狮h50,停在了一段没有路灯的土路上。 不远处,有一棵大榕树,大榕树下是挡土墙,挡土墙下面是一处存放建筑材料的简陋场地,场地的门口有一个更为简陋的木寮,虽然木寮里亮着灯,但还是能够看见一个男人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三个男人先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处草丛里,见草丛里隐藏着几捆电线和一把冲击钻,三人不禁眉开眼笑,迅速把这些东西搬到海狮车上。 搬完东西,一个显得贼眉鼠眼的年轻人思考了一番,指着木寮的方向,对两个同伴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同伴只是看了一眼木寮,一致点了点头。 贼眉鼠眼的年轻人嘴角带笑,迅速从车上取下一捆绳索,然后和同伴一起将绳索绑在大榕树上。 三人没有说话,却相当有默契,由两人顺着绳索爬下去,各自寻找目标。 很快,几捆电线就被绳索拉了上去。 “喵…” 模仿得很像的声音也随之发出,没有多久,绳索吊下一把钢锯。 这种钢锯是专门锯金属品的。 其中一人解下钢锯,四下看了看,估计是习惯,还摸了摸腰间别着的一把锋利的匕首。 另外一人继续搜寻值钱的材料。 拿着钢锯那人,朝着电缆走去,尽力扯下一大截,就操起钢锯,尽可能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开始锯电缆。 电缆里有铜,老值钱了。 他锯下那一截电缆,使劲抱起电缆,朝着绳索的方向走去。 绑好电缆之后,他拽了拽绳索,上面那人就开始往上拉绳索。 绳索两端的两人,嘴角都露出笑容——这是钱呐! 就在上面那人乐呵呵地结绳索之时,无数把手电筒同时亮起,将大榕树及其周边照得亮如白昼,随后从两个方向冒出一大群手持各种长棍棒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将三人围住。 人赃并获! 这群人里,带头的是叶德安,以及好些个凤来人,还有老球那帮膀大腰圆的四川汉子。 守株待兔。 那三人明显慌张失措,但还是掏出各自的匕首和砍刀,准备殊死搏斗,冲杀出去。不过,他们的匕首和砍刀,面对着一根根长棍棒,根本就不够看,很快就被一阵棍棒打得招架不住,只能举手投降。 叶德安站了出来,示意众人停手,随即让人收走匕首和砍刀,留下几人看守现场,再把三人押回商业街工地的一个偏僻角落。 德安让德隆去喊老六过来处理。 “丢你阿母,快把我们放了!” “你们知道我们的老大是谁吗?敢惹我们,你们休想有好日子过!” “扑街,你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三人可劲地叫嚣。 可见,他们这是惯犯,而且身后还有一股势力。 叶德安被激怒了。 反正人被抓住了,要搓成圆的,还是捏成扁的,还不是全凭叶德安高不高兴 恭喜,三人成功地激怒了叶德安。 他找来一个空酒瓶,让人捆绑住三人的身体,另让专人按住三人的手掌。 他就像是魔鬼一样,操起空酒瓶就砸向那贼眉鼠眼之人的小拇指。 “啊……” 哀嚎声震天响。 德安赶忙示意文学堵住那人的嘴巴。 有人递来一件脏兮兮的破衣服,兴文直接用破衣服捂住那人的嘴。 那人的小拇指已经是鲜血淋漓,估计指骨头都碎成渣了。 但叶德安可不管,继续砸向另外一人的小拇指。 最后那人也是一样的下场。 “呜、呜、呜……” 钻心的疼痛,使得三人奋力想要挣脱,但哪里挣脱得了。 他们就像是砧板上的鱼。 “呜、呜、呜……” 这声音甚是瘆人,场面更是触目惊心! 兴文都不敢看。 别说他了,就连那些膀大腰圆的四川男人,也是把脸转到一边。 叶老六来了。 看到那三人血肉模糊的手指,当场傻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看着叶德安手里带血的空酒瓶,也顾不得埋怨什么,急忙让德隆去请治安办的人。 今晚小贺值夜班的…… 第94章 皆大欢喜 天将亮不亮的时候,丰田海狮沿着两道深深的车辙,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密林里。 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有两道被车压出来的深深的车辙。 丰田海狮后面,隐蔽地跟着一群人。 拐来绕去的,行驶到一个山头下,丰田海狮停了下来。 往前望去,有一个小野塘,还有一些胡乱搭造的木寮、帆布棚,和几处铁皮棚。铁皮棚四周停着几辆同样破破烂烂的丰田海狮。 只有一处像样一些的铁皮棚还亮着灯。 过了大概五分钟,有人朝丰田海狮扔了一块石头,车门迅速被推开,几名荷枪实弹的民警鱼贯而出,朝着亮灯的铁皮棚包围过去,后面跟着一群穿着制服的治安办队员。 一番对峙与劝解无效,民警果断鸣枪示警。 面对黑乎乎的手枪,这帮盗贼吓得胆颤,纷纷举手投降——一个大型盗窃团伙悉数被抓…… 临近中午。 叶老六在林老板和齐伟达的陪同下,走进了辖区派出所,准备把叶德安捞出来。 叶德安那几下,虽然泄了愤,但也犯了法,涉嫌故意伤人,那三个盗贼更是声泪俱下地控诉叶德安的魔鬼行径,并强烈要求法办叶德安,于是叶德安就被铐进了派出所,现正在拘留室里猫着。 所长办公室里。 叶老六分量不够,没有他说话的份。 “赵所,怎么讲,都系我哋这边的人扎住了贼人,而且还从贼人口中探出他们老巢的位置,我哋就算没得功劳,也得苦劳啊!”林老板倒是一副很放松的样子。 赵所抽不惯林老板的万宝路,就抽齐伟达的中华烟。 “赵所,你看看,这个盗窃团伙,困扰了我们这么久,区上面每天都要过问,那些遭盗窃的大小工地更是天天盼着我们给一个交代,现在问题一夜之间全部解决。 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伤人是不对,但怎么说也是抓住了嫌疑人,还逼问出他们的老巢。”在街道办里面工作的齐伟达,普通话还是可以的,不像林老板的广普,听着费劲,还很搞笑。 赵所先是泡了几杯茶。 林老板和齐伟达都不客气,就是叶老六唯唯诺诺的。 随后,赵所看了叶老六一眼,说:“哎呀,这个嘛,下手太狠了,估计那三人的手指是保不住了。” 叶老六一听,心都揪了起来。 林老板和齐伟达却很淡定。 赵所看着齐伟达,继续说:“确实,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个团伙能够一锅端,离不开你这位朋友的助力,而且是很关键的助力!” 这句话,傻子都听得出来里头有什么含义。 “人呢,我就不抓了,口供方面,我也会帮忙搞定,只不过,我这里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还希望你们配合一下。”赵所说完,朝齐伟达使了一个眼色。 齐伟达深谙官场之道,立马让叶老六回避一下…… 第三天,电视台出了大新闻:经热心市民举报并提供线索,以及华安派出所不分日夜的侦查,于前晚联合华安街道办,以及辖区治安办,共同捣毁一个涉嫌犯案累计近百起的盗窃团伙,并成功搜获一大批赃物,有家电、车辆、金银首饰、工业有色金属和建筑行业的工具、材料。 据估计,涉案金额近百万,销赃网点近十个。此次行动,直接抓捕涉案嫌疑人十五人,其中组织头目二人,销赃头目三人,实施作案人员9人。嫌疑人还供出六名未在本次行动中抓获的嫌疑人,以及详细的销赃网点和帮助销赃的嫌疑人。 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和行动之中。 辖区派出所和区公安分局对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进行了表彰,并对参与了此次行动的华安街道办以及辖区治安办进行了表扬和嘉奖。 这个新闻迅速在华安街道传播开,尤其是各个建筑工地,人们无不拍手称快…… 南华酒店的高档包间里。 小贺、叶老六、齐伟达喝着xo,一个个都有了醉意。 他们这是在庆祝。 庆祝什么呢? 自然是盗窃团伙被一锅端之事。 在一番精心的运作之下,林老板成为了“热心市民”,抓获三个盗贼的是派出所民警和河心村治安办人员,在辖区派出所的领导和协调之下,街道办也参与了此次行动,以雷霆之势一举破获这个涉案金额巨大的盗窃案件,并将案件嫌疑人尽数抓获。 如此甚好。 收获名誉的、出了风头的,破获案件的、得到立功表彰的,岂不是皆大欢喜。 当然了,叶老六的身份地位不够,收获名誉的自然是林老板,出了风头的是齐伟达(能往上走),破获案件和得到立功表彰的就不消多说了。 河心村治安也收到了表彰和奖励。 而叶老六得到的好处,就是叶德安被释放出来,并结识了赵所等一些领导。 就在几人喝得快不行的时候,林老板拿着一瓶茅台酒,身边跟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走进了包间。 这位“热心市民”,可是得到了一张荣誉证书,不仅在家里出了风头,而且与辖区派出所打好了关系,甚至是接触到区政府和区公安分局的某些领导。 他是乐得冒鼻涕泡。 “来,大家继续饮,今晚不醉不归!” 叶老六用他发红的双眼看着那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心里却打起了鼓——前车之鉴…… 接下来,河心村商业街三区建设的进展极其顺利,叶老六和林老板再也不用为资金发愁,而林老板也开始把重心放在了注册成立建筑公司上。 商业街三区进展顺利,还有自家建的房子也是进展顺利,这使得叶老六的心情极为舒畅。 他先是挪了两万块钱的工程款,让老婆刘丽凤去还钱。看着自家房子的主体即将完成,他那股爱炫耀的劲头突然就上头了,不仅增加了装修预算,还计划购买一应的家电和家具,反正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他要让这个家装修得漂亮、豪华,也要用全新、全套的家电和家具,营造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顺便证明他在河心村混得非常好。 虚荣心作祟。 周景生好心劝他,让他不要如此奢华和浪费,但他坚持己见。刘丽凤也不赞成他这样乱花钱,但他拿三个孩子当挡箭牌,说这样做都是为了给三个孩子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刘丽凤也就没法吱声了。 这还不算,叶老六还通过关系,花了一些从车管所弄来了三辆被查扣的八成新豪杰摩托车,一辆自己用,另外两辆给了刘政军和叶德安。 这个风头让他给出的。 刘丽凤气恼不已,问他怎么不直接买一辆轿车。 他拍着胸膛,说早晚要买轿车,可把刘丽凤气得够呛。 而随着林老板开始着手成立建筑公司,能给到叶老六手里的工程款也就逐渐减少。好不容易准时发放了两个月的材料款和工人工资,被林老板这么一搞,叶老六的手头又开始紧张起来,不得不再次拖欠材料款和工资。好在,他背后有林老板,那些材料商也不怕拿不到钱,就暂时让他先拖欠着,但都声明过年前要结清款项。 叶老六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 一天,叶老六想找林老板要点工程款,开车来到林老板公司的所在地。 虽然各种证件还没有办理下来,但总得有个办公地点,也得开始招兵买马不是。 叶老六走出电梯,径直走向林老板的大办公室。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传出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我不管,我的姐妹在那里都有房,我也要一套!” 叶老六知道说话的女人是谁——林老板的新任秘书,叫作陈露。 这不是上次包间里出现的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据林老板自己说,那个女人是试用期的秘书,仅此而已。 是不是仅此而已,谁晓得。 老六很害怕之前携款潜逃的事情再次发生,好在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很快就不再出现,老六才安下心来。可是,没过多久,林老板称公司发展需要,必须招一个女秘书,也就来了这个叫作陈露的女人。这个陈露,比之前那个女人更加年轻,身材前凸后翘的,一双桃花眼能勾魂。 老六只能默默祈祷,这个陈露,是真的秘书才好,不然他又要开始害怕了。 “买,买,一定给你买!”林老板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时候买,你给我一个准信。” “等建筑公司给我的回扣到账,我即刻带你去买!” “好,我暂且相信你。说好了,罗湖向西,三房一厅,精装修。” “一定!” 里面传出陈露满意的笑声。 这笑声,仿佛自带诱惑属性,听得叶老六是直起鸡皮疙瘩,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现在,叶老六明白是怎么个事了。 此时,他的心里很是无奈,也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害怕。 前车之鉴! 他坚决地认定,绝对不能让历史重演。 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再故意踩出脚步声,随后走进了办公室。 里头的两人挨坐在沙发上,明显有些慌乱,急急忙忙拉开了距离。 叶老六一眼就看到了林老板脸上的口红印。 不管出于什么身份和交情,毕竟他和林老板是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关系,他觉得这个时候不需要给林老板留面子,于是就很严肃地要求陈露出去。 陈露看了林老板一眼,见林老板没有说话,只得站了起来,偷偷地剜了叶老六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走出办公室。 叶老六直接在茶几前落座。 林老板整了整衣服,也落座。 叶老六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林老板,并指了指林老板脸上的口红印。 林老板的脸,霎时和口红印红成一片。 “林老板,还记得那年的事情吗?”叶老六的语气里带着怒意。 林老板尴尬地笑了笑,憋了半天,才说:“强仔,不是你想的……” “打住!”叶老六把手一挥,“你在外面怎么玩、怎么花,我管不着,但是我想告诉林老板你,很多人的都靠着你吃饭,你要是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还要瞎搞,你这是在玩火,玩得很过火,而且根本不把这些跟着你讨饭吃的人当回事!” 林老板急了,不停地摆手,解释道:“强仔,你听我讲,今次不一样……” 叶老六质问道:“什么不一样?” 林老板突然很认真起来,说:“强仔,我知道你想表达乜嘢,都知道你系一番好意,不想给我再犯同样的错误。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话给你知,今次真系不一样,我系有十全的把握……”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叶老六不想听这样的废话。 林老板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纠结,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好半天才说:“露露的姐妹系专门给人当二奶的,我认识其中一个,就给我介绍了露露,她仲是第一次。另外,她的姐妹表示,只要金钱方面满足她们,她们会好好听话的……” 叶老六沉思一会,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群女人存在。 林老板突然哭丧着脸,继续说:“强仔,我同你讲,我跟我屋企那个黄脸婆在一起,真系好辛苦、好难过。这个露露,好好听话,而且她身边的人,我都认识一些,算是知道她的底细,这个系没得问题的。另外,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让她接触到公司的钱……” 叶老六紧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该怎么样做,才能和林老板松一松绑,免得到时候要又要被林老板拖累。 他肯定想不到,他的命运和家庭会因为这个陈露,遭遇严重的变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卷三分解,卷一暂时不表…… 第95章 期中总结 期中考的成绩公布了。 三年级的叶章宏,再次取得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一的成绩。排在他后面的,依次为叶冬雪、叶国雄、张敏莉。 这一次期中考,进步最大的当属叶国雄,不仅取得了班上第一、年级第三的成绩,还第一次超越了同班的张敏莉。 从一年级开始,他的成绩始终比不上本班副班长张敏莉,就更别说一班的叶章宏与叶冬雪了。这一个情况,让他一直饱受质疑与嘲笑,二班的同学明里暗里将他与张敏莉相比较,个别同学甚至说他应该把班长的位置让给成绩比他好的张敏莉。尤其是本班最为调皮的叶国展,总是喜欢嘲笑他这一个班长名不副实,而且还造谣说班主任金兰老师和叶国雄存在着亲戚关系,所以金兰老师才一直让叶国雄当班长。 对此,有一些同学将信将疑,也有一些同学深信不疑。但是,当大家问及金兰老师与国雄是什么亲戚关系时,国展总是含糊其辞,一会儿说金兰老师是国雄的阿姨,一会儿又说是表姐…… 同学们的冷嘲热讽,对国雄来说是一种鞭策。之前,章宏和冬雪到县里参加知识竞赛,在其他同学的眼里是一件欣羡的事情,但在他眼里只有失望——对自己的失望。一班的副班长能够到县里参加竞赛,可他这个堂堂的二班班长,却没有这样的资格。而国展在得知他没能到县里参加竞赛之后,又大肆将他嘲笑了一番,让他更加羞愧难当! 就是因为这些,他开始奋发图强。每天,他早早起了床,坐在家门口的石板上朗诵课文;放学回家,他一定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溜出家门四处疯玩,而是乖乖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就算他妈差遣他出去拔兔草、干农活,他也要带上一本书,一边干活一边学习。 他之所以放学后不再与章宏一道回家,其实是他羞于与章宏走在一起。同样是班长,人家的成绩那么好,还能代表上山村小学到县里参加竞赛,可是他却只能承受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以及国展之流的冷嘲热讽! 所幸,他的努力总算是换来了回报,他终于在成绩方面超越了敏莉,成为本班的第一名。但他并没有因此觉得满意,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保持这一个来之不易的成绩,同时也要努力争取赶超冬雪,直至力争与章宏处于同一个水平。 当然了,他最大的目标就是超越章宏!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两人的差异实在太大。不光学习方面,家庭方面也有很大的差异——章宏有一个学识渊博的爷爷,而他的爷爷就只会轻信老神棍的鬼话,时至今日依然没有改变对他的偏见…… 张敏莉的成绩之所以会下降,很大程度上是受到她妈妈的影响。家庭的困难,使得她的妈妈不能够得到很好的治疗,以致病情逐渐恶化,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年纪轻轻的张敏莉,早已经懂得为家里分担一些,更何况现在她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自然更加懂得为这个苦难的家,多尽自己的一份力。 每天放学,她总是挎着竹篮子到田野山坡拔兔草;拔完兔草,她又赶回家生火做饭、熬药、煮猪食;就在她爸忙完田里的活计回到家里,一家人开始吃饭,她又默默地提起猪食桶,喂猪、喂鸡鸭……忙完这些事情,她这才有时间开始读书写字。但她还是不能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学习当中,她还得分心照顾瘫痪的爷爷,和体弱多病的妈妈——若是爷爷或者妈妈的身体出现状况,她甚至连读书写字的时间都没有,总是要到第二天上学之前,才匆匆忙忙把作业做完。 如此一来,她的成绩出现下降,也实在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 她的妹妹张敏芳也开始读小学了,家里少了一个帮手,却又增加了一些负担。她曾不止一次想过辍学,留在家里为她那操劳得双鬓斑白的父亲多分担一点。但是,她又不想就这么离开学校,离开她的老师与同学,因为只有在学校,才可以让她短暂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才可以让她短暂忘却家庭的困苦以及生活的艰难…… 三年级里,也有一个学生的情况与张敏莉类似——叶德明。不过,叶德明的家里还不至于困苦艰难,只是他家里的人口实在太少了,他的妈妈不得不把他当成劳动力,从而影响了他的学习。 情况是这样的: 最近这几年,德明的爸爸基本上都待在石岭县做工,只有在农忙才会回家帮一些忙;有时候那边一忙,他也只能留在石岭县,把家里的活计全部留给康柳桂。而德明的姐姐正在镇上读初中,只有在周末的时候会回家,但几乎不愿意帮忙。因此,田地里的庄稼、家里的家务活、圈里的禽畜等等,全都压在康柳桂一人的肩上。每一天她都要从早摸到黑,在田里伺候庄稼不说,到点了还得赶回家做饭,她也因此苦不堪言…… 她曾想让丈夫放弃出门做工,留在家里安安生生当一个农民。可是,单凭在田地里刨食,在这个年头恐怕不足以应付生活。看看村里那些只靠田地吃饭的人家,过的日子都是一天不如一天,由此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出门做工,挣几个钱回家帮补。别人一心想着出门挣钱,自己总不能让丈夫倒转回家,就靠一点田地过日子吧!她也想过让女儿辍学回来,但每次女儿都是哭哭啼啼,甚至拿死去的酒鬼二叔出来形容她。 虽然酒鬼已经死去多年,但人们至今还会提及他虐待两个女儿的“光荣”历史。康木珠可不想落什么把柄,给这些爱嚼舌根的人,也只好放弃让女儿辍学回家的念头。 无奈之下,康柳桂也只好独自承担家里所有活计。有时候实在忙不过来,她就差遣儿子帮忙:先是让他负责拔兔草,接着又让他到田里当下手;随着他慢慢长大了,她索性将生火做饭、喂养禽畜的事情,也交给了他。 德明目前还是班上的小组长,但他的成绩已经从班级中上游水平,一举下降到中下游水平。当然了,这与他要帮妈妈做家务、干农活有直接关系——这已然严重占用了他太多的学习时间。况且,他那出门的爸爸无法管教他,他那目不识丁的妈妈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学习,各种因素造成了他的学习成绩一降再降…… 我们再来看看叶冬雪的情况。 一天,冬雪调皮的弟弟正在家里撕书本,被放学回家的冬雪撞见了。之前,弟弟也会撕她的书本,但守财奴向来宠爱他,她是敢怒不敢言。可这一次,弟弟撕的竟然是她最喜欢的《安徒生童话故事》!她顿时火冒三丈,不仅一把夺过书,还狠狠推了弟弟一把,弟弟一下子就躺在地上打滚,杀猪一般嚎叫着。 守财奴闻声而来,二话不说就赏了冬雪两记耳光。不仅如此,他还把冬雪的书本全部扔到门外,并扬言不再让她读书了。 幸亏冬雪妈及时出现,并把她带回房间,不然她肯定还要遭受守财奴的打骂。 冬雪妈把扔到门外的书本捡了回来,还帮她把书本粘好。 可是,冬雪看着那本被撕得七零八落的《安徒生童话故事》时,哭得简直是伤心欲绝。这一本书,是章宏送给她,不仅是她最喜欢的书本,也是她唯一的一本课外读物,同时还是她和章宏建立友情的见证。自从他们一起到县里参加竞赛,而章宏又把这本书送给她之后,她开始愿意接近章宏,除了会主动偷偷和他说话,学习上一旦碰到不解的地方,她也会向他求教。 冬雪妈当然不知道这些。她还以为女儿是受了委屈,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她安慰女儿,说:“别哭!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爷爷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那句话,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一件事情,以及妈妈的鼓励,无疑给了冬雪更加努力学习的动力。而她也一直忘不了在凤来一中的见识,以叶建设老师鼓励他们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凤来一中的话。因此,即使家人再怎么不待见她,守财奴再怎么说打击她的话,始终不能动摇她好好学习的信念。 是的,这已经是一种信念!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她与章宏的差距进一步缩小——章宏取得了全部满分的成绩,而她则是取得了数学98分、语文96分的好成绩。 她的语文一向不如章宏,但这一次能考到这样的高分,她把功劳归于章宏对她的帮助。她真庆幸自己敢于违抗守财奴一再的告诫,可是她又害怕一旦此事被守财奴发现了,又要换来一顿打骂。在守财奴的告诫之下,她的堂哥也一直疏远章宏,她怕堂哥会向守财奴告状,所以只好采用高年级写小纸条的方式,偷偷与章宏交谈、求教…… 叶章宏、叶冬雪等几个学生的成绩,让校长叶建设很是欣慰。不过,他同样也要面对张向阳、叶庆东、赵东庆、叶国展等学习不好、表现又差的学生。 唉,自己好歹是一校之长,但在他的教导下,他的学生却是良莠不齐,整体也显得较为一般。成绩好的、表现好的学生,根本不需要他操什么心;可那些成绩不好、表现又差的学生,不仅让他头疼不已,也实在是有损他这个校长的威名。 他也想改变这一个情况,但教育终究不是个人行为,如果学生本身不在乎、家庭也不在意,任凭他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也确实,他早就总结出来了,很多学生之所以成绩不好、表现又差,除了自身的原因,家庭的因素也十分关键。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展一次有针对性的家庭访问,旨在唤起每个家庭对教育的重视,让每个家庭紧密地与学校结合在一起,使整个上山村的教育事业,得到改善与提升。 其实,家访也是每个学期都要做的事情,但更多时候纯粹只是一种形式主义,根本不能得到老师与家长的重视。叶建设觉得,这一次家访一定要改变以往的形式主义,不仅要让每一个老师都认真对待,也要引起家长足够的重视,力争提升全校学生的水平…… 第96章 家庭访问 叶建设和陈金兰开始了三年级的家访。 他们先是来到驼背岭的张向阳家。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张向阳最近的“光辉”事迹。 随着升入三年级,张向阳不仅在学习上,牢牢占据了班上倒数第一的“宝座”,课堂、课外的表现也是越来越糟糕,甚至连个别高年级的学生也听他的号令,专做一些调皮捣蛋、欺负同学的事情。 有一天,张向阳因为上课睡觉,又被叶建设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番。谁想,也就过了一个课间操的时间,建设却发现厕所的门板上,被人用粉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叶建设是乌龟王八蛋”!当时,建设气得简直是七窍生烟!他仔细看了一下这些字的笔迹,发现和张向阳这兔崽子的笔迹很是相像。回想起自己刚刚批评了这兔崽子,建设料想这应该是这兔崽子存心报复,才在厕所门板上写这样的东西。 建设敢肯定这是这兔崽子所为——全校三百多名学生,也就这兔崽子具备这样的熊心豹子胆!他立即又把这兔崽子请到办公室,想要查明此事。但兔崽子百般抵赖,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所为。 兔崽子不承认,建设也拿他没有办法,更不能来什么严刑逼供之类的东西,只好把他放了,并命他擦掉厕所门板上的字。随后,建设到厕所检查,却发现兔崽子纯粹是敷衍了事,只是随便擦了两下就当完事,门板上的字迹还清晰可见。 他只好自行把那行清晰的字迹擦干净。 这兔崽子,真是让人无可奈何,他也实在找不到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引导他、管教他,他甚至有了想要放弃他的念头!是没错,教育是讲究“有教无类”,可是凭这兔崽子的脾性,就算是孔夫子在世,恐怕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子曰:此子不可教也。 言归正传。 副村长张坚定拿出新茶,热情地招呼着两位老师。 叶建设向张坚定诉说了张向阳在学校里的学习、表现情况,并且直言不讳地,说他已经拿张向阳没有办法了。 张坚定的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他儿子不但成绩不好,表现也是相当糟糕。他也很想严加管教,可偏偏他儿子滑头得很!他在家的时候,他儿子还能装模作样地学习,但只要他一开始忙活,他儿子保准把书本一扔,消失得无影无踪。按照农村人的说法,他儿子就是圈里的鸡鸭,不看牢一点,准跑出去可劲撒欢。 张坚定也算是村里的知名人物,眼看着儿子的成绩“永争倒数第一”,他哪有不着急上火的道理。他先是数落了儿子一番,然后一直说着让老师多多费心、多多教导他儿子的话。 此番家访的最大目的,就是要家长们积极配合学校,督促学生认真学习。可是,张坚定的言语之间,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学校方面,而却只字未提自己该尽的义务。 虽然叶建设很不高兴,但也只好耐着性子向张坚定阐述了教育的分工——学校与家庭都至关重要,学校要尽心尽力,家长也要积极配合,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张坚定却大言不惭地说:“你也知道我的情况,这一旦忙起来,真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使,哪里还有时间再去管教孩子!我们把孩子送到学校,也是希望学校能为孩子的学习负责,我们这些当家长,最重要的就是保证他们的生活,实在没有办法操那么多的心!” 言外之意,他就是完全没能理解家长在教育中的重要性,以及所要承担的责任义务。 叶建设如何想得到,这位堂堂的副村长,居然能把教育理解成纯粹是学校单方面的责任义务! 毕竟学校能做的事情有限,他只好再次向张坚定阐明了教育的分工等等道理。 最后,张坚定大概是觉得儿子让他丢脸了,他居然对儿子吼叫道:“要读你就给老子好好读!不读就给老子滚回来,和老子一块制茶!” 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已经为儿子找好后路了…… 从张坚定家里出来,叶建设和陈金兰带着一种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张敏莉家。敏莉的父亲张清源一见老师来家访了,急急忙忙把正在外面拔兔草的敏莉找回来。 两位老师对敏莉的家庭情况多少有些了解,但他们只是知道敏莉的家庭情况比较糟糕,并不知道年纪轻轻的敏莉,身上所承担的一切。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找出敏莉成绩下降的原因,并要求敏莉的家长尽力配合学校,承担起家庭应尽的责任义务。 敏莉多病的妈妈扶着墙,艰难地从屋子走了出来。 敏莉赶忙把妈妈扶到客厅里坐下。 陈金兰开门见山,向清源夫妇述说了敏莉成绩下降的情况。 张清源的脸上立即出现一丝愧疚,而敏莉妈的脸上则是出现了一丝愁苦。 张清源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家里的困难,以及女儿主动帮家里分担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把女儿成绩下降的原因,归咎于家里的不幸与困难,女儿为了给家里分忧解难,以致不能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之中,从而影响了学习! 得知了实情,两位老师实在不忍心责怪什么。 陈金兰将张敏莉拉到自己的怀里,心疼地抚摸着她那干黄的头发——敏莉可是她最喜欢的学生之一。此时,她也由衷地佩服敏莉,佩服敏莉小小年纪,就可以为家里分担,甚至是牺牲。 而敏莉妈大概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女儿,竟难过地抹起了眼泪。 对于这样一个家庭,真正需要的是理解。可是,张敏莉是一个好孩子,总不能因为家庭的原因,导致她的成绩一再下降吧! 这就需要找到一个最佳方案,让张敏莉不仅可以为家里分忧解难,同时也不会影响她的学习。 这时,张清源表示将不再让女儿做那么多的家务活,好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学习。 陈金兰也表示,会找一些时间为张敏莉补课,让她的成绩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从张敏莉的家里走出来,叶建设和陈金兰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当然了,这一种沉重,完全有别于之前从张向阳家里走出来的心情。张向阳终究不是张敏莉,纵使他拥有那么好的家庭条件,却不能好好读书学习,一切只是枉然。 不过,两位老师无从得知,他们刚刚才离开,即使张清源一再要求女儿去读书写字,女儿还是挎起竹篮子,继续到外面拔兔草…… 完成了驼背岭的家访,叶建设与陈金兰来到守财奴的家。 对于两位老师的到来,守财奴虽然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却破天荒地从小卖部里拿了一些东西招呼他们。 他还想招呼建设喝一杯酒,但建设真心与他不对路,坚决不肯。 两位老师先是对叶冬雪大加赞赏一番,并鼓励她再接再厉,争取语文也能考到满分。随后,两位老师开始着重提及叶庆东,并把他在学校的表现向守财奴陈述一番,无非就是一些在校表现差强人意,学习方面不用心之类的话。 他们把优异的冬雪拿来作比较,也鼓励庆东向妹妹看齐,争当一个优秀的学生。 守财奴却莫名地黑起老脸。 他斜着眼瞥了一眼孙女,接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就指望这个孙子的能好好读书,可他偏偏不争气,反倒一个不是亲生的孙女,成绩能好成那样!唉……女孩子家家,要那么好的成绩干嘛?也根本不需要读那么多书!将来一嫁,终究是别家的人,我倒是要辛辛苦苦培养……真是便宜别人了!” 他居然说这样的话,而且还是当着老师的面——真是想不出他对孙女的成见到底有多深! 守财奴对待孙女的态度,陈金兰早就有所耳闻,此时他又发表了如此“高见”,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不客气地说:“这位家长,话可不能这样讲!现在的社会已经进步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还能够停留在以前的老思想呢?你的孙子是传后人,你的孙女也是传后人;孙子要好好读书,孙女也一样要好好读书……” 都在一个坡上住着,无论叶建设怎么看不惯冥顽不化的守财奴,但说话方面终究要讲一些分寸。现在,陈金兰居然这么不客气地回敬这个冥顽不化的老家伙,让叶建设乐得直想笑! 一旁的冬雪妈,也乐得直想笑。 而守财奴一听这话,一张老脸更加黑了。他张张嘴,想要反驳几句,可是在陈金兰的道理面前,他似乎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陈金兰还不肯放过他,又不客气地说:“你的孙女能够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你应该高兴才对,也更加应该去关心她、鼓励她!可是,你非但没有关心她、鼓励她,还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你也不怕伤了孩子幼小的心灵!我看呐,你这样的家长实在不合格,实在让人不敢恭维!难怪你的亲生孙子表现差、学习又不好,估计是深受你的影响……” 陈金兰实在看不惯守财奴的做法,实在听不惯守财奴那番高论,所以她根本不想给守财奴留半点情面。当然,她也是希望通过这样的话,促使守财奴改变他的错误思想,给叶冬雪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 守财奴如何想得到一个外来的年轻女老师,居然敢这么不客气地教训他!他还好心好意地把小卖部里的东西拿出来招呼她,可她却一点情面也不讲!他张张嘴想要反驳,可如何还能找到一句反驳的语言,只能黑着老脸、生着闷气! 为了冬雪这个优秀的学生,金兰还是换了比较温和的语气,说:“作为家长,在教育方面始终具有相应的责任与义务。同样,不管是男孩是女孩,也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家长都要一视同仁,尽到自己的责任与义务。冬雪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更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希望,我们自然希望她能够拥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生活环境!希望你能够摒弃那些过时的老思想,与学校一道努力,把她培养成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守财奴当然听不懂这些大道理,而且更不要指望他能对叶冬雪一视同仁! 送走了两位老师,他恶狠狠地瞪了冬雪母女一眼,大声嚷叫道:“读、读、读!哼……你们休想指望我,把这臭丫头培养成什么狗屁有用人才!” 他不仅对冬雪存有很大的偏见,对冬雪妈也存有很大的意见!也始终狭隘且固执地认为,这样一个不会下蛋的儿媳妇,实在是丢光了他的老脸…… 第97章 任重道远 两位老师来到了叶国展的家,但叶国展跟着他爸去采石坑相猪,他的家访也只能延后了。 这个叶国展,虽然不至于像张向阳那般无药可救,但成绩和品行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他也调皮捣蛋、也喜欢欺负同学,而且还有一个爱炫耀的毛病——不是炫耀他家里有吃不完的猪肉,就是炫耀他爸杀猪王有钱……自从那个跑江湖的卖艺班子来了之后,他又开始炫耀他学会了什么“白鹤拳”,现在已然是“天下第一”了! 他用他爸给的零花钱,买了一大堆零食收拢同学的心;接着,他又充分利用了他所学来的一招半式,唬得三五个同学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煞有介事地称呼他为“武林盟主”…… 他这个“武林盟主”一当,尾巴不禁翘到石顶山上去了,并且带领着他收拢来的苦茶坡同学,专门和张向阳对着干。张向阳自然不甘示弱,也拉拢了一帮驼背岭的同学和他较劲,甚至高年级的学生也参与其中——上山村小学从来没有出现这么严重的“帮派”对立现象。 还好,这纯粹是一些小打小闹,到底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不然叶建设早就把他们的家长请到学校做客了。 对国展家访的重点,建设主要是希望让杀猪王能够循循善诱,把他儿子引导到学习的正途上,而不是整天想着什么“天下第一”、“武林盟主”之类异想天开的事情。真想当什么“天下第一”、“武林盟主”,那干脆剃个光头到少林寺出家当和尚得了,不是说什么“天下武功尽出少林”吗…… 两人又来到叶国雄的家。 国雄的家里,倒是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吴绣花对儿子能够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简直是乐得合不拢嘴;可国雄的爷爷,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话里话外也总是流露出一种冷漠的态度,好像无论国雄学习得怎么样,都不关他的事。 建设知道老人轻信了老神棍的鬼话,一直对国雄有着偏见。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不干涉国雄的学习,只要国雄能够有一个相对平稳的学习环境,这也就足够了! 在鼓励叶国雄继续刻苦努力、争取取得更好的成绩之后,两人便告辞了,继而走进了叶春梅的家。 春梅平时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但学习成绩一直徘徊在及格线以上一点,只能算是一个平凡的学生。但她在学校里有着不错的人缘,这估计是得益于她的爷爷叶金田。 金田不仅人缘好,说的话也算是很中肯。对于两位老师此番家访的目的,他直言道:“我们家世世代代皆是农民,就我爷爷能耐了一些,却是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强盗!” 他还真是够坦白的! “从我到我儿子,都是目不识丁的土农民,想要我们教导春梅读书,恐怕就真为难我们了。能不能读,也全凭她自身的造化!她能读最好,家里会尽全力供应她;不能读的话,也只能怪她没有那个命运。如果她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我们也只求她能够懂得为人处事的道理,踏踏实实做人,将来找一个平凡的人家,过几天简单的日子。不过,请两位老师放心,该怎么配合学校的工作,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我们也希望学校的老师,能够对春梅多用点心,多让她学到一些知识,不要像我们这样当一辈子的睁眼瞎……” 这倒不是叶金田要推脱自己的责任义务,他所说的终究也是一个现实情况。每个人的天分不同、家境不同……根本不可能要求每个学生都成绩优异、表现优秀。相反,如果叶春梅能够平平淡淡地完成学业,将来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不失为一种人生轨迹。 在中国大地,这样平凡的学生、平凡的人物,实在是太多了! 两位老师晓得这个道理,也不再多说什么,象征性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之后,就出门往石顶山上走去。他们想着先对住在最山上的赵东庆进行家访,再回过头到叶章宏的家里。 站在石顶山上放眼望去,整个上山村、采石坑村尽收眼底,甚至还能看到三四公里外与上山村交界的金龙村。不过,金龙村已属东阳镇。金龙村里有一所乡贤华侨捐资创办的育才中学,九零年代改办为凤来第七中学。由于相距只有三四公里山路,一些上山村小学的毕业生,升学时会选择就近转到七中就读。 叶金水正忙着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叶永能又不在家里,所以只能由叶永能的二路老婆,出来招呼两位老师。 这个操着外乡口音的二路女人,热情地拿了一些水果招呼两位老师。 善男信女们诚心供奉给石顶真仙的水果,其实最终都进了这个二路女人的肚子里。 叶建设知道这些水果的来历,连声推辞。 陈金兰倒不知道这些水果的来历。她爬上山来已经又累又渴,就挑了一个新鲜的苹果。 叶永能的这个二路女人,虽然嫁到上山村才几个年头,却早已是名声在外,在上山村众多年轻的媳妇当中,也算是占有一席之地。不过,与别家勤劳的媳妇不同,她的名声在于好吃懒做!她基本上不会下地劳作,就算下地也是专挑一些轻省活。她最大的心思,永远放在嘴巴上,往往是善男信女的前脚刚走,这个二路女人的后脚就赶到,将供奉的水果搜罗一空,以致饱受人们的非议。 这个二路女人从小就有慵懒贪嘴的毛病。十八岁那年,她嫁到凤来县北部山区,生下儿子赵东庆之后,家人还算容忍了她慵懒贪嘴的毛病。谁想,就在儿子三四岁的时候,她的男人多了几根花花肠子,在外面寻了一个漂亮能干的女人,就千方百计地要把她赶出家门。她自知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只能做好离开的准备。可这个女人存心想要报复她那没有良心的丈夫,找机会带上儿子偷偷地跑了,就躲藏在嫁到北凤村的姐姐家里。几个月之后,春婶回娘家时赶巧遇见了她。春婶得知了她的情况,有心为她寻一个下家。思来想去,春婶想起了石顶山上一直打光棍的叶永能,便开始为他们撮合。 一开始,这个女人当真不愿下嫁大她十几岁的叶永能。可是没有多久,她的态度就转变了,干脆利落地收拾了衣物,带上儿子来到上山村,与叶永能生活在一起。当然了,她的态度之所以会发生转变,离不开春婶的伶牙俐齿。春婶告诉她:叶永能不嫌弃她是一个二路女人,只要她能够正常生育,他就愿意跟她过;春婶还告诉她:石顶宫里,根本不用为吃喝发愁! 这个二路女人跟叶永能生活在一起之后,一口气连着生了两个孩子。同时,她也开始将自己好吃懒做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上山村也算得上是一位家喻户晓的人物。 这不,面对着来家访的两位老师,她才不管会不会失礼、会不会让人看笑话,一张嘴根本停不下来。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解决了两个苹果、两根香蕉。 叶建设见不得她的吃相,赶忙说明此番家访的目的。 而陈金兰大概是被她的吃相吓到了,睁大眼睛一直盯着她那张停不下来的嘴。 二路女人依然不肯罢休,一边可劲地嚼着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哦……我家庆子的成绩不好呀?哦……这个嘛,这个……那他考了几分?” 期中考的成绩早已经公布,没想到这个二路女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儿子的分数。 建设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语文四十五分,数学三十六分!” 二路女人终于停了一下嘴,说:“这分数……不算低吧!比我小时候好多了!” 说完,她又继续吃上了。 建设被她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此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一天课间,赵东庆在操场上玩,和张向阳发生了一点小口角,被张向阳一把推倒在地。此事若发生在叶国展身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肯定是直接动手了。可是,只见赵东庆从地上爬了起来,屁股上的尘土也顾不得拍一拍,就闭目合掌、嘴里念念有词,随后猛地睁开眼睛,对着张向阳大声喝道:“看我作法,将你这个妖孽拿下!” 这一幕被叶建设看个正着,当真叫他哭笑不得。当时,他在心里想:若这小神棍的法术当真这么厉害,为什么不一番作法,提高自己的学习成绩呢…… 这一件事情虽然看似有趣,但也能从其中窥得赵东庆受到家庭的影响有多么的深刻。这个二路女人一定不会把儿子的学习当一回事!不说这个二路女人,就凭叶金水这样一个神神鬼鬼的人,怎么能够教育好孩子呢?能教育的话,估计也是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而叶永能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又如何能真正地把别人的种当一回事呢! 分析到这些因素,叶建设不想再费什么口舌。就在二路女人拿起最后一根香蕉的时候,他带着陈金兰下山了…… 叶章宏家是最后一站,顺便可以连叶德明的家访也一块完成了。 对于章宏,倒不需要多说什么,就是德明的情况比较严重一些。 对德明妈进行了一番交流与劝导之后,建设也算是基本完成了这一次家访。 在老校长热情的招呼下,他和金兰实在是“推脱”不过,只好留下来与老校长小酌一杯。事实上,他之所以选择章宏家作为最后一站,目的就是想在这里和老校长喝上几杯! 期间,他对这一次家访做了一些总结——整体上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也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山里教育的弊端太多,一些问题恐怕不是这样的一次家访,就能够轻易解决的! 叶建设突然感到有心无力!当然,这不是他想要退缩,而是他觉得想要改变上山村教育落后的局面,断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将是任重而道远!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年轻的陈金兰与年少的叶章宏。或许,只有一代人接一代人的不懈努力,才能够最终解决问题吧…… 就在家访结束没有多久,陈金兰宣布了她即将结婚的喜讯。 她为此还特意买了一些喜糖,分发给学校的同事。 看着那些色彩艳丽的喜糖,叶建设却意识到,陈金兰恐怕即将离开上山村小学了…… 第98章 风水宝地 苦茶坡小小的天地里,又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全在于叶金田那个有点二百五的老婆,在与邻居攀比的时候又说漏了嘴,把自家占了叶金水家风水宝地的事情道了出来。 这一件事情,很快在坡上传开了,并引来了一个人强烈的忿恨与不满——叶金水。 金田老婆所说的风水宝地,其实就是金水老宅旁边的空地。当初置换的时候,金水以为金田纯粹是贪图这里比较便利,没有想到这其中还隐藏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当金水听说这里是什么“聚财纳福”的风水宝地,自诩对风水玄机颇有研究的他,当即来到老宅旁边的空地上一查究竟。 所谓“山旺人丁、水旺财”。他观察了这里的山势地形,首先发现叶永诚家的老屋和新房子所在的地形极佳。在某种心理暗示下,他觉得这就是“山旺人丁”——难怪叶永诚家的人丁那么兴旺!他再观察了原本属于他家的空地,发现四周的地势较为突出,中间又相对较低,又是在某种心理暗示下,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样的地形就像是一个聚宝盆。而叶金田家的引水竹槽正好从空地边上经过,竹槽连接处有漏水的现象,已经在空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这在自诩对风水颇有研究的叶金水看来,正好暗合了“水旺财”之说! 他站在空地上,心里大有被叶永诚以及叶金田联合糊弄了的感觉。回想起来,当初金田拒绝与永诚交换土地,直到他加入进来才使这一件事情得以圆满地解决。不过,此时看来,这更像是永诚和金田联合使了一个计谋——永诚看上了那一块“旺人丁”的风水宝地,而金田则是看上了这一块“旺财”的风水宝地,只是这两块地的归属,使得两人的如意算盘都打不成。于是,两人就商量好演了一场“双簧”,用计将他家的空地骗到手,也就有了两家各占一块风水宝地的局面。 这就是当初叶永诚肯放下架子找他,肯让他连着挑挑拣拣两天,最后换走了两块上好水田,叶永诚却半句怨言也没有的“真相”! 想到这一个点上,金水的心里是那个气啊!永诚和金田两家是如意了,可偏偏让他白白失去了这一块风水宝地,换来了永诚家那些个破田烂地! 当然了,这是金水气愤所致,才会把交换来的两块水田想象成这样。当初,两家完成土地交换,坡上的人都说金水不地道,就拿一块荒置长满闲草的空地,换走了永诚家两块水源充沛、粮食产量极好的水田。 金田那个二百五的老婆不说还好,他被蒙在鼓里也就算了。可偏偏那个老妇人,嘴巴上开了一扇门,这号事情也好拿出来与邻居攀比。知道了“真相”的金水,认为自己怎么着也是苦茶坡上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就让人给戏弄了——这简直就是一种羞辱!他顿时气恨得咬牙切齿!气恨的同时,他更是不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风水宝地,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叶金田这个老小子! 在农村里,谁不梦想着拥有一块风水宝地,更何况是这种能够“聚财纳福”的风水宝地! 不过,土地交换之后,三方已经签署了一份契约。他虽然不懂法律,但怎么样也知道这种契约在农村里的神圣与威严,是不容谁轻易就可以毁约的! 现如今,也只能接受这一个屈辱的事实了!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原本属于他的风水宝地,然后愤愤地转身离去。走到金田家门口,他还狠狠地往门口啐了一口老痰——这一口老痰,是绝不足以平息他心头的怒火! 他沿着小道,走到永诚家的小果园,走到老柿子树下,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对于这棵老柿子树的归属,金水家与永诚家曾经有过争执。 事情要追溯到前几辈乱麻一般的古老历史: 永诚家、金水家与金田家原本是一脉相承,三家共有一个五世祖,后来四世祖分房而立,金水家属于另外一支,与金田、永诚仍然是堂亲关系;到了三世祖,由于分支众多,相互之间的关系已经日渐疏远,但金水、金田与已逝的永诚爸仍称得上是堂亲,而永诚还得尊称金水和金田他们为堂叔。据金水的父亲讲,永诚家的小果园原本是他们这一脉五世祖的祖厝所在地,祖厝倒塌之后,就渐渐地变成了一块荒地,并长出一颗柿子树。到了后来,永诚的曾祖占了荒地与柿子树,并改建成小果园,时至今日也就落到了永诚的手里。 在农村里,一根葱、一棵蒜的小事也能引发一场纠纷,更何况是这么大一棵柿子树,以及小果园这么大一块土地。而农村里又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但凡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都是其子孙后代共有。金水年轻的时候,曾向永诚爸提出由几家共管这一棵柿子树,却遭到永诚爸的无视。不过,永诚爸每年都会拿上一些柿子分给他和金田,出于这一点,金水才没有继续纠缠此事。而到了永诚这一代人,起初还能分一些柿子,后来就是象征性地分了一点点。金水曾想与永诚理论,甚至想就小果园土地的具体归属提出异议,但出于永诚家人口众多,自家势单力薄,他并没有贸然行动。再者,当时的永诚已经在坡上逐渐树立起名望,若自己为了几个柿子与永诚产生矛盾,想必舆论会站在拥有名望的永诚这边,舆论也会说他太小气,连几个再普通不过的柿子也要争! 他只好选择隐忍,而且一忍就是十几年。 看着那一棵自家本该也有一份的柿子树,以及存在归属争议的小果园,再想起原本属于他家的风水宝地,此时金水的心理已经难以平衡到了极点,同时对永诚与金田更是憎恨得不行! 柿子已经摘下,树上的叶子也纷纷飘落。看着落满枯叶的小果园,金水突然心生一计——他觉得,自己可以利用小果园做一篇文章。这一篇文章一旦做好了,不仅可以离间永诚和金田,说不定还可以收回原本属于自家的空地,甚至还有可能占一点小果园的便宜!就算自己得不到什么实际好处,但估计也能让永诚和金田不得安宁,甚至交恶。 他决意为之——谁叫当初他们合伙骗走了他的风水宝地…… 当天晚上,叶金水走进了叶金田的家门。 若要算起来,这还是他近五年来第一次走进金田的家门——五年前,两人因为水源问题,在泥汤里“打成一片”,以致交恶到现在。 虽然深感意外,但金田还是好礼相待,不仅茶水招呼,还抓了一把口感不错的旱烟丝出来。 村里一些上年纪的人,抽的基本上是旱烟。大多数人用烟纸卷着抽,只有少数人还采用旱烟杆。金田就有一把爷爷留下来的铜锅玉嘴旱烟杆,但他对此物极为珍视,不肯轻易示人。 金水捻了一小撮烟丝放到烟纸上,娴熟地卷成一支小喇叭形状的旱烟棒,再把旱烟棒凑到嘴巴上沾了一些口水,就掏出打火机点着。抽了几口,他竖着大拇指,对这一些烟丝赞不绝口。 金田并不在意这些显得空泛的赞词。看着金水下巴上那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他一直在猜测叶水此番来访的目的。他想起了他的二百五老婆把自家秘密说漏嘴的事情。这几天,他一直为此事跟他老婆怄气,也料想到金水若是听到外面什么话,以金水的性格,肯定不愿意吃这种哑巴亏,说不定还会采取什么行动。 莫非,金水此番到来,正是为了此事? 就算他真是为此而来,金田也不憷他——这一件事情早已建契立约,不是谁想反悔就能轻易反悔的! 毕竟两人曾经交恶,金水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干脆就开门见山地说:“你家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建房子呢?” 果真是为了此事! 金田故作平静地回答道:“家里大的眼见着也该成家了,估计也就这一两年吧!你也知道,现在的姑娘太挑剔,没有一处像样的地方,就不肯嫁过来,哪里像我们那一个年代,有一个容身之所就不错了!我跟两个儿子已经商量好了,明年开春就会先把地基打起来……” 其实,他家并不着急建房子,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免得金水这个老家伙打什么歪主意。 金水并不是真心关心金田什么时候建房子,而是想套一套金田的话。金田的言语里,果然流露出对对那一块地的重视——这也正中金水的下怀。 他看了金田一眼,淡淡地说:“我听说你是看上了那一块地有聚财纳福之吉,所以才让永诚出面,让我们三家交换了土地……” 外面的话果真到了金水的耳朵里——金田不由得急了。他这一急,反倒乱了分寸,赶忙辩解道:“你可莫听外面的人瞎说!这无非是我家的那个老娘们,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你也知道,我家的那个老娘们,向来管不住自己的嘴,总是喜欢说一些无中生有的话,然后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就添油加醋到处乱宣扬!你可莫敢轻信、莫敢轻信……” 金田的老婆是有嘴不牢靠的毛病,但所说的事情向来都属实,从来不会胡编乱造、胡说八道。就像多年前,他老婆把自家银元埋在猪圈下面的事情说漏了,他还不是连夜把猪圈挖开,把银元转移了。还有,他那土匪爷爷留下来的那一把旱烟杆,也是他老婆说出去的,不然谁会知道此事。而金田之所以一直不敢轻易将旱烟杆示众,全是因为旱烟杆是他爷爷当土匪时所得。 金水冷冷一笑,并暗骂金田是一只老狐狸。他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胡子,故作平静地说:“你可不要误会什么。那一块地现在是你家的,就算风水再好也该你家得,我能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这些话,金田才稍稍安下心来。 但金水突然脸色一变,严肃地说:“不过,如果你觉得那里真是一块风水宝地,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如果你想在上面建房子,那我倒要奉劝你慎重为好,免得到时候得不偿失!” 金田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金水为何会突然说这样的话!莫非是金水想要回那块地?不能啊,他刚刚不是表明态度了吗?那究竟又是为何呢? 金水又摸了一把胡子,故作神秘地说:“虽然我们曾经有过不愉快,可再怎么样也是同一个祖先流传下来的血脉,我可不忍心看着你为了所谓的风水,而祸害了子孙后代!” 金田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我就实话实说吧!白天的时候,我看过那一块地了,发现那里确实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但是……” 金水卖了一个关子。 金田急忙为他卷了一支旱烟棒。 “由于该地空置荒废已久,财福之气已然慢慢消散。若想要在此处起建房子,我敢断定,财不过当代、福不过两代,财福之气完全消散之后,子孙将会穷困潦倒、祸端不断……” 金田被这话吓得差点就跳起来,冷汗直接就飚出来了…… 第99章 无理要求 金田终究是一个没有文化、思想保守的农民,对封建迷信之事自是深信不疑、热衷不已,不然他也不会利用永诚,把金水家所谓的风水宝地换为己有。 他利用永诚,将那一块空地交换过来,说到底就是看中了那里的风水,想占得此处风水造福子孙后代。他对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想法,一只脚已经踩进棺材的人,他已经算得上是无欲无求。不过,农村人生前居住的阳宅、死后长眠的阴宅,都讲究一个风水;若风水好,自然能够庇佑子孙后代升官发财、财运亨通。 他就指望着那一块风水宝地,改变他家的命运。 可现在,他听到金水说风水宝地财福之气已经消散,日后非但不能恩泽子孙后代,可能还会带来祸端之时,他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自从他爸去世,整个苦茶坡也就金水懂得风水玄机。村里不论谁家建新房,总要恭恭敬敬地把金水请到家里,向他请教大门的朝向、厨厕的方位以及安灶上梁等等事宜。作为村里唯一懂得风水玄机的人,金水应该不至于胡说八道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金水所言属实,他当真不敢在那里建房子了。 但是,倒是有一事情,让金田感到疑惑。他和金水有过节,两人也一直交恶至今,此时金水为何会亲自上门,还指点他这些东西,莫非是别有用心?不过,疑惑归疑惑,他已经被那一番话吓到了,此时哪里还顾得了金水是否真的别有用心!子孙后代的前途命运,已经超出了一切。 他急忙向金水请教此事! 金水利用自己所掌握的风水玄机,故意把这一件事情说得玄之又玄——他就是想让金田对他深信不疑,以便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最后,他下了一个结论,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子孙后代,但现在的关键,是此处已经不适合建造房子!依我看,你还是另择风水宝地为好!” 金田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心里甚至由衷地感谢金水不计前嫌,特地大老远地跑来指点他这些。 但是,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换来的风水宝地,如今竟成了会祸害子孙的凶煞之地,他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用自家的菜园子,把这一块地换了过来。原本自家的那一块菜园子多好呀,种什么就长什么,种芥菜萝卜的话,还特别好长,可这那么好的菜园子,就换来了这么一块凶煞之地!如今,这一块凶煞之地留着还有什么用?种菜?养鸡鸭?还是任土狗拉屎、撒尿? 真是得不偿失啊! 金田低头不语,无意中却发现金水一直在看着他。他可不想让金水看出他在后悔当初换地的行为,就赶紧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很快,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装模作样,甚至索性可以让金水知道他在后悔换地的事情,以求金水能够大发慈悲,把那一块地给换回去。不过,就凭金水的为人,肯定不会有这等菩萨心肠——谁还会要那种凶煞之地呢!既然把地换回来是行不通的,他又觉得金水是村里唯一懂得风水玄机的人,那就求一求金水,让金水帮忙物色一块好地,以弥补自己的损失。 他拉下老脸刚想开口,谁料金水先开口了。 金水说:“你也莫太过纠结,不就是一块地嘛,全天下又不是只有那里风水好!我看,我们坡上就有一块好地……” 这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而且还不用自己拉下老脸开口求人家! 他急忙问:“是吗?那一块地在哪里?” “在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金水又卖起了关子。 金田又给他卷了一支旱烟棒。 “就在永诚家的小果园里。我早就勘察过了,我们坡上就数那一块地的风水好,尤其是那一棵老柿子树所在的方位,风水最好!若能在上面建房子,居住之人及其子孙后代定能升官发财、飞黄腾达、福禄延绵、恩泽万年……” 金水故意尽挑好听的话说。 金田当即转忧为喜。他哪里想得到,就那一片普通不过的小果园,居然会是坡上风水最好的所在;他更想不到,凭金水的为人,居然会指点他如此天大的好事。但他也在想,就凭金水的为人,为何会指点他如此的好事?那一块地的风水,当真那么好的话,金水为何不自己建房子,还能特地跑来指点他? 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金水看出了金田的疑虑,赶忙解释道:“所谓风水宝地,皆讲究一个缘字。只有有缘人得之,才能占得其中福泽。如果与之无缘,就算是得到了,也未必能够占得其中福泽!但凡风水,讲究的是相生相克、相辅相成……我已经算过了,我与之五行相克,属于无缘之人,即使得之,也无福消受!” 金田多少听他爸讲过一些风水运程以及五行之法,但他对这些东西纯属似懂非懂,不然他就该继承他爸的衣钵,成为村里的“风水大师”了。他找不到金水的话里有什么破绽,加之他真心想拥有那一块风水宝地,自然也就轻信了金水的说法。 他再次为金水卷了一支旱烟棒,以示感激。但那一把旱烟丝已经所剩无几,他干脆回屋里给装了半斤多,权当是感谢金水。 在金田的感谢声中,金水提着旱烟丝,带着一种诡计得逞的畅快,离开了金田家…… 第二天,叶金田来到了叶永诚家。 他此次到访,就是为了老柿子树所在的那一块“风水宝地”。他向永诚提出,想用之前换来的那一块空地,交换永诚家老柿子树所在的土地。 当然了,他并没有对永诚言明那一块地具有风水之事。 而当永诚问及为何他不在换来的空地上建房子,反倒看上了老柿子树那一块土地的时候,他支支吾吾地编了一个理由,说老柿子树那边地段好,交通也方便一些。 永诚肯定不会相信这个理由,因为金田老婆的那一番话,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也是这时才知道,当初金田想要换那一块空地的目的,就是看中了那里的“风水”好。他是一个知识分子,对风水之事可以说是不屑一顾。要说风水,他认为只要地理位置好、吃水方便、交通便利的地方,那就是好风水! 他没有同意叶金田的要求。 这就出乎金田的意料了。想当初,永诚为了建房子,放下架子来寻他,虽然此事插进了金水才得以解决,但最终永诚也如愿得到了那一块地。出于这一点,他觉得当初自己提供了便利,如今他来求永诚,永诚自当也要提供便利才对。可是,不曾想永诚竟然不答应! 他有些不高兴,同时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提的条件没有吸引力。这倒也是,永诚家已经建好房子了,还要那一块空地做甚? 他只好提出,只要永诚肯把那一块地相让,自家的水田旱地任由永诚随便挑选。 然而,永诚依然不为之所动。大儿子远赴深圳之后,小儿子一人的能力实在是有限,他家的田地早已分了好些让邻居亲友耕种,他家如何还会对田地有兴趣。除过这一点,若把老柿子树所在的土地换给金田,将来金田在上面建房子,势必要砍掉老柿子树。老柿子树不仅承载了永诚兄妹几个的美好记忆,同时也是老一辈人留下来的东西,永诚把它视为珍物,岂能轻易就砍掉。若真如此,简直就是连兄妹情分,以及对老一辈人的念想,也一起毁了,永诚断然不能如此为之。 再说了,金田不是已经占了一块风水宝地吗?如今为何还打别的主意?这其中恐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永诚也懒得去管这些,反正他的态度已经是摆出来了。 见说不动永诚,金田只好愤愤离去。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上了石顶山,与金水商议此事。 金水早就料到金田会碰壁。 但他装作一份始料未及的样子,惊讶地说:“永诚怎能如何呢?当初他要建房子,我们两家都是提供了便利呀!如今别人要他提供便利,他倒一推二五六了!亏他还是一个读书人,居然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他故意把话说得重一些,好激起金田对永诚的不满! 果不其然! 只见,金田气得吹胡子瞪眼,愤恨地说:“就是嘛!当初他来求我,态度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好了,他把房子建上了,就不管别人的需要了!” 金水的心里,乐得简直开了花!但他没敢表现出来,而是给金田支了一招,说:“你莫管他!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你知道那一片小果园,是我们祖厝所在地之事吧?” 说完,他眨了眨眼睛。 农村的老人,都会把家族一些历史告知后人,金田当然知道这一件事情。他不仅知道永诚的曾祖将祖厝之地占为己有,也知道小果园与老柿子树不该只归永诚一家所有。但是,他爷爷偏偏是一个土匪强盗,让他们家一直抬不起头做人,在那一段动荡的岁月里,也一直是政府“关照”的对象,所以他凡事都选择隐忍,最后也为他博得了一个人缘好的名声。他也算看得挺开,也一直没有计较小果园与老柿子树的事情。不过,此时金水提及此事,他自然明白金水的意思。 按照农村传统,小果园应当为全体后代子孙共有才合情理,不能偏叫叶永诚家独自占有。既然自己也是后代子孙之一,于情于理都可以在那里建房子,叶永诚根本就没有权利干涉他! 他不由得激动起来,甚至觉得自己已有十全的把握,拿下那一块地。 也多亏金水提醒了他。 他感激地看着金水。 金水则是对他轻轻一笑。 他并没有察觉出,金水笑里藏着一丝狡黠…… 下了山,叶金田再次找上门,口口声声地说小果园应该属于全体后代子孙共有。 他强烈地要求叶永诚让出土地,否则他将发动所有与小果园扯得上干系的人,一起声讨叶永诚! 第100章 闹剧收场 叶永诚如何想得到,叶金田会为一块土地,说出如此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他也知道这一片小果园的历史,但自从他记事起,小果园就一直由他家管理,也从来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想到,现在叶金田居然能拿小果园说事,还真是出人意料! 永诚似乎变得被动了。 不过,在实施家庭生产责任制之时,小果园已经由生产队明确划归他家所有,这也是一件人人皆知、有理有据的事情。他明白,此时金田断然是不甘心得不到那一块土地,才出此计策。 他当即还击,说村里早已明确将小果园划归他家所有。 金田如何能认同这个道理,厉声地说:“祖上留下来的土地,村里再怎么分配,始终也改变不了它属于全体子孙后代共有的事实。你莫要拿这个借口来打发我,我不吃你这一套!反正,我一定要得到那一块地!你相让便罢,如若不然……我一定把全体子孙后代召集起来,按户分了小果园的土地!” 永诚惊讶地看着金田!他如何想得到,这个平日谦恭友善的人,此时竟然一反常态,变得如此蛮不讲理! 当然了,他绝对想不到,金田其实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 也罢!既然有人提出异议,只要自家拿出合情合理的依据,才管他如何蛮不讲理。永诚觉得,在道理面前,是不怕蛮不讲理的人! 他当即让家人去请村长永盾和村支书文明。但文明推说自己得了风寒,来的只有村长永盾。 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永盾就对金田晓之以理,说根据当时的分配,小果园目前确实属于永诚家所有。想要使用小果园的土地,自然也要得到永诚的许可,否则就形成了侵占行为。 金田哪里能认同这一个道理! 他固执地说:“祖上留下来的土地,就是归全体子孙后代共有,谁都有权利使用那一片土地!” 永盾也很诧异——今天的金田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但这件事情终究是金田无理取闹,他就摆出村长的姿态,很不客气地说:“你不是有了金水家那一块空地了吗?你老婆自己还讲那里是什么聚财纳福的风水宝地。你放着那么好的风水宝地不去建房子,反倒惦记别人家的土地,你是不是也不讲理、太不知足了?” 金田对他瞪大了眼睛,叫嚷道:“谁不知道你跟叶永诚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你莫要在这里说三道四、指手划脚,这里没有你什么事!还有,都现在这个时候了,难道你们还能再欺负我?还能再把我绑起来批斗?” 听到这一番话,永盾顿时气得冒烟。他无非就是依事实说话,而且道理也确实在永诚这边,现在怎么就变成与永诚穿同一条裤子了!还有,金田这老小子也明显是在发泄那个时候的怨气了,可这件事情和那个时候又扯得上什么关系呢? 他知道金田已经失去理智,就不想与金田纠缠下去,再次利用他的身份,义正辞严地说:“你少说屁话!小果园千真万确是叶永诚家所有,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你就没有权利动一分一毫,就连一块石头、一粒沙子……你也碰不得!情况就是这样一个情况,你要不服气,你大可去找一个没有和叶永诚穿同一条裤子的人,出面为你主持公道!” “找就找!我就不信偌大一个苦茶坡,就没有人能为我主持公道!”金田和永盾杠上了。 撂下这句话,他气呼呼地离开了永诚家,当真去找人为他主持公道…… 走到小果园,金田和德兴不期而遇。 德兴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可是,金田看都没有看德兴一眼。 这让德兴很是费解——平日里,这个老小子远远见着人就会主动打招呼,今天是怎么了,人家主动向他打招呼,他居然不理不睬,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回到家里,德兴看见他爸和永盾全都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细问之下,他才得知刚才金田到他家无理取闹的事情。 难怪老小子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不过,德兴一听说老小子来他家闹腾,就按捺不住自己了,脚一抬就想出门。 永诚及时叫住了他,问:“你干什么去?” “我找那个老小子去!他凭什么来我家闹腾?” 永诚严肃地说:“你莫要出去给我惹是生非!他爱怎么闹腾,就由他怎么闹腾,反正道理在我们这边!” 德兴可咽不下这一口气,但他不想违抗他爸,也就只好选择暂时隐忍。若当时他在场,看他怎么收拾这个老小子! 自从在村支书家一战成名之后,德兴的脾气见长,动不动就想收拾人家,以致坡上的人全都憷他,轻易不敢惹他!但是,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还好他老婆管得住他,他爸妈有时也压得住他…… 金田一心就想着找一个能为他主持公道的人。他首先想到的是金水。金水也是众多子孙后代之一,让他出面主持公道,也显得名正言顺;而金水与永诚有嫌隙,他肯定非常乐意出面;另外,两人若是联手把小果园拿下,金水也能从中受益,他又何乐不为呢?但是,光是他们联手的话,恐怕压不倒永诚!别忘了刚才在路上碰到的德兴,如今坡上还有谁敢轻易惹这个人?他不敢,金水恐怕也不够这个胆! 还是找一个有份量的人出面主持公道,才是万全之策!坡上除了与永诚穿同一条裤子的永盾,最有份量的当属文明。而文明与永诚也有嫌隙,让他出面主持公道,肯定不能偏袒永诚。 金田当即前往文明家。 文明一副悠哉的样子,正在客厅里品新茶。 金田顾不得客套什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将叶永诚的蛮横无理,以及与叶永盾串通“欺负”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给文明听,并央求村支书出面为他主持公道。 当然了,他也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 叶文明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明白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整件事情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首先,他觉得很奇怪,凭叶金田这么谦恭友善的人,怎么也会与别人发生矛盾,而且对方居然还是叶永诚;第二,他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叶金田放着换来的风水宝地不要,非要争得叶永诚家的小果园不可;第三,以知识分子自居、为人处事一向颇有公信力的叶永诚,今天怎么变得如此强硬了;第四,叶金田这老小子,向来不服他,背地里也经常说三道四的,如今怎么能跑到他家里来央求他! 这些年,他一直忙着自家的芦柑生意,村里的事情基本上交由其他村委负责,他如今快成一个甩手村支书了。可没想到,今天叶金田居然能想起他这个甩手村支书来——这让他很是满意! 看来,这上山村真心离不得他呀! 不过,就算心里很是满意,就算自己与永诚也有嫌隙,但文明很理智地意识到——千万不能趟这一趟浑水!农村里,总爱发生一些让人头疼不已的纠纷矛盾,这个说自己有理,那个又觉得自己没错,往往让夹在中间的村委干部左右为难,帮谁都不是!所以,只要不是会出大乱子的纠纷矛盾,干脆撒手不管倒还清静一些,免得落一个吃力不讨好、两边都得罪的局面。 他故意一阵咳嗽,然后装出沙哑的声音,说:“哎呀……最近我得了严重的风寒,现在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你和永诚也算交情不薄,又一直是和平相处的好邻居,莫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撕破脸皮、争论不休。你们都要冷静下来,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什么事情,大家好好商量嘛!” 金田发觉文明有推脱的意思,急忙说:“是叶永诚太霸道了,不和我好好商量呀!村支书,你可要出面为我主持公道,我如今可就全都仰仗你了!” 文明赶紧又假装一阵咳嗽,说:“我现在不是生病了嘛……要不这样吧,你去找世新,让世新为你主持公道!” 他基本上把这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甩给了叶世新——鸡毛蒜皮的事情最不好处理,也能给叶世新一些“考验”。 叶金田已然看出了村支书不肯出面,也只好悻悻地离开了。但他根本不会去找叶世新,任坡上谁人都清楚,叶世新与叶永诚一家关系最好。找叶世新出面?他可不敢指望! 无奈之下,金田只好再次来到石顶山,要求金水和他一起联手,对付叶永诚。 眼见金田把此事当得那么真,甚至还惊动了村长和村支书,此时的金水,生怕此事越闹越大,就不想再搅和此事。他急忙对金田推说自己老寒腿犯了,走不得路。 但他的说辞,很快就被自己拆穿了——他的那个二路孙子跑过来,让他到石顶宫里接收信徒香油钱的时候,他简直一路小跑过去,哪里有走不得路的样子! 金田知道金水是在说谎,目的就是想把此事推脱过去,不与他一起联手对付叶永诚。 那还能如何呢? 他只好失望地走下石顶山。 就在第三天,金田那个二百五老婆又说漏了嘴,说她的丈夫因为积气成疾、茶饭不思,已经病在床上起不来了…… 人们果真连着好几天没有看到金田平日活跃的身影,倒是经常看见康元背着医药箱,走进金田的家。 又过了三天,金田终于又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但他明显失落憔悴了许多。而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金田居然开始与守财奴叶有财、老神棍叶金水走得异常近乎! 仔细想一想,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几人与永诚一家皆有嫌隙。 在这一段时间里,刘丽萍从那个二路女人的嘴里,探得了一些口风——其实,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正是叶金水这个老神棍。为了探得这一个口风,她付出了一斤瓜子、半斤水果糖的代价。虽然心中又气又恨,但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声张出去,也没有告诉家人。她倒想看一看,就凭老神棍叶金水和老小子叶金田,还能再闹腾一些什么动静出来;她更想看一看,凭她家在坡上的名望、地位,谁人还能跟他们过不去! 一场由金水精心导演的闹剧,似乎能落下帷幕了。他已经有效地挑起了金田与永诚的矛盾,也算是达到了他的目的——他若不见好就收,万一事情败露,那可就麻烦了!而至于让他割舍不下的风水宝地,反正金田已经不敢在上面建房子了,就让它继续荒废在那里,长一些闲草、再容土狗拉屎、撒尿吧! 而就在此时,章宏却遇见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金田的孙女春梅,竟然像以前的冬雪那般,开始疏远他…… 第101章 遥不可及 这个冬天要较往年冷一些。 进入小雪以来,天气就没有晴朗过,而且几乎每天都在下地霜。一天比一天重的地霜,不仅冻坏了各种农作物,就连家门口摆放的陶制水缸,也要受到牵连——一下地霜,水就会结冰,水一旦结冰严重就能把水缸撑裂。村里没有售卖水缸,想要换新的还要到镇上集市去买。但人们通常不会去买新的水缸,他们会用铁丝将裂开的水缸箍紧,再涂一层白石灰将缝隙堵住,就可以继续使用。 没有人喜欢这种天气!这天寒地冻的,给人们的出行、生产和生活都带来了极大的不便。老人小孩的手脚都被冻坏了,开裂的开裂、长冻疮的长冻疮。最为让人揪心的,是驼背岭和采石坑各有一个老人因为受不了这份寒冷,撒手人寰。除了人们受到影响,菜园子里的蔬菜也被冻坏了——这样的情况,在山里是十分严重的!哪个家庭,不是指望着这些蔬菜能够端上饭桌,能够喂养禽畜…… 这个冬天虽然寒冷,但对于叶德明一家而言,却是快乐无比——由于工地上基本没活干了,叶永实早早就从石岭县回家,并且能够在家里待到春节之后。 不仅是叶德明高兴,康柳桂也是日盼夜盼丈夫能够回到身边。 丈夫一回来,家里的鸡鸭就遭了殃。康柳桂每隔四五天就会杀上一只给丈夫吃,才半个月时间,她就杀了一只鸭子、两只母鸡。直到她丈夫一直抱怨,说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她才放过那些鸡鸭。她此举不仅是要给丈夫补补身子,也是为了让丈夫感受家里的好、家里的温暖。 回来之后,永实只是歇了两天,就开始忙活起来。田地里已经没有什么大活,但家里总有一些需要修修补补的地方。灶膛外面的水泥,让灶火烤得开裂脱落了,他就让采石坑的马来健运了两包水泥回来,重新对灶膛上了一遍水泥。还剩下不少水泥。他干脆找来当初建房子剩下的砖头,自己鼓捣着做了一个煤炉灶。村里越来越多的人家开始烧蜂窝煤,他也不想落于人后。此时的上山村,能不能烧蜂窝煤已然成为评定各家家境的标准。就连最为吝啬的叶有财,也烧起了蜂窝煤。烧蜂窝煤多好,简单省事!不仅少了上山割铁芒箕、砍柴火的麻烦,还少了被烟熏火燎的痛苦。 新家倒没有多少需要修补的地方,但长时间没有住人的老屋,已经开始呈现破败的迹象。不管住不住人,祖上留下来的老屋,总不能任其破败下去吧!而且,前段时间老母不知道怎么了,吵吵闹闹非要从新家搬到老屋去不可,但永诚就是坚决不同意。永实回来了,老母就找他哭哭咧咧,坚持要搬回老屋。 农村人建了新房子,家里的老人一般不会主动住进新房子,而是守着老屋终老。一方面,是因为老人对老屋有着深厚的感情,不愿意离开;另一方面,老人总是借口住不惯新房子;再者,老人也怕自己会弄脏了新房子,惹儿孙们嫌弃…… 当初,新房子建好之后,永诚坚持要老人搬进新家享几天福,可老人坚决不肯,总是说自己不想离开老屋,也离不了老屋。除了老人不肯之外,郭惠珍与康柳桂心里也倾向于让老人留在老屋。但两人害怕旁人会说什么闲话,对此事一直保持着沉默,既不支持永诚,也不反对老人。最后,永诚索性将老母的衣物全部搬到新家,又把老母的床榻也拆了上来,老人这才不得不住进新家。 但她始终念念不忘要搬回老屋。 虽然永实听不得老母哭哭咧咧,但又不敢自作主张让老母搬回老屋。不过,回来的这些天,他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老母之所以一再坚持,除了自身对老屋的情感之外,恐怕还与两个儿媳妇脱不了干系。他明显感觉到,老母在两个儿媳妇面前总是表现得十分谨慎,做什么事情都要先看一看她们的脸色,生怕哪里做不好就会开罪了她们,从而遭了白眼或者嫌话。他看得出来,郭惠珍和康柳桂其实是不愿意老人住到新房子里——与其说什么嫌弃老人会弄脏新家,还不如直白一点,直接说害怕老人会在新家里没了。 农村人最忌讳这些,而且新房子更是有这种讲究。一旦老人在新房子里没了,那新房子就变得不吉利。 永实看出了端倪,心里却是难受得不行。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黄土已经埋到脖子的老母,到老了反倒要越活越不自在。他心疼一辈子没有过得几天好日子的老母,也寻思着倘若老母在老屋能多过几天自在日子,那还不如让她搬回老屋,省得尽要看两个儿媳妇的脸色。 在老母又一次找他哭诉之时,他当即前往老屋收拾修葺一番,也不管永诚是支持还是反对,就将老母的衣物、床榻一并搬回老屋,柴米油盐也全都为她准备妥当。他知道老母离不了要喂养一些禽畜,还特意从自家抓了一只公鸡和三只母鸡,以及两对兔子给老母。 反正,老母也是他的老母… 永诚万万想不到,弟弟永实竟然会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之下,就自作主张让老母搬回老屋。即使分家了,他们终究是一个整体,但凡有什么事情,两个弟弟都会告知一声、或者请示一下,可谁想这次……他觉得弟弟的做法太过分了! 他准备制止弟弟的行为。然而,当他看到老母收拾东西之时,那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他就明白老母是真心想回老屋住!而郭惠珍与康柳桂对此却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半点反对或者挽留老人的意思,就让他看出了她们对此的态度。其实,他早就看出两个妇人巴不得老人早点搬回老屋,只是碍于他的威严,而且惧怕旁人的唇舌,才一直不敢提这茬子事情。如今,永实却出来当这个出头鸟,不也正中了她们的下怀,她们哪有反对或者挽留的道理! 唉!虽然不忍心,但老母非得坚持搬回老屋,与其和她纠缠,还不如干脆遂了她的意愿,省得她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况且,家里就只有他一人坚持让老母留在新家的话,这万一日后出现什么状况,其他人难免会怪罪于他。也罢,反正老屋与新家也就几脚的距离,自己以后对老母多照应一些就是。 老人离不开老屋,最重要的是老人对老屋充满了感情。她一辈子生活在老屋,按老思想说,她丈夫的魂还在老屋,她守着老屋也就是守着她的丈夫。这与叶永诚离不开那棵老柿子树的道理是一样的——人活一世,不可能尽讲究一张嘴,总还会有一些不能割舍的情怀…… 一个难得有阳光的清晨,许多人家都忙着将地瓜挑到碾米厂加工。人们早就将地瓜洗干净了,只是前段时间一直不见晴,就不敢挑到碾米厂——若是没有充足的阳光,是万万晒不成地瓜粉的。 叶章宏吃完早饭,就背上书包来到堂叔家,喊他一块去上学。两人从幼儿班开始,上学、放学一直都是形影不离。 德明家早上吃的是地瓜稀饭。 康柳桂见到侄孙过来,就从老碗里拿了半块地瓜,要他带着路上吃。但叶章宏已经吃饱了肚子,连连推说不要。康柳桂自知半块地瓜算不得什么东西,也只好作罢。 德明迅速将碗里的稀饭以及手里的半块地瓜吃完,就背上书包和章宏一起往学校走去。 走到大马路上,德明从口袋里拿出两粒陈皮应子分给章宏。 章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陈皮应子,就问德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德明一边拆开糖纸,一边回答说:“我爸从石岭县带回来的!我妈小气,舍不得给我吃,我爸就偷偷拿了几粒给我……” 说完,他把陈皮应子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章宏也拆开糖纸,将陈皮应子放进嘴里。 今早的德明显得很高兴,说:“我爸在家就是好!有他在,我妈就不敢一个劲差遣我干活;有他在,家里总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哈……早上我爸还给了我一块钱呢!” 他笑着把钱拿了出来,继续说:“等到课间操,我们就到守财奴的小卖部里买麦芽糖吃!” 章宏摇了摇头,说:“我才不去守财奴的小卖部……” 德明这才想起守财奴一直讨厌章宏,并且从来不会给章宏好脸色,出于这一点,章宏从来不会到守财奴的小卖部里买东西。 他只好改口说:“那我们就拐到你二婶的小卖部买。” 麦芽糖一毛钱一片,一块钱能买十片,对于山里孩子而言,算得上“奢侈品”了。 章宏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若在以前,德明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多零花钱的。他妈妈比较小气,从来不会给他什么零花钱,甚至连他找她要钱买铅笔本子,她也是抠抠缩缩,甚至盘问半天,到最后还要检查他是否真的拿钱去买铅笔本子了。也只有他爸爸回家或者离家的时候,会给他一些零花钱。 德明每次都要小心藏着,不然万一被他妈妈发现了,说不定还会把钱拿走。 他把钱放回口袋里,对章宏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其实,只要他爸爸能够待在家里,就算是没有零花钱,他也会觉得很幸福。 而他要比章宏幸福!虽然他经常要做一些家务活、农活,但至少他妈妈一直在他的身边,他爸爸隔三岔五也能回来住上几天。 章宏能够感受到德明的幸福,而这种幸福恰恰是他所无法拥有的——他开始失落起来!他爸妈已经好几年不在他的身边了,他甚至都忘了他有多久没有见过他的爸妈,他甚至都快想不起爸妈长什么样子了。 而事实上,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乡背井到远方的城市寻梦,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地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像叶章宏这样的孩子。在这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亲情被时空无情地阻隔了,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也许亲情的维系,仅仅只能靠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只能靠一封充满心酸的家书,只能靠一份日复一日的思念与牵挂…… 再过几天,学校就该期末考了。期末考之后,春节很快就要到来了!在那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会有多少人却要守着思念与牵挂呢…… 第102章 打架事件 放学了。 今天轮到章宏值日,德明特地留下来与他一起做完值日,才结伴回家。 走到校门口的,德明突然想起羊毛衫落在课桌里了。他让章宏等他一会儿,就迅速返回教室取羊毛衫。 油桐树的叶子已经几乎落尽了,仅剩枝头还残留着几片,与寒冬做着殊死搏斗,只是等待它们的命运,终究是落到地上化作春泥。几年前,这里的油桐树成片,是“大跃进”时期种下的,主要是用来榨油,并由村民们悉心照料。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油桐树已经没有什么大用,枯死、虫害死、被风吹倒,甚至是被砍了当柴烧,也就学校周边还留存有十几棵。 学校有传统,操场的卫生固定划归每一年的四年级学生。每到秋天,油桐叶子开始飘落的时候,四年级的学生就变得苦不堪言。不仅是秋天的落叶,春天油桐树开花,满操场的落花也叫人头疼不已,往往刚刚打扫了一遍,一个课间休息时间还没有过,它又落一地了。 由此,上山村小学最为严厉的惩罚,就是罚学生打扫满地落花或者落叶的操场! 学校曾有老师提议将几棵没有大用的油桐树砍伐了,省得让学生受苦受累,也省得影响了学校的环境卫生。但也有老师认为有必要留着油桐树,因为它不仅绿化了环境,同时也能锻炼学生吃苦耐劳的意志。 章宏走到“捐资芳名录”石碑前,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爸的名字——他重复着这个行为好多遍了,现在已经练就一抬头目光就能准确无误地落到他爸的名字上。深嵌进大理石的名字,对他而言绝不只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它所承载的,不仅包含了他对父母仅存的一丝半点的记忆,也包含着他对他们越来越浓烈的思念! 这时,叶国展领着被同学们戏称为“哼哈二将”的叶庆东与赵东庆,一路说笑着走了过来。 章宏远远就听见国展又在吹嘘他的“白鹤拳”。 但此时的他,才没有心思理会国展那让人捧腹的吹嘘。 国展看见了章宏,就走了过来,问:“叶章宏,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呢?你堂叔呢?你和他不是一个门派的吗?怎么?莫非你堂叔也像大头雄那样,脱离了你的门派?” 国展自诩是“武林中人”,说几句话总是喜欢学电视里那些“武林人士”的口吻。 章宏不想搭理他。 国展却来劲了,叫嚷道:“哼……你竟然胆敢不理我!你别以为你的成绩好,就很了不起,你要知道,虽然我的成绩比不上你,但武功可比你厉害百倍!你敢跟我比武功吗?我的‘白鹤拳’,如今可是达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了!” 听到这样的话,原本心情低落的章宏,竟乐得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音来。 国展不高兴了,厉声地说:“你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的武功是吧!那好,今天我就给你机会,让你挑战我这个堂堂的‘武林盟主’!” 说完,他当真摆开了架势,并使了一招‘白鹤展翅’——这一次倒是比以前像样多了。 章宏不想跟他纠缠,转身走向教学楼,准备去寻堂叔。 国展见他要“逃跑”,就赶紧跳到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并叫嚣道:“想逃?你这个胆小鼠辈!你读书是最厉害,可论起武功,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光是读书厉害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接招呀!看我的‘白鹤拳’,不把你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章宏随手将他推开,再次向教学楼走去。 不过,章宏不推这一下倒好,这一推不仅惹着了国展,同时也让国展认为他动手了。 国展二话不说,狠狠地推了章宏一把,作为还击。 章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国展不肯罢休,嘴里叫骂道:“你这个没爸没妈的孩子,还真的敢跟我动手!” 这可是章宏心里最脆弱的所在!他一下子急了,爬起来对国展大喊道:“谁说我没爸没妈了,谁说的……” “哼!你爸妈至今也没有回来一趟,肯定是不要你了。如果他们还要你,老早就回来了!你还敢说你不是没爸没妈的孩子?” 说完,国展居然笑了起来,引得一旁的平和与吉庆也跟着大笑起来。 章宏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话,就直接冲到国展面前,不仅狠狠将他推倒在地上,还大声喊叫道:“不许你胡说八道!” 虽然国展的年龄不大,但绝非是什么“善茬”,加上平时欺负同学惯了,如何受得了章宏再次推他这么一下。他很快就爬了起来,并用拳脚招呼章宏。 弱小的章宏,如何是他的对手,此时也只有挨揍的份! “哼哈二将”就站在一旁看热闹,不仅没有劝架,反倒还为国展摇旗呐喊。 章宏只能意识到好像有无数拳脚落在他的身上。 “叶国展,你在干什么?给我住手!” 德明的喊叫声远远就传了过来。 国展抬头看了德明一眼,但仍然没有停止自己的拳脚,大有不想放过章宏的意思。 德明飞奔过来,一脚把国展踹倒在地。 “哼哈二将”赶忙去扶国展,德明则是急忙上前查看已经被揍趴在地上的章宏。 德明发现章宏被揍得鼻青脸肿,顿时怒火中烧,冲过去狠狠捶了国展几拳。 “你为什么打章宏?”他愤怒地质问国展。 国展捂着被打疼的地方,眼睛瞪得比五分钱的硬币还大,叫嚷道:“关你什么事!” “章宏是我的侄子,你打他就是不行!” “你赶快给我走开,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你来啊!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国展当真冲上前去,与德明厮打在一起。 与章宏相比,经常要下地干农活的德明就显得比较难对付了,国展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一见情形不对,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哼哈二将”,竟然加入了国展的行列,一起对德明动起手来。 眼见德明要吃亏,章宏顾不得浑身疼痛难当,急忙冲上前要帮德明一把。 不过,从来没有打过架的他,又挨了好一顿揍。 二比三,德明和章宏终究处于劣势,挨揍也是必然。 就在这时,张向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是学校的“打架专业户”,也时常与国展等人发生一些冲突,但他倒是与德明、章宏比较合得来,并且从来不会欺负他们。眼见德明、章宏被国展他们欺负,他当即风风火火冲了过来,也不问是什么原因,就加入了德明、章宏的行列,一起对付国展他们,而且还特别针对国展一人。 其实,向阳是有“责任”要帮助章宏的,因为他曾经“承诺”过,说要保护章宏! 原本三个人欺负两个人,叶国展方面可谓是占据着绝对优势,不曾想中途竟加入了张向阳这个“打架专业户”,而且一个招呼也不打就冲过来动手狠揍,叶国展他们很快就处于下风。 混乱中,叶国展不经意发现身边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硬土块。他不甘心自己堂堂一个“武林盟主”,此时只有挨打的份,不假思索就捡起硬土块,对他们一通乱砸…… 一场由六名三年级同学参与的打架事件,很快就被随后赶来的几个老师给制止了。 这六个学生都付出了代价:叶章宏与叶庆东各自的脑袋,不幸被硬土块砸出几个大包;叶国展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还被愤怒的校长狠狠地赏了两记耳光;而叶德明、张向阳、赵东庆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但他们的家长、连同其他学生的家长,很快就被请到学校做客! 这是上山村小学近几年来所发生的最严重的学生打架事件,不仅创下参与人数之多、伤害之大的记录,而且连叶章宏这样成绩优异、表现优秀的学生也参与其中,着实叫人意想不到…… 永诚和永实接到通知,急急燎燎地赶往学校。 德兴放心不下堂弟与侄子,也赶了过来。他简单地问过情况,就不由分说地对杀猪王等家长大发雷霆,嘴上骂骂咧咧还不够,大有动手收拾他们之势。 幸亏被冷静理智的永诚及时喝止了。 叶建设气得脸都快绿了,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了起来,一会儿对几个学生破口大骂、一会儿又指责几个家长管教不严。 陈金兰心疼她的学生,急忙回宿舍找来一瓶百草油,为他们擦药止疼。但她明显迁怒于最为调皮捣蛋的叶国展与张向阳,为他们擦药的同时,也不忘严厉地训斥他们。 事情的起因经过很快就查明了:首先,叶国展欺负叶章宏,并动手打了他——叶国展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随后,叶德明赶来维护叶章宏——由于两人的关系特殊,这多少显得情有可原;而后,叶庆东与赵东庆又参与进来——俩人是叶国展的帮凶;最后,根本不沾什么边的张向阳,不但知情不报,反而加入打架的行列——这小兔崽子,怎么每次打架惹事都有他! 张坚定率先发飙,狠狠地赏了儿子一个耳光。 而张向阳倒还聪明,急忙躲到金兰老师的身后。 得知了自己的儿子是“罪魁祸首”,杀猪王一个劲对其他家长以及老师道歉,并连连说自己没有好好管教孩子,以致出现了今天的局面。 自知理亏的叶永能也跟着道歉。 不过,守财奴却是黑着老脸,不仅嘴上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反倒明里暗里心疼他宝贝孙子的脑袋被打得长了好些个大包。 他一个劲念念叨叨:若是被打傻了,谁来负责任! 德兴听不得这样的话,就明里暗里挑衅守财奴,想要激怒这个老家伙,他好有理由收拾这个老家伙——顺便把两家这几年的“恩怨情仇”也一并了一了。 但守财奴没有上当,光是嘴上捡一些不咸不淡的话,不停地絮絮叨叨,也没有特别针对谁…… 虽说这件事情的性质特别严重,但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事情也没有造成什么厉害的损伤,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批评教育,叶建设比较倾向于大事化小。 最后,叶建设与老校长商量几句,就宣布了处罚决定:叶国展、叶庆东、赵东庆罚扫操场和厕所直至本学期结束,另外还要在升旗仪式上对全校师生进行书面检讨;张向阳与叶德明除了也被要求书面检讨之外,还被处以罚扫一个星期教室;叶章宏虽然是受害者,但他作为班长,被同学欺负的时候竟然选择了动手打架,而不是及时报告老师,他将失去本学期“三好学生”的评选资格。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叶章宏每个学期都能被学校评上“三好学生”,他的“三好学生”奖状,全部被他爷爷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不过,本学期他将会因为这次打架事件,而失去了这个从未旁落的荣誉…… 回到家里,当二婶问及打架原因之时,哪怕身上到处疼痛,却由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叶章宏,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哭着说:“叶国展说我是没爸没妈的孩子……” 家人都陷入了沉默,并且心疼不已…… 第103章 回家过年 腊八这一天,远在深圳的叶德安,收到了他爸的来信。 信中,他爸除了简单几句“家里一切安好”的话,特别要求他今年务必回老家过年。他爸说两个孩子十分想念他,而他出门这么些年了,就算经济再怎么困难,或者外面花花世界再好,也该回家一趟了。 看完信,叶德安一脸的愧疚与忧伤。 当不怎么识字的李月华反复要他把信念一遍的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情! 李月华一把夺过信纸,出门找识字比她多的刘政军,让刘政军把信念一遍给她听。没有多久,她回来了,脸上满满尽是忧伤,眼眶里也有泪光在闪。 她把信纸紧紧捏在手里,目光一直停留在桌子上两个儿子的合影——又是一个秋冬,两个儿子估计又长高了吧?天气这么冷,他们有没有足够御寒的衣服呢?他们学习成绩怎么样?进步了,还是退步了?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心里尽是满满的思念与牵挂? 想着、想着,月华竟忍不住哭了起来。光哭还不够,她还用力地踢了丈夫一脚,哀怨地说:“就没有见过你这么狠心的人,能把两个儿子扔在家里,一扔就是这么多年!你还当他们是不是你的儿子了?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回去看他们?” 德安默默地点了一支烟。他是有许多不回老家的理由,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两个孩子在老家过得很好,家里人不会委屈他们!他与月华刚离开家的时候,大儿子还只是一个整天只会玩的猴孩子,小儿子甚至还穿着开裆裤,他如何能够知晓,两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已经渐渐懂得了思念!他又如何能够知晓,就因为父母长期不在身边,他们甚至受到其他孩子的嘲笑…… 想一想,自己确实真够狠心,能这么把两个孩子一直扔在家里。虽然他每年是会给家里寄一些钱,有熟人回去的话,也会捎一点稀罕的东西,但除此之外,他还给过两个孩子什么? 他的心情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也充满了深深的自责。继而,所有的情愫慢慢被思念与牵挂所取代。就在一支烟抽完、再续上一支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回家! 他对月华说:“你去厂里请假,今年我们回家过年……这几天就启程!” 月华终于破涕为笑…… 距离春节也就半个来月时间了。河心村小学已经放了寒假,但几乎所有工厂、工地都还没有到放假的时候。工厂差不多再过一个星期才会放假,工地估计还要等到十天之后。 此时,一些归心似箭的外来务工者纷纷请假、请辞,然后带着一年微薄的收入,以及累积一年的思念之情,踏上了回家的路程。村里的434路公交车,车上每天都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他们怀着梦从五湖四海汇聚河心村,又带着各自的收获与辛酸,回到远方的家乡故地。 叶德安决定腊月二十就启程回老家。工地的管理不怎么正规,他只要向叶老六知会一声便可,但工厂的管理比较正规,李月华需要向主管告几天假。 上完班,德安便找到老六。 老六见他终于肯回老家,还挺高兴的。 不过,当德安提出要把所有工钱结清,并把月华当初借给丽凤的三千块钱一并要回之时,老六当即就露出了为难之情。 材料商多次上门来要钱,工地上回去的人太多,就连老球这个老光棍也回去了,而且绝大多数人都把工钱结清,他早已是捉襟见肘。 但他仍向德安表示,这两天一定把钱结清给他,并且一分钱也不会少。 德安一听这话,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暗骂:“没有那么大的屁眼,还吃那么多的泻药!谁不清楚你叶老六有几斤几两,还打肿脸充胖子,居然学人家建什么房子!现在好了,没钱了吧!哼……反正我就是要我的钱,反正你也答应了,到时候可别做不到!” 他之所以会在心里这样骂,全是因为当初刘丽凤不听他的劝,执意要在这边建房子。而叶老六虽然刚开始不同意,但后来也算是认可了,并且借了不少钱投入进去,以致现在手头上一点灵活的资金也没有。 他已经让老六拖欠了几个月工钱,加上当初借给丽凤的几个月工钱,老六该欠他快一年的工钱了;再加上月华私底下借给丽凤的三千块钱,他们总共能欠他接近一万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 德安早就盘算好了,回去之前一定要把这些钱拿到手,他回到老家才有资本向人们证明自己。当初他那么狼狈,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远赴深圳,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叶德安可不是当初狼狈不堪、走投无路的叶德安了! 他最想在弟弟叶德兴面前好好证明一下自己!当初若不是弟弟绝情,他也不至于扔下两个孩子,背井离乡至今。他倒想回家看一看,绝情的弟弟能窝在家里窝出个什么能耐出来——无非就是那一间小卖部以及从他手里夺走的碾米厂嘛! 对于碾米厂,他至今仍耿耿于怀!若当初弟弟不是那么绝情,他肯定至今还一边守着碾米厂,一边种着地,一家四口共享天伦之乐! 除了弟弟,他还想在叶文明面前证明一下。叶文明不仅老是看不起他,当他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叶文明背地里还说了不少风凉话。 当初叶文明可是这样说的:我就知道叶德安这小子干不成大事!你们看,好好一个碾米厂不是让他给折腾没了吗?当初要不是叶永诚求我,你们说我能把碾米厂转包给他吗?绝对不能!打死都不能…… 虽然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但德安至今仍有一口怨气憋在心里。他这次回老家,除了与两个孩子相聚之外,他也想着好好出掉这一口怨气。所以,他才不顾老六所面临的实际困难,要求老六把所有钱结清给他。不然,回一趟老家哪里需要背着近一万块钱! 当天晚上,刘丽凤找到叶德安。 她拿出一叠钱,面露愧色地说:“德安呐,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困难,这一时半会的,也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给你!这是一千块钱,你先拿着,先把给老人孩子过年的东西准备好!其余的钱,我尽快凑来给你……” 德安不高兴地接过钱。 他想点一下钱,却发现这一千块钱里什么票额都有,有十元的、五十元的、一百元的,甚至还有好几张五元的。这估计是丽凤临时从哪里凑来的钱——看来他们确实面临着很大困难。 可德安才不管这些。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背着近一万块钱回去证明自己的决心! 他把钱清点了一遍,不留情面地对刘丽凤说:“我难得回去一趟,总不能只带这一点钱回去吧!我还想给老人以及两个孩子多买一点东西,好好补偿他们呢!再说了,回去要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你最好把钱都给我,我回去要用!” 丽凤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装出笑脸,说:“这也不需要把所有钱都带回去吧!唉……你稍安勿躁,容我一两天时间,我想办法把钱给清你就是!” “那你尽快,再有几天我们就回去了!” 丽凤又是一愣,但此时已经装不出笑容了。还有八九千块,这叫她如何还有办法去凑这么多的钱!别说是德安了,一些原本约好该还的钱,那些总是上门讨要材料款的材料商,工地上其他工人的工钱,再加上周景生那边该结的,七七八八加起来,他们不掏个六七万块钱出来,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她都已经把家里的生活费拿来给德安了,这一时半会的,可叫她如何是好! 房子的主体拿下之后,叶老六就想着法子去搞他的豪华装修,还瞒着她买了不少家具和家电回来,这一下子又花去了接近两万块钱。若这些钱不这么花了,留起来也能解一解此时的燃眉之急。 唉!眼见着钱这么紧张,丽凤终于开始反思自己当初建房子的决定。可以这样说,若不是当初建房子,她现在也不至于把家里生活费都拿出来用,还解决不了眼前的困难。 真是一件让人愁眉的事情! 眼下,她也看出了德安的不高兴。但是,她觉得凭两家的交情,德安不至于如此坚决地要求她把所有钱都结清吧! 她对德安笑了笑,说:“月华那边不是可以领一些工资,不是还有一些存钱吗?你也知道我家现在的困难,若不然……凭我和永强的为人,怎么能够欠着钱不给?要不……我再想办法给你凑个一千块钱,其余的……你再宽限一些时日……” “不行!”德安断然拒绝了她,“这一趟回去要花多少钱,我这都是已经计划好的事情……再说了,我出门这么多年,就这一两千块钱,我哪里有脸回去?” 丽凤终于明白了德安真正的心思——他无非就是想多背一些钱回去,好让自己光彩嘛!可是,凭两家的交情,叶德安宁可为了自己所谓的面子、光彩,就不顾他们的实际困难了? 丽凤叹了一口气!她也算是看清了叶德安的为人!还亏自家当初那么照顾他,他却一点情分也不讲,一点儿也不能为他们考虑。 好吧!既然他坚持这样,那就再想办法把钱都结清给他就是。 不就是钱嘛!当初好几万块钱都借来了,难道现在几千块钱会把她难倒? 她放下一个态度,就转身离开了,连个招呼也懒得打。 而德安看着丽凤离去的身影,心里却突然多了一丝愧疚! 想当初,他初到深圳,老六好说歹说才说通林老板,他才得以到工地上干活。在干活期间,老六对他可谓是百般照顾,专挑一些轻省一点、能够学到一些技术的活给他。工钱方面,他才干了半年,老六就把他的工钱从小工提到中工;而一起干活的几个人,好不容易熬到中工,他拿的却是师傅的工钱了……老六还经常多记一些工时天数给他,他每个月都能拿比别人高出不少的工钱。 生活方面,老六夫妇对他们照顾得可谓是尽心尽力。不仅每天都有肉食,晚上下班了,老六夫妇还会准备一些小酒小菜,而他们从来只是象征性拿了一些伙食费——这些伙食费,恐怕连养一个人都不够。 老六夫妇这般照顾,可就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他还坚决向他们要钱——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叶德安越想越是愧疚。最后,他也就决定不再坚持要走所有钱了! 给老六夫妇留一点余地,也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第104章 偷偷摸摸 第二天,就在刘丽凤又凑了一千块钱给德安的时候,德安适时地表示其余的钱不着急要了。 临夜,李月华吃完晚饭,顾不上收拾与休息,蹬上自行车赶去制衣厂加班。 德安躲在铁皮房门口,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把铁皮房大门锁上,快步往村尾一家电子厂的宿舍走去。 电子厂的宿舍比较偏僻,也没有保安值门,德安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就摸进三楼的女宿舍。 他敲了敲其中一间宿舍的门。 很快,一个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女人把门打开了——叶梅香。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刚洗好澡。 德安迅速地钻了进去。 梅香朝门外张望了几眼,赶忙将房门反锁上。 德安一把将梅香抱起来,转身把梅香扔到铁架床上,二话不说就将她脱得一丝不挂,开始了他们的龌龊事…… 他希望能在回老家之前与梅香缠绵一番,就在前天偷偷找到梅香,并约好今天晚上在宿舍见面。 梅香特地请了一个晚上的假。 同宿舍的人都在加班赶货,现在只要把门反锁上,就很是安全方便。 她的丈夫马来祥受不了出门做工之苦,就一直窝在村里务农,以至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寒碜。去年,村里的几个姐妹商量着出门打工,以改善自家的经济状况。她们决定随大流远赴千里之外的深圳特区。叶梅香得知了消息,出于家里的情况实在是惨不忍睹,也只好抛下丈夫以及两个孩子,与同村姐妹一起远赴深圳,并在河心村落了脚。 到了河心村,同村姐妹通过各种关系,先后进了制衣厂、电子厂。但叶梅香在这边举目无亲,也找不到什么关系,连着十来天也找不到工作。无奈之下,她只好找到同村的叶老六,并通过他的介绍,进了现在这家电子厂。也是在寻求叶老六帮助的时候,叶梅香再次遇见了叶德安,并且很快又与他纠缠到一起。 这一年的时间里,两人经常找无人的地方幽会,而她居然不小心怀上了孩子。由于两人实属见不得人的关系,她只好把小孩子打掉。那一段时间里,叶德安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基本上扮演了她的“丈夫”的角色,也因此落了不少话柄给同乡的人。 由于远离了家乡故地,叶梅香才不怕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她丈夫的耳朵了,反正她打死不承认就是。她唯一惧怕的是李月华,毕竟她与叶德安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有妇之夫,这种苟合终究是一件不光彩、令人唾弃的事情。但偏偏李月华为人软弱,面对丈夫的行为,仅仅只是哭一哭、闹一闹,就没有了下文。在河心村的小天地里,两个女人难免会不期而遇,李月华每次遇见她,除了会恶狠狠地瞪她两眼之外,也没有别的表示。 这无疑给叶梅香长胆了。 时至今日,她与叶德安根本不顾外面的风言风语,只要有机会就会苟合在一起。 她简直把别人的丈夫当成自个的了! 年底了,电子厂正在赶一批美国订单。为了能如期交货,厂长早在一个月前就发话了,不允许员工请假、辞职,直至赶完货为止——这也就意味着梅香将要留在这里过年。 当然,她本身也有留在这里的想法,因为她根本不想回去面对她那窝囊废丈夫。她觉得与其回去面对她的丈夫,还不如留在这边与德安在一起,即使只能偷偷摸摸的,她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一番缠绵之后,两人赤身裸体躺在被窝里。 德安喘着气,向梅香说起了他即将回老家的事情。 梅香显得很不高兴。 这在德安的意料之中,就哄道:“我只是回去几天,很快就会过来的!” 梅香还是不高兴,说:“你就舍得我?” “我当然舍不得你!只是……好几年没有和两个孩子在一起了,我这当爸的,总不能还不回去吧!” 梅香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大声地问:“那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两个孩子重要?” 德安本想回答说是两个孩子重要,但他又怕梅香听了会生气,只好避开这个问题,说:“你要是舍不得我,那你也一起回老家啊!” 梅香瞪了他一眼,说:“厂里赶货,春节只放三天假,你要我请得到假才行啊!再说了,我才不愿回去面对家里那个窝囊废呢!” “那……那你就留在深圳,我回去几天不就过来了嘛!” 梅香听言,干脆转过身不理他。 德安不想跟她纠缠这个问题,就起身从地上捡起裤子,摸出香烟盒子拿了一支烟抽。 梅香突然开始轻泣起来。 德安赶紧扔掉才抽了两口的香烟,转身安慰她。 “你就真的要回去吗?” “唉……确实太久没有见到两个孩子了!我爸也来信催促,我再不回去的话,非但说不过去,到时候恐怕两个孩子都不认得我了!” 梅香看出了德安的决心,也只好不再勉强他。她也是一个当妈的人,终究是能够理解叶德安的。当初她也放不下两个孩子呀!只是家里的情况实在糟糕,男人又实在太过窝囊,以致她一个妇道人家要出门赚钱。想一想,她离开家已经快满一年了,她也一样牵挂着自己的孩子,也想着回去跟他们团聚。可是,厂里以工资相要挟,坚决不允许请假、辞工,她也只好留在这里。她想着到时候发工资了,就多寄一点钱回去,让两个孩子过一个好年。 她停止了哭泣,并抬头看了一下闹钟。现在时间还早。她也该珍惜接下来与德安相处的时间了。今晚之后,她将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这个人了。 要怪只能怪几个大人思想太保守!都什么年代了,她和德安又不属于近亲,原本好好的一对,结果要被硬生生拆散。若他们没有被拆散,她就可以和德安长相厮守,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还尽遭旁人的白眼与闲言碎语。她打心底眷恋着德安,只要德安不嫌弃她,她就愿意和他这样偷偷摸摸地好下去。 不过,她倒还是十分地理智,只求能和德安偷偷摸摸好下去,断然是不会有破坏他家庭的想法。 她也是一个笃信命运的女人!既然命运安排她不能与德安长相厮守,又安排她嫁给了窝囊的马来祥,并且有了两个孩子,她也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如今还能与德安偷偷摸摸地好着,她反倒觉得这是命运莫大的恩赐,她已经觉得心满意足。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对不起人家李月华。同样是女人,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肯定极大地伤害了李月华。可是,谁让命运偏偏如此安排呢?要怪……就怪命运喜欢捉弄人吧!反正,她是不会轻易离开叶德安的。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出于一种做贼心虚的心理,她想问问德安,看李月华几点加完班。每次她与德安鬼混在一起,她总会这样问上一句。 不过,她还没有开口,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她把身体翻转过来,手搭着德安的肩膀,说:“要不,你让李月华回去,你就别回去了!” 德安惊讶地看着梅香——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肯定不会答应这个离谱的要求。但他又害怕拒绝了她,她还会哭哭啼啼的。 他只好委婉地说:“这样不好吧!再说了,我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让她独自回去。” “你就说工地上忙,老六不让你回去;或者……说有急事要办!哎呀……反正你就随便找一个理由,骗过李月华就行了。” 德安在心里暗骂:“这样的理由能骗得了李月华?你当她是猪啊!” 但他当真害怕梅香会一直与他纠缠这件事情,就谎称道:“那我回去找一找理由,让月华独自回去便是。” 梅香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叶德安回到住处的时候,李月华早就下班回家了。 见到丈夫回来了,月华立马拉下了脸,并连连盘问丈夫刚才去哪里了。 德安借口说去了工友家。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李月华变得格外在意他的行踪。只要他离开家,不论时间长短,她就会像查暂住证的民警那样,盘问个没完没了。其实,德安也知道,李月华如此不厌其烦盘问他的目的,无非就是怕他出去与叶梅香鬼混。 除了这一点,李月华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招,着实让他大为吃不消。每次只要李月华觉得他又出去与叶梅香鬼混了,或者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就会采取一种“报复性”的行为——不去做饭、不去洗衣服、不打扫卫生,就连地板脏得实在没眼看了,她也不会动扫把一下,每次都能把他整得狼狈不堪。而且,她这样的做法愈发频繁,着实让他大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他估计,这是刘丽凤教李月华。不然,就凭李月华的脑子,断然是想不到这么绝的招数…… 盘问一番,月华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放过了德安,转身到厨房洗碗筷了。 听到厨房的声响,德安知道自己这次过关了——若让她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她是绝对不会去做家务的。 德安松了一口气。与梅香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他疲倦得不行,就准备去洗澡睡觉了。他并没有按照梅香的要求做,就算是他找得到理由让月华独自回去,他也不会这样做——他确实想回去看看两个孩子…… 就在德安夫妇准备收拾行李的时候,叶明艳却哭着跑来告诉他们:由于她爸实在没有钱支付工钱,几个着急回家过年的工人和材料商就联合将他堵在商业街工地,并扬言若再不给他们结钱,就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叶德安急急燎燎地赶往商业街工地。 他看出那些人见不到钱就不会罢休,就急急燎燎地跑回住处,将自己准备背回家炫耀显摆的几千块钱全部拿上,接着又与周景生、刘丽凤找熟人借了一些,总共凑了接近三万块钱给那些人,这才把老六搭救出来! 全部家当都给了老六,这也就意味着德安夫妇回家的计划泡汤了。 老六倒是十分感激德安的救命之恩。他一再表示,明年他将会成立一个正式的建筑队,到时候一定让德安入伙…… 第105章 幼小心灵 父母的食言,使得叶章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从打寒假开始,他就郁郁寡欢,即使再次摘得全班第一、全校第一的桂冠,并获得了十块钱的奖励,也无法让他高兴。 这一次,不需要他爷爷的吩咐和督促,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写寒假作业。家人们都以为他勤奋好学,都在夸奖他,事实上根本没人知道他内心的烦闷与伤感。 堂叔德明又被他妈妈差遣去干农活了,弟弟章扬整天就和堂妹雨桐待在小卖部里,章宏对着寒假作业,脑海里一直回响起二婶跟他说的话:“章宏,你爸妈过几天就到家了,你们终于可以一家团圆了!” 当章宏听到这句话,所有的委屈顷刻间烟消云散,所有的思念这一个刻得到了回报,他是又蹦又跳,比获得第一名还要高兴。 章宏想象着他爸爸的样子——不用多久,一个身穿西装、脚踩牛皮鞋的中年男人会一把将他抱起,然后举得高高的,再可劲地往他的口袋里塞零花钱。他想象着他妈妈的样子——一个激动得泪流满面的妇人,一把将他搂在回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孩子,妈妈可想你了。我的孩子,你长大了,妈妈都快认不出你了……”。 想象着这两个画面,章宏时而欢喜、时而忧伤,无比地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一些,虽好就像是“咻”一声飞得老远的“串天猴”那样,让一家团圆的日子尽早、尽快、快速到来。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距离父母回家的日子只剩下三天。 两天。 一天。 是日,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夜晚,从夜晚到深夜。 虽然没有人跟他说他父母没有回来,但他又不是三岁猴孩子,怎么会不知道他空欢喜、空期待了一场。 是夜,枕头上都是他的眼泪。 家人终于还是告诉他和弟弟章扬,他的父母今年不会回家过年。 章扬毫不在乎,反正他天天待在小卖部里,有二叔、二婶和堂弟,估计他早就忘记自己是谁的儿子了。 章宏也毫不在乎,反正期待了那么多年,失望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他尽可能地伪装自己。 是的,这种毫不在乎,是他伪装出来的。总不能,他大哭大闹,哭闹着要父母必须回来吗?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可能,是习惯成自然了吧…… 把所有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堂叔依然在忙活。 德明家总有忙不完的活计。 这也怪不得别人,是康柳桂心太大,自家的田地都够她忙活的了,她还得想方设法把叶永善家的田地要回来耕作。除此之外,她还养了一大群鸡鸭、一大窝兔子和两头大肥猪。还有一点,德明的姐姐,总有理由和借口逃避劳动,所以德明早早就被当成劳动力来使唤了。 这也是德明的成绩一直下滑的原因。 堂叔不来找,章宏没个玩伴,写完了寒假作业,他又不想出门,还是待在房间里,想写一写日记和作文。 有什么可以写的呢? 他真的好想把自己的思念之情、心中的渴望和委屈,全都化成文字,写在纸张上。 他很快就付诸行动,却又很快结束了行动——刚写下几行字,他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啪嗒、啪嗒”,滴落在作业簿上。 泪水晕染开来,湿透了薄薄的纸张,也湿透了他幼小的心灵…… 章宏的异样,终于被二婶察觉到。 往常,要是放假,写完作业的他,都会到小卖部里玩,也不馋小卖部里的零食汽水,就是黏糊着二婶,或者听那些长嘴的妇女在嚼舌根、听那些长者在讲古老有趣或诡异的故事,等到二婶发话,他才去拿点糖果饼干。 寒假都过去好几天了,二婶突然差遣女儿雨桐过来,说是小卖部进了一些好吃的零食。 这些零食是要到过年才看得到的。 章宏不感兴趣。 任何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此时的他都不稀罕。 他只稀罕那个穿着西装皮鞋的男人和那个抱着他泪流满面的女人。 堂妹回去了,没过多久,二婶找来了。 “章宏……” 章宏赶紧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 二婶看着他,看了很久,随后摸摸他的脑袋,再牵起他的手,一起往小卖部走去。 路上,二婶问道:“是不是爷爷要求你天天待在家读书写字?” 章宏摇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久不去小卖部呢?” 未经世事的章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就在他那个精明的二婶面前暴露了。 “是不是你爸妈没有回来,你心里头不高兴?” 章宏敢欺骗他的爷爷,但不会欺骗他的二婶,只好点点头。 “那是因为你那个六叔公拿不出钱结工钱,被人堵在工地上,你爸爸为了帮你六叔公,就把钱给了你六叔公,再加上春节不好买车票,所以他们才回不来。你别怪他们,尤其是你妈妈!你妈妈知道回不来,看不到你和章扬,都哭了好几次……” 章宏想象着他妈妈哭泣的样子。 她一定很伤心吧! 她哭,是因为没有回家,见不到他和章扬,而不是他之前想象中的喜极而泣。 章宏抽了抽鼻子——想哭。 二婶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不过,没有用力。 “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随便哭呢?我知道你想你的爸妈,他们也想你呀!但是,你不能轻易表现出来,要是让你的妈妈知道了,她只能更加伤心难过。你不希望你的妈妈整天伤心难过,整天因为想你们而掉眼泪吧……” 章宏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那就对了嘛!你要好好学习,每次都考个好成绩,这样你的爸妈会很开心。另外,你要让他们知道你在家里过得很好,这样他们才能安心在外上班挣钱!” 章宏点点头。 这些道理,对他而言,一点就通。 “乖!不管他们有没有回来,你不是还有你的曾祖母,还有你的爷爷、奶奶、彩蝶姑姑,以及我和你二叔!” 章宏顿觉心头一暖,一把抱着他二婶的腰——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么黏糊着他二婶的。 很快,小卖部外面传出了擦炮的声响。 “砰、砰、砰……” 是章宏领着弟弟章扬和堂妹雨桐,拿着二婶给的好几盒擦炮,到处轰炸。 “砰……” 章宏的脚边突然炸开。 他一惊,回头一看,发现是叶国展这个家伙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叶庆东和赵东庆也一起。 三人都炫耀地亮了亮手里的擦炮。 不用猜,刚才脚边那个擦炮,肯定是叶国展所为。 他没有理睬叶国展。 这里是叶章宏的“势力范围”,叶国展不敢乱来,只好带着叶庆东和赵东庆走了。 有点沉闷的章扬,从草丛里捡来一个八宝粥的空罐子。 这个章宏拿手。 他擦燃擦炮,扔到地上,眼疾手快地把空罐盖在擦药上。 “砰……” 一声巨响,空罐子飞得老高,却落到了小卖部的瓦片上,发出“啪”的声响,再一路滚落。 闯祸了! 三兄妹都紧张地看着小卖部的大门。 果然。 二婶往外一站,眼睛那么一瞪。 “老哥,快跑,我妈要发飙了!”雨桐一声大喊,笑得往最近的一处山坡跑去。 兄弟俩知道二婶是吓唬人,但还是笑呵呵地跟着雨桐跑了。 “三个兔崽子,够胆就去炸吴红菱家的茅坑!” 身后传来二婶的喊叫声。 兄妹三个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 无他,吴红菱老是在背后说他们家的坏话。 “老哥,咱们真去吗?”雨桐笑嘻嘻地问道。 这时,章宏摆出当老哥的姿态,很严肃地说:“傻呀,万一粪水溅咱们一身,你绝对要挨你妈一顿骂,而我和你二哥,回家准要被爷爷收拾!” 雨桐笑得前仰后合。 沉闷的章扬也大笑起来。 不过,如果说是帮二婶出一口气,章宏还是非常乐意的。 他连叶文明都不怕,小时候都敢领着他的明艳姑姑,光明正大地去偷叶文明家的芦柑,叶文明还不能拿他们怎么着,吴红菱肯定也不敢。 说干就干。 就是千万不要炸茅坑,不然是自讨苦吃。 那就炸她家的菜园子。 章宏和弟弟妹妹耳语一番,三人脸色挂着坏笑,还真就朝吴红菱家的菜园子摸去。 三人躲在芦柑树下,一起开火,就见擦炮接连不断朝菜园子飞去。 “砰、砰、砰”一通炸,章宏道一声“此地不宜久留”,赶紧领着章扬和雨桐逃离现场。 也就十来秒的时间,吴红菱那尖锐的叫骂声就响彻云霄。 跑到一个小山包前,兄妹三个才停下脚步,一边喘气,一边咧嘴直乐。 “老哥,吴红菱会不会猜到是咱们干的?”雨桐可是惧怕吴红菱的。 章宏很有气势地说:“妹,别怕!坡上看不惯吴红菱的,又不只是咱们家。我告诉你,叶国展和叶庆东那几个,就经常朝吴红菱家的瓦片上扔石头,还被吴红菱逮到过!” 雨桐恍然大悟,说:“是哦,那几个家伙可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 “谁叫吴红菱霸道,到处得罪人呢!”章宏给点评了一句,就领着弟弟和妹妹走上小山包。 这个小山包呈圆锥形,旁边都是平地,就它很是突兀地拔地而起,距离祖厝不远。 村里的老人说这个小山包是苦茶坡的“靠山”,所以祖厝在选择建在小山包的旁边——从风水角度讲,这叫作“靠山”。而祖厝前面还有一口小池塘,呈月牙状,老人说这是苦茶坡的“聚宝盆”。 前有“聚宝盆”,后有靠山,所以苦茶坡才一直顺风顺水,人丁兴旺。 只是,按照叶世新的说法,这是封建迷信——他说既然风水这么好,为什么苦茶坡和上山村是如此贫穷? 对于这一点,老人们就回答不出来了。 反正是山里长大的,这些封建迷信、神神鬼鬼的东西,哪个猴孩子都有所耳闻,甚至还因此误导了很多猴孩子。就像那个大水坑,章宏不就被那座石塔和大人们的谣言给唬住了吗? 这座小山包,山腰以下是旱地,山腰以上就没人耕作,而是种植了很多树木,都是苍天大树,以至于旱地收成之后,山腰以上是绿意盎然,山腰以下却是黄土裸露,很是怪异。对此,老人们依然有说法。他们说,山腰以上,尤其是山顶,是石顶真仙修炼过的地方,所以不能耕作,不然就是亵渎神明了。 大多数人都相信这个说法。 有一部分人却是知道,山腰以上都是岩石,根本开垦不了…… 第106章 黑蚂蚁窝 叶章宏领着弟弟和妹妹,向小山包上走。 路边有一棵能入药的金刚藤;落光叶子的臭牡丹,光秃秃的,根也是能够入药;臭草、鬼针草和小飞蓬随处可见,是山上最为顽强、最为令人厌烦的杂草;延伸过去的一块平地,种着一排排佛手茶,归属于三房,猴孩子们喜欢在这里捉迷藏、打土仗;偶尔能看见间隔种着三两棵棕树,粽叶撕成无数小条,可以做成赶蚊子的“拂尘”,而网状纤维则可以制成棕垫和蓑衣,因其可以存活很多年,常常是一棵棕树可以传好几代人…… 叶章宏带着弟弟和妹妹来此的目的,就是寻找黑蚂蚁窝。 只要是到山间地头玩耍,总能不小心给黑蚂蚁蛰到,那种钻心的痛苦定能让猴孩子号啕大哭,换来的却是大大们凶巴巴的一句“”活该,没有半点怜悯之意。除了黑蚂蚁,还有草蜂、蜜蜂、黄蜂、虎头蜂等,任哪个贪玩的猴孩子都被蛰过,要是蛰到脸部,那么恭喜——准能肿成猪头,被人们戏称为“猪头三”。 因此,黑蚂蚁和各种蛰人的草蜂、洋辣子等,猴孩子与它们从来都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不死不休,只要发现黑蚂蚁窝,或者是哪种蜂巢,必然要遭猴孩子的毒手。 叶章宏知道小山包上有不少黑蚂蚁窝。 苦茶坡土地的哪一个角落,他是无比熟悉。 现在,他的心情放开了,口袋里“弹药”充足,身边还有章扬和雨桐这两个“亲密战友”,他有资本与黑蚂蚁“决一死战”! 这也怪不得他,在小时候,他可没少挨黑蚂蚁蛰。 黑蚂蚁窝也不难找,只要发现周遭的杂草聚拢成草包,或者长势异样的几棵臭牡丹,那准没跑。黑蚂蚁窝一般呈鹅蛋形,以草屑和吐丝物组成,大概就像一个揉成一团的黑色塑料袋。 叶章宏只是简单搜寻一番,就指着一处草包,说:“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章扬和雨桐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重重地点点头——他俩也被黑蚂蚁蛰过。 章宏是当仁不让,先打头阵。 他擦燃擦炮,直接插进往黑蚂蚁窝的入口,然后跑得那叫一个果断与坚决。 随着他这么一跑,原本还“视死如归”的章扬和雨桐,那也是跟着一起跑。 “砰……” 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四处乱飞,一阵白色硝烟也弥漫开来。 刚刚还跑远的三人,立即调头朝黑蚂蚁窝包围过去。 黑蚂蚁窝被炸开一个缺口,无数黑蚂蚁涌了出来,地上散落着许多死的、伤的黑蚂蚁。 三人都笑开了,好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猴孩子之间是会进行比较的,哪怕是兄弟姐妹。 章宏已经打了头阵,就算章扬和雨桐的胆子再小,接下来就要轮到他们“上阵杀敌”,不然就该被鄙视了。 章扬明显有些犹豫,雨桐干脆把他推到一边,靠近黑蚂蚁窝,左手擦炮盒、右手拿擦炮,“哧呼”一声响,雨桐急急忙忙地把擦炮塞进黑蚂蚁窝,“啊”一声尖叫,跑得比兔子还快。 章扬也跑。 章宏计算一下擦拍爆炸能波及的范围,倒是没有跑那么远。 “砰……” 那边,雨桐开心得连蹦带跳的。 轮到章扬了。 他似乎有点不情愿——准备说是害怕。 哥哥和妹妹都看着他呢,他不能熊。 他只得抬头挺胸,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走了四五步,他就泄气了,头也不抬、胸也不挺了,畏手畏脚地靠近黑蚂蚁窝,擦炮连续擦了好几下,也没见冒烟。 眼看着黑蚂蚁如潮水般涌出,章扬被吓到了,再次擦了几下,他可顾不得了,“保命”要紧,慌慌张张地把擦炮扔进黑蚂蚁窝里,转身狂奔起来。 他这架势,着实吓到了妹妹雨桐。 章宏却是鄙夷地看了夺路而逃的弟弟一眼。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擦炮没响啊! 哑炮? 不至于。 章宏走上前,看见黑蚂蚁窝里的擦药,头部的药料还很完整——这根本就是没擦燃嘛! 他寻了树枝,把擦炮挑了出来。 雨桐和章扬都走了过来。 见那完好的擦炮,章扬霎时臊红了脸。 “二哥是胆小鬼!”雨桐可不带客气的。 章扬臊得低下了头。 兄妹三个,再算进堂叔德明,年龄相差不多的四小只,就章扬的性格沉闷且胆小,和他哥哥章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性格。 为了让弟弟的胆子大一些,章宏准备命令弟弟继续“开战”,那边却出现一个老妇人的身影。 “我就知道是你们三个小王八蛋!” 来人正是吴红菱。 雨桐和章扬慌了,明显的做贼心虚。 章宏不慌不忙,问:“你怎么骂人呢?” 吴红菱气愤地折下一支臭牡丹,指着叶章宏的鼻子,叫骂道:“你们三个,给我老实交代,我家的菜园子,是不是你们扔的擦炮!” 章宏丝毫不惧,反问道:“我们三个一直在这里玩,你家菜园子,我们可没有去过,你可不能乱咬人。” 年纪不小,但嘴也是不饶人。 吴红菱可不管,指着叶章宏手里的擦炮,大喝道:“我寻了半天,就你们三个在玩擦炮,你还敢说不是你们干的!” 章宏装出无辜的样子,说:“拿着擦炮,就说明是我们干的,你这分明是乱咬人,你亲眼所见吗?” 吴红菱一愣。 这话倒是把她问住了。 但她可不是善茬,从来都不是讲理的主。 她的左手叉腰、右手比划着臭牡丹的枝条,叫骂道:“我说是你们就是你们!跟我回去找你爷爷,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们必须道歉,然后赔偿我家的损失!” 此话一出,章扬和雨桐明显更慌张了。 他俩可是很惧怕爷爷的。 章宏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驳道:“你没有亲眼所见,就诬陷是我们做的,我还打算回去找我爷爷和二叔,说你不仅骂我们,还诬陷我们,甚至准备动手打我们!” 敢和吴红菱这号人物针锋相对的,可真心不多。 吴红菱听到面前这个小东西将他爷爷和二叔都搬出了,气焰一下子就消减大半——她不畏惧叶永诚,因为叶永诚从来不会胡作非为,但她惧怕那个阎王索命一般的叶德兴,和甩了她两个耳光的刘丽萍啊! 现在,倒是她有点骑虎难下了。 章宏的眼珠子一转,说:“对了,刚刚我看到杀猪王的儿子叶国展从你家方向跑出来!” 嫁祸他人啊! 吴红菱一听,双眼瞪得比一元硬币还大,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兄妹三人相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吴红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走,咱们回去看热闹!” 叶章宏真的想看到叶国展被吴红菱指着鼻子骂的画面。 吴红菱当真寻到叶国展家,并看到叶国展正和叶庆东、赵东庆玩擦炮,玩得不亦乐乎。“好你个叶国展,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去炸我家的菜园子。你自己去看看,我家的芥菜被你祸害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夭寿仔,没有教养的东西!”吴红菱破口大骂。 叶国展等人都懵住了。 “我、我们没有啊!” “没有?你居然还敢抵赖说没有!都有人告诉我了,亲眼看到你们几个跑到我家菜园子,在哪里一通猛炸,把我家的芥菜都祸害完了!你还敢说没有!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完!杀猪王呢?郑芙蓉呢?都给我出来……” 叶章宏不惧怕吴红菱,不代表叶国展等人不惧怕。 这个苦茶坡上排得上号的泼妇,可是好不讲理、撒泼使浑、胡搅蛮缠。 恰好,杀猪王和老婆郑芙蓉都不在家。 叶国展等人还在发懵。 吴红菱快步上前,手里的枝条指着叶国展的鼻子,嚷叫道:“说,到底要怎么赔偿我家的芥菜!杀猪王呢?赶紧出来……” 叶国展等人慌乱失措,自知惹不了吴红菱,急忙朝家里跑。 叶庆东和赵东庆也跟着跑。 “砰”! 叶国展直接锁上了大门。 吴红菱不肯善罢甘休,跑过去就死命拍门,嘴里也是一个劲地辱骂。 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谁都不知道杀猪王家是怎么惹到这个泼妇。 大家都畏惧吴红菱,不仅是她是叶文明的老婆。同时也因为她那性格。大家也对杀猪王一家带点敬畏,毕竟杀猪王干的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勾当,身体自然带着一种煞气,加上杀猪卖肉存下不少钱,也算是一个人物再加上郑芙蓉也不是一个善茬。 大家都能料到,以吴红菱的性格和杀猪王夫妇的脾气,这件事情估计会闹大。 而在小卖部。 刘丽萍也站在门口看热闹。 三个孩子在她身后,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刘丽萍看得很过瘾,但察觉出身后三个孩子似乎有点异常,就转身看着三个孩子。 他们仍然努力憋着,不敢笑出来。 刘丽萍看出了端倪,严肃地问:“说,是不是你们三个干的好事!” 章宏摇摇头。 章扬摇摇头。 雨桐摇摇头。 刘丽萍突然笑了,引得三个孩子尽情地笑开。 随着叶文明和杀猪王相继出现,此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当叶德兴知道三个孩子炸了吴红菱家的菜园子,还把黑锅扣到叶国展头上,他也是乐得不行。但他还是告诫三个孩子,以后不许如此调皮捣蛋、胡作非为。 三个孩子一个劲地点头…… 第107章 辞旧迎新 除夕夜。 小卖部暂停营业。 叶永诚一家,家里大大小小围坐在一起,好不热闹。 老人家不肯上来,任谁去说都没用。还是叶章宏亲自出马,搀扶着走路颤颤巍巍的曾祖母,从老屋来到了新家。 叶永诚被触动,起身去搀扶老母,想把老母请到主位上,但老母无论如何都不肯,只得让她和章宏坐在一起。 唉,家里,对老人家最孝顺的,除了彩蝶,就是章宏了。彩蝶和老人家住到小学毕业,随后是章宏。 老母刚落座,突然又站了起来,张开掉了一半牙齿的嘴巴,说:“我的碗筷,没有拿上来。” 叶永诚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老人,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说是年纪一大,就不干净,必须备一副专用的碗筷,不与家人掺和在一起。 对于这一点,叶永诚是不认同的,又不是有什么传染病,无非是某种心理在作祟。叶永诚一直忍着,有一次终于忍不了,夺过老母的碗筷,就往地上砸,可是老碗的质量实在是太好,再加上厨房的地面没有水泥硬化,那个碗居然一点事也没有,倒是把老母吓得直抹眼泪。 现在,一想起自己住在新家里,老母却孤零零地守在老屋,叶永诚心里总有一种难言的酸楚。 今天是除夕,叶永诚不想多事,刚想吩咐章宏去老屋拿碗筷,但还没有开口,章宏屁颠屁颠就往老屋跑了。 这个孩子,任谁都没有白疼他。 取了碗筷回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开始吃年夜饭。 这个时候,父子俩是要喝一杯的,就是去年开始,彩蝶也加入了喝酒的行列。叶永诚本不想让侄女喝酒——女孩子家家,喝酒终不是一件好事。但彩蝶可不管,再加上儿子德兴叫他少理年轻人的事情,他也只好默许了。 转眼,子女们都成家立业了,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个侄女,一个早有了一对儿女,一个即将技校毕业。不说这些子女和侄女,就是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也都长大了,叶永诚心里欢喜的同时,也在感慨自己真的老了。 他的伟人发型,早已是白发苍苍。 吃了一些东西,刘丽萍敬了家人们一杯酒,就拿出一叠红包,从老人开始,到最小的雨桐,人人有份。 每个除夕夜,她都会给每个家人一个红包。 叶永诚知道儿媳妇着急去小卖部,当即也拿出红包,每个人都有份。 接下来是郭惠珍和叶德兴。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些缠着一圈红纸的两块钱,也准备给她的子孙们发压岁钱。 按照以往的习惯,大家只会收下红纸,然后把钱退给老人。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人那份对子孙们的爱。 缠着一圈红纸的两块钱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章宏率先抽出那张两块钱,要还给曾祖母。 谁想,老人颤抖着双唇,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一次大家无论如何也要收下……” 叶永诚恼了,“啪”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惯,不高兴地说:“大过年的,你能不能不说这种话?” 老人急忙闭口不言。 气氛急转。 这时,彩蝶走到老人的身后,像小时候一样环抱着老人的脖子,说:“奶,你能活到一百岁呢!还有,你就不想吃我的喜糖、喝我的喜酒吗?” 说完,她还在老人的脸上亲了一下。 老人不言语,枯瘦如柴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孙女那洁白嫩滑的手背。 章宏内心深处一动,也抱着他的曾祖母,任曾祖母粗糙的手抚摸他稚嫩的脸庞…… 叶永诚家是人口大户,但在今年,最小的弟弟叶永善一家没有回来,大儿子夫妻俩也没有回来。 不过,从大年初一清早开始,家里就没有断过前来拜年的人。 凤来县境内有一个俗惯,就是到人家家里拜年,进门前要燃放鞭炮,寓意着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叶永诚家里亲戚多,又和坡上许多人家有着不错的交情,这样的交情甚至延伸到驼背岭、采石坑村和金龙村,再加上他任教了近四十年,整个上山村的叶姓和张姓,可以说有小一半是他的学生,所以每年到他家拜年的,简直是络绎不绝,常常是好几批人一起登门,茶杯和凳子都不够用。 左邻右舍和朋友之间,茶水相待便可,但有着亲戚关系的,就必须奉上一碗香菇瘦肉汤。以往,几兄弟合在一起,有两个弟媳、月华和彩凤相帮,多少亲戚来,那一碗香菇瘦肉汤还是能够及时奉上。只是,随着兄弟分了家,彩凤也嫁人了,大儿媳妇几年未归,小儿媳妇忙着小卖部的生意,所以现在就只有郭惠珍自己,加上侄女彩蝶,两个人是忙得连坐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 随着年龄的增加,她明显是开始感到吃力,就讨好地给了两个孙子一人五块钱,要他俩别出去玩,在家里多少帮点忙。 看在五块钱的巨款上,兄弟俩自然是答应了。 以往,兄弟俩加上堂叔德明和堂妹雨桐,那是满世界去疯,不到饭点是绝不着家。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以及猴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叶章宏这才后悔贪图那五块钱,以至于自己变成了电视里演的“跑堂的”。 他心里那个悔啊! 可是,他收了钱,那就得乖乖当“跑堂的”,没得反悔呀! 来的亲戚可不少。 曾祖母的娘家人、奶奶的娘家人、妈妈的娘家人,还有一些关系稍远的姑姨舅。 直到一个长辈亲戚遵循俗惯,给了章宏兄弟俩一人一个红包,兄弟俩接连收到好几封红包,最少的都有两块钱,章宏这才心甘情愿地当着“跑堂的”。 叶永诚的学生陆陆续续也前来拜年。 这个素来严苛的校长兼老师,学生们在校期间总是背地里憎恨地骂他人狠、管得死死的,甚至给他取了一个“恶人诚”的外号,但在他们毕业、长大、走入社会之后,这种憎恨很多都变成了感激,就别说是大过年的,就是平常日子,也有很多学生登门拜访。 那些只能在坡上当土农民的,一般就是过来道一声“新年好”,再喝上几杯茶,闲聊几句,不会坐太久。就是前些年从各大专、职专毕业的学生,趁着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的春风,很多都混出了一些名堂,有的在大公司当了管理人员,有的在市里做着生意,尤其是与电脑、复印机及其耗材的相关生意,据说在市里电子城都混得风生水起,而且还从苦茶坡上带了不少人下去当学徒。 这些人,一个个西装革履,头发还打了摩丝,进门都提着礼物,一口一个“班主任”,或者“老校长”,让叶永诚是既高兴、又欣慰。 他们有出息,同时他的脸上有光不是。 叶永诚却不懂电脑这玩意,只能听着他们大说特说,自己又插不上嘴。 临近午饭的时候,叶永实和康柳桂领着儿女,以及一对夫妻和一个女孩子,提着礼物上门来拜年了。 这是一家三口。 叶永诚夫妇对他们很是客气,他们对叶永诚夫妇也是相当敬重。 叶章宏认得这一家三口。 自从他记事,每到大年初一,这一家三口都会早早地出现在堂叔叶德明家。不仅给他家带一大堆东西,连老人和叶永诚家也有一份。 男人姓田,长辈们称呼他为老田,德明则是称呼他为“田爸”,章宏这个辈分小的,自然是称呼“叔公”。 老田的女儿叫作田江月,穿戴很是好看,却不怎么说话,一直是抓着她妈妈的胳膊,不肯放手。 章宏问过德明,为什么要称呼那个男人为“田爸”。德明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是男人要他这样称呼的。可是,他的姐姐彩娇却只是称呼“田叔”。这就很是奇怪了。德明问过他的爸妈,他的爸爸只是提了一句他救过老田一命,就没有多说什么。 管他呢! 反正这家人每次来,都是带着礼物,还会给老人和小孩包一个红包,偶尔还会住上一两天。 永诚和永实兄弟俩特地摆了一桌,还喊来德兴,陪老田喝酒。 也是建了新房子的缘故,永实强烈要求老田住几天,老田爽快地答应了。 大人们在喝酒,猴孩子们就自由了。 章宏的德明对视一眼,就准备溜去小卖部买擦炮。 德明刚转身,却被他妈妈一把抓住。 “带上你的江月妹妹。”她吩咐道。 德明很是不情愿。 一直以来,他与这个田江月都玩不到一起,而田江月对这里的环境似乎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惧意,寸步不离她妈妈之外,也不怎么说话,甚至连茅厕都不敢去上。 她说她怕掉下去,也怕茅厕里那些恶心人的人畜粪便和蛆虫。 每当她要如厕,康柳桂只能拿上一个新一点的塑料桶,让她在屋子里解决,她再把塑料桶洗干净——她也不适应农村里的尿桶,说是很脏。 这样的小公主,肯定跟他们这些猴孩子玩不到一起。 只是,妈妈吩咐,德明不敢不从,只得喊了田江月一句。 谁想,田江月根本就不理睬他,就是抓着她妈妈的胳膊不放。 “去呀,跟你德明哥哥出去玩。你别看这里是农村,但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她妈妈劝说道。 田江月还是不肯。 德明对他妈妈耸耸肩。 康柳桂也没有办法,只得多拿一些零食饮料出来。 叔侄俩可不在乎这个不合群的丫头片子,到小卖部半买半送得到了几盒擦炮,就开始到处去疯。 嘿,不想,居然遇上了叶国展、叶庆东、赵东庆这三个家伙。 两边人不对付。 叶国展率先擦然一个擦炮,直接就往叶章宏身上扔。 叶章宏赶紧躲开。 “砰……” 叶国展等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是一种挑衅。 对于这种挑衅,叔侄俩自然不会惯着。 德明甩了甩手里的擦炮,说:“敢不敢到茶园里‘决一死战’!” “谁怕谁啊!”叶国展很有气魄地回道。 “王八怕铁锤!” 章宏抓住机会,损了一句,气得叶国展快要抓狂。 所谓的‘决一死战’,其实就是双方人马到茶园里躲起来,然后寻找对方的踪迹,擦炮就是武器,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之下,一发擦炮肯定能把对方炸得吓一大跳,要是不小心炸伤了,也只能认栽,再想方设法“报仇雪恨”。 二挑三。 别看人数不对等,但凭叶章宏的聪明和叶德明的灵活,叶国展三人只有被炸的份,气得三人那是哇哇大叫、捶胸顿足,又无可奈何。 叔侄俩那叫一个神出鬼没、声东击西、打草惊蛇、迂回绕后、围而歼之、分而击之等等,那叫玩得一个溜。 玩了快一个小时,双方已经“弹尽粮绝”,相约到小卖部补充“弹药”,再继续决战。 走到路边,叔侄俩才发现田江月在叶彩娇的陪同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这边的战斗。 看到叶德明,田江月居然笑了…… 第108章 正月初二 凤来县这边,每到正月初二,外嫁的女人就会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于是这一天也就被称呼为“女婿日”。 这一天,女婿们是主角,几乎都会被灌得烂醉如泥,时常要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叶永诚的女儿和女婿,侄女彩凤一家,早早就回到了苦茶坡娘家。 彼此离得也不远,平常双方也时常走动,所以女儿和女婿回娘家,也不需要什么大阵仗,就是她们已经被划为亲戚的行列,回来就是客人,而不是家人,自然少不了那一碗香菇瘦肉汤。 也是叶德安不在家,不然他们几个男的早就喝开了。 而即使小卖部很忙,但一个是姐夫,一个是妹夫,叶德兴对亲姐和堂妹感情很好,就把姐夫和妹夫带到小卖部,一边吆喝着喝酒,一边帮刘丽萍打打下手。 过年期间,小卖部的生意非常好,各种糖果饼干、饮料汽水、麦片牛奶、烟花爆竹等等,那叫一个畅销,碾米厂里早早就堆满了各种货物。 也是因为生意好,驼背岭那边又开了一家小卖部,与其他房头不和的六房,也有人开了一家小卖部,听说二房的某人也想开小卖部。 对此,叶德兴有些着急,但刘丽萍却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她的人品好、人缘广,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小媳妇和待嫁的小姑娘,就是喜欢往她这里跑,不管坡上再开几家小卖部,她的生意所受到的影响,都在她的接受范围——开不开小卖部,是人家的自由,谁都无权干涉。 德兴的姐姐带回的一双儿女,年龄都不小,和章宏他们玩不来,就和彩蝶、彩娇一起聊天;彩凤带回的儿女,和章宏他们年龄相差无几,就是他们在镇上生活惯了,彩凤也格外溺爱他们,尤其是小女儿魏蓝蓝,所以她不放心儿女们,就是不让他们跟章宏跑出去到处疯,一直盯着他们。 这无疑也就淡化了表亲之间的关系。 章宏也跟他们玩不到一起。 他亲姑姑的两个孩子,且不说年龄相差得多,就说他们斯斯文文的样子,肯定尿不到一壶。而彩凤姑姑的儿子,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样子,让章宏很是反感;倒是小表妹蓝蓝,长得漂亮可爱,也有和章宏他们一起玩的想法,就是彩凤姑姑太溺爱,生怕蓝蓝碰着、磕着、摔着,就算她愿意一起玩,章宏他们也不敢带这个宝贝一样的表妹一起。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叶彩凤从小就受尽打骂,妈妈和两个弟弟又离家出走、杳无音信,所以她对这个女儿自然格外宝贝,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和委屈。 在爷爷奶奶的要求下,章宏只好陪着小表妹一起看电视。 虽然是黑白电视,但过年期间有好看的节目,表兄妹俩看得乐呵呵的。 没有多久,堂叔德明居然带着田江月,一起来看电视。 原来,昨天茶园里上演的那一出“生死决斗”,彻底让田江月大开眼界——原来还能这么玩!所以,她就放下惧意,愿意和德明接触了。 几人昨晚还一起生火烤地瓜,那香喷喷的烤地瓜,田江月吃得那叫一个欢,双手和嘴唇旁边都是黑乎乎的,好看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跟章宏和德明这两个野孩子没啥两样了。 不想,随着田江月的出现,表妹蓝蓝找到了玩伴,果断地扔下章宏和德明,先是去附近摘山茶花,随后搜罗了一大堆吃喝的东西,躲章宏的房间里说悄悄话。 章宏和德明算是解放了。 不过,两人还有一件大事要做——数钱! 除夕夜到今天,两人拿红包简直是拿到手软。章宏鬼精鬼精的,趁着弟弟和堂妹不注意,就是掏他们口袋里的红包,弟弟和堂妹丝毫也没有察觉被他们的哥哥给偷了。 两人把房门锁上,高高兴兴地掏出红包,一个个拆开,然后各自数了起来。 数着、数着,德明突然叹了一口气,说:“数也是白数!” “怎么这样说?” 德明气恼地说:“最早今晚,最迟明晚,这些钱绝对会被我妈要去,还不如不数。” “这可是你的红包。” 德明垂头丧气的,说:“我妈才不管这些呢!” 章宏的眼珠子一转,轻声地说:“你可以偷偷藏起来一些呀……” 德明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侄子,随即嘴角露出一丝诡笑,说:“你说的对,不过不能藏我家,我怕被我妈找到。要不,我就藏在你这里?” 章宏自然是答应下来。 于是,德明拿了一张十块钱、两张五块钱、四张两块钱,直接交给章宏——如此一来,他新学期的零花钱就有了。 二十八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一天花个几毛钱,能花好久呢! 章宏拿出两张十块钱,对堂叔说:“你我一人十块钱,去孝敬我的曾祖母、你的奶奶!” 德明可佩服他的这个侄子了…… 远在深圳河心村的叶老六等人。 直到除夕那天,那些材料商才没有上门要钱。 叶老六这才得以松一口气。 但他心里烦闷啊! 着实是烦闷。 先说林老板。 这个扑街,大概率是身上没有什么钱,也估计到年底到处要结账,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带着老婆孩子,跑去香港了,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老六可是指望着林老板给拿个几万块钱出来,结材料费、结工人工钱,自家也得留一部分钱,好过年不是。可偏偏这个扑街一声不响就跑香港去了,钱也不给留一点,真是扑街。 老六是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还指着人家带着他“立足河心村,放眼全深圳”。但叶老六有一个怀疑,林老板不给他一分钱就跑路,是不是真的给那个陈露买房了? 这个咸湿佬,怎么就这么离不开女人呢?已经在女人身上吃了一次大亏,还差点被他老婆“物理除根”,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他可是无数次在心里祈祷,这个陈露可千万不要整什么幺蛾子。就算是要整幺蛾子,逮着林老板整就行,怎么整都行,哪怕是整得林老板被“物理除根”,也千万不要搭上他,他可经不起折腾! 找不到林老板,叶老六试着去找林老板的外父,想让这个堂堂的河心村村长给女婿垫点钱,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一家人,他替林老板做事,算起来也是给村长做事。可是,80年代还以种香蕉、管鱼塘的这个村长,家里的情况甚至还不如第一批和第二批前来参与特区建设的凤来人,要不是政府征地,给了几笔补偿款,村里的土地不断被租赁出去建厂房、建住房,这个村长恐怕还翻不了身。现在好了,补偿款和租赁款一分,再到一些工厂里参点股,再加上林老板够能耐,硬是垄断了村里的大部分施工建设,村长家里才一下子富足起来。老六上前,客客气气地说明了来意,谁料这个堂堂的村长居然鼻孔朝天,说这事与他无关,就直接让老六走人。 唉,人呐! 想当时,他们家的一些脏活、累活,都是叶老六领着刘政军他们在干,而且只是象征性拿一点工钱,现在却是一点情面也不讲。 说完林老板,再说说老球。 老六和政军来到深圳,最早认识的就是老球,并结下了不错的情谊。老六自己能搞点活计来干了,就不让老球去卖苦力,把他安排进自己的工地,干一点不是要人命的活计。老球还做得饭菜,要是工程比较大,需要工地管饭,这个美差肯定给了老球——这个老光棍总算是结束了靠卖力气的苦日子。另外,老六还愿意老球带四川老乡来他工地上做工。要知道,河心村这么多凤来人,他需要工人也是先找凤来人,但他宁愿让凤来人背后说坏话,也要选择老球的老乡,这足够证明他重视他和老球之间的情谊。可是,这个千年老光棍,不知道抽哪门子风,从来不见他回老家,这次叫嚷着非要回老家看一看,一走就结清了全部工钱。这本是寻常的一件事情,让老六始料未及的事,老球拿了全部工钱,就到处去说,也就等于开了一个口子,他那些老乡纷纷找他,找各种理由说要回老家,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像老球那样,结清全部工钱。 原本,由于交通不便,大部分四川人是不回老家的,而按照这边工地上的做法,一般是不给结清全部工钱,怎奈老球这个口子一开,这个千年老光棍的嘴巴一说,直接让他更加陷入拿不出钱的窘境,可把他给愁死了。 最过分的是,不知道谁给挑的头,居然把他给堵着了,扬言不给钱就不放人,甚至还有人想动手,幸得叶德安和周景生相助,都拿了钱出来,才解决这个问题。 好了,过年了,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张嘴要钱,总算是让叶老六安下心来。 他身上的钱都掏空了,一再要他老婆给想办法筹点钱应付这个局面,但他老婆就知道数落他,说他要面子、要豪华、要新家具、要新家电,怎么当时就不知道考虑要过年了,要把钱留在身上。 尽是数落,办法也不给想一个,他又不想再次冷战,只得憋着一股子火。 好在,腊月二十八,刘丽凤终于是拿了一千多块钱出来,分了几百给德安夫妇,又去置办了年货和孩子的新衣服,这个年才勉强有点过年的样子。 只是,德安夫妇被他这么一连累,老家回不去了,年货等也没得置办,尤其是李月华,因为回不了老家,见不到两个儿子,明里暗里哭了好几次,哭得德安跟着唉声叹气,哭得丽凤跟抹眼泪,哭得他的心里满满是愧疚。 这个女人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叶德安这个混蛋下决心准备回老家,李月华那叫一个欢天喜地,谁想到还是没能如愿,这种心理落差、这种见不到儿子的心情,他哪里体会不到。 直到过年,李月华还是悲悲戚戚的,就没有见过她笑一下,这也加剧了叶老六心中的愧疚,只得好声好气央求丽凤,给月华拿了一对金耳钉。 然而,一对金耳钉也难以让李月华高兴半分。 三个孩子,被景生的孩子带出去玩了。 他没能给孩子多少钱,只是在除夕夜象征性地给了几个孩子一人一个二十块钱的压岁钱,包括景生的孩子。 周景生和梁秋英倒也识大体,不仅没有问他要结工程款,还能掏钱出来让他结工钱,甚至还置办了不少年货给他家,还给三个孩子各买了一身新衣服。 这一份恩情,包括德安,以及对李月华的亏欠,叶老六都记在心中,也想着以后一定好好回报他们。 眼下,已经是年初二了,再过几天,工人陆陆续续回来,工地也可以视情况开工。 这一次,他是下定决心,只要林老板出现,哪怕是拿刀子架在林老板的脖子上,也要逼着林老板把该给的工程款结了,而且还要林老板保证,工程款必须每个月一结,想要再像之前那么拖欠——没门! 另外,虽然还指着林老板带着他“立足河心村,走向全深圳”,但经过这一番折腾,以及陈露那个定时炸弹,他决定不再完全依附林老板,是时候自己往外走一走了。 他没有什么门路,但周景生认识不少走出去的凤来人,两人合起来,如果有凤来老乡引个路,他们往外走一走,估计不是什么难事。 反正,根是准备扎在河心村了,只要房子装修好,一家人搬进去,也就等于把河心村当成第二个家了,接下来就是一心一意想着怎么更好地发展。 最后,就是政军——他回了老家,要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届时还得想办法好好安置他们一家。 他也得问问政军,到时候是想和德安夫妇合住,还是拿钱出来再往上加一层,给家人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他知道,政军会选择后者,所以他还得先找景生说一声。 别说一层了,往上加两层都没问题,因为地基是他负责打的,那可是特地下了大本钱的…… 第109章 阴谋诡计 正月初六这一天,林老板终于露面了。 自打他走进铁皮房,叶老六这边没人给他好脸色——为钱焦头烂额的叶老六夫妻、不能如愿回老家的叶德安夫妻、只拿了一点钱过年的叶兴文和叶德隆、三个被嘲笑压岁钱只有那么一丢丢的三个孩子。 “强啊,新年快乐!”林老板给拿了不少香港那边带回来的东西。 相比于钱,没人稀罕那些东西。 这让林老板有点尴尬。 叶老六等人也没有什么祝贺新年的话。 要不是刘丽凤拿了热水壶过来,估计叶老六连茶都懒得泡。 以往,只要林老板来,那摆在正中、代表主人的木沙发,叶老六肯定要让给他坐。但这一次,叶老六连挪一下屁股也没有——爱坐哪,坐哪去。 围坐在茶几旁的叶德安等人,也不让个座位出来。 这无疑加剧了林老板的尴尬。 刘丽凤给叶德隆使了一个眼色,叶德隆才不得不起身,给林老板让了座。 林老板掏出万宝路,刚准备散烟,叶老六和叶德安仿佛心意相通一般,各自点起了特美思。 林老板见状,不由得顿住了,最后只能把万宝路放在几人的面前。 旁边,李月华正拿眼睛剜林老板。 幸得她是侧对着林老板,林老板没有发现,不然林老板肯定能被吓到。 此时,铁皮房里弥漫的不是过年以及客人上门的喜悦气氛,而是一股股的怒气、怨气。 能不气吗? 关键时间,自己跑香港潇洒去了,烂摊子甩给叶老六,所有人都跟着叶老六遭殃,好好的一个新年,没有谁是欢喜的。 见气氛不对,叶老六等人如此这般冷落林老板,刘丽凤赶紧站了出来,问:“林老板,你不是跑去香港了吗?这才初六,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话里,一半是化解冷落,一半是敲打。 特别是一个“跑”字,堪称是用词巧妙,即使刘丽凤的文化不高,但光光是这个“跑”字,便让人望尘莫及、佩服不已。 妙啊! 林老板听出话中有话,但也只能尴尬一笑,找了一个借口,说:“在香港住不习惯,还是这边好……” 刘丽凤笑了笑,说:“住不习惯,林老板还老往香港跑?尤其是这一次,一去就是二十来天……” 听着是不咸不淡的话,但言外之意,却是明显不过。 叶老六和叶德安都不禁看向刘丽凤——佩服。 林老板不搭话,拿过身旁的皮包,这次也不尴尬了,而是很有气势地从里面掏出几沓人民币,特地数了数,再往茶几上一放。 五沓,也就是五万。 要是换成以前,别说是五万了,林老板能拿出一万块钱,叶老六都要感谢林老板的八辈祖宗。但是,这一次,林老板不仗义,留下一个烂摊子,自己屁股一拍就跑人,叶老六心中的怨气,远远不是这五万块钱能够抵消的。 而林老板见叶老六不为所动,一时半会,还真反应不过来——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叶老六吗? “哎呀……” 刘丽凤突然一声惊呼,疾步走到叶老六的身旁,双手抓过那五万块钱,像是一个财迷一般,脸上尽是贪婪的笑容。 “一、二、三、四、五……五万!老六,这里整整五万!”她大叫起来,脸上尽是惊喜。 表情有点夸张。 她把五万扔到老六的怀里,然后看着林老板,表现出一副没有见过钱的样子,说:“林老板,你真是有钱!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五万现金。” 她把目光转移到林老板的皮包上,嚷嚷道:“林老板,你果真是让我开了眼界。我看看,你的皮包里还有多少。还有没有五万?已经见识了五万块钱,我真想见识一下十万块钱摞起来能有多厚!” 一边说,她一边把“魔爪”伸向林老板的皮包,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夺了过去,然后直接打开,把里面整沓的钱都往外拿。 “一、二、三、四……四万?” 她翻了一下,没有看到整沓的钱,眼里的期待瞬间变成失望,幽怨地嘟囔道:“还差一万、还差一万……要是再有一万,我就能见识到十万块钱现金能有多厚了。唉……”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皮包扔给林老板,四万块钱却是扔给了老六。 林老板霎时傻住了。 叶老六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干净利落地把九沓现金往自己身后一藏。 一旁的叶德安算是回过味了,咬住了嘴唇,强迫自己不笑出来。 刘丽凤没有理睬林老板,而是冲着女儿明艳喊道:“明艳,去房间里拿几个红包出来……” 明艳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单纯着呢! 刘丽凤白了女儿一眼,说:“你不是埋怨你爸给的压岁钱太少了吗?现在你爸有钱了,还不赶紧去拿红包,让你爸再给你们几个一人一个大红包。赶紧的,都有份!” 明艳这才明白过来,高高兴兴地跑进房间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红包交给她爸,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爸能给拿多少钱。 这时,问题就抛给叶老六了。 以往,他给孩子的压岁钱,无非就是一人一百。现在,刘丽凤当着林老板的面这样做,估计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行,就配合着呗。 他拿出八个红包,先是包了一封一千的,然后是五封五百的和两封两百的。 他故意甩了甩手里的红包,说:“来、来、来,大家都有份!老婆,过去一年,辛苦你操持这个家,这个最大的红包是给你的。德安、月华,还有孩子们,这是你们的。兴文、德隆,你们还没有结婚,按照家里的俗惯,我这个当长辈的,也要给你们一人一个红包。” 红包发完了。 最高兴的肯定是三个孩子,一直大呼“老豆万岁”! 德安夫妇是大人,按理来说,他们是要不了红包的,但叶老六给了,他们拿就是。但月华懂得人情世故,找老六拿了五个红包,给三个孩子各包了两百块钱,又给兴文和德隆各包了一百块钱。 兴文和德隆很是意外——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吧! 随后,刘丽凤笑着看着林老板,故意说:“林老板,要不要也给你来一个红包?” “不、不、不!”林老板急忙摆手。 他正在郁闷之中呢! 怎么这个刘丽凤一出手,就直接拿了他四万块钱,也不问他同不同意,要知道这可是他的钱——这不是明抢吗? 可是,就算是明抢,他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谁叫他不仗义,跑了。 刘丽凤却悄悄地给老二明乐使了一个眼色。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老二,脑子倒是活泛,很快就明白她妈妈的意思。 他跑到林老板面前,大声说道:“林伯伯,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刘丽凤又给老大和明艳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自然是有样学样。 林老板又傻住了。 只是呢,这年还没有过完,孩子讨要红包,是再正常不过。再说了,这“林伯伯”还是当初他让三个孩子喊的,说是这样关系亲近一些。 既然关系亲近,这个红包肯定是要给的。 给多少? 河心村一带的俗惯就两块钱、五块钱、十块钱。 不攀比、不物质化,就是讨个彩头和吉利。 可是,叶老六一出手就是五百,他给拿两块钱、五块钱、十块钱? 那岂不是让人笑话——丢?! 林老板把牙一咬、心一横,从皮包里掏出一些钱。 他翻找了一下,没有找到红包。 没有红包可不好看。 刘丽凤适时地递过来剩下的红包。 林老板抬头看了刘丽凤一眼,总感觉自己好像中了什么阴谋诡计。 这个时候,哪怕真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只能是装作不知道。 他先是包了三个五百的红包给三个孩子,把三个孩子高兴的都快原地起飞了。 刘丽凤又悄悄地给老二使了一个眼色,朝着门外,努了努嘴。 老二寻思了半天,才悄悄地指了指朝周景生家的方向。 刘丽凤悄悄地竖起大拇指。 老二悄悄溜了出去。 林老板不知道这对母子在使坏。 老六刚才不是说了吗,兴文和德隆还没有结婚,要给红包——河心村这边也是这个俗惯。 无奈,他也只能给这两个他很少正眼看的卖力气的小子,一人包了一个两百块钱的红包。 这样,他的钱就白白去了1900块钱。 他看着叶德安,忍不住抬手抓了抓头皮——这个叶老六给叶德安夫妇发红包,是他们那边的俗惯吗? 河心村这边可没有这个俗惯。 跟不跟? 不跟,要真是凤来那边有这个俗惯,他岂不是失礼于人,毕竟叶老六给了的。跟,一人五百,那就是一千,钱不是什么大钱,就是这钱给的莫名其妙。 唉,还是跟吧。 于是,德安夫妇也拿到了红包。 既然德安夫妇拿到了红包,那老六夫妇呢? 林老板再次抓了抓头皮。 叶老六都知道过去一年辛苦了自己的老婆。那过去一年他也辛苦了老六,况且他还给叶老六留下一个烂摊子。 给! 他咬咬牙。 “强、凤妹啊,过去一年也是辛苦你们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两封各一千的红包,给到了叶老六和刘丽凤手里。 叶老六可劲推辞。 刘丽凤也推辞,但顺手接过了红包,随即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好茶、好酒都拿出来招呼林老板呀!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真不懂礼数!” 她假意埋怨了一句,朝叶德安使了一个眼色。 叶德安算是人精了,立即起身,从林老板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一瓶xo。 洋酒呢! 这个年,大家身上都没钱,喝的都是九江双蒸酒。 如此一来,林老板本来是只给拿了五万,被刘丽凤一番操作,他不仅被刘丽凤“明抢”了四万,红包还包出去了4900元,都直奔十万去了。 就在李月华去张罗下酒菜之际,门外走进周景生家的孩子。 “林伯伯,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人未至,声音已到。 还能怎么着? 红包继续给。 随后而至的周景生夫妇,让林老板又犯难了——他们夫妻俩,也要给红包吗? 唉,凤来县到底都是什么俗惯,怎么大人也得给红包,真是莫名其妙。 接下来,巴结的、讨好的、拍马屁的、灌酒的,把林老板给整得高高兴兴的,也给灌得有点迷糊了,就忘记今天莫名其妙包了那么多的红包出去…… 第110章 一样阴损 连续应酬了三天三夜的林老板,一直没有酒醒过。 做人难呐! 人情世故,交际应酬,相互给面子。 到了正月初八。 工厂和工地陆陆续续开工了。 交通不便,能在这个点上班的,都是没有回老家,或者因为各种原因回不去老家的人。 就像是叶德安夫妇。 当然了,他们只是一个小小代表,背后隐含着的,是一个特定时代的特定缩影。 这两年,闹腾得最欢的就是那帮数典忘祖的家伙,都敢摆在明面上了。还有就是“亡我之心不死”的帝国主义,简直是野蛮、霸道到极致。 莫谈国事。 发几句牢骚,顺便叙述一下时代背景罢了。 还好,亿万辛勤的人民,在各种利好政策的带动下,在各行、各业、各领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人民的生活水平逐渐提升,摘掉了一穷二白的帽子,也通过改革开放快速与国际接轨,特别是像深圳这样的经济特区。 高楼大厦如同雨后的春笋,纷纷拔地而起,一条条宽广的道路连接着东南西北,同时也打通了周边县市与外省进入深圳、发展深圳的通道。随着外来人口的增多,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也在快步建设,穿着工衣的打工人和带着安全帽的农民工,都在用青春和汗水浇灌着这座年轻却又充满生机与机遇的城市。 在河心村。 一辆外省来的大巴停靠在村口,从车上走下十几个操着同样口音的人。 没有人想得到,几年之后,这十几个人,会把河心村搅得一团糟。 这个暂时不表。 商业街三区进入装修期,而四期的施工建设,也将择日破土。 去了一趟香港的林老板,虽然在初六那天遭刘丽凤算计,多掏了近五万块钱出去,但这钱也不算是被刘丽凤“明抢”,因为他确实差着叶老六和周景生一大笔工程款。 虽然他是故意提前跑到香港躲债,把烂摊子扔给叶老六,但这一次的香港之行,通过他姐夫的介绍,他结识了一位有意到深圳投资发展的港商。这位港商是做出口生意的,就是下单给深圳的代工厂,再由香港的贸易公司出口到国外,业务范围大部分是玩具。 这位港商有进一步发展的计划,准备到深圳投资建厂,搞一个接单、生产、出口的一条龙。毕竟,相比国外,国内的各种成本还是比较低的,尤其是廉价劳动力,中间是有很大的利润空间。 经由姐夫介绍,林老板果断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向那位港商表示,他手头有地皮等着投资建厂。 两人商谈了很久,还请来了专业的律师,港商决定实地考察一番,如果交通便利、用工方便,他可以选择在河心村投资建厂。 林老板乐得直冒鼻涕泡。 村头不是一直在规划建设工业区吗? 没有资金啊! 虽然村里通过政府划地,拿了一笔又一笔的补偿款,但这些补偿款还是得优先分发给村民,还要搞一个村委大楼这样的形象工程,又要修路补桥、填掉鱼塘、铲掉山包等等,所以他们是不具备建设工业区的能力,还是得依靠招商引资。 林老板结识到这位港商,也等于接近给河心村引进了一位投资商,使得林老板的地位一下子拔高,所以也就连续醉了三天三夜。 好不容易不需要应酬了,林老板睡到午饭前,才被他的黄脸婆给叫起床。 地位拔高了,林老板肯定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要处处迁就和讨好他的黄脸婆。 当初,他的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在河心村这边的一个姨亲,听说家里没有传后人的村长想要招上门女婿,就想到了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小林子。村长的二女儿,要比林老板大五岁,长得一般不说,脾气也是大得很,小林子当时是不愿意上门的。只不过,姨亲告诉他,目光要放长远,村长的大女儿嫁去了香港,小女儿找了一个家庭条件很好的男朋友,村长家只剩下这个女儿,找上门女婿为的就是延续香火,只要小林子肯上门,将来这家子的全部财产,不都要归小林子所有。 如此这般,小林子就成了上门女婿,造出一名男丁之后,父凭子贵,他便有资本在河心村发展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从村里的第一条水泥路开始,接着到第一片铁皮厂房,再到第一批成规模的投资,在村长外父强有力的干涉之下,这些施工建设全都交给了小林子,即使他在建筑行业是一个门外汉,架不住有村长外父的支持和遍地的外来人员,他也就逐渐拉起了一个建筑队,并越做越大,大到可以自己做决策,规划商业街和村头工业区,也就从小林子升级成为“林老板”。 风光的外表下,却是他的老婆始终对他带着一种鄙夷——她总是说,要不是她,不可能有他的现在;要不是她当初没有跟着大姐去香港,他连当上门女婿的机会都没有。 高高在上的姿态与鄙夷的目光,年龄上又相差五岁,他才二十来岁,她就步入中年,所以林老板的性格开始扭曲,总是喜欢去勾搭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他有的是理由——他需要一个女秘书,分担他的工作。 为什么不能是男秘书,这里就不废话了,都懂。 吃过午饭,林老板想着到商业街的工地上看一看,再转到村委大楼的工地。 他拿过他的标配——皮包,却猛地想起初六那天在叶老六家发生的事情。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回忆了当时的场景,才猛地发现自己真的中了刘丽凤的阴谋诡计! “啪……” 他甩了自己一巴掌。 “这个八婆,好好阴险,连我上咗当,扑街啊!” 他可懊恼了。 接近五万块钱啊…… 过了元宵节。 港商如约而至。 此人行事低调,只带了一名女秘书、一名律师和一名风水师。 先是到林老板家尝了尝叶老六“上贡”的上好铁观音,就在林老板和村里一些上得了台面的人物的陪同下,到村头实地考察。 土地已经平整好,该有的手续也已经办好,就差修一条像样的水泥路。 港商提出了这个问题。 林老板立马把叶老六带到港商面前,让港商告诉叶老六,想要修什么样的水泥路。 港商要求水泥路的质量一定要好,因为届时走的都是货柜车,可不能搞什么豆腐渣工程。除了这硬性的一点,他还要求叶老六要做好绿化,还要为工人建一个小公园。 叶老六连连点头。 林老板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当着港商的面,要求叶老六立马去落实这件事情——他要在三天之后,看到人员、材料和机器进场! 港商很是满意他的诚意。 接下来,就轮到风水师表演了。 他举着罗盘,这里走、那里瞧,哪个方位大吉、哪个方位要镇物等等,说得一套一套的,还挺玄乎的。 女秘书一一记录下来。 勘测完毕,风水师说了一句“此地财气旺,生意一定兴隆”,就得到了港商一个大大的红包。 有了这句话,接下来就是一边招待港商吃喝玩乐,一边敲定各项细则。 三天之后,香港那边来了一个专业的规划团队。 五天之后,律师拟好了初步的合同。 合同里规定,港商出资90%,河心村村委出资10%,而且需要再规划一块面积翻倍的土地,将来进行工业区二期开发;林老板负责施工建设,河心村各种资源都要倾向工业区的建设和发展…… 虽然还没有正式签订合同,但河心村这边已经炸开了锅。 一个工业区不够,还要再规划一个面积翻倍的二期,这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 村委和村民代表连续开了三天会,一直在讨论怎么筹集10%的资金、怎么尽快签订合同、怎么拴住这位财大气粗的港商、怎么说服全体村民让出土地、工业区二期选址具体在哪里等等。 村委大楼施工方负责人闻风而动,立马找到林老板,表示他们对工业区的建设很感兴趣,也很有诚意。 有多少诚意呢? 负责人暗示,这个诚意一定会包林老板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林老板自然是答应了。 施工方负责人前脚刚走,陈露就坐在林老板的大腿上,媚眼如丝地看着林老板,娇滴滴地说:“老公,你说他们会给出什么样的诚意?” 林老板浑身上下像是被电打过一样,不由得一抖。 他的咸猪手伸进陈露的衣服里,刚想往上游走,却莫名其妙想起了叶老六。 叶老六和陈露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 别瞎猜。 人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相互看不顺眼呢! 林老板只是想起了叶老六的忠告。 好一个叶老六,端着他赏的饭碗,吃着他给的饭,居然还管起他的私事。 真系好好胆肥! 没有想起叶老六倒好,这一想起叶老六,林老板顺带想起了叶老六的老婆刘丽凤! 好一个八婆,和叶老六一样,真系好好胆肥,居然同他玩阴谋诡计,硬系坑咗他接近五万块钱。 五万块钱! 这都够陈露半年的生活费了。 换句话说,都够他再找一个二奶,包养个半年了。 都不系好人。 坏人来的。 用死日本仔的话讲,就系“良心大大滴坏”,比死日本仔仲坏。 “老公……” 陈露扭着腰肢,有点不高兴。 这一扭,把林老板拉回了现实,身体再次被电一打。 不过,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继续向上走,只是停留在陈露的腰间。 不得不承认,虽然叶老六“良心大大滴坏”,但真心是为他着想。这个世界上,能真心为他着想的人,除了他那个姨亲,恐怕也就只有叶老六这个外地人了。当然,不排除叶老六也是怕他重蹈覆辙,从而连累了叶老六自己,但不管怎么讲,那件事情的影响是深刻的、教训是沉痛的、后果是严重的。 即使他已经无数次趴在陈露的肚皮上,那一口一个“老公”叫得他都快迷失了自我,恨不得想办法让他的黄脸婆“物理消失”,但经过叶老六的提醒,以及和陈露那些所谓的姐妹的接触,他无比清楚,与其说他们这些人是“老公”,还不如直白一点,钞票才是她们真正的“老公”,要不是真金白银砸下去,就凭她们的姿色,斜眼都未必能瞧他们一眼。 这种因为金钱而产生和维系的关系,说白了就像是一场买卖。 他好几次听那些姐妹说,谁谁谁破产啦,或者谁谁谁给的钱太少,她们要趁着年轻、貌美,赶紧找下家。 在一声声酥到入骨、入魂的“老公”和那具诱人、白嫩的躯体中快迷失自我的林老板,真心有把叶老六的话听进去,并记在心里,所以时至今日,他都坚守对叶老六的保证,不让陈露碰公司的一分钱。 他给的,那是双方交换的钱;他不给的,那就必须做到让她无法染指,直至断了一切念想。 想到这里,林老板默默地收回手,在陈露的屁股上一捏,借口叶老六应该快过来了,打发陈露回他给买的那三房一厅精装房。 那屁股扭起来,都是勾魂夺魄,让林老板不由得一阵躁动。 为了自己的身体,他努力压制着这一阵躁动,随后到停车场,发动捷达车,往河心村而去。 沙河西路到处是在建的楼房,一座座塔吊就像是一个个魔法师,“日新月异”这个成语,仿佛是深圳特区的专有名词。而沙河西路只是冰山一角,北环大道、深南大道等等,那才充分展现了什么叫作“深圳速度”。 小小的河心村,也有“河心村速度”。 与港商的工业区合作项目,顺利得超乎想象。随着初步合同的签订,港商方面很快就派了几名专员过来,村委与林老板的建筑公司各派出代表,共同成立了“飞腾工业区(风水师亲自取的名字)”项目部,其中一位专员为项目部经理,林老板为副经理。水泥路已经开始浇筑,项目部办公室暂时设立在商业街一区,根据港商的意见,飞腾工业区暂时分为A区、b区、c区,A区和b区位于在村头,c区的用地暂时还没有确定,还需要河心村村委协调和整合土地。 只要合同正式签订,第一笔资金就会打进项目部共管的账户,就是前期基础的路、水、电,需要河心村村委先行出资完成。 林老板的捷达车停在商业街三区的一间店铺前,叶老六很快就迎了出来。 叶老六拍了拍捷达车的车头盖,说:“林老板,今时不同往日,你该换一辆座驾了,不然可配不上你的身份和地位!” 这马屁让叶老六给拍的。 林老板哈哈一笑,说:“只要资金到账,我即刻换一台广本,后面这台捷达,就给你使。” 叶老六笑得合不拢嘴,急忙把林老板领进店铺里。 叶老六的重心已经放到工业区,现在不怎么往四区和村委大楼跑了。 在林老板的要求下,他把这间店铺改成办公室。 按照林老板的意思,待到村委大楼落成使用,他们是要在村委大楼租一间大办公室的。 烟茶过后,林老板看着外面两个工作人员,摇摇头,说:“强啊,现在我哋的盘子很大,你要扎紧时间,多找一哋专业人员。” 叶老六连连称是。 “系咯,要不要给你配一个女秘书?”林老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女秘书? 叶老六这一时半会,不知道林老板说的女秘书,主要负责哪方面。 像林老板那样? 还是正儿八经的女秘书? 叶老六摇摇头,说:“林老板,现在还是起步阶段,暂时就不需要什么女秘书了……” 他一个小小的建筑队要女秘书,传出去还不得被同行给笑话死。 林老板笑了笑,说:“你做嘢,我系放心的。你同景生要扎紧时间了,这一次的工业区施工,我想还是由你哋负责。” 叶老六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好久。 那么大一个工程,要是被他拿下来,对于他而言,简直是直接上升了几个层面。 他急忙起身,站得很端正,说:“请林老板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强啊,你这也太夸张了……”林老板赶紧示意叶老六坐下。 虽是夸张了些许,但林老板心里头直乐。 盘子越来越大,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特别是排面。 两人商议了很久,最终决定由刘政军和叶德安留守商业街三区的装修和四区的施工,林老板的建筑公司负责全局,叶老六和周景生则是负责具体施行和施工。 现在,对林老板和叶老六来说,不是缺资金,也不是缺机会,缺的是专业的人员,毕竟那么大一个盘子,让叶老六手里头的“散兵游勇”去干,准能搞砸。 叶老六思索一番,提出了一个建议——到村委大楼的建筑公司去挖人。 林老板先是竖起大拇指,夸奖还得是老六的脑子好使,这种高效便捷的方法都想得出来。但他突然联想到刘丽凤给他使的阴谋诡计——怎么越瞧这对夫妻,越是觉得他俩一样阴损? 不行,得想一个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第111章 关于理想 回头看一看上山村。 也是正月初六这一天。 从初三开始的石顶真仙巡境赐福仪式,从石顶宫作为起点,一路行经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六房,又在叶氏祖厝举行了祭祀先祖典礼。随后,驼背岭张姓举行了“三请真仙”仪式,石顶真仙便法驾驼背岭,进行巡境赐福。 所谓的“三请真仙”,无非是驼背岭和苦茶坡之间达成的一种类似于“三顾茅庐”的仪式。说起来,石顶真仙是叶氏子孙塑造出来的神明,目的也是为了护佑叶氏子孙,是一种对于神明与祖先的双重信奉和缅怀,而作为外来户的张姓子孙,在叶姓的广泛影响之下,自然也就默认了石顶真仙作为他们信奉的神明。只不过,神明哪里是那么随便就能请得动的,所以两个姓氏的长者就给整了这么一出,更加凸显石顶真仙在上山村的无上地位。 一请,驼背岭的成年人一路敲锣打鼓,奉上香油钱和一应供品,但这点诚意是不够的;二请,是由驼背岭上一些特别需要神明庇佑的人群,诸如有个什么医学、科学层面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最具代表的是那些有点疯癫魔怔的人),一一跪拜在石顶宫大门前,祈求石顶真仙度苦度难,庇护驼背岭的善男信女;三请,则是驼背岭上的长者和排得上号的人物,抬着三牲前往石顶宫,一番虔诚的祷告之后,石顶真仙只好“应承”下来,八抬大轿、锣鼓开路、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沿着驼背岭一路行进,最后在张姓的祖厝里接受信众的供奉和香火。 在旧社会,这是正月期间,两个姓氏最为重要的仪式。进入新社会,这个仪式停止了很久,在1989年才恢复。 说起来,石顶真仙也是采石坑一众杂姓最为信奉的神明。 他们见驼背岭搞了这么一个“三请”的仪式,便有样学样,恭恭敬敬地请石顶真仙法驾采石坑。那时候,神汉是一个特殊群体,能够通过“跳大神”与神明沟通,地位仅次于做法事和功德的师公。最高峰的时候,石顶宫神汉的影响力能够辐射周边几个乡镇,但别的乡镇也有一些神汉,不甘被石顶宫的神汉压制,就勾结采石坑的神汉,给石顶真仙挖了一个坑。 根据老人们说,民国某一年正月,采石坑将石顶真仙请到祖厝,原本只停留一天时间,但领头的神汉跳起了大神,传达了石顶真仙的法旨——鉴于采石坑信众心诚,真仙要在采石坑多停留一些时日。既然是石顶真仙的法旨,苦茶坡这边自然没话说,与采石坑约定了三天的时间,就把石顶真仙留在采石坑。三天之后,苦茶坡的信众在神汉的带领下,要迎接石顶真仙回宫。就在这时,一个神汉突然跳了出来,手执七星法剑对着苦茶坡众人就是一阵挥舞,接着就假说奉石顶真仙法旨,命苦茶坡众人离去。 这一出,顿时把苦茶坡众人整不会了。 随着采石坑和附近的神汉聚集起来,以及采石坑一些长者和壮汉将祖厝围了起来,苦茶坡众人这才意识到采石坑这边是要“抢神”了。 抢神,也是凤来县这边一个争夺神明所属的封建迷信活动,往往会造成很大规模的争斗。 苦茶坡众人一番商议,由众神汉一起出手,与采石坑这边的神汉斗了起来,这一斗就是三天三夜,斗得前后有三个神汉昏厥,“法力”尽失。 苦茶坡众人见如此僵持也不是个事,遂派人偷偷回村把所有男丁召集起来,浩浩荡荡地杀到采石坑,采石坑的人口远远比不过上山村,也只好看着上山村村民将石顶真仙接回石顶宫。 此事在当时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凤来县,石顶真仙由于被两个村子“抢神”,名气一下子传开,信徒也就与日俱增…… 这个点到即止,当看个乐呵。 巡境赐福仪式结束,叶永诚带着他的孙子和孙女,开始出门拜年。 没辙,从初三到初六,一切都要给石顶真仙巡境赐福仪式让路。 即使与叶金田闹了矛盾,但那人始终是长辈,叶永诚登门拜个年,是必须的。 他也不是那种好记恨、小家子气的人。 喝了几杯茶,接下来就是春婶家了。 过年了,大姑娘、小伙子都回村了,也着实忙坏了春婶,到处去撮合、到处去说媒。 嘿,还真别说,驼背岭那边一人家的姑娘,经春婶这么一撮合,真就与二房一个小伙子定了亲。 当叶永诚听完春婶眉飞色舞地讲她是怎么凭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把红绳牵好,叶永诚便借故起身告辞。 他心里嘀咕道:“早就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了,还搞说媒撮合那一套,真是与‘与时俱进’背道而驰!” 他暗暗盘算,到时候春婶要是想给彩蝶撮合,他一定不会给春婶留面子的。 世新家、康元家、文明三兄弟等,这些是一定要去坐坐的。原本不在他计划之内的人家,见他出现,都会热情地请进家门,好烟、好茶招待一番。 这倒是在叶永诚的预料之中,毕竟他是老校长,同时也是坡上红白喜事的账房先生,而且即将出任“上山村老年协会”的副会长。 而会长正是他接下来着重需要登门拜访的叶永盾。 永盾很是热情。 烟茶过后,永盾家的女人张罗了一些下酒菜,永诚祖孙四人就被请入座。 叶建设闻声赶来,还带了一瓶古井贡酒。 永盾虽然是老党员,但不避讳那些封建迷信活动,说了一些这次巡境赐福的事情,还向叶永诚透露,石顶宫这次收到不少的香油钱,而叶金水这个老神棍打算利用这些香油钱,再搞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出来。 永盾说:“‘深挖洞、广积粮’那阵子,石顶山上不是准备挖防空洞吗?只是挖进了三米深,就被岩石层给阻断了,只好另寻他处。金水这个家伙,居然到处宣扬,说那是石顶真仙修炼之处,打算在那里弄一个什么‘仙洞’。第二,他煞有介事地说要修一个‘护境宫’,只是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名堂,能让哪一路神明给石顶真仙当‘护境神’。后面,他又说要修一个宏大的山门,还要开一条直通石顶宫的水泥路……” 东南地区多神明,但神明也分为几种:一种是道教神仙体系里的“正神”;一种是在原神仙体系之外羽化成仙的神明,并且得到朝廷的敕封,也算是“正神”;另一种就是既不在原神仙体系之内,又没有得到朝廷敕封的地方神明。 石顶真仙就属于最后一种,是属于地方塑造出来保境安民的神明,信众和影响力都有局限性,但通常又与氏族祖先联系在一起,属于那种氏族内融合了神明法力与祖先恩德的一种特殊产物。 就像是隔壁的采石坑村,那次“抢神”失败之后,不知道哪里请来了一尊樟木雕刻的神明,就在村里建了一座“福安宫”,但这尊雕像到底是何方神明,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只能胡编乱造一通,说得煞有介事——说白了就是糊弄迷信的人们。 “福安宫”,在上山村的信众看来,简直是一个笑话,还因此编排了一段顺口溜:福安宫里有高台,高台上面有神仙。黑面黑须黑道袍,救苦救难下凡间。野路神汉真荒诞,醉心人间香火钱。宫前杂草连杂树,笑看神仙显清闲。 香火不旺,但又有好几个神汉盘踞在福安宫里,总是想法设法骗香油钱,只是相信神仙鬼怪的信众都跑石顶宫来了,福安宫里的神仙可真就清闲。 叶永诚对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不感兴趣,权当听个乐呵,倒是章宏他们三个小家伙听得津津有味——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既能吓唬人,也挺吸引人。 说完石顶宫的事情,叶永盾就开始抱怨叶文明的儿叶国相子,整天在家打牌耍钱,村里不少年轻人都被带坏了,叶文明这个堂堂村支书也不管一管。 叶永诚的脸上显得很平淡,但内心却是一阵翻腾——他的大儿子德安,不就是因为与叶国相打牌耍钱,才把自己折腾得不得不远走他乡。 他的心里又气又恨——气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恨叶文明和叶国相胡作非为。 想起大儿子,叶永诚不由得看了章宏一眼,发现章宏也看着他——他从章宏的眼里,看到一些很是复杂的情愫。 这让叶永诚的心猛地一揪,继而愤慨地说:“他们这样搞,迟早会出事的。” 叶永盾捶了一下桌子,义正言辞地说:“最好是把叶国相这个祸害抓去判刑!” 看来,两人对这种不良风气,意见和不满是一致的,只是叶文明自己都不管了,两人怎么去管? 这时,叶永盾的老伴走了过来,给了章宏兄妹一人一个红包。 “咱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永诚不愿意收。 两人太熟了。 永盾装作不高兴,说:“这是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少管。” 永诚笑笑,示意孙子和孙女收下红包。 叶建设也准备给拿红包,却被永诚一把按住。 他说:“你是章宏的老师,章宏要感谢师恩才对,你这作法就不可取了,简直是本末倒置。” 两人推脱一番,在永诚的坚持之下,建设只得作罢。 他带着一种欣喜的目光,看着章宏兄妹三人,说:“校长,不得不说,你管教得确实好。看看,整个上山村小学,成绩最好的始终是你的三个孙子和孙女。我敢断定,三个小家伙一定能够打破上山村从来没有人考入凤来一中的记录!” 这话是一种肯定。 对于章宏,自然不用说,稳稳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全校第一;而上二年级的章扬和雨桐,更是成为继章宏之后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全校第一。一门出了三个“第一”,要是在古时候,那可是光耀门楣,就是放在现在,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叶永诚为人谦虚,赶忙说:“还得是他们愿意努力,并且还要看他们能不能坚持下去。” 按照这个势头,三人确实有非常大的可能,考入凤来一中。 永盾看着三个朝气蓬勃的孩子,不由得感叹道:“唉,我们都老了,新中国的未来,还是要靠这些生活在新时代的孩子!” 永诚点点头,表示认同永盾的观点。 建设的年纪要小永盾不少。 在座的,也称得上是老、中、青三代了。 作为承上启下的建设,摸了摸章宏的脑袋,说:“来,跟老师说说,你有没有什么理想?” 理想? 章宏顿住了。 他才读小学三年级,谈什么理想?千篇一律的科学家?还是发明家? 他看了爷爷一眼,发现爷爷也看着他。 他见识过爷爷的学识渊博,也见识过爷爷在坡上的名望,特别那正月初一那天,爷爷的学生们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感恩。 数十年如一日的教育工作,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毕业生。 章宏又想起了以“姐弟”相称的金兰老师——可敬、可爱、可亲的金兰老师。 不再犹豫,他说:“长大以后,我也想像我爷爷、建设老师、金兰老师一样,成为一名教育工作者。” “好!”叶建设不由得拍手称赞。 叶永盾连连点头。 叶永诚甚是欢喜。 他当然希望孙子和孙女们能够接过他们这些人的教鞭,站在三尺讲台前,教书育人…… 第112章 植树活动 春天到了,温暖的阳光泼洒在大地上。嫩绿的细芽,从枯败的荒草丛中悄悄探出头来,尽情吸吮细雨薄雾。山间小道、树梢枝头,到处是关于冬日过尽、春天到来的气息…… 植树节当天,上山村小学举办了一场植树活动。 一大早,学生们或扛着锄头、镢头,或拿着脸盆、提着水桶,兴高采烈地来到学校。 学校以各个年级为单位,将整个校园划分为五个区域:校门外的道路划分给了五年级;校门口设立了两个小花园,由四年级负责;学校的操场被一分为二,分别由二、三年级负责;一年级则是负责升旗台周边的植树任务。种在校门外道路两旁的是假连翘;小花园里主要种植桂花、山茶花;操场四周将会种植白花丁香,形成一圈绿色围墙;升旗台四周则是种上一些鸭脚木、雪茄花……每个班级的学生以五人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种植三十棵树苗。 校长叶建设要负责指挥,他的班级就交由陈金兰老师代理。陈金兰索性将两个班级合在一起,并让两班的班干部负责分组分工。 三年级的两个班级都存在男多女少的现象,而男女同学的体力情况又不一样,按照学校五人一组的要求,叶章宏采取了每个小组三男两女的组成方式。 这分组工作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就显得困难了。 首先是同学之间的关系。 每个人都希望与自己玩得好的同学分在一组,就像叶国展、叶庆东与赵东庆,一开始就吵吵嚷嚷要组成一组,还扬言若是把他们三个分开,他们就坚决不干。已经当了快三年的班长,叶章宏已经逐渐形成了一种班长的威严。他才不管叶国展三人同意不同意,坚决把他们打散开。不过,叶章宏担心他们在各自的小组里会欺负其他同学,也就只好把他们分到一组,并安排了两个他们平时不怎么敢惹的女同学——不是每个女同学都像叶冬雪那般内向、乖巧。 分组才进行了一半,新的问题又摆在叶章宏的面前。学校只是要求学生们自带工具,却没有具体要求带什么工具,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小组里要么全是锄头、镢头,要么就只有一把锄头、镢头,脸盆、水桶倒是一大堆的情况。工具不均衡的话,恐怕分工、配合都不好完成。叶章宏只好针对工具重新进行分组,力求做到每个小组的工具都达到均衡。 分到最后,刚好剩下两个班级的正副班长——两个班级原本六十一名学生,后来一名学生辍学,另一名转学。叶章宏便发挥了少先队员的传统精神,让剩下的四人组成一个小组——他们都是少先队员。但叶国雄却不乐意与叶章宏分在一组。叶章宏发现了这一点,干脆让张向阳与叶国雄对调一下。这样的做法还有一个好处,张向阳到他们组里,叶章宏可以看着他,免得他调皮捣蛋,或者欺负别的同学。 分完组,叶章宏便带领着十二个小组,浩浩荡荡地开往操场。 到达了操场的指定位置,叶章宏又开始为各个小组划分植树区域。 在这期间,十余个小组简直是成了十余个走江湖的卖艺班子——恶作剧的、嬉笑打骂的、奔跑追逐的……其中要属叶国展最为兴奋,居然当众耍起了他那一招半式“白鹤拳”。 就在这时,叶建设与陈金兰过来了。 他们虽然有些不满学生们缺乏纪律性、乱成了一锅粥,但很是满意叶章宏等班干部的工作。 随后,陈金兰留了下来负责监督指导,叶建设则回到了他的指挥岗位。 分到植树区域的小组,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植树任务。男同学负责挖土,女同学负责到学校食堂的水池提水。都是一些需要帮家里干农活、做家务的孩子,劳动起来倒也显得轻松。 这一点就比山下的孩子强多了——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有些山下的孩子已经慢慢变成了温室里的花朵。 叶章宏这一组也开始了自己的植树任务。 张向阳义不容辞地承担起挖土的任务。别看他平时最爱调皮捣蛋,可挖起土来倒真是不含糊。锄头比他的个子还要高出很多,但他使锄头的姿势、力度,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这让叶章宏觉得很奇怪——凭张向阳的家境,哪里需要下地劳动?可看他的样子,十足像是一个经常下地劳动的人。 金兰老师也觉得很奇怪,但也不忘好好夸奖了张向阳几句。 开学以来,张向阳没少挨老师的批评,但今个儿居然被老师夸奖了,这把他高兴得像吃了蜜蜂屎,也更加卖力挖土,没有多久就挖成了一个小坑。 大概是有点累了,他停下来歇了一口气。 金兰老师走过去接过锄头,弯腰挖起土。 不过,就凭陈金兰那一双执教鞭、拿粉笔的手,如何能够使唤锄头!锄头的落点不是偏了,就是由于力度太大,结果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了。才挖了一小会儿,金兰老师就累得直喘气,但又不想在学生面前失了面子,就继续力不从心地抡着锄头。挖两下,停下来喘上两口气;又挖两下,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可还是要死撑着…… 张敏莉和叶冬雪提水回来了。 张敏莉看见金兰老师实在挖不动了,就想过去接替她,但叶章宏却抢先一步把锄头接了过来。 金兰老师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也冒出一层汗,退到一边大口地喘着气。 这把锄头是张敏莉家的,叶章宏一拿到手上就发现它很沉。他咬一咬牙,使力高高地抡起锄头往地上挖去,但锄头没有落到泥土里,而是落到一块小石头上弹起来,并溅出一些火星。他只好再次抡起锄头,看准了才敢落下锄头。这次倒是准确无误地落到泥土里,但明显力度太小,只挖动了那么一丁点泥土。他再接再厉,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多久,他也像金兰老师一样直喘气了,握着锄把的手还微微生疼。 这也难怪,他长这么大,锄头都没有摸几下,如何能够胜任这种体力劳动?但他也和金兰老师一样,想要死撑着。 还好张敏莉发现了他已经使不上劲,就走过去把锄头要走。 张敏莉握着锄把,先是将小坑里的浮土清到地面上,然后抡起锄头继续往下挖。她不像叶章宏那般将锄头举得高高的——这是她经常下地劳动所掌握的技巧;她也显得很是轻松,每次锄头落地都精准到位,每锄都能挖下不少土——这是经常下地劳动所致。 就一会儿功夫,一个容得下丁香树苗的土坑挖好了。 叶章宏和张向阳将白花丁香树苗栽进小坑里;张敏莉一点点往里填土,还时不时用脚踩几下;土填好了,叶冬雪端着脸盆浇了一些水。 就此,一棵白花丁香算是种好了!这个结果可是来之不易,不仅金兰老师参与了,四个同学也是各自出了一份力。 金兰老师满意地笑了笑,就上别处检查去了。 张敏莉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挖土——别处皆是男同学在挖土,唯独叶章宏这一组是由女同学挖土;张向阳拿上脸盆到水池打水,走到叶德明那一组的时候,还不忘与叶德明开了一个玩笑;叶章宏发现操场边上有一些建教学楼之时遗弃的石头、砖角,就走过去捡了一些回来,想要为白花丁香树苗堆上一道护墙;叶冬雪见状,也跟过去一起捡石头、砖角。 冬雪看了看四周,发现她堂哥叶庆东在比较远的地方,就安下心来,细声地问章宏:“章宏,你能说几个形容春天的成语吗?” 章宏想了想,回答道:“春暖花开、春色满园、春光明媚、百花齐放、草长莺飞……” “那有关劳动的成语呢?” “起早贪黑、汗流浃背、不辞辛苦、热火朝天……” 冬雪敬佩地看了章宏一眼,又细声地问:“章宏,你说这次植树节之后,金兰老师会不会让我们写一篇有关植树节的作文?” “应该会吧……” “那你打算怎么写呢?” 章宏思索片刻,回答道:“先描写一些春天的景色,然后交代时间、地点、人物,接着就是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按照记叙文的格式来写,是吧?” “对……” “到时候你把作文写好,能不能先让我看一看?” “当然可以!” 冬雪对他微微一笑。 两人捡够了石头、砖角,就蹲在白花丁香树苗旁堆护墙。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他们的做法很快就被其他组的同学效仿,而石头、砖角也很快成了抢手货。 叶国展他们找不到石头、砖角,居然动手抢其他小组的。实在抢不到了,他们就趁人不备,偷走石头、砖角…… 第113章 欢乐烦恼 星期天的晚上,陈金兰老师正在宿舍里批改学生的作文。 此次作文是有关植树节活动的。 当她批改到张向阳的作文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张向阳同学如此写道: 植树节 星期天的一早,我们学校有一次植树节活动。一大早,我兴高彩烈地背着锄头来到校园。 我跟班长分到一组。在他的领导下,我们组很快就种好了树。看着我们勤劳的劳动成绩,我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金兰算了一下字数,连同标题、标点符号总共才九十三个字,这与她要求写一篇三百字的作文简直是相差甚远。除了字数不够,里面也是尽是语病与错别字——兴高采烈写成了兴高“彩”烈;锄头岂有用“背着”的道理?还有,“勤劳的劳动成绩”,这叫什么话嘛! 她一个劲地摇头。但张向阳能在规定时间内将作文写好,也算是他的“进步”吧!她拿起红笔,给打了一个40分的分数。 其他同学写的也不怎么样,不仅多数字数不够,也一样语病、错别字连连。更有甚者,赵吉庆同学居然把流汗写成了“留”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读书的! 当她看到叶章宏的作文,这才有了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叶章宏同学是这样写的: 植树节 寒冷漫长的冬天过去了,温暖的春天来了。 在这个万物生长的季节,田野里、山坡上,到处写满了绿意。树木开始发芽,路边的野花也含苞待放,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辛勤的农民伯伯正在田里耕种,他们耕种的是一年的希望。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植树节。为此,我们学校特别举办了一场植树活动。 早上,我和同桌德明带着劳动工具,一起沿着大马路来到校园。校门口放着许多等待我们去种植的树苗,我仿佛看到它们在向我招手,欢迎我为美丽的校园增添一份绿色。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植树节。他们的脸上,充满着朝阳一般的气息,也充满了对这次植树活动的期待…… 这篇作文写得真不错。先从春天的景物入手,再一一交代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完全符合了记叙文的格式。不仅如此,作文语气通顺、用词得当、主次分明,而且几乎没有什么语病与错别字,确实是一篇很好的作文。 金兰老师给打了95分的高分,并决定用这篇作文作为范文,在课堂上念给同学们听。 她从89年秋到上山村小学任教,教完这一学期,就整整六个年头了。在这近六年时间里,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教师,慢慢成长为一个优秀合格的教育工作者。六年的时间里,她的坚持、努力、付出,以及其中的辛酸泪水,也只有她才能体会。 她是本市师范学校培养出来的老师,成绩也是属于佼佼者。毕业分配的时候,她的同学都希望分配到条件好的学校任教,有的还暗自盘算要找关系、走后门,尽量争取分配到条件好的学校。唯独就她不为所动,不仅准备接受任何分配,甚至还有到条件差的学校去接受锻炼与考验的意向。 就这样,她如愿地分配到了上山村小学。 对于上山村小学的名气,她早就有所耳闻。那里不仅偏远、交通不便,学校的条件也是全镇最为艰苦的,学生的素质也令人不敢恭维。每一个被分配到这里的教师都怨声载道,都想尽一切办法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并欣然地接受了。 不过,当家人亲友得知她被分配到上山村小学,都纷纷表示出失望之情。家人亲友还准备为她找关系、走后门,希望能把她调往别的学校任教,比如镇上一些交通便利、条件较好的学校,或者干脆回到她家所在的小学。 但她觉得教育事业是神圣的,不仅有教无类,而且也不能取决于条件的好坏。她倒觉得越是条件差的地方,才更加需要她。所以,她一再坚持要到上山村小学赴任。 家人亲友见劝不动她,也只好随她去了。 当陈金兰真正跨进上山村小学的校门,眼前的一切不禁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要说上山村小学吧,当真与她所耳闻的基本没有什么两样——破破烂烂的教室,鼻孔下挂着青鼻涕、穿着脏兮兮衣服的学生,对教育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家长,以及有心无力的老师……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开始上课了,她又要面对更为意想不到的情况:许多学生们根本没有心思读书学习,课堂上不是睡觉、就是嬉戏打闹,任她怎么严厉都无济于事。而个别学生不仅不把她当一回事,还会联合起来与她作对,甚至是捉几只毛毛虫捉弄她,好几次她都被捉弄得哭了。 幸亏校长叶永诚及时出面,严厉地处罚了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学生们这才逐渐收敛。 她却依然不能省心——学生的成绩!她所教的二年级学生,知识水平甚至还停留在一年级,不仅算数加减法没有学好,就连基本的拼音字母也没有掌握,以致上课的时候,她还时不时要帮这些学生复习一年级的知识。 所面临的一切,深深地打击了让这位年轻老师的信心,她甚至想到了放弃! 而当她得知叶永诚校长守着这个偏远艰苦的山村学校,在教育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十几年的时候,她除了惊叹不已,也对叶永诚校长由衷的肃然起敬! 这该是一种怎样的信念与决心,才能够让一个人与一所偏远艰苦的学校相守三十余载! 这让她很是震撼! 她又开始反思自己,并在心里反复地问着自己——当初自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上山村小学,现在怎么可以因为一些困难就轻易退缩、就选择放弃呢? 她再次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并对自己进行了一些很有针对性的改变。她先是放下老师的架子,与班上的学生打成一片,不仅课堂上更有耐心地教导他们,课堂外也像一个大姐姐一般关心他们。慢慢地,她的学生逐渐喜欢上她,同时也喜欢上她的课。接着,她又从叶永诚校长手里接过了全校的文体课,希望以此得到全校师生的认可。 经过努力,她所教的班级成绩取得了不小的进步,全校的文体课也变得丰富起来,深受全校学生的喜爱,她也逐渐融入到学校之中…… 自从担任叶章宏这一届学生的语文老师,她的教学质量又上了一个台阶。就像她教出来的叶章宏与叶冬雪代表本校到县里参加竞赛,就是对她的坚持、努力与付出,最好的肯定! 她从89年秋到现在一直待在上山村小学里,这一干就是近六个年头,创造了山下教师在此任教的最高记录。 只不过,时至今日,她不得不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她怀孕了! 她的夫家在城关镇,夫家一家人都从事教育工作。丈夫目前在凤来一中小学部任教,结婚以后,丈夫就一直希望她能够离开上山村小学,并进入凤来一中小学部;她的公公婆婆计划于今年夏天开办一所幼儿园,也有意向让她过来帮忙,甚至想让她出任园长。只是,她早已融入了上山村小学,如何肯轻易离开!她向家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她的丈夫仍不厌其烦地要求她离开上山村小学,甚至已经背着她到相关部门进行活动。 就在前不久,公公婆婆竟然说服了她的丈夫,一家三人都表示让她出任即将开办的幼儿园园长一职,并全权负责所有工作。 她还是断然拒绝了他们。 然而,随着她的怀孕,一切就不能随她的意愿而为了。婆家人与娘家人轮番出面劝导她,而为了能够让她下定决心离开上山村小学,婆婆甚至以日后不给她带孩子相要挟。鉴于这些情况,同样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只好答应他们离开上山村小学,但前提是教完这一学期…… 批改完作业,陈金兰带着一丝疲倦,准备熄灯休息。 山村的夜晚出奇宁静,尤其是空荡荡的校园。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无数的夜晚。每个夜晚,能够陪伴她入梦的,只有依稀的月影,以及窗外小虫夜鸟的鸣叫。 她至今仍记得初来上山村小学的第一个夜晚。 那晚,“夜游神”大傻夜里瞎游荡,结果游荡到村部外面。当时,整个女教师宿舍就只有她与另一名代课老师。两人怕黑,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开着灯。大傻看到了灯火,居然三两脚就把村部大门踹开,并且摸到女教师的宿舍外面,不仅“砰砰”地敲起了门,还发出一些吓人的怪叫声。 当时可把陈金兰她们给吓坏了,躲在被窝里一个劲地尖叫与颤抖! 所幸,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离得最近的守财奴一家,他们迅速赶过来打跑大傻,还让冬雪妈留下来陪她们。 这件事情很快就到了校长叶永诚的耳朵里。他先是让村长叶永盾去训斥警告了大傻一番,后来又亲自加固村部的大门。 没有多久,那名代课老师离开了上山村小学,女教师里就只剩下陈金兰一人需要留校住宿。一个二十出头的女流子,即使她接受过高等教育,可又如何敢独自过夜! 还好,校长叶永诚事先想到了这一点。他与离学校最近的守财奴商量,看守财奴是否愿意让金兰老师住在他家里。可是,出了名小气的叶有财,又如何能够同意呢!叶永诚只好准备将弟弟的屋子腾出来一间,给金兰老师住。不过,叶建设却站了出来,主动让金兰老师住进他家——他家里有多余的屋子,离学校也很近。金兰老师便住进了叶建设的家里,直到前年学校又来了一名需要留校住宿的女教师,她才搬回学校宿舍。 其实,叶建设是有私心的。他那上初中的儿子语文实在不行,他盘算着陈金兰住进他的家里,可以帮他儿子补习语文。结果也确如叶建设所希望的,他儿子在陈金兰的帮助下,成绩果然得到了提高……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陈金兰利用升旗仪式之后的空余,向校长叶建设表达了自己即将离开上山村小学的打算。 虽然,叶建设万分舍不得让优秀的陈金兰离开,但他还算深明大义,不仅同意了,也对此表示理解! 而当陈金兰回到自己的班级,看着那些她教了快三年的学生们时,她的心里可真谓是五味杂陈——她早已把这些学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可是,不用多久她就离他们而去,此时她的心情,岂是一个不舍就能够形容! 这是一群多么可爱的孩子呀!就像是成绩最为优异的叶章宏、就像是最为乖巧的叶冬雪、就像是最为勤奋的叶国雄、就像是最为让人疼心的张敏莉……当然了,还有最为调皮捣蛋的叶国展、张向阳等等学生。 他们都带给了她无数的欢乐以及烦恼…… 第114章 即将离开 陈金兰老师即将离开的消息,在上山村小学传开了。 三年级的学生们,如何想得到他们敬爱的金兰老师会离开他们! 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纷纷找到金兰老师求证此事。 当金兰老师强忍忧伤,向他们证实此事之时,这些学生纷纷哭了起来,尤其以女生哭得最为伤心。 是啊,快三年的相处,金兰老师就像姐姐、就像妈妈一样教导他们、关爱他们、呵护他们,他们之间的情感早就超乎了师生情谊。如今这个像姐姐、像妈妈的老师即将离开他们,他们如何能够舍得呢? 看着这群哭哭啼啼的孩子,特别是叶章宏,陈金兰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哽咽着告诉她的学生们:“老师怀孕了,也是迫不得已才会离开你们!你们都乖、都别哭,你们一哭,老师也想哭了!” 说完,她就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与学生们哭成一片。 最后,她告诉学生们:“等老师生完孩子,就回来教你们!你们一定要听新老师的话,要好好学习……” 当然了,这是她善意的谎言。此次她将正式离开教育的第一线,转而投入到另一份教育事业中…… 陈金兰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学生们是相信了她,并坚信她只是暂时离开,不用多久就会回来继续教他们读书识字。 可是,这终究只是她善意的谎言! 此时,她也只能通过这种善意的欺骗,来安抚她的学生们,而她终究将要彻底地离开他们。 她回到宿舍洗了一把脸——下一节是她的课,她可不想走进课堂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挂着泪痕、写着忧伤。她想用比平时更加灿烂的笑脸,来面对这些她所热爱的学生们,并竭尽所能地教好剩下的每一堂课。 她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面带笑容地走进教室。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一分多钟,但学生们早就在教室里等着她了。教室里少了以往的吵闹,学生们都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再没有人会像以往那样东张西望、心不在焉。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并在清脆的电铃声中,开始了这一堂课。 “上课!”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每个学生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她讲课,就连平时几个爱做小动作、或者根本无心听讲的学生,今天也都表现得格外专心认真。 她的手指指向哪里,学生们的目光就齐刷刷跟到哪里;她读一遍生字,学生们就齐刷刷跟着读,朗朗的读书声响彻整间教室、整个学校…… 为了能够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也为了鼓励学生们在她离开之后,能够更加用功读书学习,她决定在这明媚的春光里,与学生们一起出去郊游! 取得了校长的同意之后,她便向三年级的两个班级宣布了这个决定。 学生们欢呼雀跃! 时间定在了星期六,地点就近选在石顶山上——石顶山上的风光,在星罗镇也是有名的。但在农村里,满眼尽是山、石、树,山里人根本就不觉得稀奇。因此,选择在石顶山作为郊游地点,总让人觉得平凡了一些。 经过一番思考,陈金兰便决定增加一个内容——野炊。 学生们更加高兴了,一个个连蹦带跳的。 如果纯粹是郊游,只要带一点解渴的东西就可以,但野炊就不一样了,各种炊具、食材等等,都得准备齐全。 陈金兰回想起上次植树节,叶章宏和其他班干部将各项工作安排得有条有理。为了锻炼他们,她决定将这次野炊的分工交给他们,她则是负责提供所需的一切费用。 叶章宏将两个班的班干部都召集起来,并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况,对野炊进行具体分工: 首先,苦茶坡的人们经常会聚到石顶宫里举行一些祈福、礼佛的活动,每逢佛道教传统的节日,斋宴又是必不可少的,宫里不缺锅碗瓢盆。赵东庆就住在石顶宫里,只要他那个神神鬼鬼的爷爷能答应,锅碗瓢盆这些就由他负责。 其次,叶国展家是坡上的屠户,猪肉的事情肯定就交给他了。凭杀猪王对他儿子的疼爱,这一点断然是不成问题的。 第三,叶庆东与叶冬雪家里是开小卖部的,所需的调味品交给他们最合适。 叶章宏的二婶也是开小卖部的呀!但叶章宏决定负责提供大米——这六十号人要费去不少大米,小气的叶有财肯定会算这笔账。 第四,叶德明早就表态负责提供蔬菜。他家里人口少,每一季的蔬菜都吃不完,不是尽量喂给禽畜,就是叫邻居们自己去摘,或者任其烂在地里。 所需的东西基本都差不多了,但身为班干部的叶国雄与张敏莉没有分配到任务。 大头雄可不想落后于叶章宏,急忙表态他也提供一些蔬菜——他妈妈在坡上最为勤劳,总会种特别多的蔬菜。 张敏莉想了想,表态自己可以从家里拿一些鸡蛋。为了改善家里的经济情况,她爸喂养了很大一群鸡鸭,每天都能下不少鸡鸭蛋。家里的鸡鸭蛋,除了给两个病人补充营养,其余的都拿到镇上卖,张敏莉觉得拿几个鸡鸭蛋,并不是什么问题。 就这样,不仅任务都分配好了,几个正副班长也都参与其中,起了带头作用,可谓是面面俱到。 这时,张向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他抱着手臂,笑嘻嘻地对几个班干部说:“前几天,我姑回来了,给我家买了一箱方便面。我跟我爸说了,他同意把这箱方便面给我。到时候,我把这箱方便面带上……”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张向阳! 在山上,一包方便面卖五毛钱。将方便面里的调料倒进包装袋里,再将方便面捏碎,这就成了孩子们嘴里的零食,但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消费得起、享受得到。 意外多出了一箱方便面,这让每个人都十分地高兴。 叶章宏立即把分工结果告诉给金兰老师。 这个结果大出陈金兰的意料——各项事宜合情合理不说,而且还为她省钱了! 不过,就在星期五的时候,几个不好的消息传来了。 一部分家长不理解这样的行为,坚决不肯让自己的孩子参加——他们倒觉得有这份闲心去什么郊游野炊,还不如待在家里帮忙干活来得实在。 守财奴也不同意孙子和孙女参加这样的活动,就更别说从他的小卖部里拿一些调味品了——这比割去他几两肉还让他心疼! 后来,他受不了孙子叶庆东的闹腾,只好同意让孙子参加,但决意不肯让孙女也参加。这次,叶庆东倒抛开了对堂姐的成见,居然跟守财奴闹腾着非让堂姐也一起参加不可。 守财奴拿他的宝贝孙子没有办法,也只好同意了,但依然不同意提供调味品。 最后,陈金兰只好让那些家里不同意的学生放弃参加这次活动,并安慰了他们一番。她又拿了一些钱,到守财奴的小卖部里将调味品买齐全。她特意选择守财奴的小卖部,并好好地挖苦了他几句…… 星期六的清晨,早起的除了觅食的小鸟,还有三年级的大部分学生。他们匆匆吃完早饭——分配到任务的,一个劲催促家人给准备东西;没有分配到任务的,则是蹦蹦跳跳地赶往学校集合。 郭惠珍早就将大米备好。 章宏吃完早饭,就在奶奶的叮嘱声中,背上沉甸甸的米袋,来到堂叔家。 德明正和他妈妈理论着什么。 他说:“你就多摘一些蔬菜嘛!反正家里就我们两个,姐也是周末才回来,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蔬菜!吃不完,还不是放在地里烂掉!” 康柳桂瞪了儿子一眼,十分不高兴地说:“你以为种菜不累吗?我说你不好好待在家里,居然跑去参加什么郊游野炊,你们老师也是吃饱了撑着,组织这样的活动……你少废话,我宁愿这些蔬菜烂在地里!就这些,你想要就拿走,不要的话……我拿去喂给猪吃!” 德明一下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妈妈就是这一个德行,正儿八经的事情,她倒反而分不清好赖了! 章宏背着米袋,默默地走到堂叔的身边。 康柳桂见到侄孙,脸色温和不少,问:“你来啦!肩上背着什么?” “大米,我们野炊时吃的!” “这么一大袋米,你们几个人吃啊? “连同金兰老师,本来有六十个人,但后来一些人不参加,也有四十几个人!” “哦……四十几个人呀!人还挺多的……这还真需要不少大米,才够你们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里的半篮子蔬菜。 她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把菜篮子递给儿子,并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你自己去菜园子里摘,需要多少,你就尽情地摘!难得不要上学,你不留家里帮我干活就算了,还要来祸害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我怎么就生养了你这个败家子…… 还有,你姐比你好不到哪里去,这太阳都老高了,还懒在床上不起来,整个苦茶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么懒的女子!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了,这辈子来给你们当丫鬟……” 康柳桂的嘴里念叨着,提起猪食桶转身去猪圈了。 她之所以突然同意儿子去多摘一些蔬菜,这其中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虽然她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人,但绝对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而且凡事都要向三嫂郭惠珍看齐。 她看出了侄孙肩上那袋大米的份量,向来节俭持家的三嫂都舍得这么多大米,她肯定也要舍得她的蔬菜。 即使家境确实不如三嫂一家,但她向来不甘落后于嫂子一家! 就像建新房子这件事情,以她家里当时的情况,不仅不需要着急建房子,而且经济上也力不从心,但她仍咬牙坚持建房子——只要三嫂家有能力做的,她也一定要想办法做到。 她可不愿意什么风头都让三嫂一家给占了…… 第115章 山花朵朵 学校里。 参加郊游野炊活动的学生都到齐了,陈金兰就领着他们浩浩荡荡地向石顶山进发。 石顶山是星罗镇海拔最高的山峰,通往山顶的山路更是曲折难行。山路仅容一个成年人挑担侧身而行,路面只是简单地铺了一些石条,但有些地方的石条不是被山雨冲毁,就是被一些不道德的人偷偷搬回去砌猪圈——叶金水家猪圈里的石条,大部分就是来自于此。 山路陡峭,满是沙土和石块,路边更是杂草丛生,还会出现一坨坨臭烘烘的牛粪,或者一粒粒黑乎乎的羊粪蛋子,甚至还能闯出吓人的石龙子或者菜花蛇。人也走,牛羊也走,使得整条山路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就更加泥泞难行,住山上的赵东庆,一年不知道要摔多少次屁股。 不过,等到达山顶的时候,人们才会发现走这一段难行的山路,其实是值得的。山顶的风光很美,视野也极佳,不仅整个苦茶坡尽收眼底,就连驼背岭上的小水库,也能看见全貌。小水库由山泉汇聚而出,从石顶山山顶望去,它简直就是一块无瑕的碧玉。 成年人徒手爬一趟石顶山,通常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对于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以及一群三年级的学生来说,将远远不止这些时间。这不,他们才爬了三分之一的山路,就有人明显受不了了。 陈金兰首当其冲。只见她累得气喘吁吁的,还不时地用手帕擦一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就捡了一块干净一些、没有牛羊粪的石条,坐下来休息一下。 她也让学生们休息一下。 女生们心疼老师,纷纷围到老师身边。叶冬雪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白糖水给老师喝,张敏莉则是将老师落下的刘海重新别在耳朵后。 走累了的学生,都找地方坐下来休息了;不觉得累的学生,则是到处找能玩耍的东西。张向阳与叶国展最不像样,一眨眼功夫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害得金兰老师急忙交代其他同学赶紧去找找。 没有多久,向阳和国展回来了,并笑嘻嘻地走到老师的身边。国展的手上有一些熟透的山莓;向阳的手里则是多了一根木棍,木棍上面还缠着一小截青嫩的豆角秧——这保准是他跑哪里祸害了人家的豆角架! 原来,刚才他们跑出去,一个是给老师摘山莓吃,一个是给老师找拐棍——没想到,平时最为调皮捣蛋的两人,居然也会关心别人。 金兰老师对他们笑了笑,并捡了几颗山莓吃,其余的分给了几个女生。 当男生们知道附近有山莓,立即一窝蜂似的四处去寻找。 金兰老师怕出状况,急忙把男生们喊回来,拄着拐棍继续往石顶山上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石顶宫外。 金兰老师又让学生们停下来休息。 她刚想差遣叶庆东去通知赵东庆,但赵东庆听见外面的动静,已经从石顶宫里跑了出来。 这一大早的,石顶宫里并没有什么信徒香客,就坡上的叶老冒独自打扫着散落一地的鞭炮纸。 赵东庆先是跑过来打了一声招呼,就转身跑回石顶宫里。 过了一会儿,老神棍以及叶永能的二路老婆,抬着一些锅碗瓢盆出来了。 金兰老师赶紧让男生们去帮忙。 铝锅、铁锅、锅铲、铝勺、碗筷等物件一应俱全。 这个老神棍平时为人不怎么样,没想到这次居然能提供这等方便,这不禁让金兰老师对他刮目相看,连连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 老神棍客套了几句,交代她要管好这些东西,就回石顶宫了。 二路女人并没有跟着回去。 自打她出来,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叶国展手里提着猪肉,以及张向阳脚边放着的那一箱方便面。 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也一个劲地咽着口水。 金兰老师安排学生一人带上几样锅碗瓢盆,又吩咐他们去取一些水。 二路女人抖动着身上的肥膘,走到老师的身边,问:“你们这是……野炊?” 金兰老师回头看她一眼,回答说是。 “呀!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野炊!” 金兰老师不怎么喜欢这个二路女人,不打算再跟她说话。 这个二路女人又看一眼猪肉与方便面,继续说:“都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他们会生火做饭吗?会炒菜吗?尤其是这么多人的饭菜!不要到时候把那好好的猪肉、方便面都给糟践了!糟蹋了东西是小事,可别饿肚子了……” 其实,金兰老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要说她吧,做饭炒菜那绝对是外行,而这些学生,虽然有个别需要为家里分忧一餐半顿的,但恐怕不见得就真正能够下厨,更何况是大锅饭、大锅菜。虽然,她也有锻炼这些学生的目的,但如果真的没有人对做饭炒菜在行,到时候饭做不熟、菜炒不好,那四十几号人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这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而她也没有具体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张敏莉和叶德明等几个独立较早的学生身上。 二路女人见金兰老师没有表态,急忙说:“我会做饭炒菜,尤其是大锅饭、大锅菜。要不……你把我带上,让我也参加你们的野炊,到时候我负责做饭炒菜。” 金兰老师不知道这个二路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她觉得是可以带上这个二路女人。反正,到时候让学生们先试着去做饭炒菜,二路女人就在旁边指导,若是学生们真的不会做饭炒菜,到时候再让二路女人上。 这样保险一点。 于是,陈金兰答应了。 这可把这个二路女人高兴的,当即甩着身上的肥膘跑回去和家人说上一声。 回来时,她还不忘带上一些水果。 她笑嘻嘻地对金兰老师说:“我听我家庆子说这次野炊是有分工,有的学生带猪肉,有的学生带方便面……你看,我也带一些水果,保证不白吃你们的猪肉与方便面!” 说完,她再次朝猪肉和方便面看了一眼。 陈金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下才明白原来这个二路女人是惦记着那些猪肉与方便面。 这张嘴,真是够贪吃的。 男生们取了水,一行人继续往石顶山上走去。 这一趟多了不少东西,爬起山路更加不轻松了。越往山顶,路就变得越窄、越不好走,好几个学生都累得气喘如牛。 金兰老师心疼学生,想让他们再休息一会儿;但她又觉得这一路一直停歇,也不是个事,就决心好好锻炼一下他们的意志力。 “同学们,我们再坚持一下。你们看,这里已经接近山顶了,我们加把劲!同学们,来……看看我们当中,谁可以第一个走到山顶!” 她自己也累得够呛的。 学生们听到这番话,顿时都打起了精神,咬着牙往山顶走去。 二路女人看到这个情形,居然主动帮几个负重的学生拿东西。赵东庆见状,索性将手里的铁锅塞给她,自己一身轻松往山上走去,一会儿就走到前面。 章宏背着挺重的大米,走得极为辛苦。德明想把米袋拿过来,但他不让,向阳想把方便面换给他,他还是不肯,依然咬着牙艰难地行进着。 敏莉该是看出了他体力不支了,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把米袋从他肩上“抢”了下来。 章宏想把米袋“抢”回去。 敏莉没有给他机会,三两步就超过他,走到前面去了。 这一幕,让国展看见了。他开始起哄:“张敏莉,你怎么对叶章宏那么好?你该不会是看上了叶章宏,想给他当小媳妇吧!哈……” 他的话,立即引来了同学们的哄笑。 章宏回头瞪了国展一眼。 金兰老师也瞪了国展一眼。 国展这才低下头,继续走他的路。 而只管低头走路的敏莉,早已羞红了脸…… 终于到达了石顶山山顶。 第一个走到山顶的是赵东庆。他站在擎天巨石下,得意洋洋地看着陆续到达山顶的同学。 同学们都没有搭理他,纷纷围到擎天巨石下面,怀着一种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这块巨石。这块擎天巨石有三米多高,犹如破土而出的巨笋,屹立于星罗镇海拔最高的石顶山山顶。大家都看过《西游记》,都知道孙猴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此时最痴迷于鬼怪神灵的赵东庆言之凿凿,说巨石里就住着当年大闹天宫的孙猴子。 一些同学不禁对巨石更加心怀敬畏。 自从确定大水坑里没有所谓的水怪,叶章宏已经具备一些关于鬼怪神灵的辨别能力。面对着这块巨石,他也一样心怀敬畏,但他根本不相信里面会蹦出什么孙猴子来——孙猴子以及《西游记》,只是神话故事而已。 陈金兰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块巨石,但她已经累得趴腰,哪里还有心情欣赏这块巨石的风采。 她赶紧找一块空地坐下,一个劲地用手帕擦汗。手帕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此时估计能拧下二两汗水出来。 稍作休息,学生们慢慢恢复了精神。男生们纷纷跑到草丛里逮蚱蜢、叩头虫。女生们见山花开得烂漫,就结伴去采长长的夜关门草和山花编草帽,然后羞答答地戴在头上,引得更多的女生加入其中。 学生们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都快把正事给忘了。 陈金兰想让他们自由活动一下,没有制止他们。 歇够了,她把两个班长叫到面前,让他们安排野炊的具体事宜。 两个班长领命去了。 这时,张敏莉和叶冬雪走到老师的身边,将一个漂亮的草帽戴在老师的头上。 微风轻拂动绿叶与花朵,缕缕花香让人心醉。 这是一些不知名的山花,在山上显得平凡无奇,犹如这一群平凡无奇的孩子。 他们的笑脸,与山花一样烂漫美丽…… 第116章 冬雪同学 两个班长商量一番,决定让叶德明和张向阳领着一部分男生负责找石头砌土灶;叶国展领着另一部分男生负责捡柴火;张敏莉和叶冬雪领着所有的女生负责择菜…… 各个小组都纷纷忙碌起来。 石顶山上不缺石头与柴火,这些东西很快就被找了回来。 男生们找了一块平地,开始砌土灶。 他们将石头一块块堆砌起来,可越堆越不像样,完全没有一个能烧火做饭的样子,结果才砌了一半,土灶就垮了。 这时,赵东庆自告奋勇站了出来。 他先是提来一桶水,用水调了一些泥巴糊。他又找出一些比较大块平整的石头放在最下面,再逐层往上砌,石头之间的空隙还用泥巴糊糊上——此举一方面是为了加固土灶,另一方面是为了保持灶内的热量。 赵东庆之所以懂得这些,是因为他经常看到他爸叶永能砌土灶,看得多了自然就谙熟于心。每逢石顶宫里有斋宴,砌土灶之事必归叶永能所属。除此之外,叶永能还是村里红白宴席的掌勺之一。 砌得差不多了,赵东庆拿来铁锅放在上面,接着点了一把火将泥巴糊烘干,一个土灶就大功告成了。 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之中,赵东庆别提有多得意了。 另一边,女生们正在为那一块猪肉犯愁。也不知道杀猪王是有意、还是无心,猪皮上的猪毛居然没有刮干净,任几个女同学怎么也清理不干净。 叶国展闻声而至。 他先是找来一把菜刀试了试刀口,发现不怎么锋利,就找来一个老碗,在碗底“霍霍”地磨起刀。 刀磨锋利了,他开始像模像样地刮起猪毛。 随后,他又熟练地将猪肉切成小块。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叶国展家里是干这一行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当然懂得这些东西。 就算赵东庆与叶国展的学习成绩不好,但也有一些特长,也有发光的时候嘛! 一切准备就绪。 男生们生起火准备烧水做饭。但他们捡回不少湿柴火,因而冒起一大股青烟,把他们熏得一个个直咳嗽、直掉眼泪。湿柴火又是他们捡回来的,这可真是自讨苦吃!一些男生被熏得实在受不了了,只好一边咳嗽、一边流着眼泪,狼狈地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他们的惨状把一旁的女生逗乐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的。 金兰老师也看得直乐,急忙叫章宏领几个人再去捡一些干柴火回来。 换上干柴火,青烟少得多了。一些做过家务的女生这才走过来,准备将米下进锅里。 菜也差不多可以煮了。猪肉用来红烧,蔬菜用来清炒,鸡蛋用来打汤……对了,还有一箱方便面。 这方便面要怎么做呢? 同学们开始出现分歧了,有些人觉得煮的好吃,可又有些人觉得炒着才好吃。 这意见不统一,恐怕不好下锅! 同学们并没有因此争执,而是跑过去征求老师的意见。 陈金兰知道自己一句话就可以解决分歧,可她也不好决定方便面到底是水煮还是油炒。她看着张向阳,说:“这一箱方便面是张向阳同学提供的,我觉得让他来决定是水煮还是油炒才最为合适,大家觉得呢?” 同学们都说好,并把目光转向张向阳,看他如何决定这些方便面的“命运”。 张向阳看了看说要水煮的同学,又看了看想要油炒的同学,说:“油炒吧!我喜欢油炒……” 虽然这让想要水煮的同学感到失望,但毕竟话语权在人家手上,也只好听从了他的决定。 同学们又回到土灶旁边,动手拆起方便面包装袋。 可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出现了——同学们当中,没有人会炒方便面,就连做过家务的女同学也纷纷表示不会! 方便面只是一种商品,并不是生活必需品,难得能端上家里的饭桌,这些孩子平时也难得能吃上一回。 突然,一个粗野嘹亮的声音传了过来:“炒方便面吗?我会……这个我会!” 说话的人是赵东庆的妈妈。 这个二路女人甩着身上的肥膘跑到土灶旁边,扯开嗓子叫道:“炒方便面,我最拿手了,你们都去旁边等吃就是,接下来就看我的。” 常常有信徒将方便面作为供品留给了石顶真仙,但最后都是便宜了这个二路女人。这个女人虽然慵懒,但在吃的方面绝对积极!她很喜欢吃方便面,总觉得那包汤料的味道特别好。一有方便面,她就会变着花样做,或煮、或炒,加两个鸡蛋、加几片三层肉…… 张敏莉和另外几个女同学自愿留下来照看锅里的饭,其余同学们将地方腾给她们,就继续到处玩去了。 二路女人将面饼掏出来放在一旁,趁人不注意还偷偷将方便面的碎渣倒进自己的嘴巴里。 一些女同学走到金兰老师的身边,一起说说笑笑。 这样的场景,怕是不多了。 一名女生想听金兰老师讲故事。 陈金兰有很多故事可以讲,但她却说:“我可以讲故事,不过……在我讲故事之前,想先听你们讲几个故事!” “我们又不会讲故事,也不知道要讲什么故事。”那名女生说。 “什么故事都可以讲!家里的故事,身边发生的故事,书本上看来的故事……”金兰老师看着叶冬雪,“要不……冬雪先来!” 叶冬雪红着脸,细声地说:“老师,我不会……” 声音就像是蚊子叫。 “你不是不会,而是害羞!你不是有一本《安徒生童话故事》吗?要不……你给我们讲一则童话故事?你都快上四年级了,要大胆一点,不能老是这么害羞!” 冬雪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那好!那……我就讲一讲丑小鸭的故事吧!” 声音终于大了一些。 金兰老师看着叶冬雪,目光里充满了鼓励。 迎着老师鼓励的目光,叶冬雪轻轻地开了口:“在很久以前,有一间农舍,农舍里一只鸭妈妈正在孵小鸭。很快,一只只可爱的小鸭子破壳而出,只剩下最后一个大得出奇的蛋,一直没有动静。鸭妈妈已经筋疲力尽了,但她仍然坚持下来,直到这个大得出奇的蛋裂开。 就当最后这只小鸭子破壳而出的那一刻,鸭妈妈却被吓呆了——只见小鸭子长得又灰又丑,完全不像其他长着黄色绒毛的小鸭子。不过,鸭妈妈虽然被吓到了,但这终究是她的孩子,她并没有嫌弃这只小鸭子。待小鸭子的绒毛干了,鸭妈妈就领着她去水池学游水。 可是,就当小鸭子来到水池边,她的哥哥姐姐全都嘲笑她,甚至给她取了一个‘丑小鸭’的外号。丑小鸭就在哥哥姐姐的嘲笑声中,开始了自己悲惨的遭遇。吃饭的时候,哥哥姐姐从来不会让她一块吃饭,每次她都要等哥哥姐姐吃完饭,她才默默地去吃那些所剩不多的食物;睡觉的时候,哥哥姐姐也不愿意和她睡在一起,每次她都要离开妈妈温暖的怀抱,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慢慢地,冬雪同学多了一份自信与从容,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她长得实在太丑了!不仅是哥哥姐姐嘲笑她、排挤她,农舍里其他动物也都嘲笑她、欺负她。母鸡们一看见她,就会扑过来啄她,不让她靠近小鸡们;农舍里的猫总是喜欢用爪子挠她,或者拼命追赶她;就连喂鸡鸭的小姑娘也嫌弃她丑,甚至用脚踢她。 丑小鸭感到非常孤独,就钻出篱笆,伤心地离开了农舍。 她来到树林里,枝头的小鸟纷纷讥笑她。她只好离开树林,来到一片沼泽地。沼泽里有两只大雁,愿意和她交朋友,并准备带她到温暖的南方过冬。只可惜,两只大雁被埋伏在芦苇丛里的猎人打死了。 猎人的猎狗迅速跑到沼泽里。当猎狗看到丑小鸭,居然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跑得无影无踪,连猎物也顾不上捡。 丑小鸭算是逃过了一劫。可是,她更加伤心了,因为她知道是自己的丑陋吓跑了猎狗。她躲进芦苇丛中,只有到晚上的时候,才敢出来找一点吃的。 转眼,寒冷的冬天来了,沼泽地开始结冰了。丑小鸭又冷又饿,趴在芦苇丛中昏死过去,直到一位农夫发现了她,并把她带回家。但农夫的妻子并不喜欢她,农夫的几个孩子也嘲笑她、捉弄她。 丑小鸭只好偷偷离开了农夫的家,又回到那一片沼泽地。 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了。温暖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枝头的小鸟唱着欢乐的歌谣。 突然,一群长着长长脖子、洁白羽毛的白天鹅落在了沼泽地里。她们发现了丑小鸭,愉快地向她游了过来。 丑小鸭以为白天鹅是想过来嘲笑她,害怕得急忙往芦苇深处游去。她不经意看到清澈水面上的倒影,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是一只又灰又丑的丑小鸭,而是长着长长的脖子、洁白的羽毛,和那一群白天鹅一模一样! 啊!原来自己不是一只丑小鸭,而是一只美丽优雅的白天鹅。 她激动地大声鸣叫,并扑腾着翅膀,快乐地游向她的同伴……” 故事讲完了。 同学们还沉浸在故事当中。 金兰老师带头鼓起了掌,同学们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一起鼓掌。 掌声之中,冬雪同学的脸又微微发红了。 金兰老师鼓励她,说:“看,你不是讲得很好吗?所以,你要大胆一点,不要总是羞羞答答的!” 叶冬雪知道老师是为她好。 “那么……同学们,你们知道这则童话故事所要表达的意义是什么吗?” 同学们摇了摇头。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故事里的丑小鸭!但是,当我们遇到困难挫折,一定不能气馁,要有信心……终有一天,我们会变成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同学们都点了点头。 叶冬雪也点了点头。 自打看到了这一篇童话故事,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丑小鸭!她要面对家人的偏心、排斥,还要面对个别同学的嘲笑,难道她不就是一只丑小鸭吗? 但她一直在用功读书,她就是想着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将来离开这个没有温暖的地方,将来变成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第117章 衷心祝愿 在二路女人的帮助下,饭菜终于做好了。 她用铝勺敲打着锅沿,喊叫道:“孩子们,开饭喽!快来吃饭……” 喊完,她迅速拿来一个老碗,好好盛了一碗炒方便面,又去夹了一些红烧肉。直到碗里实在装不下了,她才捧着碗,坐到巨石下狼吞虎咽起来。 孩子们才不会像她这一个德行。 他们先是给金兰老师盛好了饭和汤,这才一个接着一个去拿碗和筷子,排队等待盛饭、盛汤。 太阳开始有点晒人。盛好饭的学生,纷纷躲到擎天巨石下的荫凉处,一边说笑着,一边享用他们的劳动成果。 当然了,平时难得吃上肉的,会趁机多夹上一些肉;喜欢吃炒方便面的,也会满满地盛上一碗。 头顶,是广袤的蓝天;脚下,是华强镇最高的山峰;身旁,是同窗三载的同学;不远处,尽是烂漫的山花、绿油油的青草、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个人都特别的开心,脸上尽是愉悦的笑容。 最为有趣的,是一直合不来的张向阳与叶国展,居然坐到了一块,一边吃饭、一边评论着赵东庆妈妈的手艺,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好朋友。 金兰老师害喜,只是吃了小半碗饭,就吃不下。女生们心疼她,坚决要她把汤喝完。 她乖乖地听话照办了。 陆续有一些学生吃饱了肚子,但没有再去疯跑瞎闹,而是静静地围坐在老师的身边。 过了十分钟,除了二路女人之外,其他人都吃完了饭。 二路女人又大声喊叫起来:“孩子们,饭菜还有、炒面也还有,你们多吃点啊!不吃饱肚子,等下哪有力气玩?”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她又喊叫道:“你们都吃饱了吗?都吃饱了的话,剩下的东西,我全包圆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但赵东庆显然觉得她让他丢脸了,就红着脸,瞪了她一眼。 可二路女人才不管他呢!她干脆扔掉筷子,直接拿着锅铲吃。 赵东庆的脸更加红了。 但是,没有一个同学因此嘲笑他,包括嘴巴最不饶人的张向阳。 二路女人终于吃踏实了肚子,这才放下锅铲,开始收拾碗筷。 张敏莉、叶冬雪等女生纷纷走过去要帮忙收拾。 不过,这个因为慵懒而名声在外的二路女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居然笑嘻嘻地说:“你们都别来沾手!尽管去玩你们的,这里由我负责收拾……” 大概是她觉得自己吃了这么多东西,要做点什么才过意得去吧。 大家听她这样说,也就各自回到老师的身边。 赵东庆也听到这些话——这一次,他不用脸红了。 刚吃完饭,休息一下是对的。陈金兰见学生们都乖乖围坐在她的身边,她就寻思着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和学生们好好地谈谈心。 以后恐怕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谈什么好呢?学习?生活?兴趣爱好?还是愿望? 对,就谈一谈愿望。 她温柔地说:“同学们,你们即将是四年级的学生,思想已经慢慢变得成熟了。今天,我们就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谈一谈各自的愿望,好吗?” 学生们异口同声地说好。 “好的!那我们就敞开心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拘束,也不要害羞……” 学生们再次说好。 “那好,我们就先从一班班长叶章宏开始吧!”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章宏。 章宏思考了一小会儿,本来想说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能和父母在一起,但又怕被同学笑话,只好换了一个愿望。 他说:“我希望能够考上凤来一中。” 凤来一中是全县最好的学校,这个愿望可来得不小。 同学们纷纷表示惊叹!不过,若要认真讲,三年级的学生里,叶章宏是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 “很好、很好……”老师金兰连连点头称赞,“你是我们三年级里成绩最好的学生,我也希望你能够考上凤来一中,为我们上山村小学争光。但凤来一中的录取分数可高着呢,你要更加努力读书才行!” 金兰姐姐对这个弟弟充满了期望。 叶章宏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是你这个阶段的愿望,那长大以后呢?你的愿望又是什么?”金兰老师问他。 叶章宏不带思索,脱口而出:“当老师!像我爷爷、像金兰老师一样……” 金兰老师又对他点了点头,表示称赞。 接着,她让二班班长说说自己的愿望。 大头雄想都不想,张嘴就说:“考试能得第一名;长大后挣大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他一下子说出了两个愿望。 大家都明白大头雄为什么会有第一个愿望——说白了就是要赶超章宏和冬雪;大家也都明白他的第二个愿望——他的妈妈是一个苦命的女人,除了要辛辛苦苦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还要忍受来自家公的白眼,以及旁人的非议。 这不,村里个别的“好心人”,最近正准备给她张罗一个上门男人。 这种事情在农村并不光彩,总能惹一些异样的目光以及闲言碎语。 金兰老师鼓励道:“很好!你是我们年级里最为勤奋刻苦的学生,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 大头雄坚定地点了点头。 轮到叶冬雪了。 她抬起头,细声地说:“我想考上大学,将来离开这个家、离开上山村,到遥远的地方去生活!” 说完,她小心地看了堂哥叶庆东一眼——她怕自己说这样的话,堂哥会回家告她的状! 金兰老师并不是很理解冬雪这样的愿望。 她关切地问:“想上大学的愿望很好,可是你为什么会想着离开家、离开上山村呢?” 冬雪又看了堂哥一眼,咬咬嘴唇,小声地回答:“除了我的妈妈之外,我的爷爷、奶奶、爸爸……还有家里的其他人,都对我不好,我想离开他们!” 这样的话,从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同学们都知道叶冬雪的处境,都很同情她。 叶庆东却低下了头——他最能体会这一番话的含义。 陈金兰心疼地搂住叶冬雪的肩膀。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默默地祝福这个孩子…… 轮到张敏莉了。 她先是看了老师一眼,又看了章宏一眼,才轻声地说:“我也想考上凤来一中……” 她的话才说完,叶国展忍不住开起玩笑,说:“叶章宏想考凤来一中,你也想考凤来一中!这叫什么?夫唱妇随嘛!哈……” 同学们哄笑起来。 张敏莉的脸“刷”一下就变红了! 叶章宏则是狠狠地瞪着叶国展。 这样的场合,开几句玩笑根本就无伤大雅,但叶国展开的玩笑完全不符合这帮孩子的年纪,陈金兰不得不批评了他几句,说:“年纪小小的,能开这样的玩笑吗?人家的学习成绩好,当然希望能考上凤来一中!你呢?你敢说你也想考上凤来一中吗?不好好读书,整天就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叶国展红着脸,低下了头。 金兰老师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让国展过分难堪,就换了比较温和的语气,说:“那你说说你的愿望是什么吧!” 叶国展抬起头刚想回答,紧挨着他坐在一起的张向阳,却不怀好意地说:“他呀?跟他爸杀猪王一起杀猪卖肉呗!” 同学们又大笑起来,连正在生气的叶章宏和张敏莉也笑了。 张向阳此话不仅有玩笑的意味,似乎也可以理解成为叶章宏和张敏莉出气了。 叶国展顿时恼羞成怒,瞪着张向阳,叫嚷道:“你胡说什么?谁说我要跟我爸一起杀猪卖肉?”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愿望呀!” “我、我……” “难不成你还真想着当什么‘武林盟主’?你拉倒吧!就你那两下子,连走江湖卖艺都不够格,还谈什么当‘武林盟主’,真是异想天开!” 张向阳不依不饶的。 叶国展被说得哑口无言,根本找不出什么话回击张向阳,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金兰老师赶紧出来打圆场:“张向阳,你可不要光顾着说别人。你呢?你能说出你的愿望吗?” “我、我……” 刚刚嘲笑叶国展的时候,张向阳的嘴巴那真叫一个利索,现在说到自己了,他倒结结巴巴说不出来了! 同学们又笑了起来,尤其是叶国展笑得最欢! 张向阳才不愿意叫同学们笑话,扬起头,说:“我爸希望我长大以后跟他一起制作茶叶!” “这是你爸的愿望,还是你自己的愿望呢?”金兰老师问他。 “我、我……张向阳又结巴上了,“我……我也不知道。唉呀,我才不想那么多呢!反正我爸有钱……他说等我长大了,就给我买一辆黑嘉陵摩托车。” 这黑嘉陵摩托车可不得了,村里就几个家境充裕的人能够拥有。 同学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让张向阳开始得意起来。 叶国展见不得张向阳得意。他看了张向阳一眼,不屑地说:“哼!你以为就你爸有钱吗?我爸也有钱,我也让他给我买一辆黑嘉陵摩托车!” “哼!你这个跟屁虫……” “你才是跟屁虫!” “你就是……” 两人不仅攀比上了,现在还打起了嘴仗,争得面红耳赤。看来,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友情,可就这么交代了。 金兰老师赶忙制止了两人的争吵,并把两人分开。唉,这对冤家凑到一块,保准不会有什么好事。而且,别人的愿望都和读书有关,可这对冤家却一点正经也没有,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金兰老师不想搭理他们,转头询问其他学生的愿望。 叶德明想了半天,最后也没能说出一个具体的愿望。 叶春梅也想了半天,最后说自己读书不行,能考上初中、能多认识几个字,就心满意足了。 赵东庆没有半点犹豫,说自己想学到他爷爷叶金水的全部法术,日后接替他爷爷,成为石顶宫的“大护法”。 他的话又引来了同学们的哄笑。 叶庆东也没有半点犹豫,说自己长大后想要当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庆东不再与赵东庆走得那么近了,而且迷上了战争题材的电视和电影,就像《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 看着这群稚气未脱的孩子们,听着他们纯洁的愿望,陈金兰又开始为自己即将离开而感到心伤。 虽然,孩子们的年纪还小,思想尚未成熟,愿望也看似有点单纯,但她衷心祝愿他们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并实现人生不同阶段的每一个愿望。 郊游野炊,接近了尾声。 在张敏莉的带领下,女生们又采了一些夜关门草和山花,做了花束和草帽。各式各样灰旧的衣裳,在红花和绿叶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这就是山上最质朴的地方。 金兰老师叫来二路女人,仔细地教会了她怎么使用相机。随后,金兰老师把学生们召集在一起,想要合影留念。 学生们戴着草帽、女生们捧着花束,紧紧地簇拥在金兰老师的身边,而且任谁都想靠近金兰老师。 蓝天和白云,大山和巨石,红花和绿叶,青春和年少,一起定格在了方寸之间…… 第118章 一家五口 挨过了新年前后的时日,加上林老板自己给的,和刘丽凤给坑来的,刘丽凤家里的情况开始好转。 随着房子装修好,一群人忙活了一阵,总算是入住进去。她早早就从制衣厂辞职出来,用从林老板那里坑来的钱,在自家的店铺里开了一间小卖部一边守着小卖部,一边照顾家人的生活,一边兼做一些电子厂里拿出来的手工活。由于她家左邻村尾的工厂、右连陆续建成的住宅区,小卖部的生意出奇的好,每天都有一大笔营业额。 从四月底开始,刘丽凤已经可以着手偿还借款。 叶老六的事业迎来了一个巨大的转折——随着港商和村委资金的到位,飞腾工业区于吉日正式破土动工。奠基仪式结束,挖掘机“突、突、突……”一阵轰鸣,叶老六和周景生联合组成的“非凡建筑队”正式开始施工。 这个名字,还是小女儿明艳给取的,意思就是要创造出一番非凡招聘和挖来的专业工程师,日夜守在工棚里——这是历史性的飞跃;林老板现在已经升级成为“林总”,整天带着一个白色安全帽,在各个工地上“指导”动作,又负责与项目部对接,真有“老总”的范儿。 叶老六的非凡建筑队,也在走流程,准备成为林老板旗下的分公司。这是他手底下那些专业人士提的意见,他对此表示没有异议。为了照顾与他一路打拼过来的几人,刘政军、周景生、叶德安都算了股份,所以他们几个也是建筑队的基本班底。 港商的资金充裕,林总和叶老六终于不再为工程款、材料款和人工工资发愁了。 刘丽凤已经把商业街的店铺和出租房租了出去,有了几处收入,丽凤一家总算是熬出头。回想起这些年的艰难日子,丽凤至今都心酸得不能自已。那段日子,岂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艰难”就能够概括!家里总是能省则省,就连一把指甲刀用钝了,也还是一直凑合着用。要知道指甲刀无非也就一把一块钱,在两元店里买,通常还能找店老板讨要到一把挖耳勺。 洗发水、沐浴露买不起,用的是最便宜的香皂。大人和孩子的头发长了,都不去理发店,而是借来推子自己理,两个儿子为此还抱怨过,说学校的同学都笑他们的发型是活脱脱的乡巴佬风格。三餐也要省!老六时常到街道的菜市场买回几十斤最便宜的猪板油,回来熬了一大锅猪油,要供一群人吃两个多月。而那些猪油渣还不能浪费了,经常是三餐的饭菜里都能看到它,以致三小只都吃怕了,只要一见到猪油渣就反胃。 这样的日子,大人们倒还能够承受,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人,咬一咬牙也就过去了。可是,叶明艳在读五年级生、老大叶明朗即将中考,老二叶明乐也上了初中,各自的学习任务越来越重,而且都在长身体,这样的日子着实苦了他们。 不过,三个孩子倒还乖巧懂事,能够理解家里的困难。他们不仅没有抱怨什么,也没有伸手向家里要什么,反而主动帮家里承担一些。写完作业,老大和老二会帮妈妈做手工活,老三则是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一家人共同面对困难,让一家五口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刘丽凤开始有能力偿还欠款之后,人们对她的评价普遍转好,再没有人会说那些挖苦嘲笑的话,再没有人拿她当笑话看,尤其是叶德安。他从最初的不解与嘲讽,慢慢开始佩服刘丽凤的远见与胆识。他曾在很多场合公开表示,说刘丽凤这个女人不简单,叶老六娶到她,是祖上积德了。 他的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当然了,对于这样的赞美,虽然刘丽凤面上不露声色,但心里早已乐开花。当初是一个什么情况来着?她一个妇道人家,不仅要承受丈夫不支持、旁人不理解的痛苦,还要面对金钱方面的巨大压力。这一些,对于一个农村里出来的女人来说,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自己才能够明白、体会。 在最困难的时候,她也曾后悔过自己的行为,尤其是当德安以及一些工人追要工钱的关口。当时,她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登门借钱,可那个时候是年关,很多人都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有钱借给她。当那些工人把老六堵在工地里,她是又急又怕,根本想不出应对的法子,幸得那些工人肯通融,最终明艳找到德安,及时化解了那一场危机。 如今,艰难的日子终于过去,一家五口不仅住进了新房子,生活也比以前提升了不少。 刚刚住进新家,把三个孩子高兴的,连着好几个晚上不肯安生睡觉。回想起住在铁皮房里的情况,两个儿子挤在一间屋子里、挤在一张床上,而小女儿只能住在最狭小的房间里,房间狭小得只能容下一张小床和一张小桌子。现在,那些情况已经为过去式——三个孩子一人一间房子,这对于已经长大的三个孩子而言,足够他们欢呼雀跃的了。 新家,总该有个新家的样子。 那一段时间经济不行,但老六为了面子,私自去订购了几样家电和家具,但很多东西还是从铁皮房里直接搬过来用。现在,经济情况有所改善,家里一些缺不得的东西,也是时候去购置了,尤其是三个孩子各自一直惦记的几样东西——老大爱看书,一直渴望着能有一个小书柜,装他的那些宝贝图书;老二比较外向,迷上了港台歌星,像刘德华、张学友、小虎队等等,就一直吵着要买一台录音机;老三别的什么都不想要,就想拥有一张像样一些的书桌——她那张从幼儿园用到现在的书桌,还是老六通过手段从家具厂搞来的,结果是胶合板做的, 才用了一年,桌腿就不稳固了。 这些倒也不是什么大钱,反正孩子们一直梦寐以求,那就满足他们吧!再说了,她和丈夫千里迢迢跑来深圳,不就是为了三个孩子嘛! 总之一句话——买。 虽然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刘丽凤倒也考虑得周全。店铺和出租屋的房租,是一家人的伙食费;小卖部的盈利,除去孩子们的学杂费,剩下的用来偿还那些小账;丈夫在工地上挣到的钱,除了应付工地上的需要,还要存起来,一方面应急,一方面还那些大宗的欠款——这里哪一笔钱都有具体的用途,可不能随便动用。 丽凤还是精打细算的。她把小卖部所有废纸皮、易拉罐以及一些废铜烂铁全都收拾出来,一下子就卖了几百块钱;再加上她做手工活攒下的零碎钱,总算是凑够了给孩子们买东西的钱。她带着三个孩子好好逛了一次街,除了满足了孩子们各自的心愿,她还带他们吃了麦当劳,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 当母子几个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正好赶上叶德安夫妇过来串门。 在自家最为困难的时候,德安不顾情分,非得追要工钱,这让丽凤很是不悦,对德安也多了一些成见。不过,最后德安终于能顾念情分,宽限了他们;而就在他们面临危机的时候,德安及时地伸出了手,帮他们度过了难关,以致他们回家与孩子团聚的愿望落空——由此,刘丽凤的心里还是很感激德安夫妇的。 她把东西放下,就热情地与德安夫妇打招呼。 两杯茶下肚,刘丽凤发现李月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三个孩子的身上。 三个孩子正稀罕地围着录音机,录音机里正播放着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 丽凤从月华的目光中,发现了一些异常——月华该是在三个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两个孩子的影子,该是思念自己的孩子了吧! 丽凤能够理解这种思念之情! 她说:“要不,你俩就请个假,回去看看章宏和章扬吧……” 明艳听到小伙伴章宏的名字,三两步跑了过来,激动地说:“要把章宏接来深圳过暑假吗?好呀、好呀!我妈还欠我的钱呢!只要章宏来深圳,我就让我妈还钱,到时候我带章宏去逛街,带他去吃麦当劳。” 她的话引来了大人们的笑声。 笑过之后,德安却说道:“过年都没有回去,现在回去算什么?再说了,这都四月份了,大不了我和月华今年早点回去……” 听他这一说,明艳显得很失望,而月华的脸上立马多出一种愁苦。 丽凤本来是想说,先回去看看两个孩子,再想办法把两个孩子接到深圳来。但她之前已经劝说了多次,自知劝说不动这个狠心的叶德安,也就只好把话藏在肚子里。她知道,除非叶德安自己有这个心,不然肯定还有一大堆的借口……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说:“我听说村里有意出让铁皮房那一块地。德安,你来深圳好些年了,也该在这边安个家,到时候还可以把两个孩子接过来。要不,我让老六你一起到村里走一趟,争取把那一块地拿下来,咱们两家一起建房。” 村里早就说要把那一块地收回去,但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一直迟迟没有动静。若这一次的消息属实,那还真的可以争取把地拿下来建房子。 德安只是看了丽凤一眼,却没有任何表态。 虽然他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他仍然没有在这边建房子的打算。 丽凤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盘算着,只要村里要出让那块地,她就会让老六去找村里说,争取把那块地拿下来——她已经尝到收房租的甜头…… 第119章 炎炎夏日 五月间的深圳特区,天气已经很是炎热。 头顶的太阳,就像一个火盆,无情地炙烤着毫无生机的大地;户外,迎面而来的热浪让人喘不过气,随便走上几步都会汗如雨下;路旁,树木的枝条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如同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树荫下,几只土狗吐出舌头,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机警与活力;树梢枝头,知了却不厌其烦地为这个季节的酷热歌功颂德…… 如此炎热的天气,最惬意的自然是待在屋子里。可是,屋子里断然不是能久待的地方,尤其是条件简陋的铁皮房。铁皮房既不隔热,通风也不好,一到夏天就变成了一个大蒸笼。那些居住在铁皮房的人们,这样的天气里也顾不得心疼那几个电费了,往往会让廉价的电风扇保持二十四小时运转。 热浪之中,男人们根本就顾不得形象——文明一些的,倒还穿着背心和半截裤;不讲文明的,直接就光着上身,只套一条大裤衩遮一遮丑。女人们也热得受不了,什么衣服既能遮羞又能降温,就往身上穿什么。不过,一旦哪个女人穿得暴露一点,总会无端引来一些非议,或者是一些不安分的男人别有所图的目光…… 直到夜幕降临,白天的酷热才会一点点缓慢散去,偶尔吹来一丝凉爽的夜风,无疑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这个时候,整个世界才复活。人们纷纷逃离闷热的屋子,在屋前树下尽情地享受夏夜的清凉。那些不安分的男男女女,纷纷钻进歌舞厅…… 这个节令恰逢南方的水果开始上市,荔枝、芒果、西瓜、李子、水蜜桃等。人们认为荔枝吃多了会导致上火,所以都不敢放开了吃。但那能够消暑解渴的西瓜,恰恰达到了与炎热相生相克的效果,就成了最受欢迎、最为畅销的东西。商场、水果店、流动摊贩、甚至是一些主营生活用品的小卖部,都有美味的冰镇西瓜出售。条件好一些的人家,家里的冰箱肯定会冻着几块西瓜;条件差一些的,也不会在乎那三五块钱,大大方方地抱上一个…… 夕阳西沉。 叶老六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自家楼下的小卖部。 他从天亮,一直忙到太阳落下。 刘丽凤看到丈夫回来,立即从小卖部后头的厨房端出饭菜,并扯开嗓子喊叫着让三个孩子下楼吃晚饭。 她既要照看小卖部,又要照顾一家人的饮食起居,为了能够两者兼顾,也只好在小卖部后头布置了一个较为简单的厨房。大人小孩吃完饭,才各自上楼学习、休息。不过,两者之间一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有时候,她不是为了照看小卖部,而耽误了炒菜做饭的点,就是为了炒菜做饭,而影响了小卖部的生意。前段时间,她在厨房里炒菜,刚好有人过来买东西,她忘记关火,结果不仅把菜烧糊了,一口铁锅也报销了。还有,最为可恨的是总有一些不实诚的人,趁她在后头炒菜做饭,将小卖部里的东西顺走,以致她每个月都要蒙受一些损失。 叶老六并不着急吃饭,而是先脱掉满是汗臭味的上衣,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天太热,喝一点啤酒可以解一解渴、消一消乏。他走到饭桌前,发现今天晚上的菜肴很是丰盛,有可乐、有煎带鱼、有炸鸡翅,甚至还有平时难得吃到的白灼虾…… 他喝了一杯啤酒,但没有动面前丰盛的菜肴。 当他看见刘丽凤端出一锅白米饭的时候,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家里现在的情况转好,加上三个孩子正在长身体,所以中午和晚上都是白米饭。只是最近天气太热,他不小心中了暑,所以胃口不是很好,根本咽不下白米饭。前几天,他特意向丽凤交代,让她晚上准备一碗稀饭,再随便搭几筷子腌芥菜和酸豆角,给他下饭就可以。 一连几天,丽凤都照做了。 他着实惦记那一碗稀饭,就走到厨房看了一下,结果发现晚上并没有准备稀饭。 他有些不高兴,默默地走回饭桌前。虽然桌子上的菜肴很是丰盛,但他一点食欲也没有,他就惦记着那一碗稀饭,还有腌芥菜和酸豆角。 他又喝了一杯啤酒,心想着自己每天早早出、晚晚归,为这个家辛苦劳累,可没有想到现在就连一碗稀饭也成了奢望。 这时,三个孩子下楼来了。他们看到一桌子好吃的,都开心得很。老大伸手拿了一块煎带鱼,老二抓了一个炸鸡翅,就连平时最讲究卫生和礼仪的老三,也直接拿起一只虾…… 丽凤看到三个孩子的馋样,忍不住责怪了几句,但也不忘给他们盛饭、倒可乐。 三个孩子开始大快朵颐,但老六还是默默地喝着啤酒,连筷子也没有动一下。 他已经混得风生水起,时不时还得出去应酬,商业街的大小饭店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大鱼大肉吃多了,自然也就腻了,若不是三个孩子长身体的缘故,他还巴不得家里一日三餐都是稀饭,再随便加几筷子可口的腌芥菜和酸豆角就可以…… 唉! 可是,丽凤明明知道他最近什么都不惦记,就惦记那一碗稀饭,想不到她连这一点都不能满足他,让他的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丽凤准备给丈夫盛饭,突然发现丈夫一脸的不高兴。她看了一眼锅里的白米饭,这才猛地想起这几天丈夫的胃口不好,什么都不稀罕,就稀罕那一碗稀饭。 她很是自责,心想着自己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她带着愧疚,解释说:“这一次期中考试,三个孩子都考得不错,所以我就做一些好吃的,当是奖励他们……” 为了奖励三个孩子,老六倒能理解丽凤的做法。他给三个孩子各夹了一些吃的,又说了几句好话鼓励他们。不过,他还是没有吃东西,而是低头继续喝酒。 他仍然想着那一碗稀饭,心里仍然不是滋味。他觉得,就算是为了三个孩子,但丽凤也不能完全忽略他呀!毕竟他为了这个家默默地付出,再苦再累也从无怨言。他也没有太高的要求,无非就是一碗平平常常的稀饭,以家里现在的经济条件,不仅可以满足三个孩子,同时也可以满足他。 他很是不满,又有一些心寒…… 丽凤见丈夫还是不动筷子,自己也就没有了吃饭的心情。自从她借钱建房子,家里的经济就出现了紧张,所以一日三餐都只能省着办,只能做到每天有一点荤腥,以保证三个孩子长身体的营养。现在经济终于开始转好,但她一心就想着多存一些钱,留着日后好办事情,所以一日三餐也没有多少花样,无非就是隔段时间做一些好吃的、稀罕的,哄一哄三个孩子的嘴。 其实,她也心疼辛苦劳累的丈夫,也想满足他的要求。这几天丈夫一直只吃一碗稀饭,今天难得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她就寻思着让他改一改口,所以也就没有准备稀饭。 她知道,以丈夫的脾气,不吃到那一碗稀饭,他是宁愿饿肚子的。她默默地放下筷子,起身往楼上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稀饭下楼来了。 她把稀饭放在丈夫面前,说:“刚好景生家做了稀饭,刚好剩了一碗,刚好还有几筷子腌芥菜……” 老六看见稀饭和腌芥菜,那高兴得两眼发光,当即就把稀饭端到面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瞧他那德行,就好像害怕有人跟他抢。 看着丈夫的吃相,丽凤的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可突然间她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丈夫无非就是想吃一碗稀饭嘛,这样小小的要求怎么不能满足他呢?自己要尽心尽力照顾三个长身体的孩子,要让他们吃饱、吃好,但也不能完全忽略了丈夫呀!再怎么说,丈夫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就属他最为辛苦劳累,这个家无论如何也离不开他。 无非就是一碗稀饭,无非就是多耽误一点时间,无非就是多使一口锅,无非就是多烧一点煤气罢了。 她暗自决定,今后每天晚上的饭桌上,不仅少不了孩子们的白米饭,也一定少不了丈夫的稀饭…… 第120章 工头之争 吃完晚饭。 乖巧的老三收拾着碗筷;老大则是帮忙照看小卖部;老二闲不住,脚一抬就跑去附近的同学家。三个孩子当中,老大地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有望考进这里的高中;老二生性好动,成绩不是很突出,却很有自己的想法;老三的成绩也不怎么好,但就属她最为乖巧懂事。三个孩子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甚至还把广东话学会了,而且随着学习的需要,老六也想了办法将他们的户口迁到了深圳。 为了办这件事情,老六真可谓是大费周章,找关系、花钱送礼、办理证件,前前后后忙了快半年的时间,才把一家人的户口迁到这里。 换言之,他们现在是“深圳人”了。 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小卖部门口的空地。小卖部开业之后,老六就在门口的空地弄了一个水泥桌、搭了一个雨篷,差不多成为他家的小院子。他们一家五口在这里吃饭、聊天,后来又变成了老六一伙人休闲娱乐的地方。只要有时间,德安、兴文、德隆等人,以及住在二楼的景生和五楼的政军,都会在这里集合,打打牌、喝喝酒、吹吹水…… 看看时间,这些人差不多也该过来集合了。老六烧了一壶开水,又把茶具拿了出来。不过,这一段时间,除了德安和楼上随叫随到的景生,其他人来得都比较少。政军的一家子,过完年就全都过来,政军正跟他们享受着团聚之乐;兴文和一个湖南妹子谈上了男女朋友,这一段时间正跟她黏糊着;德隆有一个四处逛荡的习惯,这个时间点肯定满世界瞎晃悠去,不是跑到制衣厂偷看那些打工妹,就是跑到村尾的果园里,祸害人家的荔枝…… 这倒没有关系,只要德安和景生能集合,也就有了牌友和酒友。三个人玩玩扑克牌,输的人请喝啤酒,一个晚上也算是逍遥自在。 他们白天做工,虽然够辛苦劳累,但夜生活也不能落下,往往要过了半夜十二点,才会各自回去休息。因此,这也就苦了丽凤——她往往要陪到过了半夜十二点,六点多就要起床…… 水烧开了。 老六有茶瘾,就没有等德安他们,自己先行泡茶。 他取了一些铁观音放进茶碗里,慢慢倒入一些开水,很讲究地用茶碗盖抹走茶沫。接着,他把茶水倒进茶杯里,又很讲究地将所有茶杯烫洗了一遍。他又倒入开水,很讲究地盖上茶碗盖,小候了片刻,才将金黄色的茶汤斟到茶杯里。他端起茶杯,很讲究地品了品茶香,最后才开始慢饮细酌。 他本是一个粗人,喝茶无非就是解渴,或者是出于待客之道。可在深圳待的时间长了,他的生活开始越来越讲究。早上,出去吃点包子、点心,叫作“喝早茶”;晚上,随便哪个路边大排档吃点东西、喝点啤酒,叫作“吃夜宵”;还有,就像现在喝一杯茶,久而久之竟然讲究成了“工夫茶”…… 除了这些,他还把广东话学得七七八八了。和三个孩子一样,他也早已适应了这里、融入了这里。 他美美地喝了几杯茶,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德安过来,就有些不耐烦。他索性交代大儿子照看小卖部,自己先回家洗一个冷水澡。 对了,这里洗澡不叫作洗澡,而是叫作“冲凉”…… 家里。 丽凤正在收拾乱七八糟的客厅。客厅很是宽敞,装修很是豪华,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但老六总想去电器城买几样新奇的家电,就是丽凤坚决不肯同意,老六也只好作罢。 他冲了一个痛快的冷水澡,丽凤也刚好把客厅收拾干净。 他取了一件背心,准备下楼去,但丽凤叫住了他,问:“关于铁皮房那块地,村里怎么答复你的?” 他急着下楼等德安他们,倒把这件事给忘了。但他担心丽凤怪他不上心,就撒了一个谎,说:“对了,刚刚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情……早上,我到村里走了一趟,村里说有不少人惦记着那块地,但只要是我叶老六想要,村里一定会优先考虑我们。我看,这件事情是不成问题的……” 他顺路给自己吹了一嘴。 丽凤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说:“那是自然,不然那几斤上好的铁观音岂不是白送了。” 为了办这件事情,刘丽凤特意让老家的人带了好几斤上好的铁观音过来。自从她建了房子,优越的居住环境,以及一个月还算可观的房租收入,让她做梦都想着再建房子。前段时间,家里经的济情况还是不允许,她只是敢想,但又不敢做,现在家里的经济好起来了,所以她又动起了建房子的心思。刚好叶德安他们居住的地方已经正式规划,不仅所有铁皮房要拆除,还将围出一块地建住房,她就一直盯着那一块地,并且早早让老六到村里活动。为了能顺利地拿下那一块地,老六特地先让林总到村里打了一个招呼,今天早上他则是带上那些上好的铁观音到村里活动了一下,现在事情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说完情况,老六着急下楼。 但丽凤再次叫住他,问:“听说你打算让德安当工头?” 他不知道丽凤问这个干嘛,就随口说:“是有这个打算……” 建筑队成立之时,刘政军主要是负责商业街那一块,随着他的事情越来越多,一个人已经完全应付不过来,所以就决定提拔一个工头,专门负责各个工地上的事宜,他自己也好抽身出来负责对外交际。如今这个社会,对外交际要是不下一点功夫,是很难伸展拳脚的,而且他始终认为林总身上有不确定因素,即使工业区的施工建设够他吃个几年,但他仍然坚持要自己走出去,不能一根绳子一直和林总捆在一起。 丽凤却冷冷一笑,说:“工地上那么多人,难道就只有德安一个人选吗?” 老六不明白她的意思,问:“怎么了?我觉得德安非常合适呀!” “工地上的事情干系重大,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你总得找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人来当这个工头。若是找一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人,恐怕……” 老六知道丽凤所说的那个“管不住自己的人”是谁——不就是说叶德安嘛!他可不喜欢丽凤这样说德安,就反驳道:“没错,德安是有一些毛病。但是,就凭他和我的关系,他无论如何都会为我着想的!” 丽凤再次冷冷一笑,说:“他会为你着想?你想得真是天真!不说别的,就说去年我们欠德安的钱,德安是怎么追着我们要的?就这样他还能为你着想?” 老六见丽凤还翻那些个老黄历,不禁来气了,说:“没错,去年他是追着我们要钱,可到关键时刻,若不是他把所有钱都拿出来给我们,我们能平安无事?你别忘了,那时他把钱都给了我们,结果他和月华连老家都回不成!” “呵!是,那时确实是他帮了我们的大忙。但是,你要先搞清楚,就凭你和他的关系,他必须得帮你那个忙。再说了,当初我们是什么样的一个处境,他心里也是清清楚楚的,就凭你和他的关系,他为什么还追我们要钱要得那么紧?他这样做,是为你着想吗?” 老六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都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当初,德安是不顾他们的实际困难,一直追着他们要钱,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德安毫不犹豫就倾囊相助,他叶老六就记住了这一点,就感念这一份情义。可是,就在他打算让德安当工头的时候,丽凤反倒抓着德安追钱的事情不放。 老六才不想管她,反正他就认定了德安。 他双手叉着腰,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不容置否地说:“工地上的事情,我自会安排,你就少操这个心吧!” 丽凤不爱听这样的话,回应道:“不是我想操心,只是如果你执意要让德安当这个工头,我就坚决不同意。德安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还用我多说吗?就凭他一直背着月华,和叶梅香胡来,就说明他没有半点的家庭责任心。这些年,他跟着你也挣了不少钱,可他拿着这些钱好吃好喝,你看到他有半点长进吗?还有,他什么时候想过老家的两个儿子……就这样一个没有家庭责任心、又没有上进心的人,能会有工作责任心?” 老六不喜欢这样的话,气愤地说:“够了、够了!我知道你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你还不是想让你的表哥刘政军来当这个工头!” 丽凤淡定地一笑,说:“要拿德安和政军来选,我一定选政军。政军哪一点不如德安了?要知道,当初是你听了他的建议,才过来深圳的。如果你没有来深圳,你能有现在这个样子?还有,政军这些年前前后后帮了你不少忙,在你的手李从来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从来不跟你计较什么。你不在工地上,还不是政军帮你撑着、管着,不然就你手下的那些人,能有那么自觉?就凭这一些,难道政军就不比德安强?” 老六听不下去,手一甩就下了楼,坐在水泥凳子上生闷气。 他刚想抽一支烟,叶德隆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德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叔公”。 老六还在生闷气,就给了一个敷衍的笑容,随口问:“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刚才到村尾逛了一圈……” “你小子是不是又跑去祸害人家的荔枝了?”老六知道这小子到村尾干什么好事。 他这个堂叔公还是得好生告诫一下这个堂侄孙,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就摆出长辈的威严,训斥道:“现在的荔枝那么便宜,自己买一些能花几个钱?你小子不要尽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当心人家放狗咬你,或者把你抓住罚款!” 德隆怪不好意思的。 他倒不是在乎那几个荔枝,而是实在太无聊,想出去找一点乐子。 老六的心情勉强好了一些,就散了一支烟给德隆,问:“德安呢?” 德隆抿着嘴,左右张望几眼,笑嘻嘻地说:“月华嫂前脚刚赶去厂里加班,德安这老不羞、咸湿佬,后脚就溜出门,我猜一定又是跑去和叶梅香鬼混了!” 老六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笑了一半又停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刘丽凤的那一番话。 一个没有家庭责任心的人,能有工作责任心吗? 第121章 躁动难耐 叶梅香的宿舍里。 叶德安急不可耐地将叶梅香按在床上又亲又啃,双手也很不老实地在叶梅香身上摸来摸去。叶梅香刚刚洗了澡,身上散发出的香气让他躁动难耐,他三两下就扒掉了叶梅香身上轻薄的睡衣。 今天的叶梅香显得很是主动,十分热情地迎合着叶德安。 两人很快就直奔主题,犹如干柴烈火一般…… 一番云雨之后,两人意犹未尽地搂着对方。 德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梅香的胸脯,而梅香则是搂着德安的胳膊,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休息了一会儿,德安起身点了一支烟,问:“马来祥和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到达深圳?” 梅香也起了身,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回答道:“明天晚上的车,后天一早就能到!” “这么快!”德安有点意外。 “两个孩子一直吵着要早点过来……” “那你找好房子了吗?” “宿舍有空的床位,就先在这里住下来,后面再慢慢找。这段时间,村里到处拆除木寮和铁皮房,房子都不好租了……” “你真的同意两个孩子辍学?” “那还能怎么样?两个孩子的成绩都那么差,再读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到时候不说他们读不读,我还怕学校会不让他们读了。” 自从叶梅香过来深圳,两个孩子也只能留给马来祥照顾,但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方面,马来祥根本不懂得照顾两个孩子。 大儿子读初二,除了成绩不好,表现也是差强人意,甚至还有小偷小摸的习惯,不仅被老师批评,还被同学排挤,就差给上报学校,给一个处分了;小女儿读五年级,可是由于一直疏于照顾,三天两头就生病,成绩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这次期中考试,两个孩子的成绩都在班级里垫底,不仅被老师责骂,也被同学嘲笑,所以他们就哭闹,不肯读书。 叶梅香和马来祥商量好了,决定让他们到深圳这边来,一方面让他们学一点技术,另一方面叶梅香也可以好好地照顾他们,弥补一下这些年她不在他们身边的缺失。 德安早就听梅香说过这件事情。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反对,因为梅香的两个孩子一过来,他和梅香就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苟合在一起。 不过,仔细地想了想,他觉得这是梅香的家事,他也知道梅香很在意她的两个孩子,也就不好反对。 她的孩子一过来,他们就该收敛了,所以这几天他老找机会往梅香的宿舍钻…… 梅香拢了一把头发,但并不着急穿上衣物,她知道今晚上德安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这几天德安就跟发了情一样,不到筋疲力尽,可不会罢休。 她挨着德安坐下,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就在德安抽完一支烟的时候,她才咬咬牙,说:“我想让马来祥留在深圳……” 德安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梅香只是想把两个孩子留在身边,可没有想到现在她居然还想把马来祥留在身边! 梅香继续说:“两个孩子一过来,家里就只剩下马来祥一个人。他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也不是事,怎么样他也是我的丈夫,所以我就决定……” 德安看了梅香一眼,又点了一支烟。 对于梅香的这个决定,他是不能够接受的。 一旦马来祥也留在深圳,那就意味着他和梅香的关系就该了断了。 虽然他和梅香的关系不正当,但他对梅香还是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这一下子就要和她了断,他一时半会是接受不了的。 不过,他听明白了叶梅香最后一句话的意思。这句话说得在理,不管他和叶梅香怎么样,人家马来祥终究是她的丈夫,她要让丈夫留在身边,终究是一件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事情,他根本没有反对的权利。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和梅香来一个了断。 说实话,他还真是舍不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一串长长的烟雾,仿佛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梅香看到这样,心里开始难过起来。她张开双手抱住德安,胸脯紧紧地贴在德安的后背上。 后背传来的温存,让德安欲罢不能,他当即扔掉抽了几口的香烟,再次将梅香按倒在床上…… 完事之后,德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等待精力的恢复。 梅香一副满足的表情,再次紧紧地贴在德安的身上。 这样的机会,怕是没有了。 梅香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到时候你能不能帮马来祥找一份工?” 德安看了梅香一眼,但没有表态。 “他这个人没有本事,又没有一技之长,真不知道他在这里能干什么?” 德安还是没有表态。 梅香侧过身体,说:“要不,你帮我问问老六,看他能不能看在同乡的份上,让马来祥到他的工地上做工。” 德安吓了一跳,心里很是惊讶梅香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可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毕竟,他把人家的老婆给睡了,在河心村早已经是一件公开的事情,马来祥要是真的到叶老六的工地上做工,他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该有多么的尴尬。而且,万一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马来祥的耳边里,到时候将如何是好? 这可万万不能答应。 而梅香见德安迟迟没有表态,焦急地说:“深圳这地方不是老家,样样都要开销,他不找一份工,恐怕也不是一个办法。你看,这一家人都过来了,虽然可以暂时在宿舍住一段时间,但终究不能一直住在宿舍,早晚得出去外面租房子。到时候,一家人吃喝拉撒都靠我一个人,我即使再有能耐,也承担不了……” 说完,她幽怨地看着德安。 德安知道她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为了不让她纠缠,只好假意答应。 反正到时候撒个谎,说老六工地上不缺人就是…… 今晚电子厂下早班,德安赶在九点半之前,离开了宿舍。 他的体力出现了透支的情况,以致走起路,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 走到半道上,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回去。这万一李月华怀疑他又出去鬼混,因而盘查起来,他没有一个好的借口可说不过去。 他想起了老六,就改道往老六家走去。 路上,他想起了工地上盛传的他即将被老六提拔成工头的事情,心里头不禁美滋滋的。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老六多次表示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提拔一个工头为他分担一些。以他和老六的关系,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工头非他莫属,甚至已经有人把他当成了工头,开始明里暗里巴结讨好他。 他也认为这个工头之位非他莫属。想起自己当上工头之后那一副威风神气的样子,他的心里都乐开花了…… 老六和德隆正在喝酒。 他们一见到德安,都笑嘻嘻地打了一个招呼。 德安发现他们笑得有点诡异。 老六给德安倒了一杯啤酒,问:“刚才去哪了?我和德隆一直等你过来打个牌,等了半天都没有等着人!” 说完,他和德隆相视一笑。 德安发现这次他们笑得更加诡异。出于一种“做贼心虚”的心理,他急忙撒谎说:“铁皮房太热,根本待不住,我就出去转了一圈,又在熟人家里坐了一会儿。” “哪个熟人?”老六故意问了一句。 德安想不到老六会问这个,急忙想着编一个熟人出来,但他又意识到没有必要圆这个谎,索性举起杯子招呼两人喝酒,喝完之后还给两人散了烟,借此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老六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问德安要不要玩几把牌。 德安正是想着到老六这边来打牌喝酒,回去好有个借口打发李月华,就顺势地答应下来。 老六和德隆正闲得发慌,立即动手收拾桌子。 老六叫丽凤给拿一副扑克牌,回头对两人说:“今天晚上玩大一点,输一把就请一瓶啤酒,如何?” 又有牌玩、又有酒喝,德安自然是求之不得。 德隆牌技不好,酒量也不怎么行,但老六发话,他又不敢不从。 丽凤拿了一副扑克牌走了出来。 说实话,她很高兴有人在她这边打个牌、喝个酒,这样不仅可以带动人气,也可以增加销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不过,刚才她和老六因为叶德安吵了几句,现在看到叶德安,她肯定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故意把扑克牌扔到德安的面前,冷口冷面,说:“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德安能够察觉到丽凤这一段时间对他的态度很差,所以他对丽凤也不怎么热情。 丽凤继续说:“我和老六打算再建房子,今天老六也去村里问过了,基本上是同意把铁皮房那一块地给我们。我现在先跟你说一声,让你提前有一个准备……” 德安早就知道丽凤一直惦记着铁皮房那一块地,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这对他的影响并不大,找地方搬就是。 虽然他在铁皮房住了好些年,也把那里经营得有了家的样子,但那里终究不是长住之地。 他只是对丽凤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此事,就低头开始洗牌。至于什么时候搬,又搬到哪里去,这对于他来说是后面的事情,后面的事情留着后面再做打算,现在还是好好地玩牌,赢几瓶啤酒喝。 说到建房子的事情,老六的心思就不在玩牌上了。 他刚刚决定要让刘政军出任工地的工头,现在面对和他有着深厚交情的叶德安,他的心里觉得很是对不住叶德安。 无论出于什么,他始终把叶德安放在工头人选的第一位,只是叶德安自己不争气,又没有什么没有责任心,他也只能另作他选了。 他仔细想了想建房子的事情,也不顾丽凤会是什么意见,就对德安说:“这样吧,如果那一块地批下来,你也一起建两层!你来深圳不少年了,我看你也不准备返回老家,那就干脆在这边安一个家。” 德安开始发牌了。 刚开始,他并不在意这件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老六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使他渐渐不能专心打牌。 打到最后,就他一人输得最多…… 第122章 心理失衡 叶德安没能如愿当上工头。 这让他闷闷不乐,也耿耿于怀。他就是想不明白,凭他和叶老六的关系与交情,为什么叶老六没有提拔他当工头,反倒是让刘政军当上了。 不光是他想不明白,商业街工地上也是议论纷纷。大家早就把他当成工头的不二人选,甚至已经开始提前讨好巴结他,可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结果却是刘政军当上了工头。 就像是石头扔进水面,刚开始动静很大,一个个都要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见”。但工地上谁当工头,对他们来说都一样,该干嘛还是得干嘛,工钱也不见得能涨点,没有多久就没有人当一回事了。 当然了,之前的巴结讨好都白搭了,大家也不再把叶德安当一回事。 他没有当上工头,那干嘛还要把他当一回事呢? 大家的议论,以及态度的转变,让叶德安很不适从。他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自然认为这件事情让他颜面尽失,也认为工地上的人都在嘲笑他,以至于他一走进工地就觉得很是尴尬难堪。现在,只要别人背着他说什么话,他都会觉得他们是在偷偷议论和笑话他,让他很是难受。他是一个爱面子的人,心里竟然萌生了不到工地上班的念头。 若不是苦于生计,他指不定真的会拍屁股走人。 一连两天,他在工地上都是躲着众人,干活也只是做做样子,根本就没有心思再为叶老六卖力气。叶老六没有提拔他当工头,现在又让他颜面尽失,他还给他卖个屁力气! 而这两个晚上,他也一直躲在铁皮房里喝闷酒,不像之前有事没事总爱到叶老六那里转转,喝喝酒、打打牌。 他迁怒于叶老六,更不想见到叶老六…… 到了第三天,他因为一件小事,把给他打下手的叶德隆臭骂了一顿。 好在德隆知道他心情不好,任由他臭骂发泄。 到了晚上,德隆这小子,居然提来了几瓶啤酒。 德安早就一个人喝上了。 他本不想搭理叶德隆,可想想难得德隆能来陪他喝酒,也就勉强起身为德隆找了一个酒杯,再翻出一些下酒的东西。 一杯啤酒下肚,叶德隆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沫,疑惑地问:“你说老六为什么会让刘政军当工头呢?”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叶德安正为这事烦闷呢! 看,经这小子一说,叶德安的无名业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只见他咬着牙愤愤地“哼”了一声,一口气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德隆为他把酒满上,愤慨地说:“就凭你和老六的关系,老六怎么着也得让你当工头才对呀!” 这一话说到了根本点上! 德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又一口气把一杯啤酒喝光。 德隆散了一支烟给德安,又把啤酒给满上。 他自个也点了一支烟,意有所指地说:“我看,这件事情恐怕不是老六的本意!” 德安迅速转过头看着德隆——他不明白此话何意。 德隆压低声音,说:“你想想,在河心村这个地方,谁不知道你和老六是什么关系?就凭你和老六的关系,老六不让你当这个工头,这哪里说得过去?刘政军算得了什么,无非就是老六的一个表妻舅,和你比起来,那关系可就差远了。我看,应该是有人背后……” 德隆没有把话说全。 德安不傻,一下子就听出了德隆的意思,并且直接联想到了一个人——刘丽凤。 对,就是这个刘丽凤! 但德安没有说什么,而是故作平静地看着德隆,想让德隆把话说完。 这些年,德隆一直跟着德安,德安对他也算是挺照顾的。当年,老六冲着堂哥叶老冒的面子,才勉为其难地把德隆带到深圳,过来了才觉得是自己给自己带了一个累赘——德隆身轻力薄的,吃不消工地上繁重的体力劳动,根本不适合在工地上干。当时,刘丽凤嘴上不说,背地里意见却是很大,甚至还要求老六随便给德隆找一个工厂,干得了就待着,干不了就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不过,以德隆当时的情况,想进工厂根本是不可能,若老六当真不收留他,他恐怕也只能打道回府。 那时,德安和老六他们一起住在铁皮房,对这件事情是清清楚楚的。他是能够同情家境不好的德隆,也想着若让德隆就这么回老家,那叶老冒一家算是半点指望都没有了。所以,他说了好话,求着老六把德隆留下来,并表示愿意让德隆在他的手下干活,老六抹不开德安的面子,也只好同意。 从那时起,德隆就一直在德安的手下当小工,拌个水泥砂浆、递个砖头之类的。德安在工地上干的是一些轻省活,德隆在他手下很是合适,因此一干就是好几年。后来,德安教了德隆一些手艺,到现在德隆才算是有一点长进。有时候,德安想偷个懒,就干脆让德隆顶他的活,他自个躲旁边清闲。所以,德隆对德安一向是恭恭敬敬,更是无话不说。 德隆也不是想挑拨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德安当上工头,对他是一个莫大的好处。再怎么说,他和德安是自己人,而他和刘政军,八竿子也打不着半点关系。 德隆知道德安是个明白人,也就不再拐拐绕绕,明着说:“我看,这件事情没准就是刘丽凤的主意。你想一想,刘政军是刘丽凤的什么人?亲表哥!就凭这一层关系,你说刘丽凤会向着自己的表哥,还是向着你?” 这些天,德安只顾着生闷气,根本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没错,政军是丽凤的表哥,丽凤肯定是向着政军的,所以现在看来,这件事情没准就真的是丽凤的主意。这些年,他和丽凤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他和月华一旦有什么争吵,丽凤也一直想着法儿教唆月华整他,他早就看出来丽凤的心眼不怎么好。他和梅香的事情,丽凤也是说了不少的坏话,甚至还当面指责他,让他一直很不高兴。另外,去年他逼着丽凤要结清工钱的事情,丽凤也是一直心怀芥蒂。 很快,德安有了一个定论——叶老六是想提拔他当这个工头的,可经不住有一个刘丽凤在背后使坏、吹枕边风,所以叶老六不得不改主意,让刘政军当了工头。 得知“真相”的叶德安,此时心里那个气,不仅恶狠狠地将才抽了两三口的香烟扔到地上,还用力地踩上两脚! “这个刘丽凤,做得也太绝了!”他在心里狠狠地骂道。 同时,他也认为叶老六不像一个男人,怎么这样的事情就让一个女人做主了。那以后他们的那个家,还不全让刘丽凤说了算! 他想起了老家的弟弟叶德兴。弟妹是刘丽凤的表妹,一直把叶德兴治得服服帖帖的!看来,这叶老六和叶德兴,全都得了“妻管严”。 他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些闲事,眼下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这个刘丽凤,怎么老是跟他作对。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把她得罪得那么深?要知道,他对她也算是有情有义。不说别的,当年叶老六远走深圳,把她们母子四个留在家里,若不是他帮忙把农活干了,她们一家老小肯定要遭罪。可是,这个刘丽凤一点情面也不讲,如今还给他下绊使坏。 即使是气愤无比,他也拿刘丽凤没有办法。他招惹不了这个女人,即使是想去招惹她,他也得考虑给叶老六留几分面子。 然而,并不见得叶老六会为他考虑,会能为他留几分面子。就拿工头这件事情来说,叶老六不也是没有为他考虑半分半毫吗? 他觉得,他不能任由刘丽凤这么处处跟他过不去。他再不进行反击,估计以后就得让刘丽凤骑在脖子上拉热屎了。还有,刘丽凤不老是教唆李月华怎么对付他吗?那好,有什么新仇旧恨,就一起算一算,不管怎么着,他也得为自己挽回几分面子。 可是,怎样给挽回自己的面子呢? 他看了德隆一眼,突然心生一计。 他知道,叶德隆也是看不惯刘政军和刘丽凤的。 先说刘政军: 刘政军干活比较卖力,但却是一个急性子,别人一天的活,他巴不得半天就给干完了,而且干完了还不休息,就像机器一样不知疲倦。他手下的小工个个都怨声载道,说是跟刘政军干一天活,能搭进去半条命。德隆也在刘政军手下干过,但德隆跟着德安轻省惯了,根本吃不消刘政军的高强度、又没完没了的劳动。刚开始,刘政军还没有对德隆怎么样,毕竟德隆还小;久而久之,刘政军不耐烦了,德隆不仅被累得够呛,还被刘政军嫌弃得一无是处、被骂得狗血淋头,把德隆气得连着请假好几天,直到重新将他安排到德安的手下,他才肯回到工地。 叶德隆刘对政军也是存有很大的意见。 再说说刘丽凤吧: 那时,老六带过来的这一帮人,都是在他家吃饭,伙食全由刘丽凤和李月华负责。当时,叶德隆正长身体,工地上劳动强度又大,加上他家境不好,从小就没有怎么吃过饱饭,所以一来到这边,那饭量猛增,后来是出奇的能吃,一餐能吃三碗大米饭,能吃好几两大肥肉。刘丽凤不乐意了,嘴上总挖苦他是饿鬼投胎,他一个人吃的饭都够养三个人了。即使叶德隆自小一直生活在冷嘲热讽之中,但他已经到了知道什么叫尊严的年龄。刘丽凤说的那些话,无疑伤害了他的尊严,以至于后来他每次吃饭都只是吃了个半饱,然后偷偷跑到外面弄点吃的。可他一个月就那么一点工钱,虽然只是象征性地交了伙食费,但大部分钱都在叶老六手上,他口袋里剩下的那几个钱,也不够填饱他的肚子。 没办法,他只好去找老球,后来偷偷跑到附近的果园,祸害人家的果子。他的这个坏毛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到现在他有事没事都爱往果园里钻。 后来,老六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把刘丽凤好生责骂了一顿,叶德隆这才能多吃几口饭和大肥肉…… 就冲着这些,叶德安决定联合叶德隆,为他们挽回一些面子…… 第123章 故意迟到 工地上没有具体的作息时间,遵循的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才蒙蒙亮,在工地做工的人们就得起床了。工地上有管伙食的,工人们就带上干活家伙,到工地上吃早餐。工地上没有管伙食的,那就得家里的女人足够勤快,早早起来准备早餐。单身的,又碰上工地上没有管伙食的,那就只好花几个钱,在附近吃个粉肠,或者是油条稀饭。 六点半之前,大家基本上都到达工地了。但这时大家并不忙着干活,而是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直到工头一声令下,大家才各自操起吃饭的家伙,开始一天的忙碌。 这个时候,不管你昨晚喝酒打牌到几点,或者是谁的身体有什么小病小痛,每个人都会像全速开动的机器一样,没有人会耍滑头、偷个懒之类的。这个时候,每个人的身上总有使不完的劲,因为他们身上背负着家人的生计与期望。即使是几个微薄的工钱,也值得他们用尽浑身力气! 叶德隆跟他家里的大傻、二傻一样,晚上化身“夜游神”、白天依然有精神,不管他晚上逛荡到几点,第二天早上四五点钟准能起床。起了床,他就喜欢先转悠一圈,不是趁着守园人此时正好睡得香,去祸害人家半青不熟的果子,就是喜欢跑到工地上的伙房,缠着做饭的老球给他弄一点好吃的。 叶老六越做越大,加上那时老球受了一点伤,叶老六干脆就让老球负责在工地上做饭。还别说,老球做饭还是有两下子的,就是什么菜都要放一点辣椒,把他们这些个从不吃辣的风来人给辣得够呛,每次屙大便,腚眼都要饱受磨难。今年,这个老球不知道在哪里捡了一个神经有问题的中年女人回来,白天带到工地上,晚上就养在他的工棚里。这个中年女人只会傻笑,老球曾让她看一下个灶火,结果把自己的头发烧了大半。可不知道为什么,叶德隆就是喜欢和这个女人打哈哈,可能是这个女人很像他那又聋又哑的妈妈吧。 他分不清大傻和二傻到底谁是他亲生父亲,所以他也跟着村里人叫他们大傻、二傻…… 今天早上,德隆并没有到处去转悠,或者是往工地的伙房跑,而是坐在铁皮房门口,静静地等着叶德安起床。 现在是五点多一些,李月华已经起床准备早餐。她和叶德安都有一份收入,所以就不再烧那寒碜和费事的锯末炉,而是改用煤气灶。现在依然有许多人烧锯末炉,因为村里的家具厂越来越多,随便就可以要一蛇皮袋子锯末回来。村里还有很多的服装厂,总有一些没用的破布条随处丢弃,人们就把破布条捡回来当火引子。不过,这样的方式就是烟大、火又不旺,而且一不留神火就会熄灭。 月华看见德隆,就招呼他一起吃早餐。 德隆没有推却。 工地上有早餐吃,但几乎是用昨天吃剩下的大米饭加水煮出来的,菜也尽是一些剩菜。工地上的人对此一直怨声载道,说这根本就是喂猪的。但就算大家再怎么有意见也是白搭,因为附近几个工地的早餐都是如出一辙,用包工头的话说,就是“爱吃就吃,不吃拉倒”。所以,德安都是在家吃的早餐,也就是委屈月华每天要早早起床。 在德隆的眼里,月华可比丽凤好相处多了。她不仅没有什么脾气,还很关心照顾他和兴文。但月华还是有一点不好,就是老爱和德安闹矛盾,经常三五天就要一吵一闹的。他的性格较为软弱,一般不敢出来劝架,也就兴文会出来劝一劝。久而久之,他们夫妻俩习惯了如此的吵闹,他和兴文也跟着习惯了,甚至兴文也懒得出来劝架。 要认真说起来,这也怪不得李月华。谁叫这叶德安狗改不了吃大便,老爱和叶梅香勾搭在一起呢?李月华没有选择离婚,都算是不错了,吵一吵、闹一闹,全当是她发泄怨恨吧! 德安听到了德隆的声音,就赶紧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和德隆一起喝茶抽烟。茶是家里带过来的佛手,烟就是深圳本地出产的白色特美思了。这对德安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很不错的享受了。但要跟叶老六比起来,他们就相去甚远了。看看人家叶老六,喝的可是特地托人从家里带过来的上好铁观音,抽的最便宜也是红色特美思。 叶老六总算是混出人样了,不仅家里好好装修了一把,该置备的家电家具也置办了,最近还计划继续建房子。 现在,村里的地皮越来越值钱,也有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员在这里建房子。 昨晚上两人喝了不少酒,也趁着酒劲表示要一起整治一下刘丽凤和刘政军。但他们还是有一些顾虑,生怕整治了刘丽凤,会得罪了叶老六,所以想想还是觉得先给刘政军一些难堪,以后再找机会对付刘丽凤。这倒不是退而求其次,因为刘政军是刘丽凤的表哥,给刘政军一些难堪,也就等于打了刘丽凤的脸。 两人昨晚商量得激动不已,但到了现在就没有劲头再去商量什么了,而是自顾自地抽烟喝茶。 过了几分钟,兴文也起床了。 要说起来,这个兴文比德隆实在多了。不抽烟、不喝酒、不乱花钱,最近还谈了一个湖南籍的女朋友,相处得还挺不错的。 兴文聪明好学,可谓是样样精通,深得老六的喜欢。 月华看见兴文也起了床,就赶紧多量了一些米下去。 兴文说了几句客气的话,可比德隆来得礼貌多了。两人经常跟着德安夫妇一起吃饭,但德隆吃完饭永远是嘴巴一抹、拍屁股就走,兴文倒会主动帮忙收拾,有时候还会买一些肉菜回来。 他把他那亲爱的湖南妹子,带到这里吃了几次饭。月华挺喜欢这个湖南妹子,说她灵巧懂事,会照顾人、会操持家。不过,丽凤却很是不待见她,还三番五次地要求兴文和她断了关系。丽凤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成见,而是这边的凤来老乡也有一些娶外省姑娘的例子,但几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几乎都是以外省姑娘抛夫弃子、离家出走收场。丽凤甚至还以给兴文介绍老家的对象作为条件,让兴文和他的湖南妹子断了关系。 兴文却怎么也不听丽凤的劝,还表示这一两年就会带他的湖南妹子回老家登记结婚。 丽凤说不动他,也只好由他去了,反正以后好坏都是他自个愿的。虽然丽凤嘴上这样说,但对湖南妹子也是挺友善的。前段时间,湖南妹子害了一场病,丽凤特地到果园里买了一只走地鸡,炖汤给她喝。丽凤该是念在兴文的实在,以及兴文小时候的可怜遭遇,对他的湖南妹子也是爱屋及乌吧…… 就着腌芥菜和蒜苗炒鸡蛋,几人算是填饱了肚子。李月华收拾一下卫生,还有时间可以眯一会儿,但叶德安几个就该动身前往工地了。 三人各自回屋带上自己的工具。 兴文是模板师傅,吃饭家伙就是一把羊角锤,以及粗钢筋制成的撬棍;德隆是小工,只要扛上一把铁锹,不值钱的砂浆桶都扔在工地上了;德安是最省事的泥水师傅,这几天就砌砖墙,往屁股兜里装一把抹刀和一把砖刀就可以了。 工地上,个人干活的家伙都由个人置备,其余的例如脚手架、搅拌机等大件,才由包工头置备。干活的家伙,也就是吃饭的家伙,所以每个人都十分重视,即使像一把值不了几个钱的抹刀,主人也会随身带回去。要是把吃饭的家伙乱扔,万一不见了,就意味着连吃饭的家伙都没有了,可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三人带上工具出发了。 才走上几步,德安就给德隆使了一个眼色,借口说东西忘拿了,让兴文先行一步。 兴文不知道他们心里有鬼,就前头先走。 德安看着兴文走远,才领着德隆钻进一条小巷子里,悠哉地抽起烟。 两人磨蹭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慢慢悠悠地往工地而去。 现在都快七点了,按照平常这个点,工地上早已经开工。 两人走到工地上,已经是七点过几分了,工地上早已看不见一个闲人,大家都在卖力干活…… 他们在三楼干活,刚刚好在三楼的楼梯口和刘政军相遇。 政军看见他们,先是一脸的惊讶,随即低头看了一下时间,发现两人已经迟到大半个小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张了张嘴,八成是想说他们几句,可不知为何又没有说出口,就急匆匆地下楼了。 德安就是要故意迟到,而且故意要让政军知道他们迟到,所以才找借口支走兴文,他和德隆才好做这一篇迟到的文章。 德安知道,以刘政军的性格,如果看到他们迟到这么长的时间,是一定会说他们几句的。德安也就是想抓住这个机会,给刘政军一些难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刘政军居然没有说他们半句,德安也只好悻悻地领着德隆,慢慢地走到们干活的地方。 他的心里倒是有一些得意,他觉得即使他迟到这么长时间,身为工头的刘政军也没有说他什么——看来,刘政军也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他丢失的面子,多少算是争了半分回来。 来到昨天那堵还没有砌好的砖墙旁边,德安从屁股兜里拿出工具,就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找了地方坐定,又舒舒服服地抽起烟来。 德隆放下铁锹,准备开始调水泥砂浆了。 德安叫住他,给他腾了一个地方,并掏了一支烟给他。 快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两个人的面前扔了一地的烟屁股,可就是半点活也没有干。 德隆抽烟抽得都干呕了,屁股也实在是坐疼了,就看了德安一眼,问他是不是可以去干活了。 德安的目的是等刘政军过来巡查,但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刘政军的人影,也就只好作罢,示意德隆去调水泥砂浆。 他自个还是悠闲地坐在原地。 也许是闲得太久了,德隆的力气没有使出去,现在地方使力气有了,他三下五除二就调好了一堆水泥砂浆。他把水泥砂浆装进桶里,又往脚手架上搬了几堆砖头,随后转过身看着德安,看德安会不会过来干活。 刘政军不出现,再这样干坐下去也没有意思。无奈,德安只好站了出来,先是揉了揉又硬又疼的屁股,然后伸了伸一个懒腰,这才一步步走过去。 可就这个时候,刘政军终于出现…… 第124章 饭点到了 刘政军这个新任工头,也只是例常性的到工地上走走转转,看看施工的进度和质量,或者有没有欠缺什么材料。当然了,他也要看看有没有人磨洋工,或者是偷懒耍滑。 他之所以能当上这个工头,完完全全是靠他自身的卖力与实干,跟他的表妹刘丽凤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刘丽凤是个明眼人,知道叶德安和刘政军的差别在哪里。是没错,不论是关系和交情,叶德安和刘政军都是她和叶老六最亲近的人,工头也确实是一个美差,可惜名额只有一个。谁都不傻,就凭刘政军的卖力与实干,完全是工头的最好人选,这一点是叶德安万万比不上的。刘丽凤不傻,叶老六也同样不傻。而叶老六心之所以心向着叶德安,几乎是从两人的关系和交情出发,差不多是感情用事,和做事扯不上多少边。刘丽凤向着刘政军,完全是从做事的角度出发,是为了工地着想,并没有让所谓的关系和交情所左右。最后,也幸亏叶老六看清了叶德安的为人,感到叶德安不能胜任工头之职,因而理性地做出了让刘政军出任工头的决定。 说来说去,叶老六也是为自身着想,因为刘政军才是对工地最有利的人选。 可偏偏叶德安没有想到这一点,完全让他所好的面子,以及对刘丽凤的成见,蒙蔽了眼睛…… 就在刘政军照例到处转转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叶德安这边根本就没有干活的迹象。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昨天砌墙的水泥砂浆已经干了,今天到现在墙上还是干的,完全没有往上砌砖头的痕迹。 他看了看叶德隆,又看了看叶德安,根本搞不清楚这边出了什么情况。 叶德隆处事明显还嫩着,一看到刘政军,就开始心虚,赶紧卖力地往脚手架上搬砖头。 而叶德安根本就是存心这样做,刚刚也一直在等刘政军出现,他才好找茬叫刘政军难堪,可等半天也不见刘政军的影子。现在,刘政军终于来了,机会也终于出现了,他索性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继续舒舒服服地抽烟。 刘政军看了看叶德安脚边满地的烟屁股,又看了看叶德安怎么着也没有干活的意思,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没有明白过来。他闹不清这边是怎么了,叶德安又是怎么了?怎么叶德安早上迟到了那么久,现在又抽了一地的烟,可就是没有半点干活的意思呢? 是早上没有精神?还是刚才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或者是在闹什么情绪?亦或是在偷懒耍滑! 他就是闹不明白。 不过,他觉得叶德安怎么着也是老六的人,不至于会偷懒耍滑。如果真的是偷懒耍滑,那叶德安就太不应该,太对不起老六了。 “唉,算了!还是由他去吧。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好坏能够自己掂量。” 刘政军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抬脚就往别的地方走。 两次机会都没能点着刘政军的火,叶德安一下子就没有了折腾的劲头,终于肯起身干活了。 他也闹不明白,以刘政军的个性,怎么就不说他呢?若是以前,刘政军除了以身作则之外,工地上不管谁敢乱来,刘政军肯定会说上几句,甚至还会恶狠狠地教训人,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刘政军是叶老六的表妻舅,是为了叶老六着想,所以工地上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也不敢怎么去得罪他。现在又不一样了,刘政军如今身为工头,手上更加有权利,怎么管理工地也是名正言顺,可为什么刘政军就是没有说什么呢? 还是先干活吧!不管对刘政军有什么成见,但工地毕竟还是老六的,虽然他还迁怒于老六,但活总是要干的…… 中午十一点半,工地上开饭了。 饭菜很简单,最大的原则是管饱,但不会管好,所以一般就一素一荤一汤。素菜多数是萝卜、白菜——便宜;荤菜正常就是又肥又腻的红烧肉——这最适合卖力气的人;而汤无非就是飘着点葱花和油花,但看不见多少紫菜和蛋花的紫菜蛋花汤。当然了,饭是任吃的,不管多大的饭量,一定保证管够。 这样的伙食,最大的意义就在于两个字——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饭点一到,大家伙全部扔下手里的家伙,大步流星地往伙房走去。辛苦劳累了半天,当务之急就是填饱肚子,下午才有力气接着干活。还不能去晚了,去晚了的话,那最大、最好的红烧肉就被抢光了。都是卖力气、流臭汗的,不多吃一点油腻的东西,总感觉肚子里不实在,那干起活来就自然就手软脚软。 自从老六一家子搬走,只要工地管伙食,德安他们基本上就在工地上吃午饭,也就月华放了假,有时间做一餐好的,他们才会回去吃。但这样的待遇,一个月几乎没有几天。工地上吃饭也行,天天可以看见肉,还可以敞开了吃,不像在家里,多买一点肉也得好好掂量一下。这一大群人,断然不敢买太多肉,所以一餐肉几乎吃不过瘾。另外,在工地上吃午饭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尽可能地多睡一会儿午觉,免得家里、工地来回跑,把一点休息时间都浪费在马路上。这一点午觉的时间,对工地上的每个人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从大清早劳累到中午,此时体力的恢复,不仅要靠这一餐饭,也全靠睡这一会儿午觉。若是不睡这一会儿,任谁都是无精打采的,干起活来自然就没有速度,那还不得被包工头或工头骂个狗血淋头。要是碰上倒霉催的,说不定就直接结工钱走人呢! 每到饭点,叶德隆这小子永远是工地上跑得最快的人。小时候,他家里穷,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做肉。现在好了,工地上的肉任吃,他当然跑得比谁都快。而且,他与做饭的老球关系不错,老球拿他当干儿子,总是特别关照他,盛给他的红烧肉肉总是又大又肥,吃得他满嘴流油。 他吃完饭,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立马睡觉,睡得跟死猪没有什么两样,任人叫喊和捉弄,也醒不过来。工地上的人抓住这一点,老是变着样地捉弄他。德安是惯犯,经常带头捉弄德隆,不是往德隆脸上涂锅灰、泥巴,就是往他肚皮上垒砖头,或者干脆脱掉他的裤子,然后等着他醒来,看他的笑话。 德隆自小就被人捉弄,倒也无所谓。久而久之,德安他们觉得没有意思,也就不再捉弄他了。 不过,自从老球捡回那个傻女人,他们又开始捉弄德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捉弄。 那个傻女人怕生人,见谁都躲着,唯独对德隆不认生,甚至还会对德隆傻笑。这些吃饱饭、闲着无聊的人发现了这一点,就想出一个过分的主意出来。一天,他们趁着德隆睡得跟死猪一样,老球又忙着收拾伙房,他们就把德隆抬到傻女人的身边,三两下扒光德隆的裤子,让傻女人对着德隆赤裸裸的下体。 傻女人傻呀,啥也不懂!但她看见德隆就不认生,就对着赤裸着下体的德隆傻笑。 看到这个情况,德安这些人,一个个都笑得喘不上气。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做饭的老球。他看不见他的傻女人,就到处找。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发现他的傻女人对着赤裸着下体、又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德隆傻笑,他是气得浑身直哆嗦,回去装一脸盆水就兜头兜脸地招呼德隆。 此时的德隆,就算睡得再死也该醒了。醒过来一看,发现自己的下半身一丝不挂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莫名其妙地被兜头兜脸浇了一身水,他惊恐、无辜、无助地看着老球,根本不明白口口声声要认他当干儿子的老球,为什么对他这么狠了! 而那些始作俑者,笑得都快接不上气了。 德隆回过神来,除了急忙穿上裤子,却没有任何表示,好像无所谓这样的玩笑。但老球就不同了,他见不得他的傻女人被这样捉弄,气急败坏地要把德隆撕成两半。当他发现始作俑者不是德隆,他就跑回伙房提了两把菜刀,吼叫着要把德安那些“龟儿子”剁碎了,加一把辣椒,下锅红烧。 看着老球那要吃人的表情和手里的菜刀,德安他们才知道这下子玩笑开大了,才一个个跑得远远的,生怕真被剁碎了,下锅红烧。 而老球自然是气愤所致,并不见得真的有那个胆量,也只好提着菜刀,领着他的傻女人回去。 也是亏得老球亮出菜刀,工地上的人才逐渐收敛,并甚少再捉弄德隆…… 德隆第一个到达伙房,端着一老碗白米饭和红烧肉,就蹲在一口铁锅旁边吃了起来。铁锅里装着飘着一点葱花和油花,但看不见多少紫菜和蛋花的紫菜蛋花汤。他之所以蹲在这里,是因为一旦他吃噎着,就可以随手可以抓起铁勺喝几口汤,把喉咙里的东西压下去。这样显得很不卫生,但他嫌再带一个汤碗麻烦,所以根本就不管这一点。工地上除了个别很在意卫生的人会骂几句,其他人都随便去了。 吃完饭,德隆就该睡觉了。 伙房旁边有一排简陋的工棚,是工人们的宿舍。但德隆没有住在宿舍,所以只能在工地上随便找一个地方,再捡几块废旧模板用砖头垫高,就是歇一歇半天劳累的“窝”了。 天太热,德隆扒光了上衣,再把充满汗臭味的上衣垫在脑袋下,就进入梦乡了。工地上环境不好,卫生情况也很糟糕,到处是蚊子、蟑螂、老鼠、臭虫,常常能把人折腾得难以休息。德隆却不怕这些,因为他一睡着,就跟死猪一样,无论是蚊子、还是臭虫,都咬不醒他。 没有多久,他开始打鼾…… 德安随后也过来,但他不像德隆躺下就睡,而是要先过足烟瘾。 他点上烟,枕着胳膊,仰面躺在生硬的模板上。 他到深圳已经好些个年头了,也适应了这边的生活。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以至于一点点消磨了他心中老家的印记。家里除了父母和两个孩子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牵挂的地方。目前来说,他就差和叶老六一样,在这边安一个家。 若要说实话,他并不想在这边安家。即使心中关于老家的印记,被时光一点点地消磨去,但他还是想着回老家的。不管离开多久,那里始终是他永远和唯一的家,即使他在另一个地方生活了好些个年头,但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 他连着抽了两支烟,突然想起了前些天叶老六让他一起建房子的建议。他前后思考了很久,却一直不能下一个决心。他也征求了老婆李月华的意见,李月华也一样没有决心。不过,李月华告诉他,如果能把两个孩子接到深圳,那她就赞成建房子;如果不能把两个孩子接过来,那还不如把钱寄回老家,在老家多加一层房子。 她的想法是有依据的——前些天,家里寄信过来了,还随了一张两个孩子的合影。不看不知道,她的两个孩子都长那么大,大儿子现在都快是一个小大人了。她心里时刻惦记着回去和两个孩子团聚,但看着照片里的两个儿子,她突然意识到孩子们差不多到了独立的年龄了,若她和丈夫回老家,两个孩子肯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和他们挤在一张床上。到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住房的问题就显得尤为突出。所以,李月华就有了在老家多加一层的想法。 叶德安也是倾向于这个想法。他根本就没有考虑把根扎在深圳这片土地上,那何必在这边建房子呢? 随便有一个容身之所就可以了。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就掐灭手中的烟,闭上了眼睛…… 第125章 很是惭愧 迷迷糊糊之中,德安听到了搅拌机马达的轰鸣声。 他知道,现在已经上班了,就下意识地想要拍醒德隆,但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当即改主意让德隆继续睡觉,他则是悠闲地点了一支烟。 这小子,叫都没有用,必须动手拍,不然醒不过来,保准能睡到夜里去。 德安连着抽了两支烟,直到嗓子眼实在受不了,才扔掉烟屁股。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再揉一揉被模板硌疼的后背,出力地拍了好一会,才拍醒德隆。 德隆醒了过来,搅拌机的轰鸣声传入他的耳朵,他急急忙忙地爬了起来,抬脚就往工地走去。 德安叫住了他,说:“你急什么?” 德隆看了德安一眼,心照地收回脚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悠悠地往工地走去。 两人走到三楼的楼梯口,看见刘政军板着一张脸,似乎是专门在等他们。 叶德安一看刘政军的脸色,心中暗自高兴。 “现在几点啦?你们怎么睡这么晚?”刘政军很是不满。 叶德安假意看了一下时间,说:“刚好!” “什么?刚好?你们都迟到二十分钟了,还说刚好?”刘政军更加不满了。 “迟到就迟到,有什么大不了的!”叶德安故意这样说。 “有什么大不了?你已经迟到了,竟然还说这样的话!你有没有时间意识?如果工地上人人都像你这样,那还得了?” “你老几呀你!我就迟到了,关你什么事!”叶德安开始挑衅刘政军。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我是工地上的工头,老六把工地交给我,自然就关我的事!” 叶德安冷冷一笑,说:“就凭你,还工头?你管个屁!” 听到这样的话,刘政军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不客气地说:“德安,你今天是怎么了?早上你和德隆不仅迟到了,干活也是在磨洋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给你留面子,不想说你而已!可你呢,下午居然又迟到,迟到了不讲,还对我说那么难听的话!” “难听怎么了?嘴巴长在我的脸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不服气啊?”叶德安越说越过分。 刘政军吃不消这样的话,愤怒地指着叶德安的鼻子,叫喊道:“你这个人,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叶德安意识到机会来了,快速三两步冲到刘政军面前,恶狠狠地叫骂道:“姓刘的,你说谁吃错药了?你自己才吃错药了!” 刘政军被叶德安恶狠狠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他很快就意识到,今天的叶德安非常反常!他和叶德安也算是交情匪浅,但叶德安今天对他怎么是这样的态度呢?不仅言语过激,话里话外也有挑衅的意思。 他想不明白…… 叶德安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继续叫骂道:“姓刘的,你别以为你当个工头就了不起!告诉你,老子可不怕你!你先给老子解释清楚,到底是谁吃错药了?” 他一边说,一边逼到刘政军的面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刘政军真就想不明白叶德安到底是怎么了,但他清楚自己不能再轻易发火,也不能跟叶德安硬杠!他不是怕叶德安,凭他的气力,若要跟叶德安干一架,也不见得会是他吃亏。他终究比叶德安来得理智与成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选择了息事宁人,说:“好,我不跟你计较这些,我也管不了你!你去干你的活吧……”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可是,叶德安不想就这样算了,迅速一把扯住刘政军的衣服,不依不饶地叫嚷道:“你别走,先跟老子解释清楚,不然老子一定不放过你……” 就这情况,估计要失控。 德隆担心叶德安会乱来,急忙拉开叶德安,并劝道:“算了、算了,出口气就好……” 叶德安看了德隆一眼,这才松开了刘政军的衣服。 刘政军摇摇头,带着满腔的愤怒与不解,无奈地走开了…… 叶德安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回到早上抽烟的地方坐下。他刚刚发了那么大的火,又对刘政军大吼大叫的,以至于他现在口干舌燥的。他掏出十块钱,叫德隆去买几瓶啤酒…… 刘政军是走开了,可是越想越来气,也越想越不明白。他和叶德安平日都好好的,他也没有招惹叶德安呀!叶叶德安这人是容易犯浑,但他们好歹相处了几年时间,德安不至于这样对他。看刚才叶德安的样子,好像还有动手的意思,绝对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也是一个血性男人,心里肯定容不得叶德安对他如此无礼。不过,他的优点就在于考虑得周全,不会像叶德安那样随着性子来——这也是叶老六让他出任工头的原因之一。 突然,他想起了德隆劝叶德安的话——德隆让叶德安出一口气就算了。但是,叶德安这出的是什么气?莫非是因为他当上了工头? 他仔细地想了想,心里大概猜出了这件事情的起因——他觉得,还是得把这件事情告诉给老刘六…… 德安回到家,吃了饭、冲了凉,就叫上德隆一起喝啤酒。 两人才刚刚把酒启开,没想到叶老六出现了。 德安急忙让德隆再去买一些啤酒花生,倒是老六很大方地掏出五十块钱,让德隆看着安排。 自从老六搬到新家,几乎是德安去他那里,他很少会到这边来。看着这个熟悉的稀客,德安料到他一定是为了今天工地上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刘政军肯定会告他的状,但他根本不在乎。 老六现在越来越有派头,不仅穿着得体,举手投足也很有范,越来越像一名成功人士。他满脸笑容,又是招呼德安抽烟,又是招呼德安喝酒,都快反客为主了。 德安心里有鬼,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老六。但他想好了,如果老六会说他什么不是,他一定会把心中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谁让老六如此对待他呢? 喝了两杯啤酒,老六终于开口说正事,却不是今天工地上发生的事情。 他说:“德安,铁皮房这一块地已经搞定,我和丽凤也商量好,等合同一签,就开始动工。我今天来,主要是通知你两件事情。第一,就是你和德隆几个,先找个地方搬一搬,到时候房子建好了,你们愿意的话,再搬回来。这第二,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情,如果你考虑清楚了,咱们就一起合伙建房;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我就不把你考虑进来。” 德安知道老六说的是建房子的事情,但好几天过去了,他仍然没有一个具体的决心。 老六见他不说话,就继续说:“你也不要想太多,想建就建,不想建就拉倒。不过,凭咱俩的关系,我还是建议你和我们一起建房子。你看,你在河心村都好几年了,是时候建一点功业……” 听到老六说起他们的关系,德安的心里就不舒服了。是啊,就凭他们的关系,如何还能让那个刘政军当工头呢? 不过,虽然心中有怨气,但他倒不至于一点理智都没有,所以就把那些个破事先摆一边。没错,就凭他们的关系,老六肯定是为他考虑周全了,才会一再要求他一起建房子。 要说吧,他仍然倾向于在老家建房子,这里又不是他想扎根的地方,何必费这麻烦劲。可是,要说不在这里建房吧,倒也辜负了老六的一番好意。另外,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在这里建房子的好处。房子建好了,就有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家。如果能像刘丽凤那样有几间店铺和出租房,一个月还能收一些房租,自然是一件好事。别的不说,河心村现在的外来人口越来越多,出租房早就供不应求,房租早已是水涨船高。 他清楚地记得,前几天叶梅香向他抱怨租不到房子。 可就算是看得到好处,他现在依然还在建与不建之间犹豫徘徊,依然没有一个决心。 老六见他仍不表态,就抓住他好面子的缺点,激道:“你要考虑好,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和我一样,当初也是被逼无奈,才会跑到深圳来。你已经出门好些年,还住在这样破破烂烂的铁皮房里,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你混得不怎么样。另外,既然已经出了门,就不要轻易想着回老家,不然老家的人又以为你在深圳混不下去,才会回去。如果你在这边建了房子,别人肯定要说你混得风生水起,到时候你的脸上也光彩!” 虽然德安好面子,但建房子最主要考虑的终究不是面子的问题,所以德安并没有轻易上他的当。 这时,老六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有多久,德隆抱着一箱啤酒回来,还买了一些花生和不少的下酒菜。 老六看一眼就知道这些东西一定不止五十块钱。但他也没有说什么,他一直很照顾德隆,现在让德隆花几个钱也不算什么。 德隆回来,老六正好拿他说事,装作很严肃地说:“德隆,听说你小子这几天没有好好干活……” 德隆慌了,差点没把一瓶啤酒摔地上。 德安就知道刘政军会告他的状——果然不出他所料。 老六不再针对德隆,而是看着德安,说:“政军跟我说了。不过,这件事情我不想怪你们,尤其是德安。你们可不要把我当傻子,这件事情德安是主谋,而且是故意要为难政军的。我说的没有错吧……” 想不到,德安的小九九,这么轻易就让老六看出来了。 老六笑了笑,又对德安说:“德安,我知道你这么做,其实主要是针对我,因为我没有让你当工头,对吧……” 德安的脸红了,心里也有些惭愧。 “也怪我,事先没有和你打个招呼!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用心,政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了,我并不是说你不好,这些年你跟着我一直是任劳任怨,我还得好好谢谢你!” 德安更加惭愧。 “要不这样吧,你要是信任我,建房子的事情,我就替你决定了。到时候,你就不要去商业街的工地了,这边的房子由你全权负责,等到房子建好,我在工业区工地那边给你安排一个职位,如何?” 德安听言,心动了…… 第126章 诸多要求 德安在工地上那样胡作非为,老六不但没有责怪他,还反过来为他考虑那么多,甚至还把建房子的事情全权交给他,确实给足了德安面子。 这也等于说补偿了德安。 德安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见老六为他这般考虑,他也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所以他当即表示没有意见。 老六考虑得更周全,要他和月华好好商量一下,再明确答复他…… 月华一下班,德安立即将建房子的决定说了出来。 起初,月华并不同意。她也一样考虑了很久,心里是倾向于回老家建房子,回老家和两个孩子团聚。不过,夫唱妇随,她见丈夫已经决定,也只好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虽然改变了自己的主意,但她很是强硬地向德安提了两个条件:第一,房子建好了,就把两个孩子接过来;第二,从今往后,他要和叶梅香断了关系,连见一面都不行。 等建好房子,德安也想着把两个孩子接过来,所以他答应了第一个条件;而叶梅香的丈夫孩子已经到了深圳,他俩的关系实际上也维持不下去了,所以他也答应了第二个条件。 见丈夫答应了条件,月华别提有多高兴了,迅速回屋里取出藏得极其隐蔽的存折,毫不犹豫地交到丈夫的手上。 两人高高兴兴地计算手头的钱款…… 老六回到家,就将他说通了德安一起建房子,以及他让德安全权负责建房事宜的决定,全都告诉给丽凤。 丽凤瞪大了双眼,很是不满。 她气呼呼地说:“就凭叶德安这样的人,你干嘛为他考虑那么多?他有为我们考虑过吗?如果他还把我们当一回事,那他今天还会在工地上做出那样的事情吗?” 刘政军当着她的面,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时她就气不过,嘴上一直说着德安的坏话,还强烈要求老六好好地管一管这个人。 老六当时也很气愤,心里很是不明白,德安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仔细地想了想,觉得德安虽然为人处事不是可靠,但也不至于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他又思前想后,终于从政军身上发现了问题的根本原因。他料想这个德安一定是怨恨他让政军当上了工头,所以故意要给政军好看,好发泄心中的不满。 他还是很了解德安的。另外,就凭他和德安的关系,他没有让德安当工头,他觉得挺亏欠德安的,所以他并没有想着要责怪德安。 同样,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不安抚好德安,就凭德安的臭脾气,一定会继续怨恨他们几个。 他可不想因此和德安产生矛盾。 正是大展拳脚、用人之际,事情的轻重缓急,是要仔细掂量。 刚好,今天村里明确答复了他,同意将铁皮房那块地批给他建房子。他好好想了想,决定这一次一定要说服德安,一起建房子。当然了,这是长久之计,对德安来说,可谓是百益而无一害,也正是由于两人的关系,他才为德安如此考虑。另外,德安不是怨恨他吗?以他对德安的了解,他断定德安肯定还会找政军麻烦。如果自己最信得过的两人,在工地上相互怄气、争斗,或者是弄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出来,不仅让人看了笑话,对工地也有会造成极其不好的影响。 一旦房子的事情确定下来,那势必要有人负责建房子的各项事宜。老六又好好地想了想,就决定把这件事情交给德安,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弥补,好化解他心中的怨恨…… 不过,老六是瞒着丽凤,做出这个决定的。他当然清楚,丽凤肯定不会同意他的决定,所以他就想着先斩后奏…… 不出所料,丽凤果真发脾气了。 这件事情,他已经决定,可不管丽凤有没有意见。 他强硬地说:“你少在这里发脾气,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丽凤哪里肯依他,抄起桌子上的抹布,直接朝他扔了过去,骂道:“你分寸个屁!你这叫分寸?叶德安那样的人,你让他一起建房子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让他负责建房子?你神经病吧你!” 老六不想跟她一般见识,随手拿走身上的抹布,准备起身回房休息。 “你坐好!”丽凤不肯善罢甘休,“这件事情我们先说清楚,说清楚你才好进去休息,不然我跟你没完!” 老六斜着眼睛瞥着她,等着她要怎么说清楚。 “我先声明,可以让叶德安一起建房子,但他要先把钱拿出来,少一分钱都不行。第二,别的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让叶德安负责建房子。如果你执意要让叶德安负责,那你和他慢慢去建,我可不拿一分钱出来!” 听她这样说,老六终于忍不住了,大喝道:“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丽凤也不退让,还击道:“我怎么无理取闹了?你自己不想想,叶德安能干出那样的事情,他的眼里还有你叶老六的存在?你叶老六一定是痴线了,才会为这种人着想!” “你才痴线!你少给我整天说德安的不是,你也少整天拿钱威胁我!我告诉你,那些钱是我辛辛苦苦挣回来的,我有权使用它。还有,也是你整天吵吵着要建房子,现在你爱建就建,不建就拉倒,我也省得再操一个心!” 说完,老六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丽凤不依不饶,厉声地说:“我就是不同意,你要是一再坚持,那你干脆就和叶德安一起过!” 这样的话,就显得蛮不讲理了。 老六也是真的生气了,抄起丽凤刚才扔他的那块抹布,使劲地扔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就进了房间。 丽凤实在气不过,当下就钻进女儿的房间,和老六闹起了分居。 谁能想到,原本这么一件欢欢喜喜的事情,会让这夫妻俩闹腾成这个样子…… 德安一直等着老六,过来和他详谈建房子的事情,但连着等了两天,也不见老六过来。 他不知道,老六和丽凤各不相让,所以一直拖着这件事情。 到了第三天,老六到村里把合同签了,回到家就把合同扔到丽凤的面前。 丽凤知道那是租地合同,根本就不看一眼。 夫妻俩已经分居了三个晚上。 既然合同签了,也不能因为丽凤对德安有所成见,就把正事耽误了吧。 为了大局,老六决定向她示好。 他很温和地说:“你别再杠着了,现在还是好好地商量一下正事吧!” 丽凤斜眼看着他,却没有回应他。 “你这个八婆,我真是怕了你了!”老六见她还是那样的态度,忍不住骂了一句。 虽然丽凤听不得这样的话,但她知道现在不能轻易发火,否则就该火上浇油。 她干脆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女儿的房间——眼不见、心不烦。 老六看着她的身影,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说:“你看不惯叶德安,但你总不能连李月华也看不惯吧!我知道你对叶德安有很大的成见,但不管怎么样,李月华从来没有开罪你,当时你想建房子,李月华可是把全部家当都掏出来给你。你不为叶德安着想,也该为李月华着想一下吧……” 他知道,丽凤和月华情同姐妹,所以就改变策略、避实就虚,加入了这个情感攻势。 丽凤停下了脚步,仔细地回想着这番话。 是啊,她是对叶德安有很大的成见,但李月华始终是她最好的姐妹。她可不能因为迁怒叶德安,把李月华也一起牵连进来!李月华跟随叶德安来到深圳,一直是任劳任怨,可偏偏叶德安不懂得珍惜,还跑出去和叶梅香鬼混。 唉,这个可怜的女人! 丽凤想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转过身,说:“好,我同意你的决定。不过,你要答应我的要求……” 见终于把人哄住了,老六长舒了一口气。 丽凤继续说:“第一,我只同意把三楼给叶德安,其它的都是我们的。第二,所有钱款由我保管,叶德安需要用钱,一分钱都要找我申请。” 老六不愿和她纠缠下去,全都答应下来…… 德安终于等到老六出现。 不过,丽凤也一起来了。 自打丽凤进门,就没有什么好脸色,让德安的心里很不舒服。但他也不能因此怠慢了老六,赶忙出门买了几瓶啤酒回来。 老六喝了两杯啤酒,就向德安讲述了建房子的具体事项,包括要建几层房子,什么时候动工,需要多少人手,又需要多少资金…… 德安虽然混到了泥水师傅,但从来没有独立负责建过房子,所以很认真地听着老六讲。 老六刚刚讲完,丽凤立即插上话。 她也没有什么好腔调,冷冷地说:“我可有言在先,建房子是大事,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撒尿玩泥巴。我有几个要求,你要是能答应,我们就一起建;你要是不能答应,这件事情就此作罢。” 德安知道丽凤对他有成见,所以他也不想使什么热乎劲,就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第一,你没有建过房子,为了保险起见,老六会给你安排一个助手,到时候你可不要不懂装懂、指手画脚。” 这样的话不是很好听,但德安确实没有建过房子,人家这样考虑也是合情合理,所以他又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第二,房子总共是四层,我们这边只能把三楼给你们,其余的都是我们的。到时候你们要自个住,还是隔几间出租房,你们自己看着安排。” 德安已经和月华商量好,他们目前只想合建一层,所以也就没有表示异议。 “第三,刚才老六也跟你说了,你们那一层所有的费用,包括地皮、地基、主体、材料、人工等等,大概需要六万元,但不包括装修的钱,装修你们自己负责。你抓紧时间把钱准备好,我们可没有多余的钱为你垫付。” 听说这么多的钱,德安不由得眉头一皱——他和月华可不够这个钱。但他不想让丽凤小看了,就努力地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还有,这么多钱,我不放心交给你管!到时候钱都放我手上,你有用处再来找我。我再强调一句——熟归熟,金钱算清楚!到时候,要是因为你出了什么差错,你可要负责……” 这么多要求,而且每一条都显得别有用心,德安清楚这是在针对他,顿时心生不悦。 不过,为了建房子,为了那一个全权负责人的名头,他只好忍了下来…… 第127章 筹集钱款 虽然,德安一直在受刘丽凤的气,但这一次他收敛了他的脾气,并且答应了刘丽凤提出的诸多要求。 有了那一个全权负责人的名头,他的热情还真不小,第二天就积极地投入到筹集建房钱款的事情上。 他骑上摩托车,到银行将存款悉数取了出来。这些年来,他在工地上做工,月华在制衣厂里上班,工作都很稳定,收入虽然不是很高、花销也不少,但每个月都能剩下一个人的工资。 月华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招,她把自己每个月的工资全数存进银行,这边所有的花销全看德安的工钱。有时候,她还会巧立名目,说什么要去电头发,说什么要随厂里姐妹的礼,经常伸手找德安要钱。可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去电头发,也根本不需要随什么礼,而是悄悄把钱藏了起来,最后又存进了银行。时间一长,德安发现了这个秘密,心里估摸着准又是丽凤暗地里教的坏招。不过,他也没有跟月华计较,反正这些钱不是月华拿去花掉,能存起来最为实在。 所以,他从银行里取出来两万多块钱。 只是,与建房子的所需的钱比起来,两万多块钱可就相去甚远了。 德安倒不着急,因为月华跟他说过,她可以向厂里的姐妹借两万块钱出来——这样一来,差的钱就不多了。一般建房子,如果手头没有足够的钱,多数是一边建,一边再想办法。可是,刘丽凤已经放出那样的话,德安可不想让她看扁了,所以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凑够钱。到时候,他要让刘丽凤好好睁眼看看,他叶德安也是有能耐的。 现在就差装修的钱。 他没法像老六那样,所以自己做了一个五万块钱的装修预算。 德安先是寻思着找老家的父母借一些。国家对退休教职工越来越重视,退休金也一再调整,所以他知道父母的手上有一些余钱。弟弟应该也有一些余钱,但德安不想找弟弟开这个口。当初要不是弟弟那样对他,他也不至于要远赴深圳。在德安的心里,这样的心结可不是轻易能够解开的。 他也不想向父母开口要太多,一万块钱就够了。剩下的,他可以向德隆、兴文和景生他们借一些。本来他也可以找政军借一些,但那天他那样对待政军,加上他对政军还是耿耿于怀,所以他不会开这个口。 实在不够,他可以瞒着丽凤,向老六预支一些。 他知道,老六会帮他这个忙。老六对他很是关照,不像那个丽凤,半点儿人情味都没有。 又过了一天,月华从厂里姐妹那里借来三万块钱;德隆和兴文找老六结了一些工钱,合了一万块钱。如此算来,包括装修,他还差四万多块钱。 他找时间打了一个电话回老家,向父母阐明在深圳建房子的决定。 这是一件大事,叶永诚和郭惠珍自然是详细地过问了几句。 叶永诚和郭惠珍刚开始都不理解这样的行为,德安只好耐心地向他们说明为什么想在深圳建房子。 经过一番说明,叶永诚理解儿子的决定,也表示支持儿子。当初,他就对儿子说过,混得下去就好,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回老家。现在,儿子已经有能力在深圳建房子,说明儿子已经混出一个样子出来,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感到欣慰。不过,郭惠珍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她可不管儿子在外面能不能出人头地,飞黄腾达也好、穷困潦倒也罢,她就想着儿子有朝一日能够回到家里,因为上山村才是他的家、他的根。 郭惠珍不能理解儿子的决定,叶永诚只好费一些唇舌开通她。在挂电话之前,他应承了儿子,并表示这两天就汇一万块钱过去…… 如此一来,也就只有三万多块钱的缺口了。到如今,三万多块钱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数目,德安也没有感到压力。他还有一些工钱没有结清,月华也还有工资没有领,这两样合起来,再加上景生等几个朋友,也答应帮他一把,十一万块钱已经基本落实。 钱款方面已经不成问题,当务之急就是找地方搬。 他长期住在铁皮房里,以致现在大部分的生活习惯都和铁皮房有关。铁皮房这边没有自来水,吃用的水需要到压水井里取。刚到这里,他很不习惯使用压水井,但久而久之,他倒离不开压水井了。就像这样炎热的夏天,他冲凉就直接穿条裤衩站在压水井旁边,压上一桶水往身上一浇,那真叫一个透心凉。而压水井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给村里交水费,不像老六那样吃的是自来水,每个月都要往村里交上一笔水费。 除了压水井,他现在还养成了露天睡觉的习惯。铁皮房里那么闷热,常常把人热得大汗淋漓,连床席子都像在水里洗过一样。于是,他们几个男人索性就从工地上顺来几张模板,往铁皮房外面一摆,那睡得真叫一个舒坦。 另外,每到台风来袭,他们几个就都得特别小心。别忘了之前刘政军他们的教训,所以每到台风来袭,他们几个就索性不睡觉,通宵地打牌喝酒,反正台风天工地上是开不了工的…… 现在该离开铁皮房了,任谁心里都有一些不舍。 不过,这样的情怀很快就被有新房子住的喜悦给取代。德隆和兴文也很是喜悦,因为德安答应他们,到时候新房子会给他们一人一间。 村里的出租房几乎租罄。现在他们几个要想在外面租到合适的房子,怕是不容易。老六惦记着他们,说他可以辞掉几个租户,让德安他们搬过去住。但德安想起丽凤摆的那张臭脸,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就没有答应。他不能光考虑自己,可得把德隆和兴文安顿好,就让老六给空出一间出租房给他俩,待他们这边建好房子了,再让他俩搬过来。 如此一来,他和月华住哪里呢?总不能露宿野外吧!没辙,德安只好带着月华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看看哪里有房子租。房子倒是还有几间,可租金比以前涨了不少,把月华吓得转身就走。 月华心疼钱,现在他们正需要用钱,可不敢轻易再花一分钱。 月华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去丽凤那边要一间房,但好说歹说,德安就是不同意。月华了解她的丈夫,知道他正在生丽凤的气,所以也就不敢勉强他。 德安想着让月华搬去制衣厂的宿舍住,他自己到工地上的工棚随便占个位置。月华自然不肯,因为她不放心他——没有她在身边看着,这个人能老老实实? 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好回了一趟厂里,跟主管说了不少好话,才让主管同意她和德安暂时住在厂里一间闲置的杂料房。 住的问题解决了,他们很快就开始搬家。毕竟他们在铁皮房里住了好些年,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既然是家,什么瓶瓶罐罐自然是少不了,不是一两天就能搬完的。还有,当初老六和政军搬出去,铁皮房就空出不少地方,老六和政军就占了这个便宜,把一些不常用又占地方的东西全部暂存在这里,就像是旧床、旧茶几、旧自行车等,扔了也可惜。老六更是离谱,就连工地上破旧的斗车、脚手架都往这里塞。 清理搬运这些东西,也是挺大的一个工程…… 德安他们搬了一整天,才完成了三分之一,但几人已经累得不行。德隆忍不住直叫唤,说这搬家可比在工地上干活辛苦多了。 虽然累得不行,但德安心里舒坦着,趁着月华请了假,让她炒几个小菜下酒。 铁皮房外,三个男人围坐在矮桌前,很是惬意地喝着啤酒。 兴文的湖南妹子也过来了,正在厨房里帮忙炒菜。 几个男人凑一起,女性自然是少不了的话题。于是,德安专门针对兴文和他的湖南妹子,开起了荤玩笑。 “兴文呀,年轻人要悠着点,世上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坏的牛!” 兴文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脸不由得臊红起来。 倒是德隆不谙世事,想半天也不明白德安说的是什么!耕田就耕田嘛,还什么悠着不悠着的。在老家,他又不是没有耕过田,也不见得会把牛累死。 不过,德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就在兴文旁边的房子里住着,铁皮房隔音太差,只要湖南妹子和兴文一起过夜,他还是能听到一些动静的。但他还不怎么开窍,也仅仅知道兴文在和湖南妹子亲热,亲亲嘴、抱一抱之类的…… 月华很快就炒好三个小菜,和湖南妹子一起坐下喝酒。 她的心情也是很好。 湖南妹子名叫沈倩,大家都叫她小倩。 就在几人喝着小酒,享受着初夏难得的清凉之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叶梅香。 叶梅香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提着一些水果的木讷男人…… 第128章 目瞪口呆 叶梅香的出现,把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李月华如何想得到叶梅香居然敢上门来! 可别忘了,这个女人和她的丈夫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是一个臭不要脸、勾引别人丈夫的狐狸精!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的惊讶随即转为愤怒,睁大了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叶梅香——她那双充满了怒与怨的眼睛,都能窜出火花来了。 此时的她,已是恨不得把叶梅香给生吞活剥了。 不过,李月华为人较为软弱,即使她恨不得吃了叶梅香,可现在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敢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叶德安呢? 他也是惊讶万分!让他惊讶的不仅是叶梅香的出现,还有她的身旁跟着的男人,而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叶梅香的丈夫——马来祥! 上山村和采石坑就相隔也就一段路,两村之间又相互通婚,叶梅香也时常领着马来祥回娘家,他哪里会不认识马来祥。 别的女人若是做下这等龌龊事,那是躲都来不及,可今晚这个叶梅香不但自己上门来了,而且还把丈夫也带来了!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莫非…… 莫非是马来祥识破了他和叶梅香的奸情,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想到这一点,叶德安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没错,马来祥是老实巴交,又显得窝窝囊囊,可毕竟叶梅香是他的合法妻子。他若是知道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有染,就算他再窝囊,恐怕不能熟视无睹吧! 叶德安开始惊恐难安,脑子“嗡嗡”地响着。 不过,与德安夫妇不同,叶梅香倒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给人一种平常过来串门的感觉。可是,就凭她和德安的龌龊事,她哪有过来串门的道理?真就把李月华当成空气了? 梅香迅速扫了众人一眼,随后领着她的丈夫走众人跟前,面带微笑地打了一个招呼:“你们都在呀……” 笑得颇为从容。 一旁的叶德隆和叶兴文也是一脸的惊讶。见叶梅香不仅上门来,还很从容地和他们打招呼,他们更是诧异万分。 他们都在心里直骂这个女人不脸。 打完招呼,梅香转身扯了马来祥一把,介绍说:“这是我的丈夫,刚刚从老家过来……” 说完,她又扯了马来祥一把。 马来祥一副反应迟钝的样子,愣了几秒钟也不知道他老婆扯他干嘛。 梅香着急了,板着脸,说:“愣着干什么,跟人家打招呼啊!” 马来祥这才明白过来,急忙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又从身上摸出一包白色特美思,手忙脚乱地拆着包装。 一听这个男人就是叶梅香的男人,除了叶德安之外,所有人再次惊讶不已,尤其是李月华。 天呐! 这个叶梅香自己上门来不说,还把自己丈夫也一起带了过来! 李月华直接蒙圈——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叶梅香敢把丈夫往姘头的家里领! 天底下还有如此胆大的女人吗? 难道,叶梅香就不怕她趁马来祥在场,揭发他们的奸情? 难道,叶梅香就不怕她会借机发威,甚至是直接言语羞辱? 这个女人,可真是不怕死! 反过来看看叶德安。 他还是不明白叶梅香怎么会带马来祥上门来。不过,看着马来祥又是打招呼、又是散烟的,也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样子,他才稍微安心一些。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敢偷偷地看了月华一眼。当看到月华那一副愤怒的脸孔之时,他不由得再次冒出一身冷汗。 此时,马来祥开始散烟了。 德安的手指正夹着一个烟屁股,刚才他光顾着惊讶与慌张,都忘了手指上还夹着香烟。他下意识地扔掉烟屁股,习惯性地准备接过马来祥的烟。可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好接这一支烟,就急忙谎称自己没有抽烟。 这人明明刚刚扔了烟屁股,现在却又说自己没有抽烟,马来祥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只好回头看了梅香一眼。 梅香白了他一眼。 他又不知道梅香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拿着香烟,愣了半天。最后,他见德安还是不愿意接他的烟,只好转身散烟给另外两人。 德隆和兴文见德安没有接烟,他们也就没有接。 见他们都不接烟,马来祥显得不知所措,只好再次回头看了梅香一眼,似乎在等梅香的指示。 梅香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咳嗽一声,示意他作罢。 马来祥犹如接到圣旨一般,立马收回烟,高高兴兴地退到梅香的身旁。 此时,李月华还是怒不可遏! 此时,叶德安还是慌乱失措! 而叶梅香依然一副从容的样子,又微笑着说:“德安、月华,我听说你们这边要建房子,不知道还缺不缺人手?刚好我丈夫找不到工作,如果你们这边缺人手,你们能不能念在我们是一个地方的,给我丈夫安排一点事情做。工钱随便算一点,够他吃喝就可以……” 原来她是为此而来! 叶德安倒是安心不少。不过,他知道,不管叶梅香上门是所为何事,月华肯定都会生气。就算没有发生如自己所假想的危机,但今晚月华一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又开始冒冷汗了 李月华完全想不到叶梅香是为这样的事情而来! 她在心里愤愤地骂叶梅香不要脸,勾引了别人的丈夫,现在居然还有脸为自己的丈夫上门来…… 而叶德安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猛地想起,前段时间叶梅香要求他给马来祥找工做的事情。 可是,就算马来祥再怎么找不到工作,她也不应该过来找他呀,而且居然把马来祥领上门来了。 这个女人的脑子怎么那么笨呢? 也顾不得这些了。 现在,德安急切地寻思着要怎么把他们打发走,免得等下子要出现什么危机! 他知道月华受气不小,此时也正在气头上,如果不赶紧把这两人打发走,还真指不定月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小心地看了月华一眼,才故作镇定地对梅香说:“我不管招人的事情,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缺人,这还得问一问老六。老六要是同意,就没有什么问题。” 话刚说完,他立即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叶梅香胆敢把马来祥领上门,要他给安排一点事情,估计是抱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心态来的。 他若是不答应叶梅香,叶梅香肯定要纠缠下去,肯定不会轻易带着马来祥离开 。如果她再纠缠下去,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危机,指不定李月华会借机发威…… 还是赶紧打发他们走吧! 他当即改口说:“都是自己人,我跟老六说一声,八成是没有问题的,你就放心好了。” 听到这样的话,叶梅香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然后又扯了马来祥一把。 这一次,马来祥倒心领神会,对叶德安连说谢谢。 既然目的达到了,叶梅香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当即说:“那好,那就麻烦你们了。到时候这边一动工,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说完,她看了德安一眼,又对月华微微地笑了一下,就扯着马来祥的衣服,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叶梅香是消失了,可这并不代表叶德安就能安生。 他赶紧点上一支烟,想借此压一压惊。他还是忍不住看了月华一眼,发现月华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他心知暴风雨要来了,不由得再次冒出一身冷汗。 果不其然! 月华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大叫道:“叶德安,你真行啊!” 终于爆发了! 德安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如此境地之下,他还能怎么办呢? 唉,自己拉的屎,再臭不可闻,也自己要收拾;自己造的孽,好坏都得自己承担去! 如今,也只有向月华好好解释,看能不能取得她的原谅。 反正叶梅香不是他招来的,她真就敢这样过来,任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回头看着月华,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她会来,这个、这个……你可不能怪我……” 月华不听他扯这些屁话,继续大叫道:“不怪你?你和叶梅香这个狐狸精是什么关系,你自己说呀!我不怪你?我已经忍了你们好几年了,可是你们呢?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德安急忙解释说:“你听我说,我已经和她没有什么瓜葛了,真的!” “没有瓜葛?你说的真好听!你跟叶梅香这个狐狸精又不是一年两年了,你现在才来说没有瓜葛,你早干什么去了?是不是人家丈夫过来了,你害怕她丈夫捉奸,所以现在才来说没有瓜葛?要是人家丈夫不过来呢?你还会和她没有瓜葛吗?” 她的话,正是德安真实的心理。 而德安见月华看穿了他的心理,当下更加心虚了。他知道,现如今也只有低下头来认个错,希望能尽快化解这一场危机。 他换了一副诚恳的表情,说:“好啦、好啦,以前都是我的错,这还不行吗?不管你怎么想,就算真就和你说的一样,既然人家丈夫过来了,那我跟她肯定就得断了!你相信我一次好吗?我跟她真的断了!” “我会相信你?你看看,狐狸精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敢说你们断了?我跟你不是一年两年了,我还会不了解你?你真能就这样轻易断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德安知道今天晚上月华是消停不了。 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只有采取以往的强硬手段了。 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大声喝道:“够啦!反正我都跟你认错了,跟她也真的断了,你爱信就信,不信拉倒!” 月华本身就在气头上,现在哪里还能受得了德安对她大呼小叫。 她一下子情绪失控,不仅开始哭哭啼啼,还抓起马来祥带来的水果,狠狠地往德安身上砸去。 这还远远不能解气,她大声哭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这是狐狸精给你买的,狐狸精在里面下了迷魂药,你多吃一点!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口口声声说跟她是自己人!对,你跟她是自己人,我是外人!你就去跟她过吧,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见她开始扔东西,德隆和兴文赶忙站起来劝架。 这些年,德安和月华经常上演这样的闹剧,德隆和兴文都已经麻木了,有时候干脆就不劝他们,让他们闹个够。 但今天晚上的情况不一样,他们是不能不出来好好劝一下的。 可月华哪里肯听劝,直接用力地踢向面前的椅子,椅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德安的身上。 德安被这样的行为激怒了,心里也意识到今晚不来一点厉害的,月华是绝对消停不下去! 他“刷”一下站了起来,趁月华不备,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喝道:“够啦!你少在这里跟我发神经……” 德隆和兴文急忙拉住德安。 月华被他这一推,当即嚎哭起来,并且破口大骂:“好你个叶德安!我真是瞎了眼睛,才嫁给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狐狸精都找上门来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为了一个狐狸精动手打我,这日子还怎么过?没法过了……” 德安冲着月华喊了一嗓子:“没法过就别过!滚!爱滚哪里去,就滚哪里去……” 月华被这话刺激到了,当真就哭哭咧咧地回屋收拾衣物,任小倩怎么劝也劝不住。 德隆和兴文也在劝德安,让德安好好地认一个错。 德安根本不听劝,而是打开一瓶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月华收拾好衣物,当真哭哭啼啼地走了。 小倩不放心,急忙跟上去。 德隆和兴文劝德安去找月华,但德安没有说话,又干了一瓶啤酒,然后睁着通红的双眼,对德隆和兴文委屈地说:“你们相信我,我真的跟叶梅香断了!” 德隆和兴文连连称是,可谁也不相信德安当真能和梅香断了…… 第129章 薄情寡义 叶梅香也是迫于无奈,才会上门让姘头给马来祥安排一点活计。 马来祥和两个孩子都过来好几天了,她连着三四天,伺候他们好吃好喝。 梅香的儿子马海龙未满十六周岁,也没有办理身份证,梅香知道好一点的工厂,轻易不敢要他,除了那些非常不正规的小工厂。 她希望儿子学一门手艺,将来好混一口饭吃。她发现模具技工很吃香,所以早在儿子过来之前,就托人到模具厂找关系,后来送了一些礼,才让模具厂同意让她的儿子当学徒。不过,学徒刚开始是没有工资的,要几个月之后厂里才会给几个生活费。 女儿马小玲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身体也一直不好,梅香只好决定让她闲着,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两个孩子安排好,轮到马来祥了。 梅香本想着让马来祥到她所在的电子厂上班,可是厂里已经不招工,她找厂长说了一堆好话,厂长念在梅香是老员工,才勉强同意下来。但马来祥没有什么文化,别说是讲普通话,他就连普通话也听不懂,根本和别人沟通不了。 除此之外,这个马来祥还有一个笨手笨脚的毛病,线长把他领进车间,给他安排了插件的工位,并手把手地教他,他学了半天愣是没能学会。线长只好给他安排别的工位,他还是怎么学也学不会。线长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直接找到厂长,说这个人不仅沟通不了,而且笨得跟猪一样,坚决不肯接纳他。 厂长看在梅香的份上,想开后门安排马来祥当保安或者搬运工,只是马来祥不会说普通话,任谁也无法跟他沟通。见是这种情况,厂长也是爱莫能助,只好让梅香把马来祥带走。 本厂不要,梅香想试试别的工厂,但到最后都是一样,没有工厂愿意接纳这样一个人。 当然了,这除了马来祥自身的局限,也与河心村现在的用工环境有关系。 见是这个情况,梅香不由得着急了。要知道,虽说现在她们一家四口是团聚了,但这样的团聚是要有经济基础的。这一家四口都过来了,首先要吃饭,第二要找房子搬,可如果一家子的吃喝拉撒睡,全靠她那一点微薄的工资,那他们一家子早晚得饿死在这里。 儿子是没有工资的学徒,女儿只能在家里做家务活,如果马来祥也找不到事情,情况可就极为不妙。 情急之下,她想起了在河心村混得风生水起的叶老六。但她与叶老六没有什么交情,而且她与叶德安的关系是人尽皆知,叶老六肯定容不得她,就算找也是白找。 她想起了前段时间拜托德安找老六说说情,让老六接纳马来祥的事情。然而,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德安,估计德安是看到她的丈夫孩子过来了,不敢再来找她了。 没辙,她只好领着马来祥上别的工地问问,可还没有问,马来祥却表示不愿意进工地。 他说他吃不了那个苦。 梅香知道他吃不了苦,当初他跟着他哥哥出门做工,做上一段时间就哭喊着受不了,最后还偷偷地跑回采石坑,连工钱也没有拿。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梅香可由不得他不愿意。谁想,马来祥居然以回老家相要挟,就是坚决不肯上工地。 梅香气不过,劈头盖脸地骂了马来祥一顿。马来祥任由她臭骂,根本就不还嘴,甚至还哭丧着脸,执意要回老家去。 梅香气得暴跳如雷,口不择言地说:“你要是敢回老家,我就在这边找男人,给你戴绿帽子!” 马来祥一点也不跟她急,张嘴闭嘴就是要回老家。 梅香拿他没有办法,又不想让他就这样回了老家,也只好先把他养在身边。 连着几天,她对丈夫没有半点好脸色,也经常拿一些不好听的话骂他,甚至还一再威胁要出去找一个比他有出息的男人。但马来祥任由她使脸色,骂也不还口,把梅香气得那叫一个无可奈何。她算是看透了她的丈夫,根本没有一点长进、没有一点出息,简直是窝囊至极。 她恨不得真的出去找一个男人,看到时候马来祥能不能还是这么窝囊。 她又想起了德安,就寻思着找一找德安,让德安找老六说一说,看老六能不能通融一下。 但她还没有去找德安,就听同村的人说起了德安准备建房子的事情。 她先是很惊讶——这个德安怎么突然决定要建房子了。惊讶之余,她开始愤愤不已!她可是拜托德安找老六说情的,德安却一直没有答复她,现在他自己要建房子了,还是说都不跟她说一声。 她在心里想,这个叶德安是不是早就把她忘了,现在是不是故意躲着她,不然不会一直没有答复他,也不会连建房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她说一声。 “好你个叶德安!” 她在心里愤愤地骂着,同时也断定叶德安肯定是见她丈夫过来了,要和她彻底断了关系,从此不再把她当一回事。 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呀! 当初,叶德安把她压在身下,可是一口一个宝贝,叫得亲热呢!现在,她的丈夫刚刚过来,他就这么快把她给忘了? 这可不行! 这些年,她不顾人们的冷嘲热讽,把一颗心和身体都交给了他,他却是如此薄情寡义,转眼就不认人了! 她气愤难平,心想着要找到叶德安,让他给一个交代。她又想了想,觉得不能这么意气用事,现在她的丈夫就在身边,若要是有什么差错,那可是要身败名裂的。 对了,叶德安不是要建房子吗?建房子势必需要人手,刚好她的丈夫正苦于没有事情做,那何不找一找叶德安,让叶德安接纳她的丈夫。 这可由不得叶德安不同意!他要是胆敢不同意,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她执意要这么做,谁叫叶德安薄情寡义,这么快就把她给忘了。叶德安不是躲着她吗?她不仅要这么做,还要亲自找上门,让叶德安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另外还要逼叶德安给马来祥安排一个去处。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丈夫不就得直面她的姘夫了吗?此举是不是太危险了? 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这些。她也不怕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马来祥的耳朵里,她料定以他窝窝囊囊的性格,只要她打死都不承认,他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主意已定,她当真就带着马来祥,直奔叶德安所住的铁皮房。 路上,马来祥还是不愿意进工地,她忍不住吼了他几句,他这才乖乖跟着她走。 她担心马来祥会看出什么端倪,就买了一些水果和一包香烟,只跟马来祥说是去求人收留他,现在买点水果、再带上香烟,才有求人办事的样子…… 没有想到,李月华居然也在场。 那也没有办法呀,人都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不过,以她对李月华的了解,她知道李月华轻易不会做出揭穿她和叶德安奸情的事情。若李月华要揭穿,或者跟她撕破脸皮,早就可以这样做了,哪里会能容忍她和叶德安胡作非为至今! 所以,她就强装镇定,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 回头看看李月华。 她气不过,当真收拾几件衣服走了。 她能上哪里去呢?她只想到刘丽凤。 丽凤是她最好的姐妹、是她的知心人,很多事情也是丽凤为她想的办法,就像用不做家务来整治叶德安,就像把钱存起来…… 路上,小倩对她好言相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哭哭啼啼地敲开了丽凤的家门。 丽凤大为意外,问了半天,才问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两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丽凤狠狠地骂了一句。 刚好老六也在场,她就很不客气地对老六说:“你现在知道叶德安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老六也是气不过,当下就准备出门去收拾叶德安。 丽凤拦住了他,冷冷地说:“任他去!他自己造的孽,他自己承受去。再说了,就他的脾气,你去说他,万一他跟你急呢?” 老六无奈地摇摇头,也就没有出门。 刘丽凤一边数落着叶德安的不是,一边安慰着李月华。待李月华不再那么激动了,就询问她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直接和他离婚!叶梅香这个狐狸精都跑到家门来了,叶德安这个不要脸的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人。他们是自己人,那我岂不成了外人了。好,我成全他们,我就彻底成为一个外人,让他们舒坦去。” 丽凤知道这是气话,也知道现在月华听不进去劝,也就没有劝她打消离婚的念头。 她很清楚,以月华的脾气,这样的想法只是一时气话。但她想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整治一下叶德安,就教唆道:“对,跟这个不要脸的离婚!你也别便宜了这个不要脸的,要好好跟他闹一闹,最好闹得天翻地覆,让世人都知道叶德安是什么样一个人,是多么的不要脸!明天,咱们就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让世人都知道叶德安是怎么胡作非为,是怎么抛妻弃子!” 月华见丽凤支持她,就不再哭哭啼啼,咬牙切齿地说:“你说的对!就算真的离婚了,也不能便宜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一定要满世界宣扬,让大家都知道这些年叶德安是怎么对待我的,这些年我又受了多少委屈!” 老六见两个女人想出这样狠毒的招数,不由得为叶德安捏了一把汗。倘若两人真的这样去做,那叶德安岂不是颜面扫地,恐怕到时在这里也混不下去了吧! 可是,这也是叶德安自找的,好好的一个老婆不珍惜,好好的一个家庭不珍惜,偏偏要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就是自作孽嘛!既然是自作孽,就该付出代价,他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他也想不明白,叶德安怎么会那么着迷叶梅香。不就是女人吗?自己家里不是有老婆吗?他可真看不出那个叶梅香有多大的魅力,能把叶德安给迷成这个样子。 若换做他,他肯定不会。自己的老婆多好呀,想搂搂抱抱也是正大光明的,哪里需要像叶德安和叶梅香那样偷偷摸摸的,还让人背后说三道四,让人笑话、唾弃…… 不过,他倒不是很赞成丽凤这样做。他和丽凤终究是外人,何必这样去做呢?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他们外人起哄,不要到时候落个不讨好的下场。 他咳嗽一声,提醒丽凤少从中搅和…… 李月华这一离家出走,建房子的事情也就暂时搁置了。 钱都在她的手上,她走的时候全都带走了。 不过,就在第二天,稍微冷静的月华并没有按照丽凤所说的那样,满世界去宣扬。 但她还是通过老六向夜德安传了话,就四个字——坚决离婚! 李月华的态度,是叶德安始料未及的。 之前,他们也因为叶梅香闹腾过,吵也吵了、打也打了,但每一次都能很快地和平解决,不像这一次,月华还闹了离家出走,而且还坚决要离婚。 他不知道月华是不是真的下了决心,只好暂停搬家,自然也没有了建房子的心情。 可是,家里却知道这件事情了。 原来,李月华虽然没有满世界去宣扬,但还是打了电话给家里的公婆,哭着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叶永诚和郭惠珍气愤难平,立即打了儿子的寻呼机,要儿子解释这一件事情。 现在,叶德安终于完全陷入叶梅香给他挖的大坑。 他在心里一个劲地骂叶梅香不长脑子,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把他害得不浅。 他只得一个劲地向父母解释,说他确实跟叶梅香没有来往了,叶梅香上门完完全全是为了给她的丈夫谋一份职业。但他的父母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这样的话,他真是百口莫辩。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只有拼命地向父母保证,保证彻底地和叶梅香断了关系,保证好好地珍惜李月华,保证向李月华认错,保证把她哄回来…… 这一下子,夜德安终于见识到叶梅香是一个多么没有脑子的女人,也见识了李月华是一个多么有心计的女人。 是啊,他和叶梅香不是一两年了,李月华无非就是小吵小闹,多数时间是在隐忍。可是,这个女人一旦选择了不再隐忍,那真是可怕得不得了! 为了能尽快化解这一场风波,叶德安只好切实地落实对父母的保证,放下他的脸面,上门去求月华的原谅。 他来到丽凤家的小卖部,正好赶上老六在场。 老六这次可不给他留半分情面,一句接一句地数落他。 丽凤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挖苦与臭骂了德安一番。 德安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可此时也只有任说任骂的份。 数落完了,老六自然是希望早点了结此事,就示意德安到楼上哄一哄月华。 不过,月华听到他的声音,老早就锁上大门,然后站在窗台上,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表明就是要坚决要离婚! 德安知道暂时劝不了她,只好悻悻而归…… 第130章 分出去过 叶永诚夫妇得知此事,气得是连连唉声叹气。就凭他们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混小子出来,真是丢人现眼,真是要气死两个老东西。气归气,混小子那个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散了。以他们对月华的了解,虽然他们料想这是月华在气头上,一时轻易说出的离婚,但这件事情终究是那个混小子有错在先。所以,他们当即打了混小子的寻呼机,待混小子回电话,就将他好生一顿臭骂。郭惠珍遇事喜欢抹眼泪,当时她就哭哭啼啼,又说出了“扔尿桶里溺死”的话,最后还以死相逼,要求混小子彻底和叶梅香断了关系,还要求他无论如何要把月华哄回来…… 德兴和丽萍也得知了这件事情,因为那个电话是在他们小卖部里接的。 德兴从老妈的哭骂声中猜到发生了什么,当下把他气得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到深圳,好好地教训一下他那个混蛋哥哥。 丽萍可不像她丈夫那么激动,而是等公婆说完电话,才详细地过问发生了什么。 剧本完全一样,无非就是叶德安又和梅香乱来,李月华气不过,又开始闹腾上。 这个剧本,这些年一直重复上演。 丽萍也是哭笑不得! 她算是看透了叶德安,根本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年,他为了一个毫无魅力而言的叶梅香,几次三番、三番几次地折腾。她也算是看透了嫂子月华,永远都是吵闹一番,最后凭几句好话就能哄回来,反反复复…… 出了这样的事情,永诚夫妇心里自然不好受,一个个愁眉不展、连连摇头叹气。 丽萍看不下去了,就劝道:“爸、妈,你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大哥和大嫂闹这样的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后还不是和好如初?你们就别管,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再说了,深圳离我们那么远,就算你们想管也管不到。” 当父母的永远为子女操心。 惠珍自然不能认同这样的话,忧愁地说:“你不知道,月华可是态度坚决,非得跟德安离婚。” 丽萍冷冷地说:“离就离呗!这样一直闹腾也不是办法,何时是一个尽头……” 听到这样轻巧的话,惠珍很不高兴。 不过,丽萍说的也几分在理,这样闹确实是没有一个尽头。但她也是担心儿子和儿媳妇会闹到真离婚的地步,她的心里又是忧愁、又是担心,眼眶一红就要掉眼泪了。 丽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失了分寸。 她只好解释道:“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惠珍明显迁怒于她,不满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妈,我不是希望大哥和大嫂离婚,你可不要误会。我是说,大哥和大嫂这些年又没少这样闹腾过,对他们来说倒是家常便饭了,所以你也不要太较真,他们是不会轻易离婚的。” 惠珍不知道她为什么敢下这样的定论,不解地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就断定大哥和大嫂一定不会离婚的,我也敢保证过几天他们就会和好如初。妈,你就不要担心了……” 也是出于对大哥和大嫂的了解,德兴也附和道:“丽萍说的对,那一对活宝就是这么一个德行!都十几年了,他们闹了多少次,哪一次到最后不是和好如初的,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这样的话让惠珍放心些许,但心里仍然十分忧虑。 看到老妈子忧虑的样子,德兴可不高兴了,骂道:“这两个什么人呐!在外面不好好过日子,尽闹这样的事情出来。自己爱闹就关上门闹,凭什么要连累家里的两个老家伙跟着担心。” 他气不过,若这会儿他哥在他面前,他不好好地揍他哥几拳! 该是这样的话触动了惠珍,她的眼眶又红了。 丽萍急忙说着安慰的话…… 父母回去了。 丽萍拿起抹布,将电话机擦了一遍。 县里从去年就开始往山上接电话线,到了今年四月份,电话线就接到了苦茶坡,从此上山村进入了现代通讯时代。苦茶坡的电话线刚接上,丽萍就迫不及待地申请了一门,自用的同时,也成了坡上的公用电话。与她同时申请电话的,除了村部和学校,就是村里几个经济条件较好的人家,以及几个同样开小卖部的。 她把擦得干干净净的电话机放进一个小木箱里,又拿起一块白色纱布盖在上面,然后转头看了德兴一眼。 德兴一脸的不高兴,准是还在生他哥的气。 丽萍摇摇头,说:“自家的事情都解决不了,你还管别人那么多。” 德兴只是看了她一眼。 丽萍踢了他一脚,说:“我们建房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德兴这才把心思收回来。 他低头思考片刻,说:“你的想法是好,我也是赞成的。不过,我就怕爸妈不同意我们分出去过。” 丽萍也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先把房子建起来,好把小卖部搬过去,以后再一步步地分出去过。” 她皱起眉头,环顾着四周的墙壁和屋顶,忍不住抱怨道:“你看看这里,墙要倒了、椽子也烂了,还能坚持多久?再不赶紧搬走,哪天这房子真的倒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德兴也看了看墙壁和屋顶,也皱起了眉头。 这所泥瓦房本来就破旧,如今他们已经在此经营了十几年,这破旧的房子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不错了。上个月来了一场大风雨,不仅碾米厂那边的墙壁塌了一片,屋顶的烂椽子也开始往下掉。丽萍害怕这所房子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就打算建个新房子,把小卖部搬进去。 顺便呢,她一家三口也可以搬进去,免得他们每天都要两边来回跑,怪麻烦的。 其实,丽萍早就想建房子了,但她料想公婆一定不会同意,也就没有提此事。现在,这里的情况确实堪忧,再不找地方搬,恐怕到时候真要出现什么意外。 当然了,丽萍所考虑的不仅仅只有这些。家里的房子目前刚好住满,也就彩蝶暂住的房间在多数的时间里是空着的,她早晚要嫁出去,这一点倒不需要考虑。就是章宏和章扬一天天长大,是时候给他们一个单独的空间了。 除了这些,还有另外一个急迫的问题。 丽萍的小卖部并不在马路边上,还要走上一段崎岖的小路,而守财奴叶有财的小卖部则在马路边上,各方面都要比她的小卖部便利。这几年,上山下山骑摩托车的人越来越多,这几个月来,丽萍总感觉自家小卖部的生意差了一些,而守财奴小卖部的生意却好了不少。守财奴再怎么改变,再怎么借鉴她的经营方式,他的人品与人缘始终比不上她,坡上的人多数会光顾她的小卖部。可就算是这样,她的生意不升反降,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好好地琢磨了一下,发现问题就恰恰出现在这条路上。守财奴的小卖部在马路边上,那些骑摩托车的人可以直接把车停在守财奴的小卖部门口,没有几个愿意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上,再走那一段崎岖的小路来光顾她的小卖部。 这可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要知道,坡上以车代步的人会越来越多。不说坡上的人,光是那些到石顶宫烧香礼佛的外村信众,保准也是骑摩托车来的。这样一来,守财奴的小卖部位于马路边上,岂不是完全占了地利的便宜。 所以,她觉得当务之急,就是在马路边上找地方建房子…… 天黑了。 以往都是丽萍先回家吃晚饭,然后回到小卖部,把丈夫换回去,但今晚她特地让丈夫先回去吃饭,等德兴过来了,她才回家去。 家婆待他们夫妻很好,知道他们一前一后回家吃饭,所以总会给他们留一些菜。 丽萍有事情找公婆商量,随便吃了几口饭,就来到客厅里。 客厅里,三个孩子正在温习新课。温习完新课,他们可以看一会儿电视,或者到小卖部里玩。 大哥和大嫂至今未回,章宏和章扬也怪可怜的,所以丽萍待他们特别地好,都快赶上自己亲生的了。她先是和侄子俩说了几句话,随后找了一张椅子坐在公婆的面前,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想要建房子。 永诚和惠珍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但他们都选择了沉默,没有做什么表态。 丽萍也知道他们的心思,只好把自己建房子的理由,详详细细地阐述了一遍。 永诚依然沉默不语,但惠珍开口说话了。 她说:“我和你爸都知道小卖部的情况,也清楚那里确实坚持不了多久。现在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们两个老家伙自然会支持你。你刚嫁给德兴的那段时间,我们两个老家伙没有能耐,就连你要开小卖部也没能帮上什么忙,现在你想建房子,就尽管找我们两个老家伙开口,我们……” “不用、不用,我和德兴的钱,足够建房子。”丽萍连连推辞。 惠珍用不容推辞的语气,说:“德安要建房子,我们两个老家伙答应给他一万块钱。现在你们也要建房子,我们两个老家伙自然不能偏心!不多,也就一万块钱…” 丽萍还是连连推辞。 惠珍不跟她拉扯,而是换了一种恳求的语气,说:“到时候,房子建好了,如果没有太大的必要,你和德兴还是回来吃住吧……” 丽萍知道公婆不愿意他们分出去过…… 第131章 固有思想 得到了公婆的同意,丽萍起身准备回小卖部。 永诚让她把三个孩子一起带过去。 三个孩子很快就收拾好课本,高高兴兴地跟着走了。 他们一走,永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老伴说:“德安要建房子了,德兴也要建房子了。看来,不用多久家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惠珍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两个老人也不是莫名感慨。 想当初,他们家可是坡上人口最多的一户,全家老老少少十几号人,吃饭都要开两桌。虽然那时候家里很苦,但一大家子齐聚一堂,好不热闹。可到如今,出走的、出嫁的、工作的、谋生的……让这个大家庭一下子冷清起来。 现在的生活,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凄苦困难,就算是凄苦困难,一家人也是和和睦睦、相敬如宾。如今,生活好了,反倒是一大家子各奔东西,让人感慨万千。 永实常年出门做工,他的女儿正要中考,门里也就剩下康柳桂母子两人。 彩蝶一直待在县里,时不时还能回家住上一天两天的,但她快二十岁了,转个眼也该嫁人了,嫁了人就是别家门里的人。 不用说德安夫妇了,从89年出门至今,始终没有回过家。现如今他即将在深圳建房子,到时候还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那里当成他的家。 身边也就只剩下德兴夫妇和三个孙子、孙女。不过,从丽萍建房子的目的来看,她的心里是渴望分家出去过的,若不是刚才惠珍明里暗里拦着,恐怕她真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就算是刚才拦住了,但他们都清楚,按照丽萍的性格,她早早晚晚也会分出去过的。 到时候,这个家就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老家伙了。 永诚的心头泛起一丝凄凉。 然而,整个苦茶坡也不只是他家出现这样的情况。 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出门了,很多家庭只剩下老人和小孩…… 永诚知道,这也是一件大势所趋的事情。窝在家里,只能勉强在田地里刨个温饱;出门去闯荡一番,说不定还能混出一片天地出来。就像坡上最早出远门的叶老六,就是最具代表的一个人物。坡上的人们,差不多要忘记叶老六一家了。他们家里的老房子,早已是破败不堪,房前屋后长满了杂草,永诚实在是看不下去,每年都会帮着清理两遍。 平心而论,永诚可不希望德安也像老六一样,一去不回。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从这里走出去,自然是要回到这里。当然了,在永诚的固有的思想里,他也必须再回到这里,落叶归根! 可是,德安已经决定在深圳建房子,不就意味着他要把根扎在深圳吗? 这是永诚接受不了的。 另外,德安和月华这几年一直在闹腾,若他们回到家里,家里好歹有两个老家伙可以管一管。若他们留在深圳,两个老家伙想管也管不到,万一这两人真的离了婚,或者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那他们那个家可就完了。 突然,永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反对德安在深圳建房子! 他当即把这个想法告诉老伴。 惠珍十分认同老伴的想法。 其实,她比老伴更担心德安夫妇会就此在深圳安了家,就像老六一家子一样,一去不回。 老两口迅速商议着对策。 最后,他们一致决定,不仅不支持德安建房子,也不支持德兴建房子。但德兴确实需要地方把小卖部搬过去,他们只好让了一步,仅让德兴建一间能容得下小卖部的房子。 他们又做了一个决定——家里要加建第二层。他们要让德安和德兴都知道,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主意已定,他们立即前往小卖部,先是打了德安的寻呼机,在等待德安回电话的同时,又把他们的决定告诉给德兴和丽萍…… 暂时按下德兴夫妇不表,先来看看德安的反应。 德安从电话里得知了父母反对他在深圳房子,也收到了父母要他寄钱回家加建第二层的要求。 他根本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突然反对他建房子,也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那么着急要加建第二层。他在电话里询问父母,父母也没有向他解释什么,只是一再表示要服从家里的安排。 挂了电话,德安依然是一脑子的疑问,就想着和月华商量一下这件事情。但月华至今未归,他只好再次拉下面子,到老六家里找月华。 月华还是闭门不见。 德安没有办法,也不想过分哀求月华,只好先跟老六说了这件事情。 老六抓着脑袋,也想不出永诚夫妇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丽凤也在场,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感到很是蹊跷。 这真就奇了怪了! 当初,德安很详细地向父母解释了为什么要在深圳建房子,父母也表示了理解与赞成,但这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了呢?而且态度还相当坚决! 德安思前想后,突然想起了前几天老妈在电话里反复问他的一句话:“你们该不会像老六一样,不回来了吧?” 莫非,是父母怕他们在深圳建了房子,就不回老家了? 这时,丽凤也想到了这一点,对德安说:“你爸妈的心思,估计就是怕你们不回去。” 两人的观点一致。 丽凤倒是能理解老人的心理。 她又说:“也难怪他们会这样想。你看看我们家,从出门到现在,回去的次数,一个巴掌也数不完,估计他们就是担心你和月华会像我们一样。” 德安叹了一口气,也难怪那天电话里,老妈说话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要哭出来。看来,两个老人确实存在这方面的担忧。 那现在又该如何呢? 父母反对,难道他要忤逆父母的意愿,坚持在这边建房子吗? 德安想不到办法,只好看着老六和丽凤,想让他们给支一个主意。 丽凤也看着他,却是冷冷一笑,说:“你先别想着建房子的事情了,还是想一想怎么把月华哄回去吧,不把她哄回去,你还建个屁房子!” 德安的心头当即一惊。 是啊,他老婆正离家出走呢,而且态度依然是坚决要和他离婚。 他也想说一说好话,把月华哄回去,可偏偏月华闭门不见,让他怎么哄? 丽凤不想他们再这样耗下去,就说:“跟我来吧,我开门让你进去。不过,你要答应我,说话温柔一点,实在不行就别死要面子,向月华道个歉,争取取得她的原谅。”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随后,丽凤将德安领上楼,骗得月华开了门。 月华看见德安居然跟着来了,当即叫骂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来干什么?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我跟你讲,这个婚是离定了!” 德安急忙说:“你先听我说,我承认我做错了,也承认对不起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坚决和叶梅香断了关系!” “我会原谅你?我问你,这些年我原谅你多少回了?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 丽凤赶忙开口劝道:“月华,我看还是算了!德安都认错了,也做了保证,你就再原谅他一回吧!” 月华觉得很奇怪——丽凤一直对德安有成见,这次她怎么反倒为德安说好话了? 其实吧,这些天丽凤和月华也推心置腹地聊了不少。丽凤发觉月华虽然态度强硬,但终究还是做样子给德安看,也不见得是真的要离婚。她也算是看透这一对活宝了,吵呀吵、闹呀闹,可终究谁也不想离开谁,还是想着继续过日子。也怪德安一直不肯收心,一直跟狐狸精纠缠不清;也怪月华性格软弱,让德安很好地利用了这个缺点。 丽凤也是气不过德安的所作所为!若换做是老六做出这样的事情,丽凤还不得跟他拼命了!但这终究是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丽凤作为一个外人,怎么说也只能劝和不劝分。现在,德安总算是做出道歉与保证,月华也该见好就收,再继续闹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说不定还会再生枝节。 凭叶德安的脾气,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既然丽凤出面为德安说好话,月华好好地想了想,也觉得还是算了,态度也就慢慢地软和下来。 德安抓住时机,表态道:“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也保证和你好好过日子!” 既然他当着丽凤的面做出如此保证,月华终于还是妥协了。但她也抓住了时机,警告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正好丽凤在场,你的保证有她作证。到时候你如若再犯,如若再和叶梅香这个狐狸精纠缠下去,后果你自己承担!” 德安当即给了一个坚决的态度。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 月华随即准备收拾东西,德安则是先行到楼下等候。 这时,丽凤将家里老人反对他们建房子的事情,说给了月华听。 月华愣住了。 都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怎么现在突然有了这样的变故。 丽凤说:“我料想是老人担心你和德安会像我们一样,把家安在深圳,所以才会站出来反对。你也莫要怪两个老人,他们也是希望一家人能在一起。不过,这件事情还是看你们自己,如果不想让老人伤心,就遂了老人的意愿。但是,如果还想继续在深圳发展,房子还是照建不误。到时候,你和德安打一个电话回去,跟老人好好地说一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还不至于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虽然月华之前心里也想着回老家和两个孩子团聚,但她在丽凤家住的这两三天,开始慢慢改变了她的想法。看看人家丽凤一家子现在的情况,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一家五口欢聚一堂、相亲相爱!再看看丽凤的三个孩子,一个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无忧无虑。 月华很是羡慕丽凤一家子。 她是心心念念地想回老家和两个孩子团聚,但以老家的条件,只能是差强人意。再怎么样,深圳的经济和条件都要比老家强,如果届时建好了房子,再把两个孩子接到深圳,就可以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生活。 有了这个想法,她也算是坚定了建房子的决心。虽然刚刚得知家里的老人改口反对,但这也没有轻易动摇她的决心。 看来,也只能打个电话回去和两个老人好好地说一说,以求两个老人的谅解与支持…… 第132章 家庭风波 公婆突然的改口,让丽萍措手不及! 她又不敢质问公婆为什么临时改主意,只能等他们回去了,才急忙与德兴商议此事。 德兴倒不是很在意,反正两个老人的想法也很有道理——一来,他赞成家里加建第二层;二来,老人也没有完全反对他们自己建房子,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见他是这样的态度,丽萍气得直摇头。 这些年,小两口一直用心经营着小卖部和碾米厂,算得上是衣食无忧,身边也有了一些余钱。不过,也许是这样的生活太过安逸,以至于德兴变得安于现状,渐渐没有了多少进取之心。马来健买了小巴车,丽萍看到了跑运输的商机,就想让他买一辆龙马车,但他说什么也不肯;雨桐长大了,也就不需要怎么照看,丽萍又希望他出门找点事情做,反正钱多了又不咬人,但他还是不肯。 丽萍也算是看透他了——当初她就是看上了他的干劲、他的勤劳,也知道跟着他不用为吃喝发愁,可没有想到他现在却越来越不思进取。 但她不想过分强迫丈夫去做什么,她只愿他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想当年,老六把老婆和孩子留在家里,独自一人远走深圳,表姐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是清清楚楚的。随着村里这些年外出的男人越来越多,独自在家里操劳的女人也越来越多,这些女人不仅要承担家庭的重担,还要承受身边没有男人的苦闷,也实在是一种煎熬。 丈夫能陪在她的身边,自己一家三口衣食无忧,她很大程度上也是心满意足了。 不过,在建房子这件事情上,她可就容不得丈夫有违她的意愿,毕竟她的考虑也是出于长远之计。 她也不管丈夫的意思,当即打了德安的寻呼机,想和德安商议此事…… 德安正好还在丽凤的小卖部里。 他回了电话,很快就得知了他父母不仅反对他建房子,也不赞成德兴夫妇建房子的事情。 他当即将自己的分析的结果告知弟妹。 丽萍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老人是不愿意拆散这个家。 她是清楚地看到,随着年轻人一个个走出去,现在村里越来越多孤苦伶仃的老人,已经成为一个很突出的问题。另外,她向公婆说明建房子的事情,家婆明里暗里提醒他们回来吃住,本意就是不想让他们分出去过。如今看来,公婆也确实是由于这些忧虑,才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赞成两个儿子建房子。 是啊,德安在深圳建房子,她也要建房子,按照农村的俗惯,也就意味着他们都要分出去过了。 清楚了问题的所在,丽萍就不再那么担心。 她询问德安的意思。 德安告诉她,他们夫妻俩还是决定要建房子。 见大哥和大嫂的态度明确,她当下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不说通两个老人,房子恐怕不好建。 丽萍思前想后,觉得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打消老人的顾虑。对了,老人不是打算为家里加建第二层吗?她觉得要打消老人的顾虑,就应该支持老人的想法,还要向老人表示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不会轻易离开这个家,不会轻易扔下他们。 她觉得他们不光是口头上支持老人的想法,还得在行动上支持。家里要加建第二层,家也是他们的家,他们理应出一份力。 她向德安建议,他们不但不能拿老人的钱建自己的房子,另外还要拿出一些钱,共同为家里加建第二层。 虽然德安目前还面临建房资金的压力,但为了打消两个老人的顾虑,为了让老人明白他们永远是一家人,也就赞成了丽萍的建议。 两人约好,第二天就和老人好好地说一说,以取得老人的谅解与支持…… 第二天。 接完德安的电话,两个老人一脸的忧愁。 刘丽萍给他们倒了一杯茶,说:“爸、妈,昨晚我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要建房子。我也不想欺瞒你们,我们这边会多建几间房子,到时候我和德兴会搬出去吃住,这样也方便一些。” 郭惠珍听到这样的话,眼角出现了泪水。 叶永诚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些什么。 他们刚刚在德安那边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德安和月华均表示依然会在深圳建房子。 看到老人的样子,丽萍心中不忍,也叹了一口气,说:“爸、妈,你们别这样!大哥和大嫂在深圳建房子,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我和德兴建房子,也是因为确实有这个需要。不过,请你们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我和德兴向你们保证,即使我们搬出去吃住,也永远不会分家!” 有了丽萍的表态,永诚和惠珍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既然两个儿子的心意已决,他们也不好再反对什么。 他们当下表示给两个儿子每人一万块钱。 丽萍不同意,说:“爸、妈,你们为了这个家,为了子女儿孙,已经付出够多的了。我们和德安商量好了,届时一起承担建房费用,不要你们出钱。” 永诚不同意,说:“我们两个老家伙没有什么本事,给不了你们什么。现在你们想要建房子,刚好我们身上还有一些钱,自然要帮你们一把,你莫再推辞……” 丽萍知道公婆的性格,也知道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给这一万块钱。 她很坚决地说:“我们和德安也商量好了,你们身上的钱,留着你们将来养老。而我们和德安平摊加建一层的费用,也算是给我们一个努力奋斗的动力。” 永诚点了一支烟,看着老伴。 两人都沉默了。 许久,永诚掐灭手里的香烟,点头答应了…… 丽萍的新房子涉及到土地交换。 以前,家里为了建新房子,闹出不少波折,也闹出过不愉快。现在,这件事情还得好好思索一番,免得又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其实,丽萍早就看上了一块地段极佳的旱地——那是上山下山的必经之路,前后左右都有住户,可谓是最理想的选择。不过,就是不知道主人能不能行这个方便。 她带了一些礼品上门,三言两语就说明来意。主人念及她为人不错,并没有提出过多的要求,就是上面新种了几棵杨梅树,按道理要折算一些树苗钱。 这件事情倒不费什么周折。 村民们一向很重视土地,丽萍能这么顺利办成事情,自然是得益于她在村里取得的良好口碑,以及她家在坡上的名望和地位。 只不过,这一片属于耕地,不是宅基地,建房估计得不到有关部门的同意,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偷着来。 如此一来,也就剩下购买建房材料,以及择日破土动工了…… 与老家不同,深圳的德安却陷入了建房款项的危机。 当初,丽凤可是发了话,要求他一次性付清全部建房款项。德安这人好面子,自然是一口应承了。父母曾答应给他两万,但现在家里也要建房子,他不仅拿不到父母答应的两万块钱,他反倒得拿出几万块钱给家里建房子。这样一算,他的手头只剩下三四万块钱,光是距离七万块钱的预算,都还差三万多块钱,就别说装修了。 这个缺口要怎么补呢? 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那也得想办法啊,不然岂不是在丽凤面前丢了面子! 他和月华开始四处借钱,可是借了两三天,整个河心村的熟人都去借了,最后也才勉强凑了一万块钱。 德安一下子愁得不行。 月华见他犯愁,就出了一个主意:“实在不行,我们找丽凤说一说,让她先缓一缓。反正建房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为什么一定要一次性给清呢?” 德安连连摇头,表示不可。 月华知道他要面子,可现在确实不是要面子的时候,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她也不管德安会不会不高兴,只身前往丽凤家,找丽凤说情。 要说丽凤这人吧,虽说对德安存有很大的成见,但对月华却像亲姐妹一样。其实不用月华上门说,她也知道他们现在的难处,他们这边还没有筹够建房子的钱,老家那边又要用钱,就凭他们的本事,一定没有办法筹够全部的钱。 丽凤还是能考虑他们的实际困难,再怎么说他们也算得上是一家人。那天,德安对月华做了保证,看样子也是有悔改之意,丽凤就稍微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所以现在月华亲自上门来说情,她自然不会为难他们,答应让他们缓一缓。 虽然得到了丽凤的谅解与应允,但月华并没有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一方面,她很有把握丽凤会谅解他们;另一方面,她此次前来丽凤家,其实是有另外一个目的。 丽凤只答应把三楼给他们,她和德安商量好了,要建一套一百平方的三居室,到时候两个孩子过来了,才有足够的地方住,剩下的空间就隔成单间出租。 月华在丽凤家住了两三天,刚好赶上几个住户前来交房租。看着丽凤手里的房租,月华自然是羡慕不已。她想着如果自家也能多建几间出租房,将来这房租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不过,丽凤只答应给他们三楼,三楼剩下的空间根本隔不了几间单间,到时候一个月根本收不了几个房租。 她看着丽凤,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丽凤还是很了解她,见她欲言又止,就说:“有什么你就照直说,我们又不是外人。是不是在钱款方面还有什么困难?如果还有什么困难,你就照直说,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月华很是感激丽凤能这样待她,但她还是说不出口。 “有什么你就说!”丽凤催了一句。 月华这才开口说:“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到时候房子建好了,能不能给我们一间店面?还有,你不是要把四楼和五楼全部隔成出租房吗?能不能再给我们几间?” 丽凤一听这话,当即吓了一跳——她不知道月华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要求。 要知道,德安那边的预算是七万,这还是她和老六念在大家是自己人,无非就是算了一些成本。另外,月华他们连七万都没有凑齐,现在又有这样的要求,岂不是太贪心了? 她的心里有一点反感。 但她不清楚这样的要求是德安的主意,还是月华的想法。 要说德安吧,就凭他这样一个目光短浅的人,如何能够有这样长远的打算?如果真是他的主意,倒不失为一件好事,这说明他长进了,终于会做长远的打算了。要说是月华吧,她是一个夫唱妇随的人,目光也长远不到哪里去,但如果这是月华的主意,也说明这个女人终于开窍,终于可以为长远打算了。 虽然有一点反感,但如果他们真能为长远打算,她还是挺为他们高兴的。 可这终究涉及到自身的利益问题。 丽凤好好地想了想,觉得以后只要还有机会,她就一定会继续建房子,所以现在也就不要太在意这一间店铺和几间出租房的得失。她和月华情同姐妹,月华和德安也终于有了进取心,就冲着这两点,她还是很大方地答应了月华…… 月华回到家里,就迫不及待地将两个好消息告诉给德安。 德安先是感到惊讶,就凭丽凤对他那样的态度,她怎么就能答应这样的要求呢?惊讶之后,他自然是欢天喜地。自家不需要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不仅能把房子建了,还凭空多出一间店铺和几间出租房,他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此时,他终于开始佩服月华。 他难以压抑心中的高兴,搂着月华,狠狠地亲了几口。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吞吞吐吐地说:“那……马来祥的事情,你、你看……” 月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德安急忙哄道:“你听我说,我真的跟叶梅香断了!现在跟你商量这件事情,主要就是要征求你的意见。不然,这万一叶梅香老是纠缠此事,也不是一个办法呀!” 虽然月华很不高兴,但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如果真不答应,恐怕叶梅香还会来纠缠。反正,丈夫都向她做出保证了,丽凤还当了见证人,她相信丈夫这次一定能够信守承诺,所以就准备答应此事。 但她不想就这么轻易答应,就严肃地问:“那你保证从此能和叶梅香断了关系?” 德安信誓旦旦地说:“我坚决保证!” “真的?” “真的!我对天发誓……” 说完,他当真指天立誓…… 第133章 为人真好 化解了家庭风波,德安随即领着德隆和兴文继续清理铁皮房里的东西。 铁皮房里的东西五花八门,烂家具、破电器、建筑工具、建筑材料等等。这些东西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用,不管往哪里搬都只是浪费力气。德安征得老六的同意,就叫来收废品的,一件件往三轮车上扔。 收废品的整整拉了八趟,才把铁皮房里的东西清完。 德安知道老六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就把钱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到了晚上就以自己的名义,招呼老六他们好好地喝了一顿酒。 东西清理干净了,老六便示意德安着手拆除铁皮房。 这个时候,德安想起了答应梅香的事情。 铁皮房即将拆除,就意味着他们的房子即将破土动工,也就是说他该兑现答应梅香的事情了。虽然这件事情得到了月华的首肯,但真的要让马来祥到这边做工,德安的心里可就忐忑难安了。原因很简单,毕竟他睡了人家的老婆,这事情要是传到马来祥的耳朵里,马来祥会是什么反应呢?这种事情可是关乎男人的尊严,倘若马来祥真的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不管是他,或者是梅香,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真后悔当初答应了这个危险的要求。可当时那种境地,他若不答应,先不说梅香会不会善罢甘休,就说梅香再纠缠下去,月华肯定要发难的。也只能怪自己当初控制不住自己,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现在也算是让他尝到苦果。 为了稳妥起见,他决定找梅香好好说一说,让梅香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 由于梅香一家四口住在一间宿舍里,同宿舍的人闹起了意见,梅香只好在外面高价租了一个单间,一家四口暂时挤一挤。 梅香的厂里有很多凤来籍的老乡,德安现在可不敢再往人家厂里跑,免得再有什么闲话传到月华的耳边里。他也只好厚着脸皮,向熟人打听到梅香现在的住处。 他很熟悉电子厂的作息规律,就趁着月华还在厂里上班,跑到梅香租住地的小巷子里等待。 梅香出现了,见到德安很是意外。 德安没有心情跟她扯什么闲话,当下把自己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 梅香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当然也就显得不以为然。 她告诉德安,她的丈夫马来祥是窝囊至极,脑子也是一根筋,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她还说,就算是马来祥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只要她矢口否认,她料准以马来祥窝窝囊囊的性格,是不会怎么深究的。 虽然梅香这样说,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德安心中还是忧虑,就继续劝她打消这个想法。 梅香也忧虑起来,向德安大倒苦水,说以她一家四口目前的处境,她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是啊,她一家四口现在就靠她一人的工资维持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另外,她的两个孩子都不小了,现在只能暂时和大人挤一挤,早早晚晚是要在外面租一间大一点的房子,如此一来将是更大一笔费用。到时候一家子的吃喝拉撒睡全都压在她的身上,还不把她压垮? 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和梅香断了关系,但德安的心里还是挂念着梅香,见她眼前的处境确实堪忧,他也只好不再劝她。 既然如此,马来祥到他那里做工,已然是改变不了的了,现在,他也只能自求多福,千万不要让马来祥知晓他和梅香的所作所为。 德安不敢久留,准备回去。 梅香见他要走,急忙叫住他,交代他多多照顾她那个吃不了苦、笨手笨脚、又反应迟钝的窝囊丈夫。 说完,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德安明白她的心思,但他已经对月华做出了保证,也只好叹一口气,再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匆忙离开…… 铁皮房开始拆除,德安也兑现了承诺,当天就让马来祥过来干活。 老六为了照顾德安,把德隆和兴文一起调了过来。 德安拿手的是砌墙抹灰,但拆铁皮房不是什么技术活,也难不倒他。 人员一到齐,德安就开始指挥他们干活。 瞧瞧他,倒是有几分负责人的风采。 德隆和兴文提着工具,顺着梯子爬上屋顶,开始卸铁皮上的螺丝。 老六特地交代他们要留着这些铁皮,所以他们卸完螺丝,需要用绳子把铁皮吊下去,再一块块堆放好。若是这些铁皮没有什么用处,他们大可不必费这么大周折,卸完螺丝,直接让铁皮往下滑,再把收废品的叫过来,简单省事。 德安让马来祥在下面接铁皮,随后也爬到屋顶上。 此时,他的处境很是尴尬,毕竟他睡了人家的老婆,现在两人居然在一起干活。面对马来祥,他总是感到心虚,恨不得离得远远的,所以选择了爬到屋顶上,不然屋顶上的活只要德隆和兴文就足矣。 三人合力卸下一张铁皮。 德隆用绳子将铁皮绑牢靠,就喊叫着让马来祥躲远点。 但马来祥的反应很是迟钝,在下面愣了半天,才往后闪了两步。铁皮很锋利,又是重物,在外下吊的时候若是滑落,恐会伤到人。所以铁皮往下吊的时候,下面的人是一定要躲远的。马来祥只往后闪了两步,这万一铁皮滑落了,保准会伤到他的。 德隆慢慢地放下铁皮,发现马来祥没有躲远,把他急得大喊大叫,抓起脚下的树枝,就朝马来祥的身上扔。 马来祥这才明白过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可他的后脑勺没有长眼睛,不小心被身后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没有摔跤。 德隆和兴文见状,忍不住都笑了。 德安没笑,而是大声提醒马来祥要注意一点。 梅香把马来祥交给他,又交代他要照顾好马来祥,他当然得给看好了,若要是出什么闪失,他可不好向梅香交代。 德隆见德安居然关心马来祥,就对兴文眨了眨眼睛,兴文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马来祥躲远了,德隆这才敢继续往下放铁皮。 铁皮放到地上,德安和兴文就接着卸另一张铁皮,德隆则是喊着让马来祥解掉绳子。 马来祥赶忙跑上前去解绳子。 为了安全起见,德隆将绳结打得很紧。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绳结太紧,还是马来祥手笨,他解了半天,愣是没能解开绳子。 过了几分钟,德安和兴文都快拆下另一张铁皮了,可是马来祥还在解绳子。 德隆忍不住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 他这一骂,马来祥明显着急了。可他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绳子。 “你小子是不是打死结了?”德安问了德隆一句。 “没有啊!” 德隆和德安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做这一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见德安这样问他,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嘀咕了一句:“你以为我像那个谁那样笨吗?” 德安也无话可说了,只好无奈地看着手忙脚乱的马来祥。 德隆干脆掏出香烟,给德安和兴文各散了一支,张嘴就说:“这家伙真是有够笨的!唉,叶梅香各方面都不差,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笨家伙?” 话刚出口,德隆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小心地看了德安一眼,发现德安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 他也不觉得奇怪——这个德安和梅香是什么关系,现在人家的丈夫就在下面站着,德安能自在才怪。 他也很是佩服叶德安,居然敢把姘头的丈夫带在身边,难道叶德安就不怕会被马来祥识破什么,就不怕出现什么意外吗?这样的事情,恐怕也就只有叶德安做得出来!不过,叶德安都敢在李月华的眼皮底下和叶梅香乱来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管他呢,反正有什么事情发生,全当笑话看…… 就在他们快抽完香烟的时候,下面的马来祥好不容易才解开了绳子。 只见他长出了一口气,又抬起手擦了一把满脸的汗! 虽然天气很是炎热,但多半是马来祥自己把自己给急出的汗。 第二张铁皮又往下吊了,德隆这次可不敢再把绳结打紧了。 这次马来祥倒很快就解开了绳结,可在搬铁皮的时候,不小心被锋利的铁皮划破了手掌。不过,他也许是怕德安他们会说他什么吧,就算是被铁皮划破了手掌,他也不敢声张,而是在偷偷地裤子上擦了擦血。 德安注意到这个动作,就问怎么了。 马来祥只好如实相告。 德安那个无奈啊,只好爬下楼梯,找了几张废纸给马来祥止血,然后骑上摩托车去买了一些创可贴和一副手套回来。 经过长年累月的劳动,德安等人的双手已经磨出厚厚的老茧,现在不论干什么粗重活,根本不需要手套。况且,他们都是吃这碗饭的,早已摸清了一些门门道道,什么东西危险,什么东西容易对人造成伤害,他们都已了然于心。当然了,像马来祥这样的初入门者,一些小磕小碰还是很难避免的,况且他还笨手笨脚、反应迟钝。 德隆看着德安这么关照马来祥,就一脸坏笑地对兴文说:“你看这个德安,不仅对叶梅香好,对马来祥也是好!” 兴文被他的话逗乐了,不停地笑。 没过多久,德安又爬上屋顶了。德隆和兴文这才收停住笑,捡起身旁的手电钻,开始卸螺丝…… 天气炎热,干了一个多小时的活,屋顶上的人已是受不了。 德安扒掉外衣,带着德隆和兴文到下面歇凉。 他到附近买了几瓶冰镇汽水分给他们。 三人找了一个阴凉的角落,一边抽烟、一边喝汽水。马来祥跟着走了过来,但德安很快就站了起来,走到别的地方。 他这是有意要避开马来祥。 马来祥自然不知道内情。 他掏出烟,给德隆和兴文一人散了一支。他倒不抽烟,而是梅香要他带上一包烟,并反复交代他,逢人要笑脸相迎。 他想起梅香的交代,就对德隆和兴文笑了一下,但笑得很是勉强。 还真不如不笑! 德隆和兴文都没有搭理他。 梅香还交代他,要和别人多说说话,别像一根木头似的。 于是,他凑到德隆和兴文面前,张开嘴,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这个德安,为人真好,还请我们喝汽水!” 德隆和兴文一听这话,差点把喝到肚子里的汽水给喷出来! 是啊,德安为人是好…… 第134章 还想读书 暑假到了! 每一个孩子都把书本扔到了一旁,开始漫山遍野尽情玩耍。尽情玩耍的同时,也需要为家里分担一些——水田里的水稻、旱地里的地瓜、菜园子里的蔬菜、圈里的鸡、鸭、兔子、天竺鼠、大肥猪、…… 一天,叶德明拔完兔草回到家里,却发现他的姐姐叶彩娇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墙角。 他走到姐姐面前,关切地问:“姐,你在这干嘛呢?” 彩娇看都不看弟弟一眼。 德明不明白他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妈妈强迫她去干活,她不从,结果被妈妈教训了?不该呀!她敢跟妈妈犟,妈妈基本上是不会差遣她干活的! 那她到底是怎么了? 德明把草提到兔房里,并抓了几把这个季节新鲜的嫩草下去给兔子吃。他发现一旁的鸡窝里有两个鸡蛋,就捡了起来,想拿去哄他姐开心。家里喂着不少的母鸡,每天都能下几个蛋,姐弟俩经常趁妈妈不注意,偷偷地捡两个鸡蛋,不是用火烤熟了吃,就是加点白糖用开水烫熟了吃,要不就是干脆生吃了。 他把鸡蛋拿到姐姐面前,说:“煤炉上正烧着水……走,趁咱妈还没有回来,我们把这两个鸡蛋煮熟了吃掉!” 但彩娇根本就无动于衷。 德明急了,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彩娇这才抬起头,幽幽地说:“中考成绩公布了,我考得很差,没有考上高中……” 原来她为的是这个! 德明并不感到意外。他的姐姐,成绩甚至还不如他,她能考上高中?那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妈妈见她的成绩太差,总是想让她辍学回家帮忙干活,但她敢犟、敢哭闹,妈妈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极不情愿地供她读初中。 当然了,这跟三叔和三婶也有一定关系。叶彩蝶的成绩也不好,但三叔坚持供她读完初中,就算叶彩蝶不愿意读了,三叔也一样坚持让她读完。三叔经常说,这个年头不多读一点书,将来肯定跟不上这个社会,不管怎么样也要读完初中。而叶彩娇是个聪明人,每当妈妈让她辍学回家,她就拿出这一番话当挡箭牌。而且,每当妈妈差遣她去干活,她也会拿彩蝶姐出来说事。 她经常这样顶妈妈:“彩蝶姐都不用干活,为什么我要干活?难道我要比彩蝶姐命苦?” 这样的话,每每能起到作用…… 德明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安慰她说:“反正初中都毕业了,考不上高中就考不上呗!再说了,我们姐弟俩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嘛!我们俩的成绩,加起来都比不过章宏一人。”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 彩娇不爱听这样的话,不悦地说:“你知道什么!考不上高中,咱妈不是要求我回来跟她一起干农活,就是要求让我到县里跟彩蝶姐一起上班!哼,我才不干呢!我就想着再读几年书……” “你都考不上高中,想也是白想。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妈,就算你能考上高中,她也未必会供你去读。还是算了吧,你倒不如想一想,是打算留在家里帮妈妈干农活,还是去县城找彩蝶姐……” 谁想,彩娇一听这话,竟然带着哭腔,叫嚷道:“我就是想再读几年书嘛!” 德明实在想不明白他姐这是怎么了,明明就不是读书的料,还想要读书。她是怕干活累吗?不是啊!每次家里大忙,她也会一起干活。而且,每次妈妈差遣他做这、做那,她时不时也会主动帮他分担,她并不是真如妈妈嘴里骂的,说她是苦茶坡上最懒的女子! 那她为什么非要继续读书不可呢? 德明想不明白,就问:“你又没有考上高中,还能怎么样?” “没有考上高中,我可以去读职专啊,什么幼师、卫校,都可以!” 德明并不清楚职专是什么学校,但他知道这纯粹是他姐姐一厢情愿,妈妈肯定不能同意她再去读书的。 他小心地问:“咱妈会同意吗?” “哼!我才不管她同不同意,反正我就是要读职专。不让我读职专,我喝农药给她看!” 德明被他姐的话给吓了一大跳! “等咱妈回来,我就找她说去……” 彩娇一副很坚决的样子…… 晚饭前,康淑平扛着一捆准备煮给猪吃的地瓜藤,回到了家中。 家里,德明已经把稀饭煮好了,热一热中午的剩菜,一餐也就这么将就过去了。 康淑平看见厨房里就只有儿子一人,不禁生气了——生她女儿的气! 这个死丫头,自打中考结束回到家里,就没有见到她的手里沾过半点活,真是懒到家了。但是,康淑平也拿女儿没有办法呀。这个死丫头,脾气出奇的犟、出奇的硬,不仅敢跟她顶嘴、哭闹,还经常把三叔三婶拿出来说事,说什么三叔三婶家里多好,不愁吃、不愁穿,还不用下地干活。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康淑平总能气得不行。可是,她偏偏爱与三嫂郭惠珍看齐,凡是郭惠珍办得到的事情,她也一定要想着法子办到。她的女儿一拿这些出来说事,她就没有办法了,只好任凭那个死丫头什么活都不沾手,转而专门差遣比较听话的儿子。 不过,此时的康柳桂,心里倒是乐呵呵的——她已经知道了女儿中考落榜的事情。女儿中考落榜,这也就意味着她这个家长完成了教育的义务,那以后女儿断然是任由她差遣,做家务、干农活…… 反正死丫头已经从学校出来了,不再是什么娇贵的学生,她再差遣的话,看这个死丫头还能找什么理由出来反抗。 康淑平当即寻思着去把女儿叫过来,让她把地瓜藤切下去煮给猪吃。这一次就不由得她不干了,她还敢不干,看不好好收拾她一顿。而且,这以后,每天还得多差遣她干一些重活,让她多吃一点苦头,才能让她明白这些年她过的是什么逍遥日子! 谁想,康淑平还没有去找女儿,女儿倒先跑过来找她了,张嘴就说读职专的事情。 康淑平气得脸都绿了,破口大骂道:“你还想读书?你读个屁!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读了五年小学、三年初中,你说你究竟学了什么东西回来?你现在居然说还想读,你读书读上瘾了你?我看呐,你根本不是读书,而是拿读书当借口,逃避劳动。我说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女儿,当初要是知道你这么懒,看我不把你扔尿桶里溺死!” “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我就是要读职专!”彩娇急眼了,大声嚷叫起来。 “你读个屁!你就看这次我还能不能依你!” “我就是要读!你不让我读,我……我就……” “你就什么?又想拿什么话吓唬我,是不是?我告诉你,这次不管用了!你就死了这条心,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大把的农活等着你干!还想读书?哼,门都没有!” “哼!我也告诉你,我就是非读职专不可!想让我待在家里帮你干农活——没门!” 母女俩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一旁的德明急得团团转,却分不清要帮谁说话。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叶永诚与郭惠珍。 两家也就隔着一个共有的厅堂,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传到耳朵里。 惠珍将侄女拉到身边,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吵上了?” 彩娇一下子激动得哭了起来。 康淑平看到三哥和三嫂,脾气倒是收敛了一些。她瞪了女儿一眼,极其不满地说:“这死丫头不知道发什么疯,吵吵闹闹说想读职专。哥、嫂,你们看,我和永实好不容易供她读完初中,也算是尽了为人父母的责任。你们说这死丫头居然良心不足,非要读什么狗屁职专。就凭她能读出什么花样出来,还不是白白把钱扔了!” 永诚不清楚具体情况,也不好说什么。 而康淑平希望哥嫂能够站在她的立场,说几句公道话,就将事情的具体情况说了出来。 若是说到与读书有关的事情上,永诚自然是站在侄女这一边。他是一个教育工作者,自然是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够上学,都能够多读一点书,所以对侄女的想法自然是持支持态度。再说了,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跟以前相比,现在的条件不知道优越了多少倍。有条件读书的话,自然是要读书;有心想要读书的话,自然也要满足这个愿望。 他开导道:“彩娇想要读书,终究是好事,我们当家长的肯定也要支持。虽然彩娇没能考上高中,但她想读职专,我看还是让她去读吧!” 惠珍也帮着腔,说:“是啊!想读的话,就让她读嘛!家里又不是困难,那几个读书钱,省下来根本不是钱。” 康淑平想不到哥嫂会一致向着彩娇。 她急忙说:“若彩娇能像章宏那样成绩优秀倒好,可她这哪里叫作读书?还不是纯粹拿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供她在学校里逍遥,这钱不就是明摆着打水漂嘛!而且,我们村里的女娃,有几个能读初中的?溪边仔,打着灯笼找,也就彩蝶和彩娇这俩丫头命好,有这福分。再说了,彩蝶不也是只读了初中吗?反正我对这个死丫头已经仁至义尽了,她不要再对我提读书的事情,给我安心回家干活才好!” 惠珍不爱听这话,回道:“彩蝶是自己执意不肯再读,不然的话,我和永诚都是有心让她再读几年书的。现在,彩娇有心想要读职专,这一点就比彩蝶来得宝贵。我看,她实在想读的话,还是让她去读吧,总不至于你和永实供不起她再多读两年书吧。” 嫂子说了这样的话,康淑平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此时,若再坚决不给女儿读书,恐怕嫂子就该看不起她,她可不想在嫂子面前失了面子。可是,她也不能光为了不失面子,当真再让彩娇去读什么职专,再白白拿钱打水漂。 她急忙找了一个借口,说:“这家里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做主,还是问过永实再做决定。他若同意,那我肯定没有话说;他若不同意,这个死丫头不要再说什么才好……” 有了这样的态度,彩娇就不再闹腾,走到煤炉边上,帮弟弟热今天中午的剩菜…… 第135章 卖冰棍去 第二天,叶彩娇只身前往隔壁石岭县。哭闹几下,她爸爸叶永实终究是同意了让她读职专。而叶彩娇害怕她妈妈会反悔,坚决要她爸爸回家一趟,亲口告诉她妈妈这个决定。 对于这个结果,康淑平当真气得不行。她一个劲地埋怨丈夫,一个劲地骂丈夫没脑子。 她骂道:“你会不会算账?这女儿早晚是别家的人,供她读那么多的书,岂不是便宜了别人。还有,这些年我是怎么辛辛苦苦拉扯这个家,难道你不知道?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初中毕业,本来还指望着家里能多一个帮手,可你倒好,居然跟我唱反调。你这个没脑子的!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叶永实只能在一旁陪着笑,没有任何一句反驳的话。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显得老实巴交。 骂够了之后,康淑平也只好默认了女儿读职专的决定。她也不得不这样子,昨天她当着哥嫂的面说了那样的话,如何能有反悔的可能——她可不想让嫂子瞧不起她。 虽然是默认了,但康淑平的心里总有一口气憋着。她恶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说:“要读可以,学费我会拿给你,但你别指望我给你一分钱的生活费,别指望再让我拿钱供你在学校逍遥!” 撂下这几句话,她气呼呼地走到鸡圈里抓了一只还没有下蛋的小母鸡——每次丈夫回来,她都会准备一点好吃的,给丈夫补补身体…… 彩娇也算是如愿以偿了,但妈妈撂下那样的话,让原本的欢喜变淡了不少。当然了,她猜得出妈妈说的那些纯粹是气话,不可能真的连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给她;就算妈妈当真不给,爸爸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叶彩娇的性格不仅犟,已经十六岁的她,也到了要强的年龄。妈妈不给生活费就算了,反正她现在已然是半个大人了,她寻思着自己出去挣一点生活费,免得要看妈妈的脸色。 她当真收拾了几件衣服,撂下一句“我自己去挣生活费”,就只身跑到县城,找到正在一家针织厂上班的堂姐彩蝶,并在堂姐的帮助下,进了这家针织厂…… 一个午后,叶德明正在石顶山上帮妈妈干活。阳光很猛烈,晒得他的嗓子眼都快冒烟了。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摸了摸口袋里藏着的两块钱。这是他爸临走前偷偷给他的,让他自己去买点零食吃,但他一直没舍得花。此时,头上顶着一个大火炉,他是多么渴望能吃一根冰棍解解暑。 他一直看着那条通往石顶山的蜿蜒山路,一直盼望着卖冰棍的人能出现。可是,眼看着气温越来越高,卖冰棍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以往,一到暑假,总会有两三个背着泡沫箱或者保温饭盒的学生,从山下走到山上,沿路叫卖冰棍、汽水。虽然到山上干活的人们都会自带一些茶水,怎奈天气实在太热,禁不住总会买几根冰棍,或者爽快地来一瓶汽水。冰棍倒也便宜,水果味的一毛钱一根,奶油味的两毛钱一根;汽水虽说县饮料厂产的,但卖得贵,要一块钱一瓶。不过,瓶子可以拿到小卖部,换个两毛五分钱回来。 由于有着刚性需求,一个暑假下来,这小本生意倒也能挣上几个钱…… 等到太阳都快下山了,德明却没能等来任何一个卖冰棍的人。 他一回到家里就猛喝了两碗白开水,然后趁妈妈不注意,一路小跑来到小卖部,买了一根奶油味的冰棍。 堂嫂刘丽萍对他不错,并不想要他的钱。但爸妈对他再三强调,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哪怕是一分钱,都不能少人家,就坚持把钱付了。 他吃着冰凉的冰棍,接过找赎的一块八,目光却被小卖部里一个泡沫箱吸引了。泡沫箱就随便扔在角落里,看来并没有什么用处。 德明想起了今天没能在石顶山上碰见卖冰棍的事情,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到山上卖冰棍了。 他又想起了姐姐到县城里上班挣生活费的事情。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到石顶山上卖冰棍。这一方面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漫长的暑假,一方面又可以给自己挣几个零花钱,另一方面说不定还能帮到姐姐。 这是一件一举多得的事情。 他当即跑回家,找他妈妈商量这件事情。 康淑平低头考虑了一会儿,却问他:“你去卖冰棍了,那谁来帮我干活?石顶山上那么多地瓜要伺候,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德明知道,他妈妈说的没有错,地里的活计是不能耽误的,而且他妈妈一个人也确实忙活不过来。虽然他算不上是真正的劳动力,但多少也能帮点忙,若要是他扔下活计去卖冰棍,什么事情都压在他妈妈一个人身上,那还不把她累死。 可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此事也只能作罢…… 德明失望地提起竹篮子,准备到菜园子剪地瓜藤,刚出门却碰到了章宏。 章宏一副悠闲的样子。 他也确实悠闲,又不需要帮家里干活,每天就被关在家里读书写字。虽然暑假刚开始,但大部分学生已经被太阳晒得黑不溜秋的,就只有章宏一个人还是跟读书时一样,甚至捂白了不少。 章宏问他:“今天你到石顶山上干活了吗?” 德明点点头。 “山上好玩吧?” 德明又点点头。 虽然他是在山上干活,虽然那猛烈的阳光让人受不了,但山上确实要比待在家里好玩,野草、野花、野果、沫蝉、金龟子、叩头虫等等而且,时不时还能看见狡黠的野兔子,以及长着漂亮尾毛的野锦鸡。野猪是不会有的,野猪已经在山上消失好多年了。 章宏看上去显得有一些失落——整天待在家里读书写字,让他觉得很是烦闷。虽然他即将成为一名四年级的学生,但他还是渴望山野溪谷里广阔的天地。 德明看出了章宏心思。 他脑筋一转,突然觉得可以叫上章宏一块去卖冰棍。当他帮忙干活的时候,章宏可以先行去卖冰棍;等他得闲的时候,再和章宏一起去卖冰棍,两边都不耽误。反正章宏在家里闲着,就算是要读书写字,总不能一个暑假都在读书写字吧! 他当即把这个想法说给章宏听。 章宏一听,果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两人高高兴兴地合计起来,却合计出一个现实的问题——章宏的爷爷怕是不能答应!想到这一点,两人立马高兴不起来了。就凭章宏爷爷对章宏的期望,肯定不会答应章宏放着书不读,跑出去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章宏是真心想和德明一起到石顶山上卖冰棍。 他说:“我还是去问问我爷爷,看他到底能不能同意。” 德明也顾不上摘地瓜藤了,说:“我跟你一起去说。” 家里。 叶永诚坚决地否决了他们到石顶山上卖冰棍的想法。 他不满地说:“我没有零花钱给你吗?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就是,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德明,听说你期末考试又退步了几名,你再不抓点紧读书,将来一定有得你后悔!” 果然如两人所意料的那样。 章宏又失望、又伤心,却不敢反驳爷爷,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 不过,郭惠珍却有不同的意见。 她对老伴说:“你也别整天把章宏关在家里,他想去就让他去。一整天都在读书,这万一他变成书呆子,我看怎么办?再说了,他的成绩一向很好,还有什么好担心。一个暑假那么长,你总不能不给他一点自由的时间吧……” 叶永诚衡量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但也不忘强调他们晚上必须好好读书、写字…… 德明和章宏立即兴奋地跑到小卖部里。 得知他们的想法之后,刘丽萍爽快地将泡沫箱送给了他们。她找来胶纸,将整个泡沫箱缠上两层,让泡沫箱牢固一些;她又找来一条布带子安在上面,让他们可以背着泡沫箱,去做他们的小生意。 两个孩子有心,丽萍这个既当嫂子、又当婶子的人,不仅满心欢喜,同时也想着提供一些优惠给他们。她决定以最低价把冰棍批给他们——水果味的冰棍批发价是三分钱一根,给他们是最低价五分钱!若是批给别人,一根水果味的冰棍就需要八分钱了。 德明和章宏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第二天中午,德明将午饭装在保温罐里,迅速跑到章宏家,叫上章宏一起走向小卖部。 这是两人第一次做生意,不仅缺乏经验,也不知道冰棍到底能不能销出去。于是,丽萍建议他们先拿二十根水果味的冰棍、十根奶油味的冰棍去卖。卖完了,再来小卖部进货,卖不出去再退回来。 两人听取了建议,很快就将冰棍装进泡沫箱里,满心期待地往石顶山上走去。 这三十根冰棍一共花去了他们两块四毛钱,本钱由两人平摊。若是能全部卖出去,他们就能挣上一块六毛钱——对于两个孩子而言,这倒也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两人艰难地爬上石顶山。 德明把午饭拿给妈妈,也顾不得歇一口气,就和章宏一起去做生意。 这个时候是饭点。 大人们顾着吃饭,是不会惦记冰棍的,但小孩子就不一样了,贪嘴是他们的天性。他们一看到有冰棍卖,不是吵着要父母给买,就是偷偷拿出自己并不多的零花钱,买上一根解馋。虽然大人自己不吃,但孩子辛辛苦苦来山上帮忙,不就是一两角钱的事情嘛,当然得给买!没有多长时间,两人也只是在山上转了半圈,冰棍就卖得差不多了。 两人高高兴兴地数着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但两人并没有被初战胜利给冲昏头脑,两人理性地决定,得赶紧到山下去进一些冰棍上来。 章宏当即背着泡沫箱往山下而去。 德明没有随行,因为他马上就要开始帮忙干活了…… 天色变暗的时候,德明和章宏拖着疲倦的身体,准备下山回家。 只剩下四根冰棍没有卖出去。 两人不想把冰棍退回小卖部,就愉快地分吃了快要融化的冰棍…… 一个暑假,两人不仅在石顶山上卖冰棍,还跑到了驼背岭、采石坑,甚至是隔壁镇的金龙村。暑假快过完的时候,德明和章宏每人挣了五十多块钱。 一个暑假,章宏被太阳晒得黑乎乎的,但他很高兴,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笔数目不小的钱,只能把它换成一张五十元的整钱,小心地藏在自己的小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张他爸妈的合影。 一个暑假,德明一边卖冰棍,一边帮妈妈干活。他把挣来的五十多块钱全部给了姐姐,换来的是姐姐感动的泪水。他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之后的愿望,就是做生意挣钱…… 第136章 一老一少 学校开学了。 上山村小学四年级迎来了两位新老师——一位是调动,一位则是填补陈金兰老师走后留下的空缺。 两位新老师为一老一少。年纪稍长的那位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名叫马友谊,隔壁采石坑人,之前一直在采石坑小学任教;年纪稍小的那位名叫周辉平,今年二十九岁,长得人高马大的,一副威严的样子。 陈金兰辞去了教师的工作,相关部门就把马友谊调了上来,安排到了四年级,负责两个班级的语文;而原本负责五年级毕业班的老师退休了,校长叶建设只好亲自接手今年的毕业班,他的四年级便由新调来的周辉平接手。 经过一个暑假的时间,叶章宏这个年级的学生们,已经慢慢从金兰老师离开的忧伤中恢复过来,正满心期待地迎接着新学期的开始。不过,他们当中又有三名同学因为不同的原因辍学,如今的四年级只剩下五十六名学生。 分发完书本,新任一班班主任周辉平老师,开始了他的第一堂班会课。 只见他双手叉腰,威严地站在讲台前,大声喝道:“全班起立!” 见他这般气势,学生们赶紧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我叫周辉平!接下来将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我的教学风格与别的老师不一样,你们最好尽快适应我,否则有你们这帮兔崽子好看的!现在,每个小组都排好队……” 学生们迅速排好队形,但谁也不知道新老师唱的是哪一出。 “全体都有,向操场前进,跑五圈再回到教室。” 学生们不敢怠慢,一个接一个往操场跑去。 新老师也跟着学生们一起跑向操场。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二、一……”他喊着口令,时而跑到最前面,时而跟着在最后一名学生的身后。 跑着、跑着,张向阳的调皮劲又犯了,一边跑、一边和前后的同学说说笑笑。 这一幕被新老师发现了。 只见他悄悄跑到张向阳身边,二话不说就飞起一脚,踹在张向阳的屁股上,差点没把张向阳踹倒在地。 张向阳揉了揉屁股,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继续往前跑去。 看来,新老师这一脚着实不轻。 三圈跑下来,一些体力差的同学明显受不了了。 新老师发话了:“你们这帮兔崽子,赶紧给我跑,五圈没有跑完,谁别想回教室!” 学生们只好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校长叶建设听到了操场上的动静,急忙走到走廊上查看情况。当他看见四年一班的新班主任正领着学生跑操场之时,心里不禁纳闷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学生们做错了什么,新老师正在惩罚他们?不能啊,四年一班的学生,除了个别调皮捣蛋的,总体都是很不错的。莫非是“新官任三把火”,新老师是故意要给这些学生一个下马威? 八成是如此,因为叶建设多少知道这个周辉平的底细。这个周辉平,虽然年纪轻轻,教学经验也尚浅,但在星罗镇的教育圈子里,却早已是大名鼎鼎!他是出了名的严格,对待学生,他最崇尚体罚打骂,动不动就是罚站、罚跑操场、罚做卫生,有时候甚至会用拳脚招呼。别看他年纪不大,屡次因为体罚学生,受到学区的通报批评,但他依然我行我素,没有半点改正的意思。 这个周辉平可不是一个什么善茬,除了爱体罚学生,还是一个年轻气盛、脾气暴躁的刺头,不仅跟同事相处不来,与校领导也时常闹矛盾。当得知周辉平被调到上山村,叶建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即找到领导,要求换别的老师上来。不过,叶建设没当几年校长,不像前任叶永诚那般资历老、面子广,领导当然不买他的帐,随便几句就将他打发走了。 领导是这样说的:“年轻人嘛,虽然有一些缺点,但也要对他包容一些,多给他一点时间、空间,让他真正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教育工作者。他是有一些缺点,但在教学方面还是不错的,能分到你们上山村小学,是你们的福分,你凭什么挑挑拣拣的? 叶建设只好接受了这个难得的“福分”。 如今,这才开学第一天,周辉平就算要给一个下马威,也不至于让学生们跑操场吧。 叶建设看不下去,想去找周辉平说一说,让他注意一下影响。可是,他又觉得这是周辉平在上山村小学任教的第一天,他总不至于第一天就去批评人家吧!他只好站在走廊上,心疼地看着一个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学生。 突然,他想起了另一名新老师——马友谊! 他也清楚这个马友谊的底细,就急忙走到二班的教室门外,看一看二班的情况。 只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眼镜的马友谊,正背着双手,站在讲台前,慢条斯理地说着什么。而台下的学生们,却一个个不耐烦的样子,有的甚至趴在课桌上打起了瞌睡。 叶建设躲在教室外面,想要听听马友谊在说些什么。 马友谊慢条斯理地说:“作为一名学生,德、智、体、美、劳,都要全面发展!所谓‘德’,指的是道德品质,每一个学生都应该都良好的道德品质,有正确的人生观与价值观;所谓的‘智’,指的是科学文化知识,每一个学生都应该学好课本上的知识,提高自己的知识文化水平;所谓的‘体’,指的是体育、体质,每一个学生都应该……” 天啊!这不是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有的思想品德课吗?这个马友善怎么跟这些四年级的学生讲起了一年级的东西? 叶建设听得直摇头。 好不容易把“德、智、体、美、劳”都讲完了,谁想马友谊来了一句:“同学们都明白了吗?有谁不明白的请举手,我可以再为大家讲一遍!”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话。 马友谊稍停了一会儿,接着居然讲起了《中小学生日常行为准则》的内容。 他依然慢条斯理地讲着。 叶建设又偷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这下打瞌睡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几个班干部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叶建设忍不住又摇起头来!他可不是责怪这些学生没有专心听讲,而是责怪这个马友谊什么不好讲,居然对四年级的学生讲这些早就了然于心的东西。早在一年级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对他们进行了思想品德与日常行为准则教育,哪里还需要他马友善再老调重弹! 叶建设实在看不下去了,径直走进教室。 马友谊停止了讲课,大为不解地看着校长。 学生们看见校长,急忙打起精神,又急忙摇醒身边睡着的同学。 叶国展揉着朦胧睡眼,又擦了一把嘴角晶亮的口水,居然问同桌:“下课了吗?哦……我要去尿尿了!” 学生们顿时哄堂大笑! 在同学们的笑声中,叶国展这才发现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教室了。他赶忙低下头,装作认真地看着刚发下来的书本。 叶建设一脸的怒气,走到马友善的身边,不客气地说:“你看一看,一些学生都睡着了,你怎么不提醒他们一下?” 马友谊瞥了校长一眼,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讲我的课,他们爱听就听,不爱听就拉倒。我的每一节课,时间都安排得很紧,我可不想在个别不想读书的学生身上浪费时间!” 叶建设听不得这样的话,再次不客气地说:“作为老师,应该重视每一个学生,应该重视课堂的纪律!上课时打瞌睡、发呆走神……这成何体统?” 马友谊不悦地看着叶建设,依然慢条斯理地说:“我教了三十几年书,自然是有分寸的,不需要你来说什么。再说了,我教了三十几年书,向来都是如此,也教出不少成绩优秀的学生,这说明我的方法没有错。” 他这简直是在倚老卖老。 叶建设气得真不该说什么了,只能转身朝那些打瞌睡的学生吼了几句,提醒他们要认真上课、专心听讲。 说完,他气愤地走了。 当初得知马友谊也被调到上山村小学时,他也是意见大得很。这个马友谊一辈子都在采石坑小学里任教,他的教学水平如何,叶建设自然是心知肚明。 这个马友谊是出了名的呆板、守旧,讲课时不仅慢吞吞的,还主次不分,只注重教育大纲上的传统知识,而且往往一个简单的小问题,他要重复讲上好几遍,直到觉得每个学生都清楚了,才肯罢休。因此,采石坑的学生们给马友谊取了一个外号,叫做“马古董”。 马古董有一句口头禅,是这样的:“大家都清楚了吗?不清楚的话,我再给大家讲一遍。” 马古董讲课一向是慢吞吞的,而且喜欢重复一个简单不过的问题,以至于他每堂课几乎都要超过四十五分钟,拖课的现象十分严重。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从来不在乎课堂纪律。这不,一些学生都趴在课桌上打瞌睡了,甚至睡得口水都流到桌子上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说都不说一句,好像没有他什么事情似的。 当时,叶建设也十分不愿意这马古董到上山村小学任教。可是,领导不买他的帐,他有意见也没处说去,就算说了也是白说。 当然,叶建设也很是不解,一直在采石坑小学任教的马古董,如今退休在即,怎么一下子就被调到上山村小学了。直到快开学的时候,他得知了采石坑小学换了一名新校长,这才猜出了原因——这肯定是采石坑小学的新校长看不上这个马古董,就想了办法、使了手段,将马古董调离采石坑。 可是,怎么偏偏把马古董分配到了上山村小学呢?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上山村小学吗?况且,来了一个马古董不说,还来了一个严苛的周辉平,这不是存心要坑上山村小学吗? 当时,叶建设真是一肚子恼火! 当时,叶建设真是有苦难言! 这时,叶建设突然怀念起金兰老师来…… 第137章 成绩退步 第137章 成绩退步 一下子换了两名新老师,这叫四年级的学生们如何适应得了? 两名新老师的教学风格各异。 周辉平不仅严苛,动不动就体罚学生,讲课的节奏快得让人跟不上。不管内容是简单,还是困难,他只管在讲台上讲他的,而且讲课的速度极快,根本不管学生是不是跟得上他的速度,是不是能够明白他所讲的内容。 他也有一句口头禅:“老子只讲一遍,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这种特殊的教学风格,让学生们一个个苦不堪言。往往是一个知识点还没有来得及掌握,他就立马转到下一个知识点,结果没有一个知识点是能够及时掌握的。 除此之外,课堂上每个学生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如果稍微不注意听讲,或者做一点小动作,一旦被老师发现了,那保准要遭殃——轻则到教室后面罚站,重则到操场上跑几圈。每次上他的课,四年级的学生们都如临大敌、正襟危坐,甚至连大气都不敢轻易喘一下。在这种严格的课堂环境下,学生们纷纷严格遵守着课堂纪律,走神的、犯困的、做小动作的等等,全都自觉改正了过来。就连最为调皮捣蛋,而且不把学习当一回事的张向阳、叶国展之流,也只能收敛了自己。 课堂纪律是有所改变,可是周辉平讲课的风格太特别了,学生们根本无所适从。以前,陈金兰和叶建设的课都是轻松愉悦,都是主次分明——次要的,三言两语带过;主要的,就会特别强调一番。如何像这个周辉平,根本不顾及学生们的接受能力,一副着急把课上完的样子。 他经常这样说:“我上课的风格与别的老师不一样,你们最好适应我,我是不可能适应你们的!” 这种情况之下,不仅没有几个学生能跟上他讲课速度,而且大多数学生在根本没有弄明白到底在教什么的情况下,他就把课讲完了,剩余的时间就改成了自习…… 与周辉平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马古董在课堂上不仅不在乎课堂纪律,讲课时总是反复冗赘。一到他的课,学生们就变得自由涣散了,走神的、犯困的、做小动作的等等,比比皆是。尤其以张向阳、叶国展之流最甚,发呆、打瞌睡、和前后桌同学嬉笑打骂,马古董就算是看到了,也当作没有看到,继续慢条斯理地讲他的课。 除了课堂纪律,他的反复冗赘也叫学生们适应不了。往往一个简单的知识点,他要重复讲好几次;比较困难的知识点,他甚至要用半节课的时间来讲解,直到他觉得每一个学生都掌握了为止。由此,一些上课还算专心认真的学生,经不住他的反复冗赘,竟然不知不觉地走了神,一节课的时间,基本上没有人可以保持专心致志。 而最为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马古董拖课的毛病。只要他没能在四十五分钟之内把课讲完,他就会占用课间或者放学的时间,直到把课讲完为止。 有一次,下课铃声已经响了,马古董轻淡地说了一句:“我还有一点没有讲完,就占用大家一点休息时间……” 说完,他便继续慢条斯理地讲他的课。可是,课间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能把课讲完。但他根本不管那么多,继续讲着他的课,直到周辉平走到教室门口。 他随口对周辉平说:“我还有一点没有讲完,就一点……” 他也根本不在乎周辉平的感受,继续讲课。他差不多占用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勉强把课讲完,导致周辉平对他很是不满。 还有一次,马古董的语文课刚好是下午最后一节,而这一节课他拖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有些等不到孩子回家的家长着急了,寻到学校来,他这才想起早就过了放学的时间,而且快到晚饭的点。 每次上马古董的语文课,学生们在课堂上自由涣散的同时,别提有多么担心他会拖课…… 两名新老师所带来的弊端,很快就在一个月之后的单元测试中体现出来。这一次测试,包括叶章宏、叶冬雪、叶国雄等人在内,四年级所有学生的成绩都出现了大幅度退步:全年级有近一半的学生成绩在及格线以下,甚至还有人考了个位数的分数。而就像叶章宏这样一直成绩优异的学生,这一次测验也退步不小——语文90分,数学86分。 这可不是叶章宏的真实水平。 这个情况,在叶建设看来,那简直是不敢想象。他带了这些学生三年,这些学生的真实水平,他是清清楚楚的,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差的情况? 他看着四年级的成绩单,又是心疼、又是心急!他和陈金兰辛辛苦苦带出来的五十几个学生,怎么一下子退步这么多了?他着急想要知道其中的原因。 原因其实也不难找,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两位新老师。 这一定是两位新老师的缘故!两位新老师的教学风格,实在与他和陈金兰格格不入,学生们早就习惯了他和陈金兰的风格,如今一下子换了两位新老师,他们肯定适应不了,也就导致了成绩整体退步的现象。 当然了,学生们的适应能力是一个问题,但两位新老师的教学风格,恐怕干系最大。严格的周辉平,让学生们绷紧了弦,他的快节奏教学风格,导致了学生们不能及时掌握知识点、不能及时进行消化吸收;而松懈的马友善,让学生们变得自由涣散,他的反复冗赘,导致了学生们失去了听课的兴趣、失去了听课时应该保持的专注。 他们各异的教学风格反差太太,往往前一节数学课要全神贯注、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跟得上老师得快节奏,而到了下一节语文课,学生们往往又松懈了下来…… 这可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啊! 叶建设可不敢怠慢。为了四年级学生们的将来,他急忙找把两位老师叫到办公室里,要他们分析一下四年级学生成绩退步的原因。 不过,两位新老师一致觉得,学生成绩退步的原因不在自己身上。 叶建设只好耐着性子,帮他们分析原因。 当他指出学生成绩退步的原因,是在于两位老师的教学风格之时,不曾想周辉平一下子发火了。 他敲着桌子,激动地说:“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教学风格,这种风格是在长期教学实践中形成的,是每一个教育工作者都具有的。而学生在每个阶段都要遭遇不同风格的老师,他们要做的是适应不同老师的教学风格,而不是停留在前任课老师的风格里。学生不能适应老师的风格,你总不能把责任推到老师的身上吧……” 马古董自认为教了半辈子书,也激动地帮着腔:“我教了三十几年书了,形形色色的学生我都教过。这么多的学生,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如何有办法为他们一再改变我们的教学风格?在这一点上,我是支持周老师的,学生都会遭遇不同的老师,他们要做的,就是适应每一个老师的教学风格。如果他们因为适应不了老师的教学风格,而出现成绩退步的现象,这个责任不可能尽由老师来承担。不然,那以后谁还敢轻易换班级。你要是觉得我们教得不好,那你可以把以前的老师请回来,可以把我们换掉啊!” 这番话很不客气,把叶建设气得脸都绿了。可是,对于这样两个固执己见的老师,他又能够如何呢?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寄希望于四年级的学生,能尽快适应这两位新老师…… 四年级的情况,也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前任校长叶永诚。 当初得知叶章宏所在的四年级,一下子换了两位新老师之时,叶永诚不免就担忧起来。他在教育事业上一干就是近四十个年头,自然知道变换老师对学生的影响,尤其是这种一下子就变换了两位老师。 他并不知道新老师周辉平的底细,但对同样教了一半辈子书的马友谊,是再熟悉不过的。马古董晚他几年踏入教育岗位,但马友谊的教学风格与教学水平,他比谁都清楚。此君是出了名的呆板、守旧,课堂上慢慢吞吞,讲课没有着重点,也不重视课堂纪律,在采石坑小学里一直饱受诟病,因此被学生“亲切”地称呼为“马古董”。马古董从事教育已经三十几年了,如今已到了退休的年龄,可在他的教育生涯里,始终没能与任何一项荣誉沾边。几十年来,他所教的学生没有几个拔尖的,他也没能得到任何一次表彰,就连一个高一点的职称,也从来没有评上。 永诚的心里很是担忧,便常常转到学校,偷偷观察两位新老师的教学情况。他也一直留意章宏的学习情况,每当发现章宏有不懂得的知识点,他都要及时帮章宏补上。 可是,就算他一直留意,结果章宏还是考了一个历史最差的成绩回来。 他急得坐立难安! 他一方面急急忙忙为章宏补课,一方面也寻思着到学校找叶建设谈谈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影响的岂止是章宏一人,还有四年级五十几名学生啊…… 第138章 偷懒耍滑 叶德安的工地上,来了三名新工人。这三名新工人是托了关系进到工地的。 叶老六讲,他们是街道办新任综合执法队队长齐伟达的几个穷亲戚,到深圳投靠他。这个齐伟达看不起这几个穷亲戚,他们身上又没有什么像样的本事,所以齐伟达就和老六打了一个招呼,让老六给安排一点事情。 老六是包工头,自然少不了和街道办接触,有林总的那一层关系,他和齐伟达早已成了熟人。齐伟达有事相求,老六非常乐意为他排忧解难,但老六并不是平白无故帮齐伟达,他也是“无利不起早”。想那齐伟达是什么样的人物?新任综合执法队队长,还有可能继续往上走!他能让老六帮忙办事,这是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齐伟达有交代,让老六随便安排一点事情就行。老六并不知道齐伟达不待见这三人,但在老六看来,齐伟达交代的事情,哪有随便安排的道理。刚好德安那边正缺人手,他就把他们领到德安的工地上,又是为他们安排吃住,又是吩咐德安要照顾他们,还表示可以适当给他们多开一点工钱。 这样的安排,纯粹是齐伟达的面子起了作用。当然了,老六也是想着搭好齐伟达这条线——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当初他在老家县城,就是有了他姐夫这一个靠山,所以一直顺风顺水,他早期能够取得非凡的成就,说来说去也离不开这样的关系。 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是深谙此道。 在主体的施工过程中,因为没有任何审批报建手续,一直是街道办执法队关照的对象整个工地刚开始一直处于建建停停的状态。后来,林总带着老六和齐伟达的领导吃了一次饭,并得到了领导的关照,接下来的施工倒还顺顺利利。 老六也懂得做人,只要执法队过来检查,他都会热情地招呼他们,酒水也好、烟茶也罢,还经常请他们吃饭,也和他们混熟了。他对齐伟达更是上心,经常提一些烟酒茶登门拜访,还时不时到酒楼里聚一聚。 房子的主体已经拿下,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外墙、隔墙以及室内施工。德安能搞定这些,所以不需要老六再操什么心。 自从德安当上了这个总负责人,不管是工作,还是行为、性格方面,都发生了一些改变。他开始变得有责任心,每天都是早早出现在工地上,收工了也是最后一个离开工地。都是一起挨过艰难岁月的,他和曾经发生矛盾的刘政军也冰释前嫌了,还时常向刘政军请教一些施工上的问题。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切实履行了对老婆李月华的保证,当真和叶梅香断了关系,有时候再路上碰见,也只是随便点头示意,再也没有任何的瓜葛。 李月华看到丈夫的转变,高兴得夜里做梦都在笑,每天也好吃好喝伺候他。不过,更让她高兴的,是关于房子的事情。虽然进度不如预期,但房子每加一块砖,都能让她高兴一分——房子建好之后,她就可以把朝思暮想的两个儿子,接到身边。 原本,她是很想让两个孩子过来深圳过暑假。 这也是特区里大部分外来人员的做法,所以一到暑假,整个特区到处是过来和父母团聚的学生。 只是,现在他们这边没有地方住,加上她和德安都忙,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人口一多,河心村的治安环境出现下滑,时常发生一些违法乱纪的行为,小偷小摸更是泛滥。为了工地上的机器和材料不遭贼手,德安在一楼随便用模板隔了几间简易的房间,就搬进来住。条件很是简陋,尤其是没有卫生间。这点倒是可以将就——小号就地解决,大号就在工地外面的角落挖一个坑,到时候再用沙土掩埋了事。至于冲凉嘛,德安这个大男人倒无所谓,套一条裤衩,哪里都是卫生间。但月华是一个女人,就不敢这么随便,只能在模板隔起来的简陋房间里冲凉。不过,模板之间总有一些小缝隙,或者是钉子留下的小孔,每次冲凉的时候,月华总是害怕有人偷看,只好叫德安在外面守着。 兴文和德隆,与德安住在一起习惯了,没过多久也搬了过来。 新来的三人没有地方住,在老六的授意之下,德安在二楼给他们搭了几张临时床铺。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德安是在给咱家建房子,那自然是格外卖力。 老六早有安排,要德安加紧速度、提高效率,因为工业区那边需要人手,尤其是德安这样的自己人。 德安这一段时间的表现,老六可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仅是他,就连之前对德安一直存有偏见的刘丽凤,对德安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老六的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他要更加重用德安——政军是他的左膀,德安就是他的右臂。他的重心一直在工业区,但也有一些小工程。届时,他还会再提携一个工头,工头的人选就是德安。之前,丽凤以德安没有责任心为由,坚决反对德安出任工头,但现在的德安完全变了一个人,他让德安出任工头,看这次丽凤还能不能有什么意见。 当然了,这是后话,一切还得等房子建好之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德安的工地上出现了一些麻烦。 麻烦来自于齐伟达的三个穷亲戚。 这三人都有三十来岁,看上去还算是老实本分,刚来上班的前几天也没有什么异常,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叫苦喊累。可过了大概半个月,这三人就开始有一点反常了——先是做事拖拖拉拉;接着也不那么好差遣了,有什么脏活累活就有意推脱;后来,他们竟然学会了偷懒,有事没事就凑一堆抽水烟,抽够了瘾才肯继续干活。 看到这个情况,德安的心里就不高兴了。 兴文和德隆是明眼人,也看出了这三人的变化。 兴文告诉德安,说工地上来了三个“人精”。他们刚刚进工地,所以就好好表现,以争取取得人家的好感;等时间长了,立足稳了,他们就原形毕露,开始偷懒耍滑! 德安自然也是看了出来。 但他没有声张。他知道这三人是什么来头——老六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关照他们,所以他也不好对他们怎么样。 不过,工地上建的是自家的房子,在这个讲究“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地方,他们的所作所为可是直接损害了德安的利益,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先是交代兴文和德隆加紧干活速度,让这三人忙得没有时间偷懒耍滑。刚刚开始还有效果,可是时间长了,这三人可不管那么多,总是找机会凑一堆抽水烟。 老六来了一次,德安就向老六汇报了这个情况。 老六挠着头皮,好像很是为难。 他告诉德安,齐伟达可是一个不能得罪的人物,听说过段时间会往上进步一点,让德安把握好尺度。 没有办法,德安只好让兴文唱“黑脸”,只要发现这三人开始偷懒耍滑,他就让兴文说他们几句。但这三人确实是“人精”,知道兴文和他们一样是卖力气的,根本不听兴文的话。 最后,德安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了谁,开始严厉地责骂他们,并扬言再如此,就要扣他们的工钱。 反正这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他的利益,也损害了老六的利益。 这一下子,这三人才算是收敛了一些,当着德安的面,还不至于再偷懒耍滑,但干活的效率明显低了许多,而且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德安想了想,为了维持好与齐伟达那一层关系,只要这三人不拖后腿,也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干活方面也就这样了,但这三人在工作之余又惹了是非。 一天晚上,德安突然发现二楼火光闪闪的。他还以为是哪里着火了,飞速冲到二楼。一看,他气得差点没有炸肺——这三人居然在二楼炖狗肉,而且还是用工地上的木方和模板烧的火。 老家没有吃狗肉的忌讳,但讲究“狗肉不上灶头”,是绝对禁忌在家里煮狗肉。要吃狗肉,一定要在户外搭灶,用过的锅还不能再用来做别的饭菜。 房子还没有建好,倒了犯这样的大忌,德安气得用广东话连连骂了几句“扑街”,又气乎乎地抽掉铁锅下面的柴火,并严厉地要求他们端上铁锅滚到外面去。 “扑你阿母,你们这个扑街!”他又连着骂了几句广东省省骂! 三人被愤怒的德安吓到了,急急忙忙端上铁锅“滚”了出去。 德安的心里还是气愤难平,真恨不得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但是,他又不能轻易这样做,只好把火窝在心里。 他看了一眼地上正在冒烟的木方和模板——这些木方和模板都还在使用之中,没想到居然被他们这样祸害了。 他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扣他们一些工钱。 虽然被德安臭骂了一顿,但这三人还是在工地外面找了一个地方,继续炖他们的狗肉,而且用的还是工地上木方和模板。 这一次德安倒没有看见,不然又要气炸。 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锅里的那条狗,并不是这三人正经途径得来的,而且偷来的。 偏偏狗的主人爱狗,发现狗不见了就到处寻,寻到了工地上,就看见了正在炖狗肉的三人。 虽然狗已经在锅里炖得快烂乎了,但出于爱狗的心理,狗的主人张嘴就称锅里的狗就是他家的。 这三人倒有恃无恐,反正狗已经快炖烂乎了,难道主人凭一锅熟肉就能辨认出狗是他家的? 主人理着一个小平头,就暂且称呼他为“小平头”。 小平头是河心村里一个有点人脉的人,此时也是气急败坏,当即就回去召集了一帮人过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小平头到工地上以及附近转了一圈,还真的被他找到这三人忘了清理干净的狗毛。 凭着这些毛发,小平头就确认锅里炖的就是他家那条狗的肉。 小平头气愤到极点,跑回炖肉的地方,准备开始收拾三人。 德安听到了动静,急忙叫上兴文和德隆赶了出来。 他倒认识小平头,但他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小平头并不买他的账。 见小平头要收拾这三人,他赶忙站出来制止,并暗中差遣兴文去请老六过来。 说实话,德安还真不想为这三人出头。看着慌张失措的三人,他的心里很是舒坦。不过,这三人的身份特殊,他不得不站出来维护他们。 他努力地安抚着小平头,又是敬烟、又是买水。 小平头的火气是消了一些,但表明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非要收拾他们一顿,以报爱狗被残忍杀害、又被残忍炖烂乎之仇。 小平头反反复复强调这条狗对他的重要性,说得眼泪差点儿就流出来了。 谁想,他心爱的狗,就这样被炖成了一锅烂肉。 很快,老六赶来了。 老六与小平头倒还相识。 小平头可以不买德安的帐,但对老六还是要给三分薄面的。 查明了情况,老六先是把这三人臭骂了一顿,又客客气气地向小平头道了歉。 心爱的狗已经被炖成了一锅烂肉,就算是把人打一顿也于事无补。 小平头倒没有过分为难老六。 老六要赔钱,但小平头不在乎钱。 老六只好承诺为小平头买一条漂漂亮亮的小狗崽。 小平头指明了狗的品种,伤心地端着那锅炖烂乎的肉,离开了。 老六被这三人气得七窍生烟,又把他们臭骂了一顿,并扬言如果他们还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就会直接让他们滚蛋。 这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老六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对德安交代了一句——买狗的钱,从这三人的工钱里扣。 “扑街!”他也狠狠地骂了一句…… 第139章 鬼鬼祟祟 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 这一次,这三人可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恶行。 一天晚上,德安带上兴文和德隆到老六那里喝酒。几人喝爽了,一直到月华加完班,还没有回去的意思。 月华下班回到工地简陋的住处,发现德安他们都不在。她猜得到德安到老六那里喝酒了。若是以前,她心里肯定不会这样想,肯定要怀疑德安又溜出去和叶梅香鬼混。但这一段时间德安的表现很好,她就不再往这一方面想。 现在,夫妻俩的感情从未有如此融洽过,她也是第一次觉得如此幸福快乐!当然了,如果能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这样的幸福快乐才能完美,才能没有缺憾!这些年,因为叶梅香的原因,夫妻俩没少闹过;再加上德安一直有喝酒打牌的毛病,也经常成为两人闹矛盾的导火索。自从开始建房子,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月华的心里着实高兴。 这一出门就是好些个年头了。 时光飞逝! 几年前,章宏还是一个只会玩乐的毛孩子,章扬还穿着开裆裤,还老爱舔鼻涕呢!如今,孩子们一天天长大,这一不留心,章宏都快是一个小大人了。不过,越是如此,月华的心里越是酸楚——她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是啊,当时孩子还那么小,她就把他们扔在家里,这些年根本没有回去看他们,她这个母亲确实失职了。她也怨恨德安,当初为什么会决定千里迢迢跑到深圳来,又不肯回去看一看两个孩子。 唉…… 自从到了深圳,她也没能过几天好日子。刚到深圳,她要忙着生计,要协助丽凤照顾这一大群人的生活;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了,她却要承受丈夫不忠之苦;现在建房子了,她又要面临经济方面的巨大压力。 这一些都不算什么。 这一路走来,她最大的痛苦就是与两个孩子分离,最大的煎熬就是那一份浓烈的思念。 也许是上天终于肯眷顾她了,她终于等到了丈夫的回心转意,也等到了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的希望。 这一段时间,厂里的订单很多,每天都在加班,有时候还会加到半夜十一二点。 今天厂里是十点半下的班,都算是很早的了。 最近月华没有休息好,就想着赶紧冲个凉,再好好睡上一觉。不过,德安还没有回来,她一个人不敢冲凉。但她实在是太过困倦,就烧了一些热水,准备冲凉。 没日没夜地上班,还要操持家务,让她很是吃不消,身子也一直很瘦弱。 她把热水提进那个简易的冲凉房,关门之前还特意往外面看了几眼,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关上门,一件件地脱掉衣物…… 由于工期紧,老六不敢再留德安他们尽情喝酒,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德安领着兴文和德隆,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几年了,三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倒没有什么年龄和辈分之分了。德安待他们如同兄弟,他们看待德安也像兄长一般。这不,德安决定要搬到工地上住,他们就放弃了老六家条件好一些的出租房,一起搬了过来。 在他们的眼里,德安除了之前和叶梅香鬼混的不足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虽然他又是抽烟、又是喝酒、又是打牌,但男人嘛,几个没有这些嗜好呢? 现在,德安远离了叶梅香,工作上愈发有责任心,兴文和德隆都替他高兴。 三人慢慢地走回去。 德隆突然想起身上没有香烟,就让德安和兴文先走一步。但兴文想起该买一些日用品,就和德隆一起走往最近的小卖部。 德安一个人先行回工地。 走到工地下面,他看见他们住的地方亮着灯,就知道月华已经下班回来了。 他看了一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他知道月华这段时间辛苦,就想着给她买一点宵夜。但他不知道她想吃什么,只好回去问一问她。 他刚刚走到住的地方,却发现冲凉房那边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意识到不妙,急忙冲了过去。 不看不知道——冲凉房外面竟然猫着三个人,一个个一脸的贱笑。 三人正是工地上新来的那三人。 冲凉房里面的灯亮着,还传出一阵“哗哗”的水声。 德安知道现在冲凉房里肯定是月华,那三人肯定是在偷看她洗澡。 他的脑袋立即涌上一股血,一种强烈的耻辱感驱使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抬脚就将最近的一人踢飞出去。 恶行被抓个正着,那三人顿时慌张起来。 德安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扑街”,又飞起一脚踢向另外一人,却被那人躲闪开。 月华听到外面的声音,大声尖叫起来。 她的尖叫声强烈地刺激着德安的神经,他冲上前去,开始拳脚招呼。 那三人一下子被打懵了,另外也是自知理亏,都没敢还手。但是,也是德安下手太重了,把三人打得“哇哇”惨叫,后来经不住这些拳脚,开始反击。 首先反击的是一个平时最爱偷奸耍滑的人,另外两人也很听他的话。他先是努力地躲闪德安的拳脚,并护住另外两人,见德安没有半点住手的意思,他就顾不得是不是理亏,开始对德安出手。 两人对着干上了。 德安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加上气愤至极,倒是占据了上风。 另外两人见状,也就加入了进来——现在就是三对一了。 如此情形之下,哪怕德安是三头六臂,也落了下风。 德安挨了不少拳脚,肚子还被踢了一脚,疼得他差点喊出来。见他们还敢还手,他就更加愤怒了,发了疯似的,就像是要他们的命一样。 是啊,自己老婆被偷看了,任哪一个男人都会如此! 但双拳难敌六手,他还是落了下风,慢慢地就变成了挨揍。 里面的月华穿好衣物,开门发现她的丈夫被揍,又开始大声尖叫起来。 尖叫声引来了正慢吞吞往回走的兴文和德隆。 两人急忙冲了过来。看到德安被揍,他们顾不得发生了什么,直接就加入了战斗。 有了他们的加入,德安很快就扭转了逆势。在三人的合力之下,那三人被揍得趴在地上哀叫连连! 见他们还不了手,自己也打得精疲力竭了,德安这才停下手,红着双眼、气喘吁吁、恶狠狠地瞪着三人。 兴文和德隆这才急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扑街!这三个冚家铲,竟然偷看月华冲凉!” 也是气愤所致,德安狠狠地往他们身上啐了一口痰。 兴文看了一眼被惊吓得不轻的月华嫂,血气一下子涌了上来,直接在旁边寻到一根小臂粗细的木棍,也不管会有什么后果,直接往三人身上招呼。 那三人被揍得哭爹喊娘。 德安没有拦他。 月华又羞又惊,也顾不上拦他。 最后,兴文手里的木棍打断了,这才停下手。 那三人已经连哀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德隆拆开新买的特美思,给德安和兴文各散了一支,问:“怎么处理?” “报警!”德安愤怒的双眼都能喷出火了。 “但他们是老六带来的……”兴文提醒了一句。 是啊,这三人是老六带来的,这一点是不能忽视的。但这三人犯下了如此恶劣的行径,也践踏了德安的尊严,德安也顾不得什么老六不老六了。 他就是想报警,让这三人进去蹲几天。 不过,老六毕竟是老六,他的面子不能不给。 德安仔细想了想,决定把老六叫过来,让老六来处理这一件事情…… 很快,老六和丽凤都赶过来了。 看到地上浑身是伤的三人,老六先是一惊,急忙跑过去查看三人的伤情。 丽凤显得很不高兴,先是责怪德安怎么下手这么重。 德安也不高兴了,愤怒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六走过来,不满地说:“虽然是他们不对,但你们也不能往死里打。这万一要是有什么好歹,谁负得了这个责任!” 德安更加不高兴了,语气很重地说:“要是你老婆被偷看了,你会不会这样做?” 老六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失偏颇,就急忙改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教训一下就好,不能往死里打。” 这样的话并不能消除德安心里的不满——他用力地扔掉手里的烟蒂,又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 丽凤知道德安的脾气,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不然就该激起他的臭脾气了。 她只好走到月华的身旁,开始好言安抚她。 月华受到如此羞辱,又加上刚刚目睹丈夫被揍,心中依然又羞又惊,当下就开始哭哭啼啼。 德安听不得她的哭啼,就不客气地问老六:“怎么处理吧!” 很明显,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老六给他一个交代。 老六看了看德安,又看了看地上瘫着的三人,暂时没有什么表态。 “报警?”德安很不耐烦,替老六做出了回答。 老六看着他,思考片刻之后,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他们是齐伟达的人,这报警的话……要不这样吧,我让齐伟达过来一趟,让他来处理。” 这样的话只能再次激起德安的不满! 他的老婆被人偷看了,老六却不能为他出这个头,反倒要让一个外人来处理——这叫什么嘛! 老六看出了德安的不满,但现在他也只能这样处理了。这三人毕竟是齐伟达的人,他可得罪不起齐伟达。 他也不管德安会是什么想法,当即拿出新买的诺基亚手机,给齐伟达打了一个电话…… 齐伟达开着街道办的执法队专用车,风驰电掣地赶了过来。 老六又是敬烟、又是买水,大有巴结讨好之意。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齐伟达先是一副气愤的表情。 他一边骂着活该,一边走过去查看那三人的伤情。但是,当他发现三人被揍得连爬都爬不起来了,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那三人见到齐伟达,居然哭哭咧咧,用方言向齐伟达叽里咕噜地哭诉着。 也不知道三人说了什么,反正齐伟达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他不满地看了德安一眼,随即走到老六的面前,对老六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随便教训一下就好。你看看,你们把人打成什么样了,亲妈都快不认得了!” 老六急忙赔个笑脸,连连说了几句抱歉的话。 德安看着老六的德行,真恨不得往他的脸上啐上一口老痰…… 第140章 心都软了 三人都伤得不轻,被齐伟达送了医院。 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了——三人都打了电话回家里,他们的家人又都打了电话给齐伟达,要齐伟达给他们一个交代。后来,他们的家人又打了电话给齐伟达的父母,齐伟达的父母也打了电话,要齐伟达自己看着办! 虽然是一些穷亲戚,齐伟达也不待见他们,可终究是一些老家的人,他也不能不放在心上…… 第二天,德安的工地上来了执法队,以没有取得报建审批为由,责令他们停止施工。 收到通知的老六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执法队还没有离开,老六赶忙上前打听情况。 这几名队员和老六倒也相识,平时也经常受老六的小恩小惠,所以对老六的态度也算是客气。 老六先是散了一轮烟,随后把一名老资格的队员拉到一旁,着急地问:“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让停工了呢?” 老队员抽着烟,回答道:“这个嘛……冲你叶老六的面子上,我也坦白跟你讲。这是齐队长的意思。今天,齐队长一到执法队就把我们召集起来,看着很是气愤,命令让我们过来一趟……” 老队员看了看四周,轻声地问:“老六,你是不是哪里得罪齐队长了?” 老六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莫非就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 要是如此,都怪德安太冲动…… 送走了执法队,德安等人迎了过来,纷纷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老六不高兴地看了德安一眼,很是不满地说:“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把齐伟达给得罪了。” 德安等人刚才就在私下猜测,也觉得是齐伟达在使坏,现在倒也证实了如此。 老六明显迁怒于德安,再次不满地说:“我说德安呐,你也老大不小的,做什么事情怎么那么冲动,也不考虑考虑后果!” 听到这样的话,德安的心里那个气啊! 他的老婆光溜溜的,被人偷看了,他作为男人,哪有不发作的道理。 他憋了一肚子火,但眼前就算他再有火,也不及现在工地上的难关重要。 他问老六要怎么解决眼前的难关。 老六没有什么好脸色,也没有说什么话,直接骑上摩托车走了…… 老六前脚刚走,丽凤后脚就赶了过来。 她听老六说起工地停工的事情,就赶过来看一看情况。 在她的心里,建房子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她明显也迁怒于德安,三言两语之后,一样暗中责怪德安:“得罪了齐伟达,看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这房子可是我们的身家性命,万一建不起来了,看如何是好!” 德安的火气一下子就窜起来了,愤愤不平地说:“我的老婆洗澡被人偷看了,我能咽下这样的气?没有打死他们几个王八蛋,都算是对得起他们。” 丽凤听不得这样的话,驳斥说:“你还想把人打死?你这个人,怎么老是意气用事呢?现在都出这么大的问题都不知道要怎么解决,你还说这样的话!” 德安怒不可遏,叫嚷道:“要是你洗澡被人偷看了,我看叶老六能不能咽下这一口气!怎么?莫非你把我当成马来祥那样的窝囊废了?” 丽凤知道德安生气,但她也生气啊!工地都停工了,她着急得不行,现在德安又对她大呼小叫的,她的火气也上来了,口不择言地说:“你还好意思提马来祥?你的脸皮可真厚!” 德安火冒三丈,和丽凤对着骂上了! 要不是兴文和德隆跑过来劝了几句,两人还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 丽凤气呼呼地回去了,也是这样一闹,她对德安难得改变的看法,一下子又回到了原点。 德安呢? 心中自然是愤恨不已。 他是看出来了,老六和丽凤把工地停工都归咎到他的头上。 凭什么? 他的老婆被人偷看了,他当然要站出来,找回自己的尊严。 他可不是窝囊废马来祥。 中午,月华下班回家了。 当她得知工地停工了,也显得很是着急。 这样的情况,不管换做是谁都会着急,更何况月华就指望着房子早点建好,好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 “你说你怎么老是一副暴脾气,做事情也没有半点分寸。现在好了,不仅伤了人,还得罪了齐伟达,看这房子什么时候能建好!”也许是心中的期望太重,她也忍不住责怪了德安几句。 德安想不到月华居然和老六夫妇一样指责他,他自然是气愤到了极点。他是为什么出这个头的?还不是因为月华,以及作为男人的尊严。现在倒好,月华居然说这样的话。 他狠狠地推了月华一把,气呼呼地走出了工地。 他越想越是生气,尤其是月华对他的态度。怎么样都是钻一个被窝的,现在居然像外人一样责怪他。 还有,叶老六的态度也让他受不了。 他倒还真想看一看,如果刘丽凤这个娘们被人偷看了,叶老六能不能这么轻飘飘! 老六的态度,让他意识到这人也不是十分可靠!他的尊严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老六心里就惦记着自己利益。 他寻思着,不能一直跟着叶老六这样的人。 他在想,自己得好好努力一番,把老六当成一个跳板,今后自己接点工程,脱离老六,自己单干。 是啊,这样的事情,老六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反倒还责怪他,哪有这样?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双脚也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自己走在前往村尾的马路上。 这一条马路对他而言,太熟悉不过了。当然了,还有一个人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叶梅香! 他想起了这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一种久违的感觉油然升起。 想一想,都好长时间没有见过梅香了。 他是兑现了自己的保证,又因为工地上太忙了,他差不多都快忘记这个温存的女人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对不住梅香。 她一直默默地承受着那些风言风语、冷嘲热讽,一直跟着他,可他说忘记就忘记。 他突然很想见梅香一面! 他又点了一支烟,心里也想起了自己对月华的保证。 不过,晚上月华的态度,让他还是吃不消。这个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女人,就是从来不懂得关心他、理解他。 他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现在还不到午班的时间。 既然自己做了保证,也和梅香断了来往,现在何必再见面呢? 这样断了,不是很好吗?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叶梅香,甚至是李月华、马来祥…… 但他就是迈不开腿离开。 很快,他就有了一个决定——见一见梅香。 他又不确定梅香到厂里了没有,反正时间也快到了,就等一等。如果等得到她,就见她一面;如果等不到她,这就说明他和她真就没有缘分了,那他就会痛痛快快地了断了。 来来去去有不少的熟人。 他怕遇见熟人,就钻进了路边的荔枝林里。 荔枝早已过季,荔枝林里不会有人。 陆陆续续的出现一些人,或步行、或骑自行车。 梅香果然出现了,而且刚好还是一个人。 德安急忙钻出荔枝林,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梅香的面前。 梅香吓了一跳,待回过神,先是幽怨地看了德安一眼,才问他:“你怎么来了?” 德安挺激动的,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和梅香的缘分未断,但他看到前方有人走了过来,他怕被人撞见了,就拉了梅香一把。 梅香只是稍一犹豫了,顺从地跟着德安钻进了荔枝林。 她目光里总是透着一丝幽怨,德安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地发酸。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最后,梅香幽幽地问:“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德安不想回答。 又是一番沉默。 “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赶去上班了。” 德安可就不管什么了,一把抱住梅香。 梅香先是拒绝,推了德安一把,但后来也不拒绝了,很配合地靠在德安的怀里。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违了。 德安抱得越来越用力,都让梅香喘不过气了。但梅香也不在意这个,反倒是伸出双手热情地环抱着德安。 德安整颗心都软了。 “你就别去上班了,我们……” 梅香没有回答他,但没有松开自己的双手。 德安知道梅香默认了,就低下头吻向梅香的嘴唇。 梅香没有拒绝,只有迎合。 这样的场景是两人再熟悉不过的,即使是许久不见,也没有多少陌生感。 但这里终究不是办事情的地方。 德安松开梅香,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梅香抬起头,目光不再幽怨,而是一种渴望。 德安还想继续亲吻梅香,但这一次梅香拒绝了他。 “这里,不好吧……” 德安知道她的意思,就放开了她,拉着她的手钻出荔枝林。 现在已经是上班的时间了,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 德安一下子壮了心胆,回头对梅香说:“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梅香猜得出是什么好地方——河心村这一两年开了很多小旅馆…… 第141章 一点心意 叶德安还有心思和叶梅香鬼混,叶老六却为工地的事情开始奔波。 老六知道事情的起因,就寻思着直接找到齐伟达,向齐伟达好好赔个礼、道个歉,再商量一下怎么赔偿那三个受伤的人,争取把这一件事情解决了。尽快 他自认为自己与齐伟达关系不错,就不想通过林总,而是准备了一个红包,骑上摩托车,前往街道办综合执法队。 齐伟达正好要出门,老六好说歹说,齐伟达才把他领进办公室。 齐伟达一屁股坐了下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老六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先是敬了一支特意买来的中华烟。 齐伟达抬手挡住,不接他的烟。 其实齐伟达是有抽烟的,此时是不想搭理老六。 老六可不管那么多,再次敬了一次。 这倒是一种诚意的表现。 齐伟达这才接过烟。 老六为他点上火,然后坐在他的对面。 既然齐伟达还是接过了烟,这就说明齐伟达的态度不至于那么坏,事情还有好好说的余地。 他笑着说:“齐队长,你说昨晚工地上的事情吧……唉!我知道是我们错了,做的事情太过分了。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放我们一马?毕竟这工地停了工,损失……” 齐伟达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很不高兴地说:“你还知道你们过分了?你看看把人揍成什么样子了,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呢!还有,你知道这件事情对我有多大的影响吗?老家那边的人纷纷打电话过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原来这件事情都惊动了齐伟达老家的人,现在看来这件事情不能简单处理了。 老六急忙想要赔个罪,但齐伟达没有给他机会。 他看了一下时间,很快就掐灭了才抽了两口的中华烟,说:“我着急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情,等后面再说。” 他不再搭理老六,径直出了门。 老六想送几步,却没有跟上齐伟达的脚步。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在老家,还是目前的河心村,他认为他叶老六大小也是一号人物。不过,在齐伟达这种端公家饭碗的人物面前,其实他狗屁都不是。人家愿不愿意搭理他,还得看人家的心情——毕竟人家的手里头有权。 就一个街道办综合执法队的队长,他都得罪不起,更别提其他更大的人物。 他曾多次想要讨好一下街道办的头头,可不管他再怎么殷勤,只是见过头头一面,头头根本不理睬他这样的小人物。 他默默地走出执法队,寻思着想要解决这件事情,恐怕得先安抚那受伤的三人。虽然这件事情直接的过错就在那三人身上,但那三人关系重大,不把他们安抚好了,怕是过不了齐伟达这一关。 他没有骑摩托车,因为医院就在街道办一百米外。 三人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一看到他,一个个痛苦地哀叫起来。 老六知道,他们这是演戏给他看。 虽然心中有气,但他也只能忍着。 他又堆上笑脸,走过去关心他们的病情,并捡了不少坏话来骂叶德安,好让他们觉得他也迁怒于叶德安。 听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狠揍了他们的叶德安,三人的心里终于得到了一些安慰,并且嘴上也纷纷辱骂着叶德安,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听得老六的头皮发麻。 若不是这个当口,他们这么辱骂德安,他还真是恨不得上去撕烂他们的嘴!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赶紧把态度亮了出来,不仅承诺要为他们治疗,工钱也会一分不少地给他们,等他们养好了伤,还可以安排他们进别的工地…… 三人一致要求赔偿。 老六知道,在这个当口之下,他要是不答应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就假意答应下来,反正只要安抚好他们,再求得齐伟达的谅解,那赔不赔偿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离开了医院,回到执法队。 但齐伟达还未归。 他打听了一下,都说不知道齐队长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齐队长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只好找了一个有点交情的队员,帮忙给留意一下齐队长的动向。 他刚到河心村的地界,不曾想那名队员打了电话过来,说齐队长已经回到执法队。 老六只好再次驱车赶往执法队。 他的心中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慨。 唉! 不过,为了工地,为了自己的利益,低人一等算得了什么,低声下气又算得了什么!这个年头,面子还有利益重要吗? 他赶到执法队,钻进了齐伟达的办公室。 齐伟达显得很是意外,但这一次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又是让座、又是请烟。 老六不知道为什么齐伟达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齐伟达一改不久之前的脸色,和颜悦色地说:“听我那几个亲戚说,你到医院看过他们了……” 老六的脑子转得快,猜到为什么齐伟达的态度会转变了。 他依然堆着笑容,说:“应该的,应该的……” 齐伟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你的做法很好!我的那三个亲戚,终于消火了。” 老六暗自庆幸自己做足了功夫! 齐伟达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说:“咱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实话不是我想为难你。你知道的,都是老家的亲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不为他们出头,总是说不过去,也不好向老家那边交代。” 齐伟达叹了一口气,抱怨道::“都是几个不让人省心的穷亲戚,要不是我还得回老家,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他们?” 齐伟达一下子道出了实情。 这让老六心中暗喜——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麻烦就要过去了。 “这样吧!你就当工地放了一天假,明天你还照样施工,我保证没有人会再去找麻烦。” 老六的嘴上满是感激的话,并趁着四下无人,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放在齐伟达的面前。 齐伟达急忙用报纸盖住红包,又下意识地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瞪大眼睛,不高兴地说:“你这是干什么?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这不是存心害我吗?” 老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妥,赶紧解释道:“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现在四下无人,齐伟达自然就不再多说什么,瞟了一眼盖在红包上面的报纸,也没有将红包退给老六的意思。 老六心中又是一阵暗喜,随后又约齐伟达出去吃饭喝酒。 齐伟达连连摇头,推说他今晚有应酬。 老六以为这是他的推词,又热情地邀请道:“咱们兄弟今晚好好地喝几杯,有什么应酬先推一推。” 齐伟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今晚,我同学的丈母娘过生日,你说推脱得了吗?” 老六听言,只好不再强求! 他是知道这个齐伟达底细的,就是仗着他同学家的关系,才进的街道办。 既然这样,老六也就省下了这一顿。 他心里还高兴呢!不然,这一来二去还不得再花几个钱。届时,万一齐伟达喝好了,回头要求来一点别的刺激节目,那花的钱就更多了。 现在刺激的节目越来越多了,花样百出。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执法队又不是能够久留的地方,老六就起身告退。 齐伟达挥挥手算是道别。 但他突然又叫住老六,说:“老六,你会做人,我很喜欢你这一点,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既然大家是朋友,现在我先跟你说一件事情。” 老六以为他这是客套话,根本就没有在意什么。 齐伟达压低声音,说:“那三人也是挺能惹事的!待那三个人养好伤,你就赔点钱,顺便把他们三个……” 齐伟达眨眨眼。 叶老六是老油条,当即明白过来。 这是要他直接把那三人开了。 也好,他巴不得这样做。 他对齐伟达点点头。 齐伟达笑了笑,又说:“刚才是我同学的岳父把我叫回去的,说是家里的出租屋要改造,让我尽找一个信得过的建筑队,你看要不要接下来?” 老六稍一思索,应承下来。 “那好,我就回复我的同学,你回去组织一下人手,尽快赶过去。” 齐伟达拍拍叶老六的肩膀,还热情地把他送出门…… 回到河心村,老六把德安等人喊过来,先向他们说了那三个人的处理结果。 听到要赔钱,德安明显很不高兴,但问题能解决,也只当是破财消灾。 老六接着说齐伟达同学的事情。 这件事,德安他们明显不是很关心——这边工地现在就能继续开干,叶老六再接多少工程,也不关他们的事。 老六先是散了一轮特美思,随后说:“德安,你是知道的,现在我手头缺人,缺大把的人。” 这个情况,叶德安是知道的。 现在,工业区正如火如荼地开工,商业街那边也在同步施工,兴文本来是要委以重任的,德隆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老六还是把他俩调给德安,所以老六现在不仅缺人手,还缺几个可靠肯干的人。 老六吐出一口烟,看着德安,说:“德安,你是知道的,这个齐伟达还是有些权力和能量的。既然他开口让我们过去,我们肯定不能推脱。我们能结识齐伟达,能帮齐伟达做事,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还有,我很早就听齐伟达说过,他的那个同学身份和背景都不简单,不管是齐伟达,还是他的同学,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尽心尽力为他们做事。你觉得呢?” 叶德安自然是认同这个道理。 不说别的,就说老六,当初要不是抱住林总这条大腿,哪有如今的他。现在,身为街道办综合执法队队长的齐伟达,是官面上的人物,且不说齐伟达的同学究竟是何身份和地位,光是一个齐伟达,就必须好好地对待——瞧,那些个找麻烦的执法队队员,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 不过,叶德安目前接触不到这样的人物,这些关系和交际都是叶老六去维持,不知道叶老六今天跟他说这些,是有何目的。 见德安不说话,叶老六沉默片刻,很认真地说:“德安呐,我跟你讲,目前我手里头确实是没人,如果你同意,干脆你直接负责林伟达同学那摊子事,你觉得如何?” 听到此话,叶德安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那我们的房子……” 叶老六摆摆手,说:“房子就在这里,又跑不掉,什么时候建都可以。但这样的机会可不好找,我觉得我们必须抓住这样的机会。” 房子不着急建? 叶德安不大认可这句话。 当初,也是老六夫妻火急火燎的,怎么却不着急了。 他有点不高兴。 叶老六继续说:“这样,我给你抽几个人,齐伟达那边还是由你全权负责。反正就是房屋改造,对你来说不算难事,你也可以借此多锻炼一下,工业区那边还等着你给挑大梁呢!” 这无疑又抓住了叶德安爱面子的心理。 这个心理,被叶老六利用了两次。 叶德安还是心动了。 叶老六大悦,与叶德安详细商讨了一下,决定由叶德安当工头,并亲自带队,兴文和德隆则是留在河心村,另有用处…… 第142章 臭味相投 李月华得知此事,那叫一万个不愿意——她可是急着建好房子,好把两个孩子接过来,却不曾想叶老六和叶德安能直接把工地停了。 “我不管,房子必须继续建!叶德安,别忘了当初你说过什么。算我求你了,我真的想两个孩子,你们快点把房子建好,我们争取年后把两个孩子接过来,好吗?”李月华都哭了。 叶德安叹了一口气,把月华搂在怀里。 月华不吃他这一套,一把推开他。 此时的叶德安,难得对月华展现出温柔的一面,哄着说:“老婆,我知道你想两个孩子,我也想呀!可是,就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把他们接过来,能给他们多好的生活呢?咱俩不是叶老六,也不是刘丽凤,总是能走狗屎运,你别忘了,我目前只是一个卖力气的,而你只是一个制衣厂女工,就咱俩目前的情况,就算是把房子建好了,那一大堆欠款,不用还吗?我们一边要还欠款,一边要给两个孩子好一点的生活,你说现实吗?” 月华抹着眼泪,说:“只要我们有心,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我知道咱俩给不了两个孩子像老六家那样的生活,但至少我们一家四口能在一起,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吗?” 德安再次把月华搂在怀里,说:“不是我想与老六攀比,我也知道咱们比不过老六家。但是,你要想清楚,我们现在连装修的钱都没有,一些不是很熟的人,都明里暗里要我还钱了,一旦两个孩子过来,生活花销、借读费、学杂费等等,咱俩是真的负担不起。” 说完,他把月华眼角的泪水擦干净。 月华抽了抽鼻子,心里头乱糟糟的,也满是忧伤。 听德安这样说,她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她不想和他纠缠,干脆去找丽凤,要丽凤给老六说一说,无论如何,建房不能停下了。 当刘丽凤得知事情的原委,一时半会的,还挺纠结的。 从女性的角度出发,她很是同情李月华这个可怜的女人,也希望房子早日建好,他们一家四口能早日团聚;从男人的角度出发,她又认为老六和德安的做法没有问题——男人自然是以事业为重,况且是这么难得的机会。 一番深刻的思索,丽凤觉得自己还是要理性一些,切不可因为同情而破坏了男人的事业。 她给月华倒了一杯茶,语气很是温和地说:“月华,我看这件事情,还是让他们几个男人去做主……” “为什么?”李月华急了,“当初说好的,建好房子,就把孩子接过来,现在房子都建了一大半了,为什么要停下了?难得,就不能先把房子建好,再去做那房屋改造吗?” 这是典型的急眼了。 丽凤继续说:“月华,你要知道,这可是街道办综合执法队齐伟达给的活计,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你想想,老六是靠林总起步的,现在齐伟达给了这样的机会,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月华听不进去,说:“可是……” “别可是了!”丽凤反过来打断她的话,“德安说的没错,以你们目前和未来两年的情况,经济压力确实大,把两个孩子接过来,说难听一点,跟着你们吃苦受罪……” “不会的、不会的!”月华激动得直摆手,“我可以自己苦一点、累一点,也一定会给两个孩子最好的生活……” “月华,你冷静一点、实际一点。”丽凤不让她把话说完,“要是以你受苦受累作为代价,你觉得章宏和章扬能心安吗?你要知道,你们不是三岁猴孩子,已经懂事了!” 此话一出,李月华这才稍稍冷静一点。 “德安说的很实际,你们现在面临的问题还很多。不说别的,就说装修吧,钱呢?还有,别忘了老六被围堵起来的事情,有些钱,你们要是欠久了,别人会采取什么过激行为?我知道你想章宏和章扬,但事情是急不得的,得一步一步来。你也知道老六的精明吧,他认准的事情,能害你们不成?”丽凤循循善诱。 这样的话,叫月华陷入了深思。 “德安好不容易有点事业心了,现在你该做的是支持他,以求以后有更好的发展。还有……”丽凤故意没有把话说完。 月华抬头看着她。 丽凤压低声音,说:“德安那是出去外面做工,你也不想一想,如此一来,德安就暂时离开了河心村,你可别忘了叶梅香还在河心村。虽然德安目前是信守保证,但我了解德安,想必你更了解德安,同在一个村子,真的很难说他俩会不会……” 月华紧皱眉头。 第一点,是男人的事业;第二点,他俩目前真的面临很大的金钱问题;第三点,即使德安信誓旦旦,但叶梅香又没有保证什么,始终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综合这三点,月华不得不进行一番残酷与激烈的心理斗争。 丽凤搂住月华的肩膀,说:“好啦,你也别多想了,房屋改造,又不是什么大工程,只要他们铆足了劲干,很快就能干完。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德安他们一出发,你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工地上。” 月华点头应承下来。 往回走的路上,她情难自已,蹲在一棵荔枝树下,哭得稀里哗啦…… 很快,老六带着德安一行人,来到离河心村不远的长源村。 两村分属不同的街道,但两村都有一个水库。河心村山顶的那个水库,几乎没有什么用途了,但政府划走河心村的一块土地,修了一个中型水库,主要用于生活用水;长源村的水库是大兴水利的产物,同样也是生活用水,区别在于大学城位于长源村附近,所以这个水库属于重点水源保护区。 齐伟达的家也在长源村。 他先是领着老六等人到家里喝了几杯茶。 他的老婆是林总的小姨子,虽然长相不是很出众,但一身的名牌服饰,再加上有化妆品的加持,也算是不差。而林伟达自身长相并不出众,这样和他的老婆倒也般配,可不像林总那般,长得端端正正,身上带着成熟与成功人士的气质,所以总是觉得自己的老婆是黄脸婆,整天就想着外面年轻漂亮的女人。 齐伟达的老婆知道丈夫和叶老六是熟人,此次又是帮齐伟达的同学干活,所以对叶老六等人很是热情,还把他们的独子齐浩轩叫出来,介绍给叶老六认识。 叶老六乍一看,这个齐浩轩该是基因突变了,居然长得有模有样,甚是帅气。 问过之后,还真巧,这个齐浩轩居然与老六的二儿子明乐一样年龄,他就热情地邀请齐伟达夫妇带上儿子,去他家里做客,届时几个孩子也相互认识一下。 当然了,这是叶老六对齐伟达的奉承。 几杯茶下肚,齐伟达的同学打了电话过来。 齐伟达在村东头,他的同学在村西头。 到了地方,齐伟达的同学很有派头。 这个派头怎么形容呢? 第一印象是有钱人;第二印象,这个人不能说是坏人,但身上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质;第三印象,就是这个人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他指着一排十几栋的自建房,抬起带着名表的手,很是淡然地对叶老六和叶德安说:“这些都是我的房子,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套房改成单间。唉,当时真是估算失误,没有想到工厂里的大多数是单身,或者是夫妻,搞得套房根本租不出去。我的要求就是速度要快,不能偷工减料!” 一排差不多十栋的自建房,还能如此淡然,可见此人真的有钱。 随即,他把叶老六领到自建房看了一遭,给叶德安等人安排了住处,拿了一个装着十万块钱的袋子交给叶老六,就搭着齐伟达的肩膀,走了。 叶老六拿了五万块钱现金给叶德安。 叶德安吩咐几人赶紧收拾床铺,再去把该准备的日用品买回来,就与叶老六去了最近的五金店,买了一批工具回来。 那些渣土和砖块要往外运,他们没有熟悉的人,只好打电话给齐伟达,让他给找一个专门处理建筑废弃物的人。 安排妥当,叶老六先行回河心村。 叶德安去商店买了一条红色特美思,拿出一包来,点了一支,美美地抽了几口。 看着那一排自建房,他的心里很是羡慕人家——这要是都出租出去,那一个月该有多少房租拿呀! 羡慕归羡慕,此时他的心里更多的是成就感——自己可是负责人,是和刘政军平起平坐的工头了。 对此,他很是满意,也觉得自己现在很是风光。 干了四天的活,一切都很顺利。 工程量不小,为了进度,叶德安还招了几个小工。小工一口一个“包工头”或者“老板”叫着,让叶德安越来越有成就感。 满满的成就感。 带来的人有老球的老乡,所以到了晚上,叶德安自然是拉着他们一起斗地主。 酒肯定是要喝的。 其中一个人,属于那种精力特别充沛的,一边打牌,一边嘀咕着。 叶德安仔细一听,原来这个家伙是在嘀咕要出去找女人,只是这个地方不熟,不知道哪里有女人找。 这么一说,叶德安猛地想起自己好几天没有和李月华温存了。 想着、想着,李月华突然变成了叶梅香。 算起来,也好久没有和叶梅香温存了。 该死! 自己怎么能这样呢? 真是该死! 突然,门被推开,一个很有派头的男人出现了。 是齐伟达的同学。 叶德安不敢怠慢,立即放下手里的牌。 “没事、没事,我就是过来瞧一眼。刚才去转了一下,各方面还行。但我有一个建议,你们抓紧把这栋楼给改造好,那边工业区说是要搬进来一个大厂,你们抓紧时间把这栋楼先完成,我好对外出租。” 这人还真是精打细算。 叶德安连连称好。 那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扑克牌,说:“你们这是斗地主?” 叶德安点点头。 那人扫视三人一眼,问:“这段时间一直瞎忙活,都没有放松过。你们要是不介意,就让我来玩一会……” 叶德安想让出来,但老球的一个老乡却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牌给了那人。 那人很是满意,一屁股坐下,就摊开扑克牌,看了几眼,说:“该谁出牌啦?” “你……” “我?得,一张K!” “2,压死。” “过……” 让牌那人,是因为牌太烂了,而且一直输。 打了三局,叶德安酒瘾上来了,就拿出五十块钱,差人去买啤酒。 那人抬手拦住,掏出一百块钱,让那人多买点啤酒,顺便买点下酒菜。 “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那人对叶德安嘀咕了一句。 叶德安收回那张五十块钱——也好,给省下来了。 这一夜,几人喝酒打牌,到了十一点多,还不散场。 最后,那人突然意识到这帮人明天还得给他干活,就吆喝着停止了打牌。 这酒也喝了,牌也打了,算是混熟了。 那人很是大方,说:“不远处有一个大排档,我们去吃点东西。” 他发话,谁敢不从。 又是几瓶啤酒下肚,那人搂着叶德安的肩膀,醉醺醺地说:“兄弟,看、看到那间发廊了吗?我告诉你,里面……不少小妹,可会玩了。改天……改天我带你去开开荤!” 叶德安还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第二天晚上。 那人又来了,还是和昨晚一样,打牌喝酒。 这让叶德安想起了老家的叶国相。 用他爸的话说,他与叶国相这叫作“臭味相投”,都不是什么好鸟…… 第143章 自立门户 那人名叫赵普。 据他自己说,他有着不错的关系网,哪条道都能混一混,通过各种方式、各种手段,以及不凡的胆量和运气,硬是混出了名堂出来,钱是大把、大把地挣,房子是一栋、一栋建起来,现在光靠收房租,都够他潇潇洒洒的了。 叶德安不晓得这个赵普是不是吹水,但人家就是潇潇洒洒,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不需要为钱发愁。 斗了几天地主,赵普与叶德安已经很是对路,就把叶德安带回了家,好酒好菜款待了一番。 他有一个小十岁的妻子,家里还住着他的妹妹。 估计是受他影响,这两个女人属于那种自来熟风格,而且都很豪放,喝起酒来一点也不输男人。 吃喝完毕,三人便到客厅里泡茶。 叶德安闻着茶叶的味道,便问:“这是铁观音?” 赵普很是意外,问:“你怎么知道” “我们老家就产铁观音。” “哦,对,这茶还是伟达给的,说是一个凤来人送给他的。” “那应该就是叶老六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伟达也没说。来,喝茶……” 叶德安刚想品一品茶,却见三人喝茶就像是喝水一样,没有任何讲究。 八成,是附庸风雅吧。 三人开始闲扯。 赵普说他当时是想偷渡香港的,但出了一点意外,没能过去,只好在深圳落脚。当时,他的老乡多,又很集中,所以在这一带算是混得很好。有一天,他的一个朋友莫名其妙地拿出一张施工图纸,问他想不想搞建筑。赵普当时那叫一个懵圈——叫他用泥巴糊房子,估计他还能凭儿时撒尿玩泥巴的经历来完成,叫他搞建筑,那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他那个朋友,一样是门外汉,也不是他主动争取,反正就是稀里糊涂的,别人给了他这张施工图纸,让他找人把工程搞好。 那个朋友有胆量,赵普的胆量也不小。 于是乎,两个门外汉当真接下那个工程。只是,两人聪明的脑袋凑一块,连施工图纸都看不懂,可就是那么稀里糊涂的,还真就搞定了那个工程,也就得了第一桶金。 在遍地都是机会的特区,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发展了起来,除开建筑,只要是能挣钱的,两人都去搞,一路顺风顺水,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两人都能搞定,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发家致富了。 叶德安听言,那叫一个难以置信。 更让叶德安难以置信的是,赵普那个叫作姚琳娜的妻子,也是稀里糊涂给娶回家的。姚琳娜的父母都是初中老师,而她一名小学老师。有一天,齐伟达夫妻俩没有时间,就让赵普去学校帮忙接孩子,偏偏他去晚了,学校的孩子几乎都被各自家长带回家了。赵普赶到学校的时候,就姚琳娜和齐浩轩无可奈何地站在校门口,等着家长来。姚琳娜好生一通埋怨,而赵普自知理亏,提出顺路送姚琳娜回家,不曾想姚琳娜还答应了。当时,齐伟达处于一个关键窗口,正努力想要往上爬,而齐伟达的老婆与人合伙做生意,也没有什么时间,就时不时让赵普去接孩子。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好上了,在赵普帮姚琳娜的父母弄了一套房子之后,两人就去领了结婚证。 而至于那十几栋自建房,也是稀里糊涂得来的——那时,长源村出让土地,被赵普的朋友拿下,并开始建楼房,结果他的朋友到澳门豪赌了一场,败光了家底,那块地和那些楼房低价转给了赵普,赵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拥有了十几栋自建房。 听完这些故事,叶德安不由得感慨,这人真是命好,都没有怎么奋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什么都有了。 人比人,气死人。 叶德安感慨的同时,也是羡慕。 三人想听一听叶德安的故事。 叶德安摸摸脸,不好意思开口——他的那些屁事,尤其是89年至今,可不好往外说。 没辙,他只好把当年他要打倒他爸的事情给拿出来说,把三人乐得前仰后合。 然后,就是他和弟弟德兴,跟着叶老六到处去干仗,从苦茶坡干到驼背岭,再一路杀到采石坑,那简直是上到九十八、下到满地爬,都知道三个“战神”的名号。要不是叶老六跑去当小工,还不知道三人要怎么折腾。 也幸亏叶老六跑去当小工,要不然当年的严打,他们哥仨准给逮了。 说起严打,四人就更有话说了,一个个都把自己的见闻说出来。 待酒醒了一些,叶德安便推说要去工地上盯着。 赵普自然是同意的。 岂料,他的妹妹说是想打麻将,问叶德安会不会打麻将。 若要说让叶德安去搞什么科学研究,去找发家致富的路子,他肯定是不会的,但打麻将这一块,他能不会? 他回了一句会。 只是,工地要紧,毕竟人家早就说要抓进度,他不去工地盯着,就怕有人像他一样磨洋工。 一般来说,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只要你身上有什么缺点毛病,就觉得别人也一样有这种缺点毛病。 所以,善于磨洋工的叶德安,心理自然会往这方面想,总觉得别人也和他一样磨洋工。 想到这一点,他立马改口,说不会。 这可把赵普的妹妹给逗乐了,问:“那你到底是会不会?” 无奈,叶德安只好说要去工地盯着。 不料,赵普大手一挥,说:“难得我妹妹想打麻将,今天就陪她好好打打麻将?” 叶德安很是郁闷——说好的要抓进度呢? 也只能听命行事。 广东麻将,输赢就是五块钱。 叶德安没有打过五块钱的麻将,最多也就是两块钱的,还是叶老六逼着他打的。 但他身上有钱——叶老六给了他五万块钱,还没有花销多少。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几人便落座,算起来和干工程也有关——“修长城”…… 一个半月下来,第一栋自建房改造完毕。 赵普可高兴了,将“单间出租”的牌子往墙上那么一挂,就等着租客打电话了。 为了表示感谢,赵普又在家里宴请了叶德安。 他很是满意,对叶德安那叫一个热情。 当时说好的是赵普只负责材料,人工等方面由叶老六负责,至于挣多挣少,那是叶老六的事情。 赵普肯定不会打听这些,反正他心里也有个大概,但他还是问了叶德安一句,需不需要他再给点工程款。 能主动提出给工程款的,那都是好人! 这事吧,虽然叶德安是工头,但工程款,他觉得还是得由叶老六经手。 他说:“我得打个电话给老六,这方面我不好插手。” 赵普点点头。 叶德安刚想借用一下手机,赵普突然问道:“我看你挺专业的,当时怎么不是你接手这个改造工程呢?” 叶德安笑了笑,把自己和叶老六的关系说了出来。 赵普再次点点头,问:“意思就是,叶老六有自己的建筑队,而你只是在他手底下干活?” 叶德安赶忙纠正道:“我现在算是他手下的一名工头,负责给他管工地。” “算是?”赵普不解。 叶德安解释道:“还没有正式宣布,所以现在只能说算是。不过,等这一次完工,他应该就会正式任命我为工头了。” “应该?”赵普又问。 叶德安发现这个人有点较真,就说:“他给的承诺,我相信他会做到的。” 这一次,赵普终于没有较真了。 喝了一杯酒,赵普说:“你说过,你们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所以把自己的房子给停了,特地跑过来给我干活的。” 叶德安点点头。 “那我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能这么说,是你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要感谢你才对。” 叶德安也学叶老六,说起了场面话。 “好!”赵普拍着叶德安的肩膀,“以后,我要是还有什么活计,指定找你们。” 这算是人家的保证了,叶德安自然是连连感谢。 “不过……”赵普注视着叶德安,“德安,一个小小的工头,你就知足了?” 叶德安眯着眼睛,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赵普举起酒杯,说:“这个时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要是你,只要有机会,我就选择自立门户,单干!” 叶德安睁大了眼睛。 这句话,还是给了他一定的冲击。 单干? 自己是有想过,但没有机会呀!整个河心村,几乎成为林总和叶老六的天下了,他能混个工头当一当,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赵普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莫非…… 叶德安有点激动,看着赵普。 赵普笑着说:“当初,我也和你一样,觉得能在别人手底下混,已经很不错了。直到那一次机会的出现,我才发现与其在别人手底下混,还不如自己出去闯一闯。闽南话不是说‘爱拼才会赢’吗?不拼一拼,怎么出头?” 叶德安继续看着赵普。 赵普与叶德安碰了酒杯,随后一饮而尽,说:“只要你想,机会嘛,总会有的,相信我!” 叶德安知道自己和叶老六一样,抱住了一条大腿…… 喝完酒,叶德安到工地转了一圈,随即骑着摩托车回了河心村。 虽然离得近,但这段时间自己一直与赵普他们喝酒打牌,所以也就回了两次河心村。 他先是去找了叶老六,让叶老六去找赵普结一下工程款。 叶老六很高兴,但突然脸色一变,说:“德安,有一件事情,就是关于马来祥的,我不得不跟你说一说。” 马来祥? “怎么了?” 叶老六直摇头,说:“这个人也太他妈的笨了,干啥啥不会,还整天受伤,政军拿他没办法,兴文也不愿意带他,德隆更是直接骂人。要不这样,你把人带去长源村,我是真的没眼看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德安想起了叶梅香。 就连叶老六都有意见了,再这么下去,怕是叶老六容不下马来祥,要赶人了。 算了,还是带去长源村吧,管他笨不笨,凑个人数也好,反正工钱是叶老六开的。 他又没有什么损失,只是心虚罢了。 李月华住在刘丽凤家。 叶德安之所以不怎么回河心村,也有这一方面的关系——毕竟是住人家家里,他和月华可不好怎么样。 他先是去了制衣厂,让月华申请不加班,随后回到工地上,把板房收拾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洗干净。 躺在硬邦邦的模板床上,他在仔细思考自立门户的事情。 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赵普。 即使接触了快两个月,但这个人说话算不算数、人品可不可靠,还有待进一步证明。 另外,就是人手。 自立门户,自然需要人手,而且是能干活的人手,而不是找一帮屁都不会的家伙。 叶老六把马来祥还给他,虽然马来祥笨了点,凑个人数还是可以的。 兴文这人踏实肯干,但他一直跟着老六,想要让他跟着自己,他肯定不会同意。 他想了想,最后把主意打到德隆身上。 这个家伙,虽然也有点笨…… 第144章 逃学威龙 上山村小学。 四年级的学生除了成绩普遍退步之外,也因为要适应两名新老师不同的教学风格,而变得苦不堪言! 每到周老师的课,教室后面的黑板下面,总是乌压压地站满了被周老师认为没有专心听讲的学生,甚至连平时乖巧听话的叶春梅也被罚站,把她委屈得直抹眼泪。另外,只要是周老师的课,操场上总能看见气喘吁吁跑步的学生——这是周老师一贯的手法!除了这一些,他还常常拿课本拍学生的后脑勺——他一边拿着课本讲课,一边在班上转圈,只要被他发现有不专心听讲的学生,他就会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然后甩起课本照学生的后脑勺上拍下去。他不仅喜欢拍后脑勺,也常常对学生们拳打脚踢,四年级的学生们,背地里给他取了一个“周扒皮”的外号。 到了马老师的课,绷紧了神经的学生们纷纷松懈下来,课堂上到处是走神、打瞌睡的学生。学生们还最担心他会拖课,往往快到下课或者放学的时候,全班学生都在默默地向石顶真仙祈愿,祈愿老师能够准时下课、准时放学。经不住马老师讲课风格太呆板、守旧,他那个“马古董”的外号,也在四年级里传叫开…… 半个学期还没有过去,被寄予厚望的四年级,已经悄然地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时,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作为四年级最为调皮捣蛋的张向阳与叶国展,由于受不了两名老师而产生了厌学情绪,竟然逃课了。 率先决定逃课的是张向阳。 下午数学和语文都有课。他实在受不了数学课要绷紧神经,还要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而语文课却要担心会被拖课,脑门一热就决定不上课。他把书包塞进课桌里,就趁着其他同学不注意,悄悄溜到学校后面,准备跑到山上玩。 他刚刚溜到学校后面,却遇见了叶国展。 国展问他干什么去。 向阳不想隐瞒,就说不想上课,准备溜到山上玩。 国展一听,竟然表示也要一起逃课。 向阳大为不解,就问国展原因。 国展回答说自己的作业没做,到时不是被周老师罚跑操场,就是被周老师拍后脑勺,那还不如干脆不上课,免得受皮肉之苦。 两个一直合不来的同学,此刻终于找到了共同的“人生目标”。他们随便捡了一条小路,迅速往山上跑去。 山上长满了杂树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灌木,脚下是茂密的铁芒箕,头顶时不时有林鸟惊飞过。这座山不高,但绵延至隔壁的金龙村。人们常常会到山上割铁芒箕、砍柴火,也就被人们踩出了几条山路,而所有山路最终都在与金龙村交界的一片树林里终止。那一片树林人迹罕至,除了铁芒箕、灌木丛生之外,那里还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凤来县游击队(红二支队)的活动范围。后来,游击队被叛徒出卖,被保卫团包围在那一片树林里,一下子就牺牲了二十几名队员。牺牲的队员里,就有叶姓五房的男丁——这也是五房人口最少的一个原因。人们对死过人的地方都有所忌讳,一般不愿意涉足那一种地方。另外,对于那一片树林的具体归属,上山村与金龙村一直争论不休——上山村村民一直坚称那一片树林在本村的管辖范围之内,而金龙村村民却坚称那一片树林是他们的先祖开垦出来的。两个村至今仍然争论不休,但凡上山村村民到那里割几捆铁芒箕,或者金龙村村民上那里砍一些柴火,只要传出来,对方肯定不干,肯定得闹矛盾。 于是乎,两个村的村民形成了一个默契,轻易不会去动那片树林的一草一木。久而久之,那一片树林就回归了原始状态,如今连找一条下脚的路都难…… 来到山上,张向阳和叶国展便钻进灌木丛里,寻找各种各样的野果吃,并随便找了一条山路往山林深处走去,直到肚子里再也装不下野果了,才停下来休息。 这时,国展该是想起了逃课的后果,不免心生忧虑,怯怯地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向阳坦然地说:“都跑出来了,还回去干嘛?难道你想回去让周扒皮罚跑操场?反正我们都逃课了,周扒皮也一定会找我们麻烦的,还不如在山上好好玩一玩,等放学了再回去拿书包。” 听到会被周扒皮惩罚,国展不禁开始后悔自己逃课的行为。他没少挨周扒皮的惩罚,有时候一节课才上了十分钟,他就已经到操场跑了两趟。但是,这一次他俩可是逃课啊,恐怕不是跑一跑操场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还会挨揍呢! 这个周扒皮揍学生时可从不手软——书本往后脑勺上一拍,总能让人眼冒金星。 一想到周扒皮揍人的狠劲,国展真就开始害怕了。 向阳看出国展害怕了。 他斜眼看着叶国展,不屑地说:“你要是害怕,到时候就说是我非得拉着你一起逃课的。” 国展哪里受得了这种小瞧人的话。 他装着很有气势的样子,说:“谁说我害怕!不就是逃课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向阳满意地笑了笑。 突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出现一些动静。向阳还以为是什么蛇爬了出来,吓得他一个哆嗦;当他仔细地往灌木丛里看了两眼,才发现原来那里藏着一只野兔。 野兔露出半个脑袋,灰褐色的眼睛正警觉地看着他们。 他顿时激动起来,并兴奋地指给国展看。 国展他爸是屠夫,也经常上山去打野味,国展由此有了口福,时不时能吃上山鸡、野兔子等。他顺着向阳的手指望去,发现野兔之后,他比向阳还激动,“忽”一下就站了起来,飞速地往灌木丛跑去。 向阳急忙跟着跑了过去。 野兔很是机警,一察觉到危险,就迅速逃离原先的灌木丛,钻进另一处灌木丛里。 国展和向阳急忙跟了过去。 野兔可不像家养的兔子,不仅机警,而且又狡猾又灵敏,一下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并钻进茂密的铁芒箕里,忽左忽右地跑了起来。 国展和张向阳穷追不舍,追了好长一段路,直到实在看不到野兔子的踪影了,这才失望地停了下来。 国展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悻悻地说:“这野兔跑得真快。” 向阳也喘着粗气,回应道:“是啊!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课本里总说‘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兔子真的跑这么快。” 国展被逗乐了,但追不到野兔子依然让他觉得很是可惜,说:“刚才我们太心急了,应该悄悄摸过去,不让野兔发现才好。” “还不是你,撒腿就跑过去,把野兔吓到了。” 这倒有些责怪的意味。 但向阳并不是责怪叶国,只是也一样觉得可惜罢了。 待气喘顺了,他问国展:“野兔肉,好吃吗?” 他爸爸张坚定是副村长,驼背岭那边的村民都挺巴结张坚定的,甚至有人还会把打到的野味送给他。不过,张向阳根本没有这个口福,因为他爸总是以小孩子压不住野味的山气为由,坚决不让他吃。 国展想了想,回答道:“挺好吃的。但我吃不出和家养的兔子有什么区别。” 向阳就不再问什么,心里却是很羡慕。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就在附近玩了起来,一会儿上树掏鸟窝,一会儿折树枝编草帽。眼看着太阳偏西了,两人这才决定走回去——这个时候回去,学校差不多放学了。 由于穷追不舍,以致两人不分东南西北跑了挺远的一段路,走了半天,两人居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向阳经常往山林里钻,自信自己能找得到回去的山路,就走在前面带路。 走着、走着,两人发现树林越来越茂密,铁芒箕也越来越高,差不多能到两人的胸口。 这时,树林里不知道哪里传出几声突兀的鸟叫,瘆得两人头皮发麻。 国展很少往山林里钻,不免害怕起来,问:“你这是把我往回去的路上领吗?” 他说话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虽然向阳的心里也有一些担心,但他仍然自信地说:“我记得是这一个方向。你放心,什么样的山林我没有去过,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去的路。” 国展不相信他,说:“你可别吹牛!我记得我们来时,铁芒箕可没有这么高。而且你看,我们走了这么久,连一条路也没有发现。” “你就放心吧!就算是找不到路,只要我们朝着一个方向走,肯定能走得出去。上山村也就这么大一个地方,我哪里没有去过。你就安心地跟着我,不会把你弄丢的。”向阳还是那么的自信。 国展只能听向阳的,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听着那瘆人的鸟叫声,一步步地往更茂密的树林里走去…… 也不知道又走了多长时间,向阳突然发现他们都快被近一人高的铁芒箕给掩埋了。他急忙停下脚步,并四下张望着,连手臂被树枝划破好了几处,也顾不得看一眼。另外,这里除了铁芒箕高得快将他们掩埋之外,还显得阴森森的。他的心“咯噔”一下,并且很快意识到他们走错了方向,现在走的根本不是回去的路。 他再次往四下张望几眼,不由得想起了传说中那一片死了二十几名游击队员的树林——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莫非就是那一片连大人都轻易不敢来的树林? 他的额头不由得冒出一层细汗,心里也开始慌张起来。 国展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一下子就意识到他带错了路,并且一样想起了有关树林里死了二十几名游击队员的传说。这一刻,他完全害怕了,着急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国展害怕的样子,向阳反倒镇定了下来。想当初,他可是为数不多敢到大水坑里捉鱼的人,那传说中的水怪都不能令他害怕,此时怎么会害怕这一片传说中死过人的树林呢? 他意识到自己是带错路了,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原路返回不就成了吗? 他回过头,说:“可能是我记错了方向。不过,这不要紧,我们原路走回去就是,反正我们都逃课了,不差这一点时间!” 国展根本顾不得怪罪向阳,也顾不得说什么话,急急忙忙转身往回走去。 这一次换成了他走在前面带路。 也许是因为害怕,他没有注意脚下被他们踩倒的铁芒箕,不懂得循着踩倒的铁芒箕回到原来的地方,而是慌不择路,领着向阳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走出山林,走到一条马路上。他们沿着马路走了一段时间,直到看见一所学校——凤来七中。 原来,他们走到了隔壁金龙村的地界了…… 第145章 群起攻之 张向阳和叶国展走到凤来七中的校门口,看见一群群学生正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两人在山林里耽误了太长的时间,现在学校已经放学。 金龙村离上山村有三四公里的山路,得走上半个小时,这就不能准时回家了,万一回家后大人询问原因,该怎么回答? “劫后余生”的两人,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张向阳很快想到了对策,说:“大人若问起,我们就说马古董的老毛病又犯了,拖课拖到现在。”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反正马古董确实有这样的毛病,四年级的家长们早就司空见惯。 两人也就不再纠结什么,拖着疲倦的双脚往回走去。 才走了几步,向阳不愿意走了。他摸了摸肚子,对国展说:“我现在可是又渴又饿,要不我们去买点东西吃?” 国展也是又渴又饿,立即同意了向阳的想法。 两人往金龙村走去,并寻到一家小卖部,一人买了一根冰棍和两块香饼,一边吃着,一边慢慢地走回去。 可他们不知道,由于找不到他们,上山村小学的老师,以及他们的家长,已经炸开锅了! 虽然学校里不乏调皮捣蛋的学生,但毕竟家都在学校附近,学生们害怕老师上门告状,也怕老师严厉的惩罚,是从来都不敢逃课的。就连最让老师头疼的叶兴财,整整读了五年小学,也没有逃过一节课,就算他实在不想上课,也要编理由请假,把老师骗过去才行。 下午上课的时候,周辉平发现张向阳没有在教室里。一开始他还以为张向阳迟到了,但他发现张向阳的书包就放在课桌里,特问了其他学生,其他学生都说看见张向阳来学校了。 周辉平感到很奇怪,但由于已经上课,也就暂时放下此事。下课的时候,他便把这件事情汇报给校长。谁想,马友谊也跑来向校长汇报,说二班的叶国展也一样把书包留在教室里,人却没有出现。 上山村小学从来没有发生学生逃课的现象,叶建设也就没有往逃课的方面想。作为校长,他本着对学生负责的原则,当即在学校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两个学生的影子。他怕出什么意外,就赶紧差人到两个学生的家里问问情况。 张坚定与杀猪王赶到学校,都说自家孩子来学校上学了。 既然两人都来学校上学了,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教室里?两人能去哪里呢?莫非是逃课跑出去玩了?莫非是遇见什么危险了?莫非…… 不管两人到底去了哪里,当务之急是将人找到。老师和家长迅速分成两路,四下寻找两人。可是,整整找了两个小时,该找的地方基本上都去找了,根本就没有两人生的踪影,附近的人们也都说没有见过两人。 这一下子,事情就变得严重了…… 张向阳和叶国展好不容易走回村里。 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的路,两人都累得直不起腰。累还不算,两人已经是渴得喉咙都快冒烟,肚子也一个劲“咕咕”直叫。 走到守财奴的小卖部门前,国展寻思着进去讨一杯水喝。他和向阳已经在金龙村花光了零用钱,此时也只能先将就着找一点水解渴,然后赶到学校拿书包,再回家解决肚子的问题。 国展还没有踏进小卖部的大门,守财奴的老婆马双喜倒是急急忙忙迎了出来,并且大叫道:“你们两个死孩子死哪里去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家长,还有整个学校的老师,找你们都快找疯了!你们还不赶紧回学校……” 两人一听,顿时都傻眼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这时,叶冬雪闻声走了出来,着急地说:“你们赶紧回学校吧,所有人都在找你们,就连我爷爷和哥哥,也一起出去找你们了。 ” 张向阳和叶国展这才提心吊胆地走向学校…… 学校里真叫一个热闹!老师们没有一个回去的;两个学生的家人,以及七大姑、八大姨的,能来的都来了;学校里还聚着一些帮忙找人的村民;甚至连村干部也被惊动了,纷纷赶了过来。 老师们一个个急得团团转,家长们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他们发动了好多人,基本上把上山村翻了一个底朝天,但还是没能找到两个学生的踪影,最后也只能聚在学校里,一边商量着对策,一边猜测着各种可能。 眼尖的人发现了张向阳和叶国展出现在校门口,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快来,大家快来!向阳和国展回来了……” 所有人都飞奔到校门口。 杀猪王看到儿子,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扇到儿子的脸上,并大声骂道:“你这个死孩子,你死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急死!” 叶国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哭了。 张坚定也想跑过去扇他儿子,但被老师们拉住。 “人平安回来就好,动手干嘛?” “是啊,回来就好!” “等弄清楚他们去了哪里,再发火也不迟。” 老师们纷纷劝说着。 张坚定便不动手,而是一把将儿子拽到跟前,厉声地质问:“你们两个到底死哪里去了?” 张向阳显然被愤怒的父亲吓到了,只好怯怯地道出实情:“逃课……跑、跑到山上玩……” 他突然想起自己对叶国展的承诺,急忙又说:“是我拉着国展去的……” 事情的真相很快查明,害得所有人都担惊受怕的。 不过,逃课可是一种严重违反《中小学生行为规范》的行为,不仅是老师们所不能容忍的,也是家长们所不能够接受的。 为了严明行为规范,校长叶建设严肃地问:“为什么要逃课?难道你们不知道逃课是一件严重的不良行为吗?” 向阳早已意识到闯了大祸,这一次不仅要挨老师的训,说不定还会挨他爸的揍。他低下头不敢言语,只能默默地等着暴风雨的到来。 而就在这个危急时刻,国展竟然站了出来,哭着说:“周老师上课的时候太凶,动不动就罚站、罚跑操场……有时候还会动手打人!我和向阳害怕上他的课,所以……就只好逃课了……” 他还真是大胆,当着家长和所有老师的面,居然敢说这样的话——这跟告状没有什么差别了。 向阳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校长和其他老师都一言不发地看着周辉平。 学生家长也都看着周辉平,看得出都在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周辉平一下子急了,大叫道:“小兔崽子,是你们自己贪玩逃课,怎么就赖到我的头上了?” “就是因为你,就是!谁叫你每次上课都凶巴巴的!我和国展都被你打怕了,我们再也不敢上你的课了。”张向阳也勇敢地站了出来,把对周辉平的不满,全都宣泄出来。 周辉平如何想得到两个屁大点的学生,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他的短、说他的坏话。他气愤到了极点,也顾不得考虑什么,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住了两个学生的衣领。 他是年轻人,年轻气盛。 学生家长急忙冲上前护住自己的孩子。 周辉平不依不饶地想要教训两个学生。 虽然自己的孩子做了错事,但两个家长护犊心切,当下就和周辉平对着干上了。 双方开始吵吵骂骂,并伴随着不少的肢体动作。 而在场的四年级家长个个心有怨气,纷纷加入了张坚定和杀猪王的行列,指责周辉平教育学生太过严格,上课也很不负责任,以致学生们都害怕他,成绩也下降了不少。 一旁的马友谊一直没有说话,但由于他拖课的坏毛病,以及呆板的教学风格,很快也招来了家长们的不满。 两个才到上山村小学任教没有多久的老师,现在一下子成为了家长们集体攻击的对象。 这个混乱的场面,是校长叶建设所不能预料的。刚才他正在思考要怎么惩罚两个学生,谁想事情一下子发展到家长们联合起来攻击老师了。 当然了,他对周辉东庆马友善也心存不满,竟然寻思着干脆把自己当成局外人,让愤怒的家长们好好训一训他们。 周辉东庆马友谊都气得暴跳如雷,针锋相对地回击家长的指责。 “你们这群不可理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来说我的不是!你们以为我愿意来上山村小学这样的破学校教书?就这样一帮接受能力极差的学生,你们以为我愿意教?” “我教了三十几年书,还是第一次遇见你们这样的家长。自己的孩子逃课、学习不好,反倒赖起老师了!这书……这书没法教了。我教了三十几年书,这次……这次算是栽在你们的手上了。” 两边人吵得不可开交。 而一旁的张向阳朝叶国展使了一个眼色——看来,他们“逃过一劫”了…… 这件事情最终导致了四年级家长集体不满,纷纷到学校找校长叶建设,强烈要求换老师。 周辉平实在气不过来,干脆请了半个月假,并偷偷到教育部门活动,寻求调离上山村小学的机会。他离开的这一段时间由校长叶建设亲自代课,学生们终于找回了之前上课的感觉。不过,半个月之后,周辉平又回来了。他并没有收敛多少,而且上课时似乎总带着一种怨气——不知道是由于学生家长闹腾的缘故,还是到教育部门活动遇见阻力了。 马友谊倒是稍微改变了拖课的老毛病,但讲课时依然呆板守旧、慢条斯理。这件事情让他很是失望,并萌生了教完这一学年就退休的念头…… 期中考的成绩公布了,四年级学生的成绩,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下降的情况! 这也包括叶章宏…… 第146章 苍茫夜空 冬至到来,气温骤降,伴随着阴阴冷冷的北风,是一片片枯黄的落叶! 一天放学,章宏和德明在田地里寻找叶下珠,因而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老人接近失明,那些略懂中草药的人说叶下珠炒鸡蛋可以改善视力,章宏和德明得知之后,常常趁着放学,摘一些叶下珠回家。德明会炒菜,就由他负责做叶下珠炒鸡蛋,就是老人吃了不少,视力还是没能好一点。 两人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发现他们家的老屋聚着好些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沿着小路跑向老屋。 康淑平站在庭院口,显然是在等着他们。见到儿子和侄子,她迅速地迎了上去,神情忧伤地说:“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老人快不行了,你们赶紧去见最后一面!” 德明和章宏都被吓了一个激灵,当即飞快地跑进老人的屋子。 屋子里聚满了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叶永诚颤抖着双手,把德明和章宏带到老人的床边,哽咽着对已经睁不开眼睛的老人说:“德明和章宏放学回来了。他们现在就在你的身边,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吧!” 老人明显有一些激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已经是力不从心。 叶永诚赶紧让两人凑到老人的面前。 老人微微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没有半点光彩,她已经接近失明,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否还能看清面前的人。她很快又闭上眼睛,然后颤颤巍巍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德明和章宏的脸。她努力地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金水走到永诚的身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永诚会意地点点头,带着德明和章宏离开了屋子。 德明和章宏已经意识到什么,神情黯然地坐在在角落里,连书包也忘了放下。 半个小时之后,在县城上班的叶彩蝶,领着读卫校的叶彩娇赶了回来。 两人一回来就直奔老人的屋子,扑到老人的身边大声嚎哭起来。 她们这一哭,引得德明和章宏也纷纷掉下眼泪。 天色渐渐暗淡,苍茫的天空就像是一张苍老的脸庞,即将消失在临近的黑夜中。北风把没有关严实的窗扇吹得“吱呀”作响,也吹来了一片片枯黄的柿子叶,散落在老屋的每一个角落里。夜空是苍茫的,北风是寒冷的,落下的黄叶,终究归于尘土…… 就在夜里九点钟,老人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去了另一个世界…… 该回来的人都回来了,包括出嫁的,包括出门做工的,甚至包括了女婿赵根才,而德安夫妇接到了通知,表明第二天一定会赶到家。 倒是有几个人迟迟没有回来——叶永善一家五口。 就在老人弥留之际,永诚已经托人赶往隔壁县,通知了永实和永善。永实于傍晚前就赶回来见了老人最后一面,可偏偏永善一家没有赶回来见老人最后一面。 永善是老人的养子,于情于理是必须赶回来的。 不过,当初永善和生母被带回叶家,老人的意见很大,不仅容不下他们母子俩,甚至不止一次要赶他们走。后来,永善的生母过世,只剩下孤苦伶仃的永善,老人这才放下成见,拿他当自己的孩子养。而永善却对老人当初的态度一直耿耿于怀,不仅没有称呼老人,对老人也是不冷不热,一点也不与老人亲。 这些年,他一直在石岭县发展,挣到一些钱,性格方面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目空一切。而且,他与叶家人的关系也疏远了不少,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在永诚看来,他们几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实际上早已是真正意义上的兄弟,这种兄弟情分已经超过了血缘的局限。既然他们是兄弟,那老人就是大家共同的老人!老人处于弥留之际,永善没有赶回来见上最后一面,这已经是说不过去的了,如今老人已经走了,永善还迟迟没有回来奔丧,这就更加说不过去了。 他忍住失去老人的悲伤,求了同房的一个晚辈,连夜赶到石岭县催促永善一家回来奔丧。 第二天一早,永善一家终于回来了。 按照俗惯,永善作为养子,不仅需要到老人遗体前祭拜,还要为老人守灵。不过,他们一家回来之后,就只有永善的老婆进屋,哭天抢地地嚎了几嗓子,而永善却是领着三个孩子,就在灵堂外面站着,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 叶永盾和叶金水一直在这里帮忙安排后事,当两人发现叶永善没有进屋祭拜,一开始还以为他不懂得俗惯,就悄悄走过去提醒他,要他带着三个孩子进去祭拜老人。 谁想,叶永善居然说:“我老婆进去就足够了,我就不进去了……” 养母过世,叶永善身为养子,岂有不进去祭拜的道理? 金水把脸一沉,不悦地说:“死者为大!老人生前,你都错过见最后一面了;老人过世了,不论是出于亲情,还是俗惯,作为后人总要祭拜一番,尽一尽孝道。去吧,给老人磕几个头,让老人安心上路,老人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你平安如意。” 永善不愿意搭理金水,干脆把脸转到一边去。 这就让人觉得纳闷了!这永善虽说和叶家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也是吃叶家饭长大的,不论是老人,还是几个兄弟,都待他不薄啊!如今,他竟然不肯祭拜老人,这是所为何事? 作为外人,永盾能做的只是按部就班地安排一应丧葬俗惯,若是遇见不配合的,他可没有权利去强迫人家。他不动声色地走进屋里,将情况告知了正在守灵的郭惠珍。 郭惠珍一听,刚刚因为哭丧而糊满了眼泪鼻涕的脸上,多了一些愠色。她从稻草堆里站了起来,顺手拿了一套孝服,和永盾一起走到屋外。 永善一看到嫂子,不由得地怔了一下。 惠珍把孝服拿到永善面前,说:“去送送老人……” 永善没有接过孝服,而是说:“我老婆不是去送老人了吗?有她就可以了……” 惠珍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你老婆是儿媳妇,理当如此;而你是儿子,更应该如此!” 永善冷冷一笑,说:“我这算是哪门子儿子?” 郭惠珍如何想得到,这样的话会从叶永善的嘴里说出来!老人说走就走了,大家伤心都来不及,可叶永善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叫人难以置信!作为嫂子,郭惠珍一路照顾叶永善长大,并成家立业,她自然有资格训斥叶永善,让他懂得做人的道理。 只见她怒目圆睁,很不客气地说:“想当年,是谁将你们母子捡回来的?是谁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是谁张罗着给你讨老婆,是谁帮你拉扯三个孩子?你倒好,这个时候你反而说你不是儿子了?老人弥留的时候,你没有赶回来见上最后一面,不跟你计较这一点,已经算是对你很客气了。现在,人终于回来了,你连进去祭拜一下也不肯?有你这样的人吗?” 叶永善听不得这么尖锐的话语,气愤地还击道:“把我当亲生儿子?你可不敢说这样的话!当初我和我妈踏进叶家的大门,她是怎么对我们母子的?不肯收留我们不说,还想方设法要赶我们母子走……我当时才六岁,就快饿死了,我妈也只剩下一口气,都这样子了,她还是要赶我们走!现在你倒说我是什么儿子,我哪有这样的福分!” 惠珍被气得不行,原本脸上的悲伤,此时也尽被愤怒所取代。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叶永善倒来翻这些旧账。他就算是要翻旧账,那总得挑一挑时候吧。老人既然都已经过世了,所有尘事也尽归尘土,还有什么必要再去计较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管怎么样,老人已经过世,作为吃叶家饭长大的叶永善,说一千、道一万,哪怕心里记恨老人,此时他也该披麻戴孝尽孝道,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扯那些个屁事! 惠珍刚想发火,就在这时,披戴着重孝的永诚出现了。 原来,金水见事情有点复杂,就赶紧去把永诚找来了。 永诚已经听金水说起了事情的经过。此时他的心里,一半是悲伤,一半是气愤,他如何想得到,在这个时候,永善会如此反常! 他走到永善的面前,故作平静地说:“俗话说,‘人死为大’。既然老人已经走了,你也就不要再去计较那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去送老人一程,算是尽孝道吧!” 永善只是看了永诚一眼,却还是那一副生气的表情。他先是把三个孩子支到一边,然后对永诚说:“我不是她的儿子,没有必要尽什么孝道。我也知道我是吃叶家的饭才长大了,现在我回来了,对叶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但是,你可别指望我来当什么孝子!” 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永诚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骂道:“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简直是禽兽不如!我们叶家哪一点亏待你了,你现在要来说这样的话?若老人在天之灵听到这样的话,你就不怕她死不瞑目?你真是出息大了!是不是挣到几个钱了,就可以六亲不认了?” 永善很不客气地回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说什么我也不可能去当这个孝子!” 这边的吵闹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纷纷跑出来一看究竟。 把事情弄清楚之后,大家开始纷纷指责叶永善的不是,家人也纷纷声讨叶永善,就连叶永善的老婆也忍不住说了几句。而一副暴脾气的叶德兴,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冲上前一把揪住叶永善的衣服,骂道:“叶永善,你给我听着!今天,你若不跪在灵前磕头认错,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别以为这几年你挣了几个钱,你就了不起!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情,我跟你没完!” 大家害怕叶德兴会乱来,急急忙忙将他拉开。 混乱之中,叶永善挣脱了叶德兴的手,撒开腿跑向小果园,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当天中午,德安夫妇终于赶回来了。 第三天上午,老人与死去多年的丈夫合葬在一起。 因为叶永善的缘故,人们背地里都说老人这一辈子很不值;人们也说叶永善没有良心,是白眼狼,应该改名叫“叶永恶”! 而分别了长达七年之久,叶章宏和叶章扬终于和父母团聚。但在如此境地下,团聚的喜悦,蒙着一层浓浓的悲伤…… 第147章 死水一般 又一个春天到来。 上山村已经结束使用梯级小水电站的历史,正式了进入一个新的用电时代;电话线路全面铺展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家安装了电话;不少村民买了摩托车,当年那无比宝贵的红嘉陵,现在倒是被嫌弃。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吴绣花的家里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是春婶领来的。 吴绣花显得很热情,端茶递水的同时,还特意拿了一些糖果香烟相待。她很热情,但多少也有些拘谨与紧张,添茶的时候,不小心还把茶水洒到中年男人的衣服上,令她好生尴尬。 春婶从吴绣花的表现中看出了一些苗头,心中暗喜。但老人似乎不待见这个长得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她也看出了老人的态度,只是小坐了片刻,就领着中年男人离开了。 第二天,中年男人出现在绣花家的地头,和绣花一起收芥菜。 随后两天,中年男人都出现在绣花家,和绣花一起将晒蔫的芥菜腌下,还一起去田地里拔了一大堆萝卜,准备晒制萝卜干。 第五天,中年男人再次出现在绣花家。他先是帮助劈柴、整理柴垛,接着又搬来梯子上了屋顶,更换那些破损的瓦片。就在这天,绣花留下中年男人,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饭后,她还亲自送了中年男人一段路。 就在这天,苦茶坡上传出了些许闲话,说这一次吴绣花终于准备找个上门男人了。当然,这倒不是人们嚼舌根、捕风捉影,中年男人连着好几天一直出现在绣花家,已然说明了一切。人们却是很纳闷,之前他们就想给绣花张罗一个上门男人,但每一次都被绣花或委婉、或严词拒绝了。这一次还真是奇了怪了,吴绣花怎么一下子就开了心窍,还真就不声不响地张罗上了。 人们并不知道中年男人的底细,只知道他是春婶一个远亲,年过四十。 这样的男人,和绣花也是般配——一个是肩负着家庭的重担的寡妇,一个则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若男人真心和绣花过日子,为绣花分担一些,倒也是上苍怜悯这个可怜的女人,为她幽暗苦楚的生活,带来光亮。 出于同情吴绣花,爱嚼舌根的人们,这一次再也没有对此大肆地说三道四,反倒都希望这一桩美事能够成功。 而此时的吴绣花,早就做好了面对人们风言风语的准备。 若要说起来,今年已经上了四十的绣花,这么多年都咬着牙挺了过来,着实没有必要再去寻一个上门男人。她真要寻,早在丈夫出车祸之后,她就可以这么做了。那时,一些亲朋好友纷纷劝说她,要么改嫁、要么找个男人上门。她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若身边没有一个男人,这也不是事呀! 当时,吴绣花一方面过不去农村一些传统的妇道思想的束缚,另一方面为了三个年幼的孩子,所以就咬着牙,凭一己之力拉扯着三个孩子,操持着这个困苦的家庭。她将自己封闭起来,忍受着身边没有男人的痛苦,忍受着那一些能把人摧垮的风言风语,没日没夜地劳动,没日没夜地为这个家默默地付出…… 转眼,女儿出嫁了,大儿子已长大成人,只剩下小儿子还未成年。相比过去的困苦与无望,如今这个家明显轻松了不少,绣花身上的负担也轻了一些,终于能过上几天正常的生活。 时光飞逝,她已经是一个四十往上的女人。十多年来,她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勤劳俭朴的美名;她以自己的意志力,又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坚强、恪守妇道的美名。慢慢的,坡上的风言风语自动消失了,一些对她另眼相看的人开始愿意和她交朋友,开始愿意到她家里串门;慢慢的,她的生活多了一些阳光、多了一些欢乐…… 当然,随着这些变化而来的,还有一些烦恼——坡上一些个闲不住的女人,竟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给她找一个上门男人。一开始,她对这种玩笑性质的话很是敏感,甚至是排斥,总是坚决地拒绝她们的“好意”。 她轻易是不会有这种念头的!一方面依然是那过不去的妇道思想,另一方面仍然是为了几个孩子,现在又多了一点——自己已经是一个四十往上岁的女人,十几年都熬过来了,何必落一个晚节不保的骂名呢? 久而久之,她也慢慢学会了用平常心态来对待,反正嘴巴长在别人的脸上,她们说她们的,她过她自己的。然而,见她慢慢不再那么敏感与排斥,人们误以为她的心动摇了,于是又把这件事情翻了出来。 前几天,吴绣花到小卖部准备买几包粗盐腌芥菜。这几日是农闲,刚好小卖部里聚着几个“搭台唱戏”的女人,她就在小卖部里逗留了一会儿。谁想,这些清闲女人又跟她开起玩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跟她拉扯有关男人的话题。 平时与她交情不错的刘丽萍,也开起了玩笑,说:“对了,前几天春婶家里来了一个单身的亲戚。我见过那个人,很老实。怎么样?让春婶给你牵一牵红线?” 吴绣花没有介意这样的玩笑,索性也开起了玩笑,回应道:“好啊!当真合适的话,你就让春婶把人领来,让我瞧一眼……” 就是因为这一句玩笑话,刘丽萍当真转告给春婶,春婶也当真把人领上门。 这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有陌生男人走进吴绣花的家门。 在没有问过她的情况下,春婶当真把人领了过来,她本来很想怪罪春婶。但回想起自己的玩笑话,同时又出于礼节,她也只好把人让进家门。 那个男人显得很拘谨,还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这种人很容易给人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闲聊了几句,绣花也就不再迁怒于春婶,并开始好礼相待。 随后,在春婶如簧巧舌的带动下,两人之间的话语渐渐多了,越聊越是投机。 吴绣花得知了这个男人的底细——他叫魏长丰,今年45岁,年轻时有过一段婚姻;婚姻失败之后,便一直独居,膝下无儿无女。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倒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他看上去又显得憨厚老实,肯定是一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吴绣花死水一般的心,开始泛起涟漪。 不过,吴绣花发现老人很不高兴。 这也难怪,老人的思想总是比较封闭落后,肯定很是排斥这种事情。 但时至今日,吴绣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吴绣花。这些年默默为这个家付出,她已经在家里确立了自己的地位。而老人也不是从前的那个老人了,他已经老了,如今已是风烛残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么强势与蛮横。 春婶也看出了老人不欢迎他们,小坐片刻就带着魏长丰告辞。春婶是一个明白人,这种事情比较特殊,尺度拿捏不准的话,很容易会出现波折。 反正她已经将人引荐给吴绣花,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魏长丰走了,吴绣花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是没错,当时她也就是说了几句玩笑话,根本没有当一回事,但如今人真的上门来了,这件事情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了。 第二天,在春婶的授意之下,魏长丰又走进了吴绣花的家门。他不为别的而来,而是知道绣花要腌芥菜,过来帮忙。 他这一帮就是几天时间,几乎把绣花家里的活都做完了。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魏长丰的老实勤快,深深地打动了吴绣花,以致夜晚的时候,她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够入睡。 这个情况十分地反常!这十几年时间,也就只有她丈夫去世的那一段时间,她因为哀伤而夜不能寐。哀伤渐渐平复了,她的心倒像是死了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可是,为什么偏偏这几天就不能安稳睡觉呢? 原因很简单——那个男人已经闯进她死去多年的心。 唉,都是一个守了十几年寡的老女人了,偏偏此时莫名其妙闯进一个男人来。想一想,真是一件让人羞愧的事情! 而对于魏长丰接连几天到她家里帮忙干活的目的,吴绣花的心里是清清楚楚的。这倒不需要隐晦。一个因为操劳而风韵无存的农村妇女,一个一穷二白的家,男人能贪图她什么呢?不就是想跟她一起帮扶着过日子嘛! 好吧!反正自己的人生都过去了一大半——前半生已然奉献给这个家,后半生就留给自己,痛痛快快地过几天身边有男人的日子。 她算是下了决心,于是特地留魏长丰吃了饭,还亲自送了他一段路。 之后,春婶又上门来了。 她直截了当,问绣花对此事的想法。 绣花也不想兜兜转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说自己看上了魏长丰,愿意跟他共度余生。不过,她表示,她的家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还是一个家,若魏长丰也想和她一起共度余生,就上门来。两人也不去登记什么的,只要魏长丰带几身换洗的衣服过来,就可以了。 春婶替魏长丰应承了吴绣花的要求,高高兴兴地回去报喜了…… 这件事情迅速在上山村传开了。 人们的反应不一:一些个守寡的女人纷纷对吴绣花嗤之以鼻;一些个爱嚼是非的人,嘴上也会有一些偏颇的话,说什么吴绣花耐不住寂寞,终于动了春心;还有一些同情吴绣花的人,都为吴绣花勇敢的选择叫好。 风言风语虽多,但绣花没有在意,而是收拾出一间屋子,准备找一个吉利的日子,让魏长丰住进来。 两人这不是决定了要共度余生,怎么吴绣花就不愿意与魏长丰住在一屋呢? 这是有原因的。 首先,吴绣花要为孩子考虑。这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后爸来,孩子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的。第二,老人对此虽然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但吴绣花看得出来老人打心底不乐意,只是老人清楚自己已经风烛残年,在这个家早已经没有话语权,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家人,吴绣花自然需要考虑他们的感受,所以决定暂时不与魏长丰住在一个屋子里,等老人和孩子慢慢适应了,到时候也不迟。 可不曾想,就在魏长丰住进吴绣花家的那个夜晚,老人竟然莫名其妙地咽气了…… 第148章 深明大义 老人一走,立即在苦茶坡上引起轩然大波。 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居然公开说是吴绣花招上门男人的行为,把老人活活气死了。而叶金水更是鬼话连篇,说魏长丰是一个丧门星,刚刚入门就克死了老人。 这些荒谬的言论有不少附庸者,特别是老人的亲友们。他们纷纷赶到吴绣花家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帮忙料理后事,而是向吴绣花兴师问罪。他们的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先是辱骂吴绣花耐不住寂寞,都四十往上的人了,还做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接着,他们又怪罪吴绣花什么男人不好找,偏偏找了一个丧门星,刚刚入门就克死了老人…… 对于这些无端的指责辱骂,吴绣花的心里着实委屈。在某些人的眼里,她的行为确实不怎么光彩,可她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过日子,又碍着旁人什么事情呢?之前,她的丈夫出意外死了,人们闲话不断,尽拿她的断掌出来说事;现在,老人走了,这些人又跳出来,听信了叶金水的鬼话,故伎重演。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越想越是气愤,索性一改以往柔弱隐忍的性格,狠狠地还击那些无端的指责与辱骂。 一时间,老人的遗体还直挺挺地摆在床上,活着人却闹腾得鸡犬不宁…… 叶永盾以及新晋为老年协会理事的叶永诚,很快就清楚了两边闹腾不止的原因——他们将老人的过世,归咎于吴绣花招上门男人的行为。 可笑的人们,什么时候才能够理性地面对一切呢? 找到了问题的所在,永盾和永诚不慌不忙地把叶康元请来,要他查一查老人的死亡原因。 康元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医学知识,详细地检查了一番,结果也没有查出什么异常的地方。老人这几年苍老得很快,但基本上没有什么病痛,再加上他的遗容显得很安详,似乎可以定论为自然死亡,而非某些不怀好意之人所传言的,是被吴绣花活活给气死的。 现在的科学这么发达,如何还会有什么相生相克的说法——这明摆着就是叶金水这个老神棍在妖言惑众。 人们不能再将老人死亡的过错,归咎于吴绣花与魏长丰的身上。 一场风波看似就这样结束了,人们也开始忙活着老人的后事。 不过,就在老人即将入殓之时,一场新的风波又开始了。 这些狭隘的人们,仍对吴绣花招上门男人的行为耿耿于怀,便又使了一个坏招,要求才刚刚上门的魏长丰披麻戴孝,给老人当孝子。 他们认为吴绣花的行为不属于改嫁,她现在仍是叶家门里的人。而她既然招了魏长丰上门,从某种意义上讲,魏长丰也是叶家门里的人。既然是一家人,家里的老人走了,魏长丰自然应当披麻戴孝当孝子。 听到这样的话,吴绣花去喝农药的心都有了。 这些可恨的人,为何非得跟她过不去呢? 她是断然不会答应这些无理的要求。 但人们以不帮忙料理老人后事相要挟,坚决要魏长丰当孝子。 此事惊动了春婶。 魏长丰是她的亲戚,又是她撮合两人的,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她充分发挥了嘴上的功力,将那些无理取闹的人骂得狗血淋头,完全没有了脾气。 这一场风波,在春婶漫天飞喷的嘴唾沫之中,终于解决了。 可是,就在老人入殓之时,才刚刚上门的魏长丰,却出人意料地穿戴上孝服,跪在灵堂里当起了孝子。 春婶大为吃惊,急忙制止他的行为。 吴绣花也大为吃惊,也想制止他的行为。 但魏长丰执意为之,任他们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人们眼见着阴谋诡计得逞,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一种惭愧感…… 老人入葬之后,魏长丰算是正式成为了吴绣花的男人,也成为了叶国忠与叶国雄的后爸。 国雄还在娘胎里,他爸就出车祸死了。自打出生,他就生活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不仅要面对着家里的艰难困苦,也要面对旁人的冷嘲热讽。而老人轻信了老神棍的鬼话,对他一直存有偏见,因此老人的去世,对他的影响倒不是很大。不过,家里突然之间多了一个男人,按道理他还得称呼这个男人为“后爸”,这对他的影响可就大了。 首先,是同学们的嘲笑。诸如叶国展、张向阳之流,平时就老爱嘲笑他是一个没爸的孩子,更何况他现在突然之间多了一个“后爸”。 另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近这个陌生的男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个男人。他总觉得自己一回到家里,就有一种很是别扭的感觉,一看到这个男人,那种别扭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他根本就不能适应突然多了一个“后爸”。 然而,这个陌生男人却开始悄悄地改变国雄的生活。以前,国雄常常要帮家里干活,但这个男人一来,就把所有活计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只是象征性地留了一点轻省的家务活,国雄也由此不再需要一放学就扔下书包,帮家里做这做那。还有,这个男人很是讨好国雄,总是想办法讨他的欢心。下地回来,但凡地里能吃的,这个男人都会给他摘回来;平常时,这个男人总是想拿零花钱给他,就算他都不肯要,这个男人也会跑到小卖部里买一些零食,然后骗他是吴绣花买的。 最为难得的,这个男人居然还会关心他的学习!吴绣花没日没夜地操劳,又没有半点文化,根本没有心思和能力去管他的学习。这个男人虽然也没有什么文化,但总会一再鼓励他,要他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 这个男人表态,一定会供他读大学。 不知不觉的,那种别扭的感觉开始变淡,叶国雄也开始愿意和这个男人相处,并尝试喊他一声“阿叔”。 与年纪尚轻的叶国雄不同,行将二十岁的大儿子叶国忠,却始终对魏长丰保持一种疏远的态度。老人下葬之后,叶国忠不能接受魏长丰,居然吵吵嚷嚷提出分家单过。当然了,上山村并没有未成婚就分家单过的先例,吴绣花断然是不能同意儿子的要求——若真如此,这个家就被拆散,旁人又该有什么闲话了。 虽然绣花不同意分家,叶国忠却不能因此消停。他先是不与魏长丰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吃饭的时候,只要魏长丰和他坐在一起,他就当着魏长丰的面,又是扔筷、又是摔碗,根本没有半点好脸色。 魏长丰不能与叶国忠计较,每次吃饭,只他好端着碗,独自走到门外,或者等叶国忠吃完饭,他才走进厨房。 除了这些,但凡魏长丰好心好意给他买的东西,他总是随手就给扔到门外。 好在魏长丰深明大义,没有计较这些。 无意中,他得知了叶国忠一直惦记着买一辆摩托车载客。 在这个偏远落后的小山村,就算吴绣花再怎么勤快,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就不错了,根本不能存下什么闲钱。家里刚刚办了一场丧事,已经花去了她所有的积蓄,想都别想那一辆要好几千块的摩托车。 魏长丰知道这个新家的情况,就不动声色地去了一趟县城,从自己微薄的积蓄里,取出五千块钱交到叶国忠的手上。 这一次,叶国忠终于没有拒绝这一番好意…… 插完秧。 在这个欣欣向荣的季节里,张敏莉的爷爷也咽下最后一口气,去了另一个世界。 半年的时间,上山村一下子走了三个老人,真让人感叹生命无常! 但是,眼见着一下子走了三个老人,老神棍叶金水又开始鬼话连篇,说什么今年又是犯太岁、又是流年不利,对于村里的老人而言,将是一道难以过去的灾劫。 此话使得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惶恐难安,都害怕下一个过世的人会是自己。 由于内心难安,当真有几个老人茶饭不思,结果病倒了,害得叶康元跑完东家,又得赶往西家…… 张敏莉一家忙着料理老人的后事。 虽然姓氏不同,但驼背岭与苦茶坡的丧葬习俗基本一致,而且还相互借鉴,有时候甚至会相互攀比。 料理后事的人陆续赶来了,村里主事的永盾以及老年协会理事永诚也被请来了。 永盾一到,张清源就急忙将两人请到厅堂里,烟茶招呼之后,向他们打问眼下办一场丧事需要多少花费。 永盾耐心地告诉他,若以苦茶坡为标准,这一场丧事想要办下来,头头尾尾加一起,没有两万块钱,怕是不能将老人风光大葬。 永盾怕他不相信,还给他举了最近的两个例子:先说去年永诚老母的丧事,永诚家是按照村里最高规格来办,前前后后花了两万五千块钱;而绣花家里的情况差一点,老人的丧事操办得简单了一些,但总共也花了接近两万块钱…… 张清源一听,不由得愣住了。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一些红白喜事的花费也跟着水涨船高。当然,这不能排除物价上涨的因素。但是,爱慕虚荣的人们,仗着腰包里的钞票多了,凡事都想着大操大办,好让自己的脸上有光彩。因此,红白喜事的名目越来越多,规格也越来越高。既然有人起了头,势必会引起人们跟风,后来竟成了一种标准,也渐渐变成了一种陋习…… 张清源家里情况比较艰苦,但他不想不让旁人看笑话,就咬牙决定也要按照高规格将老人风光大葬。 他先是托人将家里鸡鸭挑到集市上贩卖,又找亲朋好友借了不少钱,这才勉强将老人风光大葬。 为此,他辛辛苦苦喂养的一群鸡鸭已经所剩无几,他也由此欠下了一万多块钱的外债。这个清贫的家,更加举步维艰…… 第149章 新的篇章 1996年4月份,全国开始了第二次严打行动。 就在这样一个关头,上山村的叶国相与张耀峰,因为聚众赌博被公安机关抓了。 从前年开始,两人不能满足于在村里的小赌,就纠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赌徒,将“战场”转移到县城,并迅速聚拢了一帮赌徒,渐渐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赌场。 叶国相与张耀峰在赌场里充当着组织者的身份,除了积极参与赌博之外,还收取一定数额的场费。随着赌场的规模越来越大,叶国相不仅提高了场费,并且开始发放高利贷;张耀峰则是客串了看场子的角色,除了维持赌场里的秩序,还专门负责望风把哨。 随着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一些具有黑社会性质的人员也加入进来,不久就一举成为凤来县规模最大的地下赌场。 此事引起了县公安分局的重视,但苦于赌场有专人望风把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人就能及时疏散,所以分局一直没能掌握足够的证据。 就在严打开始前夕,分局的几个便衣警察化装成赌徒混入赌场之内,将整个赌场的情况摸了一个底朝天。于是,就在全国雷霆万钧的严打行动开始之际,公安机关果断出手,将正在赌场里聚赌的一干赌徒一网打尽。 这一网抓到了五十八个赌徒,其中还有一些地方干部,以及几个在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抓捕过程中,一些赌徒暴力反抗,导致了几名办案民警受伤。 分局实施抓捕之前,一个收到风声的赌徒曾关照叶国相,说这一段时间风声紧,怕是有大动作,要他们先避一避风头。但叶国相不以为然,继续没日没夜地烂赌——赌徒往往都是疯狂的,很容易失去理性…… 直到两天之后,叶文明才得知此事。 他惊吓得差点没有昏死过去。 冷静下来,他迅速跑到镇上寻找各种人际关系,想把儿子捞出来。 现在是严打期间,没有人有胆量替他办这一件事情。而和他交情不错的镇党委书记,甚至还直言不讳地告诉他:现在这个当口,别说是村干部的儿子了,就连那几名参与聚众赌博的地方干部,一样严惩不贷! 这一下子,叶文明完全乱了分寸…… 没有多久,叶国相与张耀峰因为聚众赌博被抓的消息,在上山村传开了。 人们普遍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来看待这一件事情。也难怪,这两个人的行为太出格了。之前在上山村,两人总是聚拢一大群人进行赌博活动,村里一些好这个东西,或者把持力不强的人,纷纷往叶国相的家里钻,以致影响了农业生产,影响了家庭和睦,甚至把家里的经济情况弄得一团糟!最好的例子就是叶德安——他因为赌博,导致家人都容不下他,他最后也落了一个背井离乡的下场。人们对此怨声载道,怎奈叶文明身为村支书,而叶国相为人霸道,吴红菱又十分蛮横,没有人敢惹这一家子。只有叶德兴和刘丽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早几年前敢到他们家里闹腾——前者狠揍了叶国相一顿,后面干脆利落地赏了吴红菱两个大嘴巴子。 当时,人们无不拍手称快。 现在,叶国相与张耀峰这两个祸害,真就被公安机关抓了起来,人们哪里有不幸灾乐祸的道理?一些深受其害的人,甚至巴不得政府将他们法办了,免得留他们在人世,继续祸害乡民。 一些经历过83年严打的人,不满足于幸灾乐祸,还纷纷推测叶国相与张耀峰此番的下场。他们是有依据的——想当年第一次严打,有人因为偷了区区几角钱,就被法办了;有人偷看女人洗澡,也被法办了;甚至有人在马路边上撒了一泡尿,就被定性为犯了“流氓罪”…… 聚众赌博是重罪!人们依据十年之前的事情,一致认定叶国相与张耀峰这次一定在劫难逃,政府肯定会将两人严办。 个别极端的人直言不讳,说以两人的品性与罪行,肯定够得上吃枪子。 这些话,多多少少传进了叶文明的耳朵里。 此时,他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人们却还要如此幸灾乐祸。但他顾不得生气,人们私底下给他儿子定的罪,让他惊得浑身颤抖。他也经历过83年第一次严打,当时的严厉程度,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可他儿子偏偏在这个当头被抓了。 这聚众赌博肯定是重罪,万一政府从严发落,说不定还真的会…… 他不敢去想象任何一个后果!他认为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儿子弄出来。镇领导是指望不上了,但还有县领导啊!他当了十几年的村支书,也认识几个做得了主的县领导。他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儿子搭救出来,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救。 他骑上黑嘉陵摩托车,火急火燎地赶往县里。 县政府办公大楼的铁门紧闭,不仅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正在站岗,还聚集着不少跟他一样焦急的人。一打听,他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涉案人员的亲属,也是想着走走后门、求求情,争取把人给放了。 可是,事件性质太严重了,不仅有民警受伤,还登了报纸,引起了市政府的高度重视。此时来求情,怕是无济于事。而且,县政府的铁门紧闭,还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岗,目的就是为了堵住这些人求情之门。 叶文明已经无计可施。 回到家里,叶文明又是心急、又是害怕,一下子病倒了。 人们并不见得会因此同情叶文明,依然大肆说着一些幸灾乐祸的话。 不过,村里一些人,出于人情世故,还是上门探望了他。叶永盾、张坚定、叶世新、叶康元等,该来的都来了,就连叶永诚也来了。 叶文明顾不得感激,而是淌着老泪,央求每一个前来探望的人,要他们想办法救一救他的儿子。 这些人口头上倒是答应了叶文明,但他们是什么身份的人?凭他们真的就能办到这样的事情?就算他们能帮,恐怕也不愿意为叶国相这样一个祸害出头! 破屋偏逢连夜雨。 就在叶文明的病情稍微好转,正准备继续到县里找关系活动的时候,几个极其看不惯叶文明一家为人、以及深受叶国相所害的村民,偷偷跑到县政府,把叶文明告下了。 他们指证叶国相在村里一直存在着聚众赌博的行为,而其父叶文明作为堂堂的村支书,不但不制止他儿子的恶行,相反还采取包庇纵容的态度,助长了这一股邪恶之风。 县政府通过明察暗访,很快就查明举报的真实性。县政府就采取了果断措施,撤销了叶文明所有的职务。 叶文明再次病倒了,并且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儿子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上山村好歹是一个行政村,基层党组织肯定不能没有领导人。于是,在镇党委的牵头下,上山村提前举行了村支书选举。 不过,村民们趁机纷纷向镇政府反映现任村干部的不作为。就像是靠着叶文明撑腰的叶文联,根本就是一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主;既当教师、又当妇女主任的吕素芬,对妇女工作一点也不上心;还有驼背岭那边的副村长张坚定,整天就忙着自己的茶叶生意,和叶文明简直就是一丘之貉。对叶永盾的评价还好一些,他除了被叶文明挤压得像一个小媳妇之外,为人倒还公道,也热心村里的杂务。 既然村干部不能让村民们觉得满意,镇政府肯定不能无动于衷。经过几次会议讨论,政府很快就决定针对上山村的领导集体,提前举行村两委换届选举。 消息一出,人们便不再关注叶国相与张耀峰的命运,而是将视线转移到即将举行的村两委换届选举上。 这也关系到他们自身,自然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关于村支书人选,呼声最高的是叶世新。事实上,就在前任支书叶文明忙着自身发家致富的这些年,叶世新就一直负责村里的大小事务。 这些年,但凡人们有事找叶文明,叶文明总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我现在忙着呢!这种小事就去找世新处理吧……” 也是得益于叶文明忙着发家致富,当起了甩手村支书,叶世新才得以逐步建立威信,工作经验、领导能力也进一步提高,并得到了村民们的认可。他接任这个村支书,估计不在话下。 而吕素芬早就不想当这个妇女主任了,就借此机会宣布自己将不再参加竞选。 对于新的妇女主任的人选,人们普遍都觉得刘丽萍最为合适。她有文化,人缘又好,而且早就觊觎这个位置。 眼看着吕素芬自行退出竞选,自知失去哥哥文明这个靠山之后,自己将会一无是处的叶文联,索性依葫芦画瓢,也宣布自己不再参加竞选,想为自己博得一个退位让贤的美名。 人们对吕素芬退选的行为都表示赞许,但人们并不买文联的帐,背地里都说他是“东施效颦”。 选举的结果产生了。 除了叶永盾再次当选村长之外,其他职位都发生了人员变动——叶世新如愿当上村支书;刘丽萍也如愿当上妇女主任;叶康元被选为副村长…… 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偏远落后的上山村,翻开了新的篇章! 第150章 第一把火 与这几年一直忙着发家致富的叶文明不同,叶世新这个上山村新任村支书刚刚走马上任,就着手准备干一件大事——修水泥路。 上山村有路,一条通往外界的盘山土路。这一条路,还是上山村叶氏先祖依靠原始工具,历经千辛万苦修筑出来的,时至今日已有近两百年的历史。虽然几经养护与拓宽,但这一条古老的路如今到处坑坑洼洼、崎岖难行。路况不好不说,还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每逢大雨,路两旁总会出现滑坡的现象。严重的时候,还会出现交通阻断,甚至是人畜伤亡。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上山村与采石坑村能买得起摩托车的人多了起来。不过,就算以车代步能带来不少的便利,但由于路况实在是太糟糕,不少人纷纷放弃了买车代步的念头——一到下雨天,摩托车在湿滑泥泞的路面上根本行驶不了。就像是采石坑的一个林姓村民,执意在下雨天驱车前往县里出工,结果连人带车摔下山坡,摔断了自己的左脚,在家里一养就是大半年,损伤了身体不说,还耽误了挣钱。 与两个轮子的摩托车相比,四个轮子的汽车就该安稳一些了吧! 也不然。 对此,采石坑的马来健最有体会。他那一辆小巴车虽然是二手的,但买来的时候还有七八成新。可是,这才多长的时间,那一辆小巴车已经是破旧不堪,一旦负重过大,连一个小斜坡都要费好大油门才能爬上去。一到大雨天,马来健就提心吊胆的,因为这种情况之下车辆很容易打滑,甚至会陷进烂泥里开不出来,他都要在车上备一点稻草和沙子。几年下来,小巴车已经是千疮百孔,车门关不严实了,车窗玻璃被震落了,座椅也摇摇晃晃、东倒西歪,许多人由此一个劲地抱怨,说宁愿步行,也不坐他的破车。 除了开车的司机,普通村民对此也是苦不堪言。 就说驼背岭上的张清源与张有顺吧。 两人喂养了不少鸡鸭,也都指望着鸡鸭下蛋,好拿到集市上换几个钱。可是,他们到集市上贩卖鸡鸭蛋,基本不敢坐马来健的小巴车。这一路颠簸不停,一篮子鸡鸭蛋到还没有到达集市上,就已经磕碰坏不少。就算是在下面垫一层稻草也不顶事,鸡鸭蛋照样磕碰。每次他们到集市上贩卖鸡鸭蛋,只能舍去乘车的便利,采用稳妥的步行…… 别看上山村是穷乡僻壤,但山里有不少好东西,芦柑、木材、毛竹、地瓜、黄花菜等等。还别说,光是两个村子的黄花菜,就特别有名气。不过,由于交通不便,从而制约了这里的发展。山里的东西运不下去,山下的化肥、饲料、煤炭等又不好运上来,以至于如今依然不能改变这一穷二白的局面。 叶文明早年也想过带领村民改变这一穷二白的局面。那时有一句口号喊得震天响——要致富,先修路!叶文明也曾想过在道路方面做一做文章,但那时各级政府都穷得叮当响,山下各村基本上还是土路,如何还能顾及这地处山上的上山村。无奈,叶文明只好领着村民,自行对土路进行养护拓宽——这也是他任期内为上山村所做的为数不多的贡献。谁想,刚刚改造完毕,一场罕见的暴雨袭来,将人们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人们感到很是可惜,叶文明也因此萎靡了好一阵子。而随着叶文明在村支书的位置上越坐越久、越来越安稳,他也逐渐变得不思进取、碌碌无为,后来他又致力于自家的发展,终于将自己身上的职责藏进他的银行存折里了。 路还是那一条路,人们依然依靠它通往山下日渐繁华的世界。可是,人们只是反反复复行走在这一条艰难的老路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叶世新之所以一上任就计划修筑水泥路,自然也是经过多方面的考虑。上山村太需要一条水泥路了。这不仅仅是人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同样也关乎每一个村民的命运——若真能把水泥路修起来,想必每个人的命运都会因此而改变。 倘若水泥路真的修起来,首先是极大方便了人们的出行;出行方便了,肯定也会调动人们出门做工、做生意的积极性。第二,道路通畅了,山上的东西可以及时方便地运下山,山下的物资也可以高效地运到山上,就像农业生产必不可少的化肥、养殖方面的缺不得的饲料、以及已经逐渐普及的煤炭…… 当然了,还有石顶山上的石顶宫。这些年,石顶宫的名气大了起来,附近各个乡村的信徒纷至沓来,但道路情况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多少也影响到信徒们到石顶宫烧香礼佛的积极。如果交通便利,到时候前往石顶宫烧香礼佛的信徒,势必是络绎不绝。虽然这是一种封建迷信的活动,但对于一穷二白的上山村而言,却是一个难得的宗教优势。而且,放眼望去,石顶山上好山、好水、好风光,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自然优势。若将石顶真仙与山水风光结合起来,势必是一个吸引眼球的去处,一定能够增加石顶宫的人流量;人流量一旦增多,势必能够带动经济的发展……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实现这些美好的前提,是先把水泥路修起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叶世新这个新任村支书,决定将第一把火烧在修路上。 他找来叶康元与刘丽萍,共商修路大计。 叶康元和刘丽萍也是“新官”,也想在上任伊始做一些名堂出来,以建立自己在村里的地位。两人对叶世新的想法感到震惊,但很快都表示支持。 不论是于公于私,他们都有支持的理由。 叶康元是村里最早一批骑上黑嘉陵摩托车的人。方便是方便了,但糟糕的路况,随时随地会出现的危险,让他每一次骑车都是提心吊胆的——以车代步的好处,终究没能完全体现出来。 刘丽萍经营着小卖部,每个月都要县里进几次货。虽然她也买了一辆黑嘉陵,但糟糕的路况,让她蒙受了不少损失——一些容易破损的物品,在往山上运的时候,经不住一路颠簸与磕碰,总会出现损坏的情况。就像是玻璃瓶装的物品,玻璃瓶一旦破碎,就直接一个血本无归。 出于自身的考虑,他们没有反对的理由;这又是关乎全体上山村村民的大事,对于几个新上任的村官而言,更应当为之。 三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不过,修路是大事,岂是三名年轻的村干部,三言两语就能够办成——这需要从长计议。 首先是资金问题。从山下到山上有近十公里蜿蜒的山路,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怕是不能轻易拿下来。这一笔庞大的资金,又该从何而来呢? 三人首先想到的是寻求政府的拨款。这样的民生大事,政府肯定不能置之度外。但肯定不能全部指望政府,还需要动用社会的力量。上山村前几年不就是依靠政府以及社会的力量,修建了一栋新的教学楼吗?修路也要按照这一个方式办。 三人很快就商量好具体分工——由叶世新亲自出面寻求政府的拨款,而叶康元和刘丽萍则成立一个筹款小组,负责寻求社会的资助。 此事关系重大,叶世新觉得他们刚刚上任,怕是没有什么公信力可言,政府与社会恐怕不买他们的账。为了能有更大的公信力,他觉得此事最好让叶永盾出面。当了十几年村长的叶永盾,他的公信力比他们三个相加还来得大,他若是能够出面,肯定能取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还有,原村支书叶文明虽然被撤职了,但烂船还有三斤钉,他的作用也不容小觑。若是能够争取让他也参与其中,说不定能够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很快,叶世新就带着修路的初步计划,找到叶永盾。 永盾对此感到很是惊讶,却没有显山露水。 他觉得,这个叶世新上任伊始就想着办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野心实在太大了!再说了,前任村支书叶文明都没有办法办成此事,凭一个屁股还没有坐热乎的叶世新?异想天开不说,怕是急于捞一点政绩吧。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叶世新想要修路,他叶永盾又没有权利去阻止,让他去修就是。若修得起来,出行方便一些,自己也能沾一沾便利;若修不起来,自己又不会损失什么,反正是叶世新要出这个头。 于是,永盾就平淡地表了一个态,说他支持修路。 而就当叶世新让他出面负责此事时,他却直接推脱掉了。 他知道,这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反正他差不多也该从村长位置上退下来了,没有必要再去参与这种事情。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跟不上这个社会了,而未来终究是属于像叶世新这样的年轻人…… 虽然不能说服叶永盾出面负责此事,但有了他的支持,叶世新还是有所收获。他也看得出来,虽说叶永盾表面上赞成此事,但心里一定对此持一种怀疑态度。 怀疑什么呢?修路的可行性,还是他们三人的能力? 不管怎么样,他是修定这一条路的。 他又马不停蹄地赶赴叶文明家。 这个曾经上山村的一号人物,如今已经变成一个平凡无奇的农村小老头了。叶世新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自家的芦柑园里修剪枝桠。 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他的精神明显萎靡了许多,一身显得很随意的庄稼汉装扮,花白的头发蓬松散乱,再也不是从前那样,白衬衫、的确良西裤,衬衫口袋里永远插着一支象征着身份的钢笔。 事实上,叶文明并没有多少文化,那一支钢笔就是一个摆设,顶多用来签几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世新的到来,让文明觉得很是意外,按道理讲他也应该好礼相待才对。不过,一个现任村支书,一个前任村支书,他当村支书的时候,这个世新还只是一个不懂事的愣头青。就算是后来世新跻身于村委干部,还不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他让朝东,世新就得乖乖朝东;他给派发工作,世新还不是得屁颠屁颠去落实。 即使是被撤职了,文明却不想在世新面前失了架势,就随便打了一个招呼,转身将屁股对着世新,继续修剪枝桠。 世新不计较这些,反正文明一直这个德行。而文明是前辈,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后来者,有什么气也只能咽下肚子。 他耐着性子,尽可能将修路计划详细地述说一遍,又客气地请求文明出山,共谋这一件造福乡里的大事。 文明停止了修剪枝桠。 他想不到,此时世新还能尊重他这个犯了错误而被撤职的前任村支书。他有一些感动,同样也有一些嘘唏感慨——自从他被撤了职,上山村里谁还再把他当一回事?就连弟弟文联,也不再像从前那般讨好巴结、唯他是从。 他年事已高,人生的起起落落、风风雨雨算是见识了不少,也可以说已经看淡了一切,再没有心思去计较那些如同浮云一般的成败得失与人情冷暖。 他默默地将枝桠放在脚下,并且认真地思考叶世新嘴里的修路计划。 当然了,如果上山村通了水泥路,他将是最大的受益者——他家芦柑园的规模越来越大,产量越来越高,也越来越依赖交通运输。村里一旦通了水泥路,芦柑可以方便地运往山下,肥料、农药也可以及时地运到山上。对他而言,确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早年就想把路修起来了,可是由于一些原因,最终未能实现。如今,叶世新等人接过了他未竟的事业,于公于私,他都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转过身,平静地表示:若当真开始修路,届时他将以个人的名义,捐资两万块钱。 而对于让他出山参与此事的请求,他婉言谢绝了。他说,如今上山村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年轻人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说完,他蹲在地上,将剪下的枝桠聚拢成一堆,准备拿回家当柴火…… 第151章 当真哭穷 准备大干一场的叶世新,很快就在县政府那里碰了钉子——县政府以经费紧张为由,否决了他寻求拨款修路的请求。 不是有当年叶永诚为上山村小学修建教学楼的经验吗?所以,这个结果也在叶世新等人的意料之中。 世新也和当年的永诚一样,下了决心要办成这件事情。于是,他就像当年的永诚那样,积极地到县政府走动、求情、要拨款。但他这个屁股还没有坐热乎的小小村支书,领导想半天也想不起他是谁,如何有人把他当一回事。他没有气馁,一天到晚尽往县政府大楼里钻,比走亲戚串门还勤,也慢慢地混了一个面熟,领导们也都知道了这个成天来要钱修路的家伙是谁。 很快,上山村计划修筑水泥路的事情,引起了县委的关注。 县委对此召开了一次会议,但这个计划都遭到了绝大多数领导反对,理由是就凭上山村这个一个偏远落后的小山村,实在没有必要花费巨资修筑水泥路。要知道,山下大多数的村子,至今也没有通水泥路。 叶世新依然没有气馁,甚至跑得更勤了,并且专找一些做得了主的领导。领导不在,他就在办公室外面候着;领导不愿意见他,他就厚着脸皮往办公室里面钻。若有幸得到领导的接见,他都会将上山村贫穷落后的情况,以及这条水泥路对于上山村的重要性,将来会发生的改变,详尽地讲给领导听。 个别领导还会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讲完。可当他开口要钱的时候,领导们都会一致面露难色,继而说一大堆官方的推辞,说什么政府财政紧张,说什么要再研究、研究,说什么容后再议…… 事情一拖就是个把月,而且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叶世新倒是跑得够勤,以致县政府把门的保安一看到他,就会调侃一句:“哟,这不是上山村的村支书吗?你不是刚走,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政府方面受到了阻力,由叶康元和刘丽萍组成的筹款小组,也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之前,村里已经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决定以户为单位,每个人口缴纳一百元用来修筑水泥路。这是集体事业,受益的将是整个上山村的民众,每个村民都有责任和义务尽自己的一份力。 这算是合情合理,也得到了一部分村民的认可,但还是引来了另一部分村民的不满与非议,尤其是那些家里人口众多,或者家庭情况比较差的人家。他们在背地里纷纷指责以叶世新为首的新一届村委,说他们是以权压人、强摊强派。 一个月下来,两人跑遍了整个上山村,收上来的钱却是寥寥无几。除了叶文明带头的两万块钱,其余的加一起也就区区的四五万块钱——这对于一条十公里长的水泥路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很是奇怪,修筑水泥路是一项利民的大事,为何却得不到人们的支持呢? 这首先与三个新任村干部有一些关系。上任伊始,他们就要做这么大的事情,一时半会还得不到人们的信任。而且,前任村支书叶文明比他们能耐多了,这十几年来也没能将水泥路修筑起来,就凭三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嘴边没毛,办事不牢。 其次,与当年学校修建教学楼相比,修水泥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需要一笔巨资。而村里就一小部分人拥有摩托车,其余的都是全靠两条腿杆子出行,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情与他们关系不大。有些人甚至狭隘地认为,要他们出钱修水泥路,最后岂不是便宜了那些骑得上摩托车的少数人,以一部分人的觉悟,断然不会干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还有不少人觉得,修路是政府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要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出钱,那还要这个政府干什么?因此,就算是村里出台了规定,但村民们反应不一,真正支持的人并不多。 出师不利! 这对于三个满腔热血的新任村干部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在叶康元的建议之下,叶世新找到采石坑的支书马来利,并说服他一道到县政府走动——马来利是老干部,面子可比叶世新来得广。再说了,修路不只是上山村的事情,跟采石坑也有直接关系,两个村子合在一处,其影响就放大了。另外,采石坑有石场,届时连石料都可以省了。 而对于村民的不热心,刘丽萍却在无意中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 有一天,她的小卖部来了一个讨水喝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是徒步走到上山村,早已是累得有气无力了。 丽萍急忙给她倒了一杯水,还给她拿了一些饼干。 中年妇女喝了几口水,就说自己是准备到石顶宫烧香拜佛的外村人,她从山下走上来,不曾想这山路实在难走,把她累得已经直不起腰。 丽萍问她为什么不骑摩托车上来。 中年妇女说她家里就有一辆摩托车,但她知道上山村的山路不仅不好走,而且到处充满了危险,她宁愿步行,也不敢骑摩托车。 这倒也是实情——每一个到石顶宫礼佛的外地信徒,都会抱怨这里的路难走。 丽萍告诉她,说上山村正准备修筑一条水泥路,到时候水泥路会从山下直达石顶宫,她们这些外村信徒,就可以省去行路之苦。 中年妇女一听,居然连连表示,看在石顶真仙的佛面上,她愿意捐一些钱款…… 这件事情给了刘丽萍很大的启发! 村民们不是对修水泥路不热情吗?但他们都是石顶真仙的信徒啊!如果这次修水泥路冠以石顶真仙的名义,不看人面,至少要看真仙面,估计人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意见了。而且,石顶真仙的名气越来越大,信众也越来越广,此举不仅适用于本村,也可以争取本村之外的信徒。 中年妇女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果然,这个名头得到了大部分村民的拥簇。他们纷纷找到叶康元和刘丽萍,不仅爽快地把自家该缴纳的钱给交了,甚至还会多捐出一些,支持石顶真仙修路。就连刘丽萍的家婆郭惠珍,也瞒着丈夫,偷偷地多捐了两百块钱。 上山村石顶宫里石顶真仙修筑水泥路的消息,迅速在周边村镇传开了。这一下子,动静可就大了,信徒们从四面八方涌向石顶宫,纷纷慷慨解囊。 看到这个情况,叶世新暗自高兴的同时,也害怕私利心颇重的叶金水会中饱私囊,就迅速召集了村里一些有威望的老者,成立了一个临时性的“石顶宫管理委员会”,专门负责接收信徒的捐款。 社会筹款之路变得顺坦了,政府拨款之路,也开始出现转机。 叶世新换了思路,打着石顶真仙的名号,取得了民宗局的支持。又和马来利一起,说服了镇政府,上山村与采石坑村联合修筑水泥路的事情,这才真正得到了县政府的重视。几经开会讨论,县政府最终同意了两个村子修筑水泥路的计划,也同意了拨款:这条路将由政府与社会共同出资修筑,政府提供五十万块钱的资金,其余的由两个村子动员社会力量,自行解决。 计划得到了认可,资金也争取到了,但对于一条十公里长、路况极其复杂的山村水泥路而言,这区区五十万块钱够干什么?够修几公里?够买水泥、石料?或者是工钱?恐怕什么也不够吧!而社会力量能有多大呢?别到时候路修了一半,却要因为资金不足而陷入停顿。 那么,这一条路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修起来? 世新同样要面对当年永诚修建教学楼一样的处境。 为了最大程度保障有足够的资金,世新决定还要到县政府积极走动。 而摸爬滚打多年的马来利,却劝说世新放弃这个想法。他觉得,能争取到这一些就很不错了,再去走动的话,恐怕不能取得任何作用。 这些话本来是几年前世新劝说叶永诚的,如今却被马来利反过来劝说他,确实让人无可奈何。可是,水泥路能不能修起来,关键在于资金,而资金的关键在于政府的扶持力度,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世新执意要继续去走动。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第三次的时候,叶世新干脆当着领导的面,开始哭穷。 据马来利背地里讲:这个叶世新还当真是在哭穷!当着大小领导的面,他叶世新哭得稀里哗啦的,那眼泪简直像是下雨一般! 而叶世新就是靠着这样的哭穷,又要到了二十万的资金。 现在,两个村子的资金已经有了百万之多。 就在叶章宏他们即将升入五年级之时,叶世新、马来利和星罗镇镇长一道奔赴千里之外的深圳市,寻求资助。 据不完全统计,星罗镇远赴深圳市谋生的村民,如今已达到了千人之多,并有继续增多的趋势。这千人之中,上山村和采石坑村占有一定的人数,而叶永强算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这个在凤来县已经无处容身的家伙,到了深圳竟然东山再起,成了一个响亮的人物。 两个村支书和镇长的到来,立即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并得到了极其热情的招待。 作为混展最开的人物,叶老六义不容辞地当起“地主”的角色。他召集了两个村一些比较有脸面的人,并在南华酒楼的豪华包间里,为两名村支书和镇长接风洗尘。酒足饭饱之后,他又带着三人到歌舞厅里唱歌跳舞。他还打算带着他们去享受眼下时兴的按摩服务,却被马来利拒绝了。与对这些吃喝玩乐来者不拒的叶世新和镇长不同,马来利倒是觉得与其将钱花在这上面,还不得直接折成捐款,让他们带回老家。 第二天,叶老六又带着他们,沿着深南大道到深圳市区转了一圈,转得两人眼花缭乱的。 深圳地区的发展,也算是让三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村支书开了眼界。整齐的街道,宽阔的水泥路,川流不息的车辆、林立的高楼大厦、各种现代化的设施等等。老家与这边,简直没有一点可比之处!两人一路目不暇接,真心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只是,眼瞧着老家与这边巨大的差异,也让几人心里很是酸楚。这里都发展成这样了,可是在老家,他们连一条像样的水泥路也修不起来,还得他们这样的村支书和堂堂镇长,千里迢迢跑过来,寻求这些出门谋生之人的资助。 而对于三人此番的目的,老六不仅表示理解,也愿意慷慨解囊。他本身就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如何能够错过这种出风头的事情。 他偷偷地向世新打听了村里捐款的情况。 当他得知前任村支书叶文明带头捐了两万块钱之后,不由得愣住了。他想不到,就凭叶文明的肚量,竟能捐这么多钱! 他向世新打听这些的目的,其实就是想着找一个比较。他想着,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在捐款方面“力压群雄”,将“捐资芳名录”上的第一名收归自己的囊中。他爱出风头,目前也具有这个能力。不过,在叶文明的两万块钱面前,他却犯难了。两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他想要将第一名收归囊中,肯定要超过两万块钱。 对于一个出门谋生的人而言,似乎没有必要拿那么多钱,去争一个好听却不中用的名声!再说了,他手头上费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家庭的花销,工地上的工钱、材料钱等等。 世新知道老六爱出风头,此时也看出了老六的心理!但他不动声色,耐心地等着老六表态。 老六终于一咬牙,表态自己愿意捐助三万块钱,帮助家乡发展——他思前想后,即使已经在深圳安家落户,但上山村里始终要留有自己响亮的名声。 世新见老六表态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并立马掏出票据,急切地想要拿到这三万块钱。 看着那本票据,老六借口要去银行取钱——这段时间,刘丽凤又开始计划建房子,就将他的钱严格管控起来,他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钱出来。 看来,只得到外面借一些,或者将材料款拖一拖。 此行,叶世新、马来利和镇长从河心村等地方,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捐助…… 第152章 矛盾分歧 偏远的上山村与采石坑村,因为即将修筑水泥路而变得热闹非凡。 两个村子隆重地成立了一个“修路委员会”,由出力最多的叶世新担任会长,负责全部事宜,以及上山村的各项工作。马来利则担任副会长,负责协助叶世新,以及采石坑村的各项工作。 委员会一成立,马来利迅速召来石场的负责人,让他们抓紧放炮采石。 虽然有了一个看似正规的管理机构,但由于干系甚大,各种矛盾和分歧,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首先是耕地占用的问题。 按照规划,水泥路路面宽四米,可以容两辆汽车相向而行,并由山下一直修到山上,直达石顶宫。整个路段有许多需要拓宽的地方,如此一来,势必会占用一些村民的自留山与耕地。因此,一些觉悟不高的村民,纷纷出来吵吵嚷嚷,坚决不同意动用他们的土地,哪怕是一分一毫。 第二,路边有不少坟墓,如果位置处于需要拓宽的地方,势必会占用坟地,甚至是涉及迁坟。 第三,水泥路还没有开始修建,关于水泥路的承包,却已经引起了两个村子的争夺——两个村子都想独占这份美差。这还不算什么,各个村子也出现了一些争夺承包的个人,各方势力开始暗中较劲、争夺不休。 最后,就连石顶宫方面也站出来插上一杠子。叶金水见信徒们捐资的数目庞大,就起了别的心思——他琢磨着用这笔钱,把石顶宫好好修葺装饰一番,并在路口修一个气派恢宏的山门。反正这一笔钱是以石顶真仙的名义筹得的,要如何使用,石顶宫方面有权决定。 于是,他怂恿了石顶宫管委会里那些思想保守的老者,一同出面争夺那一笔原本就是用于修筑水泥路的巨款。钱就在管委会的手上,他们有恃无恐,大有不到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这一段时间,叶世新一直处于修路筹备的第一线,大小事务都亲力亲为,早已是身心俱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可现在,虽然解决了一些问题,但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而且每一个问题都显得那么尖锐,不早一些解决的话,恐怕还会节外生枝。 他不敢怠慢,急急寻来叶康元和刘丽萍商量对策。 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问题,也让康元和丽萍焦头烂额的。并且,论年龄、论资历、论经验,在诸多尖锐的问题面前,三人明显力不从心。就说耕地占用的问题吧。农村人最大的资产就是那一亩三分地,如果没有一个能让他们满意的方案,事情怕是没能那么简单。占地问题不能尽快解决,水泥路根本无法动工修筑。 三人商量了好长的时间,也没有商量出一个具体对策来。 这时,丽萍建议去把村长叶永盾请来。论资历、论经验,这种事情叫叶永盾出面解决,是最合适不过的。 世新并没有听取丽萍的建议。从提出水泥路修筑计划开始,叶永盾一直没有插手这件事情,仿佛他就是一个旁观者。不管他是出于何种考虑,现在这个时候再去找他出面,万一他仍然不想插手,那不仅白费功夫,还在他的面前暴露了他们的能力不足。 世新还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去解决这一堆令人愁眉不展的事情。 丽萍只好建议他去找采石坑的马来利——想必采石坑那边也有同样的问题。两个村子已然成为一个共同体,在共同困难面前,应该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再说了,两个村子也应该找出一个共同的应对方案,总不能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吧! 这一次,世新听取了丽萍的建议,立即叫上康元一起前往采石坑。 谁想,采石坑村部门口聚集着一堆村民,正与以马来利为首的村干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一问之下,两人这才知道,原本这些村民是来找村里讨说法的——马来利比较强势,准备无偿征用耕地,结果与这些扯得上关系的村民谈崩了,村民们就闹腾上了。 早就说过了,在农村里只要跟土地有关的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马来利先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其他村委,转身把叶世新与叶康元领进办公室。 得知来意,马来利一脸的无奈,说:“你们看,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三句话没有说完,他们就又吵又闹的!唉,看来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 想要从这些靠土地吃饭的村民手里无偿征得土地,断然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情! 那还能如何呢?只能采取有偿的方案了…… 随后,关于占用坟地或者涉及迁坟的问题上,两个村子也采取了补偿的方式,才得以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至于暗流汹涌的承包归属,两个村子也达成了共识——采石坑路段由采石坑方面负责,上山村路段由上山村负责。为了不至于落人话柄,两个村支书都决定将各自所属路段划分成若干个区域,进行分段承包。 叶德兴得到了上山村境内一段水泥路的承包权。若按资格来说,德兴也算是当之无愧。几年前,他不是负责学校新教学楼的建设吗?于情于理,将一段区域的承包权给他,也无可厚非。不过,由于德兴与世新的关系非同一般,这种行为迅速引起了一些人的非议——他们背地里纷纷说世新利用职权之便,将承包权给了与之关系最好的德兴。 这样的言语让世新愤恨不已,真恨不得将这些说闲话的人揪出来,好好训斥一番。 但是,丽萍拦住了他,并商讨一番。 毕竟人言可畏,丽萍和德兴表示自家可以退出承包,免得旁人说闲话。世新才刚刚当上这个村支书,他们不愿意让世新陷入难为与非议之中,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落什么话柄给旁人。 但这样的话却让世新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不管自己将承包权交给谁,一些人背后都会有闲话说!说就说嘛,反正就上山村而言,德兴确实足够资格,有谁实在不服,就明着把意见提出来。 所有的问题,就剩下石顶宫这边了。 叶世新找了一个时间,叫上叶康元和刘丽萍,一起来到石顶宫,表明要接收那一笔捐款。 以叶金水为首的石顶宫管理委员会,并不买他们的账。 两边言语不合,一下子就争吵开了。 叶金水的眼睛瞪得就像一枚硬币,叫嚷道:“这些钱是捐给石顶真仙的,你们没有权利使用!要使用,也要经过我们石顶宫管理委员会的一致同意。” 他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拦下这笔钱,用于他早已设想好的石顶宫建设大计。 但他的目光太短浅了,与一条能够造福两个村子的水泥路相比,区区一个石顶宫能算什么? 他这是因小舍大! 叶世新激动地回应他:“当初说好这笔钱是用来修筑水泥路的,你怎么可以在这个关头给我唱这一出呢?你少废话,也不要动那笔钱的主意。水泥路就快开始动工了,你抓紧把那笔钱如数交出来。” “笑话!捐给石顶真仙的钱,你凭什么拿走?”叶金水就认这个理。 叶世新急了。 平时,他就与这个老小子不对路,不仅话不投机,也根本不屑这个老小子的为人。他寻思着,今天若不能把这笔钱拿走,那他还怎么能在村支书的位置上坐下去?这个老小子不是要当出头鸟吗?那好,今天就拿这个老小子开刀,他才好树立起村支书的威严! 他拍着桌子,又指着叶金水的鼻子,叫骂道:“修路的事情非同小可,你最好给我分清事情轻重缓急。你也不要再拿石顶真仙说事,我告诉你,石顶宫是全体苦茶坡叶氏子孙共有的,不是你叶金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你别把我惹急了!如果把我惹急了,我就是算豁出去,非得让你离开石顶宫不可!” 叶金水掌管石顶宫十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村支书就了不起?你别仗势欺人,我告诉你,我叶金水可不怕你!” 两边针尖对麦芒,事情有往大了发展的苗头。 这时,收到消息的叶永盾与叶文明,纷纷赶到石顶宫。 在新老两届村委领导的软硬兼施下,这才最终迫使叶金水将那笔捐款交出来。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水泥路修成之后的余款,将全部归由石顶宫处理,村里不再过问…… 金秋十月,一车车水泥、沙子、石料,纷纷运抵上山村与采石坑村。采石坑那边按照姓氏划分了五个区域,每一个区域由一个姓氏负责出人出力;上山村这边则是按照房头来划分,每一个房头都要按户派一个劳动力出来…… 而就在整个上山村都投入到修路大业之际,人们似乎忽略了一个人——叶兴财。 叶兴财在凤来县县城已经混迹小半年了。 原本,在他爸叶国相的影响下,他早已变成一个小赌徒,也有份参与赌场聚众赌博的行为。就在公安机关实施抓捕的当天,他恰好没有出现在赌场里,因此躲过一劫;在随后的审讯中,没有人将他供出来,他才得以安然至今;而当时叶文明为儿子的事情已经焦头烂额了,根本没有心思顾及这个宝贝孙子。 叶兴财跑回家躲了一段时间,待风声过了,就偷了家里一些钱,只身跑到县里瞎混。 没有多久,他花光了身上的钱,但他不想回家,就干起了偷窃的勾当。 在接连偷窃未成、又身无分文的境地下,他遇见了一个小混混。小混混先是资助了他一些饭钱,又用花言巧语骗得他的信任。随后,小混混指使他一起做一些溜门撬锁的勾当。慢慢的,两人不满足于小偷小摸,开始越闹越大,能动手的,绝不动口。 兴财练出了胆量,就逐渐取代了小混混,成为了老大。后来,他又招揽了几个无所事事的小青年,在严打仍在进行的关头,逐渐成为凤来县一个新兴的小帮派。 叶文明对此却毫不知情…… 第153章 妇女大会 由于前任妇女主任缺少作为,上山村的妇女工作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村妇代会人员编制不齐、分工混乱,各项妇女工作基本上都只是形式主义,纯粹是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 刘丽萍这个新任妇女主任,只好投入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以求能够尽快解决遗留下来的诸多问题。 在她的反复要求之下,忙着修路大计的叶世新,这才不得不抽出一些时间,准备召开一场全村性质的妇女大会。 通知下达了,人们的反应却很平淡。 这也难怪。吕素芬在任期间,村里从未召开过什么妇女大会,甚至有些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妇女大会”这个名词。在一些妇女的眼里,开大会向来是那些大老爷们的事情,妇女就是负责生养孩子、操持家务、到田间地头忙活,如何跟开大会扯得上关系? 在会议即将召开之前,多数人还是和平常一样,门里门外忙活着;一些较为慵懒的年轻媳妇,甚至哄着孩子准备上床睡觉了。 刘丽萍早早就和几个姐妹来到村部广场,还带了不少的瓜子和花生。 村部广场上,只有寥寥三五个爱凑热闹的小媳妇,正在大肆地谈论着家长里短和桃色新闻。 刘丽萍知道这个点多数女人还在家里忙活,也就没有怎么在意,叫上几个姐妹开始布置会场。 陆续有几个中年妇女赶了过来,也一起搭手帮忙。三个女人都能搭一台戏了,更何况是这么多的女人聚在一起,大家就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二路女人问冬雪妈:“你家婆为什么还没有来?” 冬雪妈回答说:“她要照看小卖部,今晚怕是不会来了。” 她又反过来问二路女人:“你家婆为什么也没来?” “她说她一个老女人,安生在家里待着就可以了,不来凑这个热闹。” 话一说完,旁边的女人纷纷附和,有的说自己的家婆也不愿意来,有的说自己的儿媳此时怕已经呼呼大睡了…… 丽萍听到这个情况,心情不禁沉重起来。她看了一下时间,离大会召开也就不到一个小时了,可是村里多数妇女还没有到场,有些个甚至已经表示不来参加了。除此之外,今晚与会的一些村干部至今也没有现身。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就这几个人来参加这一次全村妇女大会? 她把好姐妹黄美丽叫到一旁,问:“你家世新怎么还没来呢?” “他呀?这一段时间跑断了腿,吃完晚饭就趴床上睡大觉了。刚才出门,我叫过他了,但他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 什么?叶世新作为此次大会的主持人之一,都到了这个点了,居然还在睡觉! 就算不说叶世新,原本答应来参加这次大会的叶永盾和叶康元,也没有看到影子。 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可是刘丽萍第一次作为妇女主任召开妇女大会,她自然极其重视。可是,不仅妇女们多数还没有到来,就连几名村干部也没有到场,无疑当头浇了她一瓢冷水。 这可不行。她很在意这一次大会。 她把布置会场的任务交给黄美丽,就急急燎燎地赶往世新家。 敲了半天门,叶世新才揉着朦胧睡眼,把屋门打开。 “这都几点了,你还在睡觉?” 世新睁大了糊着眼屎的眼睛,看了一眼新买的手表,惊讶地说:“哦,已经七点了,我都睡了快两个小时啦?” 他擦干净眼角的眼屎,抬头看着丽萍,不解地问:“你有事找我?” 丽萍不满地说:“你忘了?今晚要召开全村妇女大会。” “你瞧我……还真忘记这一件事情了!”世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打了一个哈欠,继续说:“这一段时间太忙,我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只要挨到床,我就能睡着。要不……我就不参加今晚这场会了,你全权负责就是。” 丽萍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世新见状,急忙改口:“我……我先去洗把脸,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说完,他一头钻进屋子里。 过了几分钟,他出来了,不仅特意换了一身行头,还仔细地梳理了头发。 见他还有心思打扮自己,丽萍气得直摇头,责怪说:“大会就快开始了,可你们这几个堂堂的村干部,却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这话很不客气,世新的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他害怕丽萍会再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赶忙抬脚往永盾家走去…… 村里的几个主要领导干部到达会场之后,才发现偌大的村部广场上,只来了二十几个妇女。 唉,几个村干部都不当一回事了,更何况是这些普通妇女呢? 这也可以间接反映了上山村的妇女工作,必将是任重而道远。 现在已经七点半,按照原计划,妇女大会已经开幕,但就这几号人,谈得上什么全村妇女大会呢? 叶永盾不敢怠慢,一头钻进村委办公室,打开高音喇叭,扯着他的公鸭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喊叫道:“现在播放通知,现在播放通知!上山村全体妇女同志们……请注意,请注意啦!妇女大会即将召开,请还没有到场的妇女同志,抓紧时间、抓紧时间!这次大会很是重要,村两委很是重视,我代表上山村村两委,要求所有妇女同志,务必到场、务必到场!如有不到场者,届时将严肃处理、严肃处理!” 这些是叶文明一贯的腔调,此时倒被他拿过来用了。 高音喇叭撕开了夜的宁静,不仅惊动了全村村民,也惊扰了村里所有的土狗。 妇女们害怕被“严肃处理”,都急匆匆往这边赶。 很快,广场上一下子涌进上百号老少妇女。 人一多,动静也就大了。 还没有忙完手头活计的,嘴里一个劲地发着牢骚;不情愿抛头露面参加这场该死大会的,嘴上纷纷地咒骂;被搅了好梦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嘀嘀咕咕;见过这种场面的,不停地发表着高见;没有见过场面的,站都不知道站哪里好…… 一些孩子也随着妈妈一起到场了。小一些的,被这场面吓到了,在妈妈的怀里“哇哇”哭了起来;大一些的,人堆里钻进钻出,不小心踩到泼辣女人的脚,立即引来一阵咒骂。 一些爱凑热闹的大老爷们也赶来了,却让妇女同志们好生一番嘲笑。脸皮薄的架不住,赶紧走人;脸皮厚的无所谓,索性钻进女人堆里,和一些风骚女人打情骂俏起来。 这次大会闹了很大动静,人们的褒贬也不一,但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首先,这是上山村多年以来第一次全村性质的妇女大会,也算是正式拉开了上山村妇女工作的大幕;第二,通过这次大会,上山村妇代会的人员编制得到了完善,也初步明确了大致的分工;第三,一直默默无闻的妇女们,一夜之间突然站到了台前,地位与权益也开始得到重视;第四,作为新任妇女主任,刘丽萍正式进入人们的视野,也正式扛起了上山村妇女工作的大旗…… 妇女主任刘丽萍面临的第一件事情,是有关公婆与儿媳妇矛盾纠纷的,而且还是她的死对头守财奴叶有财门上的事情。 冬雪妈因为生理缺陷,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入门之后的前几年,婆家见她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就求了许多偏方让她服用,但一直没有效果,这也就有了抱养冬雪当“引子”的事情。“引子”是抱回来了,但冬雪妈依然没能怀上孩子,无奈之下只好到医院进行检查,结果查出了她患有生理缺陷,终身都不能怀上孩子。 守财奴和马双喜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更无法接受儿子一脉的香火,会断送在这个不能下蛋的女人身上,于是就唆使儿子与她离婚。不过,冬雪妈的男人还算有情有义,不仅接受了这个现实,也断然拒绝了离婚的要求。 守财奴与马双喜见说不动儿子,也只好央求春婶,想办法抱来一名男孩,以续上这一脉的香火。 这种情况在农村并不罕见,除了非离婚不可的,多数也是这么处理。 然而,心胸狭隘的守财奴与马双喜,如何能够真正接受这个结果,以及不能下蛋的冬雪妈呢? 于是,夫妻俩百般刁难冬雪妈,不仅对她异常冷漠,而且凡是看不顺眼的地方,就对冬雪妈责难辱骂,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儿媳妇。这种种,在叶冬雪的遭遇上,就可窥得一二。 叶冬雪考了好成绩,冬雪妈就趁星期六,带着女儿去县城玩。 冬雪妈心疼在家里备受冷落的女儿,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几样文具以及一些吃的东西。谁想,回家之后,公婆与儿媳妇因为这些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矛盾——守财奴见不得冬雪妈胡乱花钱,不仅对母女俩吹胡子瞪眼,嘴上还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而马双喜的做法更甚,先是将叶冬雪的新衣服藏了起来,接着又没收了那些文具,准备拿到小卖部里出售,最后又强行将那些吃的东西拿去给两个孙子。 冬雪委屈得直抹眼泪,但爷爷和奶奶对她一向如此,她从来只能逆来顺受。 冬雪妈看着女儿可怜的样子,就再也忍受不了,多年积累起来的怨气,也终于如火山一般爆发。 她一边还击着家公的指责和谩骂,一边又把家婆拿走的东西夺了回来。 马双喜容不得她的行为,又准备把东西夺回去。 争夺之中,两人发生了一些推搡。结果,年老体衰的马双喜不小心摔倒在地,脑袋磕到墙角,肿了一个大包。马双喜索性倒在地上翻滚、哀嚎,还捏造是非,说儿媳妇忤逆,动手打她,并扬言不活了,要上吊、要喝农药。 而守财奴不但没有劝阻,反倒是拿起扫把追打冬雪母女。 虽然闻讯赶来的邻居护住了冬雪母女,但守财奴并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他冲进冬雪母女的屋子里,将她们的衣物全部扔到门外,扬言要将她们扫地出门。 冬雪妈气愤难平,突然萌生了轻生的念头,一头撞向门柱,想要就此终结自己的生命…… 第154章 严正警告 当时,叶世新和叶康元去了采石坑,叶永盾只好出面,并且让新任妇女主任刘丽萍和他一同前往。 按理说,死对头叶有财门上的事情,刘丽萍还真不愿意去处理。但她现在身为妇女主任,而且她与冬雪妈早就成了好姐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她向丈夫交代了几句,就急急忙忙出了门。 叶德兴随即关上小卖部的大门,骑上摩托车赶往采石坑。 守财奴的小卖部里乱七八糟的,柜台上的玻璃还被守财奴自个给打破了一块;小卖部外面散落着冬雪母女的衣服物品,还有冬雪的书本文具;门里门外都聚满了人——公婆与儿媳妇的矛盾纠纷在村里并不少见,但闹腾出这么大动静的,实属罕见。 人堆里,除了一些个好心拉架的,其余人都愤愤不平,纷纷指责着守财奴夫妇——这一对夫妇的为人,在坡上向来饱受诟病,尤其是对待儿媳妇和孙女方面。 在人们的指责声之中,守财奴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更加激动,嘴上更是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喷;马双喜依然倒在地上翻滚哭闹,又是冤枉儿媳动手忤逆她,又是扬言要死给儿媳妇看;冬雪妈撞到门柱上受伤了,血流不停,几个好姐妹正在照顾她,但她的心怕是已经死了,此时连哭也哭不出来;冬雪被这场面吓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几个好心的婶子看见了,将她领到一旁,安慰着她。 她也哭不出来。 永盾和丽萍赶来之后,人们自觉地让了一条路出来。 除了不能消停的守财奴夫妇,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想看一看,村长和妇女主任将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永盾一脸的严肃,径直走到守财奴的面前。 守财奴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搭理永盾,依然破口大骂。 倒是马双喜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指着自己头上的大包,对村长哭诉道:“村长大人,你可得为我做主。你看,那个忤逆女人,差点就把我打死了。” 她这是恶人先告状。 永盾不相信冬雪妈会动手,就想找一个知情人问一问当时情况。 就在这时,躲在屋子里的叶东庆冲了出来,对永盾大喊道:“不对!不是二婶动手打奶奶的,是奶奶自己摔倒撞伤的。” 真相大白。 大家都猜得到是马双喜无中生有,冤枉冬雪妈。 大家却想不到叶东庆会在这时候站出来维护冬雪妈。 人群立即爆发出一阵谩骂——马双喜昧良心、不要脸! 马双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平时百般宠爱的孙子,会站出来指证她。她又羞又恼,冲上前去想要教训孙子。但叶东庆的妈妈及时站了出来,将儿子拉回屋子里。 马双喜不能如愿,索性一屁股坐回地上,再次哭天抢地,再次扬言要上吊、要喝农药。 刘丽萍着实气愤这个不要脸的马双喜,真想去找一瓶农药来,看这个不要脸的老妇女,是不是当真能喝下去。 但是,说到底她不能做这么出格的事情。而她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只能看着永盾打算怎么办。 守财奴见真相给捅了出来,只能收敛了一些。 永盾适时地掏出一支烟给守财奴。 守财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烟接了过来。 永盾为他点上烟,并开导道:“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得整这么大的动静出来。一家人不得安宁不说,也叫外人看笑话。”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只能晓之情理,劝好、劝和——永盾也算是深谙此道。 守财奴自然懂得这些道理,但在他的心里,一些世俗观念、一些陈旧思想、一些偏见等等,根本就是根深蒂固,不然也不会发生那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眼见着宝贝孙子跑出来道出事情的真相,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味指责儿媳妇了。但他心里的怨气不能就此消除,就当着村长和众多乡亲的面,开始大倒苦水。 “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苦。以前家里穷,我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大儿子成人了,我东挪西凑才给他讨到老婆;好不容易开了一间小卖部,现在又要面对别人的竞争……” 后面这句话,明显是针对刘丽萍的。 “轮到小儿子成人了,家里的情况是好了一些,可偏偏儿媳妇不争气,下不了蛋!害得我一再花钱,才让小儿子的香火得以延续……唉,一个孙女、一个孙子都不是亲生的,叫我在乡亲们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我、我连去死的心都有!” 刘丽萍不想跟他计较针对她的那些话,但听到后面这些话,她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妇女主任,怎么能够容忍守财奴在这里说这种有辱妇女儿童的话。 她走到守财奴面前,很不客气地说:“什么叫做‘下不了蛋’?你嘴里还有没有人话?冬雪妈是因为生理缺陷,才导致不能怀孕。她已经够痛苦的了,作为家人,你非但不能理解,反倒在这里大放厥词!有你这样当家人的吗?” “我……我……”守财奴一时还找不到回击的话。 人群里有人在为丽萍这番话叫好。 丽萍占据着道理,才不管守财奴的感受,继续说:“你是怎么对待冬雪母女的,整个上山村的人都清清楚楚。你容不得冬雪妈,但你儿子已经认定了冬雪妈,作为家人,你就应该真正理解、接纳冬雪妈,而不是对她另眼相看,反反复复揭她的伤疤!还有,既然冬雪已经进了你的家门,她就是你家里的一员,你也应该打心底接受她,而不是整天叫嚷着什么她不是亲生的,你白给别人养孩子……我是真心不能苟同你的思想,也真心为冬雪母女生活在这样的家庭,而感到悲哀!” 守财奴气得不可开交,却还是拿不出什么回击的话。 “我现在是上山村的妇女主任,根据我国相关的法律法规,今天我在这里严正警告你——若以后你还做什么伤害冬雪母女的事情,我一定上报相关部门,将你严肃处理!” 刘丽萍这是在利用相关法律法规,维护妇女儿童的权益。 她是妇女主任,当然有这个权利与义务。 人群里又有人在叫好。 听到这么严重的话,守财奴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了,叫嚷道:“严肃处理?你别拿这样的话来吓唬我,我可不怕你,你也别以为你当了什么狗屁妇女主任就了不起!告诉你,今天的事情一定没完!等我儿子回来,我一定让他跟那个不下蛋的女人离婚,她休想再踏进这个家。” 守财奴的话刚落音,马双喜又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对刘丽萍叫骂道:“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要是那么能耐,当真就去政府举报我们,把我们通通抓起来。就怕你没有这个本事!还有,这些年你从我们手上抢走了多少生意,让我们少挣了多少钱?你是巴不得政府把我们抓起来,这样就没有人跟你抢生意,你就可以一家独大了?我告诉你,做梦吧你!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这个愚昧的老妇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讲。 刘丽萍并不怕她,严正地说:“我是全体上山村村民选举出来,又是政府合法委任的妇女主任。今天你们家发生了侵害妇女儿童权益的事情,我还真非管不可了!” 马双喜又一屁股坐回地上,咧开嘴、哭闹道:“欺负人啦,妇女主任欺负人啦!我的老天爷呀,怎么就没有人管一管?怎么就没有人站出来,为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说几句公道话……” 她又开始演戏了。 人们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守财奴也想学老伴哭闹一下。 可就在他准备哭闹的时候,叶世新和叶康元出现了。 叶康元是村医,一见冬雪妈受伤了,就急忙回家把医药箱背了过来。 人群为叶世新让出一条道。 马双喜看到叶世新,一下子哭闹得更欢了——她与世新妈扯得上一些亲缘关系。 “还让不让人活啦……我不活了,拿一条绳子给我,我吊死算了!要不拿一瓶农药给我,我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她一边哭闹,一边偷偷瞟了叶世新几眼。 是不是指望着世新就此可怜她,或者念在她与世新妈的亲缘关系,为她出头呢? 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之后,叶世新对着哭闹的马双喜大喝道:“哭够了没有?闹过了没有?你这个老东西,还没有丢够脸吗?把儿媳妇逼得都寻死了,你不反省自己,还有脸在这里哭闹,成何体统!再闹,我就真的采取刘丽萍的办法,让政府严肃处理你们!” 叶世新根本不给这个长辈留情面。 也是这些不留情面的话,才让马双喜终于不再闹腾。 人家好歹是村支书,上山村最大的官,守财奴也不好再闹腾什么。 人群里开始有人帮忙收拾冬雪母女的衣服物品——他们觉得这一场戏快散场了。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几个村干部也不好主张什么,更不能当真严肃处理他们。几人一商量,就决定等冬雪爸回来,让冬雪爸自己处理。 刘丽萍知道这件事情不好办,就让丈夫去把在冬雪爸请回来…… 冬雪爸一回来,守财奴又开始恶人先告状,不仅无端指责冬雪母女,还把过错全往冬雪母女身上推;而马双喜又扬言要上吊、要喝农药。 冬雪爸一言不发,默默地找来一瓶敌敌畏放到马双喜的面前。接着,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当中,为冬雪母女收拾了几件衣物,带上她们一同离开了这个家。 马双喜终究没有将农药喝下去。 守财奴在收拾被他砸坏的玻璃时,左手不小心被玻璃割到动脉血管,流血不止。 人们背地里都说他遭报应了。 在隔壁镇住了三天之后,冬雪妈考虑到女儿还要读书,就在丈夫的陪同下,回到了家里。 而刘丽萍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所采取的严正态度,得到了人们普遍认可。人们都说当初选她出任这个妇女主任,是明智之举…… 第155章 调解工作 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刘丽萍的工作得以顺利地展开。 她认真地处理那些遗留下来的各种问题,并史无前例地开办了一些有关科学、计生以及妇幼保健的学习活动,也带头举办了一些文化娱乐活动,同时也负责起村里有关妇女儿童的调解工作。 这里就说说她的调解工作吧。 别看上山村的天地不大、人口不多,但人与人之间根本难以相安无事,女人之间也常常闹矛盾、发生纠纷。一些矛盾纠纷的起因让人匪夷所思,甚至让人哭笑不得。 先说叶金田的二百五老婆与叶世新的老母吧。 金田的老婆素来喜欢与邻居们攀比,而且那张嘴一向没有遮拦,什么都敢说。 有一次,金田老婆在与世新妈的攀比过程中,落了下风——世新家购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而金田家还只是使用黑白电视机。虽然确实是落了下风,但金田老婆十分不服气,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她先是讽刺世新是靠着老婆,才有好日子过,才买得起彩色电视机;接着,她又胡咧咧说当上村支书的世新,恐怕有贪污受贿的嫌疑。 世新妈听不得这些带有人身攻击以及诽谤的话,当下就和金田老婆闹得不可开交,两人也由此交恶。 两人交恶之后又陆续闹出一些笑话出来。在苦茶坡上,两人都还算是体面人物,大家都不希望两人这么闹下去,但这种事情谁也不好出面当好人,也唯有任她们继续闹腾。 一天,金田老婆到小卖部里买肥皂,刚好世新妈也在小卖部里和丽萍聊天。两人一见面,除了谁也不搭理谁之外,都希望找什么事端出来,以便攻击对方。 来得早, 不如来得巧!既然两人在小卖部里遇上了,丽萍就开始做文章。她抓住机会,倒了一杯热茶给金田老婆,并把她拉到世新妈旁边坐下。 两人相当不情愿,但又绕不开丽萍的面子,只好别别扭扭地坐到一起。 丽萍东拉西扯,尽可能找一些能引起两人共鸣的话题。慢慢地,两人开始说上话,并且越聊越是热情,最后也就抛开恩怨,恢复了交情。 当天晚上,有人看见世新妈拿着几个佛手瓜,走进了金田的家门。 第二天,又有人看见金田老婆带了一些晒干的黄花菜,给世新妈送过去。 再来说说村支书夫人黄美丽与春婶的事情。 黄美丽是城关镇人,一些有心计、又有待嫁女儿的人家,就经常走进美丽的家门,让她给找一找城关镇上条件好一些的人家。 美丽是个清闲的女人,见人们有求于她,就热情地跑前跑后,当真还给撮合了一对姻缘。于是,上门找她的人就更多了。 村里的婚嫁,一直是春婶“分内之事”,黄美丽此举无疑是抢春婶的饭碗,自然引起了春婶的强烈不满。春婶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人,不仅半公开地说了不少黄美丽的坏话,还暗中挑弄是非,旨在破坏黄美丽抢她饭碗的行为。 一些坏话传到了黄美丽的耳朵里,黄美丽与春婶自此变得水火不容。 两人都与丽萍有着不错的交情,经常在丽萍面前说对方的不是,要丽萍给评个公道。若要说起来,黄美丽是刘丽萍最好的姐妹,春婶则是叶彩凤夫家的姑亲,这让刘丽萍夹在中间,很是为难。于是,她就反复劝说美丽,让美丽别再做那些吃力又得罪人的事情。美丽是一个开通的女人,为了不让丽萍难做,也为了不与春婶继续结怨,果真答应了丽萍。 美丽也算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不仅把求她办事的人家全都推给春婶,还将她娘家附近一些适婚男青年介绍给春婶,终于换来了春婶的谅解和感谢。 这一些都见不得是什么大事,但在农村里,这样的小事偏偏就特别多。 叶永能的二路老婆,与吴绣花也闹腾上了。 这个二路女人贪嘴,不管是自家的、石顶宫的,或是别人家的,只要勾起她馋虫的东西,她一定得装到肚子里去,才能睡得安稳。 吴绣花是一个勤快的女人,而且喜欢种植一些村里不常见的东西。去年,她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了一些玫瑰茄的种子,就种在自己屋后的菜园子里,长得特别好,也收获不少。城里称玫瑰茄为洛神花,花萼晒干之后可以泡水喝,有解酒、降血压、敛肺止咳的功效。坡上一些人得知了,就向吴绣花讨了一些,还请求她给留一些种子。吴绣花答应了这些请求,也特意留了一些果实不往下摘。 一天,二路女人从绣花家屋后走过,看见了那些准备留种的果实。一看到这些颜色艳丽的玫瑰茄,二路女人的馋虫瞬间就被勾起了。她见四下无人,就偷偷摸到菜园子里,将那些玫瑰茄“洗劫一空”,然后美滋滋地回家里享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路女人祸害了那些玫瑰茄的事情,很快就被吴绣花查明。这样的行为不仅属于偷盗,而且也让吴绣花答应留种子给人们的承诺落空,吴绣花自然火冒三丈,当即跑到石顶宫,向二路女人讨要说法。 可二路女人打死也不承认是她祸害了人家的东西。二路女人寻思着只要自己不承认,吴绣花就拿她没有办法,最多也就是骂几句难听的。而且,在她没有承认的情况下,这件事情就是一个悬案,人们也不好公开说她的不是。 吴绣花气不过,就把二路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她还顺路把再三给她制造麻烦的叶金水,也一道骂了一个七荤八素,毫无还嘴之力。 两家结下了嫌隙。 刘丽萍当上了妇女主任,就趁着二路女人来小卖部的机会,好好地说了她几句,并要求她向吴绣花承认错误。 这样的要求,恐怕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得到。 不过,二路女人经常到刘丽萍的小卖部里蹭吃蹭喝,有时候还会找刘丽萍赊一些让她口水直流的新奇吃食,欠下了不少钱。正所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欠人家的,有理也莫辩。她对刘丽萍一直是言听计从。再说了,她也确实做错事,就算她打死也不承认,照样要背着那不光彩的骂名,还不如索性认了,以求得到吴绣花的原谅。 那么,人们的议论可能会好听一些。 她知道刘丽萍是为她好,就听从了刘丽萍的话,但她害怕吴绣花那张不饶人的嘴巴,就恳请刘丽萍跟她一起登门道歉。 刘丽萍答应了她,还赊给了她一包麦乳精与一罐菠萝罐头,让她上门赔礼道歉。 吴绣花倒是大度地原谅了二路女人,但坚决不肯收下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最终又进了二路女人的肚子…… 山里的人们,就生活在一个小圈子里,每日除了劳动、填饱肚子之外,总要有一些交际活动。但是,人们的生活圈子太小了,难免发生一些磕磕碰碰,也就权当是平淡的生活当中,那一味能够增加一些滋味的调料——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交织在一起,就是平凡的人生。 人们都是朴实无华的,只是每一个人的性格不一、思想观念不同、生活方式各异等等,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矛盾纠纷,所有矛盾纠纷叠加在一起,才能反映出真实的农村生活。 但是,没有什么矛盾纠纷是不可调和的。 就像不久前,上山村就险些发生一场悲剧。 人们连着两个晚上看见驼背岭的张坚定,走进了杀猪王的家门,许久才出来。 杀猪王有一个生活规律——每个晚上都要到周边的村子买猪、杀猪,多少年来一向如此。而张坚定连着两个晚上都是赶在杀猪王出门的空当,走进他的家门,这就留给人们遐想的空间。 人们的想象力很丰富,尤其是这种事情,往往听风就是雨。很快,一个得到多数人认同、并融合了众多版本的桃色新闻,在村里不胫而走——张坚定与杀猪王的老婆,怕是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人们是有依据的: 首先,是时间上的巧合。又是大晚上,又是杀猪王不在家,保准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第二,男女主角都是生意人,性格比较外向活跃,比较有胆量…… 张坚定的老婆,很快就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她闲来没事就喜欢传播这种桃色传闻,不曾想这一次的主角竟换成了自己的丈夫。她不由分说就大发雷霆,让张坚定陷入百口莫辩之中。 农村女人对待这种事情,一般先是在家里哭闹,然后寻到“狐狸精”的门上,非得把“狐狸精”闹腾得不得安生,名声扫地才肯罢休。 张坚定的老婆在家里闹完,就怒气冲冲地直奔杀猪王的家。 张坚定怎么拦也拦不住,只得一路提心吊胆地跟了过去。 张坚定的老婆不管三七二十一,站在杀猪王的家门破口大骂,不仅骂杀猪王的老婆是“狐狸精”,也骂杀猪王是“绿毛乌龟”,甚至还把两人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一个底朝天。 杀猪王是一个屠夫,有一些脾气,而且自带煞气。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老婆与张坚定是清清白白的,但架不住张坚定的老婆不听解释,也架不住她那一张什么话都骂得出来的嘴巴。一不做、二不休,他索性操起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想要以此吓唬张坚定的老婆。 张坚定的老婆见状,杀猪一般喊叫起来,说杀猪王要杀人了! 这一下子动静就大了。 人们纷纷赶了过来。 几个胆大的急忙上前拉架,但更多人忌惮那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只敢躲在一旁看热闹。 有人跑去把刘丽萍给请来。 经过刘丽萍的劝说,张坚定的老婆渐渐冷静下来。刘丽萍又调查了一番,才得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张坚定第一次上门,是到杀猪王的家里吃野兔肉——杀猪王之前欠了张坚定一个人情,刚好他打到一只野兔,知道张坚定也好这一口,所以就把张坚定请了过来,但他恰好要到采石坑买猪,所以他就让老婆款待张坚定。而张坚定第二次上门,实际上是拿了两斤茶叶来,算是礼尚往来。刚好杀猪王又出去买猪了,出于礼节,杀猪王的老婆就把张坚定请进门,招呼他喝茶。 那个险些引发“血案”的桃色传闻,纯粹就是一些多事之人凭空捏造出来的。 不过,虽然不知道谁是始作俑者,但鉴于此事的性质恶劣,甚至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刘丽萍不得不当了一回“泼妇”。她叉着腰,站在杀猪王的家门口,狠狠地责骂与警告了那些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 从这天起,村里种种甚嚣尘上的谣言,开始减少…… 第156章 新仇旧恨 通过自己的努力,刘丽萍逐渐在上山村树立起威信。人们一有什么矛盾纠纷,就会往她的小卖部里跑,让她出面解决。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工作都能够顺利地展开,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买她的账。 这不,就因为计生问题,一场新的风波开始上演。 自从叶文联的小儿子夭折之后,他的家里就剩下大儿子一根独苗。大儿子结婚之后,与媳妇先是生养了一名女孩,过了三年,又生养了一名男孩。虽然有违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但农村里讲究传宗接代,这种行为很是普遍,加上叶文明和叶文联当时都是村干部,村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这种行为。 按理说,家里有了传后人,叶文联的儿媳妇就该落实计划生育的政策,及时采取节育措施。只是那时候的妇女主任是没有什么作为的吕素芬,此事也就没有落到实处。而就在叶文联的小儿子夭折之后,出于一种杞人忧天的心理,他希望儿子和儿媳妇能再生养一名男孩,以保证家族的传承与兴旺。但儿子与儿媳妇都不愿意再生养,他的想法也只能落空。 就在叶国相被判刑之后,叶文明以一己之力无法再管理偌大的芦柑园,就将芦柑园分了一部分交由两个弟弟打理。收获了一季芦柑,叶文联的腰包一下子鼓了起来,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寒碜。腰包一鼓,他的想法便多了起来,又开始寻思着让儿子和儿媳妇再生养一名男孩。他们一开始还是不愿意,叶文联便许以家里的财政大权,最终让他们同意了。 就在儿子和儿媳妇积极造人的关头,恰好刘丽萍正致力于村里的计生工作。当她发现叶文联的儿媳妇还没有采取节育措施,就多次上门要求叶文联的儿媳妇尽早落实。 叶文联抱孙心切,肯定不能答应刘丽萍的要求。他先是向刘丽萍求情,失败之后,他干脆采取拖延时间的手段,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儿媳妇怀上了,刘丽萍就奈何不了。 就算是刘丽萍想采取强制手段,他也不怕,大不了出去外面躲一躲,等到瓜熟蒂落了,任谁也无计可施,反正怎么样都只是罚款——现在他可不怕罚款。 不过,上山村严重滞后的计生情况引起了县里有关部门的重视,并很快采取了行动,将一应需要落实节育的妇女,送到县医院。 这一趟总共有三十几名需要落实节育的妇女,有关部门因此特别派了一辆小巴车。 当然了,还有一些个费尽心机逃避节育的妇女。她们有的是觉得自己的年纪大了,不可能再生养小孩,便不愿去受那一份罪;有的是家里还没有传后人,惦记着无论如何要生养一个男孩;有的则是还没有生够,准备接着往下生。 有关部门自然不能容忍出现这些情况,就果断地采取了强制措施。 叶文联的儿媳妇也在逃避的行列中——她一早就潜回娘家,躲了起来。 虽然叶文联的儿媳妇回娘家躲了起来,但她的娘家所在地也在严抓计划生育,她暴露了行踪,被当地村干部上报给有关部门,最终没能逃过被节育的命运。 这件事情引起了一些人家的不满,尤其是那些思想不开化,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家。有些人甚至直接指责妇女主任刘丽萍,说她急于干出一点成绩,说她的“三把火”烧得太过头了。 不过,刘丽萍在生下女儿雨桐之后,便上了节育环,按照农村的说法,她和德兴目前还没有传后人。。 连妇女主任都还没有传后人,一些人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可偏偏叶文联过不去这个坎,不但反应异常激烈,而且还把儿媳妇行踪暴露的原因,归咎到刘丽萍的身上——他断定是刘丽萍为了表现自己,向有关部门告发了他的儿媳妇,才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 叶文联恨得咬牙切齿,嘴里也尽是责难刘丽萍的话。 他的老婆郑青荷也日思夜盼能够再抱上一个孙子,可现在美梦落空,她的心简直都快碎了。而当她听到丈夫一个劲责难刘丽萍的时候,她也认为儿媳妇是被刘丽萍出卖,气得她大哭大骂。 她的哭骂声,引来了嫂子吴红菱和弟媳王翠莲。 她们听了文联夫妇的只言片语,也开始骂骂咧咧。 吴红菱早年挨过刘丽萍的巴掌,那一口怨气到如今都没能咽下。现在,刘丽萍又欺负到叶文联一家头上,她简直愤怒到了极点。她和弟弟、弟媳,怎么样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她的怨气难消,很快就决定去找刘丽萍算账,为弟弟和弟媳出头! 新仇旧恨一并算! 王翠莲也决定要为侄媳妇讨一个公道——她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虽然郑青荷气愤难平,但三人中,她比较软弱,倒分不清自己该不该去找刘丽萍算账。她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想问一问丈夫的态度。但她当看到丈夫那张铁青阴郁的老脸,很快就有了决定。 妯娌三人,气势汹汹地奔向刘丽萍的小卖部。 三人知道叶德兴在小卖部里,都不敢进去,只好站在小卖部门外的空地上,向刘丽萍兴师问罪。 吴红菱率先发难。 她叉着腰、怒目圆睁,张嘴叫骂道:“刘丽萍,你这个害人精、汉奸特务!你滚出来,今天老娘跟你没完!” 嘴唾沫横飞。 刘丽萍听到叫骂声,就往外面看了一眼。当她看到气势汹汹的吴红菱、郑青荷和王翠莲,一下子就猜到她们干什么来了。 但她不想搭理她们。 反倒是叶德兴想冲出去教训她们,但被刘丽萍拦住了。 王翠莲看见刘丽萍冒了一下头,就又缩了回去,还以为是刘丽萍自知理亏,不敢见她们。她一下子来劲了,叫骂道:“姓刘的,你不是能耐吗?今天怎么就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是不是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人了?我跟你讲,你躲也没有用,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郑青荷也跟着叫骂道:“姓刘的,我家哪里得罪你了,你非得出卖我的儿媳妇?俗话说‘断人生路,如杀人父母’,你说你的行为跟断我们家生路有什么不同!就凭你的做法,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这话十分过分。 刘丽萍听不得这样的话,就走出小卖部,还击道:“你们三个发什么神经?有你们这样骂人的吗?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你们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终于见到人了,三人也就更加来劲了。 吴红菱再次发难:“你还有脸出来见我们?” 王翠莲接上话:“我们胡说八道?你敢说不是你去举报的?” 郑青荷也加了一句:“你这个挨雷劈的,你不得好死!” 刘丽萍不想蒙受不白之怨,就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告诉你们,我没有举报谁,也没有做什么昧良心的事情。你们家那位之所以会被发现,是刚好她的娘家那里也在抓计划生育,是她娘家的村干部发现了她,并上报了计生部门。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每一个公民都有责任和义务遵守……”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与三个女人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但吴红菱存心找麻烦,根本不管这些,继续叫骂道:“我说姓刘的,你这妇女主任没当几天,就学会满嘴责任义务了!我告诉你,我丈夫以前可是堂堂的村支书,你少在这里跟我摆官腔。不管是不是你去举报,你是妇女主任,这件事情都是因为你而起,你就是一个害人精。” “我是害人精?我害了谁了?你告诉我,我害了谁?” 郑青荷反问道:“害了谁?若不是你非得跟我儿媳妇过不去,她需要跑回娘家躲起来?她会被抓去节育?我家就指望着她再生养一个孩子,现在好了,她被节育了,想生也生不了,你现在满意了?你还说你不是害人精?” 刘丽萍忍不住笑了,回应道:“那是你们不知足,已经有了一女一男,还想再生。我告诉你,就算我刘丽萍答应让你儿媳妇生,政府也不能答应!”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怎么就不知足了?你看看你家德安不是生了两个,你凭什么说我们?” 听到这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刘丽萍慢慢地走回小卖部,拿出一把椅子放在门口,还故意擦了擦原本就干干净净的椅面,这才一屁股坐下去。 当然了,她不是腰疼,而是觉得今天这阵势,怕是不能轻易将她们打发走,索性就舒舒服服地坐着,再好好地与她们较量一番。 她的举动,霎时点燃了吴红菱等人的怒火,嘴上叫骂得更凶了,而且尽是一些难听至极的话,像什么“泼妇”、“母夜叉”,像什么“生疮长脓”、“下十八层地狱”…… 叶德兴再也忍不住了,脚一抬又想冲出去教训这三个疯婆子。 刘丽萍拦住他。 “你想干什么?” “我出去撕烂她们的嘴!” “你给我待好,少给我惹事。你以为我会怕她们?就凭她们三个,能把我怎么着的话,以后我还怎么在上山村待下去。你去给我倒一杯茶,我口渴了。” 叶德兴不得不压下怒火,并倒来了一杯茶。 刘丽萍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翘起二郎腿,从容不迫地还击三个疯婆子的恶言恶语。她们骂一句,她就还上一句;她们进行言语侮辱,她也尽挑她们的痛处,进行回击…… 骂了半天,刘丽萍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赵红莲三人早已是嗓子眼冒烟,并且把有生以来所掌握的骂人话全都使上了,可还是没有占什么上风。 就在三人渐渐词穷,不得不把已经骂过的话,再翻出来骂一遍之时,叶文明出现了。 他在路边捡了一根木棍,不声不响地走到吴红菱的身后,二话不说就照着吴红菱的屁股打了下去。 吴红菱疼得跟杀猪一般“嗷嗷”直叫,脚一抬就赶紧跑了。 郑青荷与王翠莲不敢惹这个大哥,也只好跟着跑了。 叶文明没有对刘丽萍表示什么,转身就走。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叶文明”了。现在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免得受人非议…… 此番,刘丽萍又出了不小风头。村里那一些蛮横无理以及擅长骂街的人,纷纷对她心怀敬畏…… 第157章 毕业在即 叶章宏坐在位置上,正想开始复习。然而,他的周围是一大群吵吵闹闹的同学,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办法专心下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学校里只有两个正在午睡的住校老师,所以没有人能管一管这些学生,学生们自然是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看,张向阳不仅满教室飞奔,还时不时要捉弄一下同学——不是站在背后吓人,就是捡几个粉笔头往同学身上扔,然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赵东庆也不像样,又开始表演他学来的那装神弄鬼的一套,只是同学们早就看烦了,没有人搭理他,他还是乐此不疲;叶东庆从他爷爷的小卖部里偷了一把玩具枪,此时正与几个同学在玩“官兵捉贼”的游戏;女生们倒安静一些,却都是在玩着小游戏,有的折纸、有的丢沙包、有的翻花绳…… 现在是五年级下学期,不仅学习任务重了,升学考试也日益临近。前段时间,在班主任叶建设的要求下,毕业生都早早来到教室里自学。刚开始,大家都还能有一点学习的样子,可是时间一长,大部分学生就失去了耐心,后来索性将课本以及校长的良苦用心扔到一旁,尽情地玩耍起来;还有一些需要帮家里干活的,干脆就不来自习。 放眼望去,整个一班的三十名学生,能够真正投入到学习当中的,根本没有几个。不光是一班的学生,二班的学生也一样,现在也是吵吵闹闹,甚至都能清清楚楚听到叶国展杀猪一般的喊叫声。 跟三年级的时候相比,这些学生的成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下降。当然了,这与四年级一下子换了两名老师有着很大的关系。而两名老师在教完四年级之后,都离开了上山村小学——马友善办理了退休手续;周辉平没有调到别的学校,而是辞去教师工作,下海经商。两名老师是离开了上山村小学,可留给这些学生的负面影响,却不是能够轻易带走的。就算不说学生的成绩下降,他们对学习的积极性也受到了影响,很多学生的心思早已不在学习上。 已经五年级下学期了,成绩优秀的学生,还能够抓紧学习和复习;成绩一般的学生,已经没有迎头赶上的劲头;而那些成绩比较差的学生,干脆破罐子破摔,甚至已经有了不读初中的念头。 校长叶建设眼看着他与陈金兰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学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可谓是又气又悔。他与张利民一方面千方百计地想要把这些学生带回学习的正轨上,一方面又不辞辛苦地为他们复习四年级的知识,可都是收效甚微…… 在这样吵吵闹闹的环境里,叶章宏无法专心复习。 他转身走出教室,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复习。 他的成绩出现了略微的下降,但依然处于年级的前列。由此,他成了这一届学生当中,公认的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学生。他身上肩负着的,不仅有家人的期望,同样也有上山村小学的期望——整个上山村,迄今还没有学生能够考上凤来一中。 他走到教学楼后面,发现大头雄正在专心致志地背诵课文。 大头雄并没有发现他。 他并不奇怪大头雄会出现在这里——教室里太吵了,对于他们这几个想要好好复习的学生而言,简直片刻也待不下去。 除了教室里太吵的因素,大头雄一直很勤奋,同时也是少数几个,成绩没有大幅度下降的学生。也正是因为大头雄的勤奋,他终于在成绩上完全赶超张敏莉,现如今与叶冬雪已经不相上下。按照这样的进步,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能超过叶冬雪,继而与叶章宏处于同一个水平。 也许是把章宏当成对手了,他一直疏远章宏。 章宏不想搭理他,也不想打扰他,就悄悄地走向图书馆。 图书馆那边比较安静。 可是,还没有走到图书馆,他却听到了一阵哭声。 他走了过去,发现冬雪正站在走廊上伤心地哭着,敏莉和春梅正在一旁安慰她。 章宏急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冬雪只顾着哭。 敏莉回答道:“冬雪着急到学校自习,忘记了洗碗,叶有财就对她发火,不仅把她的语文书撕破了,还说坚决不让她读初中。” 说完,她把冬雪的语文书拿给章宏看——语文书已然被撕得支离破碎,连书皮也不见了。 章宏不禁来气了,骂道:“怎么有这样的人!” 他这一骂,冬雪哭得更加伤心了。 敏莉和春梅急忙又安慰她。 章宏只好安慰道:“你别管你爷爷,他又不是第一次说这些不让你读书的话了。我看他只是说说而已,你只管安心读你的书。而且,你不是说过,你妈会供你读书吗?” 冬雪一边哭,一边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只是说说而已?如果他真的不让我读初中呢?我妈妈和我一样,在家里根本就没有地位,到时候我爷爷真不让我读,我妈妈肯定拿他没有办法!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个叶有财的为人,就连章宏这样年龄的孩子,也是清清楚楚——只要跟钱扯得上关系,就没有叶有财做不出来的事情。再说了,冬雪不是他的亲孙女,之前他就死活不愿意让冬雪读小学,若不是村里与学校出面,恐怕冬雪连学校的大门也进不来。现在,冬雪即将小学毕业,而视钱如命又一毛不拔的叶有财,当真就做不出不让冬雪读初中的事情吗? 唉,偏偏冬雪要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偏偏遇见了这样一个爷爷,还有那个实际上也不怎么把她当一回事的爸爸。以她的成绩,若因为家庭的原因,而导致不能够继续求学,真是可惜了。 也难怪冬雪会哭得这么伤心。 章宏很同情冬雪,也很想帮助她。可是,就凭他这样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孩子,能够为冬雪做什么? 他真的很想帮她。他寻思着到时候把这个情况告诉给二婶,让二婶出面,反正二婶是妇女主任,自然得过问这种事情。 但他突然想起叶庆东,就急匆匆跑回教室,把叶东庆带到图书馆来。 张向阳、叶国展、赵东庆见两人行色匆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跟着一起过来。 章宏把庆东领到冬雪面前,说:“你爷爷说不让冬雪读初中。叶庆东,不管怎么样,冬雪都还是你的堂姐,以她的成绩,不读初中的话,实在是可惜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帮她?” 说完,他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叶庆东。 其他人也纷纷恳求叶庆东帮忙。 叶庆东只是默默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堂姐,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在第二天,叶庆东把章宏叫到教室后面,说:“我跟我爷爷说了,他已经答应我,会让冬雪读初中。” 章宏听到这句话,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同时他也觉得很奇怪——这个叶庆东是用什么办法,说服他那个视钱如命又一毛不拔的爷爷? 他问道:“你爷爷的态度怎么一下子就转变了?” 叶庆东回答道:“我一回家就向我爷爷拼命哭闹,非得要我爷爷答应让冬雪读初中。我爷爷刚开始说什么也不答应,我只好威胁他,说如果冬雪不能读初中,我不但也不读初中了,还要离家出走,他只好答应了” 章宏突然发现,这个学习不好、表现又差、还动手打过他的叶庆东,其实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就在这时,冬雪和春梅有说有笑地走进教室。 她该是知道自己可以继续求学了,才这么高兴吧。 当然了,这也是一件让所有同学都觉得高兴的事情。 可是,又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传了出来——赵东庆不准备读初中了。 由于刚刚发生了冬雪的事情,同学们都以为是小神棍的家人不让他读初中,于是就纷纷围到他的身边,安慰他、帮他想办法。 小神棍却笑嘻嘻地说:“其实,不是我家人不让我读,是我自己不想读。”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他解释道:“大家都知道,每一次考试,我和张向阳的成绩都是最差的,不是他最后一名,就是我倒数第一!” 一旁的张向阳听到这样的话,只是呵呵直笑,并没有责怪小神棍揭他的短。 “就凭我这样的成绩,上初中也是混时间、混文凭,能有什么用?我爸爸和我爷爷说了,与其去学校混一张文凭,还不如学一门手艺,有个一技傍身,将来就不用发愁。我想好了,到时候跟我爷爷好好学习石顶真仙的法术,将来掌管石顶宫……” 原来,是他自己不想读初中。 但是,依然分不清到底是他自己不想读,还是家人唆使他不读。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同学们的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没有多久,又有几名同学表示不会读初中——他们有的是因为家庭困难,有的是因为自身成绩太差…… 第158章 白花丁香 课间十分钟。 下一节是副校长张利民的语文课。张利民教学严谨认真,而且喜欢突击测验,二班在上节课已经突击测验过了,收到消息的一班学生不敢怠慢,多数都在利用课间的时间,进行复习。 语文是章宏的强项,因此他并不像其他同学那么紧张。他把语文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端正地放在书桌的左上角,就走出教室,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的路上,他看见了张敏莉,就迎上前想和她打一个招呼,但张敏莉迅速塞给他一张小纸条,匆匆跑开了。 章宏觉得很奇怪,就把小纸条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章宏,我有可能也不读初中了。 短短的几个字,却把章宏吓了一跳。 她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读初中了?要说她的成绩很好呀,以前还说要和他一起努力考上凤来一中呢! 他带着惊讶与疑问,回到教室。 回到座位上,堂叔偷偷递来一张小纸条。 章宏知道这张小纸条是冬雪写给他的——自从春梅不搭理他,传递小纸条的任务,就交到了堂叔的手上。 章宏把小纸条夹在语文课本中,慢慢地把小纸条打开。 上面写这一行字:章宏,谢谢你的帮助,我才得以上初中。 原来她是为了这件事情。 但叶章宏觉得这件事情是叶庆东的功劳,要不是叶庆东,任他能有办法? 他从作业薄上撕下半页白纸,提笔写道:你不要谢我,要谢也应该谢你的堂弟!你的堂弟还是把你当姐姐的,所以你也不要总是觉得他对你不好。 叶庆东是经常欺负欺负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姐冬雪,但自从冬雪在三年级野炊之时说出心声之后,叶庆东就改变了许多,也不再怎么欺负她了。 他把小纸条折好,然后交给堂叔,就开始做着上课的准备。而至于张敏莉,章宏觉得应该找一个时间,好好地问一问她不打算读初中的原因…… 放学了。 章宏背起书包就冲出教室,并来到二班的教室门外,等着张敏莉。 敏莉走出教室,他慢慢地跟了上去。走到校门口,他紧赶两步,走到敏莉的身后,轻声地说:“敏莉,你走慢一点。” 敏莉放慢了脚步,并回头看了他一眼。 章宏问她:“你为什么打算不读初中呢?” 敏莉回答道:“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如果我去读初中,家里就没有人能帮我爸分担了。” 她说的确是实情——她爷爷走了之后,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妈妈体弱多病,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药罐子;她还有一个正在读四年级的妹妹。她一旦去读初中,家里无疑等于失去一个帮手,所有的重担都将压在她爸爸一人的身上。她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心里总想着为这个凄风苦雨的家分担一些。 章宏知道这些情况。 而五年级里已经有两个同学因为家庭困难,准备放弃读初中,张敏莉即将成为第三个。 他学着他爷爷的口吻,劝说道:“现在这个年头,不多一点书,以后怕是跟不上社会的发展。” 敏莉说:“但我家里的情况……” 她没有把话说完。 章宏急忙问:“是不是你爸不让你读初中?” “不是我爸不让我读,是我自己打算不读。” “为什么?” 敏莉低下头,没有回答。 “如果有什么困难,我和同学们都可以帮你。” 敏莉摇摇头。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已经下决心了? 章宏更加着急了。 他突然想起了石顶山上野炊的时候,张敏莉说过的愿望,就说:“你忘啦,以前你可是说过你想考上凤来一中的。现在,这个愿望还没有实现,你却打算不读书了。我还等着你跟我一起努力,一起考上凤来一中,继续成为同学呢!” 敏莉愣了一下。 是啊,这是她的愿望,怎么能够就这样放弃了呢? 她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德明的呼喊声。 原来,章宏走得太急了,都忘了跟堂叔招呼一声——他俩向来形影不离。 德明走近的时候,路刚好到了三岔路口——往左通往苦茶坡,往右通往驼背岭…… 升学考试一天天临近。 一些希望能够考到好成绩的学生,都开始抓紧最后的时间。 大头雄最为勤奋刻苦。 他每天天刚亮就起了床,也顾不得洗漱,就捧着书本走到屋前空地上,开始朗诵课文;放学回家,他也是拿起书本,做习题、复习功课。自从家里多了一个挑担的男人,他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而不是整天需要帮家里分担繁重的农活、家务活。 得益于这一点,他的学习成绩进步了不少。也是如此,他终于可以去想象一件之前从不敢想象的事情——考上凤来一中。 在五年级的五十几名学生里,他与叶章宏、叶冬雪、张敏莉一样,已经具备这样的能力。而在这些佼佼者当中,他早已把张敏莉甩在了身后,现在已经与叶冬雪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他很有信心超过叶冬雪,也就剩下叶章宏是他努力追赶的目标。 于是,他每天都是那么勤奋刻苦,也渴望着有一天能够超过叶章宏,更渴望自己能够考上凤来一中。 不过,自从他的哥哥跑摩的赚到了几个钱,不仅脾气见长,对家里的事情也开始指手划脚。哥哥受到爷爷的影响,自小就不怎么待见他,更谈不上去关心他、呵护他。 有一天,大头雄正在屋外朗诵课文,刚好哥哥从外面回来。哥哥一见到他,就板着一张脸,很不客气地责骂道:“你没有看到家里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吗?整天就知道捧着几本破书,我倒要看看你能读出什么花样出来!” 这番话代表着什么呢…… 到了该冲刺的阶段。 还有一些同学根本没有把升学考试当一回事。 张向阳还是那么调皮捣蛋;叶国展还是那样醉心于自己的武侠世界里;叶庆东的成绩就算坐着火箭,也是赶不上了,索性跟着张向阳与叶国展瞎胡闹;赵东庆已经决定不上初中,就连书本也被他撕光了,胡乱画上一些东西当作符纸;叶春梅不急不躁,因为家人表示一定会让她上初中;而叶德明只有在他的妈妈差遣他干活的时候,他才会惦记着读书,但多半是想拿这个当借口,逃避劳动…… 距离升学考试,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毕业班的学生面临择校的问题。 星罗镇有一所公办学校——凤来四中。凤来四中位于镇中心崇文村,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负责接纳全镇十三个行政村的升学学生。不过,因为地缘关系,有一些上山村小学的毕业生,会选择就近转入东阳镇的凤来七中。上山村与七中所在的金龙村相邻,距离只有三四公里的山路,步行只要半个小时。与相距十几公里的四中相比,很多家长都贪图路径的便利,选择让孩子转到七中就读。 孩子要住校也可以,要走读也可以,不管住校或是走读,都很方便。孩子放学回家,还可以帮家里干一些活——这对一些缺乏劳动力,或者是比较困难的家庭而言,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四中的条件要比七中好一些,教学水平也高一些,再加上转学手续比较麻烦,多数家庭还是会选择让孩子到四中就读。 如此一来,毕业班的学们,就要面临择校,以及与同学们分离。 接到通知,毕业班的学生们都各自回去征询家长的意向——到哪一所学校就读的决定权,基本都在家长手上。 先说章宏和德明吧。 叶永诚很希望章宏能够考上一中,但如果他考不上一中的话,叶永诚就会让他就读各方面都要好一些的四中。 章宏到四中就读,按道理说德明也会一起去四中,但康淑平希望儿子能为她分担一些,决定让他转到七中就读。 这就意味着,章宏和德明这对自小就形影不离的伙伴,即将分离。两人当然不乐意,纷纷表示要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只是,叶永诚认定了各方面都要好一些的四中,而康淑平就指望着儿子为她分担一些。 两个大人都坚持己见。 看来,两个小伙伴再也无法形影不离了。 再来看看其他的同学。 张向阳与叶国展家里的经济条件不错,所以家里都选择让他们到四中就读。 叶春梅家里的情况虽然比不上两人,但她的家里就她一人在读书,没有什么负担,也可以到四中就读。 守财奴家里的情况也不错,但以他的小气,断然是会算这一笔账的。他决定让孙子和孙女到七中走读,反正走一趟只要半个小时,而且连住宿费、伙食费都可以省下来。 因为家里办了一场丧事,叶国雄家里欠了不少债,但魏长丰对他视如己出,决定让他到四中就读。不过,叶国忠不乐意,跳出来坚决反对让弟弟去四中就读。 最后,到了张敏莉。 有一天,她塞了一张小纸条给章宏,上面写道:谢谢你的劝导,我决定继续求学。不过,我选择转到七中就读,这样才可以继续为家里分担。你要加油,争取考上凤来一中…… 加上幼儿班,这些孩子已经同窗六年了。如今他们却要面临分离,有的人前往四中,有的人转到七中——小学还没有毕业,离别的气息已经弥漫开…… 一个月之后,叶章宏等人的小学生涯结束。 他们将正式走出上山村小学的校门。 他们一起种下的白花丁香,如今已是郁郁葱葱、繁花似锦,成为了校园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他们和白花丁香一样,成长着…… 第159章 播下希望 要致富,先修路。 上山村这个原本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如火如荼的水泥路浇筑已经接近尾声。从清朝乾隆末年,至今已经整整过去了两百年,古老的上山村正孕育着前所未有的生机,终于让人们看到了改变贫穷落后局面的希望。 就在村里水泥路即将通车之际,以叶金水为首的部分村民,倒是先抓住了机遇。他们有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对石顶宫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和扩建。 这个计划还真不小,也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作为石顶宫的“掌门人”、石顶真仙的“大护法”,叶金水先是计划在那修了半拉子的防空洞里雕刻佛像;接着,路口要修建一座宏伟的山门,以彰显石顶宫的气势;他又计划扩建上山那条羊肠小道,不仅要重新铺上石条,还要在沿途修建若干个风雨亭,以方便烧香拜佛的信徒们小憩;另外,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骑上了摩托车,还得修一条直达宫门的水泥路;最后,他还计划修建一个集办公区、储藏室、大灶房、卫生间等为一体的大戏台…… 他的计划得到了村里长者的拥趸,使得他信心满满的,甚至还推举自己当这个计划的总负责人。 石顶宫已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宫观,石顶山上的风景也是格外秀美,如果能够充分利用这两点,势必是上山村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 村里自然很是重视这件事情,尤其是本来就有心将石顶宫打造成风景旅游区的叶世新。他早就发现了石顶宫的宗教优势,以及石顶山上的风景资源,也希望将石顶宫作为一个突破口,带动全村的发展。 是啊,一旦石顶宫成为风景旅游区,势必会吸引来无数的游客和善男信女,无疑会对上山村的发展建设注入不可多得的动力。 不过,这个计划虽然好,但实施起来就不能那么简单了。首先要考虑的依然是资金问题,有了学校教学楼与村里水泥路的前车之鉴,资金问题就显得格外的突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资金如何能够办得了事情呢?没有办事情的资金,其余的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 为此,村支书叶世新不得不找到老神棍叶金水,共同商议此事。 两人对对方,都颇有成见,这一次不得不放下了成见。 叶金水很有把握地告诉村支书,说他可以以石顶真仙的名义,发动广大信徒捐资捐物。而且,石顶宫名下有着一笔不菲的香油钱,光是这一笔香油钱,就可以办不少的事情。 世新喜出望外,想探一探那笔香油钱的数目,但金水这个老狐狸不仅闭口再也不提香油钱的事情,而且开始大倒苦水。 他一副既委屈、又慷慨的样子,向世新诉说了他这些年对石顶宫的“无私奉献”,还直言石顶宫能有今天的规模以及名气,全靠他巨大的付出与努力。 世新很是不屑老神棍的这些胡话!村里谁人不知,老神棍从石顶宫捞了多少油水,光是他打着“石顶真仙”的旗号,到各村落跳大神、派“灵丹妙药”,都够他一家几口好吃好喝的,就更不用说别的勾当。 世新清楚,他是另有所图。 金水知道村支书是一个明眼人,就不再兜圈子,直接表明他一家几口依然挤在当初为看守人员修建的泥瓦房里,如今已经过去十几个年头,不说泥瓦房早已破旧不堪,如今也不够他一家好几口居住。 叶世新终于明白他的目的。 金水诉苦,无非是强调自己劳苦功高,以明确他在石顶宫里的地位和作用。他又提房子的事情,其实也就是指望着届时以石顶宫的名义来解决这个问题。 叶世新很是厌恶这个狡猾奸诈、又私心很重的老神棍。不说别的,老神棍当初扛走上山小道的石条,来修葺自家猪圈的事情,就让村民们指名道姓骂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有,像这一次修水泥路,老神棍还不是隔三差五跑到工棚,借着石顶真仙的名义,又是要水泥、又是要沙子,可结果这些东西全都让他用来改善自家的居住环境——他用这些水泥沙子,给自家修了一口蓄水池;另外,他家里还藏了半屋子没有开封的水泥。 虽说老神棍的为人备受诟病,但石顶宫能不能发展建设起来,老神棍肯定是一个不能够忽视的人物。石顶宫能有今天的规模和名气,他确实是有一部分功劳,他在石顶宫里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同样在广大的信徒中拥有不一般的权威。若是这个人登高一呼,十里八乡的信徒们定然是蜂拥而至。现在看来,老神棍这么积极地致力于石顶宫的发展建设,肯定是算准了自己可以从中获得私利。 换句话说,若想让石顶宫顺利发展建设起来,看来也只能满足老神棍的私欲。 叶世新衡量再三,也只能私底下向老神棍许了诺——可以在修建大戏台的时候,顺带解决他们一家的住房问题。 至于名头,就对外宣称是看守石顶宫的需要…… 有了村里一把手的许诺,叶金水很快就开始付诸行动。他先是以石顶宫的名义,调来修筑水泥路的挖掘机,从坡上开了一条直通石顶宫的土路;随后又以石顶真仙的名义,号召广大信徒捐资捐物。 于是,贫穷偏远的上山村,一下子涌进四面八方赶来的善男信女。 这也算是叶世新任内主持的第二件大事,他自然格外重视。 石顶宫能不能发展建设,关系非常重大,而发展建设石顶宫最重要取决的还是一个资金。这个年头,手上没有钱可万万不能成事。 世新深知叶金水的为人,但他是一名党员,走的是马列主义的无神论,肯定不能过多地参与石顶宫的事务。另外,水泥路还没有完全通车,村里还有繁重的村务,而他作为村里的一把手,重心应该放到这边才对。再者,叶金水总是有意无意地排挤他,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与他商量就自行决断,估计也是怕他插手进来,会损害到自己的地位和利益。鉴于此,他只好召集几名村委成员,与他们商议如何规划和落实石顶宫发展建设的各项事宜,以及制衡为人有失公允的叶金水。 已经明确成为上山村下任村长候选人的叶康元,提出了一个不错的方案。他建议,成立一个正式的“石顶宫发展建设管理委员会”,并且在广大村民当中选举出若干合适的委员,全权负责石顶宫发展建设的各项事宜。 此举能够让更多的人参与其中,具有广泛性、公平性与约束性,不失为一个恰到好处的方案。 随后,世新主持召开了上山村村民代表大会,村里具有一些威信的人物皆被邀请参加。其中包括退下来的叶文明,包括已经处于隐退状态的叶永盾,包括虽然退休已久、但依然具有名望的叶永诚,以及目前大权在握的叶金水…… 这次会议召开得颇为顺利,并且选举叶永盾作为理事,叶文明、叶永诚、叶金水为副理事。 永盾虽然处于隐退状态,但这是众望所归,他本人也想着能在任期结束后,再为村里继续发光发热,也就痛快地应允下来。文明本来不想参与此事,只想全心全意地管理他的芦柑园,但在以世新为首的新一届村委班子的热情邀请下,他也只好答应下来,并主要负责监督石顶宫的施工建设,但不参与宗教事务。永诚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一直不愿意参与任何有关石顶宫的事情,但已经出任上山村老年协会理事的他,已经在村里积累下很好的口碑,加上与会人员的一致推举,所以他也只好勉为其难,担任了石顶宫建设管理委员会的会记。而一直大权在握的金水,只是担任了负责筹集资金的差事。 叶金水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很有信心地认为这个理事非他莫属,可选举结果出来之后,他不仅大失所望,甚至颇有微词。 不过,石顶宫又不是他叶金水一家的,他也没有办法与村里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相抗衡,也只好默认了这个选举结果。虽然他很是生气与失望,但只要村支书能够兑现承诺,他也算是从中谋取了最大的好处。 就这样,“石顶宫发展建设管理委员会”正式成立,并在上山村水泥路即将通车的阶段,又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展建设浪潮…… 晨早,古朴的上山村,因为水泥路以及石顶宫的建设,开始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生机。亘古不变的是,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上山村贫瘠的土地上,播下希望、收获喜悦。山上山下、屋前屋后、田间地头,勤劳的人们,以一种原始、但极富美感与力量的姿势,迎接着每一天,迎接着泼洒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热烈的阳光…… 叶永诚吃完早饭,就把两个孙子叫到面前。他要到石顶宫里发挥余热,也就没有办法在家里监督两个孙子的学习。 暑假刚刚开始没有多久,所以他也不想布置太多的学习任务,就先交代章扬写一些暑假作业。章宏已经参加了升学考试,倒是没有什么暑假作业,他就找出几本侄女留下的初一课本,让章宏在家里自习。 章宏并没能如愿考取凤来一中,这让他很是失望。但山上的教育终究比不了山下,他觉得章宏已经尽力,也就不再在意这件事情。虽然他曾为一校之长,但由于他所处那个年代的局限,他只上了高小,现在没有能力教导初中方面的知识。 交代完毕,他挎上一个蓝色帆布包,往石顶宫而去。 石顶宫里热闹非凡,都是一些四面八方赶来烧香礼佛、或者是捐款捐物的善男信女。有的正在大殿里磕头烧香;有的正央求老神棍解签算卦;有的正围坐在大殿一侧的八仙桌子前。 永诚刚踏进殿门,八仙桌子前的善男信女就围了过来,纷纷掏出数目不一的钞票,表示要为石顶宫的发展建设捐款。 永诚急忙找位置坐好,拿出蓝色帆布包里的钢笔和账本,开始登记造册。 这才几天功夫,他就已经收到了数额不小的捐款,而且捐款数额每天都在递增。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当年集资修建教学楼的情况。那时,他耗费了无数时间和精力,可是收到的捐款却寥寥无几,到最后也没有筹集到所需的资金。反过来看看现在,人们为了一个木头雕像,争先恐后地涌进石顶宫,真叫人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人们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个惠及无数莘莘学子的教学楼建设,人们没有什么捐赠的热情,反倒是一个无血无肉的木头雕像,却得到了人们的拥护。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里也感到很是无奈,要知道当初他若是能够有更多的资金,不仅会把学校所有课桌椅都置换成新的,几间破败不堪的教室也会好好地翻修一番,还有那些早已不堪使用的教学器材…… 他很是不解地看了一眼须弥座上慈眉善目的石顶真仙,以及在他面前围成一团的善男信女。是啊,度苦度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能够保佑人们升官发财、平安顺遂,谁人不喜欢、不趋之若鹜呢! 签桌前的叶金水,远远地看着正在登记造册的叶永诚。 他打心底厌恶这个叶永诚,除了之前的一些矛盾之外,现在这个叶永诚还抢了他的“财政大权”,让他的心里很是不痛快。 叶永诚的到来,迫使他交出了多年来石顶宫一应账目往来。若不是他有先见之明,他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恐怕早已公诸于世了,就像是前不久他私底下挪用了一些钱,给他的儿子买了一辆黑嘉陵摩托车…… 第160章 去兜兜风 过完暑假,叶章宏将成为一名初中生,就要离开上山村,到镇上的凤来四中就读了。对于即将成为一名初中生,他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不过,他甚少接触外面的事物,所以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活,对他而言同样充满了未知与彷徨。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远赴深圳谋生,把他和年幼的弟弟留在了家里,他们好几年才能见上父母一面。可以这样说,他们是改革开放以来的第一代留守儿童。 不可否认,家人待他很好,不论哪一点都没有亏待他——爷爷辅导他的学习,奶奶照顾他的生活,叔婶对他视如己出。若与村里的一些同龄人相比,他的生活甚至还要优越一些。 然而,即使再优越的生活,恐怕也不能弥补关于父爱和母爱的缺失。 他的写作能力很强,每次作文都能得到高分。但他最害怕以父母作为命题的作文,要不是父母回来了一趟,他都要忘记父母长什么样子了,如何还能够书写有关父母的事情。除此之外,他还要经常受到叶国展等人的嘲讽,说他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他心不在焉地翻开破破烂烂的初一语文课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行歪歪扭扭、潦草至极的小字。爷爷好歹是一位学识渊博的校长,书法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尤其是毛笔字。村里一些红白喜事需要用到的对联,或者是学校的布告通知,几乎都是出自爷爷之手。毫不夸张地说,村里几乎每户人家都有爷爷的“墨宝”。可偏偏这样一位校长,却教不出儿子、女儿、侄子、侄女写几个像样的字,反倒是孙辈们,写的几个字还算有几分模样。 章宏仔细地看了看那几行小字,发现那并不是读书笔记,而是一些港台流行歌曲的歌词。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正儿八经的读书笔记根本就没有几个字,几乎都是这样的歌词。也难怪他姑姑彩蝶的成绩一直不好,原来是把心思都用在这些上面。 此时的章宏,心思并不在学习上面,就饶有兴致地看着书上的歌词。不过,姑姑的字迹实在太过潦草,他仔细辨别了好久,也没能认清所有的字。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合上书本,慢慢就开始发呆了。 小学毕业了,他即将踏入一所陌生的学校,迎接他的将是一些陌生的新同学、新老师。此时,他不禁怀念起小学的时光,怀念起小学的同学们。他们在干嘛呢?估计都在尽情地玩乐吧! 想到这里,他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每一个假期,整个年级就只有他必须乖乖地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即使小学生涯结束,也是如此。 弟弟写了一些暑假作业,就扔下笔跑了。章宏知道他一定是去了小卖部。弟弟可比他安分多了,除了家里和小卖部,弟弟从来不会到处乱跑。再加上弟弟的成绩一向稳定,爷爷对他格外放心,也就管得相对宽松一些。 章宏就不一样了,只要稍一不注意,准会溜出去,满世界疯玩。 爷爷去了石顶宫,二婶照看小卖部,二叔忙着修水泥路,奶奶则是在水池那边洗衣物,现在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对啊,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何不趁这个机会溜出去转一圈呢!他知道,只要爷爷回到家能看到他,就不会说什么。 想到这里,他果断地扔下课本,撒腿就往外面跑。刚跑几步,他寻思着一个人不好玩,于是就转身跑向堂叔家。 他和堂叔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长大,早已建立牢不可破的革命友情。可是,不用多久两人就要到不同的学校就读,所以他更加珍惜目前能够相处的机会。 堂叔家的大门虚掩着。 章宏推开门,轻轻唤了一声堂叔的名字,但没有人应答。他看到墙角的锄头、斗笠、簸箕不在了,就猜想堂叔准是又出门干农活了,他只好悻悻地掩上门,沿着屋旁的小路走到大马路上。 这一段路的水泥已经浇筑完成,但距离整条路通车,还尚需一些时日。 他即将是一名初中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漫山遍野四处疯玩了。小溪倒是一个好去处,但小溪现在已经成为低年级学生的天下,他可不想去当那个“孩子王”。山上还可以摘乌饭子和桃金娘,但随着这些年烧煤日渐普及,上山割铁芒萁、砍柴火的人家逐渐减少,山上的杂草灌木非常茂密,有些小道已经走不了人了,章宏一个人可不敢去。石顶宫现在可热闹呢,只是爷爷正在那里…… 那还能去哪里呢?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摩托车喇叭声。 他回过头,看见了小神棍赵东庆。 小神棍很是威风地坐在黑嘉陵摩托车上,问:“班长,你不用在家里好好学习吗?” 同学们都知道,班长的假期都是待在家里读书写字。 章宏原本很厌恶这个小神棍,但现在大家都小学毕业了,以前的“恩怨情仇”也就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真挚的同学情谊。他没有回答小神棍的问题,而是很惊讶小神棍居然骑上了摩托车。 这可是学校明令禁止的行为。 他赶忙提醒道:“你怎么骑摩托车了?你不怕被老师看到,被老师批评吗?” 小神棍放肆一笑,得意地说:“我又不读书了,没有老师可以管得了我。天大地大,现在是唯我独尊!” 章宏这才想起小神棍早已决定不上初中。 小神棍又问:“你准备去哪里?” 章宏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要不,我带你去兜兜风?” 章宏看着小神棍,心里很是犹豫,也很是怀疑小神棍的驾驶技术。 “上来!”小神棍催了一句。 章宏只好顺从地坐到摩托车的后座上。 小神棍挂上档、放开离合、又加了一把油,摩托车开始往前行驶。不过,大概是小神棍的技术不好,摩托车整个摇摇晃晃的。 章宏有点害怕,急忙抓住小神棍的衣服。 小神棍尽量控制住摩托车,让摩托车行驶得平稳一些。 章宏这才稍稍安心。 摩托车继续往前行驶,但行驶了不远就被拦了下来——前方正在浇筑水泥路,不让车辆通行。 没辙,小神棍只好调了头,然后在已经通车的路段上来回兜了两圈。这样兜圈也没有意思,小神棍就自作主张,将摩托车开上了前几日刚刚开出来的通往石顶宫的土路。 摩托车在土路上很是颠簸,让章宏不由得揪起了心,以至于忘记了他的爷爷就在石顶宫里。 小神棍本来就没学几天车,在水泥路上倒还能稳当地驾驶着摩托车,可到了这凹凸不平的土路,就逐渐无法控制住摩托车了。 突然,摩托车陷入了软泥中,一下子动弹不得。小神棍放下脚撑住摩托车,可不知为何居然猛加了一把油门,摩托车一下子冲了出去。由于摩托车的冲力太大,小神棍根本驾驭不住,结果连人带车一起摔落路边的斜坡。 若不是斜坡上有几丛灌木挡着,还指不定要摔多远。 小神棍这下可摔得不轻,胳膊被树枝划开了,脑门磕出一个大包,整个人还被压在摩托车下动弹不得。 很快,他痛苦地喊叫起来。 章宏除了摔疼了膝盖,以及被树枝划伤了脸颊,倒没有什么大碍。他急忙爬了起来,想要扶起小神棍,可小神棍被压在车下,他怎么也扶不起来。他尝试着移开摩托车,但由于斜坡角度的问题,根本移不开摩托车。。 小神棍又疼又急,开始杀猪一般惨叫起来。 惨叫声传到石顶宫里,人们纷纷跑了出来。 二路女人听到是儿子的声音,立即甩着身上的肥膘,急急燎燎地飞奔过来。 叶金水、叶永能和石顶宫里的一些人随后也飞奔过来。 大家走下斜坡,七手八脚挪开摩托车,一部分人将小神棍抬到路面上,另一部分人则合力将摩托车抬了上来。 二路女人忧急地检查着儿子的伤势;叶永能嘴里埋怨了几句,但也蹲下身来,看看儿子伤哪里了;老神棍并不关心他的孙子,而是心疼地检查着那一辆刚买不久的黑嘉陵摩托车。 嚎哭了几嗓子,小神棍渐渐平静下来。他的家人判断他只是受了皮外伤,所以就由他爸背回去抹点药油。 人们的视线这才转移到叶章宏身上。 确定他也没有什么大碍,人们就各自散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叶永诚出现了。 他看了孙子一眼,冷冷地说:“让你在家里学习,你却跑出来玩,怎么不把你摔得重一点呢?” 章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慌张地站在原地。 永诚不想再说什么,转身返回石顶宫。 章宏这才敢揉一揉膝盖上摔疼的地方,然后沿着刚开好的土路,慢慢地走回家。 午饭时分。 永诚回到家中,但并不着急吃饭,而是把章宏叫到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你先背几篇初中的课文给我听听,背不出来就不用吃饭了!” 章宏愣住了。 爷爷并没有交代要背课文,早上他也就简单地翻了翻书。他很快就明白了,爷爷这是准备惩罚他。 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如今看来只好饿肚皮了。 家人都开始吃午饭,就章宏一人待在客厅里背书。自从他升入三年级,他就很少受到爷爷的惩罚。 他觉得有些委屈…… 就在这个时候,姑姑叶彩蝶回来了。 永诚夫妇迎了出来。 彩蝶看着正在背书的侄子,不解地问:“你怎么不去吃饭?” 章宏不敢回话。 郭惠珍不满地看了老伴一眼,说:“还不是你三叔……” 她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都放暑假了,让他出去玩一会,又能怎么样嘛?”彩蝶也很是不满,居然责备起她的三叔。 她走到侄子的面前,抢走他手里的书,态度很是强势,说:“难得放一个暑假,尽知道让你读书,早早晚晚把你读成书呆子!不背了,去吃饭,吃了饭,我带你去县城玩!” 说完,她也不管三叔会不会有意见,拉着侄子走向厨房…… 第161章 彩蝶姑姑 叶彩蝶这次回来,主要是计生需要。 她本来想着在家里待一个晚上,但三叔的行为让她很是气愤,她也就不顾三婶的挽留,吃完午饭就带上章宏,坐上了前往县里的小巴车。 转眼,彩蝶都二十二岁了,已经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和逆来顺受的姐姐相比,彩蝶显得比较有主见,也敢于反抗。比如,三婶见她到了年龄,就一直张罗着给她找婆家,但她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甚至还因此和三婶闹了别扭。现在,她在县里上班,不仅有了经济来源,也显得很是独立。 到了县里,彩蝶先是带着章宏逛了一趟街,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以及一些吃喝零食,才带他一起回到住处。 她在离上班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房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张不大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电视机,还有不少的化妆品。她打开电视机挑了一台少儿节目,又拿了一些零食汽水,交代道:“我去厂里报个到,你就在这里看电视,可不许乱跑。” 章宏顺从地点点头,目送姑姑出门。 彩蝶姑姑待他可好了。 他坐在床边,一边看着电视节目,一边享用着零食。慢慢的,他觉得很是惬意,索性斜靠在床上。这种惬意很是难得,先前是几乎没有过的。家里也有电视机,但想看电视,首先得先完成作业,第二还得到爷爷的批准。爷爷每天晚上是一定要看中央一套的《新闻联播》。《新闻联播》之后,忙完的奶奶就会守着电视机,直到看完中央一套黄金时段的电视剧。只有在《新闻联播》开始之前,章宏他们才可以自由观看电视,每天也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二婶的小卖部也有一台电视机,章宏经常偷偷地跑到小卖部看电视,也经常因此受到爷爷的责骂。久而久之,只要章宏到小卖部看电视,二婶就会关掉电视机。 在爷爷的眼里,只有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在他的要求下,章宏的世界完全被读书学习占据,章宏不得不一点点地远离他最爱的溪谷、山林、泥鳅、桃金娘……可尽管如此,章宏还是没能如愿考入凤来一中! 看完一集动画片,叶彩蝶回来了。 她还带回一名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瘦高身材,身上穿着牛仔裤,脚下蹬着牛皮鞋,头发抹了摩丝,一个脑袋油光闪亮的,显得很有派头。 叶彩蝶介绍道:“这是我的初中同学,现在又是我的同事,叫作陈仁杰,是厂里的司机……” 她回头看了陈仁杰一眼,不怀好意地对侄子说:“你就随便叫他一声‘哥哥’吧!” 陈仁杰有意见了,说:“别!你是他的姑姑,现在你又让他叫我哥哥,那我岂不是矮了你一辈,我可不干!” 彩蝶坏坏一笑,说:“不错,没有上我的当,看来你还不至于那么笨!” 陈仁杰装作很不满的样子,轻轻地拍了她一掌。 叶彩蝶不再跟他耍嘴,走过去坐在侄子的身边,然后招呼陈仁杰也一起坐下。 章宏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开平,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叫他。 陈仁杰根本不在乎小屁孩叫不叫他,而是找了一个话题和彩蝶聊了起来。 两人渐渐聊得不亦乐乎,都快忽略章宏的存在了。 两个成年人聊的话题,章宏不仅听不懂、也不感兴趣。没过多久,动画片播完了,他只好心不在焉地看着广告,后来开始困倦,竟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哈欠。 叶彩蝶这才意识到怠慢了侄子,急忙起来又是找零食、又是拿饮料。陈仁杰也转过身,聊起了学习。 “听你姑姑说,你的成绩很好,考试一直是第一名,可真厉害呀!不过,我可告诉你,我的成绩也很好,也经常考第一名,就是后来贪玩,耽误了学习……” 彩蝶白了他一眼,说:“你就吹吧!跟你同班三年,我还不知道你的成绩怎么样。就你?你要是能考个六十分,你爸妈就该放鞭炮庆祝了,还敢说什么考第一名!” 陈仁杰不服气,反驳道:“什么叫考六十分呀!那是我不用功学习,我要是用功学习的话,你看我能不能考第一名!” 叶彩蝶笑嘻嘻地回道:“对,第一名——倒数的!哈……” 见叶彩蝶这般不给自己留面子,陈仁杰就不客气了,说:“你可别五十步笑百步,你的成绩能比我好哪里去?就算是倒数第一,那也是你拿得比我多!” 叶彩蝶可不乐意了,伸出手照着陈仁杰的后背拍了下去。 陈仁杰迅速抓住叶彩蝶的手,并顺势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揽。 叶彩蝶一下子就撞进陈仁杰的怀里。 这样的举动显得很是暧昧。 因为侄子在场,叶彩蝶急忙推开陈仁杰,并给了他一个责备的眼神。 陈仁杰倒也能够领会,很快就规规矩矩地坐好。 叶章宏的年龄虽小,但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他开始觉得很不自在,眼睛只好一直盯着电视。 此时电视里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广告。 陈仁杰只是规规矩矩地坐了一小会儿,就又找话题和叶彩蝶聊天——他的心思完全在叶彩蝶的身上。 叶彩蝶对他的态度也很热情。 两个成年人只顾着聊天,再一次忽略了章宏的存在。 不知不觉的,章宏又有了一些困意,上下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叶章宏是被姑姑叫醒的,他睡到天都黑了。 陈仁杰带着两人到外面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随后开来厂里的桑塔纳87小轿车,带两人到县城的河滨大道兜风。 在凤来县,一般的家庭还买不起小轿车,也就一些企事业单位的院子里摆上一两辆。人们的生活水平虽然好转,但消费水平还不见得有多高。一些县城居民,甚至还会隔三差五跑回农村亲戚家摘上一篮子瓜果蔬菜,尤其是那些从农村里嫁过来的媳妇们。 夜幕下的县城,被街灯、霓虹灯点缀得灯火辉煌。要是在农村,这个点都差不多该躺床上了。叶章宏坐在桑塔纳小轿车里,任由夜风亲切地吹拂自己的头发。他第一次坐小轿车,因而显得很是惬意,但惬意中也透着一丝倦意。这倒不奇怪,他都习惯早早上床睡觉了,哪怕假期也不例外。车窗外,人流如织,都是一些出来散步乘凉的人们。在几处较为宽阔的地方,摆满了做生意的小摊,卖衣服的、卖水果的、卖针头线脑的…… 陈仁杰将桑塔纳开到县体育场门口的停车场,就领着彩蝶和章宏走了进去。他还挺细心的,到附近小摊上买了一些汽水零食,还买了几块西瓜。 到了这个年头,西瓜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就算是农村人,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抱上一颗,带回去给一家老小解馋。人们再也不天真地留着西瓜籽,因为它结的果依然就拳头大小,依然是淡然无味。 体育场里人头攒动。 最热闹的当属一棵大榕树下,一群下象棋的中年人。当然了,围观的总要比捉对厮杀的多得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下棋者围住,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或者是激烈的辩论声。 体育场中央,是一些跳健身操的老年妇女;在她们附近,是几个悠然耍着拳的老汉,估计是这些老年妇女随行的老伴。他们应该都是一些从各个岗位上退下来的老同志,正在安度晚年。不过,农村老人的境遇,可要比他们差多了。儿女们分了家的,这些老人要想办法维持自己的生计;儿女们出了远门的,这些老人还要帮他们照顾小孩子。就像是章宏的爷爷,虽然也是一名退休老同志,但还是要为他的几个孙子孙女操劳。 体育场里还有一对对的年轻男女。 他们都隐匿在较为幽暗的角落里,倾诉着彼此的爱慕之情。 陈仁杰领着两人走进了一条人行小道。 小道两旁是开满花朵的洋紫荆,在此行走的,几乎是带着小孩子来这里玩耍的小夫妻。小夫妻们慢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小孩子却是东奔西跑,还会相互打闹,闹出不少动静,一刻也不肯消停。 陈仁杰和叶彩蝶也慢慢悠悠地走着,叶章宏只好在身旁慢慢悠悠地跟着。可是,走着、走着,陈仁杰和叶彩蝶的脚步越来越慢了,简直就像是蜗牛。 不知不觉的,叶章宏走到前面去了,都离得好远了。 他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仁杰竟然偷偷地牵上了彩蝶姑姑的手。 他急忙转过头,心里很是强烈地意识到:彩蝶姑姑开始谈恋爱了…… 叶章宏在县里玩了一个星期。白天,他就待在房间里看电视,晚上再和姑姑出去玩。每次出去,都有陈仁杰相随。也许是相处久了,陈仁杰在叶章宏面前就不再顾虑什么,经常大大方方地牵着叶彩蝶的手…。 爷爷托人下来催了两次,叶章宏这才不得不返回上山村,而且还是陈仁杰开着桑塔纳87给送回去的。 回到家里,他发现爷爷不仅给他报了初中预习班,还为他制定了一份十分详尽的暑假学习计划…… (小学时代结束,进入初中时代。故事主线差不多铺设好,男女主角们已经长大,纷纷登场,可以更好地讲述他们的故事。而第一女主角凌琳,即将粉墨登场。) 第162章 歌唱比赛 在湖南省北部的一个小镇,镇上有一所文成中学,初一年段的音乐老师正利用暑假的时间,举办一场歌唱比赛。 这不是学校方面组织的,而是音乐老师付晨经过校领导的许可,自发组织进行的一场小范围歌唱比赛。 他早就想举办这样的比赛了,而且还是全年段、甚至全校范围内的大型歌唱比赛,只是学校方面并不重视文体教育,学校也没有完整的音乐设施,再加上年段长暗批他瞎胡闹,其他的音乐老师也不配合,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初一年段里发掘那些有歌唱天赋和音乐细胞的苗子,私底下进行辅导和练习,这才弄出一场有十五名学生参加的比赛。 比赛没有观众,时间还是在周末。 一名嗓音不错的女生以一首《兰花草》开场,付晨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一名男生唱起了流行歌曲《忘情水》,副歌高音部分上不去,付晨老师拍手鼓励,,但心中不甚满意。 一对双胞胎女生带来一首《晚霞中的红蜻蜓》,声音悦耳、声情并茂,让付晨不禁拍手称好。 还有一名女生边跳边唱,甚是引人注目,就是付晨不喜欢这种台风。 第十名参赛学生叫作罗旭,背着一把木吉他上台,立即引来一阵掌声。 付晨很是期待罗旭的表演。 一阵扫弦响起,随后便是前奏,随着罗旭开腔,一首自弹自唱的《青春》,不仅让人侧耳倾听,还让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吉他上不停变动的手指。 付晨闭着眼睛,脑袋随着音乐节奏摇晃,时而微笑、时而沉醉、时而凝眉。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付晨睁开双眼,也跟着鼓掌,目光里流露出喜爱、欣赏、欣慰。 随着比赛结束,比赛名次由参赛选手举手表决——第一名是自弹自唱的罗旭,第二名是双胞胎女生的《晚霞中的红蜻蜓》,第三名却是付晨不喜欢的唱跳。 他不喜欢,不代表学生们不喜欢,他必须尊重学生们的决定。 比赛是有奖励的。 第一名是一把全新的木吉他,第二名是一台录音机,第三名是五张音乐磁带,其他参赛学生也都有一张磁带作为奖励。 “大家好好努力,争取在音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衷心地祝愿大家能够学有所成。另外,我希望大家在新学期的校庆活动中踊跃报名,尽情展现你们的歌喉,让整个学校知道,音乐课不该被占用,音乐课就该是真正的音乐课!” 一番散场白,又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奖品是付晨自掏腰包购买的。 待大家陆续离开,罗旭背着奖给他的那把木吉他,高高兴兴地走到付晨老师的面前。 付晨拍了拍罗旭的肩膀,夸奖道:“想不到,你才学了不到一年的吉他,你就能够自弹自唱了,真是让人佩服。” 他竖起了大拇指。 罗旭露齿笑开。 他是一个性格外向的学生,喜欢接受新鲜事物,在初中的第一堂音乐课,付晨老师用吉他弹奏了一首《执着》,他的新世界大门便由此打开。 几番接触,罗旭成为了付晨最为亲密的学生,只要有时间,他就会跟着付晨学习弹奏吉他。估计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十根手指头柔软、修长、灵活,很快就掌握了吉他的基础。 只不过,罗旭的家庭很是一般,家里可没法给他买一把吉他,好在付晨看好他,只要不影响学习,就会让他带着吉他回家,用周末的时间勤加练习。而他在苦练吉他的同时,学习也很用功刻苦,好的成绩让他更加投入到吉他的学习之中,甚至还经常到教师宿舍求教,只不过有个别老师嫌吵,投诉了几次,他就没法往教师宿舍楼里钻了。 他做梦都想拥有一把吉他,只是家里情况有限,他没法开口找家人要钱。另外,镇上也不见有乐器店,估计还得跑县城那么远。 还好,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 身上背着的不只是一把吉他,在他看来,仿佛就是他生命的一半——另一半自然是学习。 师生俩一起离开学校。 路上,付晨向罗旭指出了他的一些不足之处,不只是吉他弹奏方面,在演唱方面也有跑调和忘词的不足。 付晨对罗旭的唱功并没有太大的要求,要知道罗旭正处于发育期,已经长出喉结,很快就要变嗓,鬼知道他的嗓音最终会是什么,所以他就让罗旭把重心放在吉他弹奏上,由简到难、由难到精、由精到通。 精通、精通,先精后通嘛! 就像是技艺,学精了叫作“技术”,学通了就是“艺术”。 师生俩先是去街头吃了一碗长沙牛肉粉,随后走向街道末尾的一家门面。 从街头到街尾,人流骤减。 付晨微微激动起来。 他先是让罗旭闭上眼睛,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卷闸门,兴奋地喊道:“当、当、当、当……请罗旭同学睁开眼睛!” 罗旭睁开眼睛,店铺里的东西,霎时让他眼前一亮——只见,装修简陋的门店里,正中摆着一套架子鼓,左边的墙上挂着笛子、木吉他、葫芦丝和一把古朴的琵琶,墙下的柜台里摆着口琴、快板、陶埙等小型乐器,右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大彩纸,上面写着“苗圃音乐培训班”。 罗旭那叫一个又惊又喜,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他激动地看着付晨老师。 付晨一笑,真切地说:“老师想了很久,也付出了很多,终于还是决定开设音乐培训班。你看看,这就是老师这段时间忙活的成果。你看看,多好的架子鼓、多好的吉他……你看看,老师还买了电吉他,后面还会有贝斯和键盘,老师真的想组建一个乐队!” 情到深处,声音竟然有点颤抖。 罗旭被老师的情绪感染到,快步走到架子鼓后面,上下左右那叫一个看得仔细。 新奇玩意,新世界的大门不仅打开了,还变得甚是亮堂。 付晨拿起鼓棒,自豪地说:“老师先给你来一段。” “咚呲哒呲、咚呲哒呲、咚呲哒呲……” 罗旭看着鼓棒上下飞舞,老师的脑袋随着节奏甩动,他也跟着甩动。 “架子鼓,是乐队里最主要的乐器,讲究的是一个节奏,还有手脚的协调。” 罗杰跃跃欲试。 付晨再次考虑到罗旭变声的不确定因素,遂决定让也把架子鼓学会。 他让出位置,教了一些入门的知识,就把鼓棒交给罗旭。 “咚、咚、咚、咚……” 先从最简单的单击学起。 付晨看了一会,很是满意,便让罗旭自己练着,而他则是继续布置他的培训班。 “咚呲哒呲、咚呲哒呲、咚呲哒呲……” 付晨一惊,回头一看,发现罗旭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刚才他敲的鼓点。 这孩子,真是有天赋。 付晨甚是激动,迅速拿起电吉他,配合着鼓点,来了一段即兴演出。 师生俩沉醉其中。 突然,门口钻进一个少妇,叉着腰,不悦地盯着两人, 大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不知道很吵吗?吵得我都没法午睡!” 师生俩只好停止合奏。 “对不起啊,我们这是在练习乐器。”付晨赶忙道歉。 “练习?麻烦你们挑一挑时间,不要影响别人休息!”少妇丝毫不给面子。 付晨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少妇指着两人,趾高气扬地说:“给我记住了,不然我就去投诉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走。 罗旭不知所措地看着老师。 付晨讪讪一笑,找来几条毛巾,铺在鼓面上,沮丧地说:“你就先这样练习吧……” 罗旭落下鼓棒,却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这哪有什么劲头。 他看着老师。 “先练着,后头我去找人家沟通一下。” 罗旭只得照做。 过了半个多小时,一男一女走进店里。 “晨老大!” “哟,小飞、小九,你们来啦!” 付晨热情地与两人来了个拥抱礼。 “这个小弟弟是……” 说话的是穿着打扮有点清凉的小九。 应该用个性来形容。 付晨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示意罗旭过来,高兴地对两人说:“这是我最满意的学生——罗旭。你俩别看他年纪小,但是可有音乐天赋了。” 也许是太高兴了,付晨直接让罗旭给弹奏一曲吉他。 罗旭还是弹奏了他练得滚瓜烂熟的《青春》。 小飞按捺不住了,抱起电吉他就来了一段solo,引得小九也是手痒,干脆走过去,打起了架子鼓。 几人都沉醉在音乐声中。 “砰、砰……” 少妇再次出现,气呼呼地拍打着柜台。 音乐声戛然而止。 “你们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少妇大声咆哮起来。 那双画着眼影的眼睛充满怒意,让人不寒而栗。 “对不起、对不起……”付晨急忙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才过来,这才过去多久,你们又开始吵我睡觉。哦,又多了两个人!啊,吵死我了,我要去投诉你们!”少妇继续咆哮。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一定注意!”付晨就差鞠躬道歉了。 这时,小飞走了过去,笑容满面,并伸出手,说:“我叫小飞,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小飞那属于那种有身高、有长相、有气质的年轻人。 少妇看了小飞几眼,怒气渐渐消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小飞轻轻地握了手。 “我是隔壁美容店的,叫我菲菲就可以。”隔壁少妇的语气明显温和下来。 “真巧,我的名字有个“飞”,菲菲姐也有一个“菲”,虽然同音不同字,但这也是一种缘分。头次认识,还请菲菲姐多多关照。”小飞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巧舌如簧。 隔壁少妇足足看了五秒钟,这才回应一个笑容。 “菲菲姐,我们都是音乐爱好者,所以在这里开了一间乐器店,组建乐队的同时,也打算招收学员,让更多的人了解音乐、爱好音乐!”小飞还握着人家的手。 隔壁少妇也没有松手的意思,眼睛一直停留在小飞帅气的脸庞上,轻声细语地说:“是这样呀!乐队,还挺新奇的,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菲菲姐要是喜欢,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玩,看你喜欢吉他,还是架子鼓,我亲自教你。”小飞很是热情。 隔壁少妇“咯咯”一笑,说:“我可没有音乐细胞,还是算了……” 小飞却摇摇头,说:“每个人都有音乐天赋,只是没有开放而已。菲菲姐,我听你的声音,很是温柔,嗓音也很是特别,你要是有兴趣,就过来我们店里,你负责唱歌,我们几个负责给你伴奏。” 隔壁少妇再次“咯咯”一笑,刚想说什么,猛地发现自己的手还掌握在小飞的手里,赶紧收回自己的手。 她好好地看了小飞几眼,随即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对着小飞,说:“我就在隔壁店,有空过来串门。” 小飞自然是应允了。 隔壁少妇转身离开,还不忘回头看了小飞一眼。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小九对小飞竖起大拇指,夸道:“美男计!人长得帅,就是不一样,你看看她那眼神,都恨不得……” “咳、咳……”付晨突然咳嗽起来,并向小九使了一个眼色。 小九看了罗旭一眼,心领神会。 人家还未成年,有些成年人的话,少儿不宜。 小飞思量一番,对付晨说:“你给拿点钱,我买点水果,过去串串门,免得老是过来大吼大叫。” 小九点头,表示认同。 付晨犹豫一下,还是掏了一百块钱出来…… (一半写给曾有过的梦想,一半写给曾有过梦想的青春!) 第163章 与梦乐队 小飞出去串门。 在他回来之前,付晨和小九觉得还是先别玩乐器。 小九走到罗旭身旁,上下打量几眼,问:“上几年级了?” “马上就初二。” “那差不多是15岁咯。” 罗旭点点头。 小九夸道:“早就听晨老大说找到一个好苗子,今日一见,果然!” 罗旭竟有点不好意思。 小九露齿一笑,说:“来,我再教一些弹吉他的技巧给你。我可告诉你,你们老师的吉他水平,可是在我之下。” 罗旭睁大眼睛。 付晨假装不高兴,说:“小九,咱能不能自卖自夸,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九仰起头,回道:“手底下见真章!” 说完,她拿起吉他,开始炫技,把罗旭看得目瞪口呆的。 很多技巧,还是他第一次见。 他顿时热血沸腾,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琴弦上就像是十只跳跃的精灵。心之所向,他的怀里仿佛变幻出一把吉他,十只手指头跟着一起跳跃。 “想学吗?” “想!” “叫姐姐。” “姐姐……” “乖!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兼徒弟了。” 付晨看着两人投入的样子,心中颇是为难——吉他手是小九,电吉他是小飞,他是键盘手兼贝斯手,就是缺少一名鼓手。 他的本意,是把罗旭培养成鼓手。 现在看来,吉他更适合罗旭。 无奈,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自己先客串一下鼓手,后面再寻一名志同道合的鼓手。 小九开始专注地教罗旭那些炫酷的技巧,罗旭学得很是认真。 付晨忙着写大字报——音乐班招生。 他要写好多张,还得找时间到处去张贴。 小镇不是很富裕,他也不晓得能不能招到学员,但事在人为。 想一想,早上举办的歌唱比赛,还算是挺成功的,这也是一个契机、一个起点。 凡事开头难。 现在,他已经有一批热心音乐和歌唱的学生,培训班已经初具雏形,有些缺少的东西,后面再慢慢补足、完善。最重要的是他、小飞、小九,有了一个可以让他们尽情展现和释放的场所,如果罗旭能够尽快成长起来,他的乐队就差不多形成了。 不过呢,还是得看小飞能不能把那名少妇搞定,不然音乐声响起,肯定是会扰民的,特别是在他隔壁的美容店。 喜欢音乐的人,音乐声是让灵魂起舞的号角;不喜欢音乐的人,白瞎了那双耳朵。 他早就想好了乐队的名字——与梦乐队。 “与”这个词,他觉得是神来之笔,非常恰当。与,有很多字面意思,他理解为“一起”。那么,为什么不用“寻梦”、“追梦”呢?似乎“寻”与“追”更能表达他们对音乐的喜爱、追求、梦想。他觉得寻是寻找的意思,追是追逐与追求的意思,不管是寻找还是追逐、追寻,都表达了他们距离梦想还有一段距离,必须努力寻找、追逐、追求,还不如一个“与”呢! 以梦为马、与梦同在,岂不妙哉! 他向往更大的城市,因为那里才有更大的舞台,只是他的学历局限了他只能在这种小地方任教,小地方自然而然就是小舞台,小舞台岂能容纳大大的梦想? 就目前来说,他也只能选择小舞台。 他想好了,只要乐队满员,并且磨合好,他们就会走向县城的酒吧,打出名气之后,就朝着市区前进。 小舞台,只是一个基础;县城的酒吧,只是一个跳板…… 一个多小时之后,一脸春风得意的小飞,回到了店铺。 “怎么样?” 付晨急忙问了一句。 小飞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付晨笑了,小九也笑了。 三人只消一个眼神,就默契地操起各自的乐器。 付晨激动地说:“小旭目前最拿手的曲目是《青春》,我们就合奏一首《青春》,致以我们激情无限的青春!” 鼓点落下,木吉他的音符响起。 几人正在激情演奏,隔壁那位少妇出现在门口,不再是气愤的样子,而是用充满欣赏和欣喜的目光,注视着小飞。 下午三点。 参加歌唱比赛的同学陆陆续续来了。 他们每个人都很震撼。 有的东瞧西看,有的直接上手试一下,有的缠着小飞和小九,要他们表演一下。 付晨拍拍手,说:“同学们,安静一下。” 店铺里逐渐安静下来。 付晨继续说:“我们的‘苗圃音乐培训班’即将正式招收学员,但你们是我的学生,自然是第一批正式的学员,你们高兴吗?” “高兴!” “好,现在大家到我这里来登记一下,我得按照你们的特长,给你们划定培训课程。” 同学们围了上去。 墙上贴着一张培训价目表。 乐器,歌唱等,都有相应的培训学费——吉他课收费八百,架子鼓收费一千,歌唱收费倒是便宜一些,但也要五百。 同学们看着价目表,都愣住了。 一帮初中生,估计身上都掏不出十块钱,哪里担负得了这么一大笔学费。 找家里拿? 就这么一个小镇,有多少家长愿意掏钱让孩子学什么乐器和唱歌呢?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付晨看着同学们的表情,却笑了,说:“你们是我的学生,也是第一批正式学员,我不收你们的学费,免费教你们!” 话音刚落,同学们欢呼起来。 “不过呢,这件事情,你们要保密,千万不能让后续的学员知道这个情况,可以吗?” “可以!” “好,现在大家开始报名,根据自己的特长,报相对应的课程。” 大多人都报了歌唱课,只有小部分人报了乐器培训班。 罗旭想报名吉他课,但付晨直接给他填上了架子鼓课。 罗旭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做。 付晨笑笑,说:“你的吉他,以后就让你的小九姐姐教你,而架子鼓,我亲自教你。” 能同时学两种乐器,罗旭自然是满心欢喜。 报名完毕,付晨在学费那一栏写下相对应的学费。 这样做,无非是做做样子、掩人耳目,说明他这里是收费的培训班。 直到上了大学,罗旭才知道付晨老师为什么要收费——玩音乐归玩音乐,但玩音乐的也要生活,也要吃喝拉撒,没有经济来源,玩哪门子音乐! 梦想和现实之间,是有一条深深的天堑,必须架上一座桥梁。 而架一座桥,很难、很难,很多、很多的人,都做不到。 学员们渐渐散去。 他们随时都可以来上课,也可以带上同学或朋友过来参观一下。 付晨见罗旭正和小九学习吉他,就没有差遣他,自己到人流量较大的地方,张贴他亲自写的大字报。 他想,他还得找时间去拜访一下校长,以期校长能够更好地支持他的工作。开学不久便是校庆,今天比赛的前三名,是一定要报名参加校庆活动的。那一对双胞胎,他很是看好,对她们很有信心,一定能够在校庆活动上大放异彩。而他最为得意的学生罗旭,他是给予了厚望,希望罗旭能够在校庆活动上一鸣惊人。 他不怀疑罗旭的能力,并且认定只要罗旭登台亮相,他和罗旭都能够扬名,同时向那个说他胡闹的年段长和那些墨守成规的音乐老师证明,他的音乐教育开展得非常好。 另外,他也期待着能够通过校庆活动,打响“苗圃音乐培训班”的知名度。光靠手中这些大字报,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缺的就是一个能够展现自我的平台。 就像是在梦想和现实之间架上一座桥梁…… 店铺里。 罗旭惊讶于小九的吉他技艺,同时也渴望自己能够尽快达到小九的水平。 她弹吉他的时候,是那么专注;她炫技的时候,是那么自信从容;她沉迷其中的样子,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流淌的音符。 一个个舒缓的音符,就像是一只只的蝴蝶,在花丛中流连、起舞。突然,音符又化身成一群骏马,在无垠的草原上奔腾,那是极具震撼的场面;音符又转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点点滴滴,打在荷叶上、水面上,水面荡开一层层涟漪,水汽迷蒙的世界,充满诗情画意。 罗旭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只知道他长了一双翅膀,跟随着音符,时而起舞、时而奔腾、时而飘飘洒洒,。 琴声停止了,罗旭猛地一惊,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小九,发现小九的脸上隐藏不住一丝不悦。 他顺着小九的目光看去,看见小飞正手把手地教隔壁少妇打架子鼓。 隔壁少妇笑意盈盈,小飞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鼓面还铺着毛巾,听不到真正的鼓声,这样的教学,貌似没有什么意义。 罗旭看了一会,发现小飞没有认真教,隔壁少妇也没有认真学,好像纯粹是玩乐一般。 罗旭不由得想起一句古诗——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不是如此? 罗旭也搞不清楚。 但见小九脸上隐藏不住的不悦,小小年纪的他似乎也猜到了一点点。 “这与我何干呢?”罗旭在心里说。 他收回目光,拿起吉他,十只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跳跃,他的心很快也跟着一起跳跃。 一个个音符,在现实与梦想之间,慢慢构筑一座桥梁。但是,他发现这座桥梁,只是一个虚影,他站在现实这一边,根本无法通向梦想的那一头。 虚影——他的脚刚踩上去,桥梁霎时消失不见。 他有些急躁,手指飞速地在琴弦上跳跃——他努力地想让一个个音符实质性,为他搭建一座真真正正的桥梁! 可是,他越是加速、越是努力,虚影依然是虚影。 他的额头冒出细汗。 突然,一只温柔的手抓住他那已经颤抖的手,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小九。 小九拿过他手里的吉他,轻声地说:“别弹了,你的心乱了!” 心乱了? 罗旭抬手擦去额前的汗珠…… (王洲,薛利飞,李泽正,梦影妹纸,小广西!) 第164章 凤来四中 沿着一条狭窄的水泥路,走进凤来四中的校门,可以看见一排泥瓦结构的教室。教室已经破败不堪,如今只能堆放一些杂物,尤其是一些破桌烂椅,以及无法再使用的体育器材。没有了玻璃的窗子已经关不严了,门口也只是象征性地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锁。 这排教室的后面,依次是学校食堂、办公楼和教职工宿舍。 从教职工宿舍往前几步,便是一个清幽的小花园,是师生们休憩、学习的好去处。再往前几步,就到了刚刚经过扩大的操场。操场的右侧是一座颇为宏伟的礼堂,礼堂为土木结构,是典型的五六十年代建筑风格——时至今日,礼堂的墙角已经长满了顽强的蕨类植物,墙缝里还住进了一窝喜鹊。礼堂位于一座削平的小山包上,周围分布着几排还在使用的旧教室——叶章宏所在的初一<3>班,就在第一排的旧教室里。 他已经升入初中,但他的升学成绩与凤来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差了五分,并没能如愿考上凤来一中…… 此时,叶章宏站在男生宿舍的走廊上,望着一棵南酸枣树入了神。树上挂满了青绿色的酸枣,应该是暑假期间的一场大风雨所致,树下落满了青褐色腐烂的南酸枣。 这时,一辆满载水泥的东风车扬起漫天的尘土,沿着狭窄的石条路驶向操场尽头的新教学楼工地。学校的新教学楼已经进入装修期,叶章宏这一届的学生,不用多久就可以在新教学楼里上课了。 不过,由于施工的原因,整个校园到处是尘土和建筑垃圾…… 一阵风将漫天的尘土吹向宿舍楼,叶章宏只好转身走回宿舍。 他被分配到最后一间宿舍。 这里可以看到崇文村繁华的街道,以及蜿蜒的玉龙河。宿舍可以容纳六名学生,但此时只有叶章宏住了进来。他刚坐在收拾妥当的床铺上,铁架床就开始摇摇晃晃,并发出一阵“吱呀”的声响。 应该是哪一颗螺丝松动了。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尽量不让铁架床摇晃得厉害,但这是徒劳,铁架床照样摇晃。宿舍里还空着五个床位,他想着换一个牢靠的床位。不过,床位是宿管老师指定的,他觉得还是找宿管老师说一声,老师同意了,他才可以换一个床位。 他斜靠在床上,在扰人的“吱呀”声中,想起了报名注册时的一些事情。三班的班主任是一名刚结束产假的年轻女教师,留着长发、戴着近视眼镜,笑起来显得和蔼可亲。这让他想起了已经两年不见的陈金兰老师——金兰老师也一样留着长发、戴着近视眼镜,笑起来一样和蔼可亲。 这让他对新班主任有了一种亲切感。 另外,他居然遇见了在三年级一起参加竞赛的王晓斌,并且与王晓斌是同班同学。他记得这个王晓斌,也对王晓斌身上所散发出的朝气自信印象深刻。当时,他高兴地对王晓斌报以友好的一笑,但王晓斌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回应,估计是已经不记得这个曾经一起竞赛的同学了。 他在想,以后王晓斌会认出他吧…… 一对母子走进宿舍。 母亲把铺盖放到章宏的上铺,就爬上铁架床为孩子收拾床铺。当她发现铁架床摇摇晃晃,并“吱呀”作响时,就开始满嘴抱怨起来。见别的床铺都空着,她索性将铺盖拿到另一张空床的下铺。 这位同学的行李比较简单,除了一床被子以及洗漱用品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而章宏的床铺上,尽是家人给他准备的各种生活、学习用品,以及一些吃喝的东西。 母亲铺着凉席,嘴里也不忘交代孩子要认真学习、遵守学校纪律、和同学友好相处之类的话。 这样的话,爷爷奶奶也向叶章宏交代过——他们还交代他要吃饱穿暖。带他前来报名的二叔,甚至还交代他要离张向阳、叶国展远一点。 张向阳和叶国展也就读于四中。 收拾妥当,那位同学随母亲回去了。 宿舍里又只剩下叶章宏一个人。 看着那位母亲的背影,章宏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今天只是报名注册,明天才正式开学。看着陌生而又空荡的宿舍,他突然想起了十几公里外那个温暖舒适的家,并开始后悔没有跟二叔回家——他大可在家里多住一个晚上,明天一大早再让二叔送他来学校。 不过,二婶最近一直忙着村务,而二叔要照看小卖部,还要兼顾一些农活,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人使。叶章宏看在眼里,也不忍再麻烦二叔。 这是叶章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家,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而言,难免会有一些不适应。 铁架床依然摇摇晃晃,让他产生了困意,就枕着家里的点滴,渐渐睡去…… 叶章宏醒了过来,发现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他猛地意识到该吃午饭了,就急急忙忙带着饭盒直奔食堂。可是,食堂里只剩下一位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姨。 阿姨看了一眼叶章宏手里的饭盒,惊讶地问:“你还没有吃饭吗?” 叶章宏点点头。 阿姨放下手里的扫把,不高兴地说:“现在都几点了,别人早就吃完饭了!” 是啊,现在已经一点多,午饭时间早就过去了。 “你这个学生,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别人都知道过来吃饭,你怎么会忘记?一定是跑哪里贪玩去了!” 阿姨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两口锅,又说:“汤已经被我倒掉,只剩下几口饭,但已经没有多少菜。要吃的话,我可以去热一下,你将就吃一点,不然我就全部倒掉了!” 叶章宏说了一声“不用了”,就转身离开了食堂。 他不是不饿,而是觉得自己误了饭点,不敢麻烦人家。谁叫自己贪睡,饿肚子也是活该! 除此之外,他也明显感到这个阿姨的态度不是很好! 他回到宿舍——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默默地放好饭盒,继续斜靠在铁架床上。铁架床的“吱呀”声再次响起,搅乱了他的心绪。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觉,悄悄向他袭来,不禁让他更加想念那个温暖的家。在家里,他从来不会觉得孤独,也从来不会饿肚子。 除了那个温暖的家,他也想念那些熟悉的同学,尤其是他的堂叔。只可惜,他和堂叔再也无法形影不离了,再也无法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玩乐…… 他明显饿了,只好找出二婶给他准备的方便面。当他把方便面放到饭盒里,才意识到宿舍里没有开水。他想起了办理食宿的时候,宿管老师说过食堂提供开水,他就端上饭盒往食堂走去,可还没有走到食堂,就远远地看见食堂大门紧闭着。 应该是食堂阿姨打扫完卫生,回去休息了吧。 这也就意味着他连方便面也吃不成了! 他默默地折回宿舍,并且再次想起那个温暖的家。家里,爷爷孜孜不倦的教诲,奶奶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二叔二婶如同亲生父母一般善待他、呵护他……那些温暖熟悉的一切,仿佛已经离他很遥远,如今离他最近的,只有前所未有的陌生与空荡! 他盯着饭盒里的方便面——不吃一点东西也不是办法!他唯有拿起面饼,慢慢地嚼了起来。原本香喷喷、可以当零食的方便面,如今是味如嚼蜡。他一边嚼着,一边回忆着家里的点滴,鼻子突然一酸,竟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对于一个自小父母就不在身边的孩子而言,或许会对家更加依恋,会更加容易产生孤独的感觉吧。 他吸了一下泛酸的鼻子。 就在他将嘴里索然无味的方便面咽进肚子里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向阳! 叶章宏不由得一愣。 张向阳走了进来,看着叶章宏手里的方便面,问:“刚才怎么没有看见你到食堂吃饭?” 叶章宏沉默不语。 张向阳察觉到不对劲,又问:“你该不会是没有到食堂吃饭吧?” 叶章宏依然沉默不语,情绪也有一些低落。 张向阳从他的表情中知道了答案,就说:“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刚才我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走,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叶章宏犹豫了一下子,放下手里的方便面,跟着他走出宿舍。 张向阳一路说说笑笑。他先是说他把大半饭菜倒掉的时候,不小心被食堂阿姨看见了,食堂阿姨念念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责备的话;他接着说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位男教师,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应该不会像建设老师那样凶;他又说他挺喜欢出门求学,这样子自由自在,他爸管不到他,他也不需要费尽心思地应付他爸;他还说刚才他已经在学校转了一圈,并且到学校新教学楼里看了看;他还发现学校后山有一个山洞,应该是以前留下来的防空洞…… 两人走到一座石桥,来到崇文村街道,张向阳还一个劲地说着这半天时间的见闻。 叶章宏的情绪依然有些低落,但对张向阳多了一种别样的亲切感。 突然,一阵葱头油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他们发现前方一颗古老的荔枝树下有一家小吃店,那一阵香气就是从小吃店里传出来的。 张向阳吸溜着鼻子,领着叶章宏快步走向小吃店。 老板正在炸葱头油,难怪远远就能闻到香气。 小吃店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几个不是很工整的红色大字——桥头飘香扁食店。 扁食是凤来县有名的小吃! 张向阳抬脚走进小吃店。 “老板,有什么吃的?” 老板忙着炸葱头油,也顾不得抬头看两人一眼,回答道:“本店只有扁食!小碗一块二,中碗一块五,大碗一块八……” “给我们一人来一个大碗的!” 老板拿出一个大笊篱伸进油锅里,将已经炸得酥脆的葱头捞了出来,然后抓起围裙揩了一把脸上的汗,说:“稍等……” 闻着这股扑鼻的葱头油香味,叶章宏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都快赶上打雷了…… 第165章 初一〈3〉班 当老板把煮好的扁食端到叶章宏和张向阳的面前时,两人不禁被吓了一跳——这也太大一碗了吧! 热气腾腾的清汤上,洒着一些青翠的葱花以及焦黄的葱头酥。刚刚炸好的葱头酥,正散发出一阵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欲大振。待老板送来筷子和瓷匙,张向阳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埋头吃了起来。 叶章宏也不客气,先是尝了尝汤头。顿时,一股青葱的鲜美与葱头酥的焦香刺激着他的味蕾——这滋味真心不错,比刚才的方便面要好吃百倍。 尝了两口汤,叶章宏抬头看了向阳一眼。只见张向阳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左手拿着瓷匙、右手拿着筷子,左一口汤、右一口扁食,就像是害怕别人会跟他抢似的;不小心被烫到嘴巴了,他就拼命地吸着凉气,却根本没有慢一点吃的意思。 叶章宏被他的吃相逗乐了,觉得他像是猪八戒在吃人参果…… 六分钟之后,张向阳把一大碗扁食消灭了,只剩下碗底还留着一点清汤和青葱。他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然后摸着滚圆的肚子,看着叶章宏斯文地喝着汤、吃着扁食。 在张向阳的注视下,叶章宏也消灭了这一大碗扁食。他是真的饿了,不然就凭他的饭量,是很难解决这么一大碗东西的——他也被自己今天的饭量吓了一跳。 看着对方被热汤烫得发红的嘴巴,以及满头满脸的汗水,两人会心一笑。 荔枝树下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看着应该是扁食店的老板的女儿,正高高兴兴地玩着泥巴。 休息了一会儿,张向阳把钱付了。付钱的时候,张向阳还不忘夸老板几句,夸他的扁食香喷喷的,好吃极了。 老板对他笑笑,转身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两人走出小吃店,往崇文村街道走去。 叶章宏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就问了一句。 “我跟国展约好一起出去玩,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叶章宏有些犹豫,因为二叔特地向他交代过,说张向阳和叶国展都不是好好读书的学生,让他不要和他们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他们的成绩不好,又喜欢调皮捣蛋。只不过,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跟上了张向阳的脚步。 叶国展住的是外宿。 学校的学生宿舍不仅破旧,而且也管不了那么多的寄宿生,所以有接近一半的寄宿生选择了外宿。而内宿的条件很差,学校不敢强求寄宿生选择内宿,以至于内宿空了不少的床位。 两人在叶国展的宿舍里玩了一会,就一起出门满世界瞎逛。他们先是到附近的庙宇转了一圈,并煞有介事地各自抽了一支签。当庙公要他们添点香油钱时,张向阳先是和庙公打着哈哈,然后趁着庙公不注意,急忙领着他们脚底抹油——溜了。接着,他们来到玉龙河河边,但此时正好涨水,三人都不敢下河,就比赛谁的石头扔得比较远,但扔了几块石头,就都玩腻。随后,三人走了半个小时的路,来到隔壁乐丰村的芦柑饮料厂。 张向阳说他的姑姑就在饮料厂上班。他爸本来想让他住在姑姑家,但他嫌姑姑唠叨,又担心姑姑会管着她,就坚决不同意。他又说姑姑待他特别好,以后若是没有零花钱了,就可以来找姑姑。 乐丰村有许多工厂,马路上到处是上下班的工人以及南来北往的车辆。在人流与车流中,三人有说有笑,也算是彻底地抛开了小学时期的不愉快…… 回到学校宿舍,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 叶国展只是在宿舍里走了一圈,就先行回去。张向阳逛累了,打着长长的哈欠,想在叶章宏的床上躺一会儿。 他刚挨着床,铁架床就开始摇摇晃晃,并响起了烦人的“吱呀”声。 “什么破床啊?摇晃得这么厉害!”张向阳满嘴抱怨,但还是躺了下去。 叶章宏小心地坐在床沿,目光落到了同宿舍同学的床铺上。这么晚了,那位同学肯定不会回宿舍——这也就意味着今晚宿舍里只有叶章宏一个人。小时候,他一直和父母一起睡;父母去了深圳,他就和曾祖母一起睡;住进了新家,他又改由与弟弟一起睡。 他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 但今晚,他肯定要一个人睡。 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这样一间空荡的宿舍,叶章宏的情绪又开始低落。 张向阳翻了一下身,铁架床摇晃得更厉害。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骂道:“什么破床啊!这还让人怎么睡?” 叶章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张向阳忍不住了,说:“宿舍还空着这么多床位,你怎么不换一张床?” 叶章宏说:“这是宿管老师安排的床位……” 他想起了早上私自变换床位的那位母亲,但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爷爷有交代,出门求学,凡事都要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来,千万不敢自作主张、胡作非为。 张向阳大概是困得不行了,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然后擦着眼角的泪水,说:“你自己看着办!我累了,要回宿舍睡觉了……” 叶章宏一听这话,情绪更加低落了。 张向阳走到门口,但突然又停了下来,问:“晚上宿舍就你一个人吗?” 叶章宏点点头。 “哦……你要是一个人不敢睡,就去我宿舍睡,我的那张床可结实多了……” 叶章宏稍微犹豫一下,答应了…… 第二天。 班主任李海燕走进教室,原本喧嚣吵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大致地安排好座位,开始点名。 点到叶章宏的时候,他站起来喊了一声“到”,并转头看了一眼隔壁组的王晓斌,希望王晓斌能够认出他。 但王晓斌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根本没有在意什么。 叶章宏感到失望,默默地坐回座位上。 班主任继续点名。 “黄雅兰。”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女生站了起来,轻声地说了一句“到”。 声音很微弱,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叶章宏回头看了那名女生一眼,发现她低着头,脸居然红了。 她该是内向害羞。 这让叶章宏想起了小学同学叶冬雪——叶冬雪也是一个内向害羞的女生。 他还想起了其他的小学同学。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何若兰……” “到!” 一个如同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格子衬衫的女生站了起来…… 点完名,班上开始选举班干部。 班主任翻了翻讲台上的学生名册,问:“叶章宏,你的升学成绩是多少?” 叶章宏站起来,回答道:“187分……” 班主任示意他坐下,然后问了王晓斌同样的问题。 “189分。” 比叶章宏多两分,而距离凤来一中的录取线只差四分。 叶章宏深感意外。 但回想起一起竞赛时,王晓斌那份自信与从容,叶章宏又觉得不意外。 班主任思考了一会儿,宣布道:“那我宣布,我们班的班长暂时由叶章宏同学担任,副班长由王晓斌同学担任……” 这个决定完全出乎叶章宏的意料——他实在想不到班主任会让他当班长!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衡量,叶章宏都觉得自己不如王晓斌,更别说是相差两分的升学成绩了! 不仅他深感意外,同学们也同样感到意外。班主任才宣布完决定,班上立即议论起来。 叶章宏清楚地听到后面的几个男生议论道: “不是吧!分数低的人当了班长,而分数高的人居然只能当副班长……” “就是,真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想的……” “你看那个叶章宏,土里土气,一定是从山里下来的学生!你再看看王晓斌,气质多好……” 直到班主任开始分发课本,同学们才停止了议论。 叶章宏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他偷偷地看了王晓斌一眼,发现王晓斌的脸上写着失望…… 早上没有课,但下午要进行大扫除,班主任要哺乳,也有意要锻炼几个班干部,把教室钥匙交给叶章宏,让他带领班干部分配劳动的任务。 这是叶章宏这个刚刚上任的班长,正式接手的第一个任务。 而副班长王晓斌只是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翻看着新书——他似乎不想参与劳动分配的任务。 王晓斌的态度让叶章宏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他“抢”了班长的位置,王晓斌不高兴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班主任交代的事情是必须完成。叶章宏只好自行安排劳动任务。他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担任班长,班级管理也算是得心应手。他将全班同学分成寄宿与非寄宿,寄宿的同学带水桶与抹布,非寄宿的同学则带扫帚、锄头、簸箕。 这样的安排很是合理,除了个别同学不情愿带笨重的锄头,其他人都接受了安排。 分配完毕,叶章宏宣布放学。 同学们背着沉重的书包,潮水一般地涌出教室。 当叶章宏走到教室门口准备锁门的时候,张向阳突然跳到他的身边,并大喝一声,吓了他一大跳。 这个张向阳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这样的恶作剧,总是乐此不疲…… 第166章 两斤茶叶 一个暑假的枯枝落叶,以及新教学楼工地到处乱倒的建筑垃圾,让整个校园变得脏乱不堪。所以,下午除了教室要打扫,整个校园也要进行一次大扫除。 同学们都到齐了,叶章宏开始划分具体的劳动区域。班上总共有四十八名学生,女生只占了三分之一,叶章宏安排她们负责擦洗桌椅门窗;男生则是前往礼堂,负责那一片区域的卫生。 叶章宏安排王晓斌留在教室负责监督。可是,他刚把话说完,王晓斌却拿起扫帚,和男生们一起走出教室。 看着王晓斌离开的身影,叶章宏的心情颇为复杂。他不明白为什么王晓斌会这样子,难道就是因为他的分数低,却当上了班长吗? 他默默地走到女生中间,安排她们提水擦洗桌椅门窗。 这边安排妥当了,他离开教室,来到礼堂周边的劳动区域。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根本不是在劳动。而堂堂的副班长王晓斌则是蹲在树下乘凉,完全没有安排同学们开始劳动的意思。 副班长没有安排大家开始劳动,还蹲在树下乘凉,难怪同学们一个个光顾着聊天。 看到这个情况,叶章宏顿时来气了。他喊了两句,让同学们集合在一起,然后安排一部分同学打扫枯枝落叶,又安排另一些同学清理建筑垃圾。 没有多久,礼堂周边区域开始尘土飞扬。一个暑假的枯枝落叶,被扫成一堆;小山一般的建筑垃圾,用簸箕一趟一趟地抬走;还有不少的杂草…… 叶章宏带头蹲在地上,将杂草拔干净。 这时,一位高个同学大声喊叫道:“大家快来看我捡到了什么?” 同学们纷纷围了过去。 只见那位同学的手里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子弹壳。 这地方怎么会有子弹壳呢? 一位家在崇文村的矮个同学,紧张地说:“这里以前是刑场,枪毙了许多反革命份子,子弹壳是行刑之后留下的!你赶紧丢掉,这个东西不干净!” 高个同学听言,急忙把子弹壳甩得远远的。 同学们听说这里以前是刑场,不由得来了兴致,纷纷围着矮个同学,打听这、打听那。 叶章宏怕耽误了劳动任务,催促同学们回去劳动。 整个校园到处都是尘土飞扬。 不远处传来了张向阳大肆的笑声。 叶章宏循声望去,看见张向阳正和同班同学打打闹闹…… 这边的劳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章宏便决定回教室看看女生们的劳动情况。他走在变得干净整洁的小路上,无意中却看见叶国展正在表演“白鹤拳”。 这个叶国展也真是的,什么时候都不忘炫耀他那几下子,如今竟从上山村小学炫耀到凤来四中了。 想起叶国展小学时候那个爱炫耀的德行,叶章宏忍不住笑了。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小学同学身上——与他形影不离的叶德明,一直想要超越他的叶国雄,自诩是石顶宫未来“掌门人”的赵东庆,成天嚷嚷着要参军的叶庆东…… 还有叶冬雪、张敏莉、叶春梅…… 教室里,女生们够不着气窗的玻璃,正在犯愁。 叶章宏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留几个高个子的男生帮忙。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迅速爬上窗户,并让离得最近的黄雅兰递一块抹布给他。 黄雅兰红着脸看了他一眼,却怎么也不肯将抹布递给他。倒是何若兰走了过来,递上一块抹布。 她微微一笑,说:“班长真灵敏,就像一只猴子!” 女生们被这句话逗笑了。 叶章宏分不清这句话是在夸他,还是在开他的玩笑,但他没有在意,而是认真地擦拭着气窗玻璃。 劳动任务有班长分担,几个女生便聚在一堆聊起天。其中就属何若兰最为欢快,时不时响起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黄雅兰却没有和她们聚在一起,而是自觉地端起脸盆出去换清水…… 大扫除结束了。 叶章宏回到宿舍,准备换掉脏衣服,张向阳突然从门口跳了进来,并大喝一声。 叶章宏又被他吓到,忍不住责怪道:“你怎么老爱恶作剧呢?你忘了小学的时候,建设老师可是经常批评你!” 张向阳却满脸的得意,径直走到床沿,一屁股坐了下去。可刚挨到床,床立马摇晃起来,并“吱呀”作响。 他皱着眉头,问:“你还没有跟宿管老师说换床位的事情吗?” “已经说过了,但宿管老师不同意我换床位。他说应该是螺丝松了,这几天就会过来把螺丝拧紧。” 张向阳看了看另一张床铺上的铺盖,又问:“你们宿舍就只有两个人吗?” 叶章宏点点头,但今天他还没有见过那位同学。 “要不……我跟宿管老师说一下,让我搬到你们宿舍来!” 叶章宏看了张向阳一眼,第一时间想起了二叔对他交代的话!不管二叔对张向阳和叶国展是不是有什么成见,他们确实都不是什么好好读书的学生,成绩差、表现又不好,任何一个家长都不希望自家的孩子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而叶章宏没能考上凤来一中,家人对此有些失望,但同时又寄予了厚望,都希望他在初中能再接再厉、发奋图强,争取中考的时候考上凤来一中。所以,家人肯定不希望他跟张向阳、叶国展这样的学生在一起。 不过,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倒是希望有一个熟悉的人陪伴。 他显得犹豫不决。 张向阳见他不表态,说:“我这就去找宿管老师……” 说完,他离开摇摇晃晃的铁架床,走出宿舍。 叶章宏并没有拦他。 他在张向阳身上找到一种亲切感,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这种亲切感具有不一样的意义。 十分钟之后,张向阳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他的铺盖。 叶章宏迅速迎了过去,问:“宿管老师同意了?” “对!” 张向阳把铺盖扔到下铺,得意地说:“我爸为我办理住宿的时候,偷偷地给了宿管老师两斤茶叶,要宿管老师多多照顾我!”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的猫腻。 叶章宏高高兴兴地和张向阳一起将剩余的东西全部搬过来,又帮他整理床铺。 由于叶章宏的铁架床摇晃得太厉害,两人商量好先一起睡在向阳的床铺上…… 晚上并没有晚自习。 吃完晚饭,叶章宏想着温习一下新课,但张向阳待不住,要叶章宏一起出去玩。 叶章宏不肯。 张向阳索性夺过他的书,随手扔到床铺上,拉着他就往外面走去。 两人来到叶国展的住处。 叶国展倒是与张向阳一拍即合,并决定一起去附近的集市。 凤来县规模最大的集市就在崇文村里,各种农副产品、手工产品尽汇集于此。白天,各个乡村的人们在这里做着生意;晚上,这里又成了镇上最为热闹的夜市。各种卖衣服、小吃、针头线脑的摊位比比皆是,甚至还有算命卜卦的江湖术士,以及号称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的土郎中。 三人到达集市,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他们先是走到一个小吃摊位前。 摊位上挂着已经蒸熟的肉粽,摊主正往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羹汤里加调料。 肉粽和肉羹也是凤来县有名的小吃。 叶章宏明显看见叶国展的喉头动了一下,估计是嘴馋了。 果然,叶国展笑嘻嘻地问两人:“这肉粽可香了,你们要不要来一个?” 张向阳摸着肚子,说刚吃完晚饭。 叶章宏也表示不饿。 叶国展有些失望,只好往前走去。刚走几步,他突然又回到摊位前,掏钱买了三个肉粽。他把粽子分给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拆开粽叶,大口地吃了起来。 张向阳和叶章宏不能拒绝人家的好意,也只好跟着吃了。 三人往前走去,路过一个算命卜卦的摊位。 一个留着长须、穿着青灰色长袍的老者突然干咳了几声。 三人都停下脚步。 老者向叶国展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国展不知道老者叫他所为何事,但他喜欢凑热闹,就走了过去。 老者上上下下打量了叶国展一番,突然双眼一亮,说:“这位少年哥,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之间灵气逼人,必定是大将之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让老夫给你算一卦?” 听到这番赞美的话,叶国展顿时眉开眼笑,当真答应下来。 张向阳拉住他,小声地说:“以前赵东庆不是给你算过命吗?还说你将来必定能当上‘武林盟主’!” 叶国展得意地说:“对啊,赵东庆已经给我算过,确实说我将来可以当上‘武林盟主’……” 叶章宏被逗乐了。 他记得这件事情。 那时,小神棍莫名其妙地向同学们宣布,说老神棍已经传授他算命卜卦的绝学了,并准备给同学们免费算命卜卦。同学们知道他是在吹牛,都没有搭理他,可偏偏叶国展相信了他,真的让他算命卜卦。小神棍煞有其事地看了看他的面相以及手相,就说出了那番什么将来必定能当上“武林盟主”的话。 叶国展竟然信以为真,并开始向同学们大肆炫耀…… 第167章 劝学工作 新生已经入学,但各个学校也迎来了一项艰难的工作——劝导辍学的学生重新回到校园。 根据升学录取人数统计,凤来四中的初一新生应为三百七十八人,但实际到学校报名注册的只有三百四十二人,有三十六人没有到学校报名注册。按照以往经验,这三十六名学生都是选择了辍学,辍学比例接近百分之十,而且女生占了大多数。 虽然每年升学都会出现这个情况,但今年显得特别严重。这些学生辍学,主要是家庭的原因——有的是因为家里缺少劳动力,需要孩子留在家里帮忙;有的是因为家里有病人,大部分收入都花在了病人身上;有的是因为家里只有在田地里刨食的本事,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供不起孩子读书;有的则是因为重男轻女的观念,不愿意将钱花在女孩的身上…… 这些家庭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没有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 一部分学生是受家庭所迫,不得不选择辍学;但也有一些学生是因为自身成绩太差,或者是产生了厌学心理。 不仅是凤来四中,全县绝大多数的中学都出现了这个情况,自然就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有关部门对此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由各个学校成立劝学小组,奔赴各个村落,劝导那些辍学的学生重新回到学校…… 凤来四中的几个劝学小组回到了学校,向学校领导汇报了此次的劝导成果——在各个小组的努力下,三十六名辍学的学生,只劝回四人。 只占总数的九分之一。 学校方面只好将这个情况上报给相关部门…… 当小神棍赵东庆出现在初一<3>班教室的时候,叶章宏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急忙走到小神棍的身边,问:“你怎么来学校了?是来读书的吗?” 小神棍笑着回答道:“前天,学校老师和村干部来到我家里,劝我继续上学。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再读几年书!” 叶章宏很是高兴。 小神棍又说:“我被安排在三班。听说你又当上班长了……你真厉害!” 叶章宏笑了笑,但他想知道其他辍学同学的情况,就问:“其他同学呢?他们都来学校了吧?” 小神棍摇摇头,说:“没有!村里只有我一个人决定继续读书……” 叶章宏显得很是失望——他希望每一个同学都能够读书! 很快,上课铃声响了。 叶章宏先安排小神棍坐在最后一张桌子的空位置上。 第一节课,叶章宏格外关心小神棍的情况,时不时回过头看看他。不过,小神棍的表现还像小学那样,上课容易走神、不专心听讲,而且还经常和前后桌同学说悄悄话。 到了第二节课,小神棍因为走神和说悄悄话,被老师批评了两次。 到了第三节课,教室里居然看不见小神棍的身影了。 这一节刚好是语文课,班主任没有看见赵东庆,就让班长出去找找。 叶章宏将周围找了一个遍,没有看见小神棍。当他准备回宿舍找一找时,却看见小神棍背着自己的铺盖,往校门口走去。 叶章宏急忙追上去,问他准备去哪里。 小神棍回答道:“我实在受不了那么多的课堂纪律,干脆不读了!唉……我真不是读书的料!我还是回石顶宫,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 说完,他把书包里的文具送给叶章宏,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走去。 叶章宏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只好急忙回到教室,将情况报告给班主任。 班主任交代学生们先自习,匆匆走出教室。 她该是去追人,或者是向学校领导汇报这个情况吧…… 陆续被劝回来几名学生——他们都是成绩优越的学生,但苦于家里的情况实在是太差。为了能让他们安心学习,学校方面减免了他们的学杂费。 不过,大部分辍学的学生都没有回来。 有关部门格外重视这个严重的辍学情况,下发了一份红头文件,强烈地要求各村、各校在限定的时间内,将所有辍学的学生送回学校,届时将会有工作组赴各村、各校检查。 星期四当天,初一<3>班一下子来了四名新同学,赵东庆也在其中。教室的课桌椅不够了,还得几个男同学到礼堂搬了两副过来。 第二节课的时候,校领导簇拥着一名大腹便便的领导走进教室。 校长指着后面几名新来的学生,对领导说着什么。 领导背着双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了第三节课,几名新来的同学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原来,为了应对相关部门的检查,校方特地将那些辍学的学生请到学校上了半天课。检查的领导一离开,这些学生就都回去了。 凤来四中三十六名辍学的学生里,最后只有八名学生回到学校继续读书…… 星期五到了。 从起床开始,叶章宏就处于一种激动状态——上完今天的课,他就可以回家了。这确实够让他激动的,从踏入学校开始,他就一直在思念那个并不遥远的家。现在,只需要再上几节课,他就可以回到那个温暖熟悉的家,他的心情怎能不激动呢? 他已经自习了初一的课本,现在听起课来倒不费劲,完全一副轻松自得的样子。这几天,他经常回答老师的提问,每次答案都是正确的,引来了班上同学的惊讶与羡慕。与之相比,王晓斌就显得稍逊一筹。也是出于这一点,同学们对他“抢”了王晓斌班长之事的质疑,开始变少。 同时,小学时期的班级管理经验,让他受益匪浅。在小学时期,他当了五年的班长,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如今在这个更大的舞台上,他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当然,这也是得益于金兰老师对他的培养,那一次植树活动,那一次野炊活动,都让他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管理经验。 相比之下,王晓斌就真不像一个副班长了。快一个星期了,就没有见过王晓斌处理过班上的任何一件事情。同学们有事找他,他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且尽往班长身上推。他唯一认真在做的事情,就是埋头读书。早读、课间、午读、自习课……他从来都是把脑袋埋进课本里,很少跟同学们有什么交流与互动。 虽然开学才一个星期的时间,章宏已经跟班上每一个同学相互熟悉了,同学们一有什么事情都会找他,让他去处理。就像是班上最为开朗活跃的何若兰,不论是班级里的事情,还是学习上的事情,都会跑来找他…… 何若兰一直扎着一个马尾,喜欢穿一些色彩艳丽的衣服,尤其是那件红白相间的格子衬衫,总是给人一种艳丽的感觉。才一个星期时间,她就成了班上最受欢迎的女生,甚至比班长还要受欢迎。 与何若兰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内向含羞的黄雅兰。虽然王晓斌只顾埋头读书,但有时候也会跟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嬉笑打闹一番,可这个黄雅兰,从未见过她主动与哪一位同学说过话。 她也和王晓斌一样,不论早读、午读,还是课间、自习课,都是把脑袋埋进书本里…… 除去班上的同学,与叶章宏走得最近的,还属同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张向阳和叶国展。 别看张向阳和叶国展在小学时期一直水火不容,可到了初中,两人居然彻底地抛弃了从前的“恩怨情仇”,成为了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并且再也看不到他们有什么争吵较劲的情况。 大家都还记得小学时期叶国展欺负叶章宏的事情吧,有一次惹哭了叶章宏,还有一次直接动手揍了叶章宏!到了现在,叶国展对待叶章宏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像好朋友一样对待叶章宏,还用他的零花钱买了不少零食,甚至还经常央求叶章宏帮他检查作业。 他们的班主任很严格,这才一个星期时间,叶国展就被班主任批评了四次,还被罚抄了课文。 课间操的时候,张向阳和叶国展都会到三班教室找叶章宏,然后说说笑笑,再去一趟厕所。有时候,他们还会偷偷地跑到礼堂后面一起吃零食。 学校可是明令禁止在校园里吃零食的。 也许是因为这两个小学同学的原因,叶章宏再也没有初来时的那种孤独感…… 很快,最后一节课结束了。老师刚宣布下课,同学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叶章宏将钥匙交给值日生,背上书包、快速走回宿舍。 张向阳已经在宿舍等他了。 虽然巴不得早点回家,但他仍仔细地收拾着课本、作业簿,准备带回家学习。但他发现张向阳什么课本没有收拾,就问:“你不带几本书回去学习吗?” 张向阳大大咧咧一笑,说:“当了这么多年的同学,你还不了解我吗?要我读书学习,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叶章宏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家伙就是这样,不爱读书学习、表现又差! 收拾妥当,叶章宏背上有些重量的书包,提着给爷爷买的几个番石榴,和张向阳一起走向叶国展的住处。 爷爷喜欢吃番石榴,但爷爷种的那几棵番石榴,结的果又涩又硬,根本吃不得…… 三人约好一起搭乘采石坑的小巴车回去。 与两手空空、什么都不带的张向阳不同,叶国展倒还背着一个书包。 当张向阳嘲笑叶国展爱假仙,还背书回去学习的时候,叶国展打开书包,并翻出里面一堆散发着汗臭味的脏衣服,笑嘻嘻地说:“我妈心疼我,不让我洗衣服,叫我把脏衣服带回去……” 书包里除了脏衣服,一本书也没有! 三人担心耽误了时间,急忙走向小巴车经常停靠的地方。 随后,破旧的小巴车搭载着从上山村与采石坑村下来的学生,驶进了两村与外界相连的水泥路。 水泥路已经通车,既宽敞又平整! 从此,上山村与采石坑村,上山、下山都方便了…… 第168章 你想得美 下了车,叶章宏撒腿往家里跑去,连叶国展在后面喊他一起走,他也当作没有听到。 他回到家里,还没有走进客厅,就激动地喊叫道:“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他原本以为爷爷奶奶会高兴地迎出来,然后对他嘘寒问暖的,但他只听到客厅里有人在说话,并没有看到爷爷奶奶迎出来。 他失望地走进客厅。 客厅里聚着好多人,有他的爷爷、二叔、二婶,有村里的媒婆春婶、邻居叶金田夫妇,还有每个月都会回来两三次的彩蝶姑姑,以及叶章宏在县城认识的陈仁杰。 爷爷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听着春婶说话。 春婶说:“如果你们同意,我看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不过,今年还处于老人的守孝期,不可以办喜事,我看还是明年再办吧……” 喜事? 叶章宏听到这个词语,就有点疑惑不解了!而且,客厅里尽是让他觉得疑惑的事情。 首先,自从叶金田因为“风水宝地”的事情,跟叶章宏的爷爷发生不愉快之后,两家便结下冤仇,并且一直没有往来,但今天叶金田夫妇居然出现在他的家里,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第二,彩蝶姑姑在县里上班,每次回来都是挑节假日的时候,今天不逢节、不逢假的,她怎么有空回来?第三,那个陈仁杰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呢? 春婶说了“喜事”两个字,莫非是…… 爷爷低头思考一会儿,开口说:“主要还是看两个年轻人的意思,两个年轻人都同意的话,我们自然同意!日子方面也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他转过头,看着侄女和陈仁杰,说:“既然你们决定走到一起,那我就衷心祝福你们,祝你们恩爱和美、白头偕老……” 听到这些话,叶章宏这才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不常回来的叶彩凤,端着几碗香菇瘦肉汤走进客厅。 她一看到侄子,就叫嚷道:“章宏回来啦!肚子饿了吧?赶紧……厨房里有吃的!” 她这一叫嚷,众人才把视线转移到叶章宏身上…… 晚饭前,叶章宏从奶奶的口中得知,他的彩蝶姑姑要嫁人了!她的对象就是他认识的陈仁杰,她今天正式领着陈仁杰上门见家长,并商量婚事。 叶章宏又得知陈开平是叶金田老婆的外甥,也就是叶春梅的表哥——难怪今天叶金田会来他家! 得知了这个消息,叶章宏的心情一半欢喜,一半不舍…… 第二天,爷爷去男方家看地方了。 这让叶章宏很高兴,因为爷爷不在家,他就可以不用写作业。他很快就决定去看看那一些转到七中就读的小学同学,尤其是堂叔德明。 他知道奶奶正在厨房忙活,就悄悄地溜出家门,三两步跑到堂叔的家里。 叶德明笑呵呵地迎了过来,并上下看了侄子好几眼。两个形影不离的小伙伴,如今倒像是久别重逢一般。 叶章宏问:“你在干嘛呢?” “看书……不过,实在看不下去!你是知道的,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说完,叶德明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升学成绩很差,两科都没有过及格线。康淑平找了半天原因,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差遣儿子干活,以致他没有办法安心读书学习,才考了那么差的成绩。从暑假开始,康淑平就慢慢地不怎么差遣儿子干活了。 叶德明问:“你怎么有空过来找我呢?” “我爷爷和彩蝶姑姑去男方家看地方了,所以我才能溜出来!你也是知道的,我爷爷在家的话,肯定会要求我读书写字,肯定不会让我出来玩!” 两人相视一笑,并决定一起去看望那些小学同学。 两人先是来到大头雄的家里——叶德明和大头雄还是同班同学。 吴绣花对两人很热情,但大头雄显得比较冷淡。他正在写作业,只是抬头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就不再搭理他们。 叶章宏以为大头雄见到他们会很高兴,没想到他却是这个反应,就对堂叔使了一个眼神,借故离开了。 在前往叶国展家的路上,叶德明迁怒于大头雄冷淡的态度,带着幸灾乐祸的口吻,说:“大头雄的升学成绩在班上排第五,却连一个小组组长都没有选上……” 叶章宏心里在想,这或许是大头雄全神贯注写作业的原因吧! 到了杀猪王家,叶章宏看见院子里晾着的尽是叶国展带回来的衣服。 叶国展还没有起床,但当他听说小学同学来找他的时候,一骨碌就起了床。 叶国展得知两人想去看看小学同学,就决定跟他们一起。 他最想看一看叶庆东与赵东庆。 三人来到守财奴的小卖部,刚好叶庆东与叶冬雪都在。 叶庆东见到国展时显得很激动,而冬雪见到章宏时倒是有一点惊讶。两人也想跟他们一起看看小学同学,但冬雪担心守财奴不答应,小心地回过头,看了守财奴一眼。 守财奴明显苍老了一些,整张黑脸布满了皱纹。他见孙女想出去玩,又见是与叶章宏在一起,心里当然很不乐意。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自从上次家里闹了那么大的一场动静,以及看到了儿子对冬雪母女的态度,他对冬雪母女明显收敛了许多。虽然还是过不去那些世俗的观念与偏见,但至少给了冬雪母女一个难得的稍微安宁的生活。 冬雪却不明白守财奴是同意还是反对。 叶庆东知道堂姐的顾虑,但他才不管这些,索性拉着她走了。 守财奴不高兴地看了孙子孙女一眼,低下头默默地整理零乱的柜台——他本想差遣孙女整理柜台,但孙女出去玩了,只好自己来了。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条像蜈蚣一样长长的伤疤,是上次那场动静的留下的。为此,人们都说他遭报应了;人们见他对冬雪母女的态度稍微转变了,却又在背地里笑话他,说他是怕再遭报应…… 关于接下来先去找哪一位同学,几人发生了分歧——国展与庆东寻思着去找小神棍,冬雪却想着去找春梅,章宏和德明倒无所谓,先去找谁都一样。 最后,男生们顺从了冬雪,一致决定先去春梅家。可他们刚想往春梅家走去,却看见春梅正往这边走来。 春梅是来找冬雪玩的。 小学的时候,她俩的关系最为密切。 两个女生一见面,就热情地说起话,简直当其他人不存在了。说完话,春梅这才和他们打招呼。 她也跟章宏打了一个招呼。 这让章宏觉得很是意外,因为自从她的爷爷跟他的爷爷发生不愉快之后,她就彻底地疏远了他,他都忘了上次春梅主动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章宏想起了彩蝶姑姑的对象是春梅的表哥,春梅应该是出于这一点,才主动打招呼的吧。这也难怪,当初她的爷爷都闹成那样了,昨天还不是走进了他的家门。而大人们的纷争本来就没有他们这些小孩子什么事情,若不是大人唆使,春梅也不至于疏远他。现在大人们因为一场姻缘而解开了心结,他们肯定也该恢复情谊了…… 冬雪和春梅希望先去张敏莉家,男生们又顺从了她们的要求。 张敏莉家里。 敏莉爸在修理农具,敏莉妈在院子里晒太阳,敏莉的妹妹在写作业,而敏莉正在晾晒衣服。 敏莉的双手发白,裤脚还是湿的,看来是刚刚洗完衣服。 几个同学围了上去,冬雪和春梅还帮忙晾衣服。 敏莉妈见家里来了小客人,艰难地站了起来,步扶着墙回屋拿了一些糖果饼干,要招呼几个小客人。 大家都没有拿这些东西,敏莉妈只好把东西收了回去。 晾完衣服,大家让敏莉一起出去玩,但敏莉说自己还要到菜园子浇菜。 她爸听到了这句话,就说:“我去浇菜,你跟你的同学出去玩……” 敏莉回头对她爸说:“你还要下地呢!还是我去浇菜吧……” 大家知道敏莉是一个既孝顺又勤快的人,心里都很佩服她。但是,如果她要去浇菜的话,就不能够跟她们一起出去玩了。 春梅说:“我们帮你浇菜。浇完了,你就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大家纷纷赞成。 敏莉想了想,也同意了。 一行人带上水桶和水瓢,来到了水池,接满一桶水,男生们却发生了争执。 国展说他力气最大,表明要提水;庆东不服气了,说国展的力气比不过他;德明更加不服气了,说他在石顶山上流的汗水,是这些人当中最多的。 三人都不服对方,开始较劲。 最后,国展眼疾手快地抢过水桶,往菜园子走去。 他最先走到菜园子里,拿起水瓢就开始浇水。 敏莉后面跟来,着急地对国展喊道:“这是张向阳家的菜园子,我家的菜园子还在前面呢!” 国展正浇得起劲,没想到却浇错地方了。他显得很不好意思,赶忙提起水桶往前面走去。 张向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大声地说:“盟主,你就把园子里的菜都浇完呗,别半途而废……” 国展白了他一眼,说:“你想得美!”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要是把我家的菜都浇上水,我一定请你吃冰棍!” 国展再次白了他一眼,说:“一根冰棍就想打发我,你当我傻瓜啊!” 随后而来的同学们听到这番话,都乐得直笑…… 第169章 小学同学 张向阳把能喊来的驼背岭同学都喊来了,一起聚在他的家里。 张向阳家不愧是驼背岭上条件最好的,瞧那门口停着的两辆黑嘉陵摩托车,以及家里用来存放茶叶的两个大冰柜! 为了招待同学们,张向阳打开冰柜,拿出一堆冰棍和雪糕。 同学们也没有跟这个“地主老财”客气,不仅嘴里吃着,心里还惦记着冰柜里还有没有。而国展最为不客气,居然自己打开大冰柜找吃的,但冰柜里除了冰棍雪糕,就只有茶叶了。 张坚定好客,立即烧了开水,并拿了一些茶叶出来。这个上山村的制茶能手,自打从村干部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就一直致力于茶叶生意,现在的生意已经越做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前不久,他参加了县里的茶叶评比,居然拿了一个优等奖回来,在村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他把泡好的茶端到每个人面前。 当他看到叶章宏的时候,脸上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听说我家向阳和你住同一间宿舍!” 叶章宏先是一愣,然后看了张向阳一眼,这才回答说是。 “你的成绩那么好,可得想办法帮帮我家向阳啊!” 他把儿子叫到面前,严厉地说:“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家的成绩怎么那么好,你的成绩却怎么那么差,每次都是倒数第一!我跟你讲,要读你就好好读,不读的话……干脆回来跟我制茶,我正缺人手!” 他又恢复灿烂的笑容,对叶章宏说:“你就替我看好他!他要是敢不认真读书、敢调皮捣蛋,你就告诉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说完,他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儿子,似乎是想让儿子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张向阳可不管这些,不耐烦地看了他爸一眼,又转头对章宏扮了一个鬼脸。 一些同学被他的鬼脸逗乐,但叶章宏却乐不起来。 张坚定想让这些孩子好好聚一聚,便借故离开。 叶章宏把张向阳叫到身边,轻声地问:“是不是你跟你爸说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宿舍的事情?” 张向阳笑嘻嘻,回答说是。 叶章宏不悦地说:“你为什么要跟你爸说这件事情?这万一让我的家人知道,肯定要说我,说不定还会让我搬宿舍!” 张向阳张张嘴,似乎想问为什么。但他应该是想到了叶章宏说这些话的原因,就把话咽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是啊,自己是一个顽劣的学生,谁希望自家孩子跟这样的顽劣学生在一起呢? 看到张向阳的反应,叶章宏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那样的话!他想和张向阳解释一下,但张向阳给他添了一杯茶,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并和叶国展开起了玩笑。 “叶国展,等会儿我们去你家,你家里会拿什么招呼我们?别跟我们说你爸杀猪王会杀一头猪啊,我们可吃不完!” 他的话引来同学们的哄笑,但叶章宏却笑不出来…… 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闹的也闹了,叶国展和叶庆东开始嚷嚷着该去找苦茶坡的同学了。 一行人离开张向阳家,准备前往苦茶坡同学的家,但一些驼背岭的同学并没有跟着去。 张敏莉也不想跟着去。 叶冬雪和叶春梅拉住她,不让她回去。 张敏莉说:“我爸下地去了,我妈身体不好,家里还有活没干,我必须回去!” 叶冬雪说:“不是还有你妹妹敏芳吗?她现在已经是五年级的学生了,那些活就留给她干!” 是啊,农村的女孩子,哪有不干活的,更何况是这样家庭的女孩子! 不过,张敏莉才不愿意让妹妹干活!妹妹的成绩一向很好,三年级开始开始就一直是年级里成绩最优秀的学生。张敏莉要帮家里分担,成绩一降再降,而妹妹却能够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优异的成绩,甚至被公认为是继叶章宏之后,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学生。张敏莉便因此萌生出一种舍弃自己,尽力保障妹妹安心读书的念头。于是,她将家里全部家务活扛自己的肩上,什么都不让妹妹沾手,让妹妹只管安心读书。最终,她的升学成绩只考得了一个中等水平,妹妹的成绩却越来越优异,总算是没有辜负她的付出…… 在敏莉的坚持下,冬雪和春梅说不动她,只好同意让她回家。 这时,叶章宏走了过来,说:“我们这一届的同学,有的辍学了,有的去了四中,有的去了七中……难得周末有时间聚在一起,家里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 敏莉听到这些话,终于不再坚持着要回去了。 她默默地看了章宏一眼,然后挽起冬雪、春梅的手,一起向苦茶坡走去。 他们去了辍学同学的家,但这些同学都不在家里。有的是下地干活了,有的则是随父母出远门了。 听说其中一个去了深圳…… 同学们的最后一站是石顶宫。 石顶宫外面有两堆小山一样的沙子、石仔,一个临时搭起的小棚里,还有几十包水泥。村里本打算用这些剩余的材料修几口蓄水池,方便大家用水,但叶金水却以村里曾应允为由,不容分说就将剩余的材料运到石顶宫,说是石顶宫的发展建设所需。 不过,叶金水倒是先用那些材料对自家的猪圈与茅厕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发展建设”,引起了人们的强烈不满,并扬言声讨他的行为。叶金水却不以为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这样做,是为了石顶宫的整体形象。 金水家的猪圈与茅厕历史悠久,早已是破旧不堪,不仅摇摇欲坠,还粪水四溢、恶臭难闻,路过的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石顶宫并没有修建茅厕,所用的还是金水家的茅厕,于是金水家的茅厕就变成了公共的了。但那里又脏又臭,上一趟简直是走了一遭人间地狱,人们苦不堪言,尤其是那些外面来的信徒。 从这几点看,金水家的猪圈与茅厕,确实也是损害了石顶宫的形象。 人们都清楚金水爱贪便宜、损公肥私的毛病,又鉴于如厕条件确实明显改善了,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去了。 叶章宏一行人走到石顶宫外面,看见老神棍正双手叉腰,看着那两堆沙石入了神。 叶国展跟老神棍最熟,走过去打了一个招呼。 老神棍只是随便应了一句,就继续入他的神。 这不禁让觉得很奇怪,要知道老神棍平日话很多,而且最喜欢编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来吓唬小孩子。 谁都不知道,老神棍正在思考他的石顶宫发展建设大计——修一个恢宏壮观的山门,再建一个大戏台子…… 这时,石顶宫正殿里传出一阵锣鼓声,同学们以为是里面在举行什么仪式活动,当即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进去一看,他们才知道原来是小神棍赵东庆和他爸叶永能正在练习敲锣打鼓,并不是那些神秘古怪的封建迷信仪式活动。 小神棍看到这么多同学,并没有停止敲鼓,反而越敲越起劲。鼓棒在他手里上下起落,一阵很有节奏的鼓声,伴随着清脆响亮的锣声,还真的像是那么一回事,而且很有老神棍叶金水的风范。 看来,小神棍是练过一段时间了。 卖弄完了,小神棍这才放下鼓棒,得意地看着同学们。 张向阳手痒了,找小神棍要过鼓棒,胡乱地敲打起来。 一阵嘈杂的鼓声响起,引得同学们纷纷捂住耳朵。 叶永能也受不了这阵吵杂的鼓声,赶紧大声喝止了张向阳,又把鼓棒收了回去,不满地说:“你可别吵到了石顶真仙……” 张向阳意犹未尽,但没有了鼓棒,只能用手指头轻轻击打着鼓面。他注意到了墙角的铜锣,就想拿过来敲打一番,但被叶永能发现,及时把铜锣收走。 张向阳唯有作罢。 由于近年香火更旺了,须弥座上的石顶真仙,面部被熏得更加黑了! 小神棍从供桌上拿了一些水果糖饼,要分给同学们。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的是拜佛的,但每个人都挑了一些——大人们说过,吃了拜佛的东西,会得到神明的庇佑! 叶章宏的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趁着这个机会,问小神棍:“为什么你一会儿决定要继续读书,一会儿又决定不读了?当真是受不了课堂纪律吗?” 小神棍点点头,并对叶章宏咧嘴一笑。 笑过之后,他却沉默了。 同学们都知道是他自己选择不读书的,但事实上他是听了老神棍的话,才决定不读书的。老神棍答应过他,只要他不读初中,就会把一身的本领全部传授给他,将来还会让他接管石顶宫,成为石顶宫的“掌门人”。也是出于这一点,他才最终选择了不读书。 不过,老神棍食言了,并没有把那些本事传授给他,只有当他缠着老神棍的时候,老神棍才会传授一些不咸不淡的东西给他。 后来,老神棍无意中说漏了嘴,其实就是因为他不是亲骨肉,老神棍不愿意白白给别人培养孩子,把小神棍气得牙痒痒。 这也是小神棍重新走进初中学校的原因。 不过,上了两节课,他发现自己确实受不了那些更为严格的课堂纪律,以及更为繁重的学习任务,也根本不清楚老师在讲些什么,所以又轻易放弃了继续上学的决定。 他光是看一眼那些比小学更多更厚的初中课本,整个脑袋就大了…… 第170章 办黑板报 一个视察小组即将来到凤来四中。 学校要求保持校园干净整洁,还要求各个班级创办一期黑板报。 初一<3>班,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班长叶章宏的身上。 班主任李海燕将几本黑板报书籍交到班长的手上,并给他选派了几个帮手——副班长王晓斌,英语课代表何若兰,以及语文课代表黄雅兰。本来班主任要亲自做示范,教他们如何创办黑板报,但学校临时委派她负责一些紧急事宜,所以黑板报只能让他们自由发挥了。 已经过去两周,三班各个班干部以及课代表都已经产生。何若兰因其活泼开朗的个性,不仅深受同学们的喜欢,也得到了老师们的喜欢,尤其是同样活泼开朗的英语老师,于是她当上了英语课代表。黄雅兰虽然内向害羞,但她是班上除了叶章宏之外,语文最好的学生,班主任为了锻炼她,所以就暂时让她担任了语文课代表。作为班长的叶章宏,班级管理的担子已经很重,班主任就再没有给他增加别的工作。倒是一直不热心班级管理的副班长王晓斌,不仅当上了数学课代表,就连体育委员也一并兼任了。 他的数学成绩最为优秀,也有一副健壮的体格。 吃完晚饭,叶章宏来到教室,准备办黑板报。虽然班主任对他详细讲解了办黑板报的基本常识以及要求,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黑板报,此时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办不好。 他走到教室后面,看见黑板上有几处顽皮同学的涂鸦。 班主任是对他讲解了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要求他自己决定此次黑板报的主题。这本来就是他第一次接触黑板报,班主任却给出了这样的要求,恐怕就真的为难他了——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擦黑板! 不把黑板擦干净,还怎么办黑板报? 黑板上的涂鸦让他感到生气。班上就是有个别同学喜欢拿着粉笔乱写乱画,黑板上、墙壁上、甚至是门板窗台,真是一点纪律性都没有。他记得早上黑板还是干干净净的,可是到了下午,就不知道被谁乱写乱画了。 不仅如此,还有个别同学上课经常迟到,作业没有完成,课堂上喜欢做小动作、说悄悄话,甚至是走神、打瞌睡。他是班长,虽然开学没有多久,但同学们的表现如何,他已是了然于心。他想起了班主任对他说的一番话——班主任说现在开学没有多久,一些同学还没有适应初中的学习生活;班主任又说有个别同学把小学的一些不良行为习惯带到初中来了;班主任还说需要加强同学们的行为规范以及课堂纪律…… 对了,就办一期关于行为规范以及课堂纪律的黑板报,让同学们摒弃那些不良的行为习惯,严格律己、专心读书。 找到了黑板报的主题,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一扫之前的顾虑与担忧,开始找到一点自信。 这个时候,住在崇文村的何若兰来到教室。 她一来就帮忙擦黑板。 擦好黑板,叶章宏拿起《黑板报图集》准备找一个图样,何若兰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班长,你办过黑板报吗?” 叶章宏摇摇头。 何若兰抬头看着叶章宏,说:“我也没有办过黑板报!” 叶章宏觉得很是意外。他是山上的学生,山上的学校不重视这一些东西,他没有办过黑板报,倒情有可原。可是,何若兰是山下的学生,怎么会没有办过黑板报呢? 现在,两个没有办过黑板报的人凑到一起,恐怕只有手忙脚乱的份了。但也罢,反正班主任说过,让他们自由发挥、尽力而为。 没有多久,家住乐丰村的黄雅兰也来了。 叶章宏选了一个图样,并询问了两位女生的意见。 何若兰当然没有意见。 黄雅兰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图样,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她是不会轻易开口说话的。 何若兰问她有没有办过黑板报,她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现在是三个没有办黑板报经验的人往一堆凑了! 虽然叶章宏找到了一点自信,怎奈大家都没有办过黑板报,这难得的一点自信很快就消失不见。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得不知所措。 现在也就剩下王晓斌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办过黑板报。他住在较远的王家坪村,每天骑自行车来回,单程差不多需要半个小时。 他应该没能那么早过来,叶章宏就寻思着他们几个先试着开始写写画画。就算都没有办过黑板报,但也不能轻易退缩,凡事从不会到会都有一个过程,关键是要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三个人,自然要进行分工配合。 “若兰同学,你会画画吗?” 若兰微微一笑,说:“我不会画画,不过……我倒是愿意试一下。” “那雅兰同学就负责写粉笔字吧!” 黄雅兰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刚好是三个人,不是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吗?放手一试吧! 叶章宏迅速将所需的工具准备妥当,还为她们搬了两条长凳垫脚。 何若兰一马当先,拿起粉笔和图集,往长凳上一站,准备开始画画。但她的个头偏矮,够不着黑板上方,叶章宏只好为她搬来一张课桌,才算是够得着。 教室里响起粉笔在黑板上划拉的声音,粉笔尘纷纷落了下来,但何若兰只画了几条线条,大概是觉得不满意,拿起粉笔擦将画下的线条擦掉。 与此同时,叶章宏选了一个区域,让黄雅兰开始写标题。 站在桌子上的何若兰又画了几笔,但很快又被她擦掉。 而黄雅兰写下的几个笔显得十分秀气,不仅笔画细,字体也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 两人的字画都不是很理想。 没有多久,何若兰再次将画下的东西擦掉,一脸无助地看着叶章宏,说:“班长,我……我画不好!” 黑板上空空的,也无法判定她到底画得怎么样。不过,何若兰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生,此时居然一脸的无助,看来确实是力有不逮。 黄雅兰写了两个字,不知道为何不写了,也无助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看见她写的字,简直比她还要内向害羞——这样的字,恐怕不好出现在黑板报上面吧! 一个画不好,一个又写不好,两名女生都出现了状况。 叶章宏挠着头皮,开始犯难。 他寻思着是不是他们的分工并不合适。 他建议两人互换一下,由黄雅兰负责画画,何若兰负责写粉笔字。 两人迅速互换了一下。 慢慢的,叶章宏发现画画的黄雅兰显得很从容,而何若兰写的标题也显得大气有力——原来这才是两人各自的长处! 叶章宏长舒一口气。 天色渐暗,他把灯打开,然后拿起彩色粉笔,开始画花边…… 王晓斌很晚才来到教室。 他一走进教室,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大口地喘着气——他是骑自行车的,路上应该是累着了。 他休息了很长的时间,却没有关心黑板报进展的意思。 叶章宏瞥了他一眼,心里默念道:“幸亏是班主任叫你来的,若是我,一定叫不动你!” 自开学至今,身为副班长的王晓斌从未参与班级管理,甚至连数学课代表以及体育委员分内之事,他也是一点也不上心。 班级管理的工作,几乎是叶章宏一人独自完成。除非班主任给王晓斌分配任务,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动弹的。就像这一次办黑板报,如果不是班主任要求,叶章宏敢打赌他是一定不会参与的。 他的眼里就只有学习…… 叶章宏突然发现王晓斌翻开了英语书!莫非,这个家伙打算利用办黑板报的时间学习英语? 果不其然! 王晓斌果真开始小声地背起单词。 天呐! 叶章宏彻底傻眼! 班主任让王晓斌一起办黑板报的,可他倒好,不仅不关心黑板报的进展,此时居然还惦记着学习。而且,别人都在紧张地写写画画,他居然只顾着自己学习,这根本就是不尊重别人。再说了,学习那么重要的话,他大可在家里好好学习,为什么还要大老远跑到学校?莫非是为了敷衍班主任,敷衍他们几个? 叶章宏被气得不行。 何若兰回头看了王晓斌一眼,发现他正在背英语单词,不由得愣了一下。她又看了班长一眼,看出班长生气了。她也生气,索性对王晓斌说:“副班长,你来啦!赶紧过来帮忙呀,这边没有你可不行……” 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并没有将心里的愠怒表现出来。 王晓斌抬起脑袋,犹豫好久才合上英语书,慢慢地走到何若兰的身后。 黑板下的空间有限,已经挤着三个人了,再增加一个人的话,估计就能胳膊挨胳膊了。另外,叶章宏并不知道该给王晓斌分配什么任务,所以决定让王晓斌自己找事情做。 换句话说,就是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可不管! 王晓斌刚才的行为,让他很是愤慨。 何若兰见班长没有给副班长分配任务,才意识到这里根本就不怎么需要副班长。 她想了想,微微一笑,说:“副班长,能不能把粉笔擦递给我,我这边有一个字写得太难看了!” 王晓斌把粉笔擦递给何若兰。 重新写过之后,何若兰又微微一笑,问:“副班长,我的字写得怎么样?” “漂亮,真漂亮!你写的字是我们班上最漂亮的!”王晓斌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何若兰很是得意,“咯咯”地笑。 不过,王晓斌完全是在胡乱夸赞,因为班上写字最漂亮的,公认的是班长叶章宏。 由于他的写字漂亮,班主任还决定让他参加即将举行的全校钢笔字大赛……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努力,初一<3>班的第一期黑板报完成了。 看着几人合力完成的作品,叶章宏倒不是很满意。 第二天,班主任颇为惊讶她的学生独立完成了一期黑板报。 但她还是指出了一些不足之处,比如色彩单调、排版无序等。她要求几人继续努力,争取创办出更好的黑板报! 为了达到班主任的要求,以及提升自己创办黑板报的水平,叶章宏利用课余时间,将几本有关黑板报的书籍,都看了一遍…… 第171章 学校后山 学校新教学楼的施工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凤来县是有名的侨乡,这一栋新教学楼就是海外侨胞捐资兴建的。不仅是教学楼,学校的操场已经着手进行标准化改造,破旧的学生宿舍也将拆除重建。 新教学楼距离初三的教室很近,施工发出的巨大声响严重影响了这些毕业生上课。由此,学校方面经过讨论,要求施工方在白天尽量采取无声施工,那些避免不了会发出巨大声响的施工,则等到学生们放学以及夜晚才可以进行。另外,鉴于夜晚施工的影响,学校方面决定暂时取消寄宿生的晚自习,并要求他们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 这样的要求并不是每一个寄宿生都能做到的,就像是张向阳和叶国展。 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是比不需要晚自习更让人高兴的吗? 开学至今,只要吃完晚饭,张向阳同学把嘴巴一抹,就立马去找住外宿的叶国展。两人不是在宿舍里瞎闹,就是满世界闲逛,逛街道、逛集市 、或者是看人们在玉龙河里电鱼……每一次,他们又玩又吃又喝,玩累了、玩够瘾了,才肯回宿舍休息。 反正不需要晚自习,学校方面又没有指派老师进行监督。 他们出去玩,有时候还会叫上叶章宏。只要当天没有多少作业,叶章宏就会跟他们出去。现在刚开学没有多久,课业不是很繁重,叶章宏一个人闲在宿舍也无聊,甚至会产生孤独的感觉,所以他倒是很乐意跟他们出去。 当然了,如今没有了爷爷严格的要求和无时不刻的监督,叶章宏变得无拘无束起来…… 把附近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一个遍,张向阳就开始觉得没有新鲜感了。 他突然想起了学校后山的防空洞。 开学的第一天,他转到学校后山,在半山腰发现了防空洞,他只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洞里黑漆漆又阴森森的,他没敢钻进去。现在,晚上不需要晚自习,他也不可能做到“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附近能玩的都已经玩过了,百无聊赖的他,就想着到后山的防空洞探探险。 不过,一个人不好玩,他就想着把叶国展也拉上。本来他还想着拉上叶章宏,但他担心会耽误了叶章宏读书学习,也就作罢。 叶章宏可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他带了一把手电筒,找到住外面的叶国展,说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 叶国展一听有好玩的,想都没想就跟着张向阳走了。 两人在小学时期是水火不容的对头,但自从踏进初中校门,两人却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当叶国展跟着张向阳来到学校后山,他就开始反悔了。他清楚地记得小学四年级逃课的事情,当时张向阳就是把他往山上领,结果不仅迷失方向,误入那一片游击队员牺牲的树林,还因此连累家人寻人寻得快疯了。现在,张向阳又要把他往山上领,他自然是心有余悸,坚决不肯继续走。 “我还以为你这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主’浑身是胆呢,没有想到却是一个胆小鼠辈!”张向阳有心机,知道叶国展这个人喜欢逞强,就说了一些讽刺的话激他。 叶国展自然不服气,脑袋一扬、胸膛一挺,很有气势地说:“谁说我是胆小鼠辈!去就去,怕你啊……” 张向阳见他轻易就被激起,别提有多得意了,当即就往山上走去。 叶国展也只能乖乖地跟在后面。 两人先是穿过一片麻竹林,再沿着山路走进一片小树林,并在小树林里找了一些桃金娘吃。 这一次,叶国展害怕历史会重演,往山上走的时候,特地留了心眼,记下了路径。 他怕这样子不保险,甚至打算采取电视里留石头当标记的桥段。不过,小树林并不茂密,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走着、走着,张向阳停了下来,手指着前方,说:“到了!” 叶国展望了过去,看见了一个长满杂草灌木的山洞。 山上不会莫名出现山洞,叶国展知道这样的山洞几乎是以前留下来的防空洞。 凤来县及周边县市与对岸隔海相望,防空洞就是那个特殊时期(两岸对峙)的产物。本来上山村小学附近也有两个防空洞,但遭了一场大雨,给冲垮了。除了防空洞,空飘传单也是那个特殊时期的产物。他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对岸那边放气球空飘传单,他还捡了好几张。但他年纪小,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传单也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村干部没收了…… 此时,叶国展的心里颇为惊讶,不知道张向阳领他到这里是什么目的? 莫非是要钻山洞? 他可不干! 果然! 张向阳从屁股兜里掏出手电筒,招一招手,就准备钻进山洞。 叶国展急忙上前拦住他,大声地说:“你要什么?你不要命啦!这万一防空洞里有毒蛇野兽之类的,我看你怎么死!” 张向阳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说:“就知道你是一个胆小鼠辈!还吹嘘自己是什么‘武林盟主’?‘武林盟主’就这一点胆量吗?” 国展又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再次脑袋一扬、胸膛一挺,很有气势地说:“谁说的!去就去,怕你啊……” 张向阳心里又好好地得意了一把,随即往洞口钻去。 洞口长着不少的杂草灌木,他不得不停下来清理一番。 叶国展犹犹豫豫地跟了过来,并伸长脑袋往洞里看了几眼,但洞里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到。他的心里直发毛,真担心里面会有什么东西。虽然他跟小神棍赵东庆走得很近,但除了小神棍给他看的命相,他是不会相信小神棍嘴里那些神神鬼鬼唬人的东西,什么魑魅魍魉、神仙鬼怪,他一概不信,倒是那些虚构的武林人物让他痴迷不已! 他知道,防空洞里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也不会有什么失传的武功秘籍,但他就怕有什么毒蛇野兽。毒蛇野兽,不都是喜欢躲藏在这种黑漆漆的山洞里吗? 张向阳清理掉杂草灌木,随手捡起一根柔嫩的树枝,又拿起手电筒往洞里面照了照,确定里面没有垮塌之后,他就举起树枝胡乱挥舞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咻咻”声。 虽然他的胆子大,但刚才叶国展那样一说,他倒开始担心防空洞里真的会有什么毒蛇野兽。不过,他想起了小学学到的一个成语——打草惊蛇!如果里面真的有什么毒蛇野兽,他挥舞树枝就可以起到惊吓的作用。 看来,读书还是很有用的,只是他的心思从来不在读书上面。 一阵挥舞之后,防空洞里屁动静都没有,他确定里面没有什么毒蛇野兽,就举着手电筒慢慢地钻了进去。 他四下一看,发现防空洞里面很是宽敞,除了一些蜘蛛丝,倒显得很干净。他还发现洞里有几块平整的石头,石头围成了一个小圈子,圈子里居然还有烧火留下来的木炭! 他很惊讶,也很兴奋,立即回头喊叶国展进来。 叶国展走进来一看,也很是惊讶。 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石头围成的小圈子旁边,继而有了更多的发现——地上有几截蜡烛;还有一堆木柴,但木柴遭了白蚁,几乎化成了一堆黄泥;木柴的旁边,居然还有一个锈迹斑斑打火机。 张向阳兴奋地捡起打火机,但可能是时间太长了,打火机并不能打着火。 他失望地扔掉打火机,随后坐在石头上,用手中的树枝拨弄着那一堆木炭。 很奇怪,防空洞里怎么会出现这些东西呢?不光有平整的石头,还有柴火、打火机,而这一堆木炭明摆着就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他猜想是有人到防空洞里面待过,甚至有可能是学校已经毕业的学生。 看着这一堆木炭,他再次兴奋起来,回头对叶国展说:“要不我们去捡一些柴火,在这里烤地瓜,怎么样?” 叶国展不禁嗤之以鼻,说:“都几岁了,还烤地瓜,你幼不幼稚?” 是啊,他们已经是初中生了,烤地瓜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幼稚了。 张向阳可不认同他的说法,说:“什么幼稚不幼稚,关键是好玩又好吃,不然你说我们能干什么?” 这倒也是,两人都不可能做到“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附近能玩的地方已经没有多少新鲜感。 叶国展想了想,为了打发时间,只好依了他。 张向阳立即站了起来,说:“那好,你负责捡一些柴火,我下山买一个打火机!” 叶国展不想一个人留在山上,嚷嚷着要求和张向阳对换。 这一次,张向阳依了他,没有再拿那些“胆小鼠辈”的话激他。 两人迅速分头行动。 张向阳先是在防空洞外面转了一圈,但没有找到多少柴火,他只好走了一段路,到麻竹林里捡了一些笋壳和干枯的竹枝。 这些只能当火引子,是烤不熟地瓜的。 他想起了学校新教学楼那里有不少模板和木方,但此时工地上正好在施工,这要是去拿那些东西,万一有人盘问该如何? 他的脑子贼精,心想着若到时候有人盘问,他就借口是老师让他来取的。反正他就拿一些没有用的模板和木方,他们不至于连这些也不给吧! 他当即走向新教学楼工地。 这一趟他没有白走——在工地后面,有一堆废弃的模板和木方,还有一张破破烂烂的课桌。 他高兴坏了,用力地扛起课桌就往山上跑。跑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了叶章宏。 这小子一个人在宿舍得多无聊,还不如把他叫过来一起玩,一起烤地瓜! 对了,还顺便可以一起扛课桌。这一张课桌不知道是用什么鬼木材做的,老沉了。 他找了一个地方,将课桌藏了起来,转身就往宿舍跑。 宿舍里,已经写完作业的叶章宏,正靠在床上背诵课文。 张向阳揩了一把额前的大汗,气喘吁吁地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叶章宏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手上的课本一眼,很快就扔下课本,跟着他走了。 刚刚回到藏课桌的地方,他们竟然与叶国展不期而遇。 张向阳不愿意扛那一张老沉的课桌,就耍了一个心眼,说:“正好,你们把这一张课桌扛上去,我再去捡一些柴火回来。” 说完,他撒腿就跑开,比兔子还快。 叶国展走了挺远的路,走得腿都发软了,但张向阳吩咐,他也只能照办。 叶章宏则是满脑子的疑问,不知道扛这一张破破烂烂的课桌要做什么。 他就问了叶国展一句。 叶国展不想告诉他,就说:“等一下你就知道!” 他是担心叶章宏知道他们要烤地瓜,会不参与进来。 叶章宏只好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和叶国展扛上那一张老沉的课桌,艰难地往半山腰走去。 这又要穿竹林,又要钻树林,上山又没有像样的路可以走,而且还要扛着一张老沉的课桌,可把两人累坏了。 两人不好容易把课桌扛到防空洞外面,刚想停下来喘一口气,张向阳很快就抱着一些木柴出现了。 他捡了一些木柴,就追赶叶章宏他们了,刚好要追上,但他想起了那一张老沉的课桌,就躲在两人的后面,悄悄地跟着。 叶章宏累得流了一身的汗,看着张向阳怀里抱着的木柴,他更加疑惑了,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怎么跑到山上来了!” 张向阳步履轻松地走到洞口,才说:“烤地瓜。” 叶章宏愣了一下,完全想不到他们居然要烤地瓜!这两个人是不是神经线接到地瓜藤(凤来民谚,意为脑子不正常),或者是吃饱了闲得慌,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想着烤地瓜了?还有,两人若要是闲得慌,不是还有作业和课文吗? 他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被他们骗了上来,他也只好同流合污。 张向阳从防空洞里钻了出来,一个人将课桌扛了进去。 叶国展和叶章宏随后跟着钻了进去。 刚钻进防空洞,叶章宏又被吓了一跳——这两个家伙是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 第172章 大胆小贼 张向阳捡起一块合适的石头,用力地砸烂课桌。随后,他向叶国展要来打火机,点燃了笋壳,趁着笋壳的火势,逐一加入竹枝、树枝。火势更旺,他又往里加了一些木柴,木柴燃烧形成的木炭,才最适合烤地瓜。 没有多久,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原本黑漆漆的防空洞。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身后的影子随着不停闪动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 张向阳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叫道:“完了,光顾着捡木柴,忘记地瓜了!” 叶章宏和叶国展扭头看着他,这才意识到他们忘记了最重要的地瓜。 没有地瓜,这还叫烤地瓜吗? 没辙,张向阳只好把火灭了,转身对叶国展说:“要不你去崇文村街道买几个地瓜回来吧!” 叶国展当然不乐意,坚决地说:“我不去!刚才买打火机走了老远,还把那么重的课桌扛了上来,我累得没有力气了,要去你自己去!” 张向阳故技重施,说:“你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主’,怎么就这么娇生惯养,那将来还怎么‘一统江湖’?” 叶国展终于没有上当,反问道:“我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主’,为什么要听你发号施令呢?要去,也应该是你去吧!” 张向阳这下子就不知道要怎么回他,也知道轻易说不动他。现在,如果想吃到香喷喷的烤地瓜,看来也只好自己跑跑腿,去买几个地瓜回来了。 他嫌一个人没有伴,就非得叶章宏跟着一起去。 叶章宏不想留在山洞傻等,同意了。 两人钻出防空洞,结伴往山下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 若是需要晚自习,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两人刚走到小树林,叶国展慌慌张张地追了上来。 原来,他一个人不敢留在山洞里,只好钻出山洞,追赶他们。 三人走出小树林,穿过麻竹林,沿着后山下面的一条小路,往崇文村街道走去。 街道上只剩下几个卖菜的小贩,摊位上的蔬菜也所剩无几,菜叶也都黄黄蔫蔫的。此时已经是饭点,习惯早吃饭的人家估计连碗筷都收拾干净了,肯定不会再有人过来买菜。那几个小贩,无非就是一种“守株待兔”的心理。若有幸等到主顾,他们肯定会高高兴兴地半卖半送,以便早一点收摊回家。若是等不到主顾,那一些黄黄蔫蔫的蔬菜,看来只能端上自家的饭桌了! 这个节令还不到地瓜上市的时候,三人没能买到地瓜。如此一来,烤地瓜只能作罢了。 张向阳不甘心,站在原地思索一番,就把叶章宏和叶国展拉到身边,小声地说:“我知道哪里有地瓜,你们跟我来!” 章宏和国展不知道他想干嘛,只好跟着他走。 他带着两人回到学校,顺着左侧围墙走了几分钟,随后在一处围墙缺口旁边停了下来。 围墙原本是没有缺口的,但不知道在何时被何人破坏了,就出现了一个半人多高的缺口。住在缺口外面的崇文村学生,上学放学就从这里钻进钻出,倒也省得再绕一段路。缺口外面有一块空地,久而久之就被住校的老师垦荒,继而形成了一片菜园子。 张向阳早就把学校摸了一个遍,什么地方是什么,什么地方有什么,他都清清楚楚。那天他发现了这个缺口,就从缺口钻了出去,发现了那一片菜园子。 他清楚地记得,菜园子里种着不少的地瓜。 他带着章宏和国展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偷几个地瓜。 得知了他的目的,叶章宏连连摆手,说:“我可不敢,这万一被发现了,老师还不扒了我们的皮!” 是啊,偷地瓜居然偷到老师头上了,可真是胆大包天。 张向阳知道叶章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自然不会让他做这样的事情。但不怕,不是还有叶国展吗? 他就对叶章宏说:“那你负责放风,我和国展去偷!” 叶国展听言,迅速张开嘴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估计他知道自己是非去不可的。他若不去,张向阳肯定还会拿那些“胆小鼠辈”的话激他,那他还不如爽快一点跟着一起去! 张向阳和叶国展迅速采取行动。 叶章宏站在围墙的缺口旁,心跳开始剧烈起来。他知道,虽然他只负责放风,但说到底也是同谋。之前,他也时常去祸害别人的瓜果,但那时他只是一个猴孩子,大家又同住在一道坡上,那种祸害其实也是光明正大的,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去计较什么。 谁家的猴孩子不是这样呢! 不过,现在他们可是在学校偷老师的地瓜呀,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由得害怕起来——这万一被发现,可如何是好。 想什么就来什么! 那边,一位老师正慢慢悠悠地往这边走了过来。 叶章宏认得他,是初一年段的年段长——他顿时慌张起来,手脚竟不由自主地发抖! 年段长一步步走近了,慌张的叶章宏开始冒汗。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赶紧逃跑呢?还是站在原地?若要是逃跑,那要不要通知向阳和国展呢?不然,他们要是被发现了,不让老师扒了皮才怪。 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选择,年段长就走到他的跟前。 年段长看了他一眼,看得他更加慌张,手心、脚心一起冒汗。 现在逃跑是来不及了,要通知向阳他们也是来不及了。他只好强装镇定,声音颤抖着,向年段长打了一个招呼:“老师好!” 虽然慌张,但他不忘提高了音量,希望借此提醒向阳他们。 年段长“嗯”了一声,对叶章宏点头示意,径直往校门走去。 叶章宏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年段长突然回过头,斜眼看着叶章宏,问:“你是住宿生吧?” 叶章宏被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年段长就这样走了,没有想到年段长会杀一个回马枪。他只好再次强装镇定,回答说是。 年段长一脸的严肃,说:“你怎么没有在宿舍里自习呢?学校不是要求你们这些住宿生都要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个年段长还挺尽职的嘛。 “我已经写完所有作业了!” 年段长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光是写完作业就可以了吗?现在时间这么早,你可以读一读课文,背一背单词嘛!初中课业繁重,你若是不抓紧,若是不好好把握时间,是无法取得好成绩的。” 被年段长这么一说,章宏不禁惭愧起来,并连连点头称是。 “那你还不赶紧回宿舍自习!” 章宏急忙说了一句“老师再见”,迅速抬脚往宿舍走去。 年段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慢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 叶章宏一边走,一边偷偷地回头看了几眼,直到他看到年段长走出校门消失不见,这才敢转身跑到围墙的缺口处,想要通知向阳他们。 张向阳正好钻出缺口。 但只有张向阳一个人,叶国展没有出来。 叶章宏急忙说:“刚才年段长来了!” 张向阳先是一怔,又紧张地四下张望着,随后着急地问:“年段长人呢?” “走了……” 张向阳松了一口气——他只顾着偷地瓜,并没有听到这边说话的声音。 “汪、汪……” 现在四下无人,他学了几声狗叫。 叶国展探出脑袋,慢慢地从缺口处钻了出来。 两人是怎么商量出这个暗号的? 叶章宏很是郁闷,看着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蛇皮口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看样子,地瓜是偷到手了。 做贼心虚的三人,急忙顺着围墙往后山走去。 叶章宏一边走,一边庆幸刚才年段长不是去菜园子。如若不然,他们就要被捉现行…… 回到防空洞,张向阳又把火生了起来。 熊熊火光之中,叶章宏余悸未平,心里还是慌慌张张的。 张向阳和叶国展倒一副轻松自若的样子,根本就不这当一回事。 不过,回想起自己的行径,三个偷地瓜的大胆小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刚才被捉了现行,他们肯定笑不起来,怕是只有哭的份。 烧了一些木柴,火堆里出现一些炭火了,张向阳就把偷来的地瓜一个个藏到炭火下面。烤地瓜不能用明火,否则很容易把地瓜烤焦,一定要藏在炭火下,让炭火的热度慢慢将地瓜烤熟,这样的地瓜才能不焦不糊,吃起来才能又香又甜。 这些都是小学低年级时期的老把戏,每一个山里的孩子也都是烤地瓜的能手。但随着年龄的增大,现在他们已经是初中生,很多这样的老把戏都不适合他们了,没想到今天他们还有如此的“闲情逸致”,居然玩起了这样的老把戏…… 地瓜烤熟了,三人就分着吃了。不过,这个节令的地瓜还未成熟,倒不怎么香甜。 吃完地瓜,叶国展想把剩下的木柴都扔进火堆里,但张向阳不同意。 他说:“留着这一些木柴,过一段时间地瓜出来了,我们再来烤地瓜。” 又是偷地瓜、又是烤地瓜的,让他觉得很是刺激。他觉得可以好好利用这个防空洞,以便日后无聊的时候,可以有一个好玩的去处。 叶章宏心里惦记着学习,可不愿意再这么玩耍。但他没有说出来,反正张向阳和叶国展是无法做到“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反正到时候他不参与便是。 虽说现在已经入秋,但温度还是挺高。三人烤了半天的火,已经热得浑身冒汗,就决定回去。 张向阳从旁边的白蚁堆里取了一些土,掩盖在还没有熄灭的火堆上,打亮手电筒,带着两人钻出防空洞。 三人走出防空洞,才知道天早就黑了,估摸一下时间也该有八点钟了。 不知不觉的,三人都在防空洞里面待这么长时间了。 此时,夜空中繁星点点,小树林里夜虫不停地鸣叫,凉爽的山风迎面吹来,吹开了三人身上烟熏的味道。四周漆黑一片,幸得张向阳带了一把手电筒,不然三人就该摸黑往回走了。山下,学校范围内灯火通明,不论是新新教学楼工地,还是教职工宿舍,或者是学生宿舍…… 第二天,学校里传出了老师菜园子里的地瓜遭了贼人的消息。不过,并没有传言老师们会追查此事,因为附近住着一些崇文村的村民,其中不乏一些顽劣的小孩,老师认为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地瓜,是遭了这些顽劣小孩的祸害。 另外,有附近的村民说学校后山出现了“鬼火”! 他们不知道,其实所谓的“鬼火”,是三个初一住宿生没有“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跑到学校后山烤地瓜所致…… 第173章 突击测验 《老树》 村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里面总有一些鱼虾泥鳅,是孩子们玩耍的乐园。我也经常到小溪里玩耍,去捉那一些鱼虾泥鳅,但捉到的鱼虾泥鳅总是很难养活。 我家就住在离小溪不远的地方,家门前是农田、菜园子,旁边则是爷爷经营的一片小果园。小果园里不仅种着许多果树,还种着几株月季、紫茉莉等观赏花卉。 在小果园的边上,有一棵一个人完全合抱不来的柿子树。村里有很多柿子树,到了中秋节前后,柿子就该摘下来了。在棉被里捂上几天,柿子便熟透,咬上一口,甜中带着一丝青涩。 听爷爷讲,这一棵柿子树在他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有了,但他没有见过他的爷爷,他也不知道这一棵柿子树到底活了多久。爷爷觉得这一棵柿子树很老、很老了,我觉得这一棵柿子树很古老、很古老了! 前几年,邻居想在小果园里建房子,但遭到了爷爷的反对。邻居家想把房子建在柿子树所在的地方,这样一来势必得砍掉柿子树,爷爷自然不会同意!邻居上门说了几次,甚至还和爷爷大吵大闹,但爷爷就是坚决不肯答应。每次两家都是不欢而散,邻居最终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并且不再和爷爷往来。 我也不希望邻居在小果园里建房子,更加不希望他们砍掉柿子树,因为我很喜欢这一棵柿子树。春天,捡白色的柿子花;秋天,爬树摘柿子……而爷爷不同意邻居在小果园里建房子,我想也是因为爷爷对这一棵柿子树充满了感情吧! 另外,我和邻居的小孩是同班同学,自从发生了这一件事情,邻居的小孩就疏远了我,再也不和我说话。 时光飞逝,转眼我和邻居的小孩都上了初中,而爷爷却日渐苍老,头发基本上都变白了。 升上初中的第一个周末,我特地买了几个番石榴带回家给爷爷。爷爷喜欢吃番石榴,但他种的那几棵番石榴结的果又硬又涩,根本吃不得!不过,爷爷还是留着那几棵番石榴,并精心地照料着它们。 我回到家里,发现邻居居然坐在我家的客厅里!我觉得很是意外,因为自从建房子的不愉快发生之后,邻居家就和我们断了往来,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我家的客厅里呢?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邻居的外甥看上了爷爷的侄女,此次是带人上门来提亲的! 爷爷答应了这一门婚事,邻居家和我们恢复了往来,而邻居的小孩也开始主动和我说话了…… 国庆节前夕,我再次回到家里,本来计划着爬树摘柿子,但柿子已经采摘下来,卖给了镇上的水果贩子。 树上只剩下几个没有办法够着的柿子,而树上有一些树杈枯死了,二叔把它们锯了下来。 柿子树下,爷爷满头花白的头发在夕阳里格外显眼。 他看着柿子树,嘴里喃喃自语。 我听见了爷爷在说:“你老了,我也一样老了……” 这就是爷爷的老树,也是我的老树…… ********** 这是叶章宏在国庆期间写下的作文,不仅得到了班主任的表扬,而且还把这篇作文当作范文,在班上念给同学们听。 当听到同学们的称赞声,以及看到同学们羡慕的目光,叶章宏的心里很是高兴。 国庆节之前,班主任特意布置了这样一篇描写人物的记叙文,并宣布届时将以此篇作文作为标准,正式选出班上的语文课代表。 现在,叶章宏的作文成了范文,按照班主任的说法,他就是语文课代表的最佳人选了。 可是,班主任却宣布黄雅兰为正式的语文课代表。 这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当时可是说好的,谁的作文写得最好,谁就当课代表!而叶章宏的作文能够作为范文在班上宣读,照此他就应该当上课代表才对,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黄雅兰? 这跟当初班主任宣布分数较低的叶章宏出任班长的情形是一样的! 班主任对此并没有解释什么,但同学们却是议论纷纷。最后,班主任不得不出面解释了几句。 她说,叶章宏作为班长,班级管理的任务已经够重了,她不想再给叶章宏增加任务。她还说黄雅兰的语文成绩也很优秀,但黄雅兰实在太过害羞内向,为了锻炼黄雅兰,她就改变了初衷,让黄雅兰出任这个课代表。 原来班主任是出于如此的考虑 同学们就不再议论什么。 虽然叶章宏意想不到,心里也有一些不是滋味,但也认同了黄雅兰当这个课代表。 不过,叶章宏从王晓斌的目光里,似乎看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该不会是黄雅兰“抢”了他的课代表,王晓彬在幸灾乐祸吧! 这也难怪,因为当初叶章宏从他手里“抢”走了班长的位置…… 国庆假期结束,一切回归了原来的轨道上。但此时的课业明显增多了,学习任务也越来越重,而“期中考”这个名词,开始频繁出现在老师们的嘴里。 是啊,距离初中生涯第一次正式而又全面的考试,已经不远。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章宏适应了初中的学习和生活。他在小学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所以学习方面倒没有什么压力。初中的生活可比小学来得丰富多彩,学校和年段经常举办一些活动,像什么黑板报、书法比赛、知识竞赛、体育活动等,这些活动是小学时期所缺少的,整整五年的小学生涯,学校也就举办了一次植树活动,另外还有一次陈金兰老师带头发起的野炊郊游活动。 丰富多彩的学校生活,让叶章宏学到了很多东西。 国庆节有五天的假期,他除了完成各学科作业,其余的时间就用来玩耍。爷爷目前是上山村老年协会理事,又是石顶宫发展建设委员会的会计,可谓是身兼二职、责任重大,自然也就没有多少时间管他的大孙子。 五天的假期,叶章宏玩得非常尽兴。 国庆节过完,期中考日益临近,本来叶章宏是打算好好学习的,怎奈在假期玩得收不回心的张向阳,一直拉着他出去外面玩耍,以至于他的打算完全落空。 不仅是他,五天的假期让很多学生玩得乐不思蜀,现在上课了,还是一样收不回心。 初一年段的年段长发现了这个情况,就召集各科任老师开一个会。会上,一些老师也反映了这个情况,让年段长很是忧虑。为了能让学生们尽快收心,他决定全年段举行一场突击测验,一方面看看学生们在假期是否有认真学习,另一方面也是借此督促学生们将心思投入到学习当中。 他还决定,这次突击测验,将会对成绩不理想的学生采取惩罚的手段…… 星期三的第一节课,一场毫无征兆的突击测验,在初一年段各个班级里悄然展开了。 三班的数学王老师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啪”地将一叠试卷扔在桌子上,然后大声宣布进行数学突击测验。 所有的学生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当然了,这也包含了叶章宏。 不过,班上倒是有几个人显得自信和从容——王晓斌、黄雅兰、何若兰…… 测验开始。 王老师背着双手,在教室里一边踱步,一边检查学生们的答题情况。 测验的内容几乎是国庆节前后所学到的知识,只要这一段时间有用心复习、巩固和吸收,就可以轻松地答题。 王老师边走边停,看到几名学生答不出题,忍不住摇起了头。当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学生答不出题,就再也按捺不住,怒斥道:“我就知道你们不自觉。我就知道一放假,你们就把读书丢到九霄云外了。书是给我读的吗?我告诉你们——不是!书是给你们自己读的,能不能够自觉,全在于你们自己。我再告诉你们,这一次测验,谁的成绩没有达到我的标准,谁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听到这样的话,很多学生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叶章宏也很是忐忑,虽然测验的内容几乎是刚刚学习的,但他这一段时间光顾着玩耍,完全没有好好地复习巩固一下。 他发现自己有很多题都答不出来,而且明明都是不久之前教过的。 王老师慢慢地走到叶章宏的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试卷。 叶章宏听到王老师出一声既失望又无奈的叹息。 他很是羞愧,同时对自己也很是失望…… 第三节课,测验的成绩出来了。 王老师黑着脸走进教室,气呼呼地把试卷摔在讲台上,眼里喷着怒火,大声训斥道:“你们是怎么读书的?你们是怎么考的试?你们这一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一连三个大问号,说明了这一次测验的成绩不如人意。 “这一次测验多半是上个星期教的知识内容,你们是怎么回事?就一个国庆节假期,你们就这么快忘记了?你们的心思到底有没有放在读书上?等一下试卷发到你们的手上,你们自己好好看一看,你们到底是怎么答题的?一些十分简单的题目,看看你们都答成什么样了!” 王老师还是一脸的愤怒。 开始评试卷。 王老师站在黑板下,一题一题地讲解。讲到一些简单的知识内容,王老师还会发一下火,训斥上几句。 “这一道题的正确答案应该是A!这明明就是上个星期刚刚教的知识,只要你们这一段时间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一定答得出来!你们自己说,有几个人答对了这一道题?” 王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公式题,其实很简单,只要记住课本上的公式就能解答了。 “谁答对了,请举手!” 讲台下就几名同学举起了手,其中并不包含章宏。 “就这几名同学答对?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你们到底是不是在读书?” 没有答对的同学纷纷低下了头。 “没有答对的同学,罚抄试卷两遍!” 讲台下鸦雀无声。 班上就王晓斌、黄雅兰、何若兰等少数几个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因为这次他们几人都取得了高分。 讲解完试卷,也刚好下课,王老师说了一些循循善诱的话,就摇着头离开了教室。 章宏的心情很是沉重,心里更是愧疚难当——这一次测验,他只考了84分…… 第174章 潦草至极 第174章 潦草至极 回到宿舍,叶章宏默默地拿出数学测验试卷、圆珠笔、作业簿,准备抄写试卷——从小学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被罚抄试卷。而这一次测验他只考了84分,是小学一年级以来考得最差的一个分数。 当他得知了自己的分数,他就一下子陷入了羞愧与失望之中——对自己深深的羞愧与失望。整整一节课,他都不敢把头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他一个堂堂的班长,一个从小成绩就优异的学生,现在居然只考了这样一个分数,甚至连几道极其简单的公式题都答错了。他羞愧难当,耳边也一直响起王老师那一番训斥的话,他甚至觉得这是专门在训斥他一个人! 是啊,从小学一年级起,他哪一次考试不是得高分?哪一次不是得第一?哪一次不是让同学们羡慕得很?可是,偏偏这一次他考了这样一个分数,而且还要罚抄试卷。 这对他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也因此有了一种强烈的挫败感!。种打击、这种挫败感,都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他默默地抄写着试卷,写下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在嘲笑他,嘲笑他考了这样一个分数,嘲笑他也有罚抄试卷的时候。 突然,他的眼睛变得湿润了,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迅速搁下笔,把眼泪擦拭干净,然后开始认真地分析之所以会考这么差的原因!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这一段时间,他只顾着玩耍了。 课堂上,他是有认真听讲,但在课余时间,他几乎把心思都花在了玩乐上,以致没有及时地对知识内容进行巩固与消化吸收。 别说是这一段时间,开学以来他花在玩乐上面的时间,明显超过了学习。语文和数学方面,他凭着自己良好的基础,学习起来根本没有什么难度,他便放松了;英语是新学科,但靠的是死记硬背,他也没有感到什么压力,所以又放松了……就这样,只要一有时间,他就是跟张向阳和叶国展到处玩耍,哪里还有好好学习的样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对自己说。 他决心要离他俩远一些,不能再跟他们到处玩耍,要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放在学习上面。再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怕不只是一次测验考砸了这么简单,怕就怕会彻底荒废了学业! 下定了决心,他再次提起笔抄写试卷…… 张向阳回到宿舍。 叶章宏低头抄写试卷,装作没有看见向阳。他害怕张向阳看见他考了那么低的分数,又急忙将文具盒移了一下,遮盖住那让人难堪的分数。 张向阳走到叶章宏的身边,发现他原来是在抄试卷,就问:“你们班也罚抄试卷啊?” 叶章宏的脸上一阵发烫,想了想就编了一个理由,说:“对,全班都罚抄了!” 他可不想让张向阳知道真正他为什么会被罚抄试卷。 张向阳叹了一口气,说:“唉!我们班也罚抄试卷了。我最惨,要抄五遍!” 五遍?这也太夸张了吧! 叶章宏向他询问原因。 原来,张向阳所在的班级进行的是语文突击测验,是根据分数高低来决定罚抄数量的。八十分以上过关,七十分一级的罚抄一遍,六十分的罚抄两遍……以此类推。可怜的张向阳同学只考了区区的三十九分,所以就得罚抄试卷五遍了。 他考个四十分也好,这样就只需罚抄四遍,可偏偏他少得了一分。这正应了校园里流传最广的一句话——多一分浪费,少一分犯罪。 以章宏对向阳的了解,他知道张向阳是一定不会乖乖认罚的。这是有据可循的。小学时期,每一次张向阳被罚抄课文或者试卷,他都会想方设法糊弄过去。不是借口作业薄落在家里,就是借口手受伤写不了字,或者干脆跟老师耍横,不抄就是不抄!几个小学老师都知道他的德行,多数时候是不了了之。 上了初中,虽然才一个多月,张向阳也没少被罚抄课文或者试卷,但他依然用同样的借口来糊弄老师,或者是讨好那些课代表,让课代表和他一起欺骗老师,很多次都让他的阴谋诡计得逞。 不过,今天张向阳却出人意料地拿起试卷和作业簿,坐在桌子前开始抄试卷。 这让叶章宏很是惊讶。别说是罚抄试卷了,平时的作业也没有见过张向阳正儿八经写过几次,而且他多数还像小学一样,直接拿叶章宏的作业来抄。叶章宏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就问:“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张向阳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回答道:“有什么办法?语文老师一反常态,表示这一次谁没有抄写试卷,就会请家长来学校做客。我看他不像是开玩笑,只好乖乖地抄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个张向阳,不给他一点厉害的,他哪里知道害怕! 叶章宏苦苦一笑,低头专心抄写试卷。 然而,张向阳还没有写几行字,就开始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是东张西望,就是挠头皮、抓屁股,写一会儿、又停一会儿的。 用他的话来说,要他读书写字,还不如杀了他。 就在张向阳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转变为痛苦不堪的样子之时,叶国展出现了。 不用问,他肯定是来找张向阳和叶章宏玩的。不过,他们班也进行了测验,考得差的同样也要罚抄试卷。以他的水平,与张向阳根本就是半斤八两,肯定也要罚抄好几遍。他不好好抄写试卷,怎么还跑宿舍来了? 经过一问,张向阳和叶章宏这才得知国展考试的时候作弊了,成绩还考得不错,只需要罚抄一遍试卷,而他充分利用副科的时间,早已经抄完试卷了。他闲着无聊,脚底板又开始痒痒了,就照旧过来找向阳和章宏。 但两人都在抄写试卷,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 不过,张向阳的心思本来就不在抄写试卷上,现在叶国展过来了,他那抄写试卷的心思全都跑光了。但他又不敢不抄写试卷,只好一边加快写字的速度,一边和叶国展说说笑笑。 叶国展看着张向阳手中飞快移动的圆珠笔,又看了看笔下那一些潦草至极的字,眉头不由得一皱,提醒说:“你写的字未免太难看了吧!” 其实叶国展的字写得也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还分不清笔画顺序。但是,连他都看不惯了,这说明张向阳写的字有多么差劲! 张向阳无非就是想着赶紧抄完试卷,好跟叶国展出去玩耍,所以只在乎速度,根本不管字写得怎么样。 叶国展担忧地说:“字写得这么难看,你就不怕过不了老师那一关?别到时候,老师让你重写。” 张向阳一听,立即低头检查自己写的字。他发现字确实太过潦草了,有些字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认得,也就只好很不情愿地放慢了写字的速度。速度是放慢了,字也写得像样一些了,但按照这种速度,他什么时候才能抄完试卷? 虽然他读书不怎么样,但脑子还算灵活,并且有一点小聪明。他瞄了一眼叶国展,脑子里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他说:“你这么有时间,要不就帮我抄两遍吧!抄完了,我好跟你一起出去玩耍!” 叶国展连连摇头,表示不干!他也是一个不喜欢读书写字的人,肯定不能答应这样的要求。 张向阳用一种近似哀求的语气,对叶国展说:“你就帮我抄两遍嘛!抄完了,我们一起出去玩耍!” 叶国展还是不答应。 “要不……我请你吃东西,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叶国展从来就不缺吃喝,这样的条件自然吸引不了他。不过,他知道张若向阳不能尽早抄完试卷,就无法出去玩。他就是特地来找张向阳出去玩的,一个人玩多没劲。再说了,张向阳这个人很能玩,每次跟张向阳一起出去,都能玩得痛快的。 唉,为了能够尽早出去玩耍,为了能玩得痛快,叶国展也只好答应帮向阳一起抄写试卷。 这可把张向阳给乐坏了! 他急忙找出圆珠笔和作业簿,并把光线好的位置让给了叶国展…… 七点半的时候,叶章宏终于抄完了两遍试卷。他搁下笔,伸了一个懒腰,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然后再做几道数学习题。 就在这个时候,张向阳那边也抄完作业了,正高高兴兴地收拾着东西! 叶章宏觉得很奇怪——张向阳可是要抄写五遍试卷,即使有叶国展帮他分担,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抄写完啊!况且那还是语文试卷,比起只有简单数字与符号的数学,抄写量可多得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 管他呢!反正张向阳能把试卷抄完就不错了。 其实他不知道,这还是叶国展的功劳。国展见老师打的分数写得有些随意,就拿起红笔将向阳的分数由三十九分改成了五十九分——这样一来,张向阳就只需要抄写三遍试卷。 两人收拾好东西,就叫叶章宏一起出去玩耍。 叶章宏借口说还有很多作业没有做。 叶国展想说什么,但张向阳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并使了一个眼色,拉着他走出宿舍。 叶章宏清楚听到宿舍外面张向阳说了一句话: “我们去玩就好,别打扰他学习!” 这一句话,让叶章宏觉得暖暖的。 张向阳赶在十点宿舍熄灯之前回来,并且给叶章宏带了两个肉粽…… 第175章 武林盟主 上了初中,叶国展还是没能改掉他爱炫耀的老毛病。 和小学一样,他不是炫耀家里有钱、三餐都能吃上猪肉,就是炫耀他仅仅学会的那一招半式的“白鹤拳”。刚开始,同学之间彼此还不熟悉,一些同学经不住他的炫耀,还真的被他唬住了。但是,时间一长,大家知道他家里其实就是屠户,而他所说的武功“天下第一”纯粹就是吓唬人,于是大家都把这些当作笑话看了。虽然无法再引起同学们的关注,但叶国展依然乐此不疲,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好好地炫耀一番。 据一些小道消息称,他所在的五班,是初一年级里最差的一个班级。那一些在小学时期学习差、表现又不好的学生,基本上都被划分到这一个班级。虽然班主任多次澄清,不仅说根本没有这一回事,还说五班的学生都是好学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五班一部分学生的品行,倒也间接印证了那个小道消息的真实性。 开学没有多久,班上就出现了以几名崇文村学生为主的小帮派。这几名学生仗着住在附近,慢慢就开始做一些欺负外来学生的事情。随后,班级一些不安分的学生,纷纷加入几名学生的行列,整天不好好读书,就想着做一些欺负同学、调皮捣蛋、逃学旷课的事情。几名为首的崇文村学生,行为一天天出格、顽劣,不仅以班上的老大自居,还经常与班干部和老师作对,甚至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抽烟。紧接着,这一些顽劣的学生又开始与初三年级几名劣迹斑斑的学生混到一起,不仅欺负本班的同学,还会欺负别的班级的同学,打架、逃学、旷课……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五班的班干部管不住这一些顽劣的学生,如果想站出来管一管,一定会受到这一些学生的威胁。而五班的班主任是一名性格较为柔弱的女教师,通常只有到忍无可忍的情况之下,才会采取一些较为严厉的惩罚措施,但对于这一些日渐出格的学生而言,似乎已经难以取得效果。 慢慢地,五班的班级纪律直线而下,成了初一年年段纪律情况最差的一个班级…… 一天早读,叶国展正在位置上闭目养神——昨晚他玩得太晚了,以至于没有足够的睡眠,所以就趁着早读的时间,补一补觉。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同桌也来到教室了,拿起书本开始早读。 突然,叶国展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差一点就从椅子上摔倒。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名崇文村的同学(班上顽劣学生之一)正指着他同桌的鼻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叶国展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生气地站了起来,问:“是谁撞我的?” 同桌一副无辜的样子,对叶国展说:“是他推了我,我才不小心撞到你……” 叶国展不想和同桌计较,而是抬头看着那一名崇文村的同学,不满地问:“你为什么推他?” 崇文村的同学瞪了叶国展一眼,气焰嚣张地说:“关你什么事?” 叶国展又生气了,不客气地说:“你推了他,撞到了我,还把我撞疼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你找死啊……”崇文村的同学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没想到今天叶国展胆敢这么跟他说话,一下子就上火了。 叶国展听不得这样的话。 在班上,他也是一名不安分的学生,但他从来不与那些行为出格的顽劣学生混在一起;而他长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身宽体胖,那些顽劣的学生甚少欺负到他的头上,两边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那名同学欺负了与他关系要好的同桌,那名同学说话的语气态度也让他吃不消,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先是一把将同桌推到一边去,然后站在那名同学的面前,露出凶狠的目光。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但叶国展明显更为高大强壮。 那名同学虽然作威作福惯了,但在比他更为高大强壮的叶国展面前,他不禁怯弱了。他左右看了几眼,发现其他顽劣的同伙还没有来到教室,现在的他可谓是身单力薄,如果现在他要跟叶国展耍横,恐怕只有吃亏的份! 若是其他顽劣的同伙都在,他早就撸起袖子狠揍叶国展了。 那还能怎么办?好汉不吃眼前亏。 但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断然不能咽下这口气。他很有气势地指着叶国展的鼻子,恐吓道:“你别得意!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 放下狠话,他很“识时务”地走开了。 叶国展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回到位置上,继续闭目养神。 没有多久,其他顽劣的同学陆续来到教室了。 在叶国展身上吃了亏的那名同学将其他同伙叫到角落里,手指着叶国展的方向,激动地说着什么。 叶国展的同桌看到了这一幕,急忙摇醒叶国展,并把情况告诉给他。同桌很担心,最后还不忘提醒叶国展,说:“你要小心一点,那些人恐怕会对你不利!” 叶国展“哼”了一声,很有气势地说:“我才不怕他们呢!别忘了,我可是‘武林高手’,我的‘白鹤拳’可厉害了,难道会怕那几个虾兵蟹将……” 唉,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炫耀自己…… 中午放学,那几名顽劣的同学在校门外拦住了叶国展,还对他动了手。而国展引以为傲的‘白鹤拳’,终究只是他吹嘘的资本。 这件事情被五班的班干部看见,并向班主任做了报告。 班主任当然不能熟视无睹,狠狠地批评了那几名学生。 而那几名学生以为是叶国展向班主任打的小报告,扬言还要继续教训他。 叶国展刚刚他们被暴揍了一顿,此时倒学会害怕了,立即找到二班的张向阳,问他该怎么办。 二班的学生总体好很多,于是张向阳就成为班上极少的差生之一。 凭他与叶国展建立起来的友情,自然容不得叶国展被欺负。他迅速找了几名上山村的同学,要出面保护叶国展。但他觉得他们这些人恐怕难敌那一些顽劣的同学,就急忙跑到初三年段,寻求几名驼背岭学生的帮助。 高年级的学生对于低年级的学生而言,往往具有很大的震慑力。 下午放学,张向阳领着一群人,护送着叶国展走出学校。 那一些顽劣的同学果真在校门外等着叶国展,但他们见叶国展这边人多势众,不仅有二班最为顽皮的张向阳,甚至还有几名初三的学生,就不敢造次,只得让叶国展回去。 事情看似解决。 可就在第二天,那几名顽劣的同学竟然找来两名更为顽劣的初三学生,又在校门口拦住了叶国展。 叶国展以为事情解决了,就不让张向阳等人护送,结果又被揍得不轻。而这些人不仅揍了叶国展,还扬言不会放过张向阳等人。 当张向阳得知情况,急忙找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叶国展,并气愤地表示要叫上上山村的同学,一起去找那些人算账。 叶国展拦住了张向阳。 他知道,现在是初中,跟小学完全不一样。小学的时候,不管他们再怎么调皮捣蛋,学校也不会对他们怎么严厉,但现在是初中,只要他们敢乱来,肯定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而且,他也知道那些人的底细,全部是一些不想读书,整天就想着胡作非为的学生,尤其是那两名初三学生,在学校里可是出了名的顽劣! 他惹不起这些人,张向阳也一样惹不起。 他选择了沉默,心里也希望那些人出了气,会不再纠缠他。 不过,这样的做法让那些顽劣的同学以为他害怕了,就开始经常欺负他。另外,那两名初三学生甚至向他勒索,找他要零花钱。 几名班干部看不下去,又偷偷地向班主任汇报了此事。经过查证,班主任对这些人采取了非常严厉的惩罚措施。 可是,这些人不思悔改,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叶国展。 叶国展很是害怕,就跑回了家,跟他爸说了这个情况。 第二天,杀猪王带着儿子,怒气冲冲地来到学校,向校领导汇报了此事,并强烈地要求学校方面给他一个交代…… 校领导责成教务处严肃处理这件事情。 教务处经过查实,对那一些涉事学生做出了处罚——那几名顽劣的初一学生被处以警告处分,而那两名劣迹斑斑的初三学生则被处以严重警告处分。 如此严厉的处罚,那几名顽劣的学生倒是收敛了,但那两名初三学生早已是破罐子破摔,一个严重警告处分根本吓唬不了他们。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名社会青年,又在校门外拦住叶国展,扬言绝对不会放过他,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件事情如今已经涉及到社会青年,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解决的了。 叶国展十分害怕,再加上他的成绩实在是糟糕透顶,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所以干脆将收拾了行李,连夜回了家。 杀猪王还想到学校找领导处理这件事情,但叶国展的心意已决,说什么也不肯回到学校。 杀猪王知道儿子根本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又见他态度坚决,也就遂了他的愿,并准备传授他杀猪的手艺。 杀猪可是一门好行当,不愁吃喝…… 张向阳和叶章宏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国展早已回到家里。 两人都想不到,一直喜欢炫耀的叶国展,现在却因为炫耀而惹祸上身;两人也都想不到,自诩武功“天下第一”的叶国展,居然会被同学欺负,最终落了一个不敢回学校上学的下场! 这两个多月来最好的玩伴就这样辍学回家,张向阳和叶章宏的心里都十分不舍。 而张向阳除了不舍,甚至很是伤感。他几乎每天都和叶国展玩到一块,一起逛街、一起吃东西、一起钻防空洞……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三人已经建立了不错的友情!张向阳和叶国展,在很大程度上填补了叶章宏内心的孤独感,填补了他与堂叔分隔两地之后关于友情的空白。 与形影不离的堂叔分隔两地,叶章宏又何尝不是伤感呢? 看着伤感的张向阳,他也慢慢地陷入了伤感之中…… (先拿叶国展开刀,接下来会挨个点名收拾,谁也跑不掉,这就是生活与现实。) 第176章 杨帆老师 天气开始转凉。 校园里,几棵苍老的台湾相思树还是一树青翠;南酸枣成熟了,黄橙橙的果子甜中带酸,怎奈树高难爬,只能在树下捡几个落下的果子解馋;礼堂背阴处的墙头,几丛蕨类植物顽强地生长着,不论严寒或是酷暑,它们都骄傲地扎根于墙头;与它们为伴的,是墙缝里住着的喜鹊,校园里经常能看见它们的身影,它们就像是守护者一样…… 太阳还挂在南酸枣树的枝头,晨风透着一丝的凉意,伴随着早起的寄宿生时断时续的读书声,是远处传来的公鸡略迟的打鸣声。食堂的烟囱正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估计今天的早餐不是稀饭就腌芥菜,就是稀饭配油条。学校食堂烧的是稻秕,会冒出浓烈的白烟,但附近人家烧的是蜂窝煤或者煤气,所以本该炊烟袅袅的晨早,就显得很是安静祥和。路上出现一些挑着绿油油蔬菜的菜贩子,早起的家庭主妇会跟这些菜贩子一边拉家常、一边讲价,然后挑上一把还带着夜里露水的蔬菜,心满意足地走向不远处的油条摊子。简易的油条摊子,还卖三种具有地方特色的小吃,一种是勺子饼,一种是马蹄煎(形如马蹄),一种是混合了黄豆芽、米粉丝、胡萝卜丝的素春卷…… 早读的寄宿生渐渐多了起来,宿舍内外一片朗朗的读书声,但仍有很大一部分学生,在这一阵读书声中,继续做着夜里的美梦。 宿舍使用已久,与这群朝气蓬勃的读书郎相比,它们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宿舍的电路老化严重,时常会出现一些问题;宿舍没有通水,寄宿生们还得跑到教职工宿舍外面的公用水池取水;宿舍里也没有卫生间,为了方便寄宿生们如厕,宿舍大门永远不会锁上,所以熄灯之后经常有一些高年级学生还往外面跑;熄灯之后,宿管老师经常会躲在角落逮这些往外面跑的学生,规劝他们早点休息,但这些学生总有理由搪塞过去…… 学校食堂提供宵夜,八毛钱一碗的方便面加鸡蛋,是寄宿生的最爱,加点肉就要掏一块二了。当然了,并不是每一个寄宿生都能如此消费,多数人还是到食堂接一些开水,自己冲泡方便面…… 叶章宏也起了床,准备背英文单词。他发现本该睡得正香的张向阳,此时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定定地望着上铺的床板,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这个张向阳不睡到叶章宏喊他起床,是断然不会醒过来的。今天他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而且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叶章宏知道张向阳就算醒了,也不可能早读,就不再搭理他,埋头专心地背着英语单词。 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张向阳终于肯起床了。他先是打了几个哈欠,然后伸了伸懒腰,接着用手指理一理蓬乱的头发,又在床沿上小坐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寻思这么早起床能干什么吧! 他没有去洗漱,而是拿出一本近乎崭新的英语课本,破天荒地读起了英文字母——A、b、c、d、E、F、G……读着、读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他光是动着嘴巴,已经没有读出声音了;最后,他连嘴巴也不动了,闭上眼睛睡回笼觉…… 宿舍只有叶章宏和张向阳两人。 原本还有一位同住的陈志成同学。陈志成家离得不远,每个星期也就逢星期一、二、四住在宿舍,属于半寄宿生。 不过,陈志成前不久被迫搬到别的宿舍。 陈志成有磨牙的坏毛病,张向阳忍受不了,就想方设法地捉弄他。晚上熄灯睡觉,张向阳不是趁着他已经睡熟,趴在耳边大喊大叫把他吓醒,就是拿着彩笔在他的脸上画乌龟。陈志成知道这个家伙不好惹,只有忍气吞声。而张向阳又变本加厉,不是倒掉陈志成的洗衣粉,就是用陈志成的口杯泡方便面,或者是藏起他的课本,以至于他经常急匆匆地跑回宿舍寻找课本。 用别人的口杯泡方便面,是一种极其不好的行为。 叶章宏看不惯张向阳这些不好的行为,好言劝他不要这么捉弄人。 但张向阳很委屈地说,陈志成磨牙的行为,严重打扰了他的休息,一旦他休息不好,第二天上课保准打瞌睡,一打瞌睡就会被老师批评,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把陈志成赶走。 叶章宏也深受陈志成磨牙之苦,因此就不再劝张向阳。 只是张向阳的说辞让他觉得很可笑——他知道,就算是向阳睡好了,第二天上课还是一样会打瞌睡。 张向阳因为上课打瞌睡,经常被老师请到走廊上罚站“示众”,逐渐成为初一年段的一个常态。 前几天,张向阳又继续捉弄陈志成。他趁陈志成睡熟了,就往他的嘴唇上抹牙膏。陈志成一边吃着牙膏、一边磨着牙,醒过来才发现被张向阳捉弄,哭哭啼啼地跑去向宿管老师告状。 宿管老师过来,只是不咸不淡地批评了张向阳几句,最后却把陈志成调到了别的宿舍。 不消说,这又是当初张坚定那两斤好茶起的作用——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欠人家的有理也莫辩…… 早餐时间到。 叶章宏叫醒张向阳,等他洗漱完毕,才一起前往学校食堂。 今天的早餐是稀饭配油条。 张向阳只是蘸着酱油把油条吃了,稀饭却没有动一口。之前他听高年级的学生说过,说食堂的稀饭其实是昨天的剩饭加水煮出来的——他可坚决不吃这样的东西! 食堂阿姨拿着抹布,一边擦拭桌椅,一边观察有没有学生存在浪费食物的情况。这位食堂阿姨的嘴皮子很厉害,骂人从来不带一个脏字,却时常把那些浪费食物的学生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张向阳被说过几次,对阿姨心存畏惧,通常会乖乖地把饭菜吃完。实在吃不下了,他也只能背着阿姨,偷偷地把饭菜倒了。 两人吃完早餐,结伴前往教室。 之前叶国展还在学校的时候,张向阳一定会先转到五班的教室,叫叶国展出来聊聊天。但叶国展已经辍学,张向阳只好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教室。正常情况之下,他不会像别的同学那样开始学习,一般不是在座位上发呆,就是寻机捉弄同学…… 前段时间,年段长宣布将会有省电大的实习老师来到学校。就在昨天,一辆小巴车停在了教职工宿舍前,从车上走下十几个年轻人——他们就是这一批实习老师。 早读开始之前。 班主任领着一位男青年走进教室。 男青年身穿白色衬衫、灰蓝色牛仔裤,留着一个三七开的发型,显得很是帅气。 同学们都猜得到这位男青年就是省电大的实习老师,一个个好奇地盯着他看。而他显得不慌不臊,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还很友善地向同学们点头致意。 班主任带着实习老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让他大概熟悉了环境,接着就把他领到讲台前。 同学们都到齐了,班主任就指着身边的实习老师,介绍道:“各位同学,这位就是分配到我们班级的实习老师。在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他将和我一起教语文,也会协助我开展班级工作,希望大家能够配合实习老师的工作!现在,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欢迎实习老师,并请实习老师做一下自我介绍!” 掌声响了起来。 实习老师走到台前,示意大家停止鼓掌,说:“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 “老师早上好!” 实习老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我来自省电大,将在我们三班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实习任务。我叫作杨帆,杨是杨柳的杨,帆是风帆的帆。扬帆起航、乘风破浪……大家觉得我的名字怎么样?” “好!” “谢谢大家!希望我们能够相处愉快!” 几句话,不仅拉近了师生之间的关系,也让教室里变得活跃起来。 杨帆老师继续说:“这两个月实习期,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但同样也是一个无比的挑战。就在几天前,我和大家一样,还是一个听老师讲课的学生;而现在,我的身份一下子变成了教课授业的老师……如果我在讲课过程中有什么失误,还望大家能够及时提醒我!呵,大家别看我现在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其实我的心里特别紧张,额头都冒汗了!” 说完,杨帆老师抬手做了一个擦汗的动作,并自嘲地笑了起来。 同学们跟着笑了。 “在实习期间,我们既是师生关系,同样也是好朋友关系。在学习上有不明白的地方,大家可以来找我,生活上有什么烦恼的地方,大家也可以来找我,我会像一个好朋友一样,倾听大家的心声……” 同学们纷纷应允了下来。 “大家已经认识我了,但我还不认识大家。要不,大家先来一个自我介绍!就先从班长开始吧……” 叶章宏迅速站了起来,说:“杨老师好!我叫叶章宏……” “好的!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请班长多多关照、多多指教啊!嘿,班长长得还是挺帅的嘛!” 说完,他冲着班长笑了起来。 同学们也都笑了。 叶章宏的脸微微发烫,但也感受到杨帆老师的开朗。 接下来,副班长王晓斌也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杨老师说:“王晓斌同学,我知道你!你们的数学王老师特地向我提起了你,说你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学生。晓斌同学,还要烦请你以后多多帮助我!” 王晓斌对杨老师点了点头。 他坐了下来,嘴角明显有一丝得意的微笑…… 班上的同学逐一作了自我介绍,早读也随之结束。 同学们三五成群,不是一起上厕所,就是聚一堆聊天说话,每个人的嘴里说的几乎是杨帆老师…… 看得出来,初来乍到的杨帆老师已经取得了同学们的好感。 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一些时间。 杨帆老师手捧着几本书,先班主任一步来到教室。 他在教室后面找了一个座位,像学生一样整齐地摆好钢笔、书本、笔记本等,他现在还不能正式教课,还得像学生一样听几堂课。 同学们对这位年轻的杨帆老师充满了新奇感,不仅一个个好奇地看着他,也在悄悄地议论着什么。 杨帆老师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就离开座位,走到同学们面前,微笑着说:“你们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呀?” 班上最为活泼开朗的何若兰刚好在其中。 她报以一笑,回答道:“没有呀,我们哪敢说老师的坏话!” 杨帆老师看着她,说:“我记得你,你叫作何若兰,对吧!” 何若兰显得很高兴,说:“老师记得我呀!” “当然了!我听班主任说,你是班上最为活泼开朗的女生,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何若兰银铃一般的笑声响了起来。 杨帆老师随即与同学们聊起天,教室里响起了欢声笑语。 越来越多的同学围了过来,包括让杨帆老师夸奖了几句的王晓斌…… (准备对张向阳下手——谁也别想逃过我的魔爪!) 第177章 向阳闯祸 上课了。 教室后面多了一位大龄学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他还像模像样地做着笔记,若是碰到老师提问,他也会低头思考,和其他学生一样。 其实,他现在一样处于学习阶段,不仅要学习怎么讲课,还要学习怎么维护课堂纪律。 很多学生对他依然很是好奇,即使这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但很多学生还是忍不住要偷偷回头观望。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班主任忍不住了,开始点名批评。 杨帆老师一看,这才发现是自己影响了课堂纪律,罪魁祸首原来是他。他就不得不严肃起来,用眼神提醒那些忍不住观望的学生。虽然他现在像学生一样在听课,但他终究是一名实习老师,这样的眼神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学生们渐渐不再回头观望,课堂纪律也总算是得到了保证。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 杨帆老师并没有随班主任离开,而是留在了教室。 他意识到了刚才课堂上部分学生的行为很不好,若是不及时纠正过来,怕是会严重影响到正常的上课秩序。 他想到了班长叶章宏,就走到班长的座位旁,和班长商量这一件事情。 作为班长,叶章宏当然也看到了这个情况。他清楚之所以会出现这个情况,全是因为同学们的好奇心所致。刚才是班主任的课,大家可能还有所收敛,接下来是其他科任老师的课,同学们就会少了一些忌惮,这样的行为恐怕就会越来越严重。 他也清楚杨帆老师是引起同学们好奇的根源,现在要改变这个情况,恐怕就要杨帆老师出面规劝一下了。 他当即将自己的看法告知杨帆老师。 杨帆老师很是认同他的看法。 两人决定召开一个临时班会…… 就在第二节课即将开始之前,叶章宏和杨帆老师来到讲台前,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 叶章宏说:“各位同学,我发现一个情况,就是自从杨帆老师来到我们班级之后,个别同学太过好奇,上课期间还时不时回头观望。这样不仅影响了课堂纪律,也无法做到专心听讲、认真学习。在此,我希望大家能够改正这个不良的行为,上课专心听讲、认真学习……” 讲台下,一部分上课回头观望的同学惭愧地低下了头。 杨帆老师接上话,说:“对,我也看到了班长所说情况!同学们,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存在,而影响了大家的学习,影响了课堂的纪律。如果同学们对我感到好奇,只要是课外时间,我就欢迎任何一位同学来找我说话、聊天,但必须是在课外时间。课堂上,我希望每一个同学都能自觉遵守课堂纪律,专心听讲、认真学习!大家说,这样可以吗?” “可以!”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 得到了同学们的保证,杨帆老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回过头看着叶章宏,夸奖道:“班长,你真行,谢谢你帮我这个忙!” 叶章宏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是班长,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杨帆老师伸出手,说:“以后还希望班长多多帮助我,让我们一起管理好三班这个大家庭!” 叶章宏没有跟别人握过手,这一时半会的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上课铃声响起了,杨帆老师急忙抓住章宏的手握了一下。 叶章宏感到杨帆老师的手很柔软,确实是一双执教鞭、拿粉笔的手。 第二节课,课堂纪律明显好转,同学们甚少再出现回头观望的情况…… 整个初一年段的焦点都围绕在这十几名实习老师身上。 不过,这些老师根本不能引起张向阳的注意。对他而言,只是多了一些能够管他的老师而已。 这些实习老师的到来,一点也没有改变张向阳的学习和生活。上课了,他该打瞌睡还是照样打瞌睡;下课了,他该玩耍还是照样玩耍。若要说是有什么改变,那也只是叶国展辍学之后,他少了一个最好的玩伴,以至于他显得形单影只,少了很多玩耍的乐趣。 他不会轻易找叶章宏玩耍,因为人家是一名好学生,他自然不能过多地打扰人家的学习…… 二班的教室里,多数同学都在为下一堂课做准备。 二班的班级纪律一直不错,在多次评比中,总能够排在年段前列,几乎就是在三班、一班之后。三班和一班是得益于各自班长的管理,而二班则是得益于绝大多数学生的自觉。不过,二班也有诸如张向阳这样的学生,多少拖了班级的后腿。 张向阳在二班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另类。这个家伙,上课不好好听讲,不是发呆走神,就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睡大觉;下课了,他是班上最调皮的学生,不是吵吵闹闹,就是捉弄同学。他的成绩更是惨不忍睹,各科测试别说是及格,从来没有超过四十分。相对于小学时候,他牢牢占据“倒数第一”的宝座,倒是有一些改观,但这都是因为他在考试中经常作弊,从而摘掉了“倒数第一”的“桂冠”。 班上只有个别一样无心学习的同学和他走得近一些,其余的皆对他敬而远之。班主任教了十几年书,知道这样的学生已经无药可救,基本上已经放弃了他;班干部们都是一些文邹邹的学生,根本管不了他,后来发现只要他没有影响到其他学生,班主任就对他不管不问,于是班干部们纷纷效仿,也对他不管不问。 换句话说,整个二班的学生都不喜欢张向阳…… 张向阳上了一个厕所,但各个班级外溜达一圈,没有什么好玩的,只好回到教室。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他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撑住脑袋,没有多久又开始打起瞌睡。 同学们注意到了张向阳,发现他正在打瞌睡,谁都没有觉得意外。因为这个张向阳除了调皮捣蛋,另外一个长处就是打瞌睡。别说是课间时间了,就连课堂上,他也喜欢打瞌睡;就算是班主任的课,他也一样打瞌睡。 不过,看着好像睡着的张向阳,同学们的心全都提起来了——同学们早就摸透了这个张向阳,只要他打完瞌睡、养足精神,就特别能折腾,常常能折腾得天翻地覆。 同学们纷纷抓住这难得的平静,各自准备着下一节课——平静之后,恐怕暴风雨就要来临。 果不其然! 张向阳只是眯了一小会儿,就睁开了他那一双大眼睛。他这一醒,显得精神头十足,又开始满教室飞奔、大呼小叫。 同学们纷纷摇着头,但又无可奈何。一些实在忍受不了的,赶紧逃离教室;几个胆子大一点的,会时不时瞪一眼张向阳,提醒他不要影响到别人。 但张向阳根本不理会这些,依旧大呼小叫,甚至还和同学们开起了玩笑——不是躲在同学身后,挠同学的胳肢窝;就是合上同学的课本,中断同学的学习……他还继续采用他惯用的伎俩,躲在门后吓唬那些走进教室的同学——班上四十几名同学,可以说是无一幸免。 这时,一名叫做颜小芳的清瘦女生,一蹦一跳地走回教室。 张向阳注意到她,立即躲到教室门后,然后算准时间从门后蹦了出来,并在颜小芳的耳旁大喝了一声。 “嗬……” 声音无比响亮,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甚至吓到了班上的同学。 颜小芳被吓得不轻,直接愣在原地。 同学们纷纷抬起头看着被吓得愣住的颜小芳,以及一脸坏笑的张向阳。 除了张向阳“呵呵”的坏笑声,教室里竟出奇的安静,仿佛昭示着即将发生什么。而被吓得愣住的颜小芳,好长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细心的同学发现颜小芳的表情不对劲,脸色也在悄然变化。 “啊……” 突然,颜小芳毫无征兆地喊叫了一句,声音凄厉至极。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她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坐到地上。 几名班干部意识到发生了意外,急忙跑了过去。 张向阳却没有意识到什么,反而认为是颜小芳在演戏,依然坏笑着。 班干部跑到颜小芳的身边,并查看她的情况。 颜小芳依然痛苦地捂住耳朵,不仅脸色变得很吓人,眼泪也流了出来。 班干部纷纷询问怎么了。 颜小芳带着哭腔,痛苦地说:“我的耳朵……好疼!” 一名班干部急忙扳开颜小芳的手,想查看她的耳朵。但他的手才碰到颜小芳的耳朵,颜小芳就痛苦地喊:“别碰!别碰我的耳朵,好疼!” 话一出口,教室里立即响起一阵惊呼声,更多的同学围了过来。 张向阳看着颜小芳痛苦的表情,以及脸上流淌的眼泪,这才意识到颜小芳不是在演戏。 他也强烈地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班干部们立即扶起颜小芳,把她送往校医室。 这个时候,除了一些同学愤怒的目光,再也没有人搭理张向阳。 看着同学们离去的身影,张向阳的心开始恐慌…… 十分钟后,班主任来到教室,怒气冲冲地直奔张向阳的位置,揪住张向阳的衣服,将张向阳拎了起来,并厉声地质问:“你把颜小芳怎么了?你这个学生怎么这样子?能不能让人省省心?” 张向阳从班主任愤怒的表情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由得更加恐慌。 看班主任的样子,估计很想狠狠地抽他两耳光!但班主任没有这样做,而是控制住满腔的怒火,说:“颜小芳的耳朵出血了,现在正准备送去医院,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今天你就别上课了,先去通知你的家人立刻、马上赶来学校,你自己回宿舍好好反省!” 说完,班主任松开张向阳的衣服,愤怒而又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听到颜小芳耳朵出血的消息,张向阳已经慌乱至极。他如何能够想到,自己也就是开了一个经常开的玩笑,却引来这么严重的一个后果!他的双手开始颤抖,双脚已经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现在这个当口,他也只能按照班主任的要求,先去通知他的家人赶来学校。 在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中,他艰难地抬起脚,一点一点地挪动着…… 一个小时之后。 张坚定来不及管他的儿子,急急忙忙随班主任赶往医院。 中午快放学的时候,一名保卫科的老师走进宿舍,通知张向阳前往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学校主要领导以及张坚定一个个表情凝重。 张向阳刚踏进办公室,张坚定就蹦了起来,扑到儿子的面前,抬手就狠狠地来了两个大耳光。 张向阳被打懵了。 打还不够,张坚定的嘴里也愤怒地叫骂着,而且尽挑那些最难听的话。 学校领导仿佛一致认为活该张向阳挨打受骂,所以没有人出面阻止张坚定的行为!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张坚定喘着粗气,把儿子揪到校长面前,等候发落。 校长掐灭手里的香烟,对张向阳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你说你怎么能跟同学开这样的玩笑?就算要开玩笑,也要有一个限度!现在好了,颜小芳同学的耳膜破了,医生说大概率会失聪。你知道什么叫作失聪吗?就是俗话说的聋子……” 听到这样的话,张向阳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第178章 惩罚自己 张向阳带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六神无主地回到宿舍。 他爸回家准备治疗费。 学校领导本来让他也一起回家,在家里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在他爸的求情以及保证之下,学校领导同意让他继续留在学校。 学校早就放学了,一些吃完午饭的寄宿生,已经回到宿舍。今天的早餐是稀饭配油条,他吃不惯,只吃了油条,到现在肚子早就饿了。但是,此时他的身心完全被恐慌与自责占据,一点也不觉得饿。 校长的话一直在他的耳边响起,那个极有可能出现的后果让他完全不知所措,只能默默地祈求不要出现那个可怕的后果。他的心里也十分自责,责怪自己一直改不了那些坏毛病,以至于出现今天这个局面,以至于害了颜小芳同学。 他再次回想起颜小芳同学那一副痛苦的表情,以及凄厉的喊叫声。事实上,就在班主任让他在宿舍反省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反复回想起那一幕,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他也想起了小学时候,自己吓唬同学不成,却把校长叶建设吓唬到的事情。当时建设校长很生气,不仅赏了他一耳光,还警告他,说他再继续开这种玩笑,将来一定会发生不可收拾的意外。 今天,果真应验了建设老师的话! 他后悔没有听建设老师的话,后悔没有改正自己爱开玩笑、爱捉弄同学的坏毛病。现在好了,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了吧! 但是,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 而事情才只是开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颜小芳的耳朵能够康复吗?他要怎么面对颜小芳和她的家人?要怎么样面对老师和同学?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家人?学校方面又会怎么惩罚他呢? 他又是自责、又是后悔,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床上…… 宿舍门被打开。 张向阳知道是叶章宏回来了,但他不想让叶章宏看到他现在这一副鬼模样,急忙抓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只听到叶章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的身旁停了下来。 叶章宏轻轻拉了一下被子,但张向阳用力地抓着被子,还是不想让叶章宏看到他。叶章宏再次尝试了一下,张向阳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松开被子,把脑袋露了出来。 从叶章宏的表情里,张向阳猜到了叶章宏一定知道了这件事情。现在,别说是叶章宏,估计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他闯下了弥天大祸。老师和学生们一定议论纷纷,他们也一定会觉得他是活该,是自作自受。 是啊,他是活该,可偏偏连累了无辜的颜小芳! 强烈的自责再次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 他听到了叶章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叶章宏为什么要叹气呢?是不是对他失望透了?叶章宏一定对他很失望,因为从小学起,叶章宏就一再劝告他,要他好好学习,不要整天只想着调皮捣蛋、捉弄同学、欺负同学!可是,他什么时候听进去了? 没有!从来没有! 他甚至辜负了叶章宏要帮助他学习的心意,他甚至经常拉着叶章宏出去玩耍,以至于影响了叶章宏的学习…… 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他也是现在才意识到,他辜负了许多人——叶章宏、建设校长、他的爸妈…… 突然,他的鼻子一酸,想哭!但他强忍着,就是不肯让眼泪流出来。 叶章宏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过来一碗饭,说:“先吃饭吧!” 他没有想到叶章宏还能惦记着他,这让他很是感动。不过,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被人惦记,就凭他这样糟糕的一个人,就应该让所有人嘲笑、辱骂、甚至是唾弃! 他也没有心思吃饭,他的全部知觉,如今只有自责、愧疚与担忧! 他再次闭上眼睛,想让无尽的黑暗,将自己完完全全吞噬掉。 叶章宏拉了他一把,说:“起来,先把饭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去坦然面对一切!” “坦然面对一切”——这几个字,张向阳听得真真切切!是啊,事情已经发生,还能怎么样呢?后悔、愧疚与担忧,早已是于事无补。那还不如坦然面对一切,去面对一切后果,去接受任何惩罚……反正是自己种下的苦果,一切后果都必须由自己承担。 他睁开眼睛,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才抬头看了叶章宏一眼。 叶章宏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饭端到他的面前。 他从叶章宏这个动作当中得到了一些勇气,就慢慢地坐了起来,并端过饭碗,开始吃饭…… 当天下午,颜小芳的家人到学校闹腾来了。他们打听到肇事者就在宿舍里,就直奔宿舍,将正在睡觉的张向阳揪了起来,好生一顿打骂!若不是宿管老师闻讯赶来,在这些愤怒家长的拳脚下,张向阳恐怕也得送去医院。 老师劝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走。不过,他们临走之前可是放了狠话,说若是颜小芳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把张向阳生吞活剥了! 愤怒的家长走了,张向阳却趴在床上“嗡嗡”地哭了,却不是因为浑身的疼痛。 他从颜小芳家长愤怒的目光当中,知道了自己对他们的伤害有多大。就是因为自己调皮捣蛋,就是因为自己爱开玩笑、爱捉弄同学,结果伤害了无辜的颜小芳,也伤害了她的家人。这种伤害,如何是三拳两脚就能够一笔勾销的? 泪水默默地流淌着,打湿了他的脸颊、打湿了他的枕头。担忧、愧疚与后悔,再次占据他所有的知觉。从前那个爱闹爱玩、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张向阳”,终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流下了泪水…… 不幸的消息传来,颜小芳的左耳极有可能会失聪,就算是不会失聪,听力也会受到极大的损害。 与此同时,学校方面将双方家长都请到学校,开始商讨医疗费与赔偿事宜。治疗费自然由肇事一方全部负责。不过,颜小芳的耳朵需要一些时间治疗,赔偿的问题就暂且搁置。 除此之外,学校方面也在研究对张向阳的处理方案。受害者家长以及一部分学校领导的意见,是直接开除张向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但肇事者家长以及另外一部分领导认为这样的惩罚太严重,他们觉得应该给张向阳一个改过向上的机会,毕竟他的年纪还小,行差踏错也是在所难免,也希望他能够吸取这次的教训,改过自新、努力向上。 张向阳的班主任比较倾向于后者。虽然他不喜欢这名学生,但他认为张向阳的本性并不坏,只是毛病缺点多了一些。而经历过这次事件之后,他相信张向阳会吸取教训,会老老实实地读书。 学校领导听取了班主任的意见,决定给予张向阳记大过并留校察看一年的处罚决定。 处罚决定将在下个星期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布,以警示全校的学生。 班主任想提前将这个处罚决定告知张向阳,并找他好好谈谈心,希望将他引导到正途上来。 得知了学校对自己的处罚决定,张向阳显得很平静——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处罚的准备。不过,此时的他已经不在乎任何处罚,因为他已经为自己做出了一个处罚决定。 他向班主任打听了颜小芳的情况。 班主任回答说还在医院治疗,但需要一些治疗时间,治疗结果也不好判断。 张向阳的脸上是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对班主任说:“老师,我考虑好了,我觉得我不配再留在学校了,我决定开除我自己!” 班主任显然被张向阳的决定吓到了。 张向阳继续说:“我知道,我是一名调皮捣蛋、成绩又差的学生,不仅老师们不喜欢我,连同学们也不喜欢我!在没有发生这件事情之前,我就是抱着一种在学校混日子的心态,混三年混一张初中毕业证书。不过,现在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一件事情,我无法再面对老师、同学,无法面对我的家人,更加无法面对颜小芳同学。所以,我决定好好惩罚自己……” 班主任考虑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情,我不好为你决定什么,你还是回去问一问你家人的意见。不过,学校方面还是想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改过向上、好好读书!” 张向阳摇了摇头,对班主任表示自己已经下了决心。 班主任不再说什么。 最后,张向阳咬了咬嘴唇,向班主任恳求道:“如果颜小芳同学回到学校,请替我向她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他扇了自己两耳光,随即回到教室,在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之中,默默取走那些还很新的课本。随后,他又回到宿舍,收拾那一些需要带回家的东西。 他把学习用品都留给了叶章宏,还留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道:“为了惩罚我自己,我决定不读书了!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才,不要像我这样,学习差、表现又不好,还闯了这么大的祸……” 随叶国展之后,张向阳也不得不离开了学校。 他和叶国展一样,因为小学时期养成的一些不良行为习惯,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接下来,轮到谁了?自然是叶章宏这小子!) 第179章 室 叶章宏看到张向阳留下的字条,张向阳已经被家人接回家。张向阳的床铺空荡荡的,桌子上只有张向阳留下的一些学习用品,以及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 “为了惩罚我自己,我决定不读书了……你要好好学习……如果不嫌弃我,放假的时候来我家玩……” 叶章宏十分惊讶张向阳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是毫无征兆的——张向阳没有事先告诉他,他也没有看出张向阳怎么突然就有这样的决定。 短短的几行字,让叶章宏的情绪一下子跌到谷底。叶国展已经离开学校了,现如今张向阳也离开了,这才多长时间,两人一前一后地离他而去,他一下子就失去了两个好伙伴。 他看着字条,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以及那一些几乎还是崭新的学习用品,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张向阳有很多的毛病和缺点,心思也不在学习上面,但他知道张向阳是真诚对待他的。这一点最为可贵,尤其是张向阳那一句“不要打扰他学习”的话,让他尤为感动。只可惜,张向阳因为以前的陋习,终究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这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也能够说是张向阳应得的惩罚。他曾经多次提醒张向阳,要张向阳改一改那些坏毛病;不仅是他,包括建设老师、金兰老师,都反复劝告张向阳,但张向阳一直是屡教不改、我行我素,现在终于是自食恶果。 如果张向阳能够听取他们的劝告,也不至于会落到今天的下场。 叶国展如此,张向阳也是如此,真是让人既感慨又无奈…… 宿舍里,如今只剩下叶章宏一个人。 他慢慢地收好张向阳留下的学习用品,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他的屁股刚挨到床板,铁架床就开始晃动,并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他猛地意识到,从开学至今他只在自己的床铺上睡过一次,其余时间都是挤在张向阳的床铺上。自从他与张向阳挤在一起,就没有向宿管老师反映床铺的问题,宿管老师也一直没有前来修理床铺。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床铺,一种孤独的感觉悄然袭来。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一时半会还适应不来。他和叶国展、张向阳在一起,虽然多多少少影响了学习,但也充满了欢笑、充满了乐趣、也充满了友情…… 铁架床“吱呀”作响,让他开始莫名烦躁。烦躁之中,他一点点陷入了孤独的深渊。 他害怕这种孤独。 他本身就是一个缺少父爱母爱的孩子,友情对于他更显得弥足珍贵。他与形影不离的堂叔已是分隔两地,现在连叶国展和张向阳也前后离去,他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心绪万千地坐在摇摇晃晃的铁架床上,任由孤独将他吞噬。 此时的他,连半点学习的心思也没有。 他在铁架床上呆呆地坐了好久,直到宿管老师走进他的宿舍。 宿管老师看着显得空荡荡的宿舍,说:“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到207宿舍,那里刚好空着一个床位。” 这间宿舍只剩下他一个人,自然得搬到有空余床位的宿舍。 说实话,他不想搬离这里。虽然他觉得孤独,但这间宿舍充满了他、张向阳、叶国展的欢声笑语,充满了他们三人的点点滴滴,是三人友情的见证。现在要他搬离这里,无异于要他割舍掉这份美好的回忆,叫他如何能够舍得? 不过,宿管老师如此安排,他也只能选择接受。 他默默地收拾好东西。 宿管老师收回了他的钥匙,转身将宿舍房门锁上——连同那一些点滴,连同那一份友情,一起加了一把锁…… 在宿管老师的带领下,他走进了207宿舍。 207宿舍住着五个人,现在只空着一个上铺。 他把东西放在上铺,就爬上去开始整理自己的铺盖。 宿舍里的人都在。 他发现陈志成也住在这一间宿舍。 这倒让他多少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宿管老师本来想走,可突然转过身来,说:“你们这一间宿舍,纪律一直不好!。晚上熄灯了,不仅经常有人在聊天说笑,甚至还有人偷偷跑出去玩耍!” 他看着其中一名高大的学生,继续说:“刘建波,你这个舍长十分不称职,我看你还是别当这个舍长了。” 他指着叶章宏,随即宣布道:“这位叶章宏同学是初一<3>班的班长,听说班级管理得还不错。我现在宣布,你们这一间宿舍就由这位叶章宏同学担任舍长。你们都要好好听新舍长的话,决不允许再出现聊天说笑,或者偷偷跑出去玩耍的情况!如若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完,宿管老师离开。 章宏对这个突然的任命很是意外。 他看了刚刚被撤职的刘建波一眼,发现刘建波的脸色很不好看。 是啊,他抢了刘建波舍长一职,刘建波肯定要不高兴。 他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也懒得管什么舍长不舍长的。失去了两个最好的伙伴,当这样的舍长能有什么意思呢? 他继续收拾着自己的床铺。 他不经意瞧见陈志成走到刘建波的身边,轻声地说着什么。 刘建波看着叶章宏,目光显得很不友善。 刘建波回过头,和陈志成商量着什么。 就在叶章宏收拾好铺盖,准备开始写作业的时候,刘建波走到他的床铺下面,用力地摇晃着铁架床。 叶章宏毫无防备,脑袋差一点就撞到墙壁上。 他急忙制止刘建波,大声说:“你干什么?” 刘建波一脸的坏笑,说:“没干什么,就是好玩呗!你现在是舍长,你要是不高兴,可以去告我,让宿管老师来收拾我啊!” 说完,刘建波回头对着陈志成笑了起来。 陈志成也笑了起来。 两人似乎别有用心。 章宏看出刘建波是故意这样做的。但刘建波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说来说去,也就是他“抢”了舍长一职! 刚搬这里,他只好选择了隐忍。 他默默地爬下铁架床,来到宿舍仅有的两张书桌前,准备开始写作业。 他刚坐了下来,陈志成黑着脸,很不友好说:“走开!” 章宏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张桌子是我专用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使用!” 章宏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宿舍里的桌子都是公用的,怎么就成了谁专用的了。他和陈志成好歹在一间宿舍里一起住过,现在又住在了一起,本该显得亲密一些,可是为何…… 他突然想起了张向阳欺负陈志成的事情。 他和张向阳关系最好,莫非是陈志成因此对他有了什么意见,现在存心报复? 大概是这样。不然,陈志成也没有必要这样做呀! 他看出来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并不待见他,所以才会为难他。 他开始怀念张向阳和叶国展,若是两人在,看谁还敢欺负他!若是两人在,他也不至于要搬宿舍,也不至于现在心里满满是孤独的感觉。 他只好拿起书本和文具,转身离开宿舍。 学校不要求晚自习,但几名勤奋好学的初三学生反映宿舍照明不好,没有足够的桌椅,同宿舍的同学又吵吵闹闹,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学习。鉴于此,学校特地将食堂布置一番,装了几盏明亮的白炽灯,以供那些勤奋好学的学生使用。一些有上进心的初一、初二学生也会前往食堂读书写字,食堂里每个晚上都能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张向阳和叶国展很少会打扰叶章宏学习,他也就不需要到食堂里读书写字。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出了刘建波和陈志成故意为难他,他也只好来到食堂。 虽然食堂里没有人会打扰他,但他根本就无心学习,他心里还是一直怀念着张向阳和叶国展,还是觉得孤独…… 直到宿舍快要熄灯,他才离开食堂。 他并没有完成所有的学习任务。 刚刚走进宿舍,他就闻到了一股方便面的味道。 寄宿生的宵夜,多半是五毛钱一包的方便面。身上有几个零花钱的,可以到校外买一点宵夜,或者到学校食堂买一碗加了鸡蛋的方便面;身上没有多少零花钱的,也就拿开水泡一碗方便面,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将书本放到自己的床铺上,打算洗漱一番。他拿上脸盆,却发现里面的口杯有被动过的痕迹。他急忙拿起口杯,发现口杯里面有一层油迹,还散发出浓烈的方便面味道。 他很快就知道有人用他的口杯泡了方便面。 这可是一个不好的行为。 他想起了张向阳曾用那名陈志成的口杯泡过方便面,气得陈志成直接就重新买了一个。 他刚刚搬到这一间宿舍,谁会这么不友好,用他的口杯泡方便面? 不用多想,他猜到了准是刘建波或陈志成干的好事。 只有他们会这样做。 接二连三的不友好事件,让叶章宏的心里很是难受。但他也不能怎么样,只好拿起脸盆和口杯,默默地来到教职工宿舍外面的公用水池。 他打开水龙头,将口杯冲洗了几遍,但怎不管怎么冲洗,口杯里始终有一层洗不掉的油迹,以及方便面的味道。 他很想扔掉口杯,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他默默地洗了脸、刷了牙、冲了脚,赶在宿舍熄灯之前,回到了那个陌生而又不友好的宿舍…… 207宿舍果真如宿管老师所说的那样,熄灯之后还有聊天说笑的情况。 他是舍长,理应管一管这个不好的现象,但他刚搬进这间宿舍,就接二连三发生了那么多不友好的事情,他觉得还是不要去管,免得又要发生什么情况。 宿舍里聊天说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并且有人在宿舍里频繁走动起来。 刘建波偷偷地打开宿舍门,往外面看了几眼。 宿舍每天熄灯之前都会点名。熄灯之后,宿管老师有时候会管得严一些,经常来这边看看有没有聊天说笑、不好好睡觉的情况。有时候就不会管得那么严,于是那一些不安分的学生就趁这个机会,不是吵吵闹闹,就是偷偷往外面跑。 章宏知道,刘建波是在观察宿管老师的动向。如果宿管老师不在,刘建波就可以为所欲为。 刘建波又躺回床上,估计是看到了宿管老师的身影。 但他并没有安生睡觉,而是和陈志成聊天说笑。 慢慢的,宿舍里的其他人也加入进来。 叶章宏默默地将被子蒙在脑袋上。 半夜,从来没有睡过上铺的他,从床上摔了下来…… 第180章 什么味道 张向阳因为调皮惹祸而离开学校的事情,迅速在上山村传开。 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他因为羞愧,连着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仅要承受家人的责难,还要遭受良心上的自责,让他很是痛苦,整个人都萎靡了。 虽然他回来了,但这件事情远没有结束。经过治疗,颜小芳的听力无法恢复,能不能回到学校还是一个未知数;他爸为此连日奔波,并已经支付了好几千块钱的治疗费;两家人因为后续治疗与赔偿问题出现了较大的分歧,一直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方案…… 叶国展得知了这一件事情,就找了一个时间,过来看望张向阳。 这一对短短初中生涯里最好的伙伴,都是因为一些屡教不改的不良行为习惯,而惹出了事端,结果一前一后离开了学校,不能说是“哀其不幸”,要说也只能说是“怒其不争”! 现在,两人再次见面,这样一个境地颇具讽刺意味! 叶国展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一件事情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当他看到张向阳,就跟平时一样,大大咧咧地说:“你怎么闯了这么大的祸?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在村里传遍了,大家都说这一次够你喝一壶的了,我看你要怎么办!” 自从张向阳回到家里,家人就轮番指责他,现在叶国展也说这样的话,让他十分沮丧。他低垂着头,目光也失去了往日的灵性,变得黯淡无光。 叶国展看到张向阳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并不是来指责张向阳,也不是来看张向阳笑话,而是想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来看一看张向阳,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看得出来张向阳的心情很差,于是就换了一种劝导的语气,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现在后悔也是于事无补了。你也不要想太多,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认识到错误、吸取经验教训,以后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这一些话是叶国展出事回到家,他爸杀猪王跟他说的,现在被他拿过来劝导张向阳。 张向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是啊,叶国展说的没有错,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一味地愧疚与自责,只要自己认识到错误,以后加以改正,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吧!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反省自己,他也终于发现自己是多么可笑与愚昧,生活在这么好的一个家庭,他却不思进取、不想着好好读书,整日只会调皮捣蛋、只想着玩乐。 他想起了身边的同学,就拿离得最近的张敏莉来说吧,张敏莉生活在那样的家庭,可她年纪小小的就懂得好好读书,就懂得为家里分担。与之相比,他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而现在呢,他终究因为一些不良的行为习惯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不仅自己离开了学校,也连累了家人,连累了无辜的颜小芳。 是啊,他真的需要好好地反省自己,并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努力改正自己诸多不良的行为习惯,再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事实上,如果他之前能够这么想、这么做,也不至于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更不至于害人害己! 然而,这绝不是想一想、说一说那么简单,这需要他严格要求自己。 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心,要尽早让自己改头换面。 有了决心,他的心里算是敞亮了一些,也不再那么沮丧。 当然了,他也应该感谢叶国展,能够对他说这样一番话,及时点醒了他。他对叶国展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告诉叶国展,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叶国展知道他平复了下来,就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能光顾着说张向阳,他自身也存在很多问题,存在很多不良的行为习惯。他也该好好反省自己,并改变自己,以求今后能够做到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现在,回想起两人之前的所作所为,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叶国展也不忘嘲笑张向阳,说:“小学的时候,我们年级的同学,哪一个没有被你捉弄过。别说是同学了,你连建设校长都敢捉弄,建设校长也没少批评你、惩罚你!可你却不长记性,结果呢……自作自受了吧!” 见叶国展嘲笑自己,张向阳不干了,回敬道:“你也不要笑我,要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什么‘武功第一’,就是吹嘘自己是什么狗屁‘武林盟主’,结果呢……你要是那么厉害的话,怎么不跟那些欺负你的学生决一死战呢?” 被张向阳揭了短,叶国展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呵呵”地笑了起来。 向阳也笑。 也许只有两人才能真正感受到,这笑里藏着一丝苦楚…… 既然从学校出来了,两人都十三四岁了,也该考虑一下以后的路。 话是由叶国展挑起的。 他说:“那些没有读初中的小学同学里,就只有赵东庆还在家里,跟老神棍学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其余的都出门学手艺去了。现在,你和我都‘光荣’地从学校里出来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张向阳没有思考,直接回答道:“还能有什么打算?跟我爸学制茶呗!不过,说实话,没有闯祸之前,我还真不愿意跟我爸学制茶,但现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也由不得我愿不愿意了。” “制茶挺好的呀!你看你家,就像地主老财似的,家里要什么就有什么,光是黑嘉玲摩托车就有两辆。” 张向阳叹了一口气,说:“有什么好的?一到忙的时候,能把人累个半死!” 叶国展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说:“你就且知足吧!你也不看看我,天天跟我爸出去杀猪,不仅累,还脏得很!” 他不怀好意地把衣袖凑到张向阳的鼻子前,说:“你闻闻……” 张向阳只嗅了一下,急忙拨开叶国展的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大叫道:“什么味道?这么臭!” “还能是什么味道,猪粪的味道!” 说完,叶国展“哈哈”大笑起来。 张向阳急忙离叶国展远一点,又拼命地挥手想赶走那一股难闻的味道。 “难怪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一股什么怪味!” 叶国展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继而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张向阳问他怎么了。 叶国展开始叫苦:“唉,我现在呀,每天都要跟那些猪打交道;我爸杀完猪,就叫我打下手,还要我跟着一起卖肉;卖完猪肉回到家,身上的骨头就像散架了一般。累就累吧,可这身上到处油腻腻、脏兮兮、臭烘烘的……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赵东庆那个小神棍,居然给我取了一个外号,叫什么‘杀猪展’,真是气死我了!” 张向阳被这个外号逗得捂嘴大笑。 不过,他不知道叶国展为什么会叫苦。 叶国展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不想跟我爸杀猪。” 这句话让张向阳觉得很是意外,急忙问他:“你不杀猪,你爸能同意吗?而且,你不杀猪,还能干什么?” 叶国展有点急躁地强调道::“我还没有成年,按行规是不能杀猪的。现在只是打下手,打下手……” 他还不忘瞪了张向阳一眼,又说:“我想好了,我打算到镇上学习修理摩托车。但我还没有跟我爸说这一件事情,不知道他能不能同意。” 张向阳想不到叶国展能这样考虑,但叶国展所考虑的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自从村里通了水泥路,越来越多的人买了摩托车。而随着经济越来越好,凤来县的摩托车也日益增多。摩托车一多,修理摩托车自然就成了热门的行当。 叶国展的脑子转得挺快的,居然能想到这一点!但修理摩托车同样又脏又累,比杀猪卖肉强不到哪里去…… 回到家中,叶国展再一次认真地思考着到镇上学习修理摩托车的想法。 他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敏锐地发现随着摩托车越来越多,修理摩托车必然会成为一门吃香的行当。虽说修理摩托车同样又脏又累,但在他看来就是要比杀猪卖肉强一百倍!他出生于屠户家庭,打小就跟杀猪这一行当关联在一起。他每天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除了杀猪卖肉,还是杀猪卖肉。他倒不是瞧不起这一行当,因为这一行当是他们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生活无忧无虑的保证,他们一家也因为这一行当,比村里大多数家庭要富足一些,至少一日三餐都可以吃到猪肉。 也是因为从小就接触这一行当、从小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所以难免会产生一种厌恶和抵触的心理。现在,叶国展从学校出来了,在家人的安排下,半只脚踏入这一行当,那种厌恶和抵触的心理也开始与日俱增。 前段时间,他和他爸到石顶宫相猪,赵东庆知道了他辍学的事情,不仅幸灾乐祸,还结合他爸“杀猪王”的名头,给他取了一个“杀猪展”的外号。这个外号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于是就对杀猪卖肉这一行当更加厌恶,并且逐渐变得排斥起来。 于是,他开始不愿意从事这一行当。但他一个半大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叶国展有了学习修理摩托车的想法。那一天,他和他爸到采石坑买猪,摩托车却在半路莫名其妙地熄火了,杀猪王只好挂上空档,骑一段路、又推一段路,才来到镇上一家相熟的摩托车修理店。 叶国展发现修理店的生意特别的好,店门口排满了等待修理的摩托车。修车师傅和学徒忙得不可开交,当杀猪王把摩托车推进店里,师傅还是看在与杀猪王相熟的份上,先帮他们修理摩托车。 修车的过程中,师傅与杀猪王攀谈了起来。当师傅得知叶国展从学校出来,现在正帮家里杀猪卖肉,但他还未成年,各行各业都有忌讳和行规,师傅就建议杀猪王让叶国展到他店里学习修理摩托车。 他说,这两年摩托车突然多了起来,但从事修理这一行当的,目前相对还很少;他还说,只要叶国展愿意跟他学,他就会毫无保留地教,学成之后还会帮叶国展开一家修理店。 不过,杀猪王并不当一回事…… 第181章 豪爵摩托 经过仔细的思考,国展终于决定到镇上学习修理摩托车。 下定了决心,国展便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爸听。起初他爸不同意,说他不是干那一行的料,还是安心杀猪卖肉,根本不用为吃喝发愁。但国展已经有了决心,就一直缠着他爸,死活要到镇上学习修理摩托车。他爸说不动他,同时也想着让他踏进社会见识、见识,所以也就同意下来,并带他正式拜了镇上那一名相熟的修车师傅为师。 国展的身份,由“杀猪展”变成了修车学徒。 这个行当其实比杀猪卖肉强不到哪里去,不仅又脏又累,而且尽跟机油、汽油打交道。一天下来,手上、衣服上到处是难以清洗的机油,身上还尽是刺鼻的汽油味。不过,国展并没有嫌弃这一些,每天都在认认真真地学习。师父吩咐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师父忙着修车,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细心地观察着师父的每一个动作。 别看国展读书不行,但学起摩托车修理来,悟性倒是很高,只要师父教他操作一遍,他基本就能够掌握。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掌握了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师父还偷偷地夸他,比另外一名学了三个月的学徒要聪明多了。就在一个星期之后,师父就让他独自修理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换个后视镜、调一下刹车之类的,并开始教他一些中等难度的东西。 一天,国展按照师父的吩咐,正在尝试检查摩托车的油路。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喇叭声,随后走进一个穿着黑夹克、戴着大墨镜、腰里别着寻呼机、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大金项链的年轻人。 年轻人很有派头地走进修理店,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赶紧的,给我的豪爵换一个新的外胎!妈的,这才换了多久,整个外胎的花纹就磨没了!” 店里一般都是师父招呼顾客,然后商谈修理事宜,但师父正在修理发动机,一听只是换个外胎,就让国展去招呼着。 国展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去。摩托车挺新的,而且还是县里目前还很少见的“豪爵”摩托车。国展查看了外胎的型号,回到店里想找一条相同型号的外胎,但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就回头问了师父一句。 师父懒得抬头,直接说没有这一种型号的外胎,让年轻人明天再来。 年轻人很是不高兴,嘴里骂了几句脏话。 师父很是反感,抬起头来瞪了年轻人一眼。不过,当师父认出那个年轻人之后,立马换了一张笑脸,毕恭毕敬地说:“原来是财哥啊!哎呀……真不好意思,今天店里刚好没有这一种型号的轮胎!如果财哥不急,就先把摩托车放在这里,等我忙完了,就去县里拿轮胎。” 年轻人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二郎腿直接翘起,也没个好态度,说:“我急着用车,你现在就去拿轮胎,我在这里等!” 师父怔了一下,但立马又恢复笑脸,说:“那好、那好……那你就先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拿轮胎!” 说完,他抓起一条满是油污的破布随便擦擦手,就走到店门口骑上黑嘉玲往县里疾驰而去。 国展很是疑惑,他的师父自持一身修车本事,脾气很是不好,对顾客也很少有什么好脸色,今天是怎么了,师父居然可以放下手里的活,大老远的跑县里拿一条轮胎。 年轻人坐了一会儿,大概是坐不下去了,就站了起来,在店里到处看了看。他来到国展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国展检查油路。 看了几眼,他大叫道:“这不是杀猪王的儿子吗?前段时间,我还见到你在村里卖猪肉,今天怎么就跑这里来修理摩托车了?” 国展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他戴着墨镜,国展没有把他认出来。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摘掉了墨镜。 国展这才认出他是前任村支书叶文明的孙子——叶兴财。 叶兴财伸手搭着国展的肩膀,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话刚落音,他就像触了电一般急忙缩回自己的手,低头一看——白白嫩嫩的手上已经沾了一些黑乎乎的机油。他一副厌恶的样子,并四下张望着,想找什么干净的东西擦一擦手,但周围的东西都满是油污,他举着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修理摩托车要跟机油打交道,衣服一沾上机油就洗不掉,所以国展总是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破衣服。他看到兴财的反应,心里很想笑,但他忍住了,并找来一件还算干净一些的破衣服,让兴财擦一擦手,然后才说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修理摩托车。 兴财仔细地擦着手,倒不确定有没有认真在听国展说话。擦完手,他将破衣服扔在脚下,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应该是怕被油污弄脏他那一身光鲜的衣服! 国展看到这一幕,再次忍不住想笑。 他看着兴财那一身光鲜的打扮,猜想兴财一定混展得不错。! 不过,他很是奇怪这个年龄不见得多大的叶兴财,怎么买得起价格不菲的豪爵摩托车。 这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为自从叶国相被判了重刑,叶文明被撤了职,家里的芦柑园又分给两个叔叔之后,他们一家就不再像从前那么风光,甚至出现了一些没落的迹象。而叶兴财不仅没有帮家里打理芦柑生意,也不曾听说他有什么正当职业,就他这样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人,凭什么拥有那一身光鲜的打扮?又哪里来的钱买那一辆价格不菲的豪爵摩托车? 叶文明给他置办的?不能啊!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备受打击的叶文明,身体情况每况愈下,还检查出患有高血压与糖尿病,现在已是药不离口。也是出于身体原的因,叶文明才不得不将大部分芦柑园交由两个弟弟打理,自己则是在家安心调理。他们家只有一年一季的芦柑收入,即使有一些老本,也应该用于两个老人养老,或者用于别的正途上,正常情况下也不会用于置办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啊! 虽然觉得奇怪,但国展并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他和此人并不熟悉,对此人最大的印象,还是建设校长一再将此人作为典型的反面教材,教育他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此人在上山村小学的“光辉事迹”,简直是数不胜数,国展与之相比,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过了半个小时,师父回来了,并亲手换上新的轮胎。 打足气,师父吐了一口唾沫在气门芯上,确定没有漏气,就收拾家伙了。 叶兴财付了钱,迫不及待地跨上摩托车,打上火、油门一阵猛轰,十分气派地呼啸而去。 看着豪爵摩托车留下的青烟,师父投去了鄙夷的目光。他把钱放进脏兮兮的衣兜里,对国展说:“你和他是同一个村的吧……” 国展点点头。 “哼!这小子……” 国展不明白师父的意思。 师父疑惑地看着国展,问:“你该不会不知道这小子的事迹吧!” 国展摇摇头。 “人家现在可能耐了,不知道哪里招来了十几个社会青年,并且自称老大,整天就横行霸道、胡作非为!混出名了,道上管他叫什么‘财哥’!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家里的大人也不管一管!” 原来这叶兴财是在混社会,难怪衣着光鲜,还买得起那么贵的豪爵摩托车! 国展现在才明白,师父大概是惹不起叶兴财,所以才肯放下架子跑到县城拿轮胎,还一口一个“财哥”称呼着…… 傍晚时分,师父要去吃酒席,又鉴于这一段时间挺累的,就早早地关了门,让两名学徒休息一个晚上。 修理店旁边有一间破旧的砖瓦房,是两名学徒的宿舍。房子里面堆着许多杂物,以及两辆被拆得面目全非的红嘉玲摩托车;整个房间很是阴暗潮湿,还有一股浓烈的机油味道;角落里,几张木板拼成的床铺上,是两床黑乎乎的棉被;床铺周围散落着一些方便面包装袋,一个红色的口杯里,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方便面汤…… 吃过晚饭,国展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像样的衣服,招呼师兄一起出去走一走。 师兄比国展大四岁,是师父一个扯不上多少关系的亲戚,小学毕业以后跟着家人务农,三个月之前才跟着师父学习修理摩托车。虽然他已经学了三个月,但他的悟性很差,做事情又磨磨蹭蹭,现在只是学了一些皮毛,跟国展相比可就差得远了。自从国展来了,师父就经常拿他跟国展相比较,也时常嫌弃他笨手笨脚的,说他怎么教也教不会!也许是出于这一点,师兄对国展一直很冷淡,甚至刻意疏远国展——同门师兄弟,其实就是竞争对手! 师兄并没有搭理国展,脱掉脏兮兮的外衣,钻进被窝就开始睡觉。 国展也不再招呼他,带上家里给的零花钱,就出了门。 自从开始学习修理摩托车,国展除了回了一趟家,今天晚上还是第一次放假。若是平常,他们三个不忙活到夜里十一二点,休想回去休息。师父的脾气不是很好,平时总爱骂人,尤其是对国展的师兄,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国展的悟性比师兄好,学东西也快,倒是没怎么挨师父的骂。有时候他还经常背着师父,帮师兄的忙,但师兄并不怎么领情。 师父除了供他们吃住之外,并不会给任何报酬,偶尔也就是给个几块钱,让他们到集市里吃一点宵夜。这是当初约好的,学徒期为半年,半年之内没有报酬,半年之后才会给一些工钱。 国展倒不在乎这些,反正他家里现在不需要他挣什么钱,他只管安安心心地学他的技术。由于学起来不费什么劲,国展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了,最多也就跟着师父学一年,一年之后他就会出师,自己找地方经营一家修理店。 想着一年之后就可以凭着自己的双手闯一片天地,国展的心里别提有多么高兴了。 他踩着秋天的落叶,欢快地走向集市…… 第182章 事情没完 星期天,叶章宏从家里返回学校。 他走进207宿舍,看见舍友们的书包都在各自的床铺上,但人都不见了踪影。他猜想他们应该都是出去外面玩耍了。这个时间段是最为惬意的,家长管不到,老师又不想管,所以寄宿生都会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到外面尽情玩耍。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同时也发现宿舍里十分脏乱——垃圾堆在门后,时不时从垃圾堆里钻出几只蟑螂;地板上到处是纸屑、瓜子壳,还有几处干了的痰迹;床铺底下,不知道谁的脏衣服、脏袜子,正发出一阵难闻的味道;没有了木柄的扫帚,都快淹没在门后的垃圾堆里了;歪了嘴的垃圾斗,不知道被谁踢倒在床铺底下…… 天呐,这还是住人的地方吗? 他记得上个星期五大家回家之前,宿舍还没有如此的脏乱,怎么这才过了一个周末,宿舍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看了一眼垃圾堆,看见里面有不少食品包装袋。每个寄宿生返回学校都会带上一些零花钱,他猜想这些垃圾应该是刚刚才出现的。 他叹了一口气——宿舍是大家共同的宿舍,环境卫生怎么就没有人自觉维护呢! 他把书包放回床铺上,但宿舍里的脏乱和奇怪的气味让他受不了,他恨不得立马逃离这里! 不过,他不能就这样逃离了!他是舍长,宿舍如此脏乱,他是有责任的;还有,这万一宿管老师过来检查,看到如此脏乱而责怪下来,他这个舍长肯定是难辞其咎! 虽然舍长不是什么官,但也有它的职责所在,和班干部的性质一样。他搬进207宿舍已经有几天的时间了,但至今还没有看到有谁打扫过卫生。他也不管前任舍长刘建波有没有安排人员值日,反正现在他是舍长,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安排一下宿舍的值日事宜,以维护207宿舍的干净整洁。 他开始思考这件事情,并拿出纸和笔,拟定了一份值日表。从周一到周四,安排四个人固定值日;周五大家都回家了,这一天就不需要安排值日,只能顺延到周日。又鉴于周五和周日是两天的时间,所以安排两个人值日,不仅显得公平,宿舍里六个成员也都合理地安排了进来。 拟好值日表,他觉得自己这个舍长应该起带头示范作用,所以就放弃了这个难得没有人打扰的学习时间,开始打扫宿舍。 宿舍里的扫把已经难以使用,他就跑到他们班的教室,顺了一把回来。 花了半个多小时,他才把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舍友们陆续回来了。 看到宿舍一下子变得干净整洁,每个人都很是惊讶。 趁现在人齐,章宏宣布了207宿舍的值日计划。 然而,前任舍长刘建波不高兴地叫嚷道:“要值你自己值,我可不干!” 章宏可容不得他不干,说:“学校有规定,每个寄宿生都需要值日,你实在不愿意值,你可以去跟宿管老师说,看他会不会同意!” 刘建波见章宏把宿管老师搬出来压他,当即哑口无言,只能不高兴地看着章宏。 是啊,每个寄宿生都有值日的义务,他刘建波又不是什么特殊人物,哪里来的不值日的道理! 章宏见他不说话,就开始安排他们在哪一天当值。 他先是表示自己当值周日,很快就有一名舍友表示愿意和他一起当值周日。 当他宣布陈志成当值周一、刘建波当值周二的时候,刘建波又开始有意见了。 “我不值周二!” 陈志成见刘建波有意见,立即附和道:“那我也不值周一!” 章宏知道他俩穿同一条裤子,准是要联合起来为难他。 但他不怕。 他先是对陈志成说:“你的情况特殊一些,周日不一定会回学校,周三又要回家,那你说你要值周几?” 陈志成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默认了。 他又对刘建波说:“你不想值周二,那你自己挑,看喜欢值哪一天!” 刘建波想了想,说:“为什么周日有两个人值日?那我要值周日!” 陈志成急忙拦住他,说:“你傻呀,周日和周五是两天的值日,垃圾最多!” 刘建波急急忙忙改口,说愿意值周二。 值日的事情确定了下来…… 今天晚上有点奇怪。 一般情况之下,宿管老师大约在九点十分左右就会到宿舍里点名,但现在都已经九点半了,宿管老师不仅没有过来点名,宿舍的灯也还亮着。 习惯成自然,宿舍里的人都已经躺在床上等着点名和熄灯了。可是,这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宿管老师的影子。 刘建波觉得奇怪,就起床开门溜了出去。 五分钟之后,他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激动地向大家宣布了一件事情——宿管老师老师家里有急事,今晚不会过来点名了。 事情一宣布,陈志成也跟着激动起来,一脚踢开被子,大声地呼喊起来:“自由万岁!” 嚎了一嗓子,他当即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武侠小说看了起来。 刘建波跑到自己的床上,在行李包里摸出一个游戏机。 武侠小说和游戏机,这都是学校明令禁止的,他们俩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学校的规定,但现在宿管老师不在,他们是有恃无恐! 很快,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开始“自由”了,凑在一堆山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虽然宿管老师没有过来点名,现在已经超出九点半了,宿舍还没有熄灯,但章宏身为舍长,是必须管一管他们的。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外面传进来好大一阵动静,整栋宿舍楼开始热闹起来,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追打吵闹嬉笑声…… 宿管老师不在,全体寄宿生都“解放”了! 见是这样的情况,章宏知道就算是他想管一管,恐怕也管不了!但他还想试一下,就说:“大家都睡觉吧,不然明天上课会没有精神!” 宿舍里五个人只是同时看了章宏一眼,随后就继续玩乐起来,根本没有人听章宏这个舍长的话。 章宏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不过,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之中,他如何能够轻易入睡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宿舍这边闹出的动静惊动了住校的老师,这才有老师过来训斥了几句,继而熄了灯。 章宏在灯灭之前看了一眼闹钟,都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他很少这么晚睡觉,以致第二天上课显得很是没有精神…… 就在第二天,宿舍里发生了一件让章宏始料未及的事情。 昨天,章宏定好每天晚上九点开始做值日,但是到了九点,本该做值日的陈志成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点也没有做值日的意思。 章宏以为是陈志成忘了值日的事情,就提醒了他一句。 但陈志成还是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而且脸上还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今天不是我值日呀!” 值日表是章宏制定的,他哪里会不知道今天是谁值日。 他说道:“你去看一看值日表,看今天是不是你值日!” 陈志成反过来对章宏说:“还是你去看一看值日表吧,看到底是不是我值日!”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看了刘建波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了。 刘建波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章宏觉得奇怪,值日表明明就是他制定的,而且时间就是昨天,他哪里有记错的道理!那好,他就看一看,到底是他记错了,还是陈志成自己给忘记了。 他下了床,走向张贴值日表的墙壁前面。他远远就发现墙上的值日表不像是昨天他张贴的那张。他急忙走近一看,发现值日表果然不是昨天的那一张,而且值日表上面的值日人员全部写着他的名字。 如果按照这一张值日表,207宿舍的值日任务就是他叶章宏一个人包圆了。 他知道他的值日表被人换掉了! 他不禁气不打一处来,转身看着宿舍里的其他人,很是严肃地问:“谁干的?” 睡在章宏下铺的同学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走过来看了一眼。当他发现值日表被换掉了,就急忙说不是自己干的。 除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另外两名同学也走过来看了一眼,也都说不是他们干的。 现在,章宏已经猜出来是谁干的了。宿舍里会做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刘建波和陈志成了——他们对他一直不友好!他是舍长,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践踏他作为舍长的威严,他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 他看着刘建波和陈志成,再次严肃地问:“到底是谁干的?” 刘建波和陈志成也看着他,但就是没有回答他。 他不由得怒了,狠狠地说:“那好,我就让宿管老师来调查这件事情!” 说完,他当真走出宿舍,把宿管老师请了过来。 他刚走进宿舍,就发现那张值日表不知道被谁撕掉了——算是“毁尸灭迹”了。 他也不管这么多,向宿管老师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事情的始末。 宿管老师很是生气,严厉地质问到底是谁干的。 所有人都否认是自己所为,包括刘建波和陈志成。 宿管老师也怒了,厉声说:“没有人承认的话,那你们都到门外罚站,直到有人承认为止!” 听到要被处罚了,除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其他三名同学先是连连否认,随后又一致地把目光投向刘建波和陈志成。 宿管老师当然不傻,一下子就看出了谁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他目光凌厉地看着刘建波和陈志成,刚想质问他们,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迅速朝刘建波走去。 走到刘建波的床头,他一下子掀开了床上的枕头。 刘建波一个激灵,急忙想捂住枕头,但为时已晚——宿管老师眼疾手快地从他的枕头底下拿出了游戏机。 “这是什么?”宿管老师故意在刘建波的面前晃了晃游戏机。 刘建波开始慌神了! 宿管老师先是命令他站起来,随即好好地搜查了他的床铺,但没有别的发现。 他有些不甘心,竟然逐一地搜查其他人的床铺,最后在陈志成的枕头底下翻出两本武侠小说! 他拿着游戏机和武侠小说,冷冷地对刘建波和陈志成说:“去保卫科等我!” 刘建波和陈志成垂头丧气地走出宿舍…… 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宿管老师没收了游戏机和武侠小说,还让他们写了检讨,并罚站了三个小时。 此时章宏已经睡着了,但他们关门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听到刘建波气愤地对陈志成说:“这件事情没完!姓叶的,我们走着瞧!” 章宏知道他们把这件事情归罪于他。 他也知道,他们一定又会想方设法为难他、对付他…… 第183章 无精打采 周二,班上有一名女生让章宏出去一下,说是他同村的春梅找他有事。 章宏走到教室外面,春梅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就迅速跑开了。 章宏还以为是冬雪写的纸条,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敏莉的。 纸条里,敏莉说自己不想读书了,打算辍学回家,为家里分担一些。 原来,敏莉因为成绩一降再降,受到了老师的批评,所以又动了不读书的念头。上初中以来,她妈妈的病情倒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爸在下地劳动时不小心闪到了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不仅没有办法下地劳动了,连一些家务活也做不了。敏莉每天放学回家,除了要做家务、照顾爸爸妈妈,还要下地干一些农活。如此一来,留给她读书学习的时间几乎就没有了。而每天繁重的体力劳动,让她的身体大为吃不消,以致白天上课的时候,根本打不起精神。就这样,她的成绩一降再降,受到了老师的批评。她又是羞愧、又是失望,遂起了不读书的念头。她当真返回家中,先是写了一张纸条,拜托春梅交给章宏,随后又向爸妈表明不想读书了…… 章宏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但他能够猜得到,敏莉一定是受到家庭的影响,所以不想读书了。早在小学即将毕业的时候,敏莉就因为家里糟糕的情况,打算辍学留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妈妈,为家里分忧解难。现在她又不想读书了,估计还是这些原因吧! 他们这些同学当中,国展和向阳先后离开了学校,现在敏莉也表示不想读书了,这让章宏很是难过!国展和向阳的成绩不好、表现又差,又都是因为之前的一些陋习,而不得不放弃了读书。但敏莉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她的成绩不错、表现也好,只是因为家里的情况,耽误了她的学习。 他可不想敏莉就这样放弃了学习,于是就提笔给敏莉写一张纸条,劝她打消这种念头,再努力克服家里的困难,留在学校好好读书学习。 他写好字条,仔细地折好,并夹在语文书里。 他默默地看着语文书的封面,思绪却一下子回到了小学时期。 他已经适应了初中的生活,只是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让他的情绪一直很是低落。他还是无法释怀国展和向阳的相距离去,而自从搬进207宿舍,那些不友好的人和事,更加加深了他的孤独感。 本身他就是一个缺少父爱母爱的孩子,如今竟然连一份友情也成了奢望! 三班的同学当中,王晓斌对他一直很冷漠,也就何若兰对他热情一些。但她终究是一个女生,他可不敢和她走得太近。他们都已经到了一个敏感的年龄,男生和女生之间开始多了一层揭不开的隔膜。就整个三班而言,他还没有和谁建立起友情。更多的,他只是以班长的身份,督导同学们遵守纪律、好好学习。 有时候,他很是怀念小学时期的同学们,就连一直对他不友好的赵东庆、叶东进,也是他所怀念的对象。 他的情感,目前正处于一个空档期。 心中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不过,章宏在杨帆老师的身上,找到了一种较为亲切的感觉。 杨帆老师已经实习了一段时间,最近正准备正式站在讲台前传课授业。班主任有意锻炼这个年轻的杨帆老师,就开始将一些班级管理工作交给他负责,但他没有多少管理经验,也只好经常向章宏请教。 章宏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出任班长,这在杨帆老师眼里可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杨帆老师偷偷地告诉章宏,他读了十几年的书,也就初中的时候当过几个月的小组长,后来还因为表现不好,被撤了职。 杨帆老师对待三班的每一个学生,都十分热情与友好,深受学生们的喜欢。他经常和章宏一起探讨班级管理,也经常和开朗活泼的何若兰一起说说笑笑,还经常找一些数学方面的难题,和王晓斌一起探讨。 王晓斌在数学方面一直很是突出,数学王老师表示届时会让他代表三班参加学校的数学竞赛。 上课铃声响了。 章宏将语文课本收到书桌里——期中考将至,语数英三科将于今日进行一次模拟考试……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章宏先是发现张向阳留给他的那一些学习用品,都不翼而飞了;接着,他还没有用多少的牙膏和洗衣粉,一夜之间全部莫名其妙地见底了;再接着,他晾的衣服全部掉到了地上,还有几处明显的鞋子踩过的痕迹;最后,连着两个晚上,他都被人捉弄醒——黑暗中,不是有人挠他的脚丫子,就是有人用力拍打他的脑袋…… 不用猜,他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刘建波和陈志成的报复行为! 他很是气愤,但同时也很是无奈。他没有想到,他搬进207宿舍,还能惹出这么多的麻烦事情! 这让他更加怀念张向阳了。原本他和张向阳住一间宿舍,两人相处愉悦融洽,哪里会像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不友好的事情。 现在,想要避免这些麻烦事情,恐怕只有一条路——换宿舍! 他觉得自己得找宿管老师说一说…… 模拟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叶章宏的语文成绩位列全班第一,英语成绩全班第三,但数学成绩差了一些,只排在了班上第六……他的总分在班上排名第三,在他前面的是第一名王晓斌,第二名黄雅兰。 对于这样一个成绩,也可以让人高兴与满意了,尤其是语文成绩,不仅在班上排名第一,在整个初一年级里也是名列前茅。但是,别忘了叶章宏的身份是一班之长,总分却排在副班长王晓斌与课代表黄雅兰之后!排在王晓斌之后,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毕竟王晓斌的升学成绩就要比他来得高,但要说排在课代表黄雅兰之后,这就显得说不过去了。 成绩一公布,班上的同学一番比较,就开始私下议论起来。一些同学甚至以这次成绩作为衡量标准,说什么三班的班长应该由王晓斌担任才合理,副班长则由黄雅兰担任,而以叶章宏的成绩,最多也就当个语文课代表。 这样的议论传到了章宏的耳朵里,让他很是羞愧与难堪,甚至当真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当这个班长,当真应该把班长的头衔,“还”给实至名归的王晓斌。 不知不觉的,他开始受到这种心理的影响,情绪也变得更加地低落。再加上在宿舍里发生的种种不愉快,以及向阳和国展离开之后留给他的孤独感,以致他无法专心学习,并且无心班级管理工作…… 一天早读,三班的的教室里异常喧嚣吵闹,许多同学都在做着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不是前后桌凑一块谈天说地,就是满教室奔来跑去、嬉笑怒骂……这样的情况实属破天荒的第一次,因为自从开学以来,三班在班长叶章宏的管理下,纪律方面一直十分优秀,并得到了年段以及学校的表扬。 若要说为什么今天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直接原因肯定就是趴在课桌上发呆的班长章宏。 只见章宏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身边发生的一切仿佛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同学们再怎么吵闹,他都置若罔闻,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不仅严格要求自己,也严格要求班上其他同学。 班长无精打采的,而且还发起了呆,同学们看在眼里,就开始出现一些不遵守纪律的情况;再看看班长,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同学们便没有了顾虑,纷纷开始打打闹闹,并且愈演愈烈…… 这个情况引起了副班长王晓斌的注意——这么混乱的场面,让他根本无法安心学习。他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四周围吵吵闹闹的同学,同时心里也感到很奇怪,以往一向安安静静的教室,今天怎么就变成这个样了? 当他的目光落到班长的身上,他这才看出了一些端倪——班长一动不动地趴在课桌上,班上发生的一切,他根本就不为所动。 班长怎么了?以前一直热心于班级管理,今天却一反常态,变得不闻不问了? 晓斌感到很是奇怪,就对着班长暗示性地咳嗽了一声。 章宏回过神,抬头看了副班长一眼。 晓斌也看着班长,并向他暗示了班级的乱象。 章宏明白副班长在暗示什么,其实他早就注意到这个情况了,但他就是不想管一管。他觉得自己这个名不副实的班长,没有资格再去管什么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趴在桌子上发呆。 对于班长的态度,晓斌大为意外!他不知道班长今天是怎么了,不仅无视班上混乱的情况,自身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 同学们越闹越欢,班里简直就成了一个马戏团,严重影响了那些用功读书的同学。 晓斌是副班长,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为了能有一个安静的读书环境,他决定行使自己副班长的职权。 他站了起来,对着几名闹腾得最欢的同学,生气地说道:“你们能不能安静下来?不然……别人还怎么读书了?” 副班长发话,这些同学立即消停了下来。他们先是看了看副班长,随后又不约而同地看了看班长,见班长仍然无动于衷,他们就没有了顾虑,又开始闹腾起来——他们清楚,班里的事情全都由班长负责,这个副班长至今没有任何作为。现在,班长都没有说什么,王晓斌这个一直不管事的副班长,肯定无法震慑到他们! 见是这样的情况,王晓斌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他自己也能意识到,他这个从不管事的副班长,同学们肯定不会买他的账!他只能求助地看了看班长,并希望班长能够出面管一管,但班长依然趴在桌子上,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好悻悻地坐回位置上,继续忍受那些烦人的喧嚣吵杂…… 第184章 振作起来 这一段时间,班长突然什么也不管了,副班长想管又无从下手,整个班级一下子陷入了无人管理的状态,班级纪律开始出现恶化,迟到、早退、没有完成作业、上课不专心听讲等等现象比比皆是。 一天午读,两名男同学不知为何起了冲突,先是吵吵嚷嚷的,后来演变成推推搡搡,大有动手打架之势。 这个时候,包括班长、副班长在内的所有班干部、课代表都在教室里。不过,对于两名男同学的愈演愈烈的冲突,班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而副班长倒是有心管一管,但他自知那两名同学不会买他的账,所以只是时不时看上一眼,也没有前去制止。 没有多久,两名同学开始抱在一起相互较劲,其中一名力气稍大的胖同学突然一用力,将另外一名较瘦的同学摔倒在地,不仅碰翻了课桌椅,还殃及了前面的两名女生。 两名女生急忙逃到一旁,而被摔倒在地的瘦同学不甘吃亏,爬起来直扑胖同学,两人很快就扭抱在一起。 胆小的女生开始尖叫起来。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班长的注意,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回过头,好像根本不关他的事情一样。副班长倒是着急地站了起来,但只是站在原地,大喊着要两人住手。 但两名同学根本不搭理副班长,依然“热情”地扭抱在一起,场面逐渐变得失控了。 这时,一名女生站了出来,三两步跑到两人旁边,想要制止两人。 她就是英语课代表何若兰。 何若兰在班上人缘最好,每个同学都喜欢和她相处。她见班长不管这件事情,副班长想管又管不了,又见场面开始失控,只好跑过来制止他们。 不过,班长不管,副班长想管又管不了,两名同学根本没有理会何若兰,依然狠狠地揪着对方,扭抱在一起。力气较大的胖同学占了上风,拳脚纷纷往瘦同学的身上招呼;落了下风的瘦同学不甘心挨打,用力拉扯胖同学的衣服、头发,都快把衣服扯烂了。 “住手!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报告班主任去!” 何若兰忍无可忍,大声喊叫。 被她这一喊叫,两名同学倒是不再攻击对方,但依然揪着对方不肯松手。 何若兰见他们住手了,再次喊叫道:“你们都给我松手,都各自回到座位上学习!” 这一次,那两名同学并没有听何若兰的话,不仅没有松手,而且开始将矛头指向何若兰。 胖同学叫嚷道:“关你什么事!” 挨了不少拳脚的瘦个同学也开口了:“班长和副班长都不管了,你一个小小的英语课代表,管个屁!” “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胖同学附和了一句。 没想到水火不容、拳脚相加的两人,这时竟然会联合起来攻击好心劝架的何若兰。 何若兰顿时觉得很是委屈,正副班长都不管了,她这个课代表不愿袖手旁观,主动站了出来,没想到却受到这样的言语攻击。她气得不可开交,转身恶狠狠地看着班长和副班长,大声说:“班长,副班长……你们看到没有、听到没有?你们到底管不管?” 班长连头也没有回;副班长看了看若兰,又看了看班长,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见他们是这种反应,何若兰气愤地走了过去。 她知道副班长想管又管不了,所以她径直走到班长身边,厉声质问道:“班长,你到底管不管!” 班上出现了这么恶劣的打架情况,叶章宏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这个班长是严重失职了! 但是,叶章宏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把头转到一边,意思很明显——不管。 何若兰见状,冷冷一笑,说:“既然你不管,副班长和我们这些人想管又管不了!那好,我告诉班主任去,让班主任来管!” 说完,她转身就往教室外面走去。 倒是那两名打架的同学看到何若兰当真出去找班主任,急急忙忙松开了手,又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上又恢复了宁静,但这种宁静有别于往日。 所有的同学都不知道班长到底是怎么了。 而叶章宏则是在考虑趁这个机会,向班主任表达他不再出任班长的想法…… 何若兰被正副班长以及那两名打架的同学气得不行,而且不愿意看到班级纪律这么恶化下去,所以就决定去找班主任,向班主任汇报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这段时间班上发生的变化。 她还没有走到教职工宿舍,迎面却碰到了实习老师杨帆。 杨帆老师见她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就拦住了她,问她怎么了。 何若兰就一五一十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这段时间班上发生的变化说了出来。 杨帆老师边听边摇头,说:“这件事情就不要向班主任汇报了,你跟我回教室,我来处理这一件事情。” 同学们都喜欢大男孩杨帆老师,所以何若兰就听从了杨帆老师,和他一起走回教室。路上,她还向杨帆老师汇报了关于班长叶章宏这一段时间的反常表现…… 三班的教室里,杨帆老师叉着腰站在讲台前,而那两名打架的同学则是低着头站在黑板下,等待杨帆老师的发落。 然而,杨帆老师并没有责骂他们的意思,而是对全班同学讲解了一些人与人相处之道,还结合他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阐述了同学之情的可贵。 随后,他问了两名同学打架的原因。 两名同学支支吾吾,半天才把实情说了出来:原来,刚才他们还很友好地谈天说地,但瘦同学自持成绩优秀一些,就开玩笑说那名胖同学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引起了那名胖同学的不满,就回敬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两人就开始相互嘲笑、揭短,慢慢演变成辱骂,最后变成了拳脚相向。 这样的原因让同学忍不住都笑了。 杨帆老师忍不住也笑了,说:“不就是说了几句玩笑话吗?你们说至于打手打架吗?现在架也打完了,你们说疼的是谁?疼还不要紧,反正是自作自受!若是让班主任知道这件事情,你们不仅挨了疼,还要受罚,你们说这又是何必呢?同学之间,偶尔开一下玩笑也是可以的,但要有限度,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你们看一看二班的张向阳,就是因为开玩笑,结果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人。现在,张向阳离开学校了,而那名无辜的同学因为听力严重下降,恐怕也要离开学校了。你们说说,能随便开玩笑吗?” 两名同学都低下了头,看来是深刻地认识到错误了。 最后,杨帆老师让他们握手言和,让他们回座位上学习。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针对何若兰汇报的关于班级纪律恶化的情况,杨帆老师先是批评全班同学不自觉遵守纪律,然后又着重批评了以叶章宏为首的班干部。 批评的过程中,杨帆老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低着头的叶章宏身上。结合何若兰汇报的情况,以及叶章宏这一段时间的表现,杨帆老师也看出了叶章宏显得很不正常。 他苦口婆心劝导大家要遵守纪律、好好学习之后,就点了叶章宏的名,要章宏跟他一起到教室外面。 走廊上,叶章宏低着头、垂着手,还是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杨帆老师语气温和地问:“班长,这一段时间你的行为表现很是失常!现在就你和我,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章宏没有说话。 杨帆老师笑了笑,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因为模拟成绩不如王晓斌和黄雅兰,所以对你造成了影响?” 叶章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杨帆老师一眼——他实在想不到,杨帆老师居然能够看出他的心思。 杨帆老师又笑了笑,继续说:“被我猜到了吧!不过,在这里我可就要好好批评你了!不就是一次模拟考试吗?不就是考得比别人差了一点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可是,你却接受不了这样一次小小的失利!你看一看你最近的表现,上课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看你根本没有在听讲!我还听说现在你连班级管理工作也放弃了……就说今天吧!班上都发生打架事件了,可你呢?作为班长,你不仅没有站出来制止他们,还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说你这像是一名班长吗?”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的头低得更低了。 “一次小小的失利并不可怕,关键是要找到失利的原因,去改善、去加强,然后迎头赶上,而不是一蹶不振、自暴自弃!像你这个样子,你说你还能赶上王晓斌和黄雅兰吗?若下一次再赶不上他们,你是不是连书都不想读了?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振作起来,上课打起十二分精神,专心听讲、认真思考,想方设法把不足之处补起来……我也分析了你的模拟开始成绩,就是数学差了一点!现在,一个学期还没有过去一半,有的是时间,你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去加强你的数学。可你却是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你说这样还谈何迎头赶上呢……” 这些话道出了叶章宏这段时间表现反常的主要原因,叶章宏听了进去,也抬起头来看着杨帆老师。 杨帆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又说:“班主任任命你为三班的班长,这是她对你的信任,你要对得起她的信任!班长这个位置,不是谁想当就能够当的!你看,今天发生的打架事件,就反映出几个问题。首先,副班长王晓斌想管又管不了,这说明他在班级管理方面不如你;第二,何若兰站出来管了,但同学们跟本不听她的话,这说明她也不适合班级管理工作。你想一想,今天若是你站出来,你说那两名同学还会打架吗?学习成绩固然重要,但班级管理也是一门大学问,你应该抓住这样的机会,发挥你的长处,像以前那样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如果把班级管理好了,这也是你的一个成绩,将来你走进社会了,对你一定会有帮助的……” 叶章宏一边仔细思考着这些话的含义,一边检讨着这段时间自己反常的表现。最后,他认真地对杨帆老师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请老师放学,我会振作起来的! 杨帆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让叶章宏回教室。 他站在教室外面,看着叶章宏回到座位上,拿起课本开始学习,还时不时提醒班上的同学要保持安静、要专心读书…… 三班再一次变得安安静静的,之前的乱象全部消失…… 杨帆老师觉得叶章宏之所以会表现反常,恐怕不只是因为考试受挫这么简单,应该还有别的深层原因。 他决定找叶章宏好好聊一聊…… 第185章 形形色色 吃完晚饭,叶章宏回到宿舍,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到食堂里写作业。 待他不友好的刘建波和陈志成,以及最近经常发生的诸多事情,以致他现在一走进207宿舍,就会觉得十分别扭与无奈。他也希望能够与他们友好相处,但他们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也向宿管老师说了,让宿管老师为他换一间宿舍,只是宿管老师答复他,说男生宿舍已经没有多少空余的床位,也就初三年段的宿舍空着几个床位。 不过,初三的学生纪律很差,而且经常欺负低年级的学生,他可不敢轻易搬进去…… 叶章宏走进宿舍,发现刘建波和陈志成都在宿舍。 本来,他心里很是厌恶这两人,但他突然想着自己应该对他们热情友善一些,看他们能不能改变对他的态度。 叶章宏决定和他们打一个招呼。 可是,叶章宏还没有开口,却意外地发现刘建波的床头,赫然出现了张向阳留给他的学习用品。 他很在意这一些学习用品,不由得激动起来,大声地质问刘建波:“这一些东西,怎么会在你的床上?” 刘建波下意识地想要藏起那些东西,但为时已晚。 他先是有一些慌张,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这些东西是我的一个同学留给我的,这几天正好不见了,现在怎么会在你的床上?” 刘建波看了陈志成一眼,反问道:“谁说这些东西是你的?” 叶章宏生气了,说:“我可以确定这些东西就是我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我的同学找来,让他确定一下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他留给我的!” 刘建波又有一些慌张,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并且看了陈志成一眼,说:“这些东西是我捡到的,不信你就问问陈志成。” 叶章宏急忙转身看着陈志成。 陈志成当即证明了刘建波的说法。 叶章宏知道他们是在合伙演戏。 张向阳把这些东西留给他,但他一直没有用,而是放在行李箱里,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丢失的。但这些东西刚好就在这几天不见了,现在又刚好出现在刘建波的床上——难道这还用解释是怎么回事吗? 叶章宏着急要回那些东西,就坚决地说:“那些东西是我的,你赶紧还给我!” 见叶章宏着急了,刘建波倒显得不慌不忙了,说:“我捡到的东西,为什么要还给你呢?” “捡到东西要物归原主,不能占为己有,难道你不知道这一点吗?”叶章宏跟他讲道理。 刘建波冷哼一声:“我就是不还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叶章宏不客气地说:“你不还给我,那我就报告老师……” 孰料,刘建波一听此话,当即就站了起来,愤怒地说:“报告老师?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你试一试,看这一次我会不会善罢甘休!” 陈志成一旁附和道:“对!上一次我们被罚站,这个仇还没有报呢!” 他们真是要处处为难叶章宏啊! 此时的叶章宏,真是既无奈又委屈啊!他很在意张向阳留给他的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是他和向阳友情的见证,现在东西被刘建波占为己有了,他肯定不能答应。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三两步冲到刘建波的床头,想要拿走那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刘建波顺手推了叶章宏一把。 叶章宏被推得连连后退了几步,结果后脑勺撞到了铁架床上。 他也顾不得后脑勺的疼痛,还是冲上前想要拿回那些东西。 刘建波仗着身高体壮,就是不让叶章宏靠近床头。 这一来二去的,叶章宏又被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是他升入初中之后,第一次被人欺负。他又想起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受到的不友好对待,心里不禁委屈得不行,鼻子一酸,差点要哭了…… 正好是这个时候,前来宿舍找叶章宏聊天谈心的杨帆老师出现了。 他刚走进宿舍,就看到了蹲坐在地上的叶章宏。他再看了看章宏脸上委屈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到了宿舍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了刘建波一眼,严肃地问:“你们干什么?” 刘建波知道他只是实习老师,倒不怎么畏惧,就借口道:“没什么,闹着玩。” 杨帆老师扶起叶章宏,向刘建波质问道:“你们这是闹着玩吗?” 委屈万分的叶章宏,强忍着眼里的泪水,说:“他拿了我的东西!” 杨帆老师很快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严厉地指责道:“这位同学,请好好检讨一下你的行为!在宿舍里捡到的东西,肯定是宿舍里的人丢的,你应该物归原主才对,怎么可以占为己有呢?还有,失主向你讨要,你却拒不归还,甚至还动手动脚,你说你的行为对吗?” 实习老师也是老师,再加上自己确实做错了,刘建波一下子就心虚了。 “现在你是自觉地把东西还给失主,还是打算继续占为己有呢?如果是后者,那我想是不是应该请你的班主任出面,让你好好地复习一下《中小学生行为守则》!” 连班主任和《行为守则》都搬出来了,刘建波不服软都不行了,只好将东西交还给叶章宏。 看得出来,他很是不情愿。 叶章宏接过那些东西,心里很是激动。但他发现少了几支圆珠笔,就开口找刘建波要。 刘建波支支吾吾,说圆珠笔在陈志成的手里。 杨帆老师看着陈志成。 被刘建波出卖了,陈志成先是很不高兴,随后才红着脸从文具盒里拿出圆珠笔。 东西终于悉数回到叶章宏的手上。 杨帆老师倒没有过分追究他们的行为,而是让他们向叶章宏道个歉。 他们也只好照办。 叶章宏知道这样的道歉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根本不稀罕这种虚情假意的道歉。他觉得他们保准还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再想方设法为难他。他的情绪开始跌落谷底,开始感到无助,感到孤独…… 杨帆老师把叶章宏带回宿舍里。 原本他是想要找叶章宏聊天谈心的,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关心地问:“他们两个对你很不友好吗?” 叶章宏点了点头。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你呢?” 叶章宏将事情的起因说了出来。 “这样的学生……”杨帆老师摇了摇头。 他又问:“你就没有向宿管老师反映一下,让宿管老师给你换一间宿舍吗?” 叶章宏回答说没有空余的床位。 杨帆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我去找宿管老师说一说,让他好好约束一下他们的行为。不过,你也不要因此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初中生了,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你都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你要学会怎么和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相处。读书学习固然重要,但为人处事一样重要,是一门大学问……” 这一番话,让叶章宏的心里豁然了许多。 “读书学习固然重要,但为人处事一样重要,这可是一门大学问……”——他记住了这些话。 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好好努力一下,看能不能与刘建波、陈志成友好相处;他也觉得还应该和三班的同学们好好相处,尤其是副班长王晓斌。 这个晚上,他和杨帆老师聊了很多,包括他的家庭,包括他的父母。杨帆老师也教了他很多人生道理、人生哲学。 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杨帆老师还带着他到街道上吃了东西,还和他一起理了一个发…… 校庆将至。 今年恰逢凤来四中建校六十周年,学校方面很是重视,决定举办一次高规格的校庆活动。届时,学校不仅将邀请历届校友参加活动,还将邀请教育部门相关领导出席,甚至还会邀请县电视台前来录制节目。 学校布置了两个任务——第一,创办一期与校庆有关的黑板报;第二,每一个班级准备一个校庆节目。 叶章宏作为班长,这两个任务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几名班干部和课代表作为他的助手。 当然,为了锻炼杨帆老师,班主任特别委派他作为总负责人。 虽说期中考将至,但学校方面格外重视此次校庆活动,因此全校师生都很积极地投入到准备工作当中。 杨帆老师召集了全体班干部和课代表,先是就校庆节目展开探讨。 三班被音乐老师选中,已经组建一个合唱团。如此一来,三班的班级节目就算是落实了。不过,不管是班主任,还是杨帆老师,都倾向于再增加一个表演节目,一来是向全校展现三班的风采,二来是丰富三班的班级活动。 但是,增加什么节目呢? 杨帆老师分析了一下几位班干部和课代表的情况: 首先,身为副班长的王晓斌,挂念着不久之后的期中考,而且又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让他表演节目,他本人可能不会愿意,也显得很不适合。 黄雅兰十分内向害羞,如果让她表演节目,恐怕还真是为难她。 何若兰的性格很是活泼开朗,本身又有不错的文艺涵养,而且还被音乐老师委以合唱团的领唱,让她表演节目最为合适。 最后,自然就是班长叶章宏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少得了他呢? 杨帆老师说出这个想法,何若兰倒是一口应承下来,但叶章宏从来没有表演过节目,一时半会的很是犹豫。 杨帆老师开导他,说这样的活动很是难得,这样的机会更是难得,要他好好把握。 叶章宏只好答应。 杨帆老师为他们选了一个相声节目,并且为他们购买了录音机、磁带,让他们模仿学习。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整个凤来四中的文艺气息十分浓烈。各个班级都积极地投入到黑板报的创办,以及节目的排练,就连初三年段也参与了进来。不只是学生们,在实习老师的带动之下,学校的一些年轻老师还和实习老师们编排了一段舞蹈,将作为校庆活动的压轴节目! 杨帆老师和一班的实习老师韩珊珊被选为领舞…… 第185章 敌我不分 又要办黑板报、又要参加合唱团、又要排练相声节目,在这一个秋天,叶章宏显得格外忙碌。这样的忙碌,他只能暂时放一放学习了。他也担心会影响到学习,但杨帆老师的那番话提醒了他——参与一些课外活动,也是求学生涯的一部分。 他已经创办了两期黑板报,现在又有杨帆老师参与进来,所以这一次有关校庆的黑板报,自然是不在话下。 黄雅兰负责画画,何若兰负责写字,他负责版面设计以及花边,配合起来显得相得益彰。 哦,对了,还有副班长王晓斌同学!他嘛,还是不热心,只是为了应付班主任,纯粹来凑个人数而已。现在,期中考行将临近,他一心就扑在读书学习上面,自然就更加不热心了。 几人如约来到教室。 这一次黑板报的意义可是完全不一样——学校为了彰显对其的重视,特别宣布此次黑板报办为比赛性质,分为一、二、三等奖,奖品将是一些课外书和学习用品。 叶章宏等人围在杨帆老师的身边,讨论着黑板报的主题。 也许是杨帆老师的存在,王晓斌的积极性倒提高了不少。 既然是校庆,肯定要选择与校庆有关的主题,这一点倒不需要怎么讨论。但大家都觉得,全校的每一个班级肯定都是选择与校庆有关的主题,肯定形成了一种千篇一律的局面,就没有任何新意可言了。 不过,这一期黑板报是特别为校庆创办的,不选择与校庆契合的主题,肯定不能达到应景的效果。就算是千篇一律,也得追随大流,因此要在这一波大流之中脱颖而出,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无疑打击了叶章宏等人的信心。 杨帆老师却不以为然地说:“虽然说一定要选择与校庆有关的主题,虽然说显得千篇一律,但我们可以在别的方面下功夫,比如画画、粉笔字……” 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但是,以叶章宏等人的功力,不论是画画、还是粉笔字,水平都只是一般般,根本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杨帆老师很有信心地说:“别的我不敢说,画个画、写几个粉笔字,还是难不倒我的!” 大家这才想起杨帆老师的粉笔字写得很漂亮。 杨帆老师开始重新分工:叶章宏和黄雅兰负责花边;何若兰负责粉笔字;他则是负责主题画和标题字。 哦,对了,还有副班长王晓斌同学,就让他递个粉笔或者黑板擦之类的吧。 外甥打灯笼——照旧(舅)。 杨帆老师站在凳子上,取了一支红色粉笔,开始画灯笼。他显得轻松自如,没有多久就画好了一个灯笼,稍作修改之后,就算大功告成。 大家抬头一看,发现杨帆老师画的灯笼,简直可以说是神形兼备。尤其是下面的流苏,就好像是迎风飘扬一样,都被他画活了。 “杨帆老师真棒,就好像真的是一个灯笼挂在黑板上一样!”何若兰忍不住称赞起来。 杨帆老师很是得意,不忘自我夸耀道:“那是当然的!你们一定都不知道,我画画可是一流的,高考那时还打算报考美术学校呢!” 何若兰好奇地问:“那你怎么没有就读美术学校呢?” 听到这个问题,杨帆老师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但也没有隐瞒什么,回答道:“就是高考成绩差了一些,没有考上……” 大家都为杨帆老师感到可惜。 杨帆老师抓住这个机会,循循善诱地说:“你们才只是初中生,千万记住不要死读书!读书重要固然没有错,但除了读书,其他的东西也很重要,就像是画画、唱歌、体育等等。如果这些东西学好了,对你们的将来是一定有帮助的。” 大家都在思索他这番话的含义。 王晓斌默默地低下了头。这些人当中,就他一门心思想着读书,其他的事情一概高高挂起,都快赶上书呆子了。杨帆老师这一番话,他最该听进去,并且牢记在心里。 杨帆老师有意锻炼他的学生们,就让黄雅兰试着也画一个灯笼。 黄雅兰接过杨帆老师的粉笔,在杨帆老师的指点之下,开始认真地画灯笼。 叶章宏发现,今天的黄雅兰不像以前那么内向害羞,举手投足都显得比较自然。 更为让他意外的是,一直不热心的王晓斌,居然找了一截粉笔,要叶章宏教他画花边。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叶章宏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开学以来,王晓斌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而且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与到集体活动里。 他很意外,但也很高兴,急忙向王晓斌讲解要怎么画花边,就差手把手地教他。 这时,一班的韩老师和班长张玲珑登门造访来了。 “你们的灯笼,也画得太好看了吧!”韩老师看到了黑板上活灵活现的灯笼,当即惊呼起来。 她看着杨帆老师,说:“不用说,这一定是你的杰作!” 杨帆老师看着韩老师,竟然显得很是羞赧,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从容。 这也难怪,因为杨帆老师和韩老师走得很近,两人还经常一起出去逛大街。 叶章宏他们都知道这一点。 韩老师走到杨帆老师面前,先是好好看了几眼黑板上的灯笼,然后用请求的语气,说:“我们班画的画不怎么样,你能不能帮个忙,给我们画一幅有看头的画?” 杨帆老师点头答应,没有半点的犹豫。 韩老师很是高兴,亲昵地挽着杨帆老师的胳膊,抬脚就要走。 这时,何若兰噘着小嘴,闹起了意见:“杨帆老师,你真是见色忘义。我们和一班是竞争对手,你怎么可以帮一班画画?” 叶章宏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急忙拽住杨帆老师的衣服,不满地说:“杨帆老师,你这简直是‘敌我不分’,简直是‘通敌叛国’……” 虽然用词稍微不恰当,但他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一期黑板报要评奖,每个班级之间都是竞争对手,杨老师居然要帮竞争对手画画,确实是“敌我不分”。 他这一说,王晓斌瞪大眼睛,说:“得严肃地批评杨老师!” 一直沉默寡言的黄雅兰也附和道:“对,要严肃批评!” 杨老师想不到几个学生居然还能联合起来攻击他,一时都愣住了!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可是也不能得罪他的韩老师啊,一时进退不得。 “杨帆老师,你的做法很让我们心寒!” “就是!” “如果你帮一班画画,要是一班得奖了,我们三班没有得奖,那你就是三班的叛徒!” 面对着大家的责难,杨帆老师苦苦一笑,无奈地摊摊手,对韩老师说:“你看,我这都成为叛徒了。所以,珊珊,为了我的名节,为了三班的集体荣誉,我是爱莫能助啊!” 韩老师肯定不高兴,阴着脸,说:“别叫我名字,叫我‘韩老师’,我跟你不是很熟。” 这一下子,杨帆老师也算是得罪到他的心上人了。 接下来估计是有好果子吃了。 也是自身的黑板报水平太菜了,而三班光是几个灯笼都画得活灵活现的,这根本不需要学校来评比,名次一下子就清楚摆在眼前。 韩老师不愿如此,赶紧恢复了笑容,眉目含情地看着杨帆老师,温柔地说:“杨帆,今天我想出去走走,你陪不陪我?” 说完,她还当着这些个未成年人的面,对杨帆老师眨了眨眼睛。 这是“放电”! 杨帆老师被“电”到了,想都不想,说:“陪,我陪!” “那行,你去一班,帮我们画画。” 这才是最终目的。 杨帆老师张嘴刚要答应下来,叶章宏抢先说:“杨老师,你不仅是叛徒,还是墙头草!” 这就没办法了。 杨帆老师只好闭上嘴。 这一下子,韩老师也没辙了,给了杨帆老师一个不高兴的眼神,问:“真不愿意?” 杨老师可怜巴巴地看了看他的学生。 学生们一致回应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 这一下子,杨老师才死了心,坚决地对他的心上人摇了摇头。 “好,既然你不想背叛三班,那你就背叛感情吧!玲珑,我们走……” 事态发展到感情层面了,看来杨老师这一次是吃不了,要兜着走咯。 待韩老师和张玲珑走远 ,何若兰朝杨帆老师竖起了大拇指。 杨帆老师笑得比哭还难看。 为了三班,真是委屈他了。 大家继续忙活起来,可不曾想韩老师和张玲珑却倒转回来。 韩老师就站在门口,冷冷地说:“杨帆,你不愿意当叛徒,我也不为难你。不过,我听说你们班的班长办黑板报有两下子,让你们班的班长过来帮帮忙,这不过分吧!” 原来是改打叶章宏的主意了。 叶章宏也是三班的一份子,肯定不能做这种“投敌叛变”的事情。 他是坚定的。 但他发现,杨帆老师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恳求。 虽说他是坚定的,但其他人不一定坚定,尤其是杨帆老师。 杨帆老师肯定是不敢一再得罪韩老师的。 “帮帮老师,不然老师就惨了!” 杨老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朝门口努了努嘴。 这时,何若兰也明白了什么,说:“班长,要不你就帮帮杨帆老师呗。不然,韩老师都不和杨帆老师一起逛街了。” 叶章宏很是郁闷——杨帆老师不当叛徒,他也不想啊! 可是,杨帆老师与何若兰都这样说了,他还能怎么样呢? 只好同意了。 何若兰靠近他,轻声说:“记住,随便给画一下就行了,可千万别发挥全部实力。” 他肯定清楚这一点…… 见这边终于松口了,韩老师这才转怒为喜,待叶章宏走到门口,便一起走向一班的教室。 还没有走到一班教室,韩老师说:“玲珑,你先带三班班长到我们班,我回宿舍拿点好吃的,好好地巴结一下我们的三班班长……” 不至于吧,这居然还贿赂上了。 韩老师走向楼道,叶章宏则是跟在张玲珑的身后,走向一班教室。 同样是班长,叶章宏却和张玲珑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当他走到一班教室后面,映入眼帘的是黑板上一幅学生献礼画。 看着画里的三个人物,叶章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物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整个五官根本就不协调,比例也是严重有问题。 真不是一般的丑! 他忍不住问:“这是你画的?” 张玲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的水平只有如此,韩老师也不见得更好,所以才需要找帮手。 叶章宏图一时嘴快,说:“这也叫画?” 说完,还不够,他还很是嫌弃地摇着头。 挺打击人的。 张玲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叶章宏。也是因为这些言行太打击人了,她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叶章宏没有发现这些,而是拿起桌子上的《黑板报案例》,随口说:“把黑板擦干净,重新画……” 张玲珑又羞又恼,但也只能找出粉笔擦,将那一幅画擦得一干二净。 这次黑板报是要评比的,一班和三班是竞争关系,叶章宏肯定不会尽心尽力帮助一班。不过,杨帆老师的水平太高了,叶章宏心知自己是比不上的,既然比不上,就算他尽全力为帮助一班,也对三班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好歹自己这两个月也是用心地研究了如何办黑板报,那今天索性就利用一班的黑板,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同时也让一班的同学,尤其是班长张玲珑,好好地看一看什么才是黑板报。 就直接用一班自己选好的这个“学生献礼”的题材。 拿起粉笔和画册,叶章宏站到了桌子上,开始画下第一笔。 就在他画了一半的时候,韩老师回来了,怀里抱着不少的零食。 韩老师看着黑板上的画,满意地说:“不愧是杨帆的学生,也不愧是三班的班长,确实是有水平。平心而论,我们一班确实不如你们三班。” 一番夸奖之后,韩老师叫了张玲珑的名字,说:“以后多向三班班长请教,努力把自己的办黑板报水平提上去。” 这些话让叶章宏很是受用。但他也不能骄傲不是,就转过身,想客套几句,却猛地发现张玲珑的表情很不正常,肯定不是那种虚心求教的表情,而是带着一种不乐意的表情。 “不乐意学吗?”叶章宏在心里问。 “才不管那么多呢!你不乐意学,我还不乐意教呢……” 他在心里不满地说。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叶章宏把上色交由张玲珑完成,又替她们写了几个还算不错的标题字,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他实在是推脱不了,就抱了一堆饼干、薯片等,回到了三班。 三班的黑板报,已经完成了大半,随着叶章宏的回归,他们很快就完成了一期很有水平的黑板报。 大家站在黑板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都难掩心中的欢喜。也是得益于杨帆老师的指导,他们的黑板报创办水平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同时,他们也很有信心,都觉得他们的黑板报一定能够获得一等奖! 完成了黑板报,并且把韩老师的零食消灭了,杨帆老师并没有让几个学生各自回去,而是把他们带到宿舍,还买了一些汽水零食回来,说是要和他们举行一次“茶话会”。 这是叶章宏他们成为同窗至今,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聚在一起。几人都很高兴,不论是同学之间,还是师生之间,都有说有笑的。 杨帆老师即将走出学校,正式踏上教育岗位,他就以现身说法,教导大家要如何高效地学习、如何合理地安排时间、如何积极地参与集体活动。 接着,他又指出了每个人的优缺点。 他先说到副班长王晓斌。 “晓斌同学的成绩很优秀,也十分用功学习,如果能够坚持下去,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不过,你的问题就在于太用功学习了,以致于完全忽略了学习之外的东西。你可别小看了课外活动。课外活动,可以开拓视野、增长见识、融入集体……还有,班级管理也是一门不小的学问,可以很好地锻炼你的管理能力,这对你的将来是有莫大帮助的。这一点,你倒是要向班长好好学一学!” 王晓斌很是认真地听着杨帆老师的教导,还时不时地看着叶章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冷漠。 至于黄雅兰,主要的问题在于太过内向害羞。 “你要大胆一些,学会放开自己,学会和身边的人相处。你要是一直这么内向害羞,那怎么融入班级集体,怎么融入学校集体呢?还有,将来你走进社会,要怎么融入社会这个更大的集体呢?” 黄雅兰也很认真地听着杨帆老师的教导。 今天的她确实很有进步,先是创办黑板报的时候能够大胆参与谈论,现在也可以很是自然地面对老师和同学。 她让叶章宏想起了小学时期的同学叶冬雪——叶冬雪也是这样的性格。叶章宏打心里希望叶冬雪也能够改变自己,变得自信、从容、开朗…… 何若兰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足之处——她的性格活泼开朗,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杨帆老师已经多次和叶章宏谈心了,他希望章叶宏不论是学习方面,还是在班级管理和集体活动方面,都能够更上一层楼。 另外,他希望几名同学之间,能够成为共同成长、共同进步的好朋友…… (请记住张玲珑同学,要考!) 第186章 相声节目 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校庆节目的排练了。 三班的合唱团,由音乐老师亲自指导排练。 音乐老师为三班选了一首雄壮的《黄河大合唱》。 她本来想让何若兰担任合唱团的指挥,但何若兰的嗓音非常出众,她就增加了一个领唱的环节,由何若兰作为领唱,指挥一事就落到了王晓斌的身上。 有了杨帆老师的那一番教导,王晓斌第一次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他的指挥动作显得很是生硬、缺少灵活,也没有半点节奏感可言。在他的指挥之下,整个合唱团排练了多次,还是不能让音乐老师满意。而且,他的生硬的指挥动作,以及跟不上节奏,经常引起同学们的哄笑,一首雄壮威武的《黄河大合唱》,愣是让他指挥得混乱不堪,简直像是马戏团里的滑稽逗乐演出。 音乐老师见是这样的情况,无奈之下只好把他撤了下来,改让叶章宏出任指挥。 大家别忘了,早在开学之初,叶章宏就“抢”了王晓斌的班长之职,现在音乐老师让他接替王晓斌成为指挥,这万一要是往偏了理解,也可以说是叶章宏“抢”了王晓斌的指挥之职。 叶章宏仍然记得王晓斌对他的冷漠。这一段时间,在杨帆老师的影响之下,他和王晓斌好不容易有了一些互动,若是在这个当口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或者是王晓斌往偏了理解,那他们好不容易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恐怕也就该交代了。 他思前想后,决定演一场戏给王晓斌和音乐老师看一看。 于是乎,他也学着王晓斌的模样,故意让自己的指挥动作显得生硬,也故意跟不上节奏……反正他就是要让音乐老师觉得,他也不适合出任这个指挥。 果然,音乐老师仅让他试了两次,就果断地让他下马了。 叶章宏倒是如了愿,但如此一来,指挥人选可就没有着落了。 就在音乐老师既生气又无奈地想要重新找一个人选之时,叶章宏和王晓斌都不约而同地向音乐老师提出让黄雅兰出任这个指挥的建议。 两人居然很是默契地形成了一致。 杨帆老师让黄雅兰放开自己,融入到集体当中,眼前不正好就是一个好机会吗? 音乐老师同意了两人的建议。 这次,王晓斌给了叶章宏一个友好的微笑,叶章宏也还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而黄雅兰显得很是意外,也显得很是慌张。但她知道,这是班长和副班长为她争取的机会,也是出于锻炼她的目的,她当然不能辜负了这一番好意。 她红着脸,很不自然地走到合唱团前面,在音乐老师的指导之下,开始学习怎么指挥。 但她还是没能放开自己,动作等方面显得很是不自然,目光也是飘忽不定,根本不敢正视前方。 领唱的何若兰见状,鼓励她说:“你要像杨帆老师说的那样,鼓起勇气、放开自己……” 叶章宏和王晓斌都给了黄雅兰一个鼓励的笑容。 同学们也纷纷鼓励她。 在大家的鼓励声中,黄雅兰的脸上多了一份笑容,也开始慢慢地放开自己,一步一步进入到自己的角色之中!虽然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开,但她的动作显得灵活多了,节奏感也很好,合唱团在她的指挥之下,终于完成了一次较为让人满意的排练。 “很好!雅兰同学,你就是我们合唱团最合适的人选!”音乐老师高兴地拍着黄雅兰的肩膀,“鼓起勇气,并且多加练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很好地完成你的任务!” 黄雅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显得自信起来…… 合唱团的排练效果越来越好,叶章宏与何若兰的相声节目也要同步排练。 叶章宏花了不少时间,听着录音,将相声的台词一句一句地抄写在纸上,并且一式两份,他与何若兰各执一份,一有时间就记台词。 班主任和杨帆老师都建议他们利用晚上的时间好好合练。不过,何若兰的爸妈担心她因此耽误了学习,不同意她利用晚上的时间排练节目。这样一来,也只能够利用一些课外或者自习课的时间了。 全校都在为这一次校庆活动让步,不单单是自习课,一些副科的时间也被利用上。 这一次校庆活动,晚会的表演节目几乎局限在歌舞类型,也就几名北凤村五组的学生排练了一个武术节目,两名初三毕业生计划出演一个小品节目,以及叶章宏与何若兰的相声节目,算是较为不同。北凤村五组有习武的传统,并有几个商业性质的演出团队,经常出现在各种活动之中,尤其是那些宗教活动,倒也不是什么太过新鲜的节目。初三那两名计划表演小品的学生,由于课业繁重,目前尚不确定是否会出现在舞台上。因此,叶章宏与何若兰的相声节目,相对于歌舞和武术,就显得较为引人注意,据说很多师生都比较期待这个相声节目! 出于这一点,班主任和杨帆老师就格外重视,特批叶章宏与何若兰可以适当地利用一些副科的时间,尤其是体育课和美术课,两人的排练时间就显得较为充裕,也不会太过影响他们正常的学习。 将台词背了一个滚瓜烂熟,两人就正式开始合练了。如果只是纯粹站在台上,将台词一字不差地念上一遍,这对于叶章宏与何若兰这两个成绩优秀的学生而言,恐怕不用一节课的时间就可以做到。但既然是表演,肯定不能照念台词这么简单,还必须加上面部表情以及肢体语言等艺术表现形式,才能取得良好的表演效果。 两人的重点就是如何加入面部表情,以及肢体语言,做到声情并茂、生动有趣、具有看点。 两人先是一句一句地对着台词。 何若兰很是活泼开朗,这一点对她而言没有任何难处,反倒是叶章宏显得拘谨一些。 让他拘谨的原因,并不是缺少自信,而是因为何若兰是女生——这还是章宏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女生接触,让他颇为紧张。在对台词的时候,他不是结结巴巴,就是忘词,要不就是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敢正视何若兰。 何若兰本来还以为叶章宏会比他更加熟练与自如,可没有想到他居然存在这么多的问题,她不禁着急了。 她一着急,也开始忘词。 这个节目可是得到了大家的期待,以及班主任、杨帆老师的重视,可是在排练过程之中出现了如此状况,若不及时加以改正,恐怕就会让大家失望了。 叶章宏知道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也知道他应该尽快消除那一份紧张,才能很好地进入角色,才能很好地完成排练和表演。 不过,这也不需要他刻意为之,与何若兰的接触得多了,他就逐渐变得自然起来。 排练的效果渐入佳境,台词也都完整对上,在得到班主任和杨帆老师的肯定之后,两人随即进入一种模拟表演的状态。 排练得累了,两人干脆聊起了天。 话题很多,各自的童年生活、小学生活、以及现在身边的老师同学。 叶章宏绘声绘色地向何若兰讲述了上山村充满新奇的小天地,像他经常溜出去玩耍的溪谷,溪谷里的泥鳅、小鱼、螃蟹……还有吓唬小孩子的“水怪”。 何若兰很喜欢听这样的事情。她是女生,不能像男生那样满世界疯玩,而且崇文村的河流、溪谷,水量都比较大,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大人是不会允许他们去玩耍的。离学校不远的玉龙河,就是学校和家庭反复强调的“禁地”! 当然了,山上的世界相比山下,肯定更为丰富多彩!即使很多事物已经深埋在记忆里,但也陪伴山上的孩子度过了那枯燥单调的童年。 山下的孩子也有属于自己的乐趣。像何若兰这样的孩子,也不乏游玩的地方,像是崇文村热闹的街道、县体育广场、县儿童公园…… 何若兰还与叶章宏约好,改天一起到县城的儿童公园游玩。 两人聊到了小学同学。 聊到小学同学,章宏不禁有一些感慨。 两天越聊越起劲,都快把正经事情忘了。要不是班主任过来关心他们的排练情况,两人保准把排练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通过聊天,叶章宏再面对何若兰的时候,就显得自自然然的,两人配合起来愈发地默契,也就取得了很好的排练效果。 两人还偷偷跑到礼堂观看学校老师和实习老师们排练舞蹈。 两人发现,画画很是优秀的杨帆老师,跳起舞来却是笨手笨脚的,还时不时踩到韩老师的脚,两人都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何若兰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听说校庆之后,实习老师们就要离开了……” 这样的消息让叶章宏觉得很是意外。 他哪里舍得让可亲可敬的杨帆老师离开呢! 何若兰当然也舍不得。 这样一来,两人就没有看杨帆老师出洋相的心情了。两人默默地看着很是努力纠正舞姿的杨帆老师,很久、很久…… 校庆的前一天,初一年段组织了一次合影。学校的大小领导、初一年段的科任老师、各班的学生和实习老师,一起定格在画面之中,留下了一份美好而又难舍的回忆…… 校庆之后,实习老师们的实习任务也即将结束…… 第187章 社会青年 此时已是初冬,瑟瑟的北风之中,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 叶国展走在前往集市的马路上,想着一年之后就可以出师闯荡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心头不禁火热起来,丝毫不惧迎面而来的冷冷北风。时已入夜,国展远远就看见集市上的灯火,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今天也是难得,师父的几个老友相聚,给两个学徒放了一个晚上的假。国展的师兄照常窝在床上睡大觉,国展闲不住,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逛荡。 与之前相比,他的身边少了张向阳和叶章宏。 这让他突然多了一种孤独的感觉,脚步也开始放慢,并开始回想起与张向阳、叶章宏在一起的点滴。他至今都很怀念那一段时光——三人就像是一个组合。不过,现在他已经踏入社会,要凭双手去创造自己的未来,他知道那种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时光已是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将是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种生活。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集市上显得冷清,做生意的人比光顾的人还要多。集市上没有多大的变化:门口还是那个卖肉粽与肉羹汤的小吃摊子——肉粽的香味四溢,煮肉羹汤的大锅里冒着腾腾的热气;一旁,还是那个算命卜卦的,但上次那一个故作神秘的老头已经不在,换成了一个中年男子…… 虽然刚吃过晚饭,但一向能吃的国展,闻着那四溢的肉粽香味,口水忍不住流了出来。他快步走过去,掏钱买了一个肉粽,迫不及待地拆开粽叶,开始大快朵颐,连摊主找钱给他,也顾不得收。 一个肉粽子很快就被他解决。他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但他并没有再要一个,因为集市里还有别的好吃的东西,他要留着肚子。 路过算命卜卦摊子的时候,中年男子暗示性地咳嗽了一声。这一次国展没有上当,径直往前走去。他想起了之前那一个老头说的那一番话,说他什么“地阁方圆、天庭广阔”,是什么“大将之才”……不仅是这些,还有赵东庆的那一番话。现在回想起这些话,他觉得十分可笑!因为自从发生那一件事情之后,他终于认清了自己,他整天嚷嚷着的什么“天下第一”、“武林盟主”之类的东西,纯粹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根本什么都不是。要说是,也只是前一段时间赵东庆戏谑他的“杀猪展”,或者是现在的“修车展”。 “修车展”——这个称号倒还蛮好听的嘛!以后,自己的名头就是“修车展”啦,也是挺响亮的。 至少比“杀猪展”要来得响亮! 当然了,也更好听。 走着、走着,他走到一家咯摊店门前,看见店门口有七八个小青年正在吃饭喝酒。这一伙小青年一个个衣着另类,有的还染着黄头发,一个个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喝起酒来还一个劲地吆五喝六。 看这些人的穿着与言行举止,国展清楚他们都是一些社会青年——上次欺负他的那几个社会青年,也是这样的穿着与言行举止。看着这些人,国展倒是畏惧三分,急忙低下头,并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突然,有人大声喊了国展的名字。 国展循声望去,看见了他们村的叶兴财。 叶兴财坐在那一伙小青年的中间,正朝国展挥着手,示意他过去。 国展哪里想得到会在这里碰到叶兴财! 他从师父的口中,得知了叶兴财不是什么好人,就不想过去。 这时,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青年走了过来,一把揪住国展的衣服,很不客气地把他拽了过去。 兴财不高兴地看了黄头发的小青年一眼,说:“雷神,你给我客气一点!这小子跟我是同一个村的,按辈分我还得恭恭敬敬地管他叫一声叔呢!” 这倒是实话,国展和兴财他爸是同辈,按道理兴财确实应该称呼国展一声“叔”。不过,就算是兴财敢叫,国展也未必敢答应。 那个叫作雷神的黄头发小青年一听这话,立即放开了国展。 兴财先是让雷神拿了一把椅子,转头又吩咐老板加一副碗筷。 国展不敢驳兴财的面子,只好顺从地坐了下来。 其他小青年纷纷和国展打招呼,还有一个留着长发的小青年要给国展散烟,但国展不抽烟,并没有接过来。长发小青年索性跟国展开起了玩笑,拿着烟就往国展的嘴巴里塞,让国展不知如何是好。 兴财发话了,说:“长毛,你别欺负他,行不?” 那个叫做长毛的长发小青年立即停止了玩笑,并且恭恭敬敬地说:“是,财哥……” 这一些人,又是“雷神”、又是“长毛”、又是“财哥”的,就像是电视里演的黑社会帮派。 老板拿来一副碗筷,就退到了一旁,并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一群小青年。老板也打量了国展几眼,但目光之中似乎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这也难怪,国展的年龄太小了,在这一堆小青年当中显得特别扎眼。 这种目光让国展很是不自在。 他寻思着得尽快离开这里,免得让人误会他不学好,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不过,他怕是脱不了身——兴财不仅热情地招呼他吃东西,还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国展连连推脱,说自己不会喝酒。 兴财看着他,不悦地说:“都是一个坡上住的,谁不知道你小子能喝。你别推脱,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杀猪王是一个贪杯之人,尤其是打到野味之后,总会叫上驼背岭的张坚定,一喝就是大半夜。耳濡目染的,国展很早就开始喝酒,慢慢也喝出了酒量,两三瓶啤酒根本不在话下。而他能喝酒的事情,早就在村里传开了,兴财肯定是听说了这件事情,所以坚持要他喝酒。 这一下子,国展没得推脱,只好把酒给喝了。 兴财连连夸他好酒量,随手又给他倒了一杯,并要他喝完。 两大杯啤酒下肚,国展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 有几辆摩托车停在了店门口,下来五六小青年,径直走到兴财的面前,全都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财哥”。 兴财对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一起坐下。小青年们立即动起手来,拼桌子的、找位置的、拿椅子的,折腾出好大一阵动静。 人太多,拼起来的两张桌子,刚刚好堵在店门口。 老板急忙端茶递水、拿碗送筷。 点完菜,这帮人也不能消停下来,抽烟、喝酒、猜拳、骂娘,闹腾出更大的动静来。 这一些小青年都是骑摩托车来的,店门外差不多停满了摩托车,连一个走路的地方都没有。如此一来,其他客人肯定进不来,店里只能做这些人的生意。另外,两张桌子正好堵住了店门,连一个过道都没有。还有,这一些小青年一个个怪模怪样,光头的、长发的、红毛的、嬉皮笑脸的、凶神恶煞的……只消一眼,任谁都能知道这一些人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这样一群人坐在店门口,恐怕再没有人敢往店里钻。 老板娘该是意识到了这个情况,偷偷地把老板叫到一旁,在耳边说了几句。 老板先是看了看门口的情况,又看了看这一群正闹腾得欢的小青年,面色突然一变,出现一些担忧的神色。 不知道老板在担忧什么。 这一群小青年尽情点了一大桌子菜,又让老板搬出四箱啤酒,热热闹闹地吃喝了起来。 国展一直找不到借口离开,只好乖乖地坐着,再和兴财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直到肚子胀得实在是受不了,不得不去上厕所。 他尿完,却听到厕所外面老板娘和老板说话的声音。 老板娘说:“你说那个一直在县里为非作歹的财哥,今天晚上怎么带这么多的人到我们店里来?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老板娘的语气显得很是忧虑。 老板说:“不应该吧!我们与他们素不相识,又没有得罪他们,他们能找什么麻烦?” “你看看,他们把门口堵住了,这还让我们怎么做生意?分明就是来找麻烦的!” 老板犹豫了一会儿,说:“你别管,咱们惹不起这一些人。只要他们不是来找麻烦,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招呼得热情一点,千万不要跟他们起什么冲突。” 老板娘答应下来,就不再说什么。 待外面不再有什么动静,国展这才从厕所里走出来。回想着老板娘和老板的对话,他也觉得这一些人应该不是来吃吃喝喝这么简单。他们想干什么?该不会真的是来找麻烦的吧?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找麻烦的,那他可不能留在这个是非之地了,得赶紧想办法离开。 他急忙走到兴财的面前,说自己该回去了。 谁想,兴财一把拉着他坐回位置上,凑到他的面前,喷着酒气、笑嘻嘻地说:“急什么,待会儿还有好戏看呢!” 说完,兴财朝雷神和长毛他们挤了挤眼睛。 雷神和长毛心领神会,一张张通红的脸上,尽是诡异的坏笑。 国展听兴财说有好戏看,不由得愣住了。 就这一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的小青年,能有什么“好戏”看?难道真如老板娘所说的,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国展心慌慌的…… 第188章 白吃白喝 一群人酒足饭饱之后,竟安静了下来,并一致看着叶兴财,像是在等着他发号施令。 国展看到这一幕,预感到风暴要来了。 兴财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正一边抽着烟,一边拿牙签剔着牙。待烟抽完,他潇洒地将烟蒂弹到旁边,又吐了一口痰,冲老板喊喊道:“结账!” 老板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客套了几句之后,说:“连吃带喝总共是五百六十七块。零头不要了,给一个整数,五百六十块钱……” 兴财没有说话,也没有付钱的意思,而是朝雷神使了一个眼色。 雷神猛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又指着老板的鼻子,大声叫嚷道:“什么?五百六十块钱!这也太贵了。你这开的是黑店,宰人啊!” 听话听音——从雷神的话里,老板终于意识到这一些小青年果真是来找麻烦的。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堆着笑脸,好声好气地说:“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哪敢宰人!你们吃了不少东西,也喝了不少啤酒……光是啤酒就喝了六箱。我们……” 雷神打断了他的话,叫嚷道:“就算喝了六箱啤酒,也不至于要五百多块钱吧!你这分明就是欺负我们是生客,想宰我们。兄弟们,今天我们进了黑店,挨宰了……” 话刚落音,引得小青年群情激昂,一个个站了起来,大声吵吵嚷嚷,什么脏话都有。 老板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再次堆着笑脸,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讲究的是诚信,你们要是不相信,我这就去把账单拿来,让你们过过目。” 说完,老板当真走到柜台,将账单拿了过来。 雷神看了兴财一眼,才将账单拿到手里,似模似样地看了起来。 突然,他大叫一声,把账单拿到老板面前,责难道:“你自己好好看一看,我们根本就没有点这个羊肉片,你这账单居然写着五份羊肉片!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这些生客,不是明摆着宰客吗?” 听到这些话,老板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他并没有查看账单,而是自信地说道:“不会错的,你们确实是点了五份羊肉片,东西还是我亲自给端上来的,我记得一清二楚,不会错的。你们要是不相信,也可以到后厨问一问,看他们是不是上了五份羊肉片。” 国展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确实点了不少的羊肉片,他自己还吃了快一碗,都是兴财可劲给他夹到碗里的。 雷神似乎早有准备,嚷嚷道:“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明明没有点羊肉片,你却要说我们点了羊肉片,而且还是五份!你自己看看桌面上有没有羊肉片,你再问问我这一帮兄弟,看他们有没有吃到羊肉片!” 小青年纷纷附和着雷神,都说没有吃过羊肉片。 桌子上确实没有羊肉片的踪影——其实早就被他们吃得一干二净。 他们这明摆着就是不认账。 国展心想,难怪刚才兴财可劲地往他的碗里夹羊肉片,原来是为了消灭证据,好找到理由诬陷老板。 老板听到这样的话,急忙往桌子上看了几眼,发现根本找不到羊肉片的踪影。他显得不知所措,张着嘴想要解释什么,但终究说不出话来。 国展明白这些人就是存心找麻烦,现在不管老板再解释什么,其实都是徒劳。 这时,一直在旁边留意这边动静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对丈夫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笑说:“哎呀,各位,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这边搞错了。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减去一百五十块钱,就算是我们向各位赔罪。” 一下子减了一百五十块钱,已经超过了五份羊肉片的价格。看来,老板娘是为了息事宁人,才想到这样一个办法。 雷神该是想不到老板娘会出这一招,一时找不到应对的办法,只好求助地看着兴财。 兴财一直不动声色,现在也是时候出手了。 他朝雷神挥一挥手,又拿起筷子敲打着碗。 接着,他随便将筷子扔在桌子上,对老板娘说:“老板娘,明明是你们店不讲信誉,明明是你们店宰客,你现在想用一百五十块钱来打发我们?怎么?看起不我们这帮兄弟,还是觉得我们想吃霸王餐钱?” 老大一发话,小青年们立即骚动起来。 一群人借着酒劲吵吵嚷嚷的,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口。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又是拍桌子、又是踢椅子,椅子碰翻了地上的啤酒瓶子,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让人听着不由胆寒——似乎是一种前奏。 兴财并没有制止手下的骚动,而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老板娘,看她要如何应对。 老板娘一个女流之辈,此时在这些存心找麻烦的小青年面前,已经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看着她那脸色铁青的丈夫,希望他能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虽然老板知道这些小青年是存心找麻烦,但他猜不透他们想找什么麻烦。是想白吃白喝,还是想讹几个钱花呢?不过,他们做的是小本生意,不论是想白吃一餐,还是想讹几个钱,都是他们所不能够接受的。再说了,他们本身就没有宰客,完全就没有过错,减免一百五十块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今天的生意已经算是白做,岂能再蒙受更大的损失。开店做生意,老板多少也见过一点世面,岂能让这一帮混小子骑在脖子上耀武扬威。 一不做、二不休,老板一咬牙,索性来一些厉害的,恶狠狠地说:“我看你们今天就是存心找麻烦!哼,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这里撒野!我告诉你们,我不怕你们。今天的饭钱就是五百六十七块整,一分钱也不能少,赶紧结账走人,我们还要做生意。不然的话,我们马上报警,派出所就在附近……” 不就是一帮小混混、地痞流氓吗?老板就是寻思着放一些狠话,再搬出派出所吓唬他们,估计这些混小子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然而,兴财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他先是哈哈大笑,随后斜眼瞥着老板,不屑地说:“报警?好呀,你去报警。告诉你,我财哥可不怕。你们店宰客还有理了,最好让警察来管一管,看警察要怎么处置你们。” 老板被逼急了,愤怒地说:“好、好……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报警!” 说完,他推开堵在门口的小青年,当真朝外面走去,准备到派出所报警。 兴财想不到老板当真会去报警,当下显得有些着急。他趁没有人注意,偷偷地踢了长毛一脚,并对长毛使了一个眼色。 长毛眨眨眼,横到老板跟前,拦住了老板的去路。 老板伸手推了长毛一把。 长毛抓住机会,一把抓住老板的手,大声地喊叫道:“打人了,老板打人了!” 他的喊叫就是一个信号,当即就有三四小青年将老板围住,其他的小青年再次骚动起来。 老板想挣开长毛的手,但长毛使劲地抓住不放。他气急败坏,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用力地推了长毛一把,将长毛推倒在地。 围住他的小青年果断出手,开始对老板拳打脚踢。而其他的小青年也没有闲着,掀桌子的,扔椅子的,砸锅、砸碗、砸啤酒瓶的,一时间,动静可大了。 老板娘看到这个情况,吓得脸色发白,大声尖叫起来。 国展看到这个情况,吓得心脏扑通直跳,赶紧躲到一旁。 而周围的商贩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围了过来,但都忌惮这些小青年人多势众,只敢站在一旁围观,也不见得有谁敢出来制止这些人的恶行。 店门口的东西被砸得乱七八糟,又有几个小青年冲进店里,可劲地乱砸东西,就连柜台也被他们掀翻在地,散落了一地的钞票。但这些人只顾着砸东西,根本没有人在意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 由此看来,这些人的真实目的,就是来砸店。 老板被揍趴在地,双手抱头已经动弹不得;老板娘虽然没有挨到拳脚,但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呼叫着;有些围观的商贩看不下去,大声地叫骂着,但很快招来几个小青年的恐吓,要他们别多管闲事;倒是有一个商贩偷偷地退到一旁,撒腿跑向附近的派出所。 雷神眼尖,发现有人跑去报警,立即向兴财汇报了情况。 兴财看了一眼到处乱七八糟的小店,满意地笑了笑,随即大手一挥,示意手下们住手。 他走到老板的跟前,俯视着他,气势汹汹地说:“你好好看清我,我就是江湖上人称的‘财哥’!今天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你给我记住了,限你一个星期之内搬出这个集市。如若不然,以后天天有你好看的!” 放下狠话,兴财站了起来,抬脚从老板的身上跨了过去。刚好前面有一个塑料凳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又抬脚将塑料袋踹得远远的,这才招呼手下们离开。 手下们一窝蜂涌了出去,各自骑上摩托车,都猛加着油门。轰隆的摩托车马达声,像是在耀武扬威,又像是在提醒围观的商贩们让道。 围观的商贩们不愿惹祸上身,急忙退到一边去。 待兴财也发动了那一辆气派的豪爵摩托车,这些人才一辆接着一辆地扬长而去。 兴财刚想走,却发现了角落里躲着的国展。 国展的脸色很是难看,看来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 兴财笑了笑,向国展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此时的国展,对这个同村的兴财心存畏惧,只好顺从地走了过去。 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小腿在哆嗦。 兴财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走,带你去兜兜风……” 国展不敢抗拒,乖乖地坐在这一辆气派的豪爵摩托车后座上…… 第189章 妖艳女人 一群小青年开着摩托车,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上招摇过市。他们打开晃眼的远光灯,就像赛车一样在大街上你追我赶,又是故意半刹离合、又是故意猛加油门,一辆辆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街上的行人纷纷投来愤怒的目光,但这一群小青年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以此为荣,甚至大声唱着歌、吹着口哨,将平静的街市搅得乱哄哄的。 对于这样一群为非作歹的小青年,人们往往是唯恐避之不及,敢怒又不敢言…… 坐在车后座上国展,根本不知道兴财将摩托车开得有多快。他只听到风在耳边呼啸,还没来得及看清路人的脸,路人就一闪而过。而兴财像是故意要展示他的车技,不仅将摩托车开得飞快,一会儿猛轰油门、一会儿又猛踩刹车,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让国展很是紧张与害怕,不得不紧紧地抓住兴财的衣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飞出去。 兴财在一家歌舞厅门口将车停了下来,然后点了一支烟,等着被他远远甩在后面的手下。 手下们陆续到来。 没有多久,歌舞厅门口停满了摩托车。待人员全部到齐,兴财领着国展,在手下的簇拥之下,威风凛凛地走进歌舞厅。 歌舞厅里并没有什么人,但每个人都会主动地跟兴财打招呼,显得兴财像是一号大人物一样。一行人围坐在一处宽敞的吧台前,开始兴奋地大说特说刚才砸店的事情。其中以雷神和长毛最为兴奋,声情并茂地描述着他们是怎么动手打人,是怎么尽情地砸东西。 兴财听着两人的描述,不时微笑,看来很满意两人今晚的表现。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身穿红裙的妖艳女人走了过来,并在兴财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张开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巴,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兴财对她得意地笑了笑,说:“已经好好教训他们了,并且也把话带到。我估计不用一个星期,他们就会乖乖地搬走。” “哎呦……”妖艳女人惊呼起来,“还是财哥厉害!” 雷神开始拍马屁,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们的财哥是谁,哪里还有财哥解决不了的事情。” 妖艳女人露出满意的笑容,让人取来几条香烟和几箱啤酒,说:“辛苦大家了。今晚大家尽情吃喝玩乐,费用全部算在我的头上!” 小青年们立即欢呼起来,取烟的取烟、开酒的开酒,有的还跑到舞池里,摇头晃脑地开始疯狂迪斯科。 妖艳女人为兴财开了一瓶啤酒,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随即靠近兴财,和兴财交谈起来。 这还是国展第一次见到女人抽烟——他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妖艳女人与兴财交谈的内容,让他觉得更加的不可思议。 原来,兴财今晚之所以纠集这么大一群人去砸人家的店,全是因为这个叫做红姐的妖艳女人,看中了那一间店面,想要转过来开发廊。怎奈,店老板死活不肯转让,红姐遂让兴财出手,砸了人家的店。 这样的目的、这样的手段,让国展难以置信。他完全想不到,就是出于这样一个目的,叶兴财就可以领着一群人去砸人家的店——这不就是违法犯罪吗?虽然国展不是一个好学生,无心向学、调皮捣蛋,但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居然跟着这样一群人搭在一起。他突然想起了老板打量着他的那个异样的眼神——是不是老板认为他跟这一群人是一伙的,所以才用那种眼神打量他? 这可不行! 国展可不想跟这样一群小混混、地痞流氓有什么牵扯。 看着这一群尽情闹腾的小青年,国展清楚自己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再有人误会什么。他看着和妖艳女人聊得欢畅的兴财,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兴财看了他一眼,问:“你认识路吗?” 是啊,刚才一路狂奔,国展还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而且,这里是县城,离修理店还远着。 兴财对他笑了笑,说:“你现在又不是学生了,那么早休息干什么?来,陪我喝几杯,等会儿再送你回去。” 说完,兴财动作熟练地开了三瓶啤酒。 国展想尽快离开这里,但他既不认识路,回去的路途又遥远,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兴财该是看出了什么,又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们是一个坡上住的,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国展是想尽快离开这里,但他对兴财又心存畏惧,兴财没有同意让他离开,他还真不敢贸然离开这里,只好乖乖地接过兴财端=递过来的啤酒。 红姐这时才注意到国展。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国展一番,回头问兴财:“这是你新收的手下?” 兴财摇摇头,回答道:“我们是同村,刚好遇上,就带他过来见识一下” 红姐又看了看国展,说:“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新收的手下。” 今晚,国展算是长了见识,不仅见识了兴财凶暴的手段,也见识了这些人的胆大妄为。不过,他才不需要这种见识。他无非就是闲着无聊,出来逛一逛,吃一点东西,以打发无聊,没想到刚好遇见兴财,又刚好撞见兴财一伙在胡作非为。唉,他开始埋怨自己,没事不好好待在宿舍,跑出来瞎逛什么!现在好了,不仅店老板把他想象成了兴财一伙的,现在连这个妖艳女人也觉得他跟兴财是一伙的了。 不管认不认识路,也不管路程有多远,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国展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借口,吞吞吐吐地说:“我真的要回去了,不然进不了宿舍,就没有地方睡觉……” 兴财不高兴了,将啤酒瓶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惯,说:“没地方睡就去我那里睡,明天一大早我再把你送你回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语气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国展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红姐对国展咯咯一笑,拿起啤酒瓶,说:“这位小兄弟,难得出来玩,就好好地玩,别扫了大家的兴。来,姐姐陪你喝酒。” 国展畏惧生气的兴财,不得不顺从地拿起啤酒瓶。 红姐很是爽快,对着啤酒瓶,一喝就是小半瓶。 这还是国展第一次见到女人这样喝酒。 他呆呆地看着她,直至她放下啤酒瓶,提醒他也该喝一点。 国展回过神,仰起脖子,猛喝了一大口。 红姐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说:“看你年纪轻轻的,酒量还不错,在家经常喝酒吧?” 国展点点头,心里也在寻思着,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又是抽烟、又是喝酒,还与叶兴财这样的人物混在一起,一定不是什么好女人。 红姐又说:“看你的样子,最多也就十四五岁,还在学校读书吗?” “十四岁,没有读书了。” “怎么不读书了?” “成绩不好,读不下去。” 国展刻意隐瞒了自己不读书的真正原因——别人问他为什么不读书了,他都是这样回答。对他而言,他可不想被别人知道他这个堂堂的“武林盟主”,其实是因为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害怕得离开了学校。 对于这件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尤其是对那两个初三的学生。若不是那两个初三学生扬言不会放过他,他也不至于吓得离开了学校…… 再次想起这件事情,他气得咬牙切齿的,索性又仰脖喝了一大口啤酒。 一旁的兴财听到这句话,乐得哈哈大笑,说:“你别说你的成绩不好,我的成绩恐怕比你好不到哪里去,读书那时候,每次考试,我都是班上最后一名。上了五年级,我们的班主任还是老校长叶永诚,每次公布考试成绩,他总会挖苦我,说什么恭喜我又考了全班‘第一’,把我气得……” 国展和红姐都被他的话逗乐了。 红姐还白了他一眼,说:“你的脸皮真厚,这也好意思说出来。” 兴财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这有什么,咱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别人想考都考不上呢!” 国展再次被逗乐。 说实话,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不作弊,他基本上也是全班倒数第一。在这一点上,他和兴财倒是半斤八两——乌龟别笑王八没有长毛。而且,他和兴财还有另一个共同之处——都是当时最为调皮捣蛋的学生,都在学校留下了“芳名”。估计,老师一想起以前的学生,印象最坏的就是他们俩。 兴财也不笑了,换了一副自我满足的表情,得意地说:“书读不好有什么关系,看我现在还不是混得人模人样的。有得吃、有得喝、有得玩,身边还有一群手下,谁见了我不得给我一点面子,不得畏惧我三分!” 不清楚他底细的人,可能会以为他现在取得了什么成就;若是清楚他的底细,恐怕只会对他嗤之以鼻——充其量,他也只是社会的蛀虫。 他还是那一副自我满足的表情,得意地说:“还记得我们坡上的叶兴文吧?” 国展家离兴文家很近,但国展不知道兴财为什么会提起兴文。而兴文去了深圳好几年,一直到今年年中他爷爷去世,他回家奔丧,国展才见过他一次。 “兴文是年头生的,我是年尾生的,他比我大一届。读书的时候,他的成绩可好了,可是就算他的成绩再好,还不是千里迢迢跑到深圳做苦力,一个月也就挣那么一点工钱,怎么跟我比?” 原来兴财是拿兴文作比较,好突出他自己。不过,兴文是因为家庭的变故,才选择了辍学,早早地扛起家庭的重担,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兴财生活在一个富足的家庭里,却不求上进;兴文就算挣不了几个工钱,但他安安分分、规规矩矩;兴财就算是再风光,却是为非作歹、胆大妄为、违法乱。 两人有可比性吗? 叶兴财却以此为荣…… 第190章 江湖义气 那些小青年折腾到夜里一点多,才各自散去。 兴财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咬舌头了,才带着国展离开歌舞厅。 他骑上摩托车,气派地轰了一阵油门,猛地放开离合,摩托车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往前冲去,差点把没有做足准备的国展给甩出去。此时已是下半夜,行人和车辆稀少,所以兴财将车开得极快,耳边尽是风的呼啸声,眼睛几乎看不清路边的东西。 国展也喝多了酒,此时脑子晕晕沉沉的,根本顾不得兴财将车开得有多快,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刚开始,他还抓住兴财的衣服,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不仅松开了手,而且开始多了一种刺激的感觉。 过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兴财开着摩托车,七拐八绕地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并在一处低矮破旧的平房前停了下来。 兴财摇摇晃晃地走到平房门前,摸索半天才把房门打开。 这就是兴财的住处? 国展感到很是奇怪!穿得这么光鲜,还开着豪爵摩托车的叶兴财,怎么会住在这样一个又偏僻、又破旧地方? 兴财该是猜出了什么,就咬着舌头,解释道:“像我这样一个混社会的人,在外面难免会有仇家,所以住得越偏僻、越不起眼,就越好、越安全……” 他开了灯,将国展让进去,还警觉地往门外看了几眼,才把门关上。 国展走进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破破烂烂的房间里,不仅又脏又乱、又霉又潮,还到处空酒瓶、满地烟屁股;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臭袜子的气味,衣服鞋子也扔得到处都是…… 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 国展忍不住摇摇头——他的宿舍已经够脏乱的了,没想到这里更脏乱,甚至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而兴财倒是满不在乎地走到床铺前,三两下脱光衣服,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今晚喝多了……我要睡了!那头有一张小床,你就将就一晚……” 说完,他倒头便睡。 国展用脚将地上的杂物往旁边拨了拨,才捡出一条走向小床的路。小床上的被子、床单、枕头卷成一团,堆满了脏衣服、破报纸、旧书籍——这样的地方还能睡人?但还能怎么样,只能将就一个晚上了。 他准备收拾一下东西,但那些旧书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翻了翻,发现都是一些港台武侠小说,有金《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有《陆小凤传奇》、《圆月弯刀》,还有《白发魔女传》…… 他从小就对这些虚幻的武侠世界很感兴趣,甚至煞有介事地自封为“武林盟主”,各个电视台一有什么武侠片,他可以看得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他爸因此时常训他,说他读书能像看武侠片一样认真,也不至于每次都牢牢占据考试都把倒数第一的位置。虽然他离开学校与这些东西有关系,他也算是认清了自己,但也不能完全改变他对这些东西的痴迷。现在,小床上有这么多的武侠小说,他一阵欢喜,迅速拿起一本《陆小凤传奇》翻了起来。 看了几页,他就被小说当中的人物与情节给吸引住。他也顾不得收拾小床上的东西,抱起那卷成一团的被子和枕头,准备靠在床上好好地看书。当他抱起枕头,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音。他低头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天呐,小床上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国展被吓到了,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兴财一眼。兴财睡得像猪一样,还打着响亮的鼾声。这把明晃晃的西瓜刀似乎说明了一些情况——这个兴财胡作非为的程度,恐怕不只是纠集一些人,砸店打架那么简单! 唉,上山村怎么就出了这样一号人物! 别忘了,兴财他爸就是因为聚众赌博、开设赌场被政府抓了,还不知何时才能重获自由,没想到兴财接过了他爸的“枪”——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有,曾经风光无限的叶文明也不管一管这个宝贝孙子,就这样任其混迹社会?恐怕现在的叶文明还被蒙在鼓里吧!若不是国展亲眼所见,谁还能想得到兴财是在混迹社会、胡作非为! 国展想把西瓜刀收到一边去,免得西瓜刀晃他的眼,让他害怕。他的手碰到冰凉的刀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竟掂了掂西瓜刀的重量,发现比他前段时间用来刮猪毛的杀猪刀轻了许多;他又试了试刀口,发现也没有杀猪刀锋利。 但是,刚才他确实被这一把西瓜刀给吓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并没有把西瓜刀收起来,而是挥着西瓜刀,做了一个杀猪的动作。这西瓜刀显然是杀不了猪的,他又回忆着电视上一些黑社会打斗的画面,拿着西瓜刀对着空气挥舞一通。 这倒是颇为刺激,加上刚才看了几页武侠小说,他一下子回到了他所痴迷的武侠世界里。这种感觉让他很是惬意,他干脆靠在床上,认真地看着武侠小说,看到打斗的场景,他挥舞着西瓜刀,仿佛自己就是故事里的主角。 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梦中,他再次当上了他的“武林盟主”…… 国展是听到了门外的摩托车声音,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翻起身,不小心碰翻了身边的西瓜刀,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声,吓了他一个激灵,差点没有把夜尿给抖出来。 他慌张地捡起西瓜刀,兴财正好走了进来。 兴财看见他手里拿着西瓜刀,吓唬他说:“你小心点,那把西瓜刀砍过人,刀口舔过血!” 国展心里直发怵,急忙把西瓜刀放了回去。 看着他的反应,兴财忍不住又笑了,轻蔑地说:“怕了吧!” “谁说我怕了!我……我……我连杀猪都不怕!”国展可不想被兴财小瞧了,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得好像很有气魄,却把兴财乐得不可开交,问:“杀猪跟砍人能一样吗?” 杀猪跟砍人? 叶国展不知道。 兴财没有等他回答,走到小床边蹲下,从床底拉出一个箱子,招招手让他过来。 国展走过去一看——好家伙,里面全是长长短短、明晃晃的西瓜刀,还有好几根缠着布条的钢管。 兴财得意地看着国展,说:“这次让你开了眼界了吧!” 国展惊讶地看着满满一箱子的刀具钢管,不消问都能知道这些肯定是兴财一伙用来打架斗殴、胡作非为的。 这个叶兴财可真是能耐。 兴财取出几把西瓜刀,对国展说:“晚上我们要去办大事!怎么样,要不要再带你去见识一下?” 这一次,叶国展可不敢再跟出去见识他们的胡作非为,急忙说:“不行,不行……我还得回修理店,不然就该挨师父骂了!” 话刚说完,他才意识到时间,就问:“现在几点了?” 兴财低头看了腰间别着的寻呼机,说:“九点半了。” 国展惊呼道:“不是吧,都九点半啦!惨了,回去准被师父骂个半死!” 他用一种请求的语气,对兴财说:“你现在方不方便?能不能先送我回去?” 兴财不高兴地看着他,说:“怕什么?不就是被你师父骂几句,还能把你吃了?我现在没有时间,雷神和长毛会过来,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国展这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做好挨骂的准备。但他可不敢让师父知道他跟兴财一伙混在一起,他寻思着得找一个理由骗一骗师父——就说自己昨晚回家了,这样就不至于被师父骂。 找好理由,他才不那么担心。 他看着兴财收拾着那些刀具钢管,心里想着他们是办什么事情,需要带上这些刀具钢管?该不会是出去打架惹事吧!想到这一点,国展的心里不免有些慌张。不过,又不是他要出去打架惹事,他慌张个什么劲!他坐到小床边上,床上还有昨晚没有看完的《陆小凤传奇》,虽然他认不全里面的字,但他完全能够融入其中,甚至把自己想象成其中的一员,去行侠仗义,去和对手决斗,去打打杀杀,刀光剑影、恩怨情仇…… 而今,看着地上摆满的明晃晃的刀具与黑森森的钢管,他竟然微微激动起来。 没过多久,雷神和长毛过来了。 雷神看见兴财正在收拾家伙,就走过去帮忙。昨晚一直想叫国展抽烟的长发,发现国展也在这里,就走了过去,大叫道:“小子,你不回去修车,还在这里干什么?” 国展不喜欢这个长毛,不想搭理他。 长毛又和昨晚一样,掏出一支烟要国展抽,国展连连推脱,但长毛故意一再坚持,若不是兴财出来解围,恐怕他还非抽这支烟不可了。 长毛一脸的坏笑,把烟点着,还吐了几个烟圈。他拨了一下头上的长发,动作极为潇洒,随后拿起一把西瓜刀,对国展说:“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国展别提有多么厌恶这个长毛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惹的家伙,只好回答道:“西瓜刀……” “算你小子还有一点见识!” 长毛一边说话,一边拿着西瓜刀故意在国展面前挥来舞去,有几次离国展的鼻尖就只有那么一点距离,吓得国展连连往后躲闪。 长毛很是得意,末了还把西瓜刀举到国展面前晃了晃,嚣张地说:“小子,我拿西瓜刀砍人的时候,你还在你妈的怀里吃奶。” “你才在你妈的怀里吃奶!” 国展气愤地顶了一句,也不管会不会得罪这个嚣张的家伙。 不过,长毛并没有因此生气,而是伸手拍了拍国展的肩膀,说:“不错,还算有一点脾气。我跟你讲,在凤来县,没有几个敢轻易惹我们,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们,我们为你出头!” 这是不是武侠小说里所说的“江湖义气”呢? 国展才不管什么“江湖义气”。 这一番很有气魄的话,让他猛地想起了不久前被两个初三学生欺负,而不得不离开学校的事情…… 第191章 神气威风 对于那件导致自己不得不离开学校的事情,国展依然耿耿于怀。刚好长毛说出了那样一番很有气魄的话,让国展一下子冒出了报仇雪恨的想法!他这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主”,怎么甘心被别人那样子欺负,又怎么甘心那样狼狈地离开学校。 他激动起来,不做考虑,张嘴就问长毛:“你们当真会为我出头?” “咱们是什么关系,那是必须的!”长毛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国展又激动起来,咬牙切齿地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长毛一副生气的样子,骂了一通脏话,说:“几个屁大点的初中生,也敢如此嚣张。你跟财哥是同一个村的,欺负你就等于欺负了财哥。你放心,我这就告诉财哥这件事情,让财哥为你报仇雪恨!” 说完,他当真转身走向他的财哥。 兴财皱着眉头,一副恼怒的样子。 他把国展叫了过来,气愤地问:“有人欺负你,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讲?你和我好歹也是同一个坡上住的,我能不为你出头?” 国展听到这一番话,更加激动。 兴财思考了一会儿,对雷神和长毛说:“现在时间还不晚,你们就带着国展去学校,找到那几个人,好好地教他们做人。敢欺负我的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话倒够狠的,确实有混迹社会的气势。 雷神和长毛爽快地答应下来,当即就准备出发。 国展看着地上的西瓜刀和钢管,小心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把这些也带上?” 兴财冷冷一笑,轻蔑地说:“瞧你这话说的,对付几个初中生还需要动家伙吗?你别小瞧了雷神和长毛,他们在凤来县打架可是出了名的。” 国展打心底畏惧那两个初三学生,所以一时忘了那些初三学生怎么会是这些人的对手。他听着兴财的这一番话,心里一下子没有了顾虑,变得底气十足。 雷神和长毛被他们的财哥间接夸奖了一番,心里那个得意呀,领着国展,屁颠屁颠地出发了…… 雷神和长毛将那两个初三学生一顿暴揍,也算是为国展出了一口恶气。返回的路上,国展开始觉得雷神和长毛不那么讨人厌了,他甚至佩服起两人打架的本事,同时也很是感激他们为他出了一口恶气。 气是出了,但他已经耽误了半天的时间,再不回修理店的话,恐怕师父该着急了,到时候再打电话回去问,那他可就露馅了。他赶紧向长毛说明了情况,并让长毛在离修理店不远的地方将他放下。道别之后,他急匆匆地跑向修理店。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不想让师父知道他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回到修理店,师父一见到他,就拉下了脸,气呼呼地质问他去哪里了。 国展将自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师父还是不高兴,先是责怪国展没有事先知会一声,随后就让他赶紧帮忙修车。 幸亏只是责怪,并不是责骂。 国展放下心来,三两下换上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赶紧走向一辆需要更换排气筒的摩托车,熟练地卸螺丝。他很认真,从师第一天起就很认真,并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师父所传授的东西,师父也因此对他赞赏有加。他的读书成绩不好、表现也不好,已经结束了求学生涯;回家之后,他开始从事家传的杀猪卖肉行当,可是又半途而废;如今,他如愿地踏上了修理摩托车的道路,也有很好的表现,总算是翻开了一个新的人生篇章…… 卸完了螺丝,他取下排气筒查看型号,并回店里找了一个匹配的。他走回摩托车前,拆开包装,将排气筒套在摩托车上,开始上螺丝。这本是一件简单的活,根本难不倒他,他很快就将排气筒换好。不过,螺丝刀上面到处是油污,他的手上也沾满了油污——修理店里的工具,没有一样是干净的,全部沾满了油污。 这一天下来,除了衣服上、裤子上到处是油污,手上、脚上、甚至是脸上,也尽是油污,洗衣粉都洗不干净,满手的油污还得借助锯末或汽油。但他已经习惯了,这里除了脏一点之外,学到的都是可以傍身的技术,将来吃香的、喝辣的,可全都仰仗这一门技术!相比之下,杀猪又脏、又臭、又累,名声也不怎么好听,就像是村里石顶宫一有什么祈福活动,他们一家从来都不能参加,因为杀猪属于杀生,等于犯了杀戒,是神明所不能宽恕的。这一点和他倒没有多大相干,反正他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从来都是半信半疑。 不过,那个小神棍赵东庆的态度,就让他很是不舒服——自从他开始跟着他爸出去杀猪,就算不是他操刀,小神棍还是以他犯了杀戒为由,渐渐疏远了他,还戏谑他为“杀猪展”,并大肆地宣扬这个外号,坡上都叫开了。 他不喜欢这个外号,其实是出于自身对杀猪卖肉这一行当的排斥。而对于他给自己取的“修车展”的名号,他倒是喜欢得很。他在想,以后他开了修理店,若是小神棍到他店里修车,他一定会像师父一样,没有好脸色给小神棍,还得好好地宰小神棍一顿,以泄心头的怒气。 换好排气筒,他发动摩托车试了试,觉得各方面都正常,就把摩托车推到一旁。他简单地擦了一把手,就来到一辆黑嘉陵摩托车旁边。摩托车放在修理店有一段时间了。它出了事故,整辆车撞得面目全非,尤其是车头部分破损严重,不仅是车把手撞歪了,两个转向灯不知所踪,大灯也撞得支离破碎,就靠一条电线勉强连着,修起来挺耽功夫的。 别说整辆摩托车面目全非了,车主的样子更是惨不忍睹——脑门磕破了,脸上、手上尽是擦伤,最严重的是整条左腿血肉模糊,血肉跟裤子粘在一起,叫人看了胆战心惊的。一问之下,他们才知道车主在一个急弯的地方没有收回油门,结果连人带车一起起飞,他的左腿被摩托车压着,在水泥路上拖行了十几米远,伤得最为严重。师父见车主伤得这么严重,急忙把车主送去了医院,车主养了一个星期的伤,昨天才过来修理店,要他们将车好好地修一修。 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道路的状况也改善了,摩托车也因此多了起来。但随之而来的,是层出不穷的各种车祸事故,车损、人伤、甚至是要了小命…… 国展将损坏的东西一样样拆卸下来,并随手扔在一旁。摩托车损毁得很严重,他不由得想象着那一场事故有多么可怕,所以他觉得骑车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好。他突然想起了兴财一伙骑车的样子,不是东摇西摆,就是尽情狂飙,脑子里完全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而他居然敢坐他们的车。 这让他不禁有一些后怕,后怕之余,他也很佩服自己的勇气。 那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倒也是挺刺激的。而更刺激的,是雷神和长毛替他教训了那两名初三学生——他们被揍得“哎呦”直叫唤,都倒地上打滚了。雷神和长毛还像电视剧里的黑社会团伙一样,扬言见到他们一次,就要揍他们一次,把他们收拾得完全没有了脾气,也让他好好地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回想起那个场景,国展的心里真叫一个舒坦。 想当年读小学的时候,他这个堂堂的“武林盟主”,向来都是欺负别人,不曾想会被人欺负得狼狈地离开了学校。这一次,虽然他是借助别人的力量,才出了这一口恶气,但总算是一雪前耻。 国展再次对雷神和长毛心怀感激。对了,也应该感激兴财,要不是兴财出声,雷神和长毛肯定不会帮他出这口一气的。 虽然他们都是一些为非作歹的小混混、地痞流氓,但自从他们帮他出了气,他就渐渐地忽略了这一点,甚至觉得他们很是威风,可以欺负别人、可以为所欲为。 国展的脑海里闪现一个画面——他和兴财他们一样,穿着光鲜的衣服,骑着气派的豪爵摩托车,在大街上飞驰而过;嘴里叼着香烟,指着别人的鼻子,凶神恶煞地叫骂着。打架斗殴、吃喝玩乐…… 那该是多么的神气和威风! 到这里,国展竟然觉得非常刺激、热血上涌,心思也不在修车上面。他越想越是兴奋,甚至结合自己“修车展”的名号,给自己取了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号——“大哥展”。 哈哈,这个名号确实够响亮的,而且十分神气威风,活脱脱一个电视剧以及小说里的大人物!不过,国展没有意识到,这一种神气威风的背后,是各种各样的恶行,是他人的苦难,是社会的不满与愤怒,是对法制的藐视与践踏,也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国展没有意识到这些,不知不觉的,他开始被这一种新的刺激所迷惑,并且开始向往寻求这样的刺激。 他心不在焉地修着车,心思却飞到了兴财一伙那里。 兴财说今晚要办大事——这些人带着刀具钢管,能办什么大事呢? 他想跟着去见识一下…… 第192章 人在江湖 吃过晚饭,师父喊着两个徒弟抓紧修理那些明天该交付的摩托车。 这个时间倒不会有什么人光临,师徒三人正好可以安心地修理摩托车。而师父总是趁这个时候,向两个徒弟传授一些技艺,遇见一些比较复杂的问题,他还会手把手地教他们操作。不过,师父的脾气不好、嗓门又大,但凡教过一遍的东西,两个徒弟还不能及时掌握的话,他一定会很不客气地责骂一通。他的大嗓门在清宁的临夜时分,显得格外突兀,过路的行人还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忍不住要驻足观望一下。 刚刚从师之时,国展也时常因为没能及时掌握师父教过的东西,而招来师父严厉的责骂。这还是除了小学校长叶建设之外,他遭受的最为严厉的责骂。所以,每当师父面授技艺或者亲身示范,他都极其认真地听着、看着,并开动自己的脑筋,去思索、去领悟。正是因为这样的认真,但凡师父教过的东西,他都能及时掌握,再也没有出现被师父狠狠责骂的情况。 但他的师兄就不一样了。 他不及国展聪明好学,悟性也不是很好,所以到现在还是经常受到师父的责骂。有一次,师兄把师父惹急了,师父盛怒之下,很不客气地臭骂一通,骂他是猪脑子,骂他根本吃不了这一碗饭。 都说同门师兄弟是仇人,但国展并没有这种观念,也没有幸灾乐祸,而是偷偷地想帮师兄一把,只是师兄根本不领他的情。 之前,虽然已经累了一天,但国展仍会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地学习师父所传授的东西。今天晚上,他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慢慢吞吞地卸着螺丝,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利索劲。该把螺丝装回去了,他却忘了将螺丝刀搁在哪里了;好不容易找到就搁在身后的螺丝刀,转头又发现螺丝也不见了。他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只好趁着师父不注意,在店里翻了半天,才找到匹配的螺丝。把找来的螺丝装了回去,他才猛地想起,原来的螺丝就在自己的衣兜里装着。 除了心不在焉,他还一直留意墙上的挂钟。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他开始着急起来,并不时偷偷地看着正在埋头忙活着的师父。 他找了一个借口,放下手里的工具,抬脚走到师父跟前,说:“师父,天有点冷,我……我想出去买几件厚衣服……” 师父抬头看着他,问:“昨晚回家,你没有带厚衣服下来吗?” 国展故作镇定地说:“本来是准备带,可是后来又忘了……” 师父没有怀疑什么,说:“那你去吧,天确实很冷,可别冻着!” 国展暗喜,抬脚往门外走去,可刚走两步,师父叫住了他,他不由得心中一惊——该不会是让师父察觉了什么吧? 师父平静地问:“身上有买衣服的钱吧……没有的话,我这里拿一点给你。” 原来是问这个。 国展放下心来,连连说自己身上有钱。师父的话让他挺感动的,同时他的心里也很是内疚,因为他根本不是为了买衣服。 师父不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忙活着。 国展又抬脚往门外走去,转眼就走进了苍凉的夜色里…… 他在集市附近叫了一辆摩的,很快就来到兴财居住的地方,刚好遇上兴财一伙正在集结。 民房外面停满了摩托车,也聚满了形形色色的小青年,有的是昨晚国展见过的,有的是陌生脸孔。这些小青年的穿着都很另类,一个个不是留着长发,就是理了光头,留长发的多数都染过,黄的、红的、紫的、绿的,这些脑袋排在一起,都快成了雨后天边的彩虹。 国展付了钱,一头钻进兴财的房间里。 而那个摩的师傅一看到门口聚集了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小青年,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转弯跑了,片刻也不愿多停留。 又脏又乱、又霉又潮的房间里,兴财正向雷神和长毛他们交代着什么。他一看到国展,很是意外,问:“你怎么来了?” 他还警觉地往门口看了几眼。 国展回答道:“你们不是说今晚要办大事,要我跟你们去见识一下吗?” 兴财吓唬道:“我们可是去打架、玩命,到时候你小子可别吓得尿裤子才好!” 国展很有气魄地说:“我才不会呢!” 兴财很是满意,拍了拍国展的肩膀,说:“那好,今晚就带你去见识下。看你小子挺有种的,要不……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这一次,轮到国展感到意外。 他明白兴财的意思,但他只是觉得刺激,想跟去见识一下,而非跟着他们一起胡作非为、混迹社会。对于这一点,他不敢轻易答应,也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兴财见他没有答应,脸上顿时写着不悦。 雷神看出了他的财哥不高兴,赶紧推了国展一把,说:“财哥让你跟着他,是觉得你小子有种,是看得起你。跟着财哥,别的不敢说,保证没有人敢欺负你。你想想,若不是财哥发话,今天谁能为你出气?你再想想,今天我们亮出财哥的名号,那两个欺负你的人,不是吓得屁滚尿流。跟着财哥,绝对有你小子的好处!” 是啊,国展觉得雷神说的确实没有错,跟着财哥,或者是跟着这些人,以后肯定没有人敢欺负他。不说别人敢不敢欺负他了,以后他想欺负谁都行,反正有财哥这个靠山。 这该是一件多么神气威风的事情。 想到这里,国展不禁心动了,也就顾不得再考虑什么,点头答应了下来。 兴财满意得很,拍了拍国展的肩膀。 雷神也很满意,推了国展一把,说:“赶紧叫一声‘财哥’,以后我们就是自家兄弟了。” 国展赶紧叫了一身“财哥”。 这也就意味着他正式加入财哥一伙,成了财哥的手下。 想象着自己以后能像他们一样神气威风,他的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激动。 而财哥显得很是平静,转头吩咐雷神和长毛多多照顾这个小弟,便继续交代今晚要办的大事…… 八点钟,一行人骑着十几辆摩托出发了。 此行的终点,是凤来县的城南地区,而财哥他们的目的,是争为了夺这一地区的地盘。在财哥与雷神他们的交谈中,国展得知了财哥的野心——将整个县城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从去年开始,经过数次争夺,财哥已经有了不小的势力范围,但城南一直盘踞着一个与财哥不相上下的小帮派,很早之前就让财哥吃了一次亏,现在依然让他无从下手。财哥不断地招收手下,不断地与其他帮派团伙争斗,如今已经是羽翼丰满、不可一世,遂再次打起城南地区的主意,正欲驱赶势力已经渐渐不如他的那个小帮派。 财哥首先挑起事端。 他暗中安排雷神领着几个手下,砍伤了那个小帮派的一个小头目,小帮派的带头大哥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就向财哥下了战书,双方便决定于今晚一较高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城南地区,对方早已经在此严阵以待。 不过,与财哥一方相比,对方在人数上明显落了下风。财哥这边出动了十几辆摩托车,而对方只有寥寥的十来个人——单是这一点,胜负恐怕已有定论。 看着自己这一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财哥显得很是兴奋。 在雷神等人的簇拥下,他走到前面,趾高气扬地叫嚷道:“光头李呢?叫他赶紧滚出来!” 这时,一个剃着光头、三大五粗、胸口露出刺青的家伙走上前来,也大声地叫嚷道:“我说,这个什么财的,你小子也太不像话了。我们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一直相安无事,可你居然派人砍了我的兄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作为大哥,我不为他讨一个说法,恐怕跟他无法交代,也无法跟我这一些兄弟交代!” 面对着对方三四十个带着家伙、气势汹汹的小青年,这个光头李并没有半点怯色,看来也是混迹多年,练得浑身是胆。 财哥仰头一笑,不屑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看上了这个地方,要你让给我,可你偏偏不当一回事。所以我只好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你才能明白,现在凤来县是谁说的算!” 光头李哈哈大笑,也带着一种不屑的语气,说:“我说,你小子在凤来县才混了多久,就敢说这样的大话,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我在凤来县混的时候,你小子还他妈的穿着开裆裤,撒尿玩泥巴呢!” 这番话带有一些戏谑成分,引得光头一伙哄笑起来,但财哥一伙觉得受了侮辱,一个个不干了,叫嚣着要动手。 财哥冷冷一笑,示意手下安静。 他冷眼看着光头李,说:“我说光头李,别给你脸,你他妈的不要脸!今时不同往日,我财哥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财哥了,你以为你还能奈我何?以前我会怕你,现在你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也不撒泡尿照一照你自己。我告诉你,这个地盘我是要定了,你自己看着办。识相的,你就乖乖地离开这里,我不找你麻烦,如若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光头李也冷冷一笑,说:“怎么?仗着今天你人多,威胁我?麻烦你想一想,那时候你是怎么被我打成落水狗的!还有,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光头李混了多久,什么样的场面是我没有见识过的。就凭你这一点人就要我屈服,你他妈的做梦吧!” 见光头李不肯服软,雷神和长毛按捺不住,迎上前来,对财哥说:“财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干!” 手下们一听到这样的话,一个个激动起来,纷纷叫嚷着,并且把明晃晃的西瓜刀以及黑森森的钢管都亮了出来。 财哥并没有阻止手下,看来也是有了动手的打算。 一场冲突眼看着就要发生了。 一旁的国展显得格外激动与兴奋,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将财哥出发前交给他的钢管紧紧地抓在手里。 不过,眼看对方要动真格的了,光头李的气势明显开始减弱,也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眼前的处境。是啊,看今天这阵仗,吃亏是在所难免的。正所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似乎没有什么必要跟这帮人硬拼;再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天就暂且忍耐,待来日做足准备,再报仇也不迟。 光头李思考妥当,立即恢复了刚才的气势,叫骂道:“我说,今天咱们的仇就算是结下了!不过,你也别得意,来日方长,风水轮流转,哪天你落到我的手里,到时候可有你好果子吃的。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也不等财哥回应什么,转头就示意手下散了。 手下们一见光头李认清形势,不愿意跟对方硬拼,不仅都放下心来,心里也都是暗自高兴——总算是保住了平安。 顿时,一行十来个人纷纷发动摩托车,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阵呛人的青烟。 看着他们连动手也不敢,就狼狈地逃跑了,财哥一伙别提有多得意,一个个挥舞着手里的刀具钢管,又是吹口哨、又是狂叫。 财哥十分满意,也十分得意,对着光头李逃离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痰,然后激动地与雷神、长毛庆祝胜利。 他说他终于出了一口气,报了之前被光头李欺压的仇。他开始得意忘形,说是要领着他们打天下,不仅要将整个县城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还要扩展到周边去,包括星罗镇,包括东阳镇,乃至整个凤来县。 叶国展算是长了见识,也一直保持着一种兴奋的状态。不过,今晚并没能如他所想象的真刀真枪干一场,倒是让他颇为失望…… 第193章 辍学浪潮 1997年,一场金融风暴席卷了东南亚各国。而刚刚结束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殖民统治,重新回归祖国母亲怀抱的香港,也受到了这一次金融风暴的冲击,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股市行将崩盘,金融、地产、贸易、旅游等支柱产业悉数受到影响,整体经济也出现了罕见的负增长。 在与香港隔河相望的中国大陆,虽然也深受此次金融风暴的影响,但并未受到太大的直接冲击,金融和经济继续保持着增长。受益于内部和外部环境的利好,沿海各个经济特区一直保持着快速良好的发展,尤其是以传统手工行业最为突出,服装厂、家具厂、电子厂等,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遍地皆是。传统手工行业的发展,遂带动了用工量的激增;用工量的激增,使得各个地区的打工者蜂拥而来,加入了他乡异地求生存、谋发展的务工大军。 1998年春节之前,凤来县历经了一股回乡过年的浪潮。奔赴各个地区求生存、谋发展的务工人员,趁着年底纷纷回到家乡故地,带回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带回了辛劳了一年的微薄收入,也带回了外面世界的新奇见闻。 伴随着这一股回乡过年的浪潮,是更多不安的人、不安的心,都开始骚动起来。这些人一边羡慕着那一些归来人员的光鲜,一边又打听着各地区的发展以及用工情况,同时还一边盘算着追随外出务工大军,一起到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 一些心意已决的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不是早早地联系好了落脚之处,就是早早地订好了车票,直接造成了凤来县节后外出车票一票难求的局面。 回乡过年的浪潮才刚刚过去,外出务工的浪潮随即在凤来县掀起,甚至还波及到了校园——寒假期间,一些学生在外部因素的影响之下,轻易就动了辍学的念头;有一些学生甚至已经接受了家人的安排,决定弃学加入外出务工的大军。 各个沿海城市的生产车间,节后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稚嫩的面孔,原本还只是握笔的双手,此时此刻却是机械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他们被时代称为“打工仔”、“打工妹”…… 过完年,叶章宏回到了学校。 经历了一个学期的初中求学生活,相对于小学时代,他的身上已经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自然是学习成绩。过去了一个学期,他的成绩再也无法像小学一样,始终位列全班第一。这一次期末考试,他取得了全班第三的成绩,排在他前面的依然是副班长王晓斌,以及语文课代表黄雅兰,而英语课代表何若兰获得了第四名,大有与他争夺第三的势头。他在语文方面仍保持着全班最好的成绩,就是英语相对差了一些,而数学则落后了不少——全班数学成绩九十分段的学生有十几人,但章宏的成绩只处于九十分段的末段,不只是落后于王晓斌与黄雅兰。 第二,虽然成绩方面落后于人,但他不再像期中考之后那般沉沦不振,已经懂得了用平常心对待。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甘于落后,他仍努力地追赶着与王晓斌与黄雅兰。 第三,他听取了杨帆老师的教诲,在学习之余,一直致力于班级的管理。初一<3>班在他的管理之下,一直保持着优异的班级纪律,并且在学校的期末评比当中,获得了年段第一、全校第二的好名次。也是出于这一点,他被评选为“优秀学生干部”,受到了学校方面的表彰。 才过去一个学期,但这个学期先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叶国展离开了学校,张向阳离开了学校,实习期满的杨帆老师也离开了。 这里不得不说一说,杨帆老师离开学校的时候,他的学生们正好在上课。他并没有将自己离开的消息告诉相处了两个多月的学生,也没有任何一个学生为他送行。学生们在得知杨帆老师离开之后,纷纷跑到学校门口,希望能够再见一见这位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可是,杨帆老师的车辆早就驶向他的下一站,不少学生情难自禁,眼眶都红了。 是啊,大家都舍不得这样一位阳光帅气的、亦师亦友的老师!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一段回忆,都定格在那一张与杨帆老师的班级合影里…… 叶国展和张向阳的离开,让叶章宏一下子陷入了孤独之中。他本就是一个缺少父爱和母爱的孩子,相较于其他的人,心理方面难免比较脆弱。宿管老师看见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就果断地将他安排到了另外一个宿舍。宿舍是换了,他也不必再睡那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但同宿舍的刘建波和陈志成,对他特别不友好,还经常联合起来排挤他、捉弄他、欺负他,让他苦不堪言。 除了这一点,叶章宏在新宿舍里根本没有办法安心学习。宿舍里总是吵吵嚷嚷的,一刻也不曾消停,以刘建波和陈志成为首,大家不是凑一堆聊天说笑,就是打打闹闹,或者买一副军旗回来,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偷偷买了一副学校明令禁止的扑克,在宿舍里玩起了牌。在这种环境里,叶章宏连几行字也看不下去。虽然他是舍长,但他又说不得他们,也不想到宿管老师那里投诉他们,只好带上书本前往学校食堂,多多少少写一点作业、读一点书。但随着冬天来临,食堂里非常寒冷,这种方式也维持不下去了,他只好待在宿舍里,在吵吵嚷嚷的环境中尽量静下心来,能读一点是一点。 不过,随着新学期的到来,这个不利的情况即将结束——学校已经拆除了旧学生宿舍楼,并开始在原址上重新修建一栋新的宿舍楼,所有的住宿生都被安排在周边的村民家里寄宿。 报名注册之后,新学期开始了。而新学期开始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原来旧教室里的一应物品,例如桌子、椅子、扫把、粉擦等等,全都搬到新落成的教学楼里。 全校师生都参与其中,抬桌子的、搬椅子的、拿扫把的……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教学楼,每个人都十分激动;能在新教室里读书写字,每个人也都充满了欢喜之情。 然而,却有一部分学生无法享受这一种欢喜,因为他们选择了辍学。 随着春节的结束,不少学生由于外部的原因,纷纷选择了辍学,并在家人的安排,奔赴外面的世界,进厂的、下工地的、拜师学手艺的…… 初一<3>班也出现了这一个情况。 待大家将原来的课桌椅搬到新教室之后,却发现空了不少座位。这时,知情的同学开始议论起来,说是班上一些同学不会来学校上学了。 何若兰甚至明确地告诉大家,说住在她隔壁的一位五班同学,正月初九那天就随父母去了外地学手艺。 这个情况可是出乎大部分同学的意料。 叶章宏并不觉得很意外,因为在他们那一届的小学同学里,已经有两人决定辍学了,辍学的原因,就是加入务工大军。 随后分发新课本之时,也证实了这一个情况——原本三班总共有四十三名学生,截止到现在,实际到校的只有三十九名学生。 班主任清楚这个情况,也清楚这些学生为何没有出现在教室里。分发完课本,她让叶章宏妥善保管多出的课本,就离开了教室。 同学们看见她走进了年段长的办公室,应该是向年段长汇报这个情况。 接下来,其他班级纷纷传出消息,说本班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其中,五班的情况最为严重,居然有八名学生没有回到学校;而另外的几个班级和三班差不多,有三四名学生没有回到学校。最后一统计,整个初一年段总共少了二十八名学生——这个人数,都足够大半个班级了! 如同升学的时候一样,这样的情况引起了学校方面的高度重视。学校领导一方面将情况汇报给上级部门,一方面又派出劝学小组,奔赴各个村落,力求将二十八名辍学的学生劝回学校。 随着劝学小组返回学校,二十八名学生辍学的原因基本查明。正如前面所说的,这些学生基本上都是加入了外出务工大军,有一部分是自愿的,也有一部分是为家人所迫。劝学小组并没能像上次那样带回一些学生,因为这些学生基本上都在学校开学之前,离开家乡去往外地了,劝学小组没有办法奔赴外地进行劝学,只能尽可能找到这些学生在外的联系方式,苦口婆心地劝导他们回到学校。 劝学小组还是遇见了三五个还没来不及出门的学生,遂对他们进行了耐心的劝导,但几乎遭到了家长们的反对。这些家长都强烈希望孩子趁着眼下经济的发展、用工量的激增,趁早走出学校、走进社会。在他们看来,哪怕是出去学一门手艺,也要比待在学校强。 劝学小组无功而返。 学校方面只好无奈地将这个情况汇报给有关部门。 有关部门为此召开了紧急会议,和之前一样给学校以及各乡镇、各行政村下达了红头文件,要求务必将这些学生带回学校。 然而,这一股辍学浪潮已然成为眼下一个不良的、深刻的社会现象,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行政命令就能够得到解决!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看着各个班级多出来的课桌椅,以及稍显空旷的教室,学校领导无奈地做出了一个决定——将辍学情况最为严重的五班学生,分散到其他的班级里。一方面,算是弥补了教室的空旷感;另一方面,也算是调节了紧张的教师资源。 原本的五班的教室暂无他用,只好空在那里。空荡荡的教室,仿佛在等待着那些学生回来。 但是,他们还能回来吗? 教室门板上的牛头锁,已然给出了答案…… 第194章 新的同学 七名原本五班的学生,被分到了三班。 三班只有四名辍学的学生,一时还容不下这么多的人,还得班长领着几名高大的同学,到学校礼堂搬了两副课桌椅,才解决了这一个问题。 班主任向同学们简单地介绍了这七名新加入的同学,并要求全班同学一起努力,让这七名新同学尽快融入三班的集体。 不过,原本五班的班级纪律一直很差,对于这七名新到来的同学,叶章宏的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些担忧。他担心这七名同学会破坏三班优异的班级纪律,也会影响到三班的学习氛围,甚至会对他的班级管理带来麻烦与挑战。 这倒不是他凭空担忧,也不是他对五班有所偏见,只是因为五班的班级纪律确实有够差的。学校刚刚宣布这一个决定的时候,同学们还议论纷纷,说之所以将五班的学生分散到其他班级,主要还是因为五班的班级纪律实在 太差了。 不管这是不是主要的原因,整个学校对初一<5>班一直存在着不好的印象,倒是一个客观的事实。不说别的,光是叶国展被同班同学欺负,而不得不选择离开学校之事,就可以窥得一二。 当然,五班的劣迹还远远不止这一件。逃学、旷课、打架等等,简直如同家常便饭,一些学生还敢和老师对着干,个别胆大妄为的甚至扬言要给老师好看,而且班上还出现了早恋的不良现象…… 自从这七名新同学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作为班长的叶章宏,就开始留意他们了。 这七名新同学当中,有三个人让他印象较为深刻: 首先,是一名叫做马海涛的同学。 马海涛是采石坑村人,个子不高,但十分结实;一张长长的脸,总是一副凶巴巴的表情;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迎面来了同学也不相让,非得别人主动让出路来。而班主任刚把他和三班的一名同学分到一桌,他就开始表现出欺负同桌的苗头,不仅霸占了大半张课桌,还时不时会推搡同桌,说什么同桌读书的声音太大,影响到他了。课堂上,这个马海涛根本不能专心听讲,除了发呆、走神、打瞌睡,还会做一些跟上课无关的事情。 接下来,是一名叫做赵志武的同学。 章宏倒是认识这个赵志武,因为他是初一年段的体育尖子。赵志武长得人高马大的,能比章宏高出近一个头;他还有一个十分显眼的特点,就是一双腿特别长,因此在各种体育比赛中总是取得好成绩,学校也有意将他培养成一个体育尖子,代表学校去争取荣誉。这个赵志武,不像马海涛那样一副凶巴巴的表情,脸上总是挂着调皮的笑容,也喜欢和同学说说笑笑,或者开一些小玩笑——这一点,倒是和已经离开学校的张向阳有几分相似。不过,他和马海涛一样,也无心学习,课堂上总是在走神、打瞌睡,或者是干脆呼呼大睡——暂且就理解为他平时的运动量太大吧!任课老师都知道这个学校重点培养的体育尖子,也知道他根本无心学习,所以基本上默许了他在课堂上“养精蓄锐”,好在体育比赛当中来一个“大爆发”,为学校争取荣誉! 最后,是一名叫作洪梅子的女同学,家就住在隔壁的乐丰村,与黄雅兰的家离得不远。洪梅子个码高挑、样貌姣好,白皙的皮肤配上时新的衣服,在班里显得十分出众。她有一头略黄的长发,章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染了头发——这可是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的。但后来在她与同学的闲谈当中,章宏才得知她那略黄的头发是与生俱来的。课堂外,她与何若兰一样活泼开朗,才认识第一天就与何若兰成了好朋友;课堂上,她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大概是因为分配座位时,班主任将她分在了副班长的前桌,所以要好好表现吧。另外,她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身体的发育超过了班上所有的女生,看上去显得很是成熟…… 上了三天课,新老同学之间彼此都熟悉了,也开始慢慢地融合在一起。新同学的到来,也为三班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就像活泼开朗的洪梅子,迅速和班上的女生打成一片,随何若兰之后,成为了班上的开心果;而体育尖子赵志武,在上第一堂体育课的时候,不仅向同学们展示了他的体育特长,且迅速取代了王晓斌,成为新任体育委员。 他在五班的时候就是体育委员,如今在三班也当体育委员,相对于不爱运动、又不管事的王晓斌,倒也是实至名归。 若要说起这个体育尖子,奔跑、跳跃等运动,简直是让同学们叹为观止。绕操场一圈跑,他是第一名,比第二名足足要快上三分之一圈;跳远,他随便一跃就能超出第二名近一米;引体向上、仰卧起坐……他还特地向同学们炫耀了他的俯卧撑。好家伙,一分钟之内,他居然做了三四十个,做完之后连气也不怎么喘,同学们惊讶得连下巴都快合不起来了。 不过,相比之下,马海涛就显得另类一些了。他不喜欢和三班的同学在一起,对待三班的同学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以至于班的上同学都不敢接近他。下课之后,他总是去另外几个班级找原来五班的同学,一起说说笑笑的,态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叶章宏看来,这倒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不捣乱、不违反纪律,才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一个态度。 可是,马海涛终究还是犯错了。 一天早自习,同学们都在认真地读书写字。突然,马海涛的同桌传出一阵呼叫声,打破了班级的宁静,也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大家一看,发现马海涛正揪着同桌的衣领,嘴里骂骂咧咧的,大有动手之势。 叶章宏见状,急忙跑了过去,并严正地要求马海涛松开手。 马海涛并没有松手,嘴上倒不再骂骂咧咧,却是恶狠狠地盯着叶章宏。 叶章宏断定这个马海涛肯定不敢在他这个班长面前动手打人,就转头询问马海涛的同桌发生了什么。 同桌惊慌地告诉叶章宏,说是马海涛嫌他的读书声音太大,要求他默读,他没有听从马海涛的话,但确实是降低了读书的声音,却还是引起了马海涛的不满,马海涛二话不说就揪住了他的衣领,扬言要揍他。 这什么人啊,未免也太蛮横霸道了吧! 叶章宏瞪着马海涛,严正地命令道:“快松手!” 马海涛还是没有松手,还是用恶狠狠的眼神进行回击。 叶章宏可不怕他,再次严正地说:“这里是三班,不是以前你们的五班。三班的班级纪律一直是初一年段最好的,我可不容许你在这里搞破坏、欺负同学!” 毕竟叶章宏是班长,而且全无怯意,最后马海涛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再次恶狠狠地看了叶章宏一眼,才坐回位置上。 叶章宏见马海涛松了手并坐了回去,便不想跟他计较什么。他是一班之长,三班在他的管理下,班级纪律一直很好,他可不容许出现什么害群之马。当然了,他看出了马海涛绝对不是一个安分的学生,所以也想着给马海涛一个严正的态度,好让马海涛收敛一些,无心学习不要紧,但决不允许出现捣乱、或者是欺负同学的情况。 以前三班也有个别不安分的同学,但在他的管理下,这些同学很少出现捣乱的情况。他对付这样的同学也有一定的办法,时刻注意他们、及时提醒他们,也会把这些捣乱的现象记录下来,并上报给班主任,让班主任来处理。久而久之,班主任对他的管理工作很是满意,不仅向全班同学表态班长可以代表她,还给予了他一定的处罚权利。如此一来,这些不安分的同学再也不敢造次了。 同时,叶章宏还会在学习上尽量帮助这些同学,实在帮不了,他干脆把自己的作业拿给他们抄,以逃避老师的处罚,尤其是语文方面——首先,语文是他的强项;第二,班主任对待没有完成作业的学生格外严厉。 他能把整个三班管理得这么好,还就不信管不了一个新来的马海涛。只不过,马海涛那个恶狠狠的眼神,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呢? 不管了,反正他绝不容许马海涛破坏三班的一切…… 放学之后,叶章宏回到了二叔为他租下的宿舍里。 宿舍距离学校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按照房东的意思,是可以住四个人的,但二叔想让他有一个安静的读书环境,就将整间宿舍租了下来,让他一个人住。读书环境是好了,但他总是觉得很孤独。 学校拆了旧宿舍楼,就把所有的寄宿生分配到周边的村民家里,并要求房东要监督、照顾好这些寄宿生。叶章宏的房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儿孙们都外出务工了,留下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不过,房东老大爷的岁数实在是太大,照顾自己都是一个问题,怎么能够对付这一些闲不住的学生。 写完作业、温习了课文,已经是九点钟了。二叔特意给带了一箱方便面,叶章宏打算吃一碗方便面,就上床睡觉。学校的食堂是有从八毛到一块五不等的宵夜,但味道不是很好,而且正常都是一碗加了鸡蛋的方便面,要收八毛钱,还不如自己接开水泡,才五毛钱。 他到房东老大爷的厨房里装了一壶热水,回宿舍之后就先将方便面泡上。晚上挺冷的,在宿舍里坐了几个小时,此时他的双脚已经冻得发麻,就将剩余的开水倒进水桶里,烫一烫脚。正在他揭开饭盒的盖子,准备吃方便面的时候,隔壁宿舍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还挺耳熟的。 声音越来越大,动静也越来越大,直到楼下响起了房东老大爷的咳嗽声,才渐渐平静下来。 房东老大爷的年事已高,有早睡的习惯,租房子的时候,还特地交代叶章宏尽量保持安静。二叔也是看中了这里能有一个安静的读书环境,才选择让叶章宏住在这里。 叶章宏不是特别在意能有多么安静的读书环境,他倒是觉得太安静了,反而会让人觉得孤独。 突然,门被推开了,并出现了一张大长脸,把叶章宏吓了一跳! 待他定定神,这才发现那人是新同学马海涛。 马海涛站在门口看了看,似乎觉得不打招呼怪不好意思的,就开口说:“我听我们宿舍的人说,三班的班长就住在这里,我就过来看一看……” 叶章宏只是随便笑一笑,并没有什么言语。 马海涛也不再言语,关上门就离开了。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章宏想起了今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一幕,以及马海涛那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马海涛也住这里吗? 那以后恐怕就无法保持安静了,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麻烦…… 第195章 语文作业 马海涛原本不是住在这里的,只是因为上学期他总是跟一些不学好的学生混在一起,一大群人又吵又闹的,让原来的房东很是生气,这个学期就决定不再让他住下去。由于学校的住宿生全部搬到外面来了,现在外面的房子很难租得到,马海涛连续找了三天,也找不到房子,最后只好跟四个同村的学生住在一起。他才把行李搬了过来,也就有了刚才的动静,并且成为了叶章宏的邻居。 居然和马海涛成为了邻居——叶章宏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并不害怕马海涛会报复他,或者对他造成什么不利,反正马海涛敢对他怎么样,他直接告诉给班主任,班主任肯定饶不了马海涛!当然了,这只是他的臆想,现在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况且刚才马海涛还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外面还有一些声响,估计是隔壁的邻居在收拾房间。叶章宏三两口将渐凉的方便面吃完,把洗脚水端出去倒掉,关上门准备睡觉。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 此时才开春,房间里有些潮湿,增添了不少寒意。叶章宏脱掉外衣裤,裹紧了被子,看着空白的墙壁,渐渐地入了神。他并没有关灯,一个人住在一间还很陌生的宿舍里,多少会感到害怕,所以这几天他都是开着灯睡觉。二叔临走的时候也交代过,叫他不要害怕那一些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那一些都是骗人的,同时也是自己吓唬自己的;二叔还交代他,若实在是觉得害怕,就开着灯睡觉,不要心疼那几个电费。 二叔告诉叶章宏,他爸这一两年在深圳挣到钱了,还在深圳建了房子,那几个电费还是供得起的。但叶章宏知道,他爸一年到头没有给家里寄多少钱,他和弟弟的花销,有一部分是爷爷和奶奶提供的。 村里已经通了电话,现在要和外界联系也方便了。逢节假日,他爸妈也会打电话回来;章宏还把他爸的寻呼机号码记了下来,寻思着想他们的时候,可以跟他们通话。 随着年龄的增大,他对于思念的理解更加深刻。在如此寂静与孤独的夜晚,思念之情总会在心里悄悄地发酵。他并不只是思念远方的父母,还包括了同窗多年的小学同学,以及亲爱的金兰老师与杨帆老师…… 总有难以忘怀的点点滴滴。 睡意一点点袭来,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进入梦乡。突然,一阵敲门声惊扰了他。他睁开眼睛,心想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敲他的门。 他下了床,走过去把门打开。门才开了一半,他就看见了新同学马海涛的大长脸。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么晚了,马海涛找他是为何事。他猛地想起了马海涛那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难道…… 他有一些紧张,也不敢把门完全打开,同时放在门板上的手暗中使着劲——他寻思着若马海涛要对他不利,他就赶紧关上门,然后大声喊叫,让房东老大爷上来救他的小命! 呵,这才几天的时间,他就把马海涛想象得那么坏了。 但马海涛并不是想对他不利,而是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班长,能不能把你的语文作业借我抄一抄?我忘记做了,而且有一些也不会做。” 原来如此。 叶章宏放下心来,并考虑着要不要把作业借给马海涛。 说实话,他不喜欢马海涛,心想着不把作业借给马海涛抄,只要马海涛交不了作业,肯定会受到班主任的惩罚。就在今天早上,马海涛就是因为没有完成作业,班主任罚他抄了三遍课文。班主任对马海涛似乎也有一些成见,还警告了他,说这里是三班,不是以前的五班,要马海涛好自为之、 这个情况让叶章宏心里直乐!反正这个马海涛既会捣乱、又无心学习,就是该好好地惩罚他,才能让他安分一些。看吧,都已经这么晚了,他还跑过来借作业回去抄,肯定是担心没有完成作业,会再次受到班主任的惩罚。看来,他还是畏惧班主任的,班主任的手段也确实行之有效。 可叶章宏又觉得不好拒绝马海涛的请求。班上其他学习不好、表现不好的同学,他都借作业给他们抄了,此时他总不能心存偏见,不借给马海涛吧!他的作业,换来了一些同学的循规蹈矩,若是他也把作业借给马海涛,是不是也会取得同样的效果呢? 他觉得值得一试,就转身回去把语文作业拿出来交给马海涛,并让马海涛明天早上把作业还给他。 马海涛接过作业,说了一声“谢谢”…… 第二天,恰逢卫生大扫除。 卫生大扫除一向由班长负责安排。班主任见班长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卫生评比也一直位列学校前列,便决定不在班上设立劳动委员,由班长全权负责此项工作。 这对于叶章宏这样一个具有丰富班级管理经验的人而言,倒没有什么困难。按照学校划分的劳动区域,叶章宏一直将礼堂周边的劳动任务交由男生完成,女生则是负责教室区域的劳动任务。不过,由于副班长什么都不管,其他班干部管理能力有限,也就造成了叶章宏需要两头跑的情况。 大扫除开始。 他先是带着男生来到礼堂附近的劳动区域,并做了一些大致的安排。家住在附近的同学带了锄头,开始清理杂草;从班上拿了竹帚的同学,将落叶枯枝扫成一堆;寄宿的同学没有劳动工具,就只好动手清理那些石头缝里的杂草,或者与带了簸箕的同学,一起负责抬运垃圾。 这时,马海涛走了过来,向叶章宏询问他该做什么。 也许是因为借了一次作业,马海涛的态度明显和善了许多,早上见了面还主动点头示意。 这个情况让叶章宏觉得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他让马海涛免遭班主任的惩罚,马海涛自然对他心怀感激。这就不错了,至少马海涛对他不再是恶狠狠的,想必是会有利于今后的相处,也会有利于他的管理工作。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改变对马海涛的看法,像看待其他同学那样,而不能因为马海涛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对马海涛另眼相看。 马海涛是寄宿生,没有劳动工具,同时他又是新同学,并不知道三班约定成俗的劳动分配。叶章宏想让他动手清理石头缝里的杂草,但突然又寻思着是不是可以让他负责监督同学们完成劳动任务。 副班长什么都不管,叶章宏安排好这边的劳动的任务,就要折回教室,去看一看女生们的劳动情况,或者需不需要帮什么忙。女生里头也有几名班干部,就像是英语课代表黄雅兰、语文课代表何若兰等。只是黄雅兰太内向,管不了事;而何若兰又太活泼,每到大扫除总是特别活跃,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也管不了事。所以,还是需要叶章宏在场,不在场的话经常能出乱子。 他两头都要兼顾,常常是教室、礼堂来来回回跑,辛辛苦苦才换来了卫生评比位列前茅的好成绩。 他要改变对马海涛的看法,希望马海涛能够尽快融入三班的集体,同时也希望有人能为他分担一些,所以就寻思着让马海涛负责监督。他结合了自己的一些班级管理经验,知道如果给马海涛分配劳动任务,就凭马海涛的个性,恐怕不会好好完成,说不定还会跟其他同学起冲突。就像是小学时期的张向阳,每一次大扫除,叶章宏都会把他分到自己这一组,时刻监督着他,让他没有办法调皮捣蛋。 现在,让马海涛负责监督,也算是异曲同工吧! 他遂将自己的决定告知马海涛,并在马海涛惊讶的目光中,向同学们宣布了他的决定。 当然,同学们对这个决定都感到不可思议,但这是班长的安排,没有人提出异议。而同学们都知道这个马海涛不好惹,都纷纷埋头苦干。 叶章宏看了一眼依然带着惊讶的马海涛,转身走向教室。 他还没有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了教室里传出来的打闹嬉笑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知道这一定是何若兰带动起来的。这个何若兰太活泼了,平时他管得严,她倒有所控制,现在是大扫除时间,他又不在教室里,她肯定要充分发挥她的特点。 叶章宏也听到了另一个活跃的声音——洪梅子。洪梅子的性格与何若兰一样,这两个人凑一堆,岂有不嬉闹的道理。 叶章宏并不特别在意这一点。 平时他管得严,平日里他也总是摆着一副班长威严的架子,班级的气氛多少显得压抑。除了和他一起负责办黑板报的何若兰和黄雅兰之外,他也很少与别的女生接触,女生们对他始终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他也知道,不能总是这样子,所以在课外时间就会尽量给同学们多一些自由,让同学们说笑一下、打闹一下,只要不翻天就可以。 他走进教室。 一些女生一见到他,立即停止了嬉笑打闹,纷纷低下头认真地打扫卫生。何若兰也看见到了他,但她也不收敛,而且还像以前一样,要他帮忙打扫卫生。 教学楼早已经建好,但到新学期才正式投入使用,又经历了一个寒假,头顶的天花板上布满了蜘蛛丝——这是女生们够不着的地方。新教室的窗台比旧教室的要高出许多,窗格上落满了尘埃,除了难以清洗之外,也没有几个女生敢爬上去。 叶章宏将两把扫帚绑在一起,又搬来一张桌子,让一个比他高出一些的女生站在上面,这才够得着头顶的蜘蛛丝。他让何若兰站在窗户旁,给他递换抹布,就准备爬上窗台,清洗尘埃。 可是,叶章宏还没有爬上窗台,一名男同学跑进教室,气喘吁吁地告诉他,说是新来的马海涛、赵志武,和副班长王晓斌吵上了,看样子是要动手。 叶章宏急忙扔下抹布,跑向礼堂…… 第196章 春寒料峭 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并不复杂。 被班长委以重任的马海涛,在惊讶之中开始行使监督的职权。他是班长指派的,代表着班长,同时他又是一个不好惹的人,就冲着这两点,同学们都很认真地劳动,也没有了以往趁着班长不在场,而懈怠玩乐的情况。 班长已经分配好劳动任务,倒不需要马海涛再费什么心,只需要他在几个小组之间到处看一看,检查一下完成的情况即可。当检查到副班长王晓斌这一小组的时候,他发现他们并没有把杂草清理干净,于是他就要求他们倒回去重新清理。可是,副班长却不以为然,不肯重新清理,马海涛一再坚持,两人言语不合,出现了一些争吵。副班长说马海涛没有资格管他,而马海涛说自己是班长指派的,谁都可以管,两人开始针锋相对,都不肯相让。 随后,赵志武见原来五班的同学被副班长欺负,果断地与马海涛站在同一个战壕里,一起对付副班长。 王晓斌急了,说他们欺负他,甚至毫不隐晦地说什么从五班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学生,自己都管不好自己,没有资格管别人。 马海涛和赵志武被这样的话给气炸了,就准备动手收拾王晓斌,幸得其他同学拼命拦住,并让人回去通知班长…… 叶章宏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两边这才停止了争吵。 马海涛一脸的愤怒,对班长说:“班长,你看看……副班长这边没有把杂草清理干净,我让他们重新清理,可他们就不听,还说什么我和赵志武不是好学生,没有资格管他们!” 王晓斌很不客气地回敬道:“你就是没有资格管我!” 马海涛很生气,眼睛瞪得就像是一枚一元硬币,但班长在场,他又不敢轻易发作。 叶章宏先是看了看四周,发现王晓斌这一小组确实没有把杂草清理干净。 他不高兴地看着王晓斌,说:“谁说他没有资格管你?他是我安排负责监督的,就是有资格管!” 听到这样的话,王晓斌可不服气了,叫嚷道:“开玩笑,我一个副班长,还轮得到他来管我?” 叶章宏抓住这一句话,很不客气地说:“你还知道你是副班长,真是难得呀!可是,你这个副班长都做了什么?班上的事情,你都管过什么?班里没有劳动委员,卫生劳动都是我在管,每次大扫除都要两头跑来跑去,你作为副班长,有没有想过帮忙分担一些?知道我为什么安排马海涛负责监督这里的劳动情况吗?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肯帮忙!” 叶章宏把话说得很透亮。 王晓斌的脸色开始变了。 叶章宏不肯罢休,继续说:“你作为副班长,在班级管理上面负责过什么?不负责也就算了,现在明明就是你们这一小组没有很好地完成劳动任务,马海涛让你们重新清理,这不是很合理吗?可你呢?不但不配合,不起带头作用,还说什么人家没有资格管你?你说一说,你还像是一个副班长吗?你再说一说,谁有资格管你?我这个正班长有没有资格?” 叶章宏借机将所有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 王晓斌顿时羞红了脸,却找不出什么话来回应,最后竟赌气地说:“我……我……我不当这个副班长了,总可以了吧!” 叶章宏还不想放过他,揶揄道:“你不当可以,自己去跟班主任讲,这个我就真的没有资格管了!” 王晓斌气得说不出话,索性扔掉手里的工具,气呼呼地走开了。 叶章宏没有搭理他,回头让其他同学继续劳动,又让马海涛继续负责监督他们。 马海涛苦苦一笑,说:“算了,我还是跟同学们一起劳动,免得要得罪人!” 叶章宏不想勉强,就让马海涛和赵志武回教室里帮女生们的忙。 马海涛爽快地答应了,和赵志武勾肩搭背的,一起回了教室。 现在班长在场了,同学们都很自觉。 叶章宏默默地捡起王晓斌负气扔下的劳动工具,和同学们一起劳动。 其实,他早就想对王晓斌说那些话了,只是一来没有合适的机会,二来又觉得没有太大的必要。班主任也知道王晓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参与,也许是因为叶章宏独自就能够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的,所以班主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有说什么。现在好了,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将自己对王晓斌的不满发泄了出来,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到了晚上九点多,叶章宏迅速走向学校食堂,吃了一份鸡蛋米粉汤,就迅速赶回宿舍。宿舍里还有很多方便面,但吃多了也会腻,还是需要换一下口味。 春寒料峭。 虽然白天有一些阳光,但到了晚上气温就骤然下降。写完作业,通常能把人冻得手脚发麻。而这个时候,最好是烫一烫脚,就钻进被窝里。 他刚回到宿舍,马海涛就出现在他的门口。 “班长,我可以进来吗?” 这么冷的天,叶章宏想着洗个脚就赶紧钻进被窝里,但出于礼节,他还是同意了。 通过今天的事情,他对马海涛倒是有了一些改观。 马海涛走了进来,看了看显得空旷的宿舍,羡慕地说:“就你一个人住啊,真好!我们宿舍可就惨了,本来只能住四个人,现在挤了五个人。” 叶章宏倒希望能有一个伴,不然一个人怪孤单的,晚上睡觉还会感到害怕。但二叔也是为了能让他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他也懂得二叔的良苦用心。 马海涛走到床头的桌子前,随手拿起作业本翻了翻,忍不住夸奖道:“班长的字写得真漂亮!” 叶章宏淡淡一笑。 他的字在三班确实是写得最好的,但在去年举行的全校硬笔字书法大赛里,他只拿了一个三等奖,因此现在一有人夸他的字写得好,他总是很淡然。 他看着马海涛,突然想起了昨晚马海涛找他借作业的事情,就问:“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马海涛回答道:“写完了……再不写作业,班主任肯定不会放过我.你们三班果然严格,跟以前的五班完全不一样。在五班,谁还管你写不写作业,一个学期过去了,我的作业本多数还是新的,这个学期连一本作业本也没有买!”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 叶章宏这才明白为什么五班给大家的印象特别不好——连作业也不用做,这样的班级能好到哪里去? 他觉得自己必须提醒一下马海涛,就说:“那是以前,现在你是三班的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认真完成作业。” 马海涛有些激动地说:“我也想,可是我的成绩差得很,上课时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作业基本上是一窍不通……” 叶章宏立即说:“我们现在住得这么近,以后有什么不明白,你可以来找我,我教你。” 马海涛轻轻一笑,将作业本放回去,就看了一下时间,似乎是觉得时间还早,就自行坐在床沿。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问:“你们读四年级的时候,是不是让马友善教过?” 叶章宏对马友善的印象再深刻不过了,就回答道:“对,他教我们语文。” 马海涛一脸的坏笑,问:“怎么样?这个马古董教得好吧?” 叶章宏被这一句话逗乐了,并且回想起了马古董的教学风格——慢条斯理、没有重点、还特别喜欢拖课。 马海涛继续坏着,说:“从小学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是马古董教我们的课,后来听说他调到你们上山村小学了,可把我们给高兴坏了!” 叶章宏怎么听都觉得这话里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知道马古董喜欢拖课的毛病吧。记得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他又拖课了,拖了整整一个课间还不够,还占用了第二节数学课的时间,数学老师不干了,就和他商量着换一下课。可是,这个马古董连续讲了两节课,还没有把课讲完,居然打算占用第三节课的时间,把数学老师气得差点就一命呜呼!” 听到这样的故事,叶章宏乐得哈哈大笑——他也深受马古董拖课之苦。 马古董成为了两人的共同话题,讲完了马古董,两人又各自讲述了其他一些任课老师的趣事。 在这过程当中,叶章宏得知了马海涛的一些基本情况。小学的时候,马海涛的成绩并不理想,表现也只能说是一般;上了初中,由于五班尽是一些不安分的学生,他也就开始变了,变得一样不安分,还时常逃课跑出去玩。 而马海涛之所以不能跟三班的新同学好好相处,是因为他跟原来五班的同学相处惯了,被分到三班之后一时还不能习惯,也不能适应三班严格的班级纪律。 针对这一些,叶章宏便以班长的身份,劝导他尽快适应、尽快融入三班这个新的集体,再把心思好好地放在学习上面。 马海涛倒是答应了叶章宏会尽快融入三班的新集体,也答应不会随便惹是生非。不过,对于叶章宏劝他将心思放在学习上面,他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还说自己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只求混一张初中文凭,毕业之后就出去闯荡社会。 这是马海涛自己选择的路,叶章宏无权干涉,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一直聊到都有了睡意,才道了别…… 第197章 大义凛然 中午,叶章宏吃完晚饭,利用休息时间,到集市买了一些水果。每一个星期,爷爷都会给他一些零花钱,有时候二叔或二婶也会给一些,再加上平时他积攒下来的,他倒不也缺钱花。上学期间,他的三餐都在学校食堂解决,最多也就是吃一点宵夜,或者买几样零食、文具,没有多少需要花钱的地方。所以,每一个星期他的零花钱都有结余,他都会用这些钱给家人买一些东西。 他买了爷爷最喜欢吃的番石榴,又买了一些香蕉,便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倒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无非就是几本书以及几件脏衣服。家里早就买了洗衣机,奶奶心疼他,总是叮嘱他将脏衣服带回家里洗。但他也心疼日夜操劳的奶奶,最多也就是将一些来不及洗的脏衣服,或者不好拆洗的床单和被套带回家。 收拾好这些,叶章宏背上满满的书包,往学校走去。 大部分同学都来到教室里。 成绩好的同学,正在专心地学习;成绩一般的同学,则是做做样子,并不见得是真的在学习;而成绩较差的同学,不是在发呆,就是在打瞌睡,要么就是和同桌小声地聊天。 当叶章宏走进教室大门,所有同学都停止了手头上的事情,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叶章宏觉得很奇怪,同学们看着他干嘛? 是不是自己忘拉裤链了? 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裤链好好的,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感到纳闷,正想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却发现何若兰正向他眨着眼睛,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叶章宏不明白何若兰想告诉他什么。 何若兰见他不明白,只好悄悄地伸出手指,指了指教室后门。 叶章宏走到教室后门,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有一点摸不着头脑,只好推一推门,门也是好好的,还是没有什么异样。他轻轻拉了一下牛头锁的锁把,可就这么轻轻地一拉,门锁一下子就松开了,只剩下两颗螺丝勉强将它与大门连接着。 牛头锁坏了。 这平白无故的,牛头锁怎么会坏了呢? 叶章宏发现门板上有两个清晰的大脚印——不久前才经过大扫除,门板上不可能会有脚印。莫非是有人踢了大门两脚,结果把门锁给踢坏了? 凭这两个大脚印,叶章宏断定牛头锁就是这样坏了的。可是,这门板与门锁招谁惹谁了,谁会下如此狠脚? 他一下子来气了,走到讲台前,严正地问:“谁干的?” 同学们都抬起头看着他,就是没有人回答他。 章宏更加生气了。 他本想发火,但又控制住了,并悄悄地看了何若兰一眼,希望何若兰再给他一些暗示。 不过,何若兰轻轻地摇摇头,不再给他暗示。 叶章宏觉得何若兰应该是不想出卖同学,也就只好作罢。他想起了那两个大脚印,突然灵机一动,再次严正地说道:“没有人承认,是吧?那好,没事,刚好门板上有两个脚印,一定是踢门的人留下来的。那我们就一一比对脚印,我就不相信找不到真凶!” 话音刚落,班上不再鸦雀无声,一些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一会儿,一些同学暗示性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赵志武身上。 赵志武一直低着头,偷偷地观察着班上的情况。当他发现一些同学的目光暗示性地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不禁慌了,赶忙用手撑着脑袋,又闭上眼睛,假意在打瞌睡。 叶章宏已然从同学们的目光当中,确定了谁是始作俑者。当然了,门板上那两个大脚印,也是最好的辅证——班上能有那么大两个脚印的,除了赵志武之外,还能有谁?但叶章宏并不想就这样揭穿赵志武,而是想给他一个站出来承认错误的机会。 “是谁做的,请站出来,只要承认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不然,我可就要严肃对待了!” 同学们都把目光投向了赵志武。 赵志武依然闭着眼睛,假意打瞌睡,但因为心虚,他根本坐不住,再加上听班长说要严肃对待,他就更加坐不住了!只见他动了动眼皮子,好像是在进行思想斗争;最后,他还是睁开眼睛,把头抬了起来。 当他发现大部分同学们都在看着他,他当即急了,慌慌张张地狡辩道:“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这很有贼不打自招的意味。 有一些同学偷偷地笑了。 听到笑声,赵志武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叶章宏见赵志武不肯承认,心里很是气愤。但他还是不想拆穿赵志武,而是向赵志武投去威严的目光。 在班长威严目光的注视之下,赵志武知道自己掩藏不住、狡辩不了,只好红着脸、低下头,算是默认了。但换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猛地站了起来,很有气魄地对叶章宏说:“是我做的,你想怎么样吧!” 叶章宏对他冷冷一笑,转身走出教室。 同学们都认为叶章宏是去找班主任汇报此事的,纷纷幸灾乐祸起来。个别同学又在偷偷发笑,并私下议论着班主任会怎么惩罚这个赵志武。 赵志武在班上人缘不是很好,而且还有欺负同学的毛病,大家这是趁机落井下石啊! 而志武刚才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到现在一下子就蔫了,一屁股坐回位置上。 此时的他,可谓是又悔又怕。 他很早就来到学校,准备在教室里打瞌睡,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值日生来开门,掌管着另一把钥匙的班长也不见人影。他越等越不耐烦,一不耐烦就开始生气,索性对着大门狠踢了两脚,一边踢门还一边咒骂着班长和值日生,不曾想没有控制住力度,不仅直接把门给踢开了,还把门锁也给踢坏了。 他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急忙想办法看能不能挽救,可他在那里摆弄了半天,也没能将门锁弄上去,慌乱中还不见了两颗螺丝。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只好将门锁尽量固定住,并要求那些知道他把门踢坏的同学,为他保守秘密,最后又威胁同学们,说谁敢告发他,他就对谁不客气。 虽然赵志武算是初来乍到,但同学们都知道他的底细,又着实忌惮他的人高马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都选择了缄默。不过,何若兰悄悄地给了班长章暗示,班长也及时发现,如若不然,就该让赵志武蒙混过去。 如今事情已然败露。 赵志武看见班长离开了教室,料定他肯定是找班主任打小报告去了,那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赵志武知道自己的行为属于损坏学校公物——学校方面三令五申要求大家爱护公物,这可是一个严重的违纪现象。早在五班的时候,他就是一个让人头疼的人物,若不是因为他有体育特长,学校方面早就拿他开刀了!虽然才上了一个学期,但他在学校早就成了一个众所皆知的负面人物;虽然学校方面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事情一旦超出了一定的限度,学校方面肯定不能一味纵容,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他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赵志武不免害怕起来,刚才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气势,一下子消失殆尽。 他对三班班长也算是早有耳闻,早就知道这个叶章宏素以严格着称,如今自己犯在这个叶章宏的手上,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害怕,但在害怕之余,他也抱定一种偏激的心态——若这个叶章宏真的向班主任打小报告,若班主任惩罚他,他所受到的惩罚,一定加倍还给叶章宏! 要知道,他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过了十分钟,叶章宏拿着螺丝刀与羊角锤回到教室。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之下,将牛头锁装到门板上,但关上门试了试,发现关不严实,就又拆了下来。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他才露出一个看似满意的笑容。 但少了两颗螺丝,他只好弯下腰,在周围寻找着。 活泼开朗的何若兰知道他在找螺丝,就自告奋勇走过来一起寻找。找了小半天,其中一颗螺丝在扫把下面找到了,另一颗螺丝在桌脚旁边找到了。章宏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将螺丝拧了上去,又关上门试了试——这一下子终于关严实了。 同学们想不到班长能把锁修好,都向他投来敬佩的目光。 在同学们敬佩的目光当中,叶章宏只是严肃地扫了赵志武一眼,随即擦掉了门板上的大脚印。 这一擦,不就等于擦掉了赵志武损坏学校公物的罪证吗? 同学们都对班长的行为感到奇怪。 赵志武也诧异地看着班长。 叶章宏默默收好螺丝刀和羊角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学习…… 下午第一节刚好是班主任的课! 从班主任走进教室的那一秒开始,赵志武就开始提心吊胆,同时也做好了被班主任训斥与惩罚的准备。但整整一节课,班主任只顾着讲课,根本就没有提及此事。下课了,班主任交代了一些放假期间要注意安全,要记得学习的话,遂离开了教室。 这可就大大出乎赵志武的意料。 莫非,班主任压根就不知道这一件事情…… 第198章 打小报告 放学了。 叶章宏迫不及待地背上书包,往门外走去,却被何若兰给叫住。 “班长,等等我……” 何若兰微笑地看着叶章宏,小手放在桌子左前角一摞英语作业本上,。 叶章宏明白她的意思,只好停下迫不及待的脚步,走到何若兰的面前,抱起那一摞作业本。 何若兰高高兴兴地背上书包,与叶章宏一起离开教室。 她并不是抱不动那一摞作业本,而是让叶章宏帮忙帮惯了。班上的女生当中,就属她与叶章宏接触最多。她和他一起创办黑板报,一起策划班会和文体活动,班主任和各科老师有个什么事情,总是喜欢交给她和叶章宏;另外,去年校庆,她和叶章宏表演的相声还获得了一等奖,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她的成绩很优秀,性格又十分活泼开朗,深受老师同学的喜爱,有她的地方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正是因此,有一部分同学总是在议论,她比王晓斌更适合那个副班长的位置。 两人相跟着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来到了英语老师的宿舍。下午没有英语老师的课,早早就回去了,但何若兰深受英语老师的信任,还特地配了一把宿舍的钥匙给她。 何若兰将门打开,让叶章宏把作业本放在桌子上,随即关上了门,一起离开学校。叶章宏要经过一座石桥,再往前走到原供销社门前,才能搭上回上山村村的小巴车。何若兰的家就在原供销社附近,两人还能结伴走一段路。 走出学校,何若兰问道:“班长,你怎么会修锁?” “家里的锁坏了,都是我二叔修好的,我经常看见,所以就学会了一点。” 何若兰忍不住夸奖道:“班长可真厉害!” 叶章宏可受不了女生的夸奖,脸微微发烫。 何若兰还有疑问:“赵志武损坏学校公物的事情,你向班主任汇报了吗?” “没有。” 何若兰觉得很是奇怪,又问:“你怎么不汇报呢?” “赵志武能站出来承认是他做的,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门锁被我修好了,我就想着给他一个机会。” 叶章宏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根本没有向班主任汇报这一件事情。如果他向班主任汇报了,以班主任的手段,赵志武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原来是这样!”何若兰向叶章宏投去敬佩的目光,“不过,赵志武肯定是以为你向班主任汇报了,你看他上语文课那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哈……” 叶章宏也跟着笑。 语文课的时候,他也偷偷地观察了赵志武——整整一节课,这个赵志武可谓是老实得不能再老了,肯定是担心自己再不老实一点,班主任会把损坏公物的行为,加一起“数罪并罚”,到时候就够他美美地喝一壶。 不过,赵志武的担心是多余的。 走上石桥,骑着自行车的赵志武,突然从后面窜了出来,连人带车一起拦在了叶章宏与何若兰的面前。 他的脸上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善意,目光也很是不友善。 叶章宏知道赵志武为何会拦住他们的去路,立即意识到不妙。 何若兰也意识到了不妙,赶紧走到赵志武的面前,问:“志武,你怎么还不回家呢?” 赵志武没有搭理何若兰,而是很不客气对叶章宏说:“叶章宏,我的事情……你是不是向班主任打小报告了?” 果然是为了那一件事情。 另外,这指名道姓的,也显得很不友好。 叶章宏正想回答他,倒是何若兰抢先开口,说:“班长没有向班主任打小报告。” 赵志武听到这话,愣住了。 何若兰又说:“班长说你已经站出来承认门锁是被你踢坏的,而且门锁也已经修好,就想着给你一个机会,所以并没有向班主任汇报这一件事情。” 赵志武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疑地看了看何若兰,又不解地看了看叶章宏。但班主任确实没有找他的麻烦呀!损坏公物这么大一件事情,班主任居然没有找他的麻烦,现在看来肯定是班主任并不知情,不然他如何能够逍遥法外。 想到这一点,赵志武总算是相信了何若兰的话。 他看着叶章宏,目光竟然平和了许多。 而他之所以会拦住班长的去路,就是想确定一下班长是否打了小报告。如果班长真的打了小报告,他是一定会给班长一点厉害尝一尝的,没想到班长居然没有打他的小报告。意外之余,他对叶章宏心怀感激,但他也不想表示什么,骑上自行准备走了。 何若兰见他要走,急忙说:“赵志武,我相信你不是什么坏学生,希望你以后能够自觉地遵守班级纪律,和班上的同学友好相处,认真完成作业,课堂上……” 赵志武不愿听这一些大道理,不耐烦地看了何若兰一眼,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看着赵志武离去的身影,叶章宏自然想得到赵志武是来找他麻烦的。他似乎也该庆幸自己今天在这一件事上的做法——如若不然,人高马大的赵志武要找他的麻烦,他肯定是要吃亏的。不过,作为一班之长,他总该有一些自己的原则与做法,也不能说是害怕得罪某人,而选择了退缩。 他与何若兰继续往前走,马海涛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着急地问:“赵志武是不是来过?” 叶章宏点点头。 “那他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叶章宏摇摇头。 “刚才我在路上碰到他,听他说要找你算账,我想拦住他,但没有拦住,所以就跑过来看一看。赵志武人呢,走了吗?” 情况正如叶章宏所意料的那般。 何若兰见马海涛担心,就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马海涛也想不到叶章宏会没有打赵志武的小报告。 他也觉得有必要向叶章宏说一说赵志武的情况。 “这个赵志武可不好惹,而且学校老师都不想管他,以后你最好不要跟他发生什么冲突!” 叶章宏才不管这些,反正他已经给了赵志武一次机会,如果赵志武还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一定会采取必要的行动。 三人一起往前走去。 一路上,性格开朗的何若兰与马海涛有说有笑的,明显冷落了叶章宏,让叶章宏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三人走到原供销社门口就道了别,何若兰往右边走,叶章宏和马海涛则往左边走…… 叶章宏回到家中,正好赶上姑姑彩蝶出嫁在即。 婚事早就定下来,只是去年还得为老人守孝,所以婚事就推迟到了今年。 双方已经就所有事宜达成了一致,尤其是农村里最重要的聘金彩礼。男方是家里的独子,家庭方面还算过得去,不会为几个钱而斤斤计较。不过,女方家长见男方是独子,就不想给男方增添什么压力和负担,大多事宜都只是参照上山村的最低标准,能省的都为男方省了,能去除的也都去除了。不仅如此,女方家长还拿出了所有的聘金,为彩蝶置办了摩托车、洗衣机、彩色电视机等嫁妆。 女方家人的出发点很好——男方是独子,彩蝶嫁过去之后,男方的压力和负担,其实也就是彩蝶的压力负担;那还不如不要给男方什么压力负担,反正男方是独子,好与坏最终是还留给他和彩蝶。 这一件事情传出去了,虽然有悖于上山村的一贯传统,以及近年来扶摇直上的婚嫁行情,但人们都说女方家能考虑这一些,着实难能可贵,也就没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彩蝶将在星期天过门。 星期六这一天,婚事已经筹划完毕,就等着男方上门迎娶。 这么大的一件喜事,只可惜早已亡故的叶永直和老奶奶看不到。 但愿他们泉下有知吧! 家里很多人都回来了,求学的、出嫁的、出门做工的,但还是有一些成员没能回来,像是叶德安夫妇,以及叶永善父子。 叶德安忙着在深圳建房子,此时正值施工紧张时期,根本无法脱身回来。去年年底,老人的周年祭祀,叶德安因为太忙就没有赶回家。现在,他的堂妹要出嫁了,他怕再不赶回来会让外人说闲话,所以就想让李月华作为代表,回家一趟。但李月华担心他会趁着她回家,与叶梅香鬼混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肯独自回家。他们只好向家里说明了情况,取得了家人以及彩蝶的谅解之后,连同永强夫妇,为彩蝶备了一条金项链作为嫁妆。 老人去世的时候,叶永善上演了一出让人唾弃的笑话,再也没敢踏进上山村半步。老人的周年祭祀,他没有回来,现在更别说是彩蝶这个跟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要出嫁了。 他是因为没有脸回来,同时也担心家人会跟他翻旧账,再闹什么不愉快出来。别忘了,当初叶德兴可是放过狠话,说是跟他没完。 叶永善这几年倒是混展开了,除了承包建筑工程,还兼做一些建材买卖。但他的建筑队伍里,已经没有上山村的人,就连一直跟着他的叶永实,也早就没有跟着他干。当然了,这都是因为那一件事情引起的。大家都说叶永善没有良心,是白眼狼,也都说宁愿在家里刨那一亩三分地,宁愿吃地瓜、喝稀米汤,也不愿跟着这样一个连抚养恩情都可以轻易抹灭的白眼狼。叶永实对这个弟弟也是失望透顶,所以就离开了他,转投别的头家手下,宁愿拿一份较低的工钱。 叶永善的名声,可谓是响当当的臭,但他的老婆还算通情理,不仅祭祀老人的时候回来了,而且完全按照儿媳妇的礼数来。这一次,彩蝶要出嫁,她也回来了,并和家人一起忙前忙后。 家里要办喜事,叶永诚没有时间管他的大孙子。 如此一来,叶章宏就可以和堂叔叶德明好好聚一聚了。 不过,叶德明却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张敏莉选择了辍学…… 第199章 七嘴八舌 星期五傍晚,就在叶章宏坐上回上山村的小巴车之时,张敏莉却离开了上山村,坐上了远赴广东东莞的大巴车。 她辍学了…… 新学期才开始,她刚刚报名注册,却又突然决定辍学了。 当然了,这是有原因的。 寒假期间,她的邻居张星云从广东东莞回家过年,并带回一个厂里交予的任务——春节过后,从老家带一些人到厂里上班。 虽然这一段时间金融风暴席卷了亚洲各地,各个国家、地区的经济深受影响,但依然阻挡不了我国沿海一些城市经济发展的步伐。张星云所在的制衣厂主要销往欧美,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订单量较以往甚至还有一些增加。而这几年东莞地区的发展势头强劲,开始出现了用工紧张的局面,加上周边几家制衣厂的恶性竞争,挖走了厂里不少员工,所以厂部便趁着员工回家过年之机,要他们从老家带一些人回厂里。 张敏莉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初中生,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张敏莉的家里有一个抱着药罐子的妈妈,还有一个学习成绩异常优秀的妹妹,自从她上了初中,家里所有的担子全都压在她爸爸张清源一人的肩上,已经显得力不从心。而张清源自从去年闪了腰之后,现在逢重活就变得很是吃力,使这个家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危机。 张敏莉还是那一个乖巧懂事的张敏莉,心心念念想着帮她爸爸分担一些,想着让妹妹安心读书,也因此影响到了学习,成绩一降再降,到现在已经落了一个中游的水平。如果她不及时加强的话,还有继续下降的趋势。 上学期期中考,由于她的成绩下降得太厉害,她就已经辍学了一次,幸得班主任将她劝回了学校。在第一次辍学之后,张清源决心让她安心学习,无论如何都不再让她帮忙干活。可是,张清源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情况,逢重活完全是凭着一个意志力,张敏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就更想帮她爸爸分担一些。她不管她爸爸同不同意,总是默默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期末考的成绩也由此再次出现下降的情况。 而这个凄风苦雨的家,也确实离不开她…… 张星云回到家里,就到邻居亲友间走了一遭,向大家宣传了厂里交予他的任务,并将那边各方面的情况做了详细的说明,包括食宿、工资待遇、发展前景等。 这些年,奔赴沿海城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仅增加了自己的见识,回到家乡之后,还将这些见识以及各地的情况详尽道出,不管有没有出过远门,人们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孤陋寡闻。因此,张星云所说的情况,并没能引起邻居亲友的注意以及重视,暂时没有人表示愿意随他前往。 一天,张星云到张敏莉家串门,再次说起了他的任务以及那边的情况,便希望张清源为他留意和宣传一下,好让他带一些人回东莞交差。 一旁的张敏莉听言,就开玩笑地说她愿意跟张星云前往东莞。 张清源和张星云都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谁都没有往心里去。 玩笑归玩笑,但这一件事情却挂在张敏莉的心头。张星云把那边的情况描述得很好,什么工资高、待遇好,而且还有很好的发展前景等,这样的条件很有诱惑力,特别是对张敏莉这样年龄的人。 她在想,若自己真的跟随张星云前往东莞,就等于说有了一份工作;有了工作,自然就有了工资;有了工资,她就可以往家里寄钱;家里有了钱,就可以给妈妈看病抓药,可以让妹妹安心读书,爸爸也就不再需要那么辛苦劳累…… 想想,这还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对于她这样的家庭,尤其是对于她那一颗想为家里分忧解愁的心! 不过,自己若真的跟随张星云一起前往东莞,也就意味着她要告别学校了。这时,她想起了班主任对她的劝导,想起了叶章宏对她的鼓励,想起了她爸爸如此辛苦劳累,也是为了供她和妹妹读书。 想到这些,她就无法下决心…… 转眼就开学了,张敏莉带着家里用鸡鸭换来的学杂费、寄宿费、生活费回到学校。报名注册之后,她回到宿舍收拾床铺。上学期期中考之前,她一直走读,但在第一次辍学之后,她爸爸为了让她安心学习,就强烈要求她住校,好有更多的学习时间。她说不过她爸爸,也只好同意下来,但她还是频繁跑回家帮忙干活。 同宿舍的女生都在,正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什么。 张敏莉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她们在谈论班上同学辍学的情况。 张敏莉并不觉得十分惊讶,因为她刚刚从同班同学的嘴里,得知了她的同桌已经跟随父母去了外地,不会再回学校了。 一名女生告诉大家,说她们村有四名同学已经决定不读书,并且已经随父母去了外地。这名女生还说她本来也打算不读书了,但她的家庭情况不错,家人希望她好歹拿一张初中文凭。一名矮个女生说自己也有辍学的念头,可是家人担心她的年龄太小,不放心让她这么早踏入社会。还有一名高个女生说自己要是有一个理想的去处,也会选择辍学…… 张敏莉并没有参与讨论,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邻居张星云所说的事情——张星云出发在即,正为找不到人犯愁。 突然,一名初二女生激动地说:“干脆我们也别读书了,早一点出去闯社会,总要比待在学校混日子强!” 这名初二的女生叫作颜如玉,成绩很不理想,所以很早就萌生了不读书的念头。别看她的年龄不大,但满脑子就是想着出去闯社会、出去挣大钱,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规划了一大堆挣钱大计。宿舍里,女生们都想着怎么好好读书,想着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就她成天满嘴的挣大钱、闯社会,说话聊天也总是围绕着这一些。 那名家庭较好的女生,立即激动地回应道:“如果你真的决定不读书了,那我就跟着你,一起出去闯社会、挣大钱!” 矮个女生也激动地回应道:“如果你们决定不读书了,那我也不读了,到时候我们作伴,我的家人就不会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高个女生想了想,问:“可是,如果我们真的不读书了,能去哪里呢?” 这倒是一个现实问题,就凭她们这几个还未成年的小女生,并不是轻易就能够踏入社会的。 原本激动的几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之中。 张敏莉以为她们纯粹是说一说而已,并不见得谁会真的选择辍学,尤其是那一个颜如玉。自从张敏莉搬进宿舍,就听见颜如玉反反复复地提及不读书了,要去闯社会、去挣大钱,但从来都是嘴上说一说,并不见得是下了决心。 她再次想起了张星云的事情,就抱着一种闲聊的心理,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并对颜如玉她们说:“如果你们真的决定不读书了,那干脆就跟着去看一看情况呗!” 不曾想,这还真的引起了颜如玉她们的兴趣,并纷纷向张敏莉询问具体情况。 张敏莉还是以为她们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就将自己所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说完情况,她就开始收拾床铺,而她们则是地陷入了沉思,好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张敏莉收拾好床铺的时候,颜如玉问她:“你的邻居什么时候出发?” 张敏莉随口说:“听说要在家里过完元宵……你问这个干什么?” 颜如玉认真地说:“我想和他一起去!” 张敏莉还是以为颜如玉在开玩笑,可她在颜如玉的脸上,却找不到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她还是不相信,就问了一句:“你是开玩笑吧!” 颜如玉平静地说:“我考虑了一下,觉得那里不错,挺适合我的。我可以先去那边看一看,情况好的话,就留下来学一点东西,等到在那边立足了,再寻找更好的机会。” 天呐,她连这些都规划好了! 张敏莉惊讶地看着颜如玉,完全不敢相信她真的考虑好了。 颜如玉没有理会张敏莉,而是转头问别的女生的意思。 别的女生都表示赞成。 张敏莉彻底惊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们真的就决定了。 她开始后悔把情况告诉她们,并觉得必须阻止她们。 可是,颜如玉开始和几名女生商量起来,而且很快就形成了统一。她们一致决定立即收拾东西返回家里,告知家人此事,家人同意之后,她们就一起前往张星云的家,和他一起远赴东莞。 决定了之后,四名女生当真开始收拾东西。 张敏莉着急了,劝道:“你们可别这样,还是安心留在学校,读完初中了,再出门!” 没有人听她的劝,而是纷纷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张敏莉更加着急了,走到颜如玉的身旁,好言劝她考虑清楚。 颜如玉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对张敏莉说:“你别劝我们了,我们都已经决定了。” 说完,颜如玉低头继续收拾着东西。 但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张敏莉,说:“干脆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东莞吧!” 张敏莉想不到颜如玉会对她说这样的话,急忙摇着头,说:“我还要继续读书。你们都别收拾东西了,都留下来继续读书吧!” 颜如玉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你家里的情况,我都了解。我知道你是一个孝顺的女儿,总是想着为家里分担一些,也由此影响了学习。我也知道你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可你一边想着为家里分担,又一边想着好好读书,恐怕无法做到两全其美吧!现在,你根本就不能安心学习,以你现在的成绩,我看最多也只能混个初中毕业,那你说读这样的书还有什么意义呢?你还不如干脆不读书,跟我们一起前往东莞,挣了钱就寄回家,这样不就可以为家里分担了吗?” 这番话确实道出了张敏莉的真实情况。 张敏莉渐渐沉默。 她想起了多病的妈妈,想起了辛苦劳累的爸爸,想起了成绩优异的妹妹,又想起了自己在不久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一件事情…… 第200章 江湖仇怨 叶兴财偷了一些钱,到县里晃荡了一些时日,直到把所有钱都花光,闹起了饥荒。不愿意回家的他,接连偷了几辆自行车,也算是让他又逍遥了几天。他把钱花完,就继续偷自行车,却失手了,被好几个彪形大汉狂追了两条街,最后只能横穿车流滚滚的机动车道,才得以脱身。心惊胆跳的他,吓得三天不敢出门,最后是饿得实在不行了,才不得不出来重操旧业,恰好碰到当时同样以偷窃为生的雷神。 雷神想要寻找帮手,就资助了叶兴财一些钱,又花言巧语骗得了叶兴财的信任,两人就结伴行窃,偷鸡摸狗、溜门撬锁等啥都干,甚至连摩托车也偷了好几辆。后来,两人遇到四个同行,争夺利益的过程之中,雷神唆使他用暴力制服了四人,并强迫四人听他们的号令,其中也包括长毛。 在这个过程中,叶兴财发现使用暴力,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并由此迷上了使用暴力。从那个时候开始,雷神坚持带领他们偷、蒙、坑、骗,而叶兴财却“另辟蹊径”,专挑比他们弱小的人,强迫不成、就直接动手抢,自然是少不了使用暴力。 叶兴财变得格外的暴力,连他的“引路人”雷神都要忍让三分,最后他也就取代了雷神,成为了他们的老大,并自称“财哥”。打那之后,财哥弄了一批钢管和管制刀具,并网罗了几个喜欢打架和惹事生非的小混混,总共有十三个人,在县城周边混得有模有样的。 说起叶兴财和光头李的恩怨,就有点像是港台黑社会电影里的情节了。 光头李是县城城南片区的一个地痞,手底下跟着几个游手好闲的人,虽然够不上是为非作歹、为害乡里,没有一些明显的黑社会性质活动,但也是嚣张招摇、欺弱欺小,让人不齿、却又无可奈何。严打过后,一些真正的黑社会人员销声匿迹,光头李开始翘起尾巴,暗中网罗了一些同样喜欢为非作歹的小青年,又结识了一个漏网的黑道人物,就开始以城南片区新任老大自居。 叶兴财混得有模有样,就不满足于自己的活动范围,把手伸向了周边地区。他是有恃无恐,手底下有雷神和长毛这两员大将,又有一批愿意跟着他混的小青年,一般人不敢惹他。 一天晚上,叶兴财喝了不少酒,骑着一辆偷来的摩托车,独自四处晃荡去,正好进入了城南片区。他没有好好骑车,一路左晃右荡的,还对着路边的漂亮女人吹口哨,举止极为轻佻与嚣张。恰好,光头李手下的两个小混混路过,见有人在他们的地盘上放肆,肯定是不能答应,就把叶兴财给拦了下来。 叶兴财崇尚暴力,当下就出手收拾了两个小混混。也许是觉得自己已然是一号人物,叶兴财居然留下了自己的名号,这个仇怨就是这么结下的。 光头李见手下挨了揍,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当下就纠集了所有人马,带着棍棒找到了郊区的叶兴财一行人。叶兴财的手里也就雷神和长毛有点拳脚,其他人都是一些偷鸡摸狗之辈,自然不是光头李一行人的对手,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大仇得报,光头李也达到了目的。可是,光头李想玩点刺激的,甚至突发奇想,要拿叶兴财来立威,干脆把叶兴财绑到了城南,再次毒打一顿之后,可劲地羞怒叶兴财,逼着叶兴财下跪、磕头、钻裤裆,甚至还亲自撒了一杯尿,说是赏赐给叶兴财的“宫廷玉液酒”。 叶兴财不甘受此奇耻大辱,瞅准时机对光头李使出了“断子绝孙脚”,光头李疼得捂着裤裆直翻滚;而叶兴财趁着这个空当,抢了一把钢管在手,劈头盖脸一阵猛打猛砸,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强行冲出城南,逃命去了。 光头李自然是不会就此放过叶兴财,尤其是那一记“断子绝孙脚”,很快就带上人马,一路追赶逃命的叶兴财,誓要剁了叶兴财,喂狗。 也是叶兴财命不该绝,刚逃出城南就碰到了偷摸进来打探情况的雷神和长毛。于是乎,叶兴财三人骑着两辆摩托车在前头一路狂逃,光头李一行十余人骑着七八辆摩托车,在后头穷追不舍。 前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都有人报了警。 光头李不会轻易放过叶兴财,从城南追到城东。 三人慌不择路,竟然从城东跑了县城里。 也是叶兴财命不该绝,在此紧急的情况之下,长毛想起了一个人,也就是前面提到的红姐。 这个红姐有一些名头,而她的前夫名头甚大,是一股一直盘踞在县城的黑恶势力的老大,只是在严打那年被重点抓捕了。 长毛清楚形势,知道现在这个关头,硬拼是拼不过的,只能让他们陷入绝境之中。而今之计,怕是只有寻求一个能够镇住光头李的人物,出面来调解一下,反正就是先把小命保住。 长毛与这红姐也没有多少交情,就是在她经营的一家歌舞厅附近活动过,见过几面而已,也不见得红姐愿不愿意出手相助,甚至也不知道红姐能不能镇住光头李。 现在,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在征得叶兴财同意之后,一行三人迅速往红姐的歌舞厅疾驰而去。 歌舞厅正好营业。 长毛等人刚到门口,迅速扔下摩托车,闯进了歌舞厅里,把里面好些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吓得差点掉魂。 红姐正在柜台上。 “红姐,救救我们……” 长毛哀求起来。 红姐拍着胸脯,好不容易才定神,惊讶地问:“这不是长毛吗?看你们这么狼狈,发生什么事情了?” 长毛被揍了一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包括雷神也就如此。而叶兴财可就惨了,浑身是伤,嘴角肿得老高,眼睛也被揍成了“熊猫眼”。 长毛捡重点,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 他才说完,歌舞厅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阵阵刹车的声音。 “老大,那三个夭寿仔在里面!” “围起来!今天,老子一定要剥了这三个夭寿仔的皮!” 光头李的声音,吓得三人不知所措。 不过,这种不知所措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只见。叶兴财咬咬牙,从角落里找来扫把当武器,把长毛和雷神护在身后,一人横在门口,睁大一双吓人的“熊猫眼”,只待光头李等人的到来,大有一种舍身赴死的悲壮气势。 这种悲壮气势瞬间感染了长毛和雷神。 两人也学着样,想找一样能够拼命的武器,但歌舞厅里没有什么武器,只好各自操起一把塑料凳。 如此境地之下,红姐若是不帮,或者红姐不起作用,也只要以死相拼。 很快,光头李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口。 叶兴财三人都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红姐看见门口的人,倒是淡淡一笑,随后交代那几个吓得不轻的女孩先到后头避一避,就扭动着还算不错的腰肢,站到了叶兴财三人的面前。 光头李带头踏进歌舞厅,看见前面站着的红姐,倒是愣了一下,那股子气势也消弱了两分。 也是那一记“断子绝孙脚”,光头李站立的时候,不得不夹着双腿。 而光头李身后的几个手下,估计是不认识红姐,骂骂咧咧就要冲过去动手。 光头李伸手拦住手下,然后抬头看着红姐,还算客气地说:“红姐,这三个夭寿仔是你的人?” 红姐摇摇头。 “那你认识他们?” 红姐摇摇头。 长毛见红姐摇头,不由得一惊,急忙看着身旁的叶兴财。 叶兴财只是皱着眉头,再次握紧手中的扫把。 静观其变,也只能这样了。 光头李仰头一笑,倒不那么客气了,说:“既然这三个夭寿仔跟红姐没有什么关系,那红姐能不能把这三个夭寿仔交给我,我和他们有点私人恩怨要解决一下。” 红姐回头看看被揍成猪头的三人,随即说:“光头李,都是出来混的,有什么过节,收拾一顿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揪着不放。” 光头李冷冷一哼,说:“红姐说的是没错,而他们也确实被我收拾了一顿。不过,你身后那小子的手段阴险着呢,我差点就被他给废了,所以我是一定要好好地出一口恶气的!” 是啊,那“断子绝孙脚”,是个男人都害怕。 红姐倒是不知道身后那个被打得最严重的小子,是给人家使什么阴险手段了,能让人家非要出一口恶气。 她回头又看看三人,但长毛和雷神也不知情,叶兴财肯定也不好当着一个女人的面,把当时的事情说出来。 红姐一时就不明所以了,只好望向光头李,想让光头李把事情说清楚。 光头李是气愤不过,也就顾不得会在女人面前丢面子,近乎咆哮道:“这个夭寿仔,踢老子那里,差点没废了老子……” 咆哮了一嗓子,也许是有心理影响,或者是还痛着呢,光头李再次夹紧了双腿。 红姐算是明白了,并且被光头李的动作给逗乐了。 光头李不高兴了,阴着脸,说:“红姐,你没有必要幸灾乐祸,也没有必要管这等闲事。今天,你给我一点面子,把这三个夭寿仔交给我,今后红姐有什么需要,我光头李保证随叫随到。” 这已经是一种利益交换。 作为一届女流,红姐该如何选择,恐怕是很简单的。 身后的三人,再次紧张起来。 不曾想,红姐咯咯一笑,说:“光头李,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这三人今天能跑到我这里来,怎么说也是一种缘分,更是相信我。我红姐就这么把他们交给你,这件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你叫道上的人要怎么说我,我还有什么颜面在凤来县混下去?” 一番话,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光头李不敢相信,叶兴财等人也不敢相信。 惊讶过后,光头李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索性从身边的人手上拿过一把钢管,恶狠狠地说:“红姐,那你可就别怪我光头李得罪你了。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带走这三个夭寿仔,不然我光头李也没有颜面在凤来县混下去!” “哈哈……”红姐丝毫没有畏惧,“好你个光头李,就你这么一个小角色,凤来县何时轮得到你耀武扬威了!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家那位进去之后,我一介女流就好欺负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就算是没有我家那位,在凤来县的地界上想要欺负我红姐,任谁都要好好地掂量一下,更何况是你一个不入流的光头李!” 语气很重,话也很不好听,而且三言两语就把事态发展到光头李与红姐对决的高度。 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 对面。 光头李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气势再一次削弱了三分。 他也不是什么好鸟,这凤来县的头头道道,他哪里会不清楚。也确实,就算红姐的靠山倒了,就算红姐只是一介女流,但真要欺负她,恐怕都要掂量一下。 也是因为吓唬不了红姐,光头李稍一思寻,慢吞吞地说:“红姐,你不给我面子,我想你应该给阿炳一点面子吧……” 红姐倒是眼前一亮,问:“你认识阿炳?” 光头李见奏效了,高兴地说:“当然认识,我跟阿炳可是称兄道弟的!” “噢?”红姐露出不解的神色,“我怎么就没有听阿炳提起过,有你这号兄弟呢?” 这可是直接扒了光头李的底啊! “你,你怎么认识阿炳?” “我不需要告诉你,你直接回去问问阿炳,听听阿炳是怎么说!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给阿炳,让阿炳好好跟你说说?” 光头李的仰仗,在红姐面前根本不是什么角色,他一下子就像是一个泄气的皮球,再也没有半点气势。 可是,他下不来台。 红姐是人精,看得出来,就说:“既然大家都认识阿炳,那干脆就看在阿炳的面子上,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你觉得如何?” 光头李仍心有不甘。 “好,算你光头李有胆气!这样,我也不把事情做绝了。今天,既然他们三个跑到我这里来,我也无法坐视不理,但是这样做也扫了你的面子……这样吧,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但是,只要他们三个从我这里离开,我就不再保他们,你光头李爱怎么出气,你就这么出气,哪怕是把人打死打残,我也不再过问一句,如何?” 事情也只能如此了,虽然心有不甘,但光头李也只好接受了红姐的建议。反正,只要这三个夭寿仔踏出这家歌舞厅,他就有无数办法整他们,他就不信这三个夭寿仔还能一直躲在歌舞厅里。 红姐也算是看出了光头李的小九九,接着说:“还有,欺负三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人,也见不得你光头李有多少本事。等他们三个都养好伤了,你们再真刀真枪去斗,谁要是斗赢了,我红姐敢保证,绝对会让他在凤来县扬名立万……” 事情也就这么暂告一段落…… 随着光头李的离开,叶兴财等人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扫把和折叠椅。 受人之助,尤其是这种危急关头,叶兴财忍着身上的疼痛,很是诚挚地向红姐道了一声“谢谢”。 红姐却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不悦地说:“没那个实力,就别出来混社会;拳头不够硬,早晚会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说完,她不再搭理三人,而是推开一扇暗门,让躲在里面的几个女孩出来。 女孩们个个花枝招展,却又衣着暴露,出现在叶兴财等人面前的时候,羞得三人都不敢抬头。 红姐倒是被这个情况给逗乐了,心中的不悦也随之消失。 她看着三人身上的伤,倒是有点于心不忍,先是让三人到沙发上休息,随后到柜台拿了一些钱,差人去药店给买点跌打药和虎骨贴。 叶兴财坐到沙发,因为危机解除,他都放松了,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疼,但他又不好在红姐面前表现出来,只好咬牙强忍着。 三人之中,他被揍了两次,伤得最重、样子最狼狈,头上、手臂到处是淤青,衣服也被撕烂了,一处处的淤青,让人触目惊心的。 相比之下,长毛和雷神倒还好一些。 说起来,若不是长毛和雷神仗义,跑到城南打探情况,叶兴财能不能跑出来,还真要挂一个大问号。可想而知,倘若叶兴财跑不掉,再让光头李给逮住,挨了“断子绝孙脚”的光头李,肯定会拆了叶兴财的骨头。 这种仗义,让叶兴财很是感动,强忍着身上的痛楚,握住了长毛和雷神的手。 三个大男人,就这样紧紧地握住手,去感受这一份共进退、同生死的情义。 不过,这样的举动,在红姐这个见过风雨的人来说,却不值一提。 她瞄了三人一眼,用一种嘲讽的口气,说:“不必在这煽情了!事情是这样过去了,要不是我出手相助,我倒看你们三个还能不能这样。” 三人都没有理会红姐,依然紧紧地握住手。 红姐翻翻白眼,说:“说吧,你们三个怎么打算……” 叶兴财和红姐不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长毛,让长毛来说。 长毛是认叶兴财为老大,老大不发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别装哑巴!今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倒霉,碰到你们三个瘟神。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要做生意,而且我们这里都是女人,你们三个臭男人最好是早点离开,我是不会收留你们太久,最多是让你们上好药……” 听到这样的话,叶兴财的心“咯噔”一下,开始着急了。 光头李是答应了红姐,可是谁晓得光头李是不是真的具备这样的人品。万一光头李耍花招,在外面躲起来,或者留一两个眼线,专等他们三个离开歌舞厅,伺机动手,就凭他们三个浑身是伤的人,那还不光头李轻轻松松地灭了。 现在,叶兴财不得不认怂——他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共进退、同生死的长毛和雷神。 他想起了光头李对红姐说过的话,也就把光头李的话化为己用,说:“红姐,你也知道我们的处境,现在一旦离开这里……”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红姐这样说,叶兴财的心是凉了大半截。 叶兴财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了,只好是硬着头皮,继续说:“红姐,你让我们暂时先在养伤,等我们把伤养得差不多了,就立马离开。另外,今后红姐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们三个随传随到!” 红姐又不为所动。 长毛急忙恳求道:“红姐,你看你们这店里,也没有一个男人,这万一有人找麻烦……” 红姐乐了,说:“我的地盘,还真没有人敢惹事!” 叶兴财和长毛不知道说什么了。 红姐低头一琢磨,随即说:“如果我要你们三个以后都听我的,你们能答应吗?” 这事,叶兴财是老大,长毛和雷神自然是听老大了。 而叶兴财已经没有后路,只好答应下来。 也就这样,叶兴财靠上了红姐,并在歌舞厅里养好了伤,踏出歌舞厅大门的时候,他对着苍天发了一个誓——与光头李势不两立! 靠上红姐的好处,就是有了一个大本营,叶兴财一伙人的活动范围,也就从鸟不拉屎的郊区,转移到了县城。在红姐的帮助之下,叶兴财网罗了好些个打架斗殴的老手,也在红姐的要求之下,抛弃了偷鸡摸狗、溜门撬锁的三流手法,并且往看场子、收保护费发展。 有谁不服,干一架就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兴财一伙人的手段越来越厉害,势力也越来越强大,成为了县城里新兴的一个小帮派。另外,老话说“什么马配什么鞍”,叶兴财还和红姐不清不楚地纠缠上了…… 第201章 哪有豆腐 过完元宵节,叶国展回到修理店,从师父手中领到一个开工红包,就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忙碌。 修理店从腊月二十五歇业到现在,所以一开工就出现了忙碌的情况。 不过,修理店里又多了一个帮手——隔壁镇来的一个刚刚辍学的初一学生。 他姓王,看上去挺机灵的,成为了叶国展的师弟。 小小的修理店,一下子推来了二十几辆摩托车,师父暗自高兴之余,也不免很是着急。他让大徒弟作为他的副手,亲自站在修理的第一线。同时,他又安排叶国展负责一些简单的修理,并安排新来的小徒弟跟着叶国展,一边搭把手,一边学一点基本的东西。 师徒四人忙得不可开交,若不是师母过来催促,四人都忘了该吃饭,该休息一下了。 忙到夜里八点,气温开始下降。呼呼的夜风裹挟着初春的寒冷,把还在忙忙碌碌的师徒四人,冻得都快施展不开手脚。这时,新来的小徒弟不仅受不了这份寒冷,也吃不消一整日的辛苦劳累,身体一直哆哆嗦嗦,还不停地打着哈欠。 师父看见这个情况,就捡起一件黑乎乎的破衣服,擦了一把清鼻涕,随后示意三个徒弟停下手里的活。 三个徒弟都看见师父的鼻子黑乎乎的,但他们谁也没有因此发笑,因为他们几个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尽是黑乎乎的,就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 师父用破衣服擦着手,说:“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天也越来越冷……我看大家就先休息吧,回去养足精神,明天接着干!” 三个徒弟一听这话,一个个都开心得不得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又跟着师父收拾一番,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小屋。 师兄随便洗一洗手和脸,就钻进他那一堆脏兮兮的棉被里。小师弟可能比较爱干净,也有可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满手满脸的油污,又是肥皂、又是洗衣服的,洗了半天还在狠搓他的一双小手。而叶国展不管再累、再困,也会好好地洗上一个澡,将一身的脏污以及一日的疲劳洗去,再换上干净的衣服,时间晚了就直接睡觉,时间尚早就出去逛一逛。 此时还不到九点钟。 歇了一个春节,现在一开工就把人累得够呛。虽然房间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但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风,把人冷得直打哆嗦。就这一个情况,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美美地睡上一觉,一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是,叶国展换上过年买的衣服鞋袜,交代师弟给他留门,就打开房门,走进了寒风凛凛的春夜。 已经过了元宵,新年的气息只存在于门口鲜红的对联,以及烟花爆竹燃放过后的一片狼藉。做工的人,过完天公诞就出了门,一个村的人口一夜过后就会走掉上百人,天公诞这一天也就逐渐变成了分别的开始。路上没有什么往来的人或车,与前段时间的热闹相比,今时倒显得冷冷清清,一阵寒风吹过,更增添了这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叶国展站在马路旁,在寒风中等了半天才拦住一辆准备归家的摩的。说了一番好话,摩的司机才同意继续做叶国展的生意,但趁机多要了两块钱车费。 摩托车迎着寒风疾驰而去,冷得叶国展忍不住将脖子缩进了衣领里。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叶兴财的住处。 他挺久没有见过他的财哥了,整整一个春节,也就石顶真仙举行巡境活动的时候,财哥在石顶宫里出现过。 财哥的住处较偏,司机对那一带不怎么熟悉,还得叶国展给他指路。到达之后,叶国展发现财哥并不在房间里,只好让司机送他去歌舞厅,司机趁机又多要了两块钱。 歌舞厅门口张灯结彩,闪烁的霓虹灯与冷清的夜形成鲜明的对比,也让叶国展微微激动起来。他付了车钱,迅速朝歌舞厅里走去。歌舞厅里又是另一番景象——里面聚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唱歌、跳舞、喝酒、摇骰、划拳,好不热闹! 叶国展发现了几个财哥的手下,但他们不是搂着时髦漂亮的女伴跳舞,就是吆五喝六、划拳喝酒,谁也没有注意到叶国展。叶国展的眼睛搜寻着歌舞厅里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他要找的财哥。这就奇怪了,以往财哥都会在歌舞厅里消遣,而且财哥的几个贴身手下也在这里,怎么今晚就见不着财哥的人影呢?莫非财哥出去办什么大事了? 经历过去年砸店、抢地盘的事情之后,叶国展也算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不过,自从那两件事情之后,财哥一伙人为避风头,也就没有什么行动,每天只是召集几个贴身手下出去吃喝玩乐,顶多也就偶尔与人发生一些小口角、小摩擦,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一群专门为非作歹的人,这一段时间倒有一种“不务正业”的感觉了。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叶国展一下。 叶国展本能地回过头,发现那人原来是长毛。 长毛搭着叶国展的肩膀,问:“小子,你怎么来这里了?好久不见了……” 叶国展早已经和长毛混熟了,回道:“是好久不见了。我一个人闲着无聊,就过来找你们玩。” 趁叶国展说话的空当,长毛递了一支香烟给他。 叶国展想都不想就接了过来,并娴熟地叼在嘴里,但他没有火,只好向长毛借火。 长毛很是惊讶——这小子以前不是不抽烟吗?虽然惊讶,但他还是掏出打火机,并亲手给叶国展点上烟。 叶国展猛吸了一口,然后很气派地将满嘴的烟雾吐了出来。 原来,国叶展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踏入社会的人,现在又跟着财哥闯荡江湖,就应该学会抽烟。于是,春节期间,在他爸杀猪王的默许下,他就慢慢地把抽烟给学会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长毛满意地拍了拍叶国展的肩膀,夸奖道:“不错、不错,这才有混社会、闯荡江湖的样子!” 被他这一夸,叶国展不禁很是得意,随手将烟取了下来,并潇洒地弹了弹烟灰。 他突然想起财哥,就问长毛:“财哥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财哥呀……他去红姐新开的发廊了。” 红姐新开的发廊? 叶国展不知道这一件事情。 “还记得去年我们砸的那家店吧!嘿,老板当真害怕了,没过几天就搬走了。红姐把店盘了下来,花了一些时间装修了一下,到快过年的时候就开张了。刚好你回了家,所以就不知道这一件事情!”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叶国展不由得对财哥佩服得五体投地——若不是财哥有手段,红姐如何能够顺利盘下那一家店。但他不清楚财哥和红姐是什么关系,财哥肯冒那么大的风险,为红姐出面办那一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想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长毛告诉叶国展,这个红姐算是救过财哥一命。那时,财哥在歌舞厅养伤期间,不知怎么的,红姐对他是越看越顺眼,之后就在红姐的帮助之下,越混越是起色。而红姐算是救过财哥的命,财哥不仅当起了红姐的保护人,对她更是言听计从,也就也有去年为她砸店的事情。 长毛往四下看了看,凑到叶国展耳边,神神秘秘地告诉叶国展,说财哥和红姐的关系非同寻常,虽然财哥和红姐都不承认,但他们这些手下早就看出来了。 叶国展并不是十分清楚这个“关系非同寻常”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财哥肯冒那么大的风险,为红姐出面做那一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财哥不在歌舞厅里,他便不想在这里停留。 长毛看了出来,问叶国展要不要到红姐新开的发廊里见识一下。 叶国展立即答应下来。 长毛叫来一个手下,交代几句之后,带着叶国展离开歌舞厅。 红姐新开的发廊,可真是气派得很!门口挂着一块大大的招牌,两旁还各有一个旋转的彩灯;玻璃门上贴着“美容、美发、按摩、足浴”等字;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里面的装修也很是高档。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发廊里并没有顾客,也不见理发师的影子,倒是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一排年龄比国展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她们一个个年轻漂亮,不仅衣着光鲜、打扮入时,而且都画了眼影、抹了唇红、打了粉底。不过,就是她们显得暴露了一些!这么冷的天,这些女孩子都把胳膊和大腿露了出来,有的还露出胸前好大一块肉! 叶国展只是看了她们一眼,脸就一下子全红了! 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女孩迅速站了起来,一边和长毛打招呼,一边扭着屁股走到长毛的面前。 叶国展闻到了她身上厉害的香水味,也看见了她胸前两团白花花的肉,就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长毛一把拦住叶国展——若不是他及时拦着,叶国展就该退到门外了。 “长毛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呦,还带了这么一个小帅哥呀!你们是想按摩呢?还是想足浴呢?” 这个女孩子的衣着甚是暴露,不仅笑得花枝乱颤的,言行举止也显得轻佻,话还没有说完,手倒是搭在长毛的身上了。 长毛的举止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个劲地盯着那名女孩子的胸脯看,手放在她的腰部,并慢慢地游向她的臀部。 女孩子打掉长毛不安分的手,故作生气地说:“长毛哥真坏,竟想着吃人家的豆腐!” 还是那么轻佻! 叶国展不明白这个女孩子的身上,怎么会有“豆腐”吃。 哪有豆腐? 长毛坏坏地笑了笑,这才问她:“财哥和红姐呢?” 见他是来找人的,女孩子这才显得正经一些,说:“财哥和红姐在楼上呢……” 长毛听言,朝女孩子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才领着叶国展往楼上走去。 叶国展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根本不敢看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第202章 亲自教你 财哥和红姐正挨坐在一起,举止甚是亲密。 长毛和叶国展一进来,财哥迅速将红姐推开,下意识地整理着衣裳,并生气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长毛怕财哥生气,急忙解释道:“国展寻到歌舞厅里,说是好久没有看到你,想见一见你,所以我就把他领了过来。” 财哥一听这话,很是满意地看了叶国展一眼,也不再生气了。 正在整理头发的红姐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地问:“你来这边了,那歌舞厅谁看呢?” 长毛知道红姐会问这个,就回答道:“我交代给一位兄弟了……红姐放心,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红姐安下心来,整理好头发之后,刻意地往旁边挪了一屁股。 这时,雷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来。 他先是和长毛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对红姐说:“今天没有什么生意!这天怪冷的,要不就先让她们回去休息吧!” 红姐的脸色很是难看,扭着屁股下楼去了。 叶国展的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不过,他很是不明白,发廊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女孩子。在他的理解当中,他觉得发廊就是理发的地方,有一两个理发师傅就可以了。可是,这发廊里不仅没有理发师傅,还清一色尽是一些年轻漂亮、让人见了面红耳赤的女孩子——这就奇了怪了! 而长毛一脸的坏笑,开起了雷神的玩笑,说:“这天这么冷,你不带一个回去给你暖暖床,陪你度过漫漫长夜?” 雷神哈哈大笑,说:“我也想,但红姐交代过,不让我们碰。她们都是红姐的摇钱树,红姐可当她们是宝!” 趁红姐不在,长毛抱怨道:“这红姐也真是小气,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也不让我们碰!每一次我到发廊来,都是看着心痒痒的!” 财哥白了他一眼,骂道:“你们少打她们的主意!都不是什么正经女孩子,不要碰为好,万一染了什么病,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长毛和雷神一听这话,不再吱声。 不过,这又是什么摇钱树、又是什么不正经、又是什么染病,让叶国展听得云里雾里的,不停地挠着自己的头皮,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长毛见叶国展这副模样,就又开起了玩笑:“你小子是不是也想带一个回去?要是想的话,我跟红姐说去!不过,就算给你带一个回去,恐怕你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哈……” 财哥和雷神都乐得哈哈大笑。 雷神也开起了玩笑,说:“不知道怎么用的话,你就告诉我,我亲自教你!” 几人又是一番哈哈大笑,尤其是长毛,笑得都快流出眼泪了。 还是云里雾里的叶国展,被他们大肆取笑,脸又红了。 笑过之后,财哥倒是严肃起来,说:“他还小,你们俩可别教坏他。不然的话,都是一个村的,我可不好交代!” 长毛斜眼看着叶国展,说:“跟着我们出来混,不坏一点怎么行?” 财哥白了他一眼,又提醒道:“你少废话,我说不行就不行!” 也就是开开玩笑,长毛不明白财哥为什么会这样维护叶国展,但财哥发话了,他不敢不从。 叶国展倒很是感激财哥能够维护他。 没过多久,红姐回来了。 她一脸的不高兴,说:“今天的生意怎么这么差?一个晚上就来了两个客人,和前段时间相比,可真差远了!” 财哥想了想,说:“是不是这些女孩子不行?” “怎么会?这些女孩子一个个年轻漂亮,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找来的!” 财哥大概是想不出什么原因来,就随口说:“大概是天气太冷,出门的人少吧!” 红姐似乎也认同了这个原因,就不再计较这个问题。 发廊关门休息,一伙人便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财哥决定到集市上喝酒吃宵夜,但红姐不放心歌舞厅,财哥就让长毛送她回去。 财哥领着雷神和叶国展来到集市上,才发现集市上也是冷冷清清的,而且大多数摊贩都收摊了。这么冷的天,谁还会有那份闲情逸致来逛集市?摊贩们也是出于生计才会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出来做生意,但根本没有生意,所以也就早早收摊,回家躺热被窝了。 发廊没有生意,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这么冷的天,估计没有人还会惦记那一种地方。这也就证实了财哥的猜测。 财哥领着两人在集市上转了小半圈,才找到一家还没有打烊的小饭店。 饭店里并没有生意,老板娘正在剥蒜头,老板则是抱着双手、闭着眼睛、缩着身子,坐在煤炉前的矮凳上取暖。煤炉上面的水壶冒着一丁点热气,看来煤炉烧得并不旺,老板也纯粹是抱着守株待兔的心态,估计再过一会儿也该打烊了。 财哥走了过去,将老板叫醒。 老板触电一般睁开眼睛,发现是财哥,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起身散烟,又堆起笑容,问:“财哥,还没有休息吗?要吃点什么?” 没想到老板还知道财哥的名头。 叶国展发现老板的笑容有一些异样,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一些紧张。 财哥点了一个羊肉火锅,选了一个靠近煤炉的桌子坐下,就翘起了二郎腿、抽起了烟。 老板不敢怠慢,一头钻进后厨忙活,老板娘则是小心翼翼地端茶递水。 叶国展发现老板娘的神色也有一些慌张。 当然了,自从去年财哥在这里砸了店之后,名气已经在这里摆着了,对他这样一号人,这些挣几个小钱的老实生意人,谁愿意招惹他呢?若是不小心招惹了他,恐怕会和去年那一家店一样的下场。去年,那一家店被砸得稀巴烂不说,老板夫妇还被这些人打得惨不忍睹——一个住了三天医院,一个在家里躺了小半个月。当天晚上是报了警,派出所也赶来调查,但一直没有抓人,也没有给老板夫妇一个说法。老板夫妇打听到了财哥一伙人的来头,也料想这伙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所以只好自认倒霉、忍气吞声,并无奈地搬离了这里,让出了那一间店面。现在,红姐在集市里开了一家发廊,财哥这伙人终于把手伸到了这里,对他这样一号人,谁敢轻易怠慢、谁敢轻易招惹呢? 除非不想在这里做生意。 老板娘拿了几碟小菜过来,又应财哥的要求,开了一瓶白酒。 雷神发现柜台上摆着一瓶蛇酒,招呼也不打一个,自行去倒了两杯过来。 几人就着小菜,开始喝酒。 就在老板将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上来的时候,长毛正好回来了。 他的鼻子被冷风吹得红通通的,还不停地吸溜着清鼻涕,嘴巴也不停地呵着冻僵的双手。见煤炉上正冒着热气,他就急忙走过去将双手烤热乎,随后才挨着叶国展坐下。 雷神递了碗筷过去。 但长毛一边夹着东西,一边对财哥说:“刚才,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光头李。” 财哥脸色一变,并警惕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自从上次从光头李手上抢得地盘,这个光头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毕竟财哥抢了人家的地盘,这个仇怨已经结下了,财哥难免会有有所警惕。 见四下无人,财哥安下心来,向长毛询问都看到了什么。 长毛已经开始吃东西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也没什么,就是骑着摩托车瞎转。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但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没有什么。” 看来只是路上偶遇,财哥便不再言语。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轰鸣的摩托车马达声,听声响,摩托车少说也有四五辆。 财哥再次警惕起来,长毛果断地放下了筷子,雷神也不再惦记杯中的蛇酒。 听声响,摩托车在店门外停了下来。 突然,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大哥,他们的摩托车在这里,人就在店里面!” “哈哈……”一阵听着耳熟的笑声响起,“好,今天我们就给他们来一个瓮中捉鳖!兄弟们,我们上……” 听到这些话,财哥迅速跳了起来。 雷神知道情况不妙,急忙跑到门口查看情况。也就看了那么一眼,雷神一下子急了,回头对财哥大声喊叫道:“不好!是光头李那伙人……” 财哥的脸色再变,立即冲过去查看情况。 长毛紧跟着也冲了过去。 叶国展从财哥等人的反应中预感到不妙,但他又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所以也跟了过去。就看了一眼,他立即被吓了一跳——只见路边停了七八辆摩托车,十几个手持西瓜刀和钢管的混混,正气势汹汹地往火锅店冲来,而带头的正是被财哥他们抢了地盘的光头李! 这倒是一个大场面,也是叶国展一直期待的。不过,此时他却激动不起来,反而害怕起来——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 眼见光头李一伙人越来越近,财哥急忙命雷神和长毛把门关上,并交代一定要把好门,千万不要叫光头李一伙人冲进来。 随后,财哥火速转身奔向后厨,取了三把切菜刀回来。而长毛早就找了一扫帚,一脚踩断扫帚头,剩下的木棍也就成了一件不错的武器。 财哥随即将切菜刀分给雷神和叶国展。 这时,光头李一伙人已经冲到门前,一边叫嚣着,一边用力地踹着门,幸得里面的人拼命顶着,不然他们早就冲进来了。 老板和老板娘不知道财哥拿切菜刀干什么,同时冲了出来查看情况。一看到这门里门外的阵仗,老板娘立即大惊失色,而老板倒还镇定一些,跑过来向财哥哀求道:“财哥,你行行好,有什么事情出去外面解决。我这店小,经不起折腾……我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也都指望这一间店养家糊口呢!” 财哥怒视着老板,骂道:“妈的!你也不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能出去的话,我不会出去吗?” 老板继续哀求道:“不!财哥……你跟外面的人好好说一说,有什么事情你们在外面解决,我这里真的经不起……” 财哥听不得老板废话,手一用劲就把老板推得远远的。 老板只好走向柜台,抓起电话准备报警。 不料,他的举动被财哥发现了。财哥扬着手中明晃晃的菜刀,威胁道:“妈的,你要是敢报警,我先砍了你!” 老板害怕财哥说到做到,只好无奈地放下电话,一副想哭的样子。 叶国展不明白为什么财哥不让老板报警。 要知道,报警之后,警察一赶到,不就正好解了他们的围? 不过,叶国展也顾不得思考这个问题了。 自从他接过菜刀,双手就不由自主地发抖,而菜刀的寒光更是让他不寒而栗!他对刀并不陌生,尤其是更为锋利的杀猪刀。他爸杀猪的时候,总要喊他近前学着点,他也就前两次有一些紧张,但次数多了,慢慢就适应了。可今天手里一把普通的菜刀,却让他感到不安和恐惧…… 第203章 退隐江湖 光头李一伙人不停地踹门,不停地叫骂,看来今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也难怪,之前两人就有仇恨,不久之前光头李的地盘还被抢走了,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够报仇的机会,岂肯轻易放过。 按照这种势头下去,门早晚会被光头李一伙人踹开,继续躲在店里恐怕也不是办法。 雷神和长毛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转头看着财哥,让他抓主意。 财哥在社会上不是才混一两天,这种场合之下,倒还保有老大的威严,也显得很是镇定。 他的眉头拧成疙瘩,看了雷神和长毛一眼,牙一咬、心一横,狠狠地说:“跟他们拼了!” 四个人对付外面十几个人,这无异于是拿鸡蛋碰石头。 可是,雷神也咬牙说:“对,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他扬了扬手里的菜刀,气势十足地说:“光头李无非就是仗着人多,但我们三个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怕他个鸟!” “对!”长毛附和着雷神,“不能躲着当缩头乌龟,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三人主意已定,便开始商议着要怎么对付外面光头李一伙人。 财哥临危不乱,镇定地说:“等会,我们突然把门打开,冲出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对方确实人多,我们一定不能恋战,冲出去之后,尽快找路跑,不要和他们纠缠!” 雷神和长毛都答应下来。 叶国展听到财哥说要冲出去和光头李拼个你死我活,脑袋里突然“轰”一声,心跳也慌乱得完全没有了节奏。 财哥转头看着叶国展,吩咐道:“你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我们冲出去的时候,你一定要跟紧我,我一定会保护你。还有,雷神和长毛也要照顾一下国展,千万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 雷神和长毛纷纷点了点头。 叶国展感觉自己快抓不住手里的菜刀了,但此时也只能依财哥的话行事。 随着财哥一声令下,雷神和长毛突然放开门,一个挥着菜刀、一个舞着木棍,一边大声地吼叫着、一边迅猛地冲入对方人群中乱砍、乱打。财哥拉着叶国展也跳了出去,冲入人群中也是一番砍杀。 光头李一行人完全没个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砍杀打乱了阵脚,许多人连连后退,而那些不幸被砍中、打中的,纷纷哀叫着躲闪开。 雷神和长毛跟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地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光头李一伙人被这股气势吓到了,都不敢近身来,真的让雷神如愿冲开一条道。 财哥将叶国展往雷神那边一推,想把叶国展交给他。 可是,叶国展没有见过这种打杀的场面,早已经吓得浑身乱抖,被财哥这么一推,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上。 光头李的两个手下眼尖,冲上前给了叶国展几脚,把叶国展疼得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财哥急忙挥舞着切菜刀跑过来保护叶国展;雷神见状,也不得不回过头来帮忙;而长毛被四五个人围住,都自顾不暇了。 光头李一伙人逐渐稳住阵脚,所有人挥舞着明晃晃的西瓜刀和黑森森的钢管,努力地想把几人围起来…… 今晚这一仗,幸亏财哥几人勇猛异常,从光头李一伙人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得以逃出生天!不过,几人都付出了代价——财哥的胳膊被钢管打伤;雷神的后背中了一刀;长毛的伤就重一些,身前身后总共中了五刀,身上身下也都是瘀伤;而叶国展在几人的保护下,只是挨了几脚,但身上穿的新衣服被乱刀划破了好几处 几人逃回财哥的住处。 财哥红着眼睛,为中刀的雷神、长毛止血、上药。 刚才勇猛无比的长毛,此时却没有忍住疼痛,嘴里一个劲地喊叫着。他的前胸后背血迹斑斑,皮开肉绽的伤口叫人害怕。 财哥忙不过来,便叫叶国展过来帮忙。 可是,此时的叶国展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就没有听到财哥的呼喊。 三人都注意到叶国展在发抖。 财哥看了几眼,似乎能够理解,没有说什么,转头继续给长毛止血。 叶国展不是一直渴望着见识大场面吗?今天终于有幸让他见识大场面了,可他怎么会是这样的表现呢? 当然了,他是在害怕!就刚才发生的一切,也确实够他怕的。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武侠世界里,可一旦真的遇见刚才的场面,他也只有害怕和恐惧的份了。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摔倒在地的那一刻。那一刻,几只脚死命地朝他踢去,旁边还有人挥舞着西瓜刀与钢管朝他扑去,若不是财哥他们及时赶来搭救,恐怕他的下场也会和长毛一样,浑身是伤。他只是被踢了几脚,若是那明晃晃的西瓜刀和黑森森的钢管落在他的身上,会是什么滋味呢?他想起了他爸杀猪的那一幕,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猪没命地叫唤,没有多久就一命呜呼。 索性他没有受伤,此时倒还真心得感谢财哥他们及时相救,若不是他们相救……不!今晚他之所以会身处那样的险境,难道不是财哥他们的原因吗?若不是财哥他们抢了人家的地盘,肯定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险境——完全是财哥他们胡作非为在先…… 他叶国展也有份胡作非为啊! 他又在想,若自己以后还跟着财哥他们胡作非为,那今晚的险境恐怕随时会上演! 这可不行! 刚才的险境已经够他恐惧的了,如何还会想着继续面临那样的险境? 那要怎么办? 财哥还在为长毛止血,但已经开始和雷神商量着复仇计划。 他血红的双眼透出杀气,恶狠狠地说:“不出了这一口恶气,将来我们还怎么在凤来县里混!” 雷神握紧双拳,激动地叫嚷道:“跟光头李拼了!” 长毛停止了叫唤,也激动地附和道:“此仇不报非君子!” 财哥很满意两人的态度,继续说:“去把所有的兄弟召集过来,找光头李决斗!哼,现在开始,不是光头李死,就是我财哥亡!” 雷神和长毛都坚决地看着财哥。 此时的叶国展已经稍稍回过一点神,一听到财哥他们在那里商量着复仇,就觉得财哥他们跟小说里描述的“亡命之徒”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财哥开始分配任务。 他先是交代长毛先在这里养伤,又吩咐雷神前去红姐的歌舞厅,通知那里的兄弟,以及准备复仇的家伙。 最后,他朝叶国展喊了一句,要叶国展跟雷神一起去。 叶国展抬头看了财哥一眼,张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想回去了……” 他的话让三人都觉得很是意外。 财哥愣了一下,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就不屑地骂道:“胆小鬼!滚……” 叶国展犹豫了一下,随后努力地站了起来,坚决地迈开软绵绵的双腿,往屋外走去。 屋外,寒风四起,夜空一片苍茫,更显得夜的冷清。 叶国展看了看回去的路——虽然回去的路漆黑一片,但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突然,雷神追了出来,板着脸,恶狠狠地对叶国展说:“财哥交代你,回村里不要乱说什么,不然对你不客气!” 叶国展明白财哥的意思,默默地往回走…… 回到住处,叶国展看见师父正坐在他的床铺上,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他。 一见到人,师父站了起来,问:“去哪里了?” 叶国展开始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撒了一个谎:“去……去逛街了……” 师父盯着国展身上的衣服,说:“逛街?我看不是吧!给你一个机会,你老实回答我……” 叶国展意识到不妙,但仍然坚持自己的谎言,说:“真的是去逛街了!” 师父的面色铁青,目光一凝,说:“哼!已经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今晚你就是跟财哥那伙人出去鬼混,还被人打得满街跑,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糟糕! 师父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叶国展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敢抬头看师父。 “不好好休息,居然跑去跟那样一号人瞎混,而且还跟我撒谎,你的能耐实在是太大了。你回家去吧,我不敢要你这样的徒弟。现在很晚了,你就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明天天亮之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师父看都不看叶国展一眼,径直往外面走去。 叶国展默默地低下了头,为自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叶国展回到了家里。 回去之前,他才得知其实是刚来的师弟到集市上买宵夜,刚好看到了那一幕,便回来向师父汇报。但他不怪师弟打他的小报告,他觉得这是完全他咎由自取。 回到家里,他也不敢把实情告诉给他爸,而是又撒了一个谎,说自己厌倦了修车。 他爸没有说什么,反正当初他就不怎么同意儿子去学修车。他已经让儿子出去转了一遭,现在回来就回来,估计儿子今后不会有什么话好说了。 而就在这一天,财哥一伙与光头李一伙火拼的消息,在凤来县(包括上山村)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最后以财哥一伙得势结束,但此事也惊动了县公安机关,以财哥为首的几个带头人物,都纷纷找地方躲了起来…… 两天之后,叶国展开始重操旧业,但他爸没有再让他跟着杀猪,而是专门负责卖肉。 从这天的清晨起,叶国展挑起家里新做的一副猪肉担子,开始沿着苦茶坡叫卖猪肉。他拿起他爸用了十几年的海螺,靠在嘴边奋力一吹,一个简单而又悠扬的符号,在苦茶坡上响起,传到了坡上的各个角落。 此时,嘴馋的孩子们是多么希望大人们能高喊一句:“喂……卖肉展,猪肉挑过来……” 多数人家的餐桌上,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猪肉了。 卖肉展——叶国展开始喜欢上这一个新的外号。 他把自己的荒唐事告诉给了张向阳,张向阳居然没有取笑他…… 第206章 代为打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叶兴财的所作所为,还是传到了叶文明的耳朵里。叶文明也因此被气得急火攻心、血压升高,脑袋“轰”一声就晕了过去。 吴红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背到床上,又急急燎燎跑去把叶康元叫了过来。 打针吃药之后,文明的血压是控制住了,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躺在床上哀叹连连——家里已经出了一个为非作歹的儿子了,没想到孙子也一样不学好,惹下那么大的祸端,还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是在县城做大生意、挣大钱。 叶文明可不想宝贝孙子步他爸的后尘,急忙命老伴去把儿媳妇叫来。 吴红菱门里门外寻了半天,却找不到儿媳妇的踪影。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位邻居,邻居笑嘻嘻地说,看见她儿媳妇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大早就往隔壁金龙村去了。 吴红菱知道儿媳妇去哪里了。回到家,她却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文明,还是在文明的逼问下,才不得不把儿媳妇一大早就去了金龙村的事情说了出来。 叶文明一听,一下子陷入愁苦之中。 当然了,他也知道儿媳妇为什么会去金龙村。 自从儿子开始服刑,这个年轻时就不怎么安分的女人,也不见得有多少伤心的样子,相反每天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从早到晚也不寻不到一个人影。 没过多久,村里闲言四起,说是经常看到这个女人去了金龙村;再后来,闲言变成了桃色传言,说是这个女人耐不住寂寞,在金龙村寻了一个相好的。 这可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但文明夫妇知道管不了这个儿媳妇,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还留在这个家,只要她不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叶文明叹了一口气,只好命老伴去把两个弟弟寻来。 两个弟弟住的也不远,很快就赶了过来。 他们都知道大哥找他们所为何事。 大哥这一家子,一个正在吃牢饭,一个被政府撤了职,一个成了败坏门声的女人,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出息大了去的“黑社会大哥”——唉,祖宗八代的脸面都丢尽了。 还好,他们兄弟早已经分了家,这些都是出在大哥的门上,别人怎么议论也是议论大哥一家,和他们两个弟弟没有多少相干。 但话又说回来,再怎么样他们也是一家人,是好是坏都沾得上边。 见到两个弟弟,文明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先是对他的宝贝孙子破口大骂一番,然后淌着老泪对两个弟弟哭诉道:“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可不能叫他在外面为非作歹!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要我怎么活……” 他抹了一把老泪,向两个弟弟请求道:“我这个当哥的,这么多年也没有求过你们什么,今天我就腆着老脸求你们一次!你们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把这个不肖东西找回来,他要是胆敢不从,你们就算打断他的狗腿,就算是绑也要给我绑回来!” 说完,叶文明的情绪又失控了,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手脚也开始发抖。 叶文联急忙安慰了大哥几句,又爽快地答应了大哥的请求,随即领着三弟告退了。 走到老屋的院埕里,叶文艺把摩托车推了出来,准备到县城寻那一个不肖东西。 叶文联拦住他,并给他散了一支烟,然后轻咳两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叶文艺没有留意到二哥的举动,把烟点着之后,就插上钥匙准备发动摩托车。 叶文联又拦住他,说:“我听说派出所正在找兴财,兴财早就躲起来了。县城那么大,我们又不知道他躲哪里了,怎么找?” 文艺想了想,回答道:“那也得去找一找……大哥交代的事情,总不能不办吧!” 文联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笑骂道:“你傻呀……” 文艺看着二哥,似乎明白了什么,就拔出车钥匙,默默地抽着烟。 文联满意地吐出满嘴的烟雾,说了一句“我去一趟驼背岭”,就转身走了。 文艺看着二哥的背影,脸上出现十分为难的表情。 他知道文联为什么会说他傻,就是因为他要出门寻叶兴财这个不肖东西。这个不肖东西犯下那么严重的事情,他这个当叔叔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大哥还淌着老泪求他们去把人给寻回来。 而文联之所以会骂他傻,根本就是私利之心作祟。自从大哥把芦柑园分给他们打理,他和文联曾不止一次在私下说起过,大哥之所以会这么“大方”,其实是因为他门上没有什么人了,他一个人又忙不过来,因此才会把芦柑园分给他们。 这看似一件互利互惠、兄弟相互帮扶的事情,但事实上绝非如此,他和文联自然也是看得出来。 在这之前,他和文联生活困顿,文明这个当大哥的可曾想过帮扶一把?没有!自从他们三兄弟分了家,三兄弟都是过自己的生活。大哥又是经营芦柑生意,又是当上了村支书,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反过来看他和二哥,一个是脸朝黄土背朝天、一无所长的土农民,一个虽是在村里当了一官半职,怎奈家里抱着一个填不满的药罐子,两家的日子都过得很不如意。 而这么多年以来,大哥一家除了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颐指气使之外,难得能够真心帮扶一把。不说别的,就凭吴红菱那个老妇女,从来不把他们当一回事,还仗着自家过的好日子,对他们百般挖苦、刁难。大哥的儿子、儿媳、孙子,也从来不把两个叔叔放在眼里。 现在好了,大哥的传后人犯了法,被政府判了刑,连累大哥自己也被撤了职,也就意味着这一家子开始走下坡路了。而大哥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这才想起两个弟弟,让他们帮忙打理偌大的芦柑园。 不过,在将芦柑园交给他们之时,大哥可是反复强调过,芦柑园只是让他们代为打理——代为打理而已! 文艺当然明白为何大哥会反复强调这一句话,无非就是暂时让他们代为帮忙,将来的某一天,比如传后人服完刑,或者是传后人的传后人长大成人了,大哥保准会将芦柑园收回去,到时候芦柑园依然没有他和文联什么事情了。 虽然嘴上说是让他们代为打理,可到了芦柑收获的时候,大哥就把手伸了进来,天天到芦柑园里监督、指挥。 芦柑一收,大哥专门负责销售,到了分成的时候,没有出什么力的大哥又把大头拿走了,只是给他和文联留了一些辛苦钱。 还是那句话——兄弟、兄弟,自己顾自己!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文艺和文联都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大哥根本不会真心诚意对待他们,现在只不过是需要他们而已。 传后人的刑期还很漫长,若等他回来照看芦柑园肯定不现实,所以现在唯一能够从他和文联手里接过芦柑园的,只有他们的侄孙叶兴财。 他和文联对这个不肖侄孙的所作所为倒是早有耳闻,但他们对此都采取了装聋作哑的态度,也不会把一些话说到大哥的耳朵里,甚至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他们巴不得不肖侄孙不学好,最好和他爸一样,叫政府给抓了去!这样一来,大哥的芦柑园就找不到接班人了。 当然了,这不仅是他和文联的私心,同时也是建立在大哥的私心之上。所以,刚才文联之所以会骂他傻,就是不想让他出门寻那个不肖侄孙。 不肖侄孙一回来,大哥肯定会把芦柑园收回去。 然而,叶文艺是存有私心,可他又不忍眼睁睁地看着叶兴财继续胡作非为,这万一叶兴财走他爸的老路,这一辈子可就完蛋了。 横竖好坏都是一家人。 文艺越想越觉得自己必须去县城一趟。他知道文联去了驼背岭,于是就趁着这个空当,骑上摩托车,悄悄地出了门…… 驼背岭上,叶文联正和张坚定正在商议一件大事。 他抽着烟,拾回在村里任职那一段时间养下的架子,问张坚定:“事情决定了吗?” 张坚定露出满是茶渍的黑牙,为难地说:“想法是好,可是我们几个都没有跑运输的经验,就怕到时候做不过采石坑的马来建!” 叶文联胸有成竹地说:“他的是旧车,我们的是新车,光是这一点就比他要有优势。还有,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吓唬他,不让他的车开进我们的上山村。如此一来,上山村的运输不就被我们牢牢地掌握在手里了?” 张坚定思索一番,慢慢也算是有了一个主意,但他似乎还有疑虑,问:“至于司机方面……” 叶文联急忙打断他,说:“上次不是商量好了吗,让我儿子负责开车。他以前开过拖拉机,现在只要去培训一下,考一本驾驶证就可以……” 张坚定转了转眼珠子,说:“一个人开车怕是忙不过来。我看干脆这样,我让我儿子也去考驾驶证,到时候两家轮着开车……” 他的儿子张向阳辍学回家至今,一直认认真真地跟着他学制茶,但制茶有季节性,所以他打算让儿子去试一试别的门道,也寻思着通过这样的方法,避免叶文联一家独大——叶文联的为人,他张坚定还是十分了解的! 叶文联愣了一下,脸上也有一些不高兴,但还是答应下来。 他这是来和张坚定商量合伙买车跑运输的事情,而且各方面都已经计划到位,就差张坚定点头答应。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他看出了他哥的私心,知道他哥不会真心待他们,所以就趁着手上挣了几个钱,开始给自己寻找后路。 村里已经通了水泥路,交通很是便利,人们出行的积极性提高了,各种需求也就日益增多。而上山村和采石坑村,目前依然只有马来建的破旧小巴车,勉强在维系着运输大业,已经满足不了人们日益增多的需求。人们也对马来建的破车都是怨声载道的,也有不少人叫嚷着说要买车跑运输,但都是光打雷不下雨。 若是以前,文联可不敢有什么想法,他的那个家着实比上山村最为破落的叶老冒好不了多少。但他这一两年有收入了,也想从根本上摆脱对他哥的依赖,所以就和弟弟合计着合伙买一辆车来跑运输。怎奈兄弟俩拿不出没有那么多的本钱,于是就想起了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前副村长张坚定。 他们三人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由三人各出一份本钱,车买回来之后,由文联的儿子负责营运。而文艺没有那么多的本钱,文联就说服儿子和儿媳妇,让儿媳妇把这几年掌财攒下来的钱拿了出来,从文艺的手里再要了一些股份——如此一来,文联就成了最大的股东。 但对于这一点,张坚定并不知情。 而对于两个弟弟打算买车跑运输的事情,叶文明毫不知情。 兄弟俩寻思着先斩后奏,等把车买回来,再告诉大哥,并让大哥知道,他们兄弟俩今后未必完全要指望他…… (不肖,指那种没出息,或者为非作歹的人,与不孝有区别。) 第207章 履行约定 春暖花开。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叶章宏吃完午饭,背上一些干净的衣服,就又踏上了他的求学之路。 村部广场上停着马来建那一辆破旧不堪的小巴车,车旁围着不少下山的村民,以及求学的学生。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叶文联与张坚定决定合伙买车的事情。 当然了,人们的议论都是好的,也普遍带着一种期许——马来建的小巴车实在是太破太旧了,车窗没有一扇是牢固的,车座没有一张是完好的,爬个小斜坡,车屁股直冒一串串大黑烟。 人们苦不堪言,纷纷咒骂着,也纷纷建议马来建换一辆新车,但马来建早已把这几年的收入建了一栋漂漂亮亮的小洋房,根本就没有本钱再去换新车。 现在好了,他没有能力换新车,别人却要准备买新车了。看来,他垄断上山村与采石坑村运输大业的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到了发车的点,马来建才钻出守财奴叶有财的小卖部,挺着一个啤酒肚、慢慢悠悠地走到村部。 守财奴的老婆是马来建的表姑,马来建在等待发车的空当,都是到表姑家里休息一下,有时候不方便,也会在表姑家里吃饭。 但这是有代价的——表姑一家不论老小一律免费乘车,他隔三差五还得帮忙从县里运货回来,并且不能拿运费。 就凭他那个又小气、又会算计的表姑父,岂有让他白吃白喝的道理? 而就在叶文联和张坚定决定合伙买车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与绝大多数村民的赞成不同,守财奴夫妇却是满嘴不好听的话,说什么叶文联他们抢人家的饭碗,说什么他们太不厚道——就像当初他们骂刘丽萍一般。 马来建刚刚走到村部广场,就听到了人们的议论声,胖乎乎的脸立马出现了满满的忧虑与气愤。 他打开车厢门,挨个收了两元的车钱,就从外面用关上车厢门,车厢里的乘客经常坐这一辆车,不需要马来建吩咐,都会自觉地插上车厢门上的插销,把门关牢。经年累月的,车厢门上的门锁早已损坏,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插销——关得牢就好。 马来建爬上去驾驶室,“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但车门没有关牢,他只好再“砰”地关了一次。关牢之后,他扭动车钥匙,小巴车剧烈地晃动起来,伴随着一阵轰鸣刺耳的马达声,车屁股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叶章宏坐在后排靠窗的座椅上,但座椅上的木板硌得他的屁股很不舒服——座位早已损坏,马来建就找来木板随便钉上,能坐人就行。 小巴车缓缓地向前驶去,车厢内汽车尾气的味道被风吹散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闻的混杂气味,包含了化肥农药、动物粪便、人的汗臭,旁边的座位上,还糊着一团干了的鸡粪。 相信每一个人都见怪不怪了,因为马来建这辆小巴车什么都运过,包括煤炭、化肥、农药、鸡鸭兔子、配种的公猪等等,甚至还有即将咽气的病人。 还好,叶章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迎面而来的山风一吹,倒也吹散那一些令人作呕的气味。 靠窗的座位一直是香饽饽,也经常会引起乘客的争执吵骂。每个人一上车都迅速占据靠窗的位置,往往会让一些会晕车的大妈大婶大为不满。 一般,这些大妈大婶会好好地跟你说,让你把靠窗的位置让出来,你若照办还好,万一不照办,这一路都会被大妈大婶说说骂骂、没完没了。 这就避免不了会起冲突。 小巴车慢慢悠悠地行驶着,到采石坑村中心会停下来,车厢里有人将车门打开,让采石坑的乘客上车。乘客都上车之后,最后一个人会自觉地将车门关牢。 这辆车就这个样,大家都习惯了,也形成了一种默契。 而马来建并不会像在上山村那样,挨个收取车钱,因为这里上来的乘客都是采石坑的,他们都会自觉地把一块五车钱交给马来建;手头没有散钱,或者身上完全没个车钱的,也会自觉说上一声。 车再次缓缓前行,一般情况之下不会再停车了,但万一路上碰到一个行脚的路人,马来建就会把车停下来,问上一句要不要搭车。 在上山村上车的乘客都是两块车钱,在采石坑上车的则是一块五,半路上车的一般只收一块钱。于是,有心计的上山村乘客,会选择先步行到采石坑,给自己省个五毛钱的车钱;而采石坑的乘客也会走上一段路,半路的时候再上车,也省个五毛钱。 这都是一些特别会过日子,或者家里情况实在太糟糕的乘客,才会这样做。多数人还是会在各个站点上车,以省去行脚之累。 这也是社会发展带来的改变。 像叶章宏这些下山求学的学生,家里都会给他们带上来回的车钱。但一些家里情况不好的学生,还是会选择步行。从上山村下山有十公里的路程,如果捡一些小路走的话,也就一个小时的样子。 叶章宏也步行过一次。 结果,家人见他到点了还没有回来,全都着急了,还让二叔骑车沿路寻他。二叔在村口寻找了他,知道他步行回家,就埋怨了几句。回到家里,家人也纷纷埋怨他,还一直交代他不要心疼那两块钱车钱。 不就是两块钱吗?到如今,两块钱够捡几块豆腐?够割多少猪肉? 自此,他就再也没有步行回家。 小巴车行驶到与县道相交的路口,陆续有人下车了——往左直达县城,往右则是县北。再往前走上一段路,就在星罗镇原供销社的附近,叶章宏也到站下车。 此时也就下午两点多,到学校算是很早的。不过,来得早也可以在宿舍里看一看书,或者是写一写那些没有完成的作业。 他下了车,沿着马路往宿舍走去,沿途路过了那一家桥头飘香扁食店。 张向阳没有读书了,要不然张向阳肯定会拉着他,一起进去吃一碗云吞。即使是刚吃完午饭没有多久,张向阳也非得美美地吃上一碗,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每一次他路过这一家扁食店,都会想起张向阳。 扁食店一旁的荔枝树已经进入花期,满满一树白色的小花引得蜂飞蝶舞。 若要算起来,叶章宏还是大前年暑假才有幸吃到荔枝——那还是彩凤姑回娘家给带的一些。但奶奶并没有把荔枝全部分食,而是留了一些用重盐水泡着,放上一段时间就成了农村的小偏方“咸荔枝”,说是可以疗疮去脓。 叶章宏径直往前走,走过一座石桥,再沿着一条小路走上七八分钟,就快走到学校后门。 学校的后门是专门为那些外宿的学生而开设的,但一旦学校新宿舍楼落成,外宿的学生就全部得住到学校里面,届时后门就会封掉。 继续往前走上一段路,走到一栋贴着马赛克的小楼,便到了叶章宏的宿舍。 小楼的庭院前种着几棵安石榴;庭院里有一口水井,水井旁是供住宿学生洗漱的一个水泥台;水泥台旁边让住宿的学生种上了花草,过去一点则是房东老大爷的菜园子。 这样的环境显得清幽、清静。 叶章宏走进庭院,看见院子里停着四辆自行车,又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男女学生的嬉笑声。 老房东喜欢安静,但也会分时间段。夜晚是一定不能吵到他,但白天的时候倒无所谓,只要不影响他打瞌睡就可以。 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朝气蓬勃、活泼好动的学生,不可能要求他们时时刻刻都安安静静的。 听着这一阵嬉笑声,叶章宏就感到奇怪了。二楼只有两间宿舍,都住着男生,怎么会有女生的声音呢?而且,女生的声音还挺耳熟的,尤其是一个银铃一般的笑声,分明就是同班的何若兰发出的。 他快步走上二楼,在楼梯口就看见同班的何若兰、黄雅兰、洪梅子,正与马海涛、赵志武欢快地谈天说地。 除了住在这里的马海涛,其他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何若兰看见叶章宏,笑容满面,说:“班长,你终于来啦,我们等你好久了……” 奇了怪了,他们怎么会等他呢?莫非是有什么事情? 叶章宏疑惑地走到他们面前,刚想开口询问,何若兰又说:“我们约好了一起到儿童公园玩,听马海涛说你也住在这里,就想着叫你一起去。你赶紧把书包放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本来,叶章宏计划着复习一下功课,但同学们邀请他一起出去玩,他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下来。 另外,去年排练校庆节目的时候,他与何若兰可是约好一起到儿童公园玩的,现在也算是履行了约定。 待叶章宏把书包放回宿舍,一行人就迫不及待地走到庭院里,商量着六个人要怎么骑四辆自行车。 自行车是四个不用住宿的同学骑来的。 黄雅兰轻声地表示自己不会带人,也不愿意被别人带。 马海涛则一把抓住洪梅子的自行车,笑嘻嘻地对洪梅子说:“我带你吧!” 洪梅子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还剩下何若兰与赵志武的自行车。 叶章宏觉得自己可以让赵志武带,但何若兰推着自行车走到他的面前,说:“班长,我不怎么会骑自行车,你会骑自行车吧?” 上山村现任村支书叶世新早早就骑上了黑嘉玲摩托车,他那一辆当时很是稀罕的“凤凰”牌自行车,就成了家里孩子的玩物。叶章宏跟他家的孩子很熟,也借由那一辆老“凤凰”学会了骑自行车。 当时学骑自行车,他可没少摔过跤,有一次还摔到路边的旱地里,屁股蛋疼了两天,而他的技术也仅仅局限于在平坦的空地兜兜圈子。不过,他可不想在若兰面前失了面子,就很肯定地说自己会骑。 “那你就骑我的自行车,我让赵志武带。” 何若兰把自行车推给叶章宏,便坐到赵志武的变速自行车上。 赵志武显得很高兴,带着何若兰率先出发了。 马海涛和黄雅兰随后也出发了。 叶章宏急忙跨上自行车,可是刚骑了没有多远,自行车就摇摇晃晃的,他稳不住方向,只好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前面的同学一眼——还好,他们都走远了,不然就该丢人了。他再次跨上自行车,用力抓住车把、再慢慢踩下脚踏板,待方向稳了一些,他才敢加快速度,追赶前面的同学…… 第208章 儿童公园 叶章宏紧赶慢赶,才赶上前面的同学。 黄雅兰只顾着低头骑车。 马海涛的车技不错,自行车四平八稳地行驶着;洪梅子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两人一路还欢快地说说笑笑。 赵志武却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坐在后面的何若兰感到害怕,一路都在提醒他骑慢一点。但赵志武却不顾何若兰的提醒,好像是要捉弄何若兰,又好像是要卖弄他的车技,疾驰之后突然来个急刹,吓得何若兰失声惊叫。赵志武很是得意,又故意将车骑得摇摇晃晃,好像稳不住方向,要摔下来似的。 何若兰气恼不已,大叫着让他停下来。她板着脸站在路边,等马海涛和洪梅子过来了,她拦下他们的车,要求跟洪梅子换一下。 洪梅子的手还搭在马海涛的腰上,却不肯答应何若兰的要求。 马海涛似乎也不想让洪梅子与何若兰交换,脚一蹬就继续往前驶去。 赵志武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连连催促何若兰上车。 何若兰没有搭理他,待叶章宏过来了,她又拦下叶章宏的车,直接坐到叶章宏的身后。 赵志武不敢笑了,嘴里也一直保证好好骑车,不再捉弄她。 “哼!”何若兰对赵志武噘起了嘴,还转过头不理他,并且双手故意拽着叶章宏的衣服,似乎是在告诉赵志武,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坐他的车。 赵志武一副失望的样子,只好骑上自行车,往前追赶马海涛他们。 叶章宏却开始紧张起来,不仅是因为坐在身后的何若兰,也因为他的车技目前还达不到带人的水平。 他很是犯难,可又不想让何若兰知道他的车技不行,只好硬着头皮踩下脚踏板。自行车开始摇晃起来,让他更加紧张了,这一紧张就让自行车摇晃得更厉害了。还好,他及时稳住了方向,自行车这才稍微平稳地往前驶去。 不远处,赵志武正在路边等着他们。待他们走近了,志武一边嘲笑叶章宏车技不行,一边又说着好话,要何若兰坐他的车。但何若兰依然不理他,还催促叶章宏骑快一点。 赵志武在后面跟了一段路,知道何若兰不会改变主意,就猛蹬几脚超过了他们,跑到前面嚷嚷着要和马海涛比速度…… 一行人骑了半个多小时车,这才来到县城的儿童公园。 男生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女生们则是一溜烟跑到附近荡起了秋千。 赵志武自己骑一辆自行车,休息片刻就恢复了精神,提议也一起过去玩。但叶章宏和马海涛都带了人,早已经累得不行,说什么也不肯过去玩。赵志武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和女生凑热闹,只好留下来陪他们。 晴朗的天空里,点缀着几朵白云;花儿开得正艳,引得蝶舞蜂飞;草地上,几个小学生正在放风筝,但风筝飞得并不高;不远处的玉龙河,几个中年男人正在放网捕鱼——玉龙河流域盛产麦穗鱼,油炸之后是凤来县一道有特色的小菜,几乎每一家大一点的饭店,菜单上都有它…… 三个男生开始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本班的同学,并心血来潮地想给班上的男生取外号。 基于叶章宏从小学到初中连续当了近六年的班长,马海涛和赵志武就给他取了一个“老班长”的外号。 接着轮到副班长王晓斌了。 赵志武笑嘻嘻地说:“我觉得‘书呆子’这个外号最适合王晓斌!” 马海涛觉得很是合适。 章宏觉得再合适不过了——没有什么比“书呆子”更适合王晓斌。 三人都乐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马海涛想给自己起一个响亮的外号,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志武想了想,说:“你们看过香港电影《英雄本色》吗?” 马海涛和叶章宏都摇摇头。 他们住在山上,虽然电视算是普及了,但山上目前还没有通有线电视,只能收到中央一套和本省市台等几个频道,这一些频道很少播放香港电影。 赵志武对马海涛说:“《英雄本色》里有一个叫作‘小马哥’的人物,刚好你也姓马,干脆就叫作‘小马哥’吧!” “‘小马哥’、‘小马哥’……好啊!这个外号,我喜欢!”马海涛显得很是高兴。 不过,叶章宏觉得这个外号不妥,但他没有说什么。 轮到赵志武。 赵志武一样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响亮的外号。 马海涛看着赵志武的大长腿,不怀好意地说:“你的两条腿那么长,干脆就叫做‘赵长腿’吧!” 叶章宏知道马海涛不怀好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志武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表示不喜欢这一个外号。 那取什么好呢? 叶章宏一脸的坏笑,说:“你的名字里有个‘武’,那就叫做‘武大郎’吧!” 这次轮到马海涛笑了。 “去你的,你才‘武大郎’呢!”赵志武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还推了章宏一把。 但这个“武大郎”倒是提醒了他,他很快就把自己的外号定了下来——“武二郎”。 叶章宏继续开他的玩笑,说:“那你哥不就成了‘武大郎’了吗?” 这次,赵志武并没有生气,而是得意地说:“我只有姐姐,没有哥哥!” 既然赵志武没有哥哥,这样的玩笑就不好笑了。 这时,那头传来了女生们欢乐的笑声,连平时不说不笑的黄雅兰也笑得格外欢乐。 马海涛抬头看着她们,莫名其妙地说:“我们班有三朵花,一朵梅花和两朵兰花……” 叶章宏和赵志武不知道这一句话的意思,都疑惑不解地看着马海涛。 马海涛收回目光,解释道:“洪梅子、何若兰、黄雅兰,名字里不都包含着花吗?”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他又把目光转向玩得不亦乐乎的女生们,继续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她们三个是我们三班最漂亮的女生。” 赵志武赞同他的观点,并笑嘻嘻地问:“你觉得她们哪一个最漂亮?” “我觉得洪梅子最漂亮!”马海涛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赵志武摇着头,反驳说:“我不觉得她最漂亮!她就是爱打扮,不打扮的话,肯定没有何若兰漂亮!” 马海涛不爱听这话,也反驳说:“不管她打不打扮,都是最漂亮的!” “不对,何若兰比她漂亮!” “不对……” 两人开始有了一些争执,但这样的争执显得不适合他们的年龄。 两人争执不下,只好请班长主持公道! 叶章宏可不想讨论这种问题,只是笑而不答。不过,他也觉得三个女生确实是班上最漂亮的,而且各有特点。 马海涛和赵志武只好停止了无谓的争执,并把三个女生并列为三班的班花,还给她们都取了一个外号——洪梅子的外号是“酸梅子”,何若兰的外号是“开心果”,黄雅兰的外号则是“含羞草”。 取完外号,海涛又把目光转向三个女生。 突然,他的两眼放光,激动地说:“干脆,我们一人追求一个!怎么样?” 赵志武立即表示赞成。 叶章宏被这样的话吓了一跳,急忙说:“不行!这属于早恋,怎么能行?老师一直强调不准学生早恋……这万一让老师知道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早恋”这个词语并不陌生,不论是班会,或者是学校的升旗仪式,班主任和学校方面都会三令五申地强调,不准学生早恋!学校方面对学生早恋情况的处罚很是严格,就在上个学期,初三某班的几名学生就出现了早恋情况,班主任得知之后,迅速上报给学校领导——这几名学生不仅被点名批评,还被打散开调到不同的班级,他们的家长也被请到了学校。 不过,虽然学校方面明令禁止,但也没有办法完全根除这种现象。 马海涛斜眼看着班长,不高兴地说:“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赵志武也不高兴,说:“是啊,不就是早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叶章宏急忙将学校的告诫搬了出来,奉劝道:“不行,不能这样做!早恋是一种不好的行为,不仅会影响到学习,也会影响到身心……” “班长,你的思想不要这么老土、不要这么落后,好不好?”马海涛打断了叶章宏的话,“再说了,学校里早恋的人多了!你不知道吧,当初我们五班就有早恋的……” 叶章宏摇摇头,说:“现在你是三班的学生,不是五班。” 赵志武呵呵一笑,说:“班长,你该不会是想向班主任打小报告吧!” 叶章宏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按道理说,他作为班长,一旦得知班上有同学想要违反学校纪律,是有责任出来制止的,特别是像早恋这一种严重违反学校禁令的行为,一经发现最好就是向班主任汇报。可是,赵志武都说了这样的话,他还能真的向班主任汇报吗?如果真的向班主任汇报,那赵志武还不得恨死他。 唉,管他们呢!反正他们想早恋就让他们去,自己就当作不知情。反正他已经提醒过他们,以后出了什么问题,可怪不得他。 马海涛和赵志武干脆把班长视若空气,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他们的早恋大计——马海涛想要追求洪梅子,赵志武想要追求何若兰。三朵花只剩下“含羞草”了,他们很讲义气地把“含羞草”留给了被他们视为空气的班长。末了,两人都表示不敢直接表白,最后又一致决定让作文写得最好的班长代他们写一封情书。 叶章宏肯定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 就在马海涛和赵志武缠着班长帮他们写情书的时候,三个女生荡够了秋千,朝他们走了过来。 洪梅子微笑着问:“你们三个在聊什么呢?” 马海涛急忙朝赵志武和班长使了一个眼色,连连说:“没什么,没什么……” 洪梅子不再过问,提出一起到游乐场里玩…… 第209章 出尽洋相 游乐园并不大,光是一个旱冰场就占据了不小的面积;里面的的游乐设施也不多,像样一点的就只有碰碰车和旋转木马。 一进游乐场,洪梅子就直奔旱冰场而去,嚷嚷着要进去滑旱冰。不过,六人当中只有洪梅子会滑旱冰,洪梅子只好作罢,转身奔向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旁边立着一块告示牌,上面标明每人次收费两块钱。 叶章宏看到告示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袋里装着他这个星期的零花钱。钱倒不多,也就十八块钱。家里每个星期固定给他二十块钱,除去来回四块钱的车费,剩下的就用来买文具和吃宵夜。 学校食堂每个晚上都卖宵夜,但食堂里的宵夜有些单调,有时候还会把当天的剩下的饭菜加工拿出来卖,而崇文村以及学校周边有不少的小吃店,品种多、价钱也和学校食堂差不多,所以多数身上有零花钱的学生会选择到外面吃宵夜。 除去来回车费,叶章宏还有十六块钱,文具不需要经常买,这些钱够他花销的,也完全够他每个晚上吃个加蛋加肉的宵夜。这在所有需要住宿的学生当中,已经算是挺“富足”的。一些住宿的学生,每个晚上若能有一包方便面吃,都已经算是很不错的。 而现在,看着告示牌上的收费标准,叶章宏就显得犹豫了。玩一次两块钱,这就要花去他八分之一的零花钱,而他肯定不能只顾着自己,六个人就十二块钱,这钱一旦花了,这个星期的几个晚上,他可就要饿肚子了。 这时,赵志武从口袋掏出一百元,炫耀地甩了甩。 马海涛一把抢过赵志武手里的钱,问:“这一次你又用什么借口骗你爸的钱啦?” 赵志武笑嘻嘻地说:“这次倒没有骗我爸。我跟他实话实说,说要跟同学们一起出去玩,他就给了我一百块钱。” 他爸跑运输,家境不错。 洪梅子抢过马海涛手里的钱,迫不及待地走到售票窗口买票。 马海涛对赵志武说:“她们女生玩旋转木马,我们男生去那边玩碰碰车吧!” 赵志武表示同意。 洪梅子听到了这些话,果断地说:“不行!” 她先是向售票员改口说只要三张旋转木马的票,又回头说:“我们也要玩碰碰车。你们先在旁边看着,我们玩过了旋转木马,就一起去玩碰碰车。” 说完,她又向售票员要了六张碰碰车的票。 赵志武一脸的无奈,只得答应她了。 买好票,洪梅子把碰碰车的票和找来的钱交给赵志武,就带着何若兰与黄雅兰走向旋转木马。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音乐声,旋转木马开始旋转起来。 洪梅子与何若兰都欢乐地笑着。 而黄雅兰似乎有些紧张,牢牢地抓住木马的手把。转了一圈,她慢慢地适应了,脸上这才出现欢乐的笑容。 赵志武和马海涛的心思都跑到不远处的碰碰车上了,只有叶章宏静静地看着三个欢乐的女生。 没有多久,随着音乐的停止,旋转木马也停止了转动。 三个女生还没有走下旋转木马,赵志武和马海涛倒是冲向了一旁的碰碰车。 三个女生和叶章宏也跟了过去。 在碰碰车的入口,黄雅兰轻声地说她不敢玩碰碰车。 洪梅子与何若兰鼓励了她几句,但黄雅兰还是说不敢玩。 票都买好了,不玩岂不是太可惜了,而且还不带退票的。 里面,已经坐上碰碰车的赵志武和马海涛开始连声催促。 何若兰想到了办法,说:“这样吧,你跟班长坐一辆碰碰车,这样就不用怕了。” 黄雅兰考虑了一会儿,这才答应下来。 一行人进了场。 其实,叶章宏也没有玩过碰碰车,坐上碰碰车试了试,虽然有一些紧张,但也觉得刺激好玩。但和他坐在一起的黄雅兰明显很是紧张,脸色都变了。 突然,马海涛和赵志武都开着碰碰车同时撞了过来,把黄雅兰吓得不轻,紧紧地抓住叶章宏的手臂。 两个家伙吓着了黄雅兰,引得何若兰与洪梅子连连埋怨。 黄雅兰知道是自己的胆子小,马海涛和赵志武也不是有意吓她,就向何若兰与洪梅子说了一句“没事”,并松开叶章宏的手臂,努力地放松自己。 马海涛和赵志武见状,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开始你追我赶,疯狂玩了起来。 黄雅兰看着周围玩疯了的同学,脸色也慢慢地恢复了自然。 叶章宏看出了这个变化,这才踩下踏板、转动方向盘,撞向离得最近的马海涛…… 在洪梅子与何若兰的强烈要求下,一行人只好走进了旱冰场。 一行六人,只有洪梅子会滑旱冰,而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东西,闹出了不少笑话。马海涛摔得前仰后合;虽然赵志武拥有体育特长,但穿上旱冰鞋之后身体协调性极差,一圈下来不知道摔了多少跤,疼得他哇哇大叫;何若兰与黄雅兰倒好一些,在洪梅子的教导下,可以慢慢滑一小段距离了;而叶章宏看着马海涛与赵志武摔得惨不忍睹,无论如何也不肯站起来学一学,只是穿着旱冰鞋坐在一旁,一边笑呵呵地看着马海涛与赵志武出尽洋相,一边羡慕地看着身轻如燕的洪梅子,在旱冰场上灵巧地滑行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在管理员的提醒下,一行人这才急急忙忙地换下旱冰鞋,离开了游乐场。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何若兰着急了,说:“这么晚回去,肯定要让大人骂了!这下惨了……” 赵志武一听这话,幸灾乐祸地说:“谁叫你刚才听了洪梅子的话,非要滑旱冰呢?现在好了,回去要挨骂了!” 刚才赵志武坚决不同意滑旱冰,但洪梅子执意要滑旱冰;在洪梅子的怂恿之下,若兰也非要滑旱冰不可。僵持不下,洪梅子说赵志武是舍不得花钱,把赵志武说得还不了嘴,只好同意滑旱冰。 何若兰一听这些幸灾乐祸的话,不禁又急又气。 马海涛赶紧安慰道:“没事的!回去就说去了同学家,没有注意时间,所以回来晚了,我想大人不会怎么样的,最多让他们说几句而已。” 洪梅子倒是有主意,说:“要不这样……回去的时候,你就说是跟着班长去书店看书了,所以忘记了时间……” 这个洪梅子竟然懂得将班长搬出来当挡箭牌。 不过,跟着班长去书店看书,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有了这样一个借口,何若兰这才安下心来。 一行人遂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了乐丰村,天已经快黑了。 黄雅兰的家就在乐丰村,打了一个招呼就先行回去了。 洪梅子的家就在附近,但她想把何若兰送回去,就和着其他人一起前往崇文村。 在何若兰家附近,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路边翘首企盼。 何若兰看见中年男人,急忙让叶章宏停下车,快步跑到中年男人的面前,低着头,喊了一句:“爸!” 中年男人就是何若兰的爸爸。 他生气地说:“现在都几点了?你还舍得回来呀!” 何若兰低着头,不敢说话。 “去哪里野啦?野到现在才回来,你不知道家人会担心吗?” 他看着三个男生,脸上写满了不悦——女生和男生出去玩,是多数家长所不能接受的。 何若兰急忙抬起头,说:“我……跟我们班长去书店看书,忘记了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她指着叶章宏,向她爸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班长……” 若兰爸看着叶章宏,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还客气地问:“你就是班长呀……” 态度转变得真快! 叶章宏点了点头。 若兰爸又问:“我家若兰在学校表现还好吧?” 叶章宏赶紧好好地夸了何若兰一番,说何若兰在学校很听话,成绩也很好,是一名好学生。 若兰爸满意地笑了笑,又说了一些要叶章宏帮助何若兰提高学习成绩的话,就准备回去了。 但他又突然回过头,问女儿:“现在时间不早了,你的同学还没有吃晚饭吧?带你的同学去我们家,一起吃晚饭……” 何章宏连连推辞;赵志武与马海涛也连连推辞;洪梅子说家人会担心,也连连推辞。 几人都怕若兰爸会挽留,纷纷骑上自行车走了。 三个男生又返回乐丰村,把洪梅子送回了家。 在洪梅子的家门口,有一棵小腿粗的青梅树,树上正挂着一些青果。洪梅子出生的时候,刚好树上的梅子熟了,于是家人就给她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现在只剩下三个男生了。 赵志武推着自行车,与叶章宏、那海涛一起慢慢地走着。 从乐丰村到志武家还有挺长的一段路,叶章宏便让赵志武先行回去,免得让家人担心。 赵志武无力地摇摇头,说他的肚子饿了,已经没有力气骑自行车了。 玩了一个下午,别说是赵志武,叶章宏与马海涛也早已饥肠辘辘。到了这个点,食堂肯定没有饭吃了,只好到学校附近的小吃店里填肚子。 叶章宏摸了摸口袋里的零花钱,决定请两位同学吃扁食——自从张向阳辍了学,他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一家扁食店…… 香喷喷的扁食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面飘着翠绿的葱花,以及炸得焦黄的葱头。 马海涛与赵志武就像饿鬼投胎似的,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他们俩的吃相,叶章宏不由得想起了张向阳。张向阳也这一副吃相,甚至比他们还夸张。这时,叶章宏竟从他们的身上找回了一种久违的东西——一种让他很是怀念的东西…… (扁食是为地方方言,南方叫作“云吞”,北方叫作“馄饨”,川渝地区叫作“抄手”) 第210章 三封情书 三人填饱了肚子,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夜空中出现了几颗星星,伴随着依稀的月影,伴随着习习的夜风,还有不远处玉龙河潺潺的流水声。 三人该回去了。 叶章宏和马海涛走几分钟就可以回到宿舍,但赵志武住得远,还有很长一段路。 赵志武打了一个饱嗝,推上自行车准备出发。 马海涛却拦住赵志武,说:“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 赵志武问他:“不回去?那我住哪?” “班长一个人住一间宿舍,我们俩晚上就去他那里睡。” 马海涛转头询问叶章宏的意思。 叶章宏表示没有意见,反正他一个人既孤独、又无聊。 赵志武稍加思考就答应了,但表示要打个电话回去,跟家人说一声。 三人当即走往附近的商店,待赵志武拨通电话,找了一个借口骗得家人同意之后,就一起高高兴兴地走向宿舍…… 老房东正在客厅里闭目养神,叶章宏他们不敢打扰到他,蹑手蹑脚地走上二楼。 隔壁宿舍的门开着,里面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一个黑瘦的同学趴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课外书;旁边还躺着一个高年级的同学,眼睛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另一个较为白净的同学正对着镜子梳理刚洗过的头发,一会儿梳成了三七开,一会儿又梳成了五五开;书桌前倒是有一个胖一点的同学在写作业,但他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估计是这两天顾着玩,没有完成作业,现在来“挑灯用功”了…… 宿舍楼正在施工,学校并没有安排寄宿生们晚自习,但依然要求学生们要“自觉得在宿舍里读书写字”! 虽然学校如此要求,但绝大多数的寄宿生是不会惦记着学习的,最多也就是像那个胖同学那样,赶在睡觉之前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马海涛先是回到自己的宿舍,叶章宏就把赵志武领到自己的宿舍里。没有多久,马海涛抱着一床被子也过来了。 这时,隔壁宿舍传来了郑智化的《星星点灯》: 抬头的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曾经在满天的星光下,做梦的少年。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远,却发誓要带着你远走到海角天边。不负责任的誓言,年少轻狂的我,在黑暗中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看着你哭红的眼睛,想着远离的家门,满天的星星请为我点盏希望的灯火…… 隔壁宿舍的同学忘情地跟着唱了起来,马海涛和赵志武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了起来, 像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男生,个个都喜欢郑智化的歌曲,几乎每人都会唱上几首。除了郑智化,还有小虎队、浪子王杰、香港四大天王、以及内地的校园民谣,都是他们这个年龄段学生最喜欢听的歌,并且对他们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歌曲还没有播放完,楼下却传来了老房东的咳嗽声。 与此同时,录音机里的歌曲和那一阵忘情的合唱纷纷戛然而止,海涛也急忙示意志武停止哼唱。 这么晚了还放音乐,老房东肯定不高兴。 当然了,老房东肯定也不喜欢听郑智化的歌。 马海涛与赵志武失望地躺到床上,也只好借由聊天来打发时间。 聊了一阵,马海涛与赵志武想起了下午的早恋计划,就又开始缠着叶章宏帮他们写情书。 叶章宏坚决地说:“我不会写!” 马海涛笑嘻嘻地说:“你就写一封嘛!我和志武没有读好语文,不像你……” 叶章宏不耐烦地说:“我又没有写过情书,真的不会写。” “班上就属你的作文写得最好,你就把它当成写作文……这对你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班长,你就写一封嘛!”赵志武在一旁帮腔。 这些话虽然很中听,但叶章宏还是不想答应。 马海涛摇着叶章宏的胳膊,祈求道:“你就写一封嘛!我和志武要是自己会写,肯定不敢麻烦你,可关键是我和志武都不会写。!” 叶章宏还是不肯答应。 赵志武的眼珠子一转,立即装出很认真的样子,说:“要不这样……班长,只要你肯帮忙写情书,我和海涛保证今后都听你的话,上课专心听讲,按时完成作业,不惹事、不捣乱……” 说完,赵志武对马海涛使了一个眼色,马海涛也急忙做出了类似的保证。 这两个人,为了一封情书居然用起了这样的招数。 凭叶章宏对他们的了解,他很是怀疑他们能不能做到。不过,叶章宏实在是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马海涛与赵志武高兴得不得了,迅速起床准备纸和笔。 叶章宏无奈地坐到桌子前,拿起了笔。 马海涛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先别写!” 说完,他急急忙忙跑回宿舍,拿了一封精致的信纸过来,并笑呵呵地说:“班长,用这个写……” 叶章宏白了他一眼,说:“你总得让我打一下草稿吧!” “好、好……”马海涛随手把信纸放在桌角。 虽然叶章宏的作文确实写得不错,但他哪里会写什么情书呀!他构思了半天,才落下了笔。 半个小时之后,情书写好了: 首先,请原谅我的冒昧,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给你写这一封信。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你是一个十分美丽、十分迷人的女孩子,深深地吸引了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我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我觉得我是喜欢上你了! 在这里,我大胆地向你请求:我想和你交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叶章宏刚停笔,马海涛与赵志武就迫不及待地拿过情书,一边看,一边不停地夸写得好。 看完情书,马海涛拿起笔,一笔一划地把情书抄在精致的信纸上。末了,他署上自己的名字,还煞有介事地折了一个爱心。 赵志武也抄了一遍,但他不会折爱心,只好请马海涛帮忙。 两人看着各自的爱心,别提有多高兴。 一旁的叶章宏却高兴不起来——他还是觉得早恋不好 赵志武又对马海涛使了一个眼色。 马海涛点点头,转身将信纸交给班长,说:“轮到你了!” 叶章宏不明白他的意思。 马海涛扬了扬手里的爱心,说:“下午不是说好了吗?我追求梅子,志武追求若兰,你追求雅兰……我和志武都已经写好情书,现在轮到你了。” 叶章宏急忙说:“我不写!你们敢早恋,我可不敢。” “班长,你这样子可就不够意思了。”赵志武又开始帮腔。 叶章宏再次坚决地说:“反正我就是不写,也不敢早恋。” 马海涛与赵志武看出了他的态度,都知道他是不会轻易写这封情书的。 不过,马海涛有办法。 他一脸的坏笑,对赵志武说:“既然班长不写,那我们就帮他写,写完之后署上他的名字,明天再帮他交给雅兰。” 赵 志武听完这一番话,也是一脸的坏笑。 而马海涛还当真拿起了笔。 叶章宏急忙抢过马海涛的笔,无奈地说:“我写、我写……这总可以了吧!” 马海涛与赵志武见阴谋诡计得逞了,一脸得意的坏笑。 在他们得意的坏笑当中,章宏只好落下了笔…… 马海涛与赵志武满意地回到床上,商量着明天怎么把各自的情书送出去。叶章宏默默地收拾好纸和笔,又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地把情书夹进新华字典里——他无非就是应付马海涛与赵志武,是不会真的把这一封情书交给黄雅兰的。 对于早恋,他想都没有想过,甚至也很少主动和女生接触。小学时期,也就张敏莉、叶冬雪、叶春梅与他接触较多,并建立了不错的友情。不过,张敏莉去了远方打工,连面都见不到了;叶冬雪转到七中就读,现在也难得能见上一面;倒是叶春梅和他在同一所学校,但也没有多少接触。到了初中,他接触得最多的当属何若兰,今天又和她有了进一步的接触。 他突然想起了今天骑自行车带何若兰的情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当时也是挺紧张的。以他的年龄,这种紧张也在情理之中。当然了,若换做是别的女生坐在他的后面,他也一样会紧张。 而对于何若兰,叶章宏倒是很愿意和她相处。她具有活泼开朗的性格,时刻都保持着灿烂的笑容,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悦耳,班上每个人都愿意和她相处。也难怪赵志武会想着追求何若兰,估计也是因为何若兰活泼开朗的性格。 一旁,马海涛与赵志武又开始争执谁最为漂亮。 “如果梅子不打扮,一定没有若兰漂亮!” “你胡说八道!不管梅子打不打扮,都是最漂亮的……” 听到这样的争论,叶章宏忍不住想笑。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不管是今天,还是之前,洪梅子对马海涛的态度都有一些特别,两人也总是喜欢凑在一块,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从这一点来看,这两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开始早恋。 叶章宏又开始为难——若两人真的早恋,他这个班长该如何处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也就是说,他这个班长即将失职。 他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那两个家伙争来争去也争不出一个结果,就慢慢地停止了这种无谓的争论,转而开始猜测他们这次表白的结果。 马海涛拍着胸脯,很有把握地说:“我知道梅子对我有好感,所以我认为她是会答应和我交朋友的。” 叶章宏并不意外马海涛这么有把握。 赵志武却截然相反,忧虑地说:“我就没有把握若兰会不会答应和我做朋友。” 马海涛踢了他一脚,问:“那你为什么要追求她?” “她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开朗,所以我喜欢她和她相处,也就想和她交朋友……” 这就是赵志武的理由…… 第211章 别不承认 第二天。 马海涛与赵志武聊得太晚,第二天早上都起不了床。叶章宏连续叫了好几遍,也叫不醒他们,只好给他们定了闹钟,好让他们能在早读的时候赶到教室。 就在早读时间过去一半的时候,两人这才急冲冲地跑进教室。 若是以往,章宏肯定要批评他们几句,顺便将他们登记在考勤表里,月底的时候交给班主任处理。不过,鉴于昨天他们一起出去游玩,昨晚又挤在一张床上聊了半宿,他决定不批评他们,也不记录他们的迟到。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马海涛与赵志武拉着叶章宏,就往教室跑。 现在,教室里没有其他人。 马海涛迅速走到洪梅子的课桌前,将那封折成爱心形状的情书放进洪梅子的文具盒。 赵志武依葫芦画瓢,将情书放进何若兰的文具盒。 这是昨晚他们俩商量好的送情书的方式。别看这两人有胆量早恋,可偏偏就没有胆量把情书直接交给对方,所以只好采取这一种方式。 完成了这一个“壮举”,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叶章宏。 叶章宏知道他们的意思,无非是要他趁现在教室里没有其他人,赶紧把情书送出去。他的情书根本就没有带到教室来,还在宿舍的新华字典里夹着,拿什么送出去?但他担心两人会像昨晚那样逼他,只好快速地走到黄雅兰的课桌前,背对着他们,装作拿了什么东西放进黄雅兰的文具盒里。 他转过身来,看见两人对他满意地笑了笑。他松了一口气——还好骗过了他们。不过,要是后面他们问起黄雅兰怎么回复他呢?他倒不担心这一点,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说黄雅兰没有回复他,或者说是黄被雅兰拒绝了,估计就没有什么问题。 而就在他们准备回到各自座位的时候,何若兰与洪梅子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 糟糕,她们该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三人都紧张起来。 马海涛赶忙对叶章宏和赵志武眨了眨眼睛,并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故作平静地打了一个招呼。 何若兰与洪梅子对他们笑了笑,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同学们陆续回到了教室。 各科的课代表开始收作业,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些骚动主要来自于那些没有完成作业,或者将作业落在家里的同学——他们一个个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编理由的、找同桌借作业抄的、向课代表求情的…… 赵志武昨晚没有回家,因此作业也就没有带到学校来。 就当英语课代表何若兰向他收作业的时候,他却一点也不着急,说:“我的作业落在家里了。” 何若兰不信——这个赵志武可是不按时完成作业的惯犯。 赵志武指着班长的方向,说:“昨晚我没有回家,是在班长的宿舍里过夜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班长,他可以为我作证。” 何若兰半信半疑,就找班长求证此事。 叶章宏证明赵志武所言属实。 不过,按照赵志武一贯的作风,叶章宏是可以确定他没有完成作业。 何若兰相信了班长,但她要求赵志武自己向英语老师解释这件事情。 把作业收上来之后,何若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为第一节课做准备,书包、笔记本、学习材料,还有文具盒。 她轻轻地打开文具盒,发现里面多出一封折成爱心形状的信,当即愣住了;当她意识到这是一封什么信的时候,一张小脸霎时红透。 而离何若兰不远的洪梅子也打开文具盒,发现了那一封折成爱心形状的信。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马海涛一眼。 莫非,她猜得出这封信就是马海涛写给她的? 两人都迅速把信放回书包里。 没有多久,上课铃声响起…… 叶章宏并没有将情书送出去,所以他可以安安心心地上课。马海涛与赵志武就不能安心上课了,连着两节课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何若兰与洪梅子也不能安心地上课,前者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开朗,后者变得魂不守舍,明显都是被各自收到的情书所扰…… 班里要办一期新的黑板报。 吃过午饭,叶章宏早早地来到教室,擦洗了黑板,开始构思这一期的版面与内容。 没有多久,何若兰也来到教室了——她家离学校很近,每一次办黑板报,她都是第二个来到教室。 她站在班长的身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倒是一个反常的行为。 叶章宏猜到了原因——她应该是被赵志武那一封情书所扰。上午的时候,她就出现反常,不仅寡言少语,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开朗。以前她也出现过这一种反常,但那是因为考试考砸了。每一次她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班里就变得很是沉闷。 在这件事情上,叶章宏想置身度外,所以就把自己当成一个不知情者,继续构思这一期黑板报。 站了一会儿,何若兰走到叶章宏的身旁,拿出一样东西,说:“班长,你看……” 叶章宏发现何若兰手里拿着的正是赵志武写给她的那一封情书。 他并不惊讶,却预感到不妙。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那封情书,打开之后,装作看了几眼——情书是他代写的,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看。 何若兰轻声地说:“这是赵志武写给我的。班长,你看,要怎么处理这一封情书?” 叶章宏看着若兰,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何若兰又说:“早恋是学校严格禁止的行为,可赵志武他……你是班长,你觉得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要不要交给班主任?” 听到“班主任”这三个字,叶章宏就顿时慌了。若这件事情让班主任知道了,赵志武这小子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另外,这一封情书是他代写的,如果班主任知道这个情况,他肯定也是难辞其咎。 这该如何是好? 都怪赵志武与马海涛不听他的劝——现在好了,出问题了。 不过,他想不明白何若兰为什么会把情书交给他,而不是直接交给班主任。他想起了昨天一起游玩的事情,应该是何若兰念及这一份情谊,才没有直接把情书交给班主任,而是找他商量这一件事情。 但他要怎么处理? 他抓抓头皮,先装作生气的样子,愤慨地说:“早恋是一件严重违反学校纪律的事情,赵志武这个家伙怎么能这样做?” 随后,他又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继续说:“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班主任知道吧!你是知道的,班主任很严厉,若是让她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饶不了赵志武的。要不这样吧,我来处理这件事情。” 何若兰问:“你要怎么处理呢?” “我……我好好批评他,再罚他打扫操场……”叶章宏说话吞吞吐吐的。 何若兰被他逗乐了,说:“昨天我们几个还一起出去游玩了,所以我也不想让班主任知道这件事情。我也想过,班上就你和赵志武关系最好、管得了他,所以就想让你来处理。” 叶章宏果然没有猜错,何若兰确实是念及那一份情谊,所以才没有把情书直接交给班主任。 何若兰变得很是认真,说:“你替我告诉赵志武,现在我们的年龄都还小,还是以学习为重,早恋是一种不好的行为,我们不能这样做。” 叶章宏连连称是,并迅速将那一封差点惹祸的情书塞进口袋里。 他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担忧起来——洪梅子的手上还有马海涛的情书。 唉,都怪马海涛与赵志武,不好好读书,这么早,谈哪门子恋爱!也怪他自己,当时就必须坚决地制止他们,并且坚决不为他们写情书。不过,现在再来想这些,分明已经是“马后炮”。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希望洪梅子能像何若兰一样,能够妥善处理那一封情书,千万不要生什么枝节出来。 一旁的何若兰,当然不会知道叶章宏还有这样一个担忧。 她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开朗,调皮地眨着眼睛,微笑着说:“班长,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叶章宏点点头。 “这一封情书,是你代赵志武写的吧?” “不、不是!” 叶章宏又开始慌张。 当然了,他的慌张已然出卖了他。 “你别不承认!我一看到情书里的内容,就猜到肯定不是赵志武写的,就凭赵志武那两下子,作文都写不好,怎么能够写出这样的情书?当时我还以为是赵志武从哪里抄来的,但他不是说昨晚他没有回家,而是住在你的宿舍吗?我就估计那封情书是你帮他写的,对吧……” 这个何若兰的脑子挺活泛的。 既然人家都已经猜到了,叶章宏就没有办法狡辩。他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何若兰一眼。 何若兰看到他这个样子,先是一笑,随后吓唬道:“你是一班之长,不但没有制止同学早恋的行为,还帮着写情书,你这简直是助纣为虐!哼,你就不怕我告诉班主任吗?” 章宏着急了,抬起头,看着她。但当他看到何若兰脸上的表情并不严肃和认真,就猜出她是在吓唬人,也就稍稍安下心来。 不过,何若兰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是一班之长,怎么可以带头犯这种错误——这分明就是失职。 他惭愧地低下头。 虽然他已经知道何若兰是在吓唬他,但还是请求道:“我知道错了,你……你别告诉班主任!” 何若兰没有回应他,而是继续说:“班长,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又有什么问题呢? “今天早上,我看到你站在雅兰的课桌旁,还看到你动了她的文具盒。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也给她写情书了?” “我……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站在雅兰的课桌旁?难道不是把情书放进她的文具盒吗?” 叶章宏想起来了早上那一幕,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早恋,他只好将实情告诉给何若兰, 何若兰听完他的解释,突然说:“雅兰不错啊,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你怎么不追求她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章宏的脸开始发烫。 “那你还帮赵志武写情书?” “我……” 叶章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第212章 这就是她 东莞市虎门镇,一个在中国近代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地方。 张敏莉已经在这里上了快两个月的班,不用多久就可以领到她的第一份工资。 很累! 厂里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加班到十点半,这样一天就是十二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这对于瘦小的张敏莉而言,可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她的家庭情况比较糟糕,家里一日三餐只能保证吃饱,偶尔能有一些好吃的东西,还得优先考虑家里的两个病人,以及年幼的妹妹。家里养了一大群兔子和鸡鸭,但这些东西都是用来换钱,给家里的病人买药,给她们姐妹俩交学杂费,所以家里很少能吃到这些东西。之前,她每天都要拔两回兔草,但她一年到头根本难得吃上几回兔肉。 也是这样的情况,她的身体总显得弱不禁风,十三四岁的年龄,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总是一副菜色。以她这样的身体,很难吃得消这么长时间的工作。 包装组里剪线头,倒也不是什么繁重活,但怎奈工作量太大,面前永远是一堆怎么剪也剪不完衣服,就算是剪完了面前的衣服,车间那边又推来一车又一车的衣服。刚刚上了三天班,她就明显吃不消了,不仅瞌睡得厉害,浑身骨头也都酸疼僵硬得厉害。但她除了咬牙坚持,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她不可能半途而废,不可能就此打道回府,她还想着挣钱寄回家里,为那个凄风苦雨的家庭分担一些,为她那日夜操劳的父亲分担一些。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她也总算是慢慢适应过来。 除了劳累,另外一种苦楚也在时时刻刻地煎熬着她——思念! 有张星云和颜如玉的陪伴,她倒不至于孤独,但她就是格外思念远方的家人,思念从前的同学们。 她离开家,家里就少了一个帮手,她不知道她爸爸一个人能不能够忙得过来。她非常忧虑本来就劳苦的爸爸,会因为她的离家而更加劳苦。 她那多病的妈妈,病情是否依然无法好转?是否依然为自己的拖累而深深自责? 还有,她的妹妹,会不会因为家里少了帮手,因此需要为家里分担一些,因此影响了学习? 那样一个凄风苦雨的家,却是她最温暖的港湾,是她义无反顾放弃学业的根源,亦是她如今心中无尽的的思念与牵挂…… 她也思念那些可爱的同学们——一直默默帮助与开导她的叶章宏;一心想要超越她的叶国雄;与她最为亲切的叶冬雪、叶春梅;当然了,还有调皮的张向阳、叶国展等人。 亲爱的同学们,你们都还好吗?学校的生活是否快乐?学习的压力是不是很大?有没有偶尔想起她这个远离校门、远离家乡故土的老同学呢? 她无数次地问这样的问题,但没有人回答她。但她相信,她的老同学们也会像她这样,充满了思念。 她还经常问自己后不后悔辍学的决定。 说心里话,她很是舍不得离开学校,舍不得离开老师、同学,以及书本里的知识。只是家里的情况特殊,她不得不做出辍学的决定——在家庭和自己的学业面前,她一定会选择后者。 这就是她。 张敏莉。 另外,张敏莉还特别思念一直帮助和开导她的叶章宏——他送给她的甲鱼、卷笔刀,他为她解开的难题,他给她的开导…… 想起叶章宏,她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只小鹿在撞来撞去,也会有一些莫名的激动和欢喜。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她很清楚,所有同学之中,她特别珍惜与叶章宏的友情。 她突然想起该写一封信给叶章宏,把自己的近况告诉他,再跟他说,无论相隔多远,她永远珍惜他们之间的友情。 她真的买了信纸、信封,给叶章宏写了一封信。 信中,她希望他能够好好读书、取得好成绩;她也希望他能够经常和她通信,千万不要忘了她这个老同学。 信写好了,张敏莉找了一个时间,到邮局里把信寄了出去。 她还特地在邮局里逗留了一些时间,观察那些出门打工的人,是怎么样寄钱回家。 她发现每个汇钱的人脸上都有一种幸福的喜悦…… 时间,在张敏莉的劳累和思念当中,一天天地过去。 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张敏莉的身上,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有一天,张敏莉突然发现从前那个瘦弱的自己,脸上的菜色不见了,而且居然长肉了;她原本干黄枯涩的头发,现在居然有了一些光亮;还有,随着初潮的到来,她很是惊讶地发现,她的胸部慢慢地隆起了…… 张敏莉非常惊讶,也非常慌张。 这一些变化来得太突然,尤其是胸部的隆起,让张敏莉异常的慌张,慌张之中又带着一些羞涩。 颜如玉发现了她的这个变化,就带她买了几件内衣。 颜如玉比她大一两岁,身体已经长得很开。她看着颜如玉的身体,才渐渐不再那么慌张与羞涩。 张敏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化得如此之快,她仔细地想了想,才觉得是这边伙食的原因。厂里有食堂,每餐都可以看到肉,虽然是薄薄的几片,但比起在家里,算是天天可以开荤。还有,张星云经常带着她和颜如玉到外面吃宵夜,烧烤、大排档等,都是一些油腻腻的东西。又能开荤,又有油腻,恰逢她也该长身体了,经过这一些催化,她的身体自然就出现了变化…… 随着领工资日子的临近,张敏莉开始激动起来。 这可是她的第一份劳动所得,对她来讲,可谓是意义非凡。 对于如何安排这一份工资,她想了好几遍。当初她到东莞,她爸给了她一些钱,她一直省吃俭用,倒也维持到了现在。食堂里有吃有喝,她也不是一个馋嘴的人,自然不需要花什么钱。她现在就缺一些生活用品和女性用品,她想着给自己留五十块钱,剩下的全部寄回家里。 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妈妈看病抓药,妹妹的学杂费,家里的柴米油盐,还有前几年办丧事欠下的借款。 那一笔借款,使得这个凄风苦雨的家庭更加举步维艰。 不过,张敏莉也在犹豫是不是该多留一些钱,好请张星云和颜如玉吃宵夜。在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多次吃宵夜,都是张星云掏的钱,颜如玉也主动掏了几次,就她从来没有掏过一次。她已经到了要自尊的年龄,知道自己不好一直花张星云和颜如玉的钱。就算他们知道她的情况,就算他们能够谅解,她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回请一次。 她想了想,决定多留三十块钱,请张星云和颜如玉吃宵夜。张星云喜欢喝啤酒,还得请他喝两瓶啤酒。她又觉得三十块钱太少了,好像吃不了什么东西,况且还有啤酒。但她实在舍不得再减少寄回家的钱,就决定届时先动用留给自己的五十块钱。 她不担心自己不够花,因为不用多久,她每个月都可以领到工资,如果自己实在不够花,大可向张星云或颜如玉借一些,反正就是不能减少往家里寄的钱。 发工资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张敏莉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 同行的颜如玉,也即将领到自己的第一份工资,张敏莉很想知道颜如玉打算怎么安排这一笔钱。 她找了一个机会,问颜如玉:“快发工资了,你打算往家里寄多少钱?” 颜如玉摇着头,说:“不打算寄回去。” 什么? 张敏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颜如玉不把钱寄回家,那她打算留着这些钱干什么?难道用来吃喝花销吗? 她想劝一劝颜如玉。 她觉得寄钱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颜如玉却说:“家里不缺我这几个钱。我打算用这些钱买一些礼品,到厂里人事部活动一下,看能不能把我调离包装组。” 张敏莉不知道颜如玉为什么要调离包装组。 颜如玉解释道:“包装组学不到东西,我可不愿意一直待在包装组。我想好了,我要到车间学针车,学会了针车,就想办法调到品检部。” 张敏莉不知道颜如玉为什么会有这一些打算。 颜如玉继续解释道:“我还年轻,想着多学一点东西,而不是重复做某一项工作。你也一样年轻,我建议你多学一些东西,对将来会有帮助的。” 这个颜如玉考虑得还挺长远的,张敏莉不由得佩服起她。 不过,张敏莉可没有什么长久的考虑,她已经适应了包装组的工作,现在开始越来越轻松。还有,包装组组长罗汉元待她不错,经常教她一些技巧,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她的忙,她也没有什么必要离开包装组。 颜如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张敏莉跟她一起出去逛街——这边的街市可热闹了! 张敏莉同意了。 若不跟着颜如玉出去走一走、逛一逛,她一个人待在宿舍可是无聊得很。 她不像颜如玉那样大手大脚花钱,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她几乎不会买。但颜如玉就不一样了,见到什么稀罕的,就买什么,洗发水、指甲油、古龙水、小布偶、小挂饰等等。 颜如玉花钱很是大手大脚,带来的钱用光了,不得不打电话,让家里寄了一些过来…… 第213章 又哭又笑 发工资当天,厂里不需要加班,第二天还放一天假。 刚刚拿到工资,张敏莉就一路小跑,来到邮局,准备寄钱回家。她向工作人员详细地询问了汇款流程,带着一种激动的心情,小心认真地填着汇款单。 那提笔的手,分明在发抖。 寄了钱,她的心里很是高兴——她终于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为家里分忧解难了。 这对于她来说可谓是意义非凡。 晚上,张敏莉约上张星云和颜如玉,带上身上的八十块钱,请他们到街市上吃大排档。 三人来到一家大排档。 他们之前经常来这一家大排档,每次都是点一份炒牛河,再加一个荤菜,喝几瓶啤酒,也就二十块钱的事情。 张敏莉按照之前的惯例,点了酒和菜。 张星云却多要了一份炒田螺和一份酸甜排骨。 张敏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舍不得多花这些钱。不过,这两个月,张星云对她照顾有加,经常请她吃东西,现在也该回报人家了。 想到这一点,张敏莉的心里就不再那么舍不得,并且主动地为张星云和颜如玉各倒了一杯啤酒。 她自己不喝酒,也舍不得买一瓶饮料。 张星云拿了一个杯子,为张敏莉倒了一杯啤酒。 “我不会喝酒!”张敏莉连连推辞。 张星云劝导道:“你又不读书了,喝一点啤酒没有什么关系的。出门在外,什么事情都得尝试,才能融入这个社会!” 听到这样的话,张敏莉的心里先是涌起一阵酸楚——她也舍不得离开学校呀!但张星云说的也对,既然已经踏入这个社会,就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什么都尝试一下,才是真正地融入这个社会。 在这一点上,颜如玉就比张敏莉想得开。现在,她学会了喝酒,两三瓶啤酒轻易没有什么问题;另外,她又穿喇叭裤、又抹指甲油,时髦得很! 张敏莉不再推脱,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啤酒冰冰凉凉的,感觉有一点苦涩,也不是那么好喝。 张星云和颜如玉见她开窍了,都笑了起来,随后举起杯子,要张敏莉一起碰杯。 他俩一饮而尽,敏莉觉得不好喝,又只是抿了一口。 街市上热闹非凡。 大排档里坐满了客人,吃菜的、喝酒的、聊天说笑的,两三名年龄不大的女服务员,显得特别忙碌,一会儿又是上菜、一会儿又是拿酒、一会儿又是搬桌加椅。 今天是附近几个工厂发工资的日子,大家拿到那一点辛辛苦苦挣得的微薄收入,总是喜欢呼朋唤友,出来聚一聚。 不远处,一元店的高音喇叭反复播放着“全场一元、仅需一元!买不买没关系,进店瞧一瞧、看一看……”的声音,一大堆年轻女孩纷纷往店里钻,选头饰的、选指甲油的、选劣质古龙水的…… 颜如玉的指甲油就是在一元店里购买的。 再过去,就是一个挺大的商场。商场门口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促销产品,什么拖把、水桶、吹风机、电风扇、锅碗瓢盆,引得一大群人停下脚步。 颜如玉喜欢逛商场,但张敏莉不喜欢。 很快,菜上齐了。 看着面前的四个菜,张敏莉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她知道,今晚该花不少钱。她在想,如果她不花这些钱,而是把这些钱寄回家里,那该起多大的作用——给妈妈看病抓药,给妹妹买文具、交学杂费。 情不自禁的,她又开始思念远方的家人。她再也没有心情动面前喷香的菜肴,也没有心情看周围热闹的街景。 思念像潮水一般,涌上她的心头! 颜如玉看出张敏莉想家了,就赶紧给张敏莉夹了一些菜。她知道张敏莉的心思——这个小姑娘,太多愁善感了,太容易想家了。 她可不会像张敏莉这样。 她觉得既然已经踏入社会,就不要轻易触及思念之情。家有什么好想的,想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安心上班、安心挣钱,等挣够了钱,再风风光光地回去,就不用再受出门之苦了。 不是有一句话,叫作“既来之,则安之”。 她又招呼张敏莉喝酒。 这一次,张敏莉居然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但她显然还没有学会喝酒,一下子呛得咳嗽起来,让张星云和颜如玉忍不住都笑了。 三人开始吃菜。 突然,张星云站了起来,不知道向谁说:“你也出来逛街啊,真巧!” 张敏莉和颜如玉抬起头,发现来者是包装组的罗汉元。 罗汉元手里提着一些生活用品,说:“出来买一点东西。” 张星云热情地招呼罗汉元一起吃喝。 罗汉元推辞不过,只好坐了下来。 张星云回头朝服务员大声喊道:“再来五瓶啤酒!” 张敏莉一听,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五瓶啤酒可要十块钱。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低头装作吃东西。 大家都相识,也就不需要拘谨什么,罗汉元一直很照顾颜如玉和张敏莉,颜如玉还主动地敬了他一杯酒。 张星云见状,暗示张敏莉也敬一杯酒。 张敏莉只好也敬了罗汉元一杯酒。 罗汉元很惊讶地看着她,问:“你居然会喝酒?” 张敏莉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其实我也不会喝酒,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喝酒。” 罗汉元笑了笑,和她碰了杯,一饮而尽。 张敏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一饮而尽,犹犹豫豫地喝了一口,想了想又再喝了一口,最后索性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 罗汉元再次对她笑了笑,转身和张星云聊起厂里的事情。 张星云已经在厂里上了四年的班,是一名大烫,工资还算挺高。罗汉元虽然是包装组组长,但他很年轻,年龄没有超过二十岁。 两杯啤酒下肚,第一次喝酒的张敏莉双颊开始出现一丝潮红,脑袋也开始有一种发晕的感觉。 她知道酒是会醉人的。 她想起小时候,张坚定请她爸爸喝酒,她爸爸喝得酩酊大醉,回家之后居然哭哭咧咧,一个劲地埋怨自己没有能耐、照顾不好家人,把家人吓得不轻。 长大了,懂事了,张敏莉才明白她爸爸之所以会酒后大哭,其实就是借着酒劲,释放自己。 她也明白,其实不是她爸爸没有能耐,只是这个家有太多迈不过去的槛,家里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她爸爸能维持着这样一个家,已经很了不起了。她爸爸一直任劳任怨、一直默默地付出,从来没有叫苦叫累,从来没有嫌弃他那抱着药罐子的妻子。 她打心底佩服她爸爸。 在她的心目中,她的爸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也许是喝了酒吧,她再一次想起了家人;也许是酒精的刺激,这一次思念之情来得格外猛烈! 热闹的街景,熙熙攘攘的街头,却是他乡异地。故乡纵使地偏人穷,家里纵使凄风苦雨,但最为让人惦念,难以忘怀。 小小年纪的张敏莉,如今却要饱受思乡之愁,想家之苦。 张敏莉看着杯中的酒,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像大人那样,借酒消愁呢…… 张敏莉不知道自己睡到了几点。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已经是第二天,而她居然睡在颜如玉的床铺上。 本来,她睡在上铺,颜如玉睡在下铺。 她起了床,发现颜如玉正坐在她的床铺上,对着镜子挤青春痘。 她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晚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一个劲地喝酒,最后喝多了,又哭又笑的,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你背回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想家了,就像大人那样借酒浇愁,可喝多了几杯,她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如玉的床上,就又问了一句。 “你喝醉了,我怕你从上铺掉下来,就让你睡在我的床铺上。” 张敏莉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喝酒就喝醉,而且还要麻烦颜如玉他们。 酒真的是会醉人的。 她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急忙又问:“我喝醉了,那昨晚是谁付钱的?” 颜如玉告诉她:“昨晚你又哭又笑的,我和星云都很担心,都忙着照顾你,钱是罗汉元付的。” 张敏莉再次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了张星云和颜如玉,还要罗汉元帮她付钱。说好是她请客的,她寻思着自己得找一个机会,把钱还给人家罗汉元。 颜如玉穿着一件漂亮的睡衣,下床坐在张敏莉的身边,关心地问:“你是不是又想家了?” 张敏莉知道颜如玉能看穿她的心思,也就不再隐瞒。 颜如玉搂着她的肩膀,劝导道:“既然出了门,就不要轻易想家。我们每一个人都会离开家,也都要学着长大与独立。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安安心心地挣钱,以及多学一点东西!” 张敏莉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一味地想家,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安安心心地多挣一点钱,好改善家里的状况。 她悄悄地下了一个决心,要把那一份思念之情藏在心底最深处。 颜如玉又说:“昨晚,我听罗汉元说厂里的人事部有他的一个亲戚,如果我想调到车间,他可以帮我说一说。我是已经决定了,要到车间多学一点东西,如果你也这样想,我们就一起找罗汉元,让他帮我们这个忙。我们还年轻,多学一点东西,对将来会有好处的。” 张敏莉已经习惯了包装组的工作,但颜如玉这样说,她觉得是这个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颜如玉和张敏莉找到罗汉元,要他帮这个忙。 罗汉元答应了。 张敏莉提出要把昨晚的钱还给罗汉元,但罗汉元不肯要。 第三天,颜如玉和张敏莉顺利调入车间,成了针车学徒。 这是一个更为繁杂与辛苦的工种,但只要学成了,工资可比包装组高多了…… 第214章 大傻二傻 上山村苦茶坡上,有一个被人叫作“叶老冒”的残疾人。叶老冒有两个儿子,老大外号“大傻”,老二人称“二傻”,是上山村以及附近几个村落的知名人物。 没有几个人知道大傻和二傻的真实名字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声名远播。与别人的美名远扬不同,大傻和二傻所做的,皆是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蠢事。 大傻虽然长得与常人无异,但脑子可不是缺了一根筋那么简单,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完全没有脑子的傻蛋。 他什么都吃,就是不会做,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愣是没有下过一次地,家里的每一粒粮食完全和他没有半滴汗水的关系。 他什么都干,就是干不了正经事情,不是祸害人家的东西,就追着妇女儿童乱喊乱叫,所以经常要遭受一些拳脚打骂。 他浑身上下哪都正常,就是脑子没有半点正常,吃生肉、拿蛇当裤腰带、蹲石顶宫茅厕后面看人家的屁股…… 他还有一个“夜游神”的毛病,常常大半夜不睡觉,村头村尾到处瞎游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撞见鬼了;知道的人,都把一些坏事归咎到他的头上,就像是家里少了一把柴火、少了几根葱等等,即使真的不是他做的! 他的这个“夜游神”的毛病,已是历史悠久,以至于那些看门的狗见到是他又在到处游荡了,叫都懒得叫唤一声。 二傻的长相显得憨厚了一些,但也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除了有时候能像正常人那样说几句话,做的事情几乎和大傻没有什么两样。 两人最为“光荣”的事迹,就是共用一个老婆,造成了“一女侍两夫”的局面,结果生下了一个难解难分的种,也就是叶德隆。 当时的科学并不昌明,同时人们也只把这一件事情当作笑话看待,根本不会过分在意叶德隆到底是谁的种,反正不管是大傻、还是二傻,他的生父都是“傻”。 那时,叶德隆上户口可就费了不少的周折。叶老冒的腿脚不便,活了半辈子也没有离开过上山村;大傻、二傻、以及那个又聋又哑的女人,根本上不得台面,叶德隆的户口只能由村干部代劳。 时任村支书叶文明根本不屑办这一件事情,也是村长叶永盾念在同房的份上,出面解决了这一件事情。负责办理此事的户籍民警也为难,有干系的人一个都没有到场,而且叶德隆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种,最后也是鉴于此事的特殊,采取了特殊的处理方式,并将叶德隆落户到大傻的名下。 换一句话说,叶德隆到底是不是大傻的种,还有待考究。 当然了,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有谁会去较这个真。 叶老冒由于自身身体的缺陷,下地劳动本就是一件难事,后来又摊上一大家子只吃不做的主,日子过得真是苦不堪言。 也是这样,他的这个家,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家。 白天,夜里瞎游荡的大傻和二傻,窝在满是跳蚤臭虫的床上呼呼大睡。 他那患有精神疾病的老婆,就坐在倒塌了一半的破院墙上,对着过往行人痴痴地笑,发癫的时候还会追着行人打骂,最后据说是被活活饿死。 还有,他那又聋又哑的儿媳妇,虽说是正常一点,怎奈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精神也慢慢变得恍惚。她的两个男人是夜里瞎游荡,她倒反其道而行,只要不刮风下雨,村头村尾哪里都能看到一身破破烂烂的恍惚女人…… 这样一个家庭,生计全靠身体有缺陷的叶老冒一人苦苦地支撑着,可谓是破落不堪。 家里,半人深的米缸,时常是见底的;鸡鸭倒是喂了几只,若不是散养在外,有一些昆虫养着,估计瘦得只剩下鸡架子。 院门口的烂泥潭里永远趴着两只无精打采的猪,估计是缺少吃喝,连路也走不动。 别人家的地瓜堆满了地窖,还有节余晒制一些地瓜干、地瓜粉,可他家别说是够不够吃,就凭叶老冒的腿脚,能有一点收成已经算是万幸了…… 一家好几口,几乎是食不果腹。但一家好几口没有一个是正常的,饿着、饿着,也就饿成习惯了。 反正又不会下地劳动,饿就饿着呗。 这样一个情况,若是有什么亲戚相帮扶一把,倒也不至于如此凄惨。可是,不管是叶老冒自家的亲戚,还是他老婆或儿媳妇的娘家亲戚,任谁对他们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一年到头几乎看不到有谁过来串门,红白喜事也几乎没有走动。 就像是叶老冒那个据说被活活饿死的痴傻老婆,死的时候连一个亲戚上门都没有,最后连怎么埋的、埋在哪里了,都是一个谜。 据说知道这一件事情的,只有叶老冒和叶金水两个人。 也没有人会关心这样一个痴傻的老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到底是怎么埋的,又到底往哪里埋了。她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人世间的人,也就是人们从她家门口路过之时,才会想起那个疯婆子消失了。 后来,左邻右舍出于同情,才慢慢地给了一些帮助。但这样的帮助近乎施舍,甚至连施舍都不如——那些往叶老冒家里送的东西,几乎都是快吃用不了的东西,不是存放了太久的米面,就是扔了也是扔了的旧衣物被服…… 这样的情况,直到叶老冒一家被定性为困难户,以及叶老冒被“抬举”到石顶宫之后,才逐渐有了改善。 也别说,好像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又好像是慈悲为怀、渡苦渡难的石顶真仙开了法眼,这个叶老冒一进石顶宫,居然很快就“得道”了。 也许是天赋异禀,叶老冒很快就把“石顶宫三十二灵签”牢记在心,而且还学会了不少的咒语,往那一站、嘴巴一张,神神鬼鬼之话就脱口而出,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他道行高深,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都快成了叶金水的“首席大弟子”了。 随着叶金水对他信任的加深,他在这一条道上也是越走越顺畅,不仅默契地配合着叶金水唬弄那些不知道深浅的信徒,还经常和叶金水演双簧,甚至是传达叶金水的“罚旨”——很多情况之下,叶金水这个石顶宫“掌门人”不好出面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是由叶老冒代劳。 不过,即便是如此,利益分配的权利完全掌握在叶金水的手里,叶老冒也仅仅只是得到了叶金水类似于施舍的仨瓜俩枣。他除了能够在石顶宫混一口饱饭吃,除了能够带回一些叶金水看不上的东西,倒也没有捞到多少好处。 这个家,真正的希望只有在叶德隆的身上。 叶德隆是这个家唯一的正常人,不论是身体,还是头脑。 他那个又聋又哑、后来又精神恍惚的妈,生下他之后,就被送去结扎。当然了,这个出发点是好的,鉴于这个家庭的特殊情况,万一她生下什么不正常的孩子,那岂不是连累了自家,又增加了社会的负担。 所以,叶德隆就成了独苗。 若是生活在别的正常家庭,作为宝贝独苗的叶德隆,肯定要得到小皇帝一般的待遇,爷爷奶奶宠、爸爸妈妈爱,可偏偏他要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 他那分不清谁才是他真正父亲的大傻、二傻,脑子里如何能有儿子这个概念?他那精神恍惚的妈妈,根本不是一个能照顾孩子的人;还有,唯一正常一些的叶老冒,怕也是指望不上…… 叶德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成长的。 长大一些,家里没有人能够照顾他,他就像是家里那几只散养的鸡鸭一样,也就只有个别心地善良的邻居,偶尔会把他领进家里,给他一点吃喝的东西。 但是,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几乎没有人能够善待叶德隆。年龄大的,总是喜欢欺负他;年龄小的,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嘲笑他的身世;即使是女孩子家家,也一样欺负他、嘲笑他。 有一次,大概在他五岁那一年,一群猴孩子正在玩土,叶德隆看见了,走过去想一起玩。可这一群猴孩子见到他,立即就不玩土了,而是纷纷捉弄他。 一个年龄大一些的想出一个坏招,居然领着大家挖了一个挺大的坑,硬是把他推进去,要活埋了。若不是他大声哭喊,若不是有大人闻声赶来,说不定那天他还真就这样被埋了。 埋了也一了百了,免得要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受苦受穷,省得要面对别人的欺负和嘲笑。 上了学,以叶兴财为首的一些同学,从一年级就一直欺负排挤他,直到小学毕业。 也是这样,他自小就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也充满了自卑…… 小学毕业,他先是帮叶金田放牛,随后跟着他爷爷叶老冒干活,后来,在叶老冒的一再请求之下,他的堂叔叶老六才不得已将他带到深圳。 深圳倒好,至少三餐有刘丽凤和李月华她们照顾,他再也不用饿肚子。正是因为有饱饭吃,他突然长得好快,再加上工地上高强度的劳动,他开始变得结实强壮起来。 不过,他的性格却没能因为身体的发育而改变,他还是那样逆来顺受,还是那样充满了自卑,哪怕是工地上的人百般捉弄羞辱他,他也根本不在意。 习惯了,也就成为自然了…… 第215章 英文日文 最近的德隆,异常烦躁。 他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遇见什么糟心事也从来不发脾气,让人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傻乎劲。 是什么事情能让他烦躁? 原因就在于与他同住的叶兴文身上。 这个叶兴文,最近总是把他的湖南妹子沈倩往回领,两人就挤在一张床板上睡觉,与德隆的床铺仅仅就隔着一条薄薄的帘子。 刚开始,德隆并没有什么意见,也没有什么想法。可偏偏夜里兴文和沈倩不老实睡觉,总是折腾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声响,让睡在不远的德隆很是不舒服。尤其是沈倩,总算发出一些怪异的叫声,让德隆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有时候他受不了,只好咳嗽一声暗示一下。倒好,兴文和沈倩是收敛了一些,可没过多久还是一样,还会把床板弄得“吱呀”作响,好像要把床铺拆了似的。 他实在受不了了,只好起了床,到外面瞎晃悠。 如此一来,他的睡眠就减少了,白天干活显得无精打采的。 叶德安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就问他怎么回事。 德隆也不想隐瞒,就把兴文和沈倩夜里总是不老实睡觉的事情说了出来。 德安听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知道德隆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愣头青,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把德隆领到录像厅,塞了五块钱给老板,又神秘地向老板说了几句什么话。 说完,他扔下德隆,带着让德隆费解的笑容离开了。 老板倒也明事,把德隆领进一个小包间,找来一盒录像带,又交代德隆戴好耳机,就转身走了。 德隆没事只喜欢到处瞎晃悠,并不喜欢看什么录像——这不是因为别的,全是因为他听不太懂普通话,也看不懂字幕。 现在,他不知道德安这唱的是哪一出,只好盯着屏幕。 屏幕先是出现一些英文字幕,又出现了一些日文字幕。德隆都不认识几个汉字,更何况是英文和日文。 可是,字幕还没有过去,耳机里先是传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这声音简直就和沈倩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沈倩的声音小了一些,好像是故意忍住,没有完全表达出来,但耳机里传出的声音简直是肆无忌惮。 随后,屏幕上开始出现赤裸裸的一男一女,正在…… (此处省略三百万字!) 德隆的脑子一轰,吓得赶紧转过头去。可是,头上的耳机传出的声音,好像具有魔力一般,引诱着德隆。德隆终究是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了屏幕,看着屏幕里男女主角的爱情动作。 他也总算是明白了男女之事,也总算明白了兴文和沈倩,为什么老是弄出一些奇怪的动静和声响出来。 原来,兴文和沈倩就是在办男女之事! 但这兴文和沈倩也太不像话了,要办那事也该注意一下旁边还有他的存在呀! 看着、看着,他开始有了生理反应,浑身开始燥热,并忍不住一直吞口水。 他也是一个老大不小的大小伙了…… 一天晚上,兴文又把沈倩带回来了。 德隆知道这两人准要折腾,就故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时不时弄出一些声响。 兴文和沈倩,这一下子可就老实多了。 可是,德隆把自己折腾得累了,瞌睡也来了,只好乖乖地睡觉。 他这边消停了,兴文和沈倩那边却开始折腾了。 伴随着床板的摇晃,是沈倩努力想控制、却又控制不住的怪叫,一下子就把德隆吵醒。 他知道,录像里的画面,正在他旁边不远的床铺上上演。 录像里的画面,开始反复清晰地出现在德隆的脑海里,让他开始燥热起来。 他故意咳了一声。 那边的声响戛然而止。 他倒差点没有忍住笑。 声响停止了好久,他又好像听到了沈倩轻声地对兴文说了什么。 他又听到兴文叹了一口气,随后是一阵翻身的声音。 声响没有再出现,反倒是那边不时地传来翻来覆去的声音。 突然,“啪“的一声,德隆猜想应该是谁打了谁一下。 他忍不住偷偷笑了,心里也在猜想准是兴文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挨了沈倩的打。 男人嘛,这个场合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自从看了录像,德隆有时候也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只能忍耐。 事实上,他的身体现在也是燥热难安的。 让人烦恼的燥热! 现在,被兴文和沈倩这么一折腾,他的睡意全无。他寻思着干脆出去吹一吹风,以消除身上的燥热。 也算是成全了兴文和沈倩的好事吧,免得他们要偷偷摸摸,免得兴文控制不住自己,要挨沈倩的打。 他果真起了床,套上背心、拖上凉鞋,推开简易的房门,走到外面。 那清凉的夜风倒是让他觉得爽快。 他身体的燥热是减退了一些,但心里的燥热并没有消除多少。 这可真是烦人! 他想着抽一支烟,摸了口袋才发现没有带烟,也只好走了回去。 他推开简易的房门,习惯性地开了灯。 黑暗被打破之际,沈倩大声地尖叫起来! 德隆转头看去,看见赤裸裸地趴在沈倩身上的兴文,正急急忙忙地拉上一旁的被子,想遮住沈倩赤裸裸的身体! 看到这个不该看到的画面,德隆羞红脸,急忙把灯关上,转身退了出去。 原来,兴文和沈倩见德隆离开了,就抓住机会办事情,没有想到德隆居然又回来了,他们毫无防备,被德隆看了一个精光——真是尴尬! 德隆也很尴尬,还一个劲地埋怨自己没有脑子——想都想得到,兴文和沈倩肯定会趁他出去,把事情给办了,但他偏偏又折返回去。 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尴尬过去之后,德隆却是一阵窃喜。虽然时间很短,兴文也及时地拉了被子,但他还是看到了沈倩的身体。这还真的没得说,沈倩的皮肤很好,胸前那两团肉也是鼓鼓囊囊的,难怪兴文会这么着迷她! 德隆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脑子里闪现的总是沈倩胸前那两团鼓鼓囊囊的肉。自然而然的,录像里的画面又开始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使得他现在根本就是燥热难耐。 他走出工地,往商业街走去,并找到一家即将打烊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白色特美思,和一瓶可乐。 香烟对于男人而言,是绝好的东西。抽上一支,该有多少烦恼忧愁和烟雾一起消散。这其实只是一种心理作用,只是一种依托罢了。烟雾消散了,烦恼还是那些烦恼,忧愁还是那样忧愁。 当然了,还有难耐的燥热。 德隆肯定不愿意再回去,免得让大家都尴尬。他就一边抽着烟、一边喝着可乐,慢慢地走向商业街。 现在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这不逢周末、又不赶节日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若是周末、或者是节日,哪怕是下半夜了,大街上照样人来人往,逛街的、买东西的、吃吃喝喝的、到歌舞厅里潇洒走一回的…… 这就是“夜生活”! 德隆是一个具有很强烈自卑心理的人,所以一般也不怎么喜欢逛街,闲着无聊也就是跑到村尾,偷看那些打工妹,或者是摸到果园里,祸害人家的荔枝和龙眼,要么就是在叶老六的小卖部里喝酒打牌。 他去偷看那些打工妹,其实不是去偷看人家的脸蛋和身材,而是去偷看人家的屁股。 叶老冒对他说过,说女人的屁股大,就会生孩子,让他今后找老婆,就要找屁股大的。 他不知道女人屁股的大小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但他确实相信屁股大的女人会生孩子。就像是石顶宫叶永能的二路女人,屁股就大得出奇,前前后后生养了三个孩子。 月华嫂和丽凤婶的屁股也大,前者生了俩,后者生了仨!就是兴文的湖南妹子沈倩,屁股就显得小了一些,不知道她以后好不好生孩子。 这一段时间,工期特别紧张,他们就很少去老六那里喝酒打牌。 老六和德安商量好了,这边的工地暂时不进行装修,只要大概能搬进去住,就会选择停工,再把人手抽调走。那么大的一个工业园建设工程,与自己住的房子相比,孰重孰轻一目了然,不能抓住小的不放,而耽误了的大头。 这些倒不关德隆什么事情,反正他就是一个卖力气的小工,做什么、到哪里做,只等那些包工头们发话。 自从德安去了长源村,跟了德安多年的德隆,开始独当一面,从小工摇身一变,成为了泥水师傅,老六还给他派了一个小工当下手。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独当一面了,老六却没有按照师傅的待遇给他开工钱,顶多也就是多算一些工时给他。 他很不乐意,又不敢开这个口,只能默默接受。他的性格一向如此——逆来顺受。另外,他的心里也感激老六他们对他的照顾,所以不是很在意多少工钱。 他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有多少正经花钱的地方,钱都在丽凤婶手里存着,说是过几年给他娶老婆,但实际上都被丽凤婶拿去用掉了。 他现在不怎么往家里寄钱了,因为他爷爷在石顶宫的收入,足够家里那几个不正常的人花销。 石顶宫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像叶老冒这样有残疾的人,甚至还得到不少善心的信徒私底下的接济。三五块钱也好,一些不想往回带的供品也好,也够家里那几个痴痴傻傻的人吃喝。 虽然,刚来深圳的时候,丽凤婶对他不是很好,但这几年他一直很用心地在老六的手下干活,现在丽凤婶对他的态度倒是蛮不错的。 作为婶婆,丽凤可是表态过,要帮他好好地物色一个对象。 他抽着烟,走到了商业街十字路口。往前走就是村头工业区,往左是服装一条街,往右则是歌舞厅、录像厅云集…… 当然了,还有发廊,而且不在少数。 现在时间不早了,商业街的商铺几乎都打烊了,也就只有录像厅里有一些包夜看录像的。 看到录像厅还在营业,德隆的脑海里立即闪现出一幕接一幕激情的画面。画面之中,那一丝不挂的男女,那充满兽性的动作,那令人血脉偾张的声音…… 德隆又开始燥热难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也是食髓知味的原因,他抬起脚走进了录像厅…… 第216章 不妙不妙 叶德隆来的不是时候——录像厅里的小包间都客满了,大厅里倒是有不少位置。 老板知道叶德隆的目的,明确表示大厅里不可以播放那些禁片。 叶德隆只好悻悻地离开。 他刚走出录像厅,老板跟了出来,手指指向临近的一家发廊,露出神秘的笑容,说:“其实看片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到那里面去,那里面才最有意思!” 叶德隆顺着老板手指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家亮着迷离红灯的发廊。 之前,他不是很清楚发廊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 工友们都是一些臭男人,很多是只身出来挣钱,把老婆孩子都留在家里。如此一来,他们生理上的需要,只好是借助一些不正经女人来解决了。 这个年头,不正经的女人都集中在发廊里,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不过,德隆并不清楚这个情况,虽然工友们闲时经常议论哪个发廊的女人够味,哪个发廊的价钱合理,但他听不懂啊,也不感兴趣,还不如大睡一觉。 不过,自从他懂得了男女之事,就开始对这一些充满色彩的议论产生了兴趣,通常会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满嘴唾沫星子乱飞,绘声绘色地讲这讲那。 叶德隆知道,发廊里其实就是进行皮肉交易的。 但他还没有大胆到走进发廊里见识一下的程度。 当然了,他很是自卑,觉得发廊里的那些女人,一定会嫌弃他这样的人。 他准备到别的地方去逛一逛。 他走到那一家亮着迷离红灯的发廊,也是好奇心作祟,忍不住抬头往里面望了一眼。 正好门口出现了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看见德隆好奇地看着,就风骚一笑,撩拨道:“这位帅哥,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啊?是不是睡不着呀?睡不着就进来玩玩呗……” 被风骚女人一撩拨,叶德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不过,当他看见女人胸前露出的半团白花花的肉,他当即就吓了一蹦,慌里慌张地抬脚离开。 “帅哥,进来玩一玩呗!” 风骚女人很是老到,居然追上前一把拉住了叶德隆。 叶德隆急忙想挣开她,但风骚女人就是抓住不放,把他往发廊里面拉。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居然真的被风骚女人拉进了发廊。 发廊里亮着迷离的红灯,三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正坐在里面。 她们的胸前都露出半团白花花的肉,把叶德隆羞得面红耳赤的。 此时的叶德隆很是紧张,也不敢开口说话。 风骚女人一把将他按在一张靠背椅上,嗲声嗲气地问:“帅哥,是洗头,还是按摩呢?” 虽然紧张,但叶德隆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头发有些长了,就吞吞吐吐地说:“洗个头,再理个发……” 风骚女人“噗呲”一笑,双手搭在叶德隆的肩膀上,嘴唇凑到叶德隆的耳边,说:“帅哥,我们这里不给理发!” 那股热风,让叶德隆直起鸡皮疙瘩,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不理发,怎么叫作发廊呢? 叶德隆从来没有进过发廊,头发都是在一家凤来老乡开的理发店里面理的。但他很快就想起了这样的发廊不理发——这还是那些工友说过的,他一时紧张得都忘了。 既然这里不给理发,那就洗一个头吧!他听工友们说起过——他们说发廊里洗发很是舒服。 那就让自己舒服一回。 “洗个头吧!”他对风骚女人说。 “请问,是洗大头,还是小头呢?” 风骚女子轻浮地笑着,双手还是搭在叶德隆的肩膀上,好像有一股220V电流似的,让叶德隆酥酥麻麻起来。 但叶德隆懵圈了。 这洗头不就是洗头吗?什么大头和小头的? 他愣愣地看着风骚女人。 毕竟是风月场所里的人,风骚女人从叶德隆的表情和目光当中看出了端倪,就露骨地说:“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享受一番。先洗大头,然后我带你去洗小头!” 说完,风骚女人也不管叶德隆是否同意,给叶德隆围上毛巾,为叶德隆洗头。 叶德隆还是紧张,但风骚女人的双手穿过他的头皮,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出现,让他觉得很是舒服。 风骚女人一边洗头,一边还用胸前蹭叶德隆的脑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叶德隆能够清楚感觉到那两团肉的柔软。 他开始有了一种男人的生理反应,裤裆里的家伙开始骚动起来。 他觉得很是尴尬,悄悄地夹紧了双腿。 风骚女人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忍不住风骚地笑了起来,胸前的两团肉又开始不停地蹭,随后干脆站在叶德隆的面前,故意半弯下了腰。 两团半裸的肉,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叶德隆的眼前,明晃晃的。 他的目光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身体更加燥热。 洗好了大头,风骚女人拉着叶德隆的胳膊,说:“走吧,我们去洗小头!” 叶德隆还真的不知道什么叫作小头——这个他就没有听工友们说起。但他就像是被风骚女人施了失心咒一般,起身跟着风骚女人走了。 刚走几步,他发现另外三个女人笑得很是轻浮…… 一间杂乱不堪、又弥漫说不清气味的小房间里,墙壁上张贴着几张金发碧眼外国女人的“艺术”画像——画像里面的女人,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叶德隆,看得叶德隆不得不低下头。 低下头的时候,他看见了床边有一个垃圾桶,垃圾桶里塞满了卫生纸。 他抬起头,一下子就被眼前的一幕吓掉了魂魄——风骚女人居然脱掉了薄薄的外衣,露出了一件粉红色的胸衣。 他真的被吓到失魂了,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风骚女人看到了叶德隆的反应,就笑着走了过来,说:“怎么?你还害羞啊?” 叶德隆不敢看她,只好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竖起旗杆。 女人再次风骚一笑,慢慢地走到叶德隆的面前,当着他的面突然就把胸衣解开了——两团白花花的肉,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叶德隆的面前。 叶德隆可顾不上看,吓得差点没有闭上眼睛。 “到这种地方来,你还害什么羞啊!赶紧的,把你的衣服也脱了!” 叶德隆又被吓到——洗个头还脱什么衣服呢?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完全不知所措! 风骚女人很是诧异叶德隆的表现,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位帅哥,你可别说你还没有见过女人的身体!” 叶德隆不敢看她,也不敢回话,只能红着脸,杵在原地。 风骚女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摇了摇头,脸上一副复杂的表情,说:“原来你还不懂事。你说你一个不懂事的愣头青,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自己的胸衣都脱了,风骚女人也不想就这样算了,就说:“老娘今天算是人财两空,算是便宜你小子了。赶紧脱衣服吧……” 叶德隆还是一动不动地杵着。 风骚女人只好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动手脱了他的上衣。 叶德隆想抗拒,可就是没有力气抗拒。 风骚女人开始解叶德隆的皮带。 这一下子,叶德隆终于抗拒了,急忙伸出手护住自己的皮带。 风骚女人伸手掏了一把叶德隆的裤裆,叶德隆只好放开自己的皮带,护住自己的裤裆。 风骚女人轻浮的笑声再次响起,再次撩拨道:“你看,你的裤裆都快撑破了,还扭扭捏捏的?爽快一点,老娘还要做别人生意?” 事实上,自打风骚女人的双手穿过叶德隆的头皮,叶德隆的生理反应就没有停止过——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风骚女人顺利地扒掉了叶德隆的裤子。 德隆一脸的臊红,根本不知道要不要遮住自己的下半身。 风骚女人也不管他,弯下腰来一把脱掉了自己的短裙和内裤。 叶德隆看见她的屁股非常大! 估计很能生孩子。 风骚女人爬上床,把叶德隆也拉上床。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白色小塑料袋,一边拆、一边对叶德隆说:“过来,今晚老娘就教你怎么做一个男人!” 叶德隆的脑子再次闪过那一幕幕英文和日文的画面。 此处省略三百万字… 从这个晚上开始,叶德隆就真的懂事了。 也是尝到了男欢女爱的滋味,他开始经常钻进那一家发廊,愈发熟练地释放着自己的燥热……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老六的工地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收尾,可是兴文就在这样一个关头请了一天的假。 他的沈倩连日来身体不舒服,他只好请了假,带她到附近的医院做检查。 回到工地,叶兴文和沈倩都显得一脸的无措。 李月华很关心他们,赶紧过问了几句。 叶兴文吞吞吐吐的,猛抓自己的头皮,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沈倩支支吾吾的,一张脸红扑扑的,最后说出了自己已经怀孕了。 这可是好消息呀! 但就是不知道叶兴文和沈倩为什么会一脸的失措。 再次过问之下,李月华这才知道,其实是因为他们还年轻,不仅觉得害臊,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接受不了。 李月华笑着说了他们几句,很快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丽凤。 刘丽凤告诉给老六,也就传来了。 大家都祝贺叶兴文要当爸爸了,但叶兴文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 这一次,轮到刘丽凤过问。 叶兴文这才道出自己高兴不起来的原因: 原来,他和沈倩虽然在谈朋友,关系也算是确定下来了,但终究没有取得对方家长的同意,两人也没有办理结婚手续,属于未婚先孕。这这个还算是比较传统的年头,再加上叶兴文和沈倩都是农村出来的,未婚先孕总显得不怎么光彩。 这倒也是。 另外,叶兴文还有不少顾虑: 他和沈倩的关系算是确定下来了,但对方的家长都还不知道。要说兴文吧,家里就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奶奶,无法为他做什么主,只要他自己觉得合适,自己就可以为自己做主。 但沈倩就不一样了,她的父母都健在,婚姻大事自然要取得父母的认同。现在,她的父母还不知道叶兴文的存在,她就先怀上叶兴文的孩子了,总不是事嘛! 这要是万一她的父母怪罪或者是迁怒于她,那肯定够她喝一壶的。另外,凤来老家那边计生查得严,未婚先孕肯定是政府所不恩能容忍的,这万一政府要深究严查此事,也够叶兴文折腾的。 刘丽凤和李月华都是过来人,说叶兴文多虑了。 他们纷纷给叶兴文和沈倩支招,劝说他们不要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沈倩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情一件一件去处理,没有解决不了的。 要说吧,刘丽凤到现在还是对沈倩与叶兴文在一起有看法,她就是介怀沈倩外省姑娘的身份。不过,叶兴文已经认定了沈倩,沈倩也已经怀上了叶兴文的孩子,这些看法与介怀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她是叶兴文的长辈,也是看着叶兴文长大的,现在叶兴文的女朋友怀孕了,她自然是要尽一些长辈的职责。 很快,她跑到果园里买了几只走地鸡,给沈倩增加营养。沈倩有孕吐的情况,她又跑到药店买药,又买一些孕妇爱吃的酸梅,可谓是照顾有加。 既然沈倩怀孕了,就不适合继续在工厂里上班。她让沈倩辞了急工,并空了一间出租房出来,好生一番收拾,让叶兴文和沈倩住了进去。 现在,她们就楼上楼下住着,照顾起来也很方便。 除了这一些,叶兴文和沈倩的婚姻大事,刘丽凤也是格外上心。 她和丈夫老六商量好了,要亲自带着叶兴文前往沈倩的湖南老家。虽然几处工地都忙得不可开交,但为了叶兴文的婚姻大事,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只好放一放手头的事情。 谁叫叶兴文的母亲狠心地抛下他们,叶兴文的父亲又做了傻事。 有了刘丽凤和李月华的照顾和帮助,叶兴文和沈倩终于可以尽情享受属于他们的喜悦。 不过,与欢天喜地的叶兴文不同,这一段时间经常出入发廊的叶德隆,突然感到自己的下身奇痒无比,还长出了一些小红疙瘩。 他意识到不妙,偷偷地向一个工友打听了一下,就照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找到一名自称是老中医的老头。 老头扒下叶德隆的裤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摇着头,连道:“不妙、不妙……” 不妙! 确实不妙…… 第217章 情书风波 马海涛和洪梅子早恋的事情,在初一<3>班已经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 这倒不是哪个知情人泄密的,而是马海涛和洪梅子的言行举止太过显眼了,让同学们看出了端倪,也就纷纷猜测他们是不是早恋了。 这样的猜测传到了马海涛和洪梅子的耳朵里,但两人根本不予以否认,甚至带着一种炫耀的态度,直接向同学们承认他们确实早恋。 同学们都知道了这一件事情,也料想班长叶章宏肯定也是知情的。三班的班级纪律一直很好,现在班里出现了早恋的情况,叶章宏作为班长,同学们都想看一看,他要怎么处理这一件事情。 这种事情的性质很是恶劣,要怎么处理呢?标准答案是向班主任汇报,让班主任出面处理。 不过,都过去很长的时间了,同学们也没有看到班主任找马海涛和洪梅子谈话,马海涛和洪梅子依然我行我素,言行举止里充满了他们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亲昵。 同学们都在猜测,班长肯定是隐瞒了这一件事情。在三班,谁不知道班长和马海涛的关系不错,马海涛也很听班长的话,班长肯定是暗中袒护马海涛,所以没有举报这一件事情。 既然班长没有举报,那别的同学肯定也不会轻易去举报。 然而,也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一些同学居然知道了马海涛写给洪梅子的情书,竟然是班长代劳的。 难怪班长隐瞒了这一件事情,原来情书是出自他之手。 也正是因为班长没有举报马海涛和洪梅子,加上情书又是出自班长之手,一股不正之风,很快就在三班出现——早恋浪潮! 事情是因为赵志武引起的。 赵志武没有追求到何若兰,心里很是不甘。他又看见马海涛和洪梅子很是亲昵,不禁产生了一种羡慕的心理,就琢磨着寻找另一个目标。 放眼整个初一<3>班,除了已经和马海涛很是亲昵的洪梅子,就属何若兰和黄雅兰既长得漂亮,学习又好。何若兰没有回信,等于是拒绝了赵志武,于是赵志武就“移情别恋”,准备给黄雅兰写情书。 他留了一个心眼,把那天班长写的情书背了下来。他决定要追求黄雅兰,就找马海涛要来信纸和信封,利用课间的时间,偷偷写情书。 情书才写了几个字,他的行为就被同桌发现。 同桌差不多和赵志武一样人高马大,学习成绩也不怎么样。他看见大长腿正在写情书,就很好奇地问情书是写给谁的。 赵志武的头脑比较“单纯”,毫不保留地向同桌道出了一切,包括情书是出自班长之手的事情。 都是处于一个开始不安分的年纪,不知道赵志武的同桌是心血来潮,还是蓄谋已久,居然请求赵志武让他抄一份情书,他也想追求班里的女生。 赵志武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还热心地分了两张精美的信纸给同桌。 赵志武写好情书,还来不及寻思要怎么把情书送出去,他的同桌把守不住秘密,向其他同学展示了他抄来的情书。 就这样,班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男生知道了那一封情书,也知道了情书是出自谁手。 早恋的浪潮,开始在初一<3>班出现…… 一天下午,叶章宏因为洗了几件衣服,所以比较晚才来到教室。 他刚刚走到楼梯的转台,就看见何若兰与黄雅兰站在教室门外。他觉得很是奇怪——何若兰与黄雅兰都是勤奋好学的学生,现在怎么不在教室里读书写字,而是站在教室门外呢? 何若兰与黄雅兰见到他就立马朝他走过去。 原来是在等他。 他刚想询问她们有什么事情,何若兰倒先开口了。 她很不高兴。 “班长,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她拿出几个信封,交到叶章宏的手上。 黄雅兰也拿出几个信封。 叶章宏看着信封,一头的雾水,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好拆开一封信,从里面取出一张精美的信纸,定睛一看—— 若兰: 你好! 首先,请原谅我的冒昧,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给你写这一封信。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你是一个十分美丽、十分迷人的女孩子,深深地吸引了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我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我觉得我一是喜欢上你了! 在这里,我大胆地向你请求,我想和你交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还没有看完,叶章宏直接傻愣住——这不正是他亲自操刀写的情书吗?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何若兰的手里了? 他急忙看了一眼署名,发现落款是赵志武的同桌。 他又拆开了其他的信封,发现里面都是情书,而且都是照抄的,无非就是名字不同。 天呐!这是怎么一回事? 让他意外的还在后头——他看到了一封署名为“赵志武”的情书。 他认得赵志武歪歪扭扭的笔迹,确定这是出自赵志武之手。 不过,这一封情书的对象是黄雅兰。 看着赵志武歪歪扭扭的几行大字,他也猜到了大概。 情书只有他、马海涛和赵志武知道,现在情书又“重出江湖”,而且赵志武也在其中,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这一件事情一定与马海涛或赵志武有关。而那些内容一模一样的情书,估计也是马海涛或赵志武让别的同学抄的。 他数了一下,发现总共有九封情书,其中的五封是给若兰的,四封是给雅兰的——这也就是说班上至少有九名男生想要早恋。 这是一件多么严重与恶劣的事情。 他感到愤怒。 他走到教室门口,却没有看见马海涛和赵志武。 如果他们在场,他肯定要把他们叫出来,好好地问一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是怎么处理这一件严重而又恶劣的事情。 上报班主任? 这么严重而又恶劣的一件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上报班主任。 可是,情书实际上是出自他之手,而且正是因为他写的情书,帮助马海涛和洪梅子成功早恋了。他作为班长,先是“助纣为虐”,随后又是知情不报,若此时他向班主任汇报这件事情,他也是难逃干系。 另外,万一马海涛和洪梅子的事情败露了,那他们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学校可是坚决禁止学生们早恋。 他抬头看着何若兰与黄雅兰,发现她们也看着他——她们的目光似乎在询问他,要怎么处理这一件事情。 他想了想,决定先找马海涛和赵志武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来考虑要怎么处理这一件棘手的事情。 他让两人先回教室,他则是像她们刚才那样,站在教室门外,等着马海涛和赵志武。 过了很久,马海涛和赵志武才出现。 叶章宏拉着脸,把他们带到走廊尽头,抬手扬了扬那几封情书。 马海涛一脸的疑惑,而赵志武是一脸的惊讶。 叶章宏观察到了这一点,心里也认定这一件事情是赵志武所为。 他找出赵志武写的那一封情书,展开信封,拿到赵志武的面前。 赵志武只是看了一眼,红着脸,低下了脑袋。 马海涛不知道前因后果,当即拿过信纸。 看了两眼,他抬头看着赵志武。 “罪证”都摆在面前了,赵志武想赖也赖不了,只好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 但他又是意外、又是无辜,他只是让同桌抄了情书,可他哪里想得到同桌居然到处宣扬这一封情书,还到处让其他的同学抄。 说完了,赵志武低着头,向班长认了一个错,同时也恳求班长不要让班主任知道这一件事情。 他经常惹是生非,班主任早就想办他了,但一直找不到严重一点的过错。现在,早恋不正是严重的过错吗?若是班主任知道了这一件事情,他这次不死上一回,恐怕也得脱几层皮。 叶章宏心里在想,若只是赵志武一人所为,批评几句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牵扯的是班上另外八名同学,这哪里是能够随便算了的。 若不采取严厉措施,那三班岂不是乱了套,到处是早恋的男男女女了。 绝对不能这样算了。 又如何是好呢? 他看着手里的那一叠情书,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先是批评了赵志武几句,又提醒马海涛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就让他们回教室。 他也跟着回到教室,在班上几十名同学的注视之下,把情书还给了它们的始作俑者。 那些人见到是自己写的情书,慌慌张张地藏好情书,然后红着脸、低着头,看都不敢看班长一眼。 班上还有很多同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叶章宏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料定那些写情书的同学会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也会告诫他们不要再写情书了,否则情书会莫名其妙跑到班长的手里。 处理了这一件事情,叶章宏悄悄地看了何若兰一眼。 何若兰也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虽然事情看似被他很好地处理了,但未必就是结束。 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地告诫马海涛和洪梅子一番,让他们千万要收敛一些,要注意他们的影响;另外,他还得麻烦何若兰与黄雅兰向班里的女生说一声,如果还收到情书,一定要交到他的手上。 他也下了一个决心,如果班上还有早恋的情况,他一定会向班主任汇报。毕竟这样的事情性质很是严重与恶劣,他也顾不得是不是会牵出马海涛和洪梅子,也顾不得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他是班长,自然要以班级纪律为重…… (即将登场的人物:女主角凌琳,麻烦不断叶章宏,小太妹许如莹,哼哈二将刘建波与陈志成,你我约定张玲珑,小暴龙苏文妍,逗比组合郭致远,宠女狂魔张英俊,因爱生恨徐子晴,外山姑娘康楚楚,春暖花开方佳楠,不拉二胡的阿炳,变态超人阿七,流川枫二代目陈万山,灌篮高手肖兰宇,后悔内疚张向阳,苦尽甘来颜小芳,勇闯天涯马海涛,错付终身洪梅子,自力更生赵东庆,男儿自强叶国展,心有所属张敏莉,一路狂飙叶国雄,车技不好林凤仙,有勇有谋叶德明,指腹为婚田江月……) 第218章 浇菜施肥 马海涛和赵志武发现了学校后山的防空洞。 他们是无意之中听到同学说起学校后山有一个防空洞,就带着好奇心到后山一探究竟,结果还真的发现了防空洞。 此时距离张向阳他们发现防空洞,已经过去半年的时间,再加上现在又是草木生长旺盛的季节,洞口又被杂草灌木覆盖住。 发现防空洞的同学不敢进去,倒是马海涛和赵志武的胆子特别大,相跟着钻了进去。 两人进去一看,发现里面居然别有洞天。洞里不仅有充当凳子的平整石头,有木柴和半张被敲碎的课桌,还有烧火的痕迹。 两人很是惊讶,当即断定不久之前有人来过防空洞,还在里面烧火活动过。 两人很是激动,商量了一到,迅速决定要好好地利用这一个防空洞,使这里成为他们的“小天地”。 两人马上采取行动,先是扔掉那些被白蚁侵蚀的木柴,又在附近找了一些石头,在洞里围了一个石灶。 接着,两人捡了一把不知道是谁扔了不要的破锄头,想要扩大防空洞,但挖了半天,两人担心防空洞会塌了,只好停了下来。 随后,两人动手想把洞口的杂草灌木清理干净,又觉得如此一来别人会轻易发现防空洞,就留了一些杂草灌木,覆盖住洞口。 忙完之后,两人坐在石头上面,很是惬意。 这时,马海涛居然突发奇想,建议可以在洞里野炊。 这个想法,得到了赵志武积极的响应。 两人高高兴兴地商量着野炊的事情…… 星期天。 马海涛和赵志武早早地从家里赶了过来,并在马海涛的宿舍里汇合。 赵志武怕人多误事,早在那天就要求马海涛保密,所以马海涛并没有和同宿舍的人提及此事。 两人都从家里带了东西过来——赵志武“偷”了家里一口不常用的铝锅,和一些干香菇、黄花菜等东西;马海涛则是以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为由,让家里准备了一些炒好的肉。 这些东西怕是不够野炊用的。 赵志武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了二十块钱出来,表示可以买一些吃喝的东西。 马海涛可没有他那么多的零花钱——他的身上就只有八块五毛钱,不仅要用来买文具,还得买几包泡面,好在晚上饿的时候填肚子,同时还包含了回家的一块五车费。 不过,志武的二十块钱,已经足够买一些吃喝的东西了。 马海涛来到宿舍外面,在走廊的角落里找了几个饭盒。 这一些饭盒是毕业生留下来的,被清理出来放在角落里,除了让他们拿来养太阳花,就是偷偷地当尿盆使用了。 宿舍里没有厕所,上厕所还得跑到一楼,一些慵懒的人就废物利用,尿完了再偷偷地把尿泼到宿舍下面的菜园子里,权当是为房东老大爷浇菜施肥了。 饭盒都是脏兮兮的,马海涛挑了几个干净一点的,闻了闻有没有尿骚味,就准备到楼下的水池里洗一洗。 他看见了楼下菜园子里绿油油的蔬菜,就兴奋地把赵志武喊了过来,说:“你看……” 赵志武看着那一些绿油油的蔬菜,却不知道马海涛想干什么。 马海涛把他拉到身边,悄悄地说:“我们可以到菜园子里偷一些菜!” 赵志武一听,眉开眼笑的。 这样一来,野炊也不缺多少东西了。 两人走到崇文村街道,先是在小卖部里买了几包方便面和几根火腿肠。 走了出来,海涛看见门外的摊贩还有黄瓜和马铃薯卖,就让赵志武买了一些。 这倒没有花多少钱。 赵志武该是没有花光钱,心有不甘地拉着马海涛又走进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已经没有什么适合野炊的东西了。 赵志武没有和马海涛商量,从冰箱里拿了三瓶啤酒。 马海涛并没有反对。 付钱之前,马海涛看了看烟柜里的香烟,扭头看了赵志武一眼。 赵志武心领神会,让老板拿一包牡丹烟——眼下一包牡丹烟卖三块二毛钱。 “学生不能抽烟喝酒。”老板见两个学生又是买啤酒、又是买香烟,告诫了一句。 挺好的一个人。 “烟酒是大人让买的。”赵志武找了一个借口。 老板不再说什么,找了钱给赵志武,还给他扯了一个塑料袋。 钱还是没有花完,但他们实在想不出还能再买什么,只好提着东西往回走。 可是,才走几步,他们居然和班长叶章宏不期而遇了。 叶章宏刚从家里回学校,身上背着一个书包,看起来还挺沉的。 他是一个好学的学生,马海涛和赵志武都知道他的书包里一定装满了书。 见到班长,赵志武下意识地将装满东西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但那么一大袋东西,怎么能够藏得住,一下子就被叶章宏发现了。 黄瓜和方便面倒不算什么,就是袋子里还有三瓶啤酒。 他惊讶地看着马海涛和赵志武。 赵志武干脆也不藏着掖着。 学校是明令禁止学生们喝酒的。 叶章宏脸上的惊讶,很快被愤慨所取代,左手叉着腰,严肃地盯着两人,就等着他们给一个说法。 赵志武心虚了,急忙向马海涛递了一个眼色。 马海涛立即上前搭着班长的肩膀,说:“我们打算野炊……要不,你也一起参加……” 叶章宏并不怀疑这个说辞——就这两个家伙的品行,最擅长做一些与读书不搭边的事情。 野炊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袋子里的三瓶啤酒,让这件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变化。他在犹豫该不该管——不管吧,再怎么样他也是班干部;要管吧,但这是校外…… 而就在叶章宏犹豫之际,心眼较多的马海涛,看了看袋子里的啤酒,眼珠子那么一转,当即就决定要把他拉下水。 他说:“班长,我和赵志武在学校后山发现了一个防空洞,我们正准备到防空洞里野炊。想一想就知道很好玩,你就一起参加呗!” 听到学校后山的防空洞,叶章宏微微一怔。 他断定海涛所说的防空洞,就是叶国展和张向阳发现的那个防空洞。他和他们可是在防空洞里玩了两次,烤火、烤地瓜…… 但自从他们相继辍学,他就再也没有去过防空洞,一方面是他一个人不敢去,另一方面是一个人去,没有什么意思。 没有想到,马海涛和赵志武居然发现了防空洞,而且还准备到防空洞里野炊。 防空洞留给他的回忆是美好的,而且还承载着一份友情。 出于这两点,他倒是很想再到防空洞里看一看。 他答应下来,也就不存在管不管。 马海涛和赵志武都松了一口气,一人一边搭着叶章宏的肩膀,一起往宿舍走去…… 三人晓得防空洞里诸多不便,就在宿舍里先把东西准备妥当——香菇和黄花菜用水泡好,黄瓜用小刀切成片。 本来赵志武还想把马铃薯也切成片,但马海涛说马铃薯烤着好吃,赵志武就依了他。 搞定,可以出发了。 马海涛对赵志武努努嘴,示意他带上班长先行前往后山。 赵志武知道马海涛所为何事,就和班长先行一步。 他们前脚刚走,马海涛后脚就悄悄地溜到一楼房东老大爷的房前,听到了里面传出的鼾声。 房东老大爷年老体衰,经常要打瞌睡,他知道这一个情况,鼾声就是最好的说明,他心中一喜,悄悄地往外面走去。 他走到宿舍楼后头的菜园,四下张望几眼,确定没有人,一头钻进菜园子里,三两下就摘了不少绿油油的蔬菜。 他把蔬菜藏在衣服下,悄悄地溜回了宿舍,接了一桶水把蔬菜清洗一番,装进一个塑料袋子里,放进了他的书包。 他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便下了楼,快步走向学校后山…… 防空洞还是那个防空洞,只不过是洞口的杂草灌木繁茂了不少,洞里经过马海涛和赵志武的整理,比之前改善了许多。 叶章宏左右看了几眼,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怀念之情——他怀念叶国展和张向阳,怀念三人在一起的时光。 他倒很是感慨! 防空洞还是那个防空洞,但叶国展和张向阳已经相继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赵志武,以及还没有到来的马海涛。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赵志武兴奋地忙前忙后。 地上还有之前生火留下的木炭,只是即使一切再值得怀念,也终将成为过去式,就像是地上这一堆炭火一般。 他不想胡乱感慨,起身去帮赵志武的忙。 赵志武不让他插手,而是让他负责生火。 他顺从地接过打火机,从旁边抓了一把干枯的松树枝。松树枝很容易点着,所以火生得很快。 往里面添加一些柴火,火势慢慢地大了起来。 这时,他看见赵志武把啤酒拿了出来。 他的内心很平静——赵志武和马海涛都不是省油的灯,喝酒对他们俩来说,也许根本不值一提。他不想大惊小怪的,也不想阻止他们的行为,反正他不喝就是。 火势越来越旺,赵志武端着铝锅,想要架在石灶上。 但他突然又停住了,眼巴巴地看着叶章宏,一脸茫然地说:“忘……忘记带水过来了!” 这句话着实让叶章宏很是郁闷——没有水,还怎么野炊! 赵志武一只手拿着铝锅,一只手挠着头皮,尴尬地说:“要不,等海涛过来,让海涛回去取一些水!” 话刚落音,马海涛一头钻了进来。 赵志武急忙向他说明了情况。 马海涛也是一脸茫然。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三个马大哈! 马海涛决定由他回去取一些水…… 第219章 吃相不雅 马海涛回到宿舍。 接连上山下山,让他累得气喘吁吁的。 他也顾不上休息,急忙找了一个水桶,准备下楼接水。但他突然想起宿舍里的水桶,都是用来洗脏衣服,或者是泡臭脚丫的,用这个东西接水野炊,那谁还敢吃呀! 他放下水桶,改拿了两个热水壶,跑下楼。 到了一楼,他听到房东老大爷的鼾声——这老人家还真是能睡。 他刚想离开,却无意中发现厨房的大门是开着的。房东老大爷睡得那么香,他心想着是不是到厨房里看一看,看有没有什么是他们可以用得上的东西。 对了,他们没有准备油盐——这野炊没有油盐,哪成? 于是,他轻轻地放下热水壶,又蹑手蹑脚地钻进厨房。 他先是发现了一盆猪油,就在角落里顺了一个塑料杯,好好地挖了几勺子猪油,随后是盐巴、味精。还有一些蒜苗,他就直接拿了一些,折断了装进了口袋里。 哟,还有鸡蛋呢!管他呢,也往口袋里装上几个。 需要的东西都有了,不是很需要的东西也顺手牵羊了,他就蹑手蹑脚地退出厨房,提上热水壶,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他到水池旁接了两壶水,沿着宿舍旁边的小路,往学校后山走去。 刚刚踏上小路,他才发觉自己的小心脏居然噗通直跳。 这就是作贼心虚吧!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紧张与欣喜的心情,继续往山上走去…… 叶章宏和赵志武都已经添了三次柴火,才盼得马海涛回来。 三人也不多话,迅速架好锅,把水倒进去。 马海涛一样一样地从身上拿出油盐,以及蒜苗、鸡蛋。 赵志武很是奇怪这一些东西哪里来的,就问了一句。 马海涛看了班长一眼,犹豫了老半天,才如实相告,说是从房东老大爷的厨房里顺来的。 赵志武听言,呵呵直笑,还夸马海涛的胆子大,又想得周到。 叶章宏却笑不出来。 这种行为肯定属于偷窃。 先不说偷窃的行为好不好,这万一让房东老大爷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这个马海涛,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和张向阳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张向阳曾经不就是偷了老师的地瓜吗? 想起那一次偷地瓜的事情,叶章宏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马海涛原本以为班长会说他几句,犹犹豫豫才敢道出实情。现在他看到班长笑了,误认为是班长对他的行为不以为然,他也就不再有什么顾虑,开始把热情转移到野炊上面。 他爸在外面当厨师,他对炒菜做饭这些东西也是略知一二,就开始当起了“大厨”。他依次加入了香菇、黄花菜,待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了,再加入火腿肠和从家里带过来的肉。 肉是炒好的,本身就带有咸味,不需要放多少盐。 他拆开方便面的包装袋,看见了里面的调料包。 对啊,方便面本身就有调料包,他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还冒冒失失地钻进房东老大爷的厨房里偷油盐。 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心中不由得有一些后怕——当时,万一被房东老大爷逮到了,那他可就惨咯。 肯定不是一般的惨。 幸亏没有被发现。 锅里的水开始翻滚了,但锅实在是太小,他只加了一片方便面进去。随后,他把鸡蛋和马铃薯放在灶火旁边,让灶火的热度慢慢地烘熟它们。 赵志武拿着饭盒和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翻动的东西。 叶章宏看见志武居然舔了一下嘴唇,又咽了一口口水——这孩子,该是有多馋呀! 他就不明白了,赵志武的家庭条件十分优越,家里肯定不缺吃少穿,锅里这一些平凡无奇的东西,怎么就让他馋成这个样子? 他觉得不解,又觉得好笑。 马海涛拿起筷子把方便面搅散,又尝了一下味道,觉得不够咸,就往里面加了一些方便面的调料,就说了一声“熟了”。 赵志武等这一句话等了好久,马海涛的话刚刚落音,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一个劲地往自己的饭盒里夹东西。 东西正烫着呢! 他不管不顾,直接就往嘴巴里面塞,烫到他的嘴巴了,他就一边吸着凉气,一边还不忘夸奖道:“好吃、好吃……” 吃相实在不雅。 叶章宏见他这一副吃相,还以为东西是有多好吃,就夹了一些东西,吹凉了尝了一口,却不觉得有多好吃, 他没有吃多少,只是一锅东西很快就被赵志武和马海涛给消灭了。 赵志武端着饭盒,连连催促马海涛赶紧加东西。马海涛的动作慢了一些,赵志武干脆放下饭盒,将剩余的肉、香菇、黄花菜一股脑地往里面倒。 完毕,他端起饭盒,又舔了舔嘴唇。 这时,马海涛对赵志武努努嘴,眼睛望着一旁的啤酒。 赵志武明白马海涛的意思,但班长在场,他不知道该不该动那三瓶啤酒。 不过,到现在班长也没有说他们什么,他可就不管那么多了,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了瓶盖——动作很是熟练。 他自己先是仰头喝了一口,再把酒瓶子递给马海涛。 马海涛接过酒瓶子,也仰头喝了一口。喝完,他想把酒瓶子递给赵志武,但赵志武没有接过去,而是对马海涛眨了眨眼睛。 马海涛犹犹豫豫地将酒瓶子递到班长的面前。 章宏倒是愣了一下。 他并不是没有喝过酒。 村里那些红白喜事摆酒的,总会有酒上席,他也偷喝了几次,尤其是那一种很甜的葡萄酒,他一次能喝小半瓶,结果一张脸红得就像是猴屁股。奶奶倒不会怎么说他,但爷爷会教训几句,并苦口婆心地告诫他,小孩子不适宜喝酒。 此时,他犹豫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过酒瓶子。不过,既然他跟着他俩上山了,就不要再那么规规矩矩的,不然还怎么跟他们玩到一起。 也不管了。 他接过酒瓶子,轻轻地抿了一口。 见如此,马海涛和赵志武都乐呵呵的。 三人又轮流着喝了一口,一瓶啤酒很快就去了一半。 锅里的东西又吃了一轮,赵志武干脆把所有的肉都倒了进去,一锅东西变得很咸。 马海涛埋怨了一句,不得不往里面加了一些水。接着,他把灶火旁边的鸡蛋和马铃薯翻了面,又打开书包,拿出了绿油油的蔬菜…… 洞外还是郎朗晴天,洞内却是火光闪闪,还有扑鼻的肉菜香气。洞内空气流通并不好,让火一烤,温度就急剧上升,热得三人开始冒汗。这不是大问题,三人吃着东西、喝着啤酒、还可以聊聊天,也是十分的惬意。 赵志武突然想起身上还有一包牡丹烟。 也许是太惬意了,又有可能是喝了一些酒的原因,这一次他没有征询马海涛的意见,更根本不管班长会不会说什么,直接掏出香烟,熟练地拆开了香烟的包装。 他叼着香烟,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就用手指夹着,潇洒地吐出一串烟雾,又似模似样地弹了弹烟灰。 香烟刚刚点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烟灰。 看到这一幕,叶章宏想起了自己亲眼所见的一件事情——学校附近的几家商店,都暗中向学生出售香烟。 值得一提的是,不是每一个学生都消费得起一整包香烟,于是商店还贴心地拆散了香烟,按支来卖。 就拿牡丹烟来说,拆散的售价是两毛钱一支;比牡丹烟便宜一半的友谊烟是一毛钱一支。这种“贴心”使得很多学生成为了“烟民”,尤其是一些不安分的学生,就像是马海涛和赵志武…… 他带着复杂的心情,默默地看着赵志武——喝酒已然不是什么好行为了,没有想到赵志武居然连烟也抽上了。 他很想开口说赵志武几句,更想命令他停止这一种不好的行为。但他又好好想了想,从赵志武抽烟的动作来看,他觉得这个赵志武应该不是第一次抽烟了。既然不是第一次抽烟,那他说人家有什么意思呢? 是借班长的身份压一压赵志武吗? 现在,他刚好在场,刚好看到,确实是可以说一说赵志武、压一压赵志武。如果他不在场呢?志武不还是照样抽烟。 还不如算了,反正好坏都是赵志武自己的事情。 唉。 他也算是默认了赵志武的行为。 而赵志武见班长没有说他,就没有了什么顾忌,散了一支香烟给马海涛。 马海涛不带犹豫地接了过来,抽烟的动作和赵志武一样熟练。 他们早在初一上学期就偷偷地抽烟了,现在都能算得上是老烟民。 赵志武很是得意,居然也掏了一支香烟,想要递给叶章宏。 这一次,叶章宏真的生气了,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马海涛急忙咳嗽了一声。 志赵武这才赶紧收回香烟。 有了这一个小插曲,叶章宏也就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情。 他放下饭盒,默默地往石灶里塞了一把柴火,但火实在是太旺了,他又不得不撤掉一些柴火。 他又想起了叶国展和张向阳。 虽然叶国展和张向阳也不学好,但至少他们的行为不会这般出格。 这又是喝酒、又是抽烟的,加上早恋,哪里是一般学生所为。 他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离马海涛和赵志武远一些…… 第220章 四中五虎 凤来四中的宿舍楼施工,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眼下正好又是中考的关键时期,因此学校和施工方协商一致,还是采取之前办法,白天尽量采用无声施工,以保证毕业生能够拥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星罗镇下辖十三个自然村,有几百名初中生,需要住宿的学生不在少数。上个学期,虽然学校规定不需要晚自习,但仍然要求寄宿生们“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并经常有值班老师或者是宿管老师进行巡视,多数学生还能够自觉遵守。 就算不能够自觉遵守,忌惮于老师的巡视,一部分学生也能做一做样子。不过,终究还是有一些学生无法自觉遵守,就像是张向阳和叶国展这样的。 这个学期,学校拆除了两栋破旧不堪的宿舍楼,又将寄宿生们分散安排到周边符合条件的村民家。 这样一来,寄宿生们就全部变成外宿,管理方面就难免会有所缺失。学校方面自然担负着重大的责任,每周都会安排老师到周边巡查,点一点名、检查一下学习和生活情况、再交代房东要严格认真地督导寄宿生的学习和生活。 即使老师们会进行巡查,但也无法做到时刻监督。房东们的眼里多半只有利益,根本没有多少个能够做到学校要求的“严格认真督导”。 就像是初一<3>班叶章宏的房东,年老体衰、自顾不暇,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另外,学生们素质良莠不齐,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比比比皆是。于是乎,弊端出现、乱象发生了…… 很多学生一到外宿,玩心就被激发。刚开始,有老师的巡查,他们还不敢肆意妄为,但逐渐掌握了老师的巡查规律之后,他们就变得有恃无恐。 正常情况之下,周日和周三是学校规定的大巡查——周日是检查学生们有没有按时回校,而周三主要是针对学习和生活,参加的有年段长、班主任和宿管老师,自然是非常的严格。而周一、二、四这三天,纯粹就是例行性的巡查,通常只有宿管老师和学校的值班老师,简单地点个名就算完事。 学生们掌握了这个规律,逐渐变得不安分,除了周日和周三会乖乖地留在宿舍里,等待巡查老师的点名和检查,其余的几天就不可能那么自觉。只要应付了巡查,老师们的前脚刚走,他们的后脚也跟着走,溜出去到处玩乐。 这个时候,学校周边没有游戏机室、网吧、录像厅,但可以玩乐的地方还是不少,商店、街道、宫庙、甚至是并不远的集市…… 玩乐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以至于每到夜幕降临,学校周边尽是一群群青涩的男女学生。 玩乐倒不可怕,最多就是耽误了学习,但一些违反校纪校规的行为,也慢慢地出现。 先是拉帮结伙。 小到同宿的同学、中到同班的同学、大到同村的同学,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拉帮结伙现象。拉了帮、结了派,随之而来的自然是一些争斗的现象——就在前不久,六名采石坑的外宿学生(马海涛亦参与其中),联手打了四名乐丰村的学生,下手还挺重的。 乱象越来越多,一些勤奋好学的学生无法独善其身,也开始喜欢玩乐,甚至还参与到拉帮结伙的行为当中。 拉帮结伙的现象暂时没有引起学校方面的注意,倒是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叶兴财。 这个从上山村下来的异类,已经成为凤来县的一大害,不仅纠结了几十个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还专门参与一些打架斗殴、欺行霸市、争夺地盘等等的勾当。 年初,由于叶兴财与光头李一伙火拼,被派出所方面盯上,也只好选择了暂时收敛。等到风声一过,他们又开始活跃起来,变本加厉地为害一方,已经具备黑社会团伙的性质。 叶兴财注意到了四中寄宿生拉帮结伙的现象,就拉拢一些初三的寄宿生,想要借此把他的手伸进校园。 别看这些学生的年纪小,但拉拢一些充当他的马仔,不仅可以壮大他的声势,也可以借机在凤来四中周边安一个点,方便他为非作歹。 另外,他还可以利用这些学生,进行一些偷窃抢夺的行为,即使是被抓住了,任谁也无法为难这些学生。再者,他还想学习古惑仔电影里的一些做法,让这些学生在校园里收取保护费…… 凤来一中的名气太大,侨中的背后是侨办,两者又是县里一些有头有脸人物的母校,甚至还有在市政府任职的校友,他不敢把手伸进去。 其他的学校,没有四中的地理优势——四中距离县城,骑摩托车也就半个小时;而像是隔壁东阳镇的七中,全部是盘山公路,交通不方便,他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所以,凤来四中是叶兴财心目中最理想的地点。 他找了几个无心学习、又喜欢惹是生非的初二、初三寄宿生,不仅带他们出去吃喝玩乐,还给了不少零花钱,把这几个寄宿生哄得服服帖帖的。 这些暂不具备多少判断能力的学生,简直是唯财哥马首是瞻。有了财哥这个老大当他们的保护伞,他们就开始胡作非为。 先是欺负低年级寄宿的学生。 当然了,对于初二、初三学生而言,欺负低年级的学生也只是小儿科的事情。但他们这种欺负,可以说是变本加厉——轻则打骂,重则拖到厕所或是偏僻的地方,又是拳打、又是脚踢,还威胁他们不许告诉老师和家长。 欺负寄宿的低年级学生不够瘾了,他们就开始欺负学校里的学生。 另外,他们还煞有介事地成立了一个小帮派。起初成立这个小帮派的是五名学生,他们就以此取了一个“五虎帮”的名字,并自称是“四中五虎”,开始横行校内校外,甚至连房东和老师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四中五虎”知道了学校后山防空洞的存在,就一窝蜂地跑到学校后山,占据了防空洞,将防空洞作为他们的巢穴。他们还对防空洞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从中又挖了三个小洞,每一个小洞都有自己的用途。 最里面的一个小洞,是“四中五虎”的总堂,没有他们的允许,别人是不可以进入这个小洞。 中间的小洞,是存放武器的地方,什么棍棒啦、钢管等等。 他们本来想找财哥要几把西瓜刀,但财哥怕这几个家伙不知轻重深浅,就不敢给他们。 最后的一个小洞,被他们称为“面壁洞”。何为“面壁洞”呢?就是专门为那些不听他们的话,或者胆敢违抗他们的人设立的。这些人,一旦遇见不听他们话,或者是敢违抗他们的人,他们就会强行把人带到防空洞里关进“面壁洞”里面,进行打骂惩罚,直到服软…… 这些人的行为,可是相当恶劣与出格。 但是,由于他们都是在外寄宿,负责巡查的老师不够用心,多数房东又没有责任心,自然无法引起重视。就算是学校方面察觉到什么,但又没有足够的重视,也算是间接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前面提到,六名采石坑的外宿学生,联手打了四名乐丰村的学生,这些乐丰村的学生咽不下这口气,就纠集了七八个同村的学生,准备找机会向那六名采石坑的学生寻仇。 其中一名参与打人的采石坑学生听说了这一个消息,急忙把有份打人的学生喊到了一起,商量要怎么应对。 像这种事情,正常情况之下都是报告学校,让学校出面处理。不过,这些采石坑的学生,并不准备向学校汇报这一件事情。 首先,当初打人是他们先动手的,这一点肯定是难逃学校的处罚;第二,他们已经到了一个要强且反叛的年龄,像这种事情,一般都会选择跟对方“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第三,如果选择向学校汇报,是会被其他学生看不起的。 那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又觉得难逃一劫之时,一个长着大长脸的人站了出来。 “怕什么,跟他们干!” 说话的正是马海涛。 非常有气势。 上次的打人事情,马海涛参与了其中。整件事情也可以说是由他引起的,下手最狠的也是他,那几名乐丰村学生最想针对的更是他。 从某种程度上讲,马海涛还能算是他们这几个同村学生的“龙头老大”——专门带着他们惹是生非的“龙头老大”。 这样的话很有气势,可他们就六个人,对方可是纠集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一人揍他们一拳,还不得把他们打扁了,和这十几个人干,无疑就是以卵击石。 打,肯定是打不过他们的,又不能寻求学校和老师的帮助,那该如何是好? 马海涛却有办法,说他可以找到帮手——他的帮手正是横行校内校外的“四中五虎”。 他经常和“四中五虎”一起玩,而且还打算加入他们,跟着他们一起横行霸道、惹是生非。 另外,学校后山的防空洞,还是他告诉“凤来五虎”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四中五虎”。 “四中五虎”答应了他,说到时候一定会带齐家伙、带齐人马,帮他一起对付乐丰村的学生。 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对“四中五虎”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另外,整个凤来四中已经没有什么人敢惹他们了,他们都无聊了好久,现在一听说有架打,他们肯定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如此一来,马海涛他们的势力就强大得很,自然就有恃无恐…… 第221章 举起手来 叶兴财得知了这一件事情,不仅夸奖“四中五虎”够胆,还交代他们下手要狠一些,争取一战干出“四中五虎”的威名。 他本来想派几个手下帮他们撑一撑场面,但最近他忙着到处抢地盘,手里实在没有什么人手。 不过,“四中五虎”认为他们几人加上马海涛的六人,足以对付乐丰村那些学生了,根本就不需要老大的帮助。 叶兴财大喜,不仅赏了他们一人一包香烟,还表示事成之后,一定带他们到歌舞厅里“疯狂迪斯科”。 回到四中,“五虎”找来马海涛,一起商量要怎么对付乐丰村的学生。 马海涛早就寻思好了——与其坐等乐丰村的学生上门寻仇,那还不如他们主动出击,把主动权牢牢地抓在己方的手里。若是坐等乐丰村的学生上门,那就显得很是被动,对他们并不利。 这个想法正中“五虎”的下怀。 几人兴奋地商量着具体事宜,比如到时候要带什么家伙傍身,要带多少人马,在哪里进行这一场较量等等。 商量妥当,“五虎”就让马海涛向乐丰村的学生下了一封战书——星期天,学校后山见!不来的,就是缩头乌龟…… 星期天,叶章宏准时回到了学校。 搬到外宿之后,留给他的时间和空间就比较多,也不会再有刘建波和陈志成之流导演诸多不友好的事件。 现在,宿舍就是他的小天地,他可以尽情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看课外书、听流行歌曲、或者是倚着小窗让思绪飞扬……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时间和空间,他买了不少的课外书和音乐磁带,每天就看看书、听听歌,远离了校外的喧嚣,校外种种不良的行为,并没有影响到他。 当然了,他本身就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自身就具备一定的判断能力。 回到宿舍,叶章宏先是打开录音机,让宿舍充满悠扬的歌声。他又来到小窗旁,为一盆太阳花浇了一些水。太阳花是从隔壁宿舍移植过来的,但现在还不到花期。 太阳花特别好养,很是适合他们这样的学生。 又处理了一些小事,他就从抽屉里拿出两封信——其中一封是张敏莉寄来的,另一封是杨帆老师写给他的。 学校的传达室很不规范,学生们的信件都是胡乱扔在桌子上,知道的学生还懂得来取,不知道的就唯有让信件一直躺在桌子上,最后被那些喜欢集邮的顺了去,取走了上面的邮票,信件就直接扔垃圾桶里。 叶章宏也不知道取信,还是同班的何若兰为他取的信——何若兰同学喜欢交笔友,每个星期都有不少的信件。 他已经看过信的内容。 两封信都是写了一些生活小事——张敏莉讲诉了自己的上班情况,又着重述说了她对老同学的思念之情;杨帆老师则是讲述了自己的教学生涯,并向章宏透露,他幸运地和韩老师分配到同一所学校。 张敏莉是叶章宏的老同学。 虽然她已经离开了学校,但他们之间的情谊并不会因此改变。他给张敏莉写了一封回信,不仅表达了自己的怀念之情,同时也希望张敏莉努力工作、照顾好自己等等。 而对于杨帆老师这个良师益友,叶章宏想对他说的话,就太多、太多了。 他展开信纸,先是向杨帆老师汇报了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情况,随后又向杨帆老师讲述了一些其他同学的事情。不过,他纯粹是报喜不报忧,就像是王晓斌又变回了“书呆子”,黄雅兰又变成了“含羞草”,这些事情他就没有写进去。 最后,杨帆老师不是透露了他和韩老师分配到同一所学校的事情吗?他早就看出来,杨帆老师对韩老师是有“非分之想”的。不止是他看出来了,三班很多学生都看出来了。 两位老师都到了婚嫁的年龄,叶章宏就学着大人的口吻,在信中强烈要求杨帆老师向韩老师展开猛烈的“爱情攻势”! 写完这些话,他呵呵直笑! 他这样的年龄,确实不适合说这样的话。他在想,杨帆老师看到他的信,肯定要回一封来,写上一大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 他折好信,装进信封,准备找时间寄出去。但现在他也算是无所事事,想着干脆现在就出去寄信。 想到就做到。 他带上信,关掉了录音机,正准备出门,却听到了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声音。 这两人,没事总爱搭一块,搭一块准不是干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只听那赵志武惊讶地说:“就你们六个人,如何是乐丰村那些家伙的对手?他们可是有十好几个人!” 马海涛不屑地说:“谁说只有我们六个人?‘四中五虎’可是答应要帮我们的。有‘四中五虎’的帮助,还用怕那些人?” 叶章宏知道“四中五虎”——都是一些不好好学习,整天只会惹是生非、欺负同学的坏家伙!但他几乎和校外的不良行为没有什么关联,他们也没有欺负到他的头上。 “‘四中五虎’居然答应帮你们!哈哈,乐丰村那些家伙这一次可是有罪受了!” “那是!不然我怎么敢约他们到学校后山决斗。就凭我们村的几个人,如果没有‘四中五虎’的帮忙,怎么敢和乐丰村那些家伙叫板!” 叶章宏听到马海涛的话,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到学校后山决斗——这样的字眼怎么从马海涛的嘴里蹦出来? 莫非他们这是准备打群架? 叶章宏还没有反应过来,又传来了赵志武的声音。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你去干什么?” “看热闹呀!另外,到时候你们需要帮忙的话,我也可以上。” 这个赵志武,这种事情,别人是唯恐避之不及,他反倒要往前挤。 “那好吧,你就一起去,反正你小子也喜欢打架。” 门外传来赵志武的笑声,随后马海涛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两个人,都要犯大错了,居然还笑得出来。另外,听他们说话的口气,显得很是放松,似乎根本不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也难怪,毕竟马海涛和赵志武都不是什么好好学习的学生,平常打个小架之类的,倒也是家常便饭一般。 不过,他们这可是要打群架,不仅有十好几个乐丰村的学生参与,而且连那最喜欢胡作非为的“四中五虎”也参与其中,如何只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 不行! 叶章宏觉得自己身为班长,应该站出来制止马海涛和赵志武。 可是,马海涛和赵志武一直很是顽劣,连抽烟喝酒这样的行为都不在乎,会不会听他的劝? 怕是不能。 但他也不能放任班上的同学参与打群架。 犹豫之间,门外传来了马海涛和赵志武下楼的声音,现在出去制止他们,怕是来不及,又于事无补了。 叶章宏忘记寄信的事情了,心里一直在想着要怎么办——他真的无法坐视不理。 如今,恐怕也只能采取一个特殊的办法——向班主任汇报。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离他们远一些,但他和马海涛、赵志武的关系还算不错,这一旦向班主任汇报了此事,打群架这么严重的事情,马海涛和赵志武恐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 对了,那“四中五虎”不是参与其中吗?就这几个横行霸道的家伙,学校方面早就应该“法办”他们了。 不如,忽略马海涛和赵志武,就说是“四中五虎”又要胡作非为了…… 学校后山。 乐丰村的学生,采石坑村的学生,马海涛和赵志武,“四中五虎”都如约而至。 原本安安静静的后山,此时此刻充满了火药味。 乐丰村的学生根本想不到马海涛一行人会把“四中五虎”叫上。但他们毕竟人数上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并不见得会怵马海涛一行人和“四中五虎”。 两边人拉开了架势,相互叫骂了几句,就要准备动手。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八九个老师,将正准备动手的两群人抓了一个正着。 “你们这群兔崽子,能耐真大啊,居然都开始打群架了!” “举起手来,通通不许动!一个个排好队,全部到学校保卫室集合!” 八九个老师当中,有年段长、宿管老师、学校保卫、学校领导,甚至连学校食堂的胖厨师和厨房阿姨也出动了。 那些准备开架的二十几名学生,在如此阵仗的老师面前,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气势和气焰,都乖乖地排好队,走向传说中的“学校保卫室”。 当然了,能够有幸进入学校保卫室的,保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学校方面随即对此事展开了大调查,但他们的矛头都指向了“四中五虎”,因为章宏在向班主任汇报此事之时,一直强调说是“四中五虎”挑起的事端。 另外,他还把他所知晓的“四中五虎”的劣迹,声情并茂、添油加醋地乱说一通,把“四中五虎”描绘得简直就是十恶不赦。而至于本班的马海涛和赵志武,他则是向班主任撒了一个谎,说他们是被“四中五虎”胁迫的。 “四中五虎”成为了此事的罪魁祸首,自然会受到学校方面严肃的处罚。 据说,其中一名最为顽劣的学生,即将遭到开除的处罚。 另一方面,此事涉及的学生太多,乐丰村那些学生平常并没有什么劣迹,学校方面也不想大动干戈,就通知了他们各自的班主任,领回去好生批评教育一番。 学校方面通过此事,终于了解了关于外宿管理的诸多纰漏和弊端,不得不采取了应对的措施——晚自习。 就算是宿舍楼施工带来的噪音会影响到这些寄宿生们晚自习,但把他们约束着,总比放任他们自由、放任他们胡作非为要好吧! 晚自习开始了,寄宿生们得到了有效的管理,那一些乱象也慢慢地消失了,成绩也渐渐有了一些提升。 而一心想把手伸进四中的叶兴财,正忙着抢夺一块好地盘,所以也就没有心思再理会四中。 他可不想因小失大。 另外,这里还出现一个小插曲。 通过这一件事情,学校方面还查到了后山防空洞的存在,不仅知道了很多学生喜欢往那里钻,也知道了“四中五虎”把防空洞当成了总部。 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考虑,也为了严肃校风校纪,学校方面下达了“封山令”——严禁校内学生踏足学校后山。 在和崇文村村委探讨之后,崇文村方面组织了一些村民,用石块堵住了防空洞的洞口…… 第222章 花儿谢了 六月的第二周,恰逢何若兰同学的生日。 何若兰是班上最为活泼开朗的女生,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而洪梅子转到三班之后,迅速和何若兰成为了最要好的同学。 洪梅子得知了何若兰生日在即,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马海涛和赵志武,要他们一起为何若兰庆祝生日。 学校强令晚自习,马海涛只好收回了玩心,乖乖地参加每个晚上的自习。 他都好久没有到外面好好玩一玩了。 赵志武也一样,自从开始晚自习,他就没有办法找马海涛一起玩乐,只好待在家里。 听到何若兰生日在即,洪梅子又要他们一起为何若兰庆祝生日,他们可高兴坏了,急忙商量要怎么为何若兰庆祝生日。 何若兰生日那天是周三,大家都要上课,马海涛又要晚自习,自然没有办法为何若兰庆祝。他们想了好久,决定趁周末一起出去游玩,算是提前为何若兰庆祝生日,每人又在何若兰生日当天,送一样礼物给她。 决定是决定了,但去哪里玩呢?附近能玩的几个地方早就玩腻了,也就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没有涉足。 赵志武倒是想到了一个好玩的去处——凤栖峰! 这个凤栖峰,是凤来县最富盛名的旅游景点,山顶的凤栖塔,修建于明朝中期,一直是凤来县的地方标志。 凤栖峰亦是凤来县海拔最高的山峰,玉龙河便是发源此地。山上林木繁盛,各种飞禽走兽出没其中,沿途更是修建了不少小亭。山腰一处石崖上留有不少文人骚客的题刻,是凤来县有名的文化宝藏。另外,凤栖塔旁建有供奉诸多地方神明的庙宇,也是凤来县重要的宗教活动场所。 不过,内供奉的地方神明太过繁杂,有的没有什么名头,有的甚至说不清来头,因此在宗教信仰方面,名气尚不如石顶山上的石顶真仙…… 赵志武的提议得到了海涛和梅子的赞成。 洪梅子随即将这个想法告知何若兰,何若兰自然是高高兴兴答应下来。但何若兰觉得就他们四人,显得不热闹,就决定把王晓斌、黄雅兰、叶章宏都叫来一起参加。 她先是找到黄雅兰,黄雅兰只是犹豫片刻,便答应下来。 她又找到王晓斌,本来她以为一心想着读书学习的王晓斌不会轻易答应,可没有想到王晓斌答应得比黄雅兰还要快,半点儿犹豫也没有。 这倒很是奇怪,也不是王晓斌的一贯风格,但只要他肯参加,也懒得去管为什么了! 最后,她找到了叶章宏。 叶章宏听说参加的同学里有马海涛和赵志武,并且还是由他们发起的,他就不愿意了。 自从上次在防空洞里野炊,两人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他就决定要疏远他们;后来,这两人又参与了打架事件,他就觉得更加不能和他们接近。 不过,他与何若兰有着不错的情谊,一起合办黑板报,一起参加了相声表演,而且这一次郊游是为了何若兰的生日,他也不好不参加…… 几人约好,星期天早上九点前从学校骑自行车出发,差不多十点半就能到达凤栖峰下。 叶章宏搭乘了小巴车,一大早就从家里出发。一般他都是坐下午的车返回学校的,所以他的爷爷就过问了一句,他借口说是学校组织学习活动,骗过了他的爷爷。 水泥路早已完全通车,借此便利与机会,叶文联兄弟与张坚定合买了一辆全新的小巴车,红红火火地跑起了运输。 上山村的运输大业,也算是终于真正抓在上山村自己的手里。 他们的新车一跑,采石坑那边的马来健就损失了很多客源。马来健已经跑了多年的运输,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一行当,但他又没有办法与叶文联等人竞争,只好继续开着他的破车,勉勉强强做一些本村熟人的生意。 全新的小巴车行驶在平平坦坦的水泥路上,让每一位乘客都觉得很是惬意! 平坦的水泥路,全新的小巴车,淘汰了落后的梯级小水电站,以及步入了现代通讯时代…… 还有多少新的改变在等着偏远落后的上山村和采石坑村呢? 叶章宏也觉得很是惬意,但并不是因为出行的便利和舒适——他已经在镇上待了半年多了,已经接触到不少新鲜的事情,所以这些倒不足为奇。 让他感到惬意的,是他嗅到了古老的村子,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气;所有一切变化,无论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都将改变每一个人的命运。 当然了,他的年纪尚浅,所能理解的也只是一些表面的东西。 路况变好,小巴车行驶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以前从上山村到崇文村,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现在只要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车到站,叶章宏准备下车,并掏了两块钱给叶文联的儿子。 叶文联的儿子应该是念在他是老校长的孙子,就笑着大方地说:“车费免了!” 话刚刚落音,他的老婆扭头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他急忙收回笑容,也不再提免车费的事情。 他的老婆回过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抽走了叶章宏手里两块钱车费。 这个女人的性格,和她的家婆以及两个婶婶一样,是十足的小肚鸡肠,至今还对被抓去结扎的事情耿耿于怀。 叶章宏默默地下了车,但心情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他回到宿舍,看见何若兰与马海涛他们正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他感到很是奇怪,马来健的小巴车开动较晚,马海涛又没有搭乘上山村的小巴车,怎么比他还到得早?他问了一句,才知道原来马海涛的邻居到县城里做工,顺路把他带了下来。 该来的人,就只有王晓斌还没有出现,大家只好一边继续说说笑笑,一边等着他的出现。 马海涛和洪梅子挨得很近。 这两个身体才开始发育的半大孩子,不论是言行举止,或是对视的目光,都充满了恋人的暧昧。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作情感,亦或纯粹只是觉得新奇与好玩。 不论是从外表,还是从内在,赵志武都表现得很像是一个大人,与在场的其他人相比,他要显得成熟多,身上并没有多少这个年纪孩子的青涩,但他身上的成熟,还是难掩顽劣之气。 大概是由于那两封情书的原因,何若兰与黄雅兰明显疏远了他,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站着,都不愿意接近他。 叶章宏是为了何若兰的生日,才参加这次郊游的。他稍稍疏远了赵志武,更加疏远了马海涛——即使他们身上有张向阳和叶国展的影子,但他们的行为实在是太出格了,是他所不能够接受的。 今天的何若兰穿戴得漂漂亮亮的——两条精心编好的小辫,再配上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一件带有小格子的花衬衫,一条白色的休闲长裤。不过,今天是到山上游玩,她穿一条白色长裤,怕是不合适。 若要与洪梅子、黄雅兰相比,何若兰就显得比较娇小。洪梅子是三个女生当中发育较好的,不知道的人肯定不会相信她才只是初一学生;黄雅兰次之,身体发育倒是符合她的年纪,但她就是太过内向害羞了;而何若兰的身体显得很是单薄,至今也看不到有什么发育的迹象…… 到了九点,王晓斌终于出现。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大家面前,何若兰忍不住埋怨道:“副班长,我们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 她引用了一句流行歌曲的歌词,把大家都逗乐了。 王晓斌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挠了挠头皮,解释道:“自行车在半路爆胎了……我推了好久,才找到修理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幸好不是光顾着学习,把大家约好的事情忘了。 既然人员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情况还是跟上次出去游玩差不多,就是多了一个王晓斌。 叶章宏和马海涛没有自行车,其他的人都骑自行车来的,所以也很好安排。 马海涛带上洪梅子,前头先行出发;王晓斌和黄雅兰紧随其后;何若兰微笑着让叶章宏带她,也跟着出发;赵志武看了一眼何若兰,又看了一眼黄雅兰,悻悻然地跨上自行车,没有多久就跑到前头去了。 叶章宏不再那么紧张,车技也有一些进步。 何若兰挨着他,很是欢愉地哼着小曲,但这一段路路况不是很好,自行车开始颠簸起来,她只好一只手扶着后座的车架,一只手扯着叶章宏的衣服。 走出凤来四中的地段,沿着省道往北一直走,就可以到达凤栖峰。路途较远,得骑上一个多小时。 刚开始,大家的心情都很好,路上还你追我赶的。 赵志武始终保持第一,但他和上次一样,奋力骑上一段,就减慢了速度,等后面的人奋力赶上了,他再狂蹬几脚,又冲到前面去。 黄雅兰和王晓斌都是独自骑车,也就占据了第二和第三。但估计王晓斌平常缺少锻炼,经常被黄雅兰赶超,他不得不奋力地往前蹬——若是被黄雅兰赶超了,那他可就丢脸了,说不定还会被赵志武嘲笑。 马海涛和叶章宏都带着人,所以根本无法和赵志武他们相比,远远地落在后面。 这样也好,何若兰与洪梅子就让两个男生前后相跟着,她们好谈天说地。 洪梅子大方地搂着马海涛的腰,和若兰则是扯着叶章宏的衣服。 洪梅子注意到这个动作,就指给马海涛看。 马海涛看了一眼,嘴角出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路还挺远的,你追我赶的几人,慢慢没有了劲头,只好消停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凤栖峰山下,大家赶忙停下来休息。 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任谁都累得够呛,也就何若兰与洪梅子一身轻松,还跑到附近摘了一些野花。 是到达凤栖峰下了,但面前还有一道难关——上山。 凤栖峰是凤来县的标志,早在几年前就通了水泥路,但路并没有修全。山脚下是一个小村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村子范围之内的地段目前还没有修水泥路。从村子到凤栖峰的停车场,还有接近三公里的爬山土路,自行车是骑不上去的,还得靠推。 一行人休息了挺长的时间。 在上山之前,大家想着先到玉龙河源头玩一玩…… 第223章 游凤栖峰 凤来县有八景: 凤栖峰上凤凰落, 凤凰难舍玉龙河。 天马乱石成奇阵, 二十一别成古楼。 莫道文曲不下凡, 复又沉银哀月娥。 仙人遥指石顶山, 竹叶青青何为愁。 八景之首的凤栖峰,山上植被茂盛,山泉小溪众多,最终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不小的河流。源头处,泉水干净、清澈,据说还可以直接饮用。 在凤栖峰的山脚下,由华侨投资兴建了一个饮品公司,“凤凰牌”矿泉水是主打产品,而且还参加了市里的评比,被列为市十大泡茶好水之一。 好茶,也讲究好水;好水就是好茶的的精髓;没有好水,再好的茶叶也要暗淡。 初一<3>班一行人骑行来到凤栖峰,已是疲惫不堪,遂决定暂不上山,而是先到玉龙河的源头玩一玩。 只要是凤来人,都知道“玉龙吸引了凤来”的民间传说,早年前凤来县境内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名字,取作“玉龙”、“凤来”。不过,时代在发展,现在这两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取了。 玉龙河的源头,是饮品公司的水源地,成立了水源保护区,并且纳入了凤栖峰风景区的管理范围。在河岸,竖立着两块告示牌,其中一块是水源保护区标识,另一块应该是附近学校设立的,上面写着——“禁止学生及儿童在河里游泳嬉戏,否则后果自负”。 马海涛和洪梅子一来到河边,就迫不及待地脱了鞋子,高高兴兴地淌入河水中。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脱掉鞋子,到河里戏水。 叶章宏看了看那一块“禁止游泳嬉戏”的告示牌,又看了看河里正闹哄哄的同学们,忍不住摇了摇头。 玉龙河每一年都要吞噬一些游泳嬉戏者的生命,各个学校也是三令五申,严禁学生到河里游泳嬉戏,而且每一学期都会严肃处理一批明知故犯的学生…… 不过,叶章宏看着那清澈的河水,很快就决定与他们同流合污! 有水的地方就会有小鱼小虾,更何况是这样一条大河,他们很快就在水里发现了鱼虾的踪影,于是一行人开始兴高采烈地捉起了小鱼小虾。 小时候,叶章宏经常到坡上的溪谷玩耍,捉起小鱼泥鳅来,可谓是得心应手。而海马涛的村子里有小河,他经常到小河里面玩耍,也是这一方面的老手。 与他们相比,其他同学就没有这个条件了。 赵志武的村子里只有树林,他没有条件做这样的事情。何若兰、黄雅兰、洪梅子是女孩子家家,到溪谷河流里玩耍的机会很少。而王晓斌的时间都是在埋头啃书,更少亲近大自然。 现在,叶章宏和马海涛就成为了一行人当中的主角。一会儿功夫,他们就捉到了不少的小鱼,使得三个女生欢天喜地的,到处寻找能够装小鱼的东西。 赵志武好不容易摸到一条非常小的小鱼,想在三个女生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但他缺少经验,一不留神就让小鱼从手指缝里逃之夭夭,气得他捡了几块石头,乱砸一通。 王晓斌最惨,在河水里泡了半天,别说是捉住一条,连个鱼屁股都没有摸着,不小心踩在了光滑的石头上面,结果摔了一个大马趴,把裤子都弄湿了,引得大家拼命地嘲笑。 赵志武不甘心失败,依然在水里摸来摸去;而王晓斌怕再出什么洋相,索性一屁股坐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同学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何若兰大呼一声“救命”,拼命地淌着河水,朝叶章宏跑了过去,惊慌失措地躲在他的身后。 “怎么了?” 大家围了过来。 何若兰手指着前面一块石头,惊魂未定地说:“蛇,有蛇!” 一听有蛇,黄雅兰和洪梅子也都惊呼起来,急急忙忙躲在男生的后面。 水里的蛇属于水蛇,毒性很强。 可是,马海涛却一点惧色也没有,往何若兰手指的方向摸了过去。 “危险,快回来!” 说话的是洪梅子——还挺关心马海涛的嘛! 但马海涛没有听洪梅子的劝,就是往那边摸了过去。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迅速弯下腰,双手还伸进河水里,像是在捉什么东西。 他居然敢捉水蛇! 这万一被水蛇咬到,那他的小命准危矣,一定能成为各个学校的反面教材。 大家都提心吊胆的,都为马海涛默默地祈祷。 只见,马海涛直起了腰,手里多了一条类似于蛇的青褐色长形生物——黄鳝。 黄鳝又称蛇鱼。 大家都不知道马海涛捉到的是黄鳝,都以为他把水蛇捉了起来,一个个惊呼起来,并且连连往后退。 “别怕,这不是水蛇,而是黄鳝!” 马海涛解释了一句,双手牢牢地捉住黄鳝,很是高兴地走向他们。 虽然确定那不是水蛇,但是那一条青褐色的黄鳝,怎么看都像是水蛇,三个女生都感到害怕,一致强烈要求马海涛不要靠近她们。 本来马海涛还想在三个女生面前炫耀一番,但见她们一个个都怕得不得了,只好停下了脚步。 “快扔了它!”洪梅子命令道。 女生嘛,就是比较胆小。 洪梅子发话,马海涛却显得犹犹豫豫的。 这黄鳝可是好东西,别人想捉都捉不到呢,哪里可以轻易就扔掉呢? 但洪梅子发话,马海涛不得不想办法处理手里的黄鳝,不然洪梅子肯定要离他远远的。他舍不得扔掉黄鳝,就走向王晓斌的面前,想让王晓斌替他“照顾”那一条黄鳝。但他还没有走近,王晓斌“嗖”一下就跳了起来,淌着河水远远地跑开了。 这胆量,就跟女生一样。 倒是赵志武感到新奇,朝马海涛走了过去。 马海涛想把黄鳝交给赵志武。 在赵志武看来,那一条黄鳝就跟蛇没有什么区别。他见马海涛想把黄鳝交给他,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估计他是怕大家会笑他和王晓斌一样胆小吧,就硬着头皮,把黄鳝捉到自己的手里。 黄鳝滑溜溜的,还扭来扭去的,让人觉得恶心。另外,黄鳝有一个爱钻石头缝的习性,它刚好发现了赵志武的手指缝,以为是石头缝,就拼命地想要钻进去。 赵志武感到手指缝隙之间奇痒难耐,不得不稍微松开了自己的手。 这样无疑等于给了黄鳝逃生的机会。 只听见“扑通”一声,黄鳝顺利脱离赵志武的“十指山”,继续回到玉龙河的怀抱。 “笨蛋!” 马海涛忍不住骂了一句,低头想要再寻找黄鳝,可哪里还有黄鳝的踪影。 倒是三个女生看见黄鳝成功“越狱”,都松了一口气。 黄鳝已经回到水里,谁晓得它会游向哪里。三个女生害怕这怎么看都像是水蛇的怪东西,都急忙回到了岸上,不敢下水了。 也马怪海涛,没事捉那怪东西干什么——看,害得三个女生都被吓得花容失色了。 女生们在岸边坐了下来。 虽然她们不敢下水了,但这河水清凉,她们还是把脚放进水里踢水玩——平静的河水,被她们踢得泛起一片片的浪花、一圈圈的涟漪。 很美的一个画面。 她们不敢下水,三个男生还在水里瞎折腾什么劲,也都回到了岸上。 静静的流水,温柔的山风,水面上自在漫飞的蜻蜓,远处竹林里悦耳的鸟鸣声,布满细沙的河岸上,挤着一群不顾学校禁令,擅自下河嬉戏的男女学生。 这画面再美,若是被相关人员看到,恐怕立马会变成一个悲剧。 大家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吹着风,静静地踢着水,静静地欣赏着山山水水…… 这样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挨着坐在一起的马海涛和洪梅子,很快就开始说起他们之间的悄悄话。 大家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都不想去参与进去。但大家也无聊啊,只好玩沙子的玩沙子,捡鹅卵石的捡鹅卵石。 鹅卵石很光滑,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叶章宏捡到一块又圆又白的鹅卵石,正高兴地拿在手里把玩,却被旁边的何若兰看见。 “真漂亮!” 何若兰夸了一句。 叶章宏把鹅卵石递给了何若兰。 何若兰拿在手里,上上下下地看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叶章宏看在眼里,就问:“喜欢吗?” 何若兰点点头。 “就送给你吧!” 真是大方。 “谢谢!” 何若兰开心地看了章叶宏一眼,随即低头在自己捡到的鹅卵石里,挑出一块精致好看的一些,回赠给叶章宏。 那一块鹅卵石,有白色的条纹,也很是漂亮。 两人都很高兴,并继续捡着鹅卵石。 这一幕,恰好被马海涛和洪梅子看见了。 这一幕,又恰好被赵志武看见了。 赵志武看了一眼离他有两米多远的黄雅兰,随便找出一块鹅卵石,两步走到黄雅兰的身边,想学叶章宏那样,把鹅卵石送给黄雅兰。 黄雅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红着脸跑开,留下赵志武一个人尴尬地拿着鹅卵石,进退失据。 这个赵志武,上次写情书不成,这一路来还不停地献殷勤,但黄雅兰对他就是不理不睬的,他还不死心啊! 精神可嘉,只是年龄真的不符! 他对待学习若是能有这一份心,成绩肯定不至于次次都是全班倒数。 可惜,都没有用在正途上! 恐怕,与张向阳、叶国展等人一样,今后有他后悔的。 马海涛也是同一个德行,与赵志武简直就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成绩方面也是赵志武的“难兄难弟”。 在河边待的时间也挺长的了,一行人趁着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准备往山上进发。 除了马海涛和洪梅子,其他人都捡了一堆鹅卵石,但要带着这一堆鹅卵石上山,怕不是一个好主意。 没有办法,只好捡几块精致好看一些的,其它的就继续留给玉龙河。 叶章宏只带走了何若兰送给他的鹅卵石,而何若兰也只带走了叶章宏送给他的鹅卵石…… (小蝌蚪还没有掉尾巴!) 第224章 百鸟朝凤 大家开始往山上推车。 不过,体育尖子赵志武却不走寻常路,选择了骑车上山。 当然了,他有这样的资本——他的自行车属于变速型,性能很优越;另外,他可是体育尖子,拥有超乎常人的体力和毅力! 刚开始路面较为平整,他还能气定神闲地坐在自行车上,但随后路面开始一点一点地陡峭起来,他只好立着往上骑。 这就让他有了骄傲的资本。 他时不时地回过头,神气地看着后面努力推车的其他人,脸上写满了得意。 这些人当中,赵志武最为强壮,但王晓斌的吨位也不容小觑——说白了,就是他最胖。 也许是被赵志武那一副得意神气的样子刺激到了,王晓斌也准备骑车上山。 他跨上自行车,奋力地往前蹬去。蹬了大概二十米远,他吃不消了,只好学赵志武那样立起来,但最多也就坚持了十米远,他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然后低着头,乖乖地推着车。 叶章宏与何若兰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 虽然王晓斌的吨位大,曾经还是体育委员,但他只顾着读书,平时又很少锻炼,可谓是外强中干,哪里逞得了这个强。 行进了一半的路程,大家都挺累的,不是气喘吁吁,就是汗流浃背。 越是往上,路就越是陡峭,还弯弯曲曲的。 叶章宏是山里的孩子,小时候经常漫山遍野乱跑,所以走这山路倒也不在话下,就是还要推着一辆自行车,有点消耗体力。 只消徒手往上走,何若兰明显比叶章宏要来得轻松。 她已经让叶章宏带了一路,现在还要叶章宏推自行车,她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反正她也没有累着,就主动提出要推一段路。 叶章宏觉得自己是男生,哪有让女生推车的道理,也就没有答应。 何若兰还是坚持,最后直接抓过车把,一步步往前推去。 叶章宏不好再拒绝。 他揩了一把额头的汗,无意中发现黄雅兰远远地落在后头。 他回过头,看见黄雅兰满脸通红,一副吃不消的样子。 女生当中,就她骑了一路,又独自推了这么远的车,此时怕已是力不从心,再不帮帮她,恐怕她是走不到停车场。 叶章宏转身走向黄雅兰,远远就听见了黄雅兰沉重的喘息声,应该是早已累坏了。他也没有说什么,直接抓过了黄雅兰的车把手。 这样可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两人慢慢地跟上了前头的何若兰。 何若兰看到叶章宏帮黄雅兰推车,立马把头扭向一旁,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一幕刚好被洪梅子看到,就指给马海涛看。 马海涛的身体素质不错,推个车、走个路自是不在话下。 他看了看叶章宏,又看了看何若兰,就贴在洪梅子的耳旁,笑嘻嘻地说:“有人吃醋了!” 有人吃醋了…… 终于到达了半山腰的停车场。 几人随便把自行车扔在路旁,又随便找了地方,一屁股坐下,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志武除了额头上有一层汗,整个人还是那么精神。 他看见大家都坐下来休息,就急忙提醒道:“过度劳累的时候,最好是不要坐着休息,否则会得内伤。” 他是练体育的,自然知道这一些讲究和禁忌。 但大家都累趴腰了,谁还跟他讲究这一些。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当然了,还有补充水分。 马海涛稍微休息一下,走到停车场旁边一个专卖“凤凰牌”矿泉水的小贩面前,要了七瓶矿泉水。 一块钱一瓶,倒没有坐地起价。 他拿着矿泉水,但没有付钱,而是朝赵志武招了招手。 赵志武心领神会,走过去把钱付了。 当初约好了,此次活动所有花销都看赵志武的——谁叫他是地主老财,永远有花不完的零花钱。 休息了,补充水分了,大家的体力这才恢复过来,随后各自把自行车停好上锁。 停车费两毛钱一位,钱还是赵志武付的。 体力恢复了,大家又开始说说笑笑。 目的地自然是山顶的凤栖塔,但沿途有不少小亭,还有不少名胜古迹,就像是佛泉、放生池、弥勒佛像、一百多年的桂花树、以及文人骚客的诗词题刻…… 若要说诗词题刻,来此游览的几乎是一些凡人,谁还能留意那些文绉绉、酸溜溜的东西。 不过,其中一方凤来籍前清进士的题刻,倒是凤栖峰一处有名的景点——百鸟朝凤。 这是一方行书题刻,“百鸟朝凤”四个大字苍劲多姿、有断有连、有收有放,行云流水一般跃然于两人多高的青石之上,是一方难得的书法珍品。 但是人们在意的并不是它的艺术造诣,它的闻名之处也不在于书法角度,而是它所包含的吉祥寓意。龙是男人的象征,凤则是女人的象征了,这方题刻的闻名之处恰恰就在于它象征着女人。哪一个男人不渴望成为“人中之龙”,又有哪一个女人不渴望成为“人中之凤”呢?“百鸟朝凤”,不正包含了这个层次的寓意吗? 于是,这方题刻成为了女性们的吉祥物。不论年龄大小,不分高矮美丑,只要是到凤栖峰游览的女性,都要在这方题刻面前驻足观望,都要亲手抚摸这方题刻,以求能够带走吉祥之气,成为“人中之凤”。 久而久之,这一方题刻青石被抚摸得光滑溜溜的,,更为显眼。 凤来县的女性都知道这件事情,何若兰、洪梅子、黄雅兰一拥而上,纷纷触摸青石。 这时,赵志武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傻瓜相机,何若兰她们看到了,立即又围了过来,吵着要赵志武帮她们拍照。 赵志武高高兴兴地端着相机,让何若兰她们摆好姿势,随后按下了快门。 洪梅子兴奋地跑了过来,要马海涛和她一起在青石前留影。 马海涛也不怕洪梅子会生气,就是不肯——这一方青石虽然寓意吉祥,但也有性别方面的讲究,它是女人的象征,男人没事跑来凑什么热闹! 马海涛是知道这一个讲究的。 洪梅子噘着嘴,只能作罢。 而何若兰有样学样,邀请叶章宏在青石前合影留念。 叶章宏不知道还有这个讲究,也实在是推脱不过,只好走到青石前面,在马海涛的坏笑里,与何若兰一起留影。 三名女生都没有邀请王晓斌与赵志武一起留影,倒是赵志武主动邀请黄雅兰合影,把黄雅兰羞得红了脸,急急忙忙躲到洪梅子的身后。 赵志武不肯轻易作罢,又邀请何若兰合影,但大概是因为那一封情书,何若兰对他爱搭不理的,他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往上还有更好玩的地方,一行人不再逗留,沿着石阶小路,拾阶而上。 行进路上,最为活跃的反倒是赵志武,而不是活泼开朗的何若兰。 这个家伙,石阶上蹦来跳去的,好像有永远消耗不完的体力。 走在赵志武后面的是王晓斌,随后是黄雅兰,叶章宏与何若兰在后面跟着,马海涛与洪梅子却是在最后面磨磨蹭蹭的。 前方的石壁上出现了一株月季,娇艳欲滴的花朵正在怒放。 青黑的石壁上,繁茂的绿叶里,桃红色的月季花格外显眼,让何若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叶章宏,随后轻轻一笑,又继续看着石壁上的月季花。 叶章宏跟随着她的目光,也发现了那一株月季。 何若兰的目光,让他想起了小学的往事——那时他和叶冬雪一起参加比赛,叶冬雪喜欢院子里的白玉兰,他就给偷摘了几朵。 他看得出来,何若兰一定是喜欢那娇艳的月季花。 若要有所比较,他觉得叶冬雪就是洁白朴实的白玉兰,而何若兰就是绽放的月季花——两人的性格各不相同。 他看着前方不远的黄雅兰。 其实黄雅兰的性格与叶冬雪一样,也是一朵洁白朴实的白玉兰。 他想起了给叶冬雪摘白玉兰的片段,也想起了叶冬雪得到白玉兰的时候,那高兴的样子。 摘花的行为是不好的,老师经常教导要爱护花花草草! 学校新教学楼广场的草坪上,也有几块醒目的标志——“花草亦有情,请君手勿近”,“您的一手一脚,将会使校园失去色彩”…… 现在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一行人,叶章宏利索地爬上石壁。石壁是人工开凿的,倒也不难爬,他很快就能够够着月季花。 就算是难爬,也难不倒他——他从小就生活在山里,那上山下水的本领还是具备的。 同学们都在下面注视着他。 他抓住石壁上一株坚韧的野草,伸手能够够得着月季花。他知道月季上面有刺,就小心地避开枝杈,伸手摘下一朵开得正艳丽的月季花,接着尽可能地往前倾,又摘得了两朵。 他灵敏地回到地面,先是把一朵最好看的月季花给了何若兰。 何若兰高高兴兴地接过月季花,又是看、又是嗅的。 她张开嘴,想对叶章宏道谢,却见叶章宏把月季花分给了黄雅兰与洪梅子。 黄雅兰与洪梅子也很高兴。 叶章宏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他突然发现原本高高兴兴的何若兰,似乎不那么高兴了,原本对着月季花又看又嗅的,现在只是心不在焉地拈在手指之间。 他感到奇怪,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马海涛与洪梅子注意到了这一个情况。 赵志武见叶章宏摘了几朵月季花,把三名女生哄得高高兴兴的,就有样学样,也不管迎面走来的游人,摸到石阶路下,摘了几朵映山红。 映山红在凤栖峰分布很广、品种多样。 游人看到赵志武摘花的行为,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 赵志武哪里顾得了这些,高高兴兴地拿着映山红,先是凑到黄雅兰的身旁,笑嘻嘻地想要把花给她。 黄雅兰羞红了脸,急急忙忙闪到一边。 赵志武只是愣了一下,果断地走到何若兰的身旁。 没有想到,何若兰居然与黄雅兰一样,也急急忙忙闪到一边,留下赵志武尴尬地站在原地。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从他给她俩写了情书,她俩就有意疏远了他。 他拿着映山红,似乎心有不甘,回头看了洪梅子一眼。 洪梅子与马海涛一直慢吞吞地走在队伍的后头,一路有说有笑的。 赵志武该是打算把花送给梅子吧! 马海涛肯定不能答应,朝赵志武又是翻白眼、又是亮拳头——他在提醒赵志武,这一朵梅花已有主! 赵志武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奈地看了手里的映山红,抬手准备扔掉它们。 何若兰却走了过来,微笑着接过了赵志武手里的映山红,并夸这些映山红漂亮。 赵志武听言,顿时心花怒放,高兴地跟在何若兰的身旁,说还可以为她摘一些。 马海涛和洪梅子看到了这一幕…… 第225章 凤栖峰上 一行人走到了山顶。 凤栖峰,顾名思义就是凤凰栖落的地方,为了迎合这一点,山顶上种满了“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的凤凰木。但这纯粹是为了迎合,并没有考虑到“凤凰非梧桐不栖”这个说法。 山顶上除了名噪凤来县的凤栖塔,最为有特点的就是数十棵凤凰木了。 此时,正是凤凰木花红叶绿之际——树冠之上,枝杈横展弯绕、多姿多态;羽叶新枝,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火一般红艳艳的花朵,正是热情奔放…… 影影绰绰的树冠之下,铺满了早谢的红色花朵——花开花谢、生命轮回…… 三名女生刚到山顶,立即被眼前如诗如画的凤凰木吸引了。她们也不顾这一路疲劳,跑到凤凰木的树冠之下,欣赏这醉人的景致——头顶红的花、绿的叶,正如她们热情奔放的青春。 与三名女生不同,四名男生正聚在一起研究一个关键问题——祭五脏庙。 他们一早就赶到叶章宏的宿舍集合,这又是骑自行车、又是溪水捉小鱼、又是推自行车、又是登山的,到现在都已经正午,也是时候吃一点东西了。 虽然凤栖峰是风景旅游区,但在建设和管理方面并不到位,山顶上至今也没有一家像样的餐厅,也就小卖部里兼营一些茶叶蛋、煮玉米之类的小吃。这些东西,怕是没有办法果腹。 但是,至少也能装进肚子里吧,总比没有来得强。 大家一致决定,将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地主老财赵志武。随后,大家扔下赵志武,去和三个女生汇合。 “重色轻友的家伙!” 赵志武愤愤地骂了一句,只好只身前往小卖部。 凤凰木下,女生们各自捡了一大捧火红的落花,正高高兴兴地说说笑笑。 马海涛拿出傻瓜相机,让三个女生摆好造型,按下了快门。 最臭美的洪梅子,别出心裁地要叶章宏与王晓斌站在旁边撒花——她们要在花瓣雨中拍照留念。 就这样,一个正班长、一个副班长,乖乖地捡了一大捧的落花,乖乖地站在三名女生旁边,准备为她们来一场人工花瓣雨。 “停、停、停!” 那边传来了马海涛的声音。 “你俩往旁边站一站,不要出现在镜头里!” 天呐,一个正班长、一个副班长,不仅要做这等苦差事,还被要求不能露脸,天理何在? 为了三名爱臭美的女生,一个正班长、一个副班长,也只好委屈自己了! “我喊一二三,你们就撒花。准备,一、二、三……” 火红的落花从天而降,将摆好姿势又笑得格外灿烂的女生们包围住,随着快门一响,这个美丽的画面就被定格下来。 女生们格外开心,随后又各自拍了一张照片,才肯作罢。 这时,马海涛要求与洪梅子合影一张,但被洪梅子拒绝了。 原来,赵志武这个地主老财,不知道是疏忽了,还是存心的,只带了一卷胶卷,一卷胶卷也就24张菲林,拍了一张就少一张。 她们还想着多拍几张照片,尤其是要在凤栖塔前多拍几张,谁还想让臭男生把菲林“谋杀”了。 就算是马海涛也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马海涛是一脸的失望,但又不敢违抗洪梅子,只好悻悻地走向被他要求不能露脸的叶章宏与王晓斌。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急忙转身跑向小卖部。 “好你个赵志武,居然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吃上了,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原来,马海涛发现了赵志武正站在小卖部门前,高高兴兴地啃着玉米,但赵志武只顾着自己吃,没有招呼其他同学,马海涛就跑过来兴师问罪。 其他同学也跑了过来,见赵志武正在吃独食,就开始群情激昂地声讨他。 赵志武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啃着玉米。 马海涛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一脚走进小卖部,要老板娘给他拿玉米。 “玉米没有了,只剩下茶叶蛋。” 中午不是游览凤栖峰的高峰期,小卖部的玉米,都被早上的游客吃光了。 事实上,赵志武发现只剩下一个玉米了,怕其他人知道了跟他抢,就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谁想还是被马海涛发现了,结果引来了大家一致声讨。 茶叶蛋也罢,只要能填肚子。 马海涛自己动手,拿了两个茶叶蛋,屁颠屁颠地走到洪梅子的面前,给了洪梅子一个茶叶蛋。 王晓斌也饿了,动手拿了一个茶叶蛋。 叶章宏也动起手,但他想到了何若兰与黄雅兰,就为她们各拿了一个。 他转身走向何若兰与黄雅兰,刚好黄雅兰在何若兰的前面,他就先把茶叶蛋给了黄雅兰,随后才走到何若兰的面前。 “给……” 不曾想,何若兰却没有接过去,也不和叶章宏说话,自己走向小卖部,拿了一个茶叶蛋。 这是什么情况? 叶章宏感到不明白。 倒是洪梅子恍然大悟的样子。 也许是都饿了的缘故,大家吃完手里的茶叶蛋,还想继续吃一个——光一个茶叶蛋,肯定不够填肚子。 但赵志武很快就要求大家不要再吃茶叶蛋。 “好你个赵志武,那么小气,不就是吃两个茶叶蛋吗?又不会吃穷你,你至于吗?” 马海涛不由分说,责怪起来。 赵志武刚想解释什么,倒是小卖部的老板端出一个冒着热气的铁锅,热情地吆喝道:“面条熟了……” 其实,赵志武见小卖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肚子,就央求老板给他们下一锅面条,并表示可以多给老板几块钱,老板看在钱的份上,当然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这个赵志武,还真是细心,也非常大方。 马海涛见自己错怪了赵志武,正想道个歉,却见赵志武一个箭步冲到铁锅前,端碗拿筷,埋头夹面条,哪里还有心情管别的。 赵志武嘛,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能吃。 大家也都不客气,纷纷围到铁锅前。 男生们很是自觉地让女生优先,不像是那个赵志武,好像大家会跟他抢一样。 看,赵志武夹了满满一大碗面条,还捞了不少的肉蛋,正“哧溜、哧溜”地吃得正欢,也不怕烫…… 凤栖塔,坐落于凤来县海拔最高的凤栖峰上,自然就是最接近云端的建筑物了。 说最接近云端,就显得夸张了,但高肯定有高的好处,就是视野极为开阔。登高一望,还真能找到大诗人杜甫笔下“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凤栖塔是木制建筑,但凡木制建筑,不是容易毁于火险,就是容易毁于虫蛀蚁啃,可偏偏凤栖塔都避免了这两种厄运,历经几百年,仍然屹立在凤栖峰的顶端,成为了凤来县的地标性古建筑。 游凤栖峰不需要购买门票,但登凤栖塔就需要购买门票了——成人票五元,学生票半价。 一行七人吃饱喝足,向着凤栖塔进发。 来到塔前的入口处,一名中年男人拦住了一行人。 “我们是学生。”何若兰走上前,对中年男人说。 “哪一所学校?” “凤来四中。” “哦,四中的学生跑这么远来玩呀!先买票吧,半价……” 志武拿了二十块钱给中年男人,女生们前后相跟着先进去了。 马海涛想跟着女生们进去,但被中年男人拦住。 中年男人看着他和赵志武,说:“你们要买成人票……” “我们也是四中的学生。”马海涛赶紧解释了一句。 中年男人瞥了马海涛一眼,但没有放行的意思。 “学生证呢?” 马海涛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但今天是周末,谁还带那个玩意。 “没带!”海涛很是直接。 “没带就不能证明是学生,必须买全票!”中年男人更是直接。 “我和她们三个是同班同学,你可以问问她们。” “没有学生证,就不能证明你是学生,问谁也没有用!少废话,要么买全票,要么走开……” “叔叔,他真的是我们的同学,还有后面三个,我们还是同一个班呢。”何若兰见他们被拦,赶紧走过来解释。 中年男人不以为然地说:“没有学生证,就是要买全票,谁解释也没用,我只认那一张证。” 洪梅子急了,没头没脑地说:“那我们也没有学生证,你怎么就让我们进来了?” 她这话说得确实没头没脑——这万一中年男人因为这一句话,真的找她们要学生证,她们拿不出来,岂不是要买全票? 但中年男人似乎没有计较这一点,而是不耐烦地说:“我看你们几个像学生,看他们几个不像学生,这样可以了吧!” 这样的理由真是牵强啊! 但中年男人手上掌握着“生杀大权”,他是咋说咋有理。 事实上,并不是中年男人滥用权力,而是最近一直有一些年纪不大的社会小青年,总是冒充在校学生逃全票。 要说逃票就逃票吧,名气这么大的凤栖塔,也不在乎那几个门票钱,可是这些小青年一个比一个不老实,进入凤栖塔,不是大呼小叫、乱涂乱画,就是骚扰一些年轻的女游客,引得游客们怨声载道的。管理层不得不采取了手段——只要看上去不像是学生的,一概买全票;若看上去像是小混混、地痞流氓,一概拒入! 马海涛和赵志武,虽然横竖看都像是在校学生,无奈他们身上一股子“痞子气”,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在校学生,也肯定不是什么好学生,想要进去——可以,买票,全价! 五块钱一张的门票,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马海涛与赵志武见中年男人这么“嚣张”,肯定不干了,当即就和他吵上。 “你凭什么说我们不像学生?” “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难道凤栖塔是你家的?” 面对叫嚷得欢的两个混小子,中年男人不急不躁地找了钱,撕了三张票给三名女生,然后就轻飘飘地回应了三个字:“学生证!” 学生证——就是通往凤栖塔的门票,可是他们就是拿不出来。 马海涛与赵志武继续叫嚷着,但中年男人根本就不屑搭理他们,回头对三名女生说:“你们要不要登凤栖塔,不登就离开,不要在这里捣乱。” 一直没有说话的叶章宏,知道中年男人一定是和他们杠上了,如果他们不掏钱出来买门票,怕是要被拒之门外。 无奈之下,他只好对三名女生说:“你们先进去玩吧,我们稍后再进去。” 他说的也是。 洪梅子要过傻瓜相机,带着何若兰与黄雅兰先行登凤栖塔。 马海涛与赵志武依然叫嚷着,中年男人根本就不为所动。 叶章宏知道这样杠下去也不是办法,说不定三个女生都玩尽兴了,他们还没能踏进凤栖塔的大门。 若是这样,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把门票买了,看中年男人还能怎么为难他们! 他们是四个人,总共就是二十块的门票钱,那边还剩有十二块五,他的身上刚有二十块钱,就掏了十块钱准备买票。 马海涛却一把拦住他,问:“你干什么?” “买票啊!” “买个屁!我们是在校学生,凭什么要我们买全票?” 赵志武也不同意,附和道:“对,买个屁!” 中年男人打量着叶章宏,突然说:“我看你像学生,你买半票进去吧!” 他又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晓斌,说:“你也像学生,我也让你买半票进去……” 这就好笑了! 明明是四个一起的学生,年纪相差也就一岁之内,为什么叶章宏王晓斌能够进去,马海涛与赵志武就不能进去呢? 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马海涛与赵志武怎么都不像是正经学生,不像叶章宏与王晓斌这般,身上充满了书卷子气…… 第226章 凤栖峰下 王晓斌像是得到“赦令”一般,当即准备进去,可是叶章宏拦住了他。 叶章宏很是客气地对中年男人说:“叔叔,他们两个确实是我们的同学,我们确实是在校学生。要不,你就让他们也一起进去吧,如果他们不能进去,那我们几个玩得也没有意思。” 说的倒也是在理。 王晓斌听言,当真站在了原地。 马海涛赵志武想不到叶章宏居然会跟他们共同进退,都很是意外。 估计中年男人也感到意外,上上下下打量了叶章宏几眼,最后还是没有同意。 另一边。 何若兰、洪梅子、黄雅兰都已经登上了凤栖塔。 男生们被拦在外面,她们三个也就没有什么心情玩乐,只是慢腾腾地拾阶而上,连木阶两旁的壁画和题字也无心一看。 三名女生,是各自不同的性格。 先说黄雅兰。 人如其名,黄雅兰总是显得很文雅,但用害羞内向来形容才更为恰当准确。她的身上具备很多优点,读书用功、成绩优异、从来没有什么不好的言行举止,偏偏就是性格方面太过害羞和内向了。在这样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时代,她的性格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缺失,肯定会限制她的全面发展。 在上个学期,在实习老师杨帆的教导之下,她终于可以学着放开自己,积极参与到集体活动当中,也不失为一个不小的进步,和自我超越。只可惜,她没能坚持下来,在杨帆老师离开之后,没有人可以教导她、引导她,她又回到了那个封闭、内向的自己。 也许,只能寄托于时间,靠她自己,努力完成自我蜕变。 洪梅子呢,性格方面倒是与黄雅兰截然不同。 她活泼、开朗、外向、热情,相对于班上的女生,她又显得早熟,在性格方面确实优于雅兰很多。可是,由于她性格的活泼外向,居然早早就谈起了恋爱。 另外,也许是性格的原因,她并不在意学习,成绩方面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得不到老师的关注,但也够不上是差生。 最后,就要说一说何若兰了。 将学习和性格叠加在一起,她就是三个女生当中最为优秀的。 学习方面,她一直稳稳居于班上前五的水平,另外还积极参与各种各样的课外活动,能够算得上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了。性格方面,她不仅活泼开朗,而且还循规蹈矩的,是优于黄雅兰,又有别于洪梅子。像她这样的学生,肯定能够得到老师和同学的一致喜爱,也是班级里的焦点人物。 正是因为这样,她先后收到了赵志武以及班上多名同学写来的情书。 情书事件,其实也可以反映何若兰在班上受欢迎的程度。 要说吧,这一个多学期以来,何若兰接触得最多的同学,当属班长叶章宏了。 他们同为班干部,一起创办黑板报,一起参加校庆活动,一起为班级管理出谋划策…… 通过上个学期的校庆活动,她与叶章宏也算是建立了不错的友情,加上接连两次一起外出游玩,她与叶章宏的接触就由校园里,延伸到了校园外,关系越来越密切,似乎也可以理解成超越了纯粹的同学之谊。 到了他们这样的年龄,这一点不需要隐讳,就像是今天叶章宏的一些行为,就让何若兰接受不了。 随行的洪梅子,毕竟要比何若兰早熟,一些细微的细节,她自然是看了出来。 三人慢腾腾地往上走,洪梅子趁现在没有男生在场,就找了一个借口,让黄雅兰先行一步。 待黄雅兰走远一些,洪梅子这才开口说:“若兰,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何若兰点点头。 “刚才班长拿茶叶蛋给你,你怎么不接呢?” 何若兰只是看了洪梅子一眼,当即很是敏感地低下了头,目光也开始飘忽不定、闪闪烁烁的。 洪梅子又看出了一些端倪,问:“是不是因为雅兰的原因?” 还是那么敏感,甚至已经超出何若兰能够接受的范围。 对此,何若兰自然要解释一番。 “才不是!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他帮我呢?” 这个理由很是牵强,毕竟班长也是出于好意,他和她之间又没有什么矛盾和误会,她何必拒绝这样的好意? 当然了,洪梅子是知道原因的,一路走过来,班长又是帮黄雅兰推车、又是摘花、又是拿吃的,何若兰与班长的关系最为密切,似乎也可以理解成何若兰吃醋了。 既然能理解成吃醋,那肯定也能理解为班长在何若兰心里的地位很是微妙。 有多微妙呢? 那就只有何若兰这个当事人才可以回答了。 洪梅子诡异地笑了起来,随后轻轻地挽着何若兰的胳膊,问:“若兰,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班长?” 她正在早恋,自然不在意这种敏感的话题,何若兰可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生。 只见,何若兰的小脸浮起两片红云,又挣开了洪梅子的手,责怪道:“臭梅子,你胡说什么呢!” 洪梅子又是一笑。 “你别不承认,我可是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了?我哪有?你可别胡说八道……” 何若兰连连否认,但红云还是挂在她的脸上。 “你就狡辩吧,真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班长接触最多、关系最好,难免会日久生情……” “你别瞎说!” 何若兰着急了。 “我和章宏……我和班长就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哪里像你和马海涛!” 章宏就章宏,她为什么要突然改口称班长呢?肯定是要掩饰什么。 就凭这个突然的改口,洪梅子就差不多明白了。就算是差不多明白了,但看着何若兰着急的样子,她知道自己不好再追问下去,免得何若兰真的要跟她急,毕竟何若兰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生。 她放弃了这一个话题,但很快又找到了一个新的话题。 “你说班长怎么对雅兰那么好呢?” “我……我怎么知道?” 洪梅子能够看到,何若兰脸上的表情,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是,我觉得班长对你更好……” “臭梅子,你又来了,我可不理你了!” 何若兰的脸上,又现两片红云…… 结束了一天的游玩,一行人回到星罗镇,各自回去。 叶章宏四仰八叉地躺在宿舍的床上,想要好好地歇一歇浑身的疲惫。 马海涛与赵志武与那中年男人杠上了,就是不肯买全票,中年男人也不妥协,口口声声说他们不像是学生,最后女生们都玩够了,他们还是没有进去,只好作罢。 回来的路上,何若兰还是选择与叶章宏坐一辆自行车,但一路上何若兰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他不好问为什么,心里还以为是何若兰玩累了,也就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回到学校附近,直到两人各自回去。 玩了一整天,现在也该收收心,准备接下来的晚自习。 晚自习倒好,让他有了更多的学习时间。另外,还可以约束那一些不安分的学生,免得他们想着玩耍惹事,把整个校外寄宿环境弄得乌烟瘴气的。 叶章宏还没有休息够,倒是马海涛的大长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他起了身,招呼马海涛一起坐下。 虽然他决定要离马海涛与赵志武远一点,但只要他们不在他的面前胡作非为,只要他们不影响到他的学生和生活,他还是不会介意和他们相处。 马海涛倒还很客气,给他带了一瓶健力宝。 路上,地主老财赵志武买了不少汽水,叶章宏现在倒不觉得口渴。 马海涛为他打开了汽水,他也只好接到手里,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班长,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呗…” “你打算买什么生日礼物送给若兰?” 星期三就是何若兰的生日,现在也该想一想送什么礼物给何若兰了。 这是叶章宏第一次给同学买生日礼物,还真不知道要买什么好。 他就反问了马海涛一句,也算是参考一下。 “我和梅子商量好了,一起买一个大布娃娃给她!” 海涛特别强调了“大”,可以想象那个布娃娃一定很大。 这倒也是,毕竟是他和梅子一起买的,肯定要买大的,才显得两人的诚意嘛! “那我也买一个布娃娃。” “拉倒吧你!”马海涛翻了一个白眼,“我和梅子决定买布娃娃,听副班长讲,他也打算买布娃娃,现在你又想买布娃娃,这都是布娃娃,多没意思!你不能买布娃娃……” 马海涛说的也是有道理。 除了布娃娃,叶章宏就想不出要买什么了,只好向马海涛询问其他人都准备买什么礼物。 “副班长打算买布娃娃;雅兰则是打算买一本精致的日记本;志武说他姐给他买了一块挺好的电子表,但他不想戴,决定送给若兰……” 大家都有了决定,就是叶章宏这边还没有主意,只好向马海涛求助。 “要不,你就送给若兰一本相册吧!她们今天拍了不少照片,你送她一本相册,她刚好可以用上。” 这个马海涛,想的还挺周到的! 叶章宏当即决定听从马海涛的建议,买一本实用的相册。 有了决定,现在也还没有到晚自习的时间,叶章宏就招呼马海涛一起出去,一起挑选礼物。 马海涛不着急出去,而是转了转眼珠子,表情也变得神秘而又严肃。 “班长,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呗……” “今天,你是不是怎么惹若兰不高兴了?我总觉得她今天怪怪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叶章宏的第一反应,就是回来的路上,何若兰一句话也没有说。 除了这一点,他倒没有感觉何若兰哪里怪怪的了。 他摇摇头。 马海涛忍不住拍了他一下,责怪道:“你真笨,我都看出来了,你与若兰的关系那么好,居然会看不出来!” 叶章宏确实是没有看出什么,只好继续摇摇头。 马海涛叹了一口气,说:“我就坦白和你说吧,若兰告诉梅子,说是生的你气了!” 被马海涛这一说,叶章宏那可是一头雾水!他又没有怎么着何若兰,何若兰怎么就生他的气了? 他感到很是奇怪。 马海涛看着叶章宏,嘴角露出一丝很难察觉的笑容——很是诡异的笑容…… 第227章 百般狡辩 其实,马海涛此番来找叶章宏,是别有用心。 他和洪梅子,看到了一些关于叶章宏与何若兰的事情,并结合他们早恋的敏感,就得出了一些他们自认为的结论——由于班长很是关心黄雅兰,导致何若兰吃醋了。他们由此又得出了一个结论——何若兰喜欢班长。 不可否认,何若兰与叶章宏的接触是很密切,课堂课外、校内校外都有很多互动,但这似乎不足以说明何若兰就是喜欢叶章宏,毕竟何若兰本身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生,不像是早熟的洪梅子。 不过,也是由于接触很是密切的原因,一些东西潜移默化,成了自然而然,准确一点来定义,何若兰确实是喜欢与叶章宏接触、喜欢与叶章宏相处,反过来叶章宏也是一样,但这完全不能代表他们之间就是情感上的喜欢。 情感这个东西,叶章宏与何若兰不懂,即使是马海涛与洪梅子也未必能懂,多数还是出于好玩的心态。 回来的路上,洪梅子绘声绘色地向马海涛讲述了她的所见所闻,以及与何若兰之间的对话。两人一致认定,何若兰喜欢班长,而且今天还因为黄雅兰,吃了班长的醋! 这个结论倒是有待商榷,但嘛海涛和洪梅子就是这么认定,并且商量出一个主意——要为班长与何若兰牵线搭桥,像他们一样开始谈恋爱。 这两人,小蝌蚪还没有掉尾巴,就想着当月老了? 这不是善意之举,但凭他们的年纪,也够不上是恶意之举,反正他们就是这么决定了,并由马海涛负责做班长的思想工作,洪梅子则是做何若兰的思想工作。 于是,回来之后,马海涛就钻进了班长的宿舍,想着先来套一套班长的话,看班长对何若兰是什么心思。但他说了半天,也没有套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就想着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好实现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知道若兰为什么生你的气吗?” 马海涛又问了一句。 叶章宏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惹何若兰生气了。 “若兰说,你对雅兰太好了,又是帮雅兰推车、又是摘花、又是拿吃的……所以她就生你的气了。” 马海涛终于把话说开了。 但是,叶章宏还是一头雾水。 他与黄雅兰是同学,帮黄雅兰推车,是由于当时黄雅兰体力不支;摘花给黄雅兰,也不能代表什么呀,因为当时他摘了三朵花,三名女生都有份;最后,他为黄雅兰拿吃的,纯粹是出于善意,更何况他也为何若兰拿了呀,只是何若兰没有领情而已。 对了,何若兰当时并没有领他的情。 就这么一个平常的举止,何若兰为什么不领他的情呢?莫非,真的如海涛所说的,何若兰是吃醋了?但大家都是关系要好的同学,就这能有什么醋好吃的! 可是,说来说去,何若兰确实没有领他的情。 想到这里,叶章宏的心头不由得一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自己是意识到了什么。 那到底何若兰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吃醋? 他还是想不明白。 不过,不劳他费神,马海涛为他解答了。 “你知道吗?若兰对梅子说了,说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炸雷一般,把叶章宏惊得差点起飞! 同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喜欢”这样的字眼,还是第一次不是以普通的汉语名词,出现在他的思维里。 他显得很是不知所措。 而马海涛看到班长的反应,心里却是偷偷地乐开了。 其实,他与洪梅子也不敢确定何若兰是不是喜欢班长,班长是不是喜欢何若兰,他们的结论纯粹是按照他们的主观想法得出来的。但他们并不担心这一点,只要套一套何若兰与班长的话,不就可以得出真正准确的结论了吗? 就算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也可以提醒何若兰和班长,他们之间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呢! 马海涛已经把话说明白了,现在他着急想知道班长对何若兰是什么态度。 “我也看得出来,若兰是喜欢你的!那你呢?是不是也喜欢若兰呢?” 这么敏感的问题,叶章宏自然是连连摇头、连连否认。 “没有,我没有……” “你敢说你没有?” “是真的没有!” “为什么没有?”马海涛今天是不打算放叶章宏一条生路了。 “我……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反正……反正我就是没有!”叶章宏明显是着急了。 “你可别骗我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班上那么多女生,为什么你单单与若兰的关系最好?另外,为什么你老是和若兰在一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可是连放学都要一起走!” 这只是叶章宏与何若兰很是寻常的相处,怎么从马海涛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叶章宏更加着急了,这一着急,就开始口不择言。 “是若兰老是和我在一起,放学了也是若兰老是要和我一起走,你可别诬陷我!我和若兰真的没有什么……” 一个男生,把这种事情都往女生身上推,亏他做得出来。 当然了,也是他太过着急,急于否认自己喜欢何若兰。 听他说这样的话,马海涛忍不住都笑了。 班长百般狡辩,就是不肯痛快承认,让他很是意外。 但他还是有绝招的——激将法。 “哎呀,我的大班长啊!人家一个女生都痛痛快快承认喜欢你了,为什么你一个堂堂的男生就是不肯承认呢?若兰要是知道,还不得看不起你!你就承认了吧……” 叶章宏听马海涛这一说,反倒不那么着急,平静地解释说:“我是真的没有。” 马海涛见自己的激将法没有取得效果,心里很是失望,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班长,现在就我们两个,你要是真的喜欢若兰,你就勇敢地承认了,反正我又不会笑话你!”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终于开始正视自己与何若兰的关系。 说实话,这么一个活泼开朗的女生,他确实是喜欢和她相处,和她相处的时候,他总能拥有一个好心情。而且,他们之间的配合是越来越默契,不论是创办黑板报,还是有关班级的集体活动,她是他最好的帮手,总能提供一些很好的建议。另外,他刚刚从海涛的口中得知了何若兰“喜欢”他,现在想一想,他似乎也能感觉到何若兰对他确实超乎了纯粹的同窗之谊。 事实上,他的这个感觉是被海涛引导的。 那么,他对何若兰呢?是不是也有一种“喜欢”的情愫包含其中呢? 他倒是觉得,说有就好像有,毕竟他喜欢与何若兰相处。要是说没有吧,也可以说确实没有,因为他确实还没有到喜欢一个人的年纪,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一个人。 他又觉得,如果为他们之间找一个恰当一些的名词,以他所能够理解以及可以采用的汉语名词,还是用“好感”来形容,才最为恰当,无法上升到喜欢的程度。 “说吧!反正就我们两个人……” 马海涛见班长半天也不表态,又催促了一句。 叶章宏想了想,觉得还是坦白了,反正他只是对何若兰有好感,又不是喜欢何若兰,没有什么好害臊的,也没有什么不恰当的。 “谈不上喜欢,应该是……有好感吧!” 见班长终于肯承认了,马海涛顿时喜出望外。 不过,班长并不是承认喜欢何若兰,而是说有好感,好感又不能等同于喜欢。 管他呢! 在马海涛的理解当中,好感就是喜欢,有好感才能喜欢上,既然有了好感,就离喜欢不远了,也就是等于有了喜欢的理由,有了喜欢的可能,有了喜欢的前提。 就这样的好感,说来说去不还是喜欢吗?还不如直接说成是喜欢,免得绕来绕去的,多麻烦! “那么,既然你对若兰有好感,为什么不向若兰坦白呢?”马海涛问他。 这个问题就非常的敏感了。 “这……这有什么好坦白的呢?再说了,我现在还在读书,哪里敢做这样的事情!要是让老师和家人知道了……” 叶章宏先是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但他猛地想起了马海涛与洪梅子的事情,就不想为自己辩解,而是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开始对马海涛进行批评教育。 “先别说我,你和梅子的事情,到底能不能有一个了断?上次,我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你了,我不希望我们班上出现早恋的情况。早恋是一种什么行为,我不说你自己也清楚。你是知道的,你和梅子的事情,不光是我,班上很多同学都知道了,要不是我和同学们都瞒着,没有向班主任打小报告,你说你现在还能这么轻巧?你要清楚,纸是包不住火的,万一哪一天你和梅子的事情被班主任知道了,我看你和梅子要怎么死!还有,你的那一封情书是我写的,要是让班主任知道这一件事情,我看我也是活不了……” “好啦、好啦!我和梅子的事情,我自然有分寸,一定不会连累你的!” 马海涛听班长满嘴的大道理,又满嘴的“死”呀、“活”的,就不耐烦了。 上次班里出现情书风浪之后,班长就一直找他谈话,满嘴都是大道理,不仅要求他和洪梅子收敛一些,甚至还要求他与洪梅子做一个了断,他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他怕班长会一直纠缠这一件事情,就假意答应了班长的要求,但事实上他一直没有付出行动,也完全没有与洪梅子了断的打算。 现在,班长又开始讲大道理,他真想赶紧离班长远远的。 但他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很快想出了一个可以让班长停止满嘴大道理、停止要求他与洪梅子了断的好办法! 是什么办法呢? 如果让班长也开始早恋,那“以身作则”的班长,就没有办法再说他与梅子的不是! 阴谋,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马海涛的运作之中…… (叶章宏的性格,大概是属于那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很容易受到身边同学或伙伴的影响。父母不在身边,最为亲近的爷爷重心在他的学习上,由此他的心智和心理还是需要磨练一番,才能有主见,有自己明确的性格,所以他的“好日子”即将到来!) 第228章 生日礼物 趁着晚自习还没有开始,叶章宏与马海涛跑到街道的文具店,买好了送给何若兰的生日礼物。 一本很精美的相册,一个半人高的毛绒小熊,代表了他们与何若兰的友情。 买好了礼物,叶章宏就准备回去,但马海涛又买了一封精美的信纸。 叶章宏不知道马海涛为什么买信纸,马就问了一句。 海涛告诉他,是给笔友写信。 现在流行笔友,何若兰就有好几个笔友,每一个星期都能收到几封信,所以叶章宏也没有怀疑什么。 事实上,马海涛连作业都懒得写,哪里还有心思去交什么笔友。他买这些信纸,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想为班长写一封情书! 原本,他还有一些信纸,但被赵志武全部要走了,所以他不得不再买一些,才好实施他那个巨大的“阴谋”。 到了何若兰生日当天的早上,叶章宏拿着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礼物,高高兴兴地来到了教室,准备亲手把礼物交给何若兰。 他来到教室,发现何若兰还没有来,只好先回自己的座位上。 凤来县的风俗,就是逢十的生日必过(四与死谐音,四十除外);第二,十六岁在凤来县这边定义为成年,是要大过的,还要准备供品拜天公,并宴请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长辈;至于其余的小生日,大多数家庭就是准备一碗鸡蛋面线瘦肉汤,鸡蛋必须是一对,而面线是凤来县的特产,细如发丝、可以穿针。 面线是凤来县的称呼,有的地方称之为线面。 叶章宏刚落座,,比他还早到的洪梅子走了过来,说:“班长,若兰担心大家把礼物带到教室,会让老师不高兴,所以就让我先把礼物收起来,放到五班的教室里。” 对啊,毕竟教室是读书写字的地方,把生日礼物带到教室,似乎不恰当,若要是有老师责怪,也不好。 叶章宏一边暗自责备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一边高高兴兴地把礼物交给了洪梅子。 洪梅子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坏笑,急忙拿着礼物走向原本五班的教室。 五班早在开学之初就已经撤掉,教室没有什么用处,一直空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门的牛头锁被破坏了,也就成为了初一年段的活动室,在里面探讨学习、聊天谈心等等,倒没有做什么坏事,老师们也就默许了。 没有多久,何若兰蹦蹦跳跳地来到教室。 叶章宏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对何若兰的生日祝福,都包含在这个笑容里面。 何若兰也回应了一个笑容,笑起来是那么灿烂、开心。 甚至,有点迷人! 是的,叶章宏觉得这个笑容很是迷人。 自从他发现自己对何若兰存有一份好感之后,他的心理正悄悄地发生变化。 而在原本五班的教室里。 洪梅子与马海涛正在实施他们的阴谋。 马海涛早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洪梅子,洪梅子自然表示赞同,并且和马海涛一起商讨,要怎么把这个阴谋实施得天衣无缝,让班长与何若兰都看不出什么破绽。 其实,刚才洪梅子的那番说辞,都是他们杜撰出来的,只为配合他们的阴谋。 他们一早就来到教室,专门为等待班长的出现。班长出现了,洪梅子搬出那一套说辞,成功骗得了生日礼物,就急忙拿着生日礼物,来到空教室里找马海涛。 马海涛关上原本就关不牢的教室门,和洪梅子一起动手,轻轻地拆开了彩纸,把一封由马海涛写好的情书藏到了相册里,再把彩纸封了回去。为了不让何若兰看出有人动过彩纸,洪梅子还特意跑文具店里学习怎么包彩纸,可谓是费尽心机。 到了这一步,两人相视一笑,牵着小手走出教室。 他们一走出教室,立即把手松开了——这光天化日的,又是在学校,他们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何若兰已经来到教室。 洪梅子担心会露出什么破绽,就走到何若兰的身边,先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随后借口说是班长怕老师会生气,建议先把里面放到五班的空教室里。 得知班长想得如此“周到”,何若兰自然是欣然应允了。 其他几个知道何若兰生日的同学陆续过来了,洪梅子又用同样的手段,把他们的礼物全都骗到空教室里——做戏要做全套。 课间,一起郊游的几人围住何若兰,祝福的话不绝于耳,何若兰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就像是众星捧月的公主。 她迫不及待地想拆开他们送的礼物。 现在人也太多,马海涛担心那一封情书的事情会败露,急忙对洪梅子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找了好多借口,才支开不适合留下来的人。 教室里只剩下洪梅子与何若兰。 洪 梅子抓住机会,对何若兰说道:“这个毛绒小熊是我和海涛送给你的;这头牛是副班长送的(何若兰生肖属牛);这个电子表是志武的;日记本是雅兰的……对了,这是班长送的,我就不知道是什么礼物了,要不要现在拆开看一看?” 何若兰听说是班长送的礼物,感到好奇,急忙让洪梅子拆开来。 正中洪梅子的下怀! 洪梅子很是平静地拆开彩纸,取出相册。 何若兰见是相册,倒不是很惊喜,但还是显得很是欢喜,说道:“这个班长,知道我们前几天拍了不少照片,想得还挺周到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洪梅子的手里拿过相册,并随手翻了一下,马海涛为叶章宏写的那一封情书,就这样掉到了地上。 “咦,这是什么?” 洪梅子故作疑惑,并弯腰捡起情书,拆开假意看了几眼,随后把情书递给何若兰,装作为难地说:“是班长写的,你自己看吧!” 何若兰不由得感到诧异,先是看了洪梅子一眼,才低下头,静静地看着那一封情书—— 你好! 首先,请原谅我的冒昧,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给你写这一封信。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你是一个十分美丽、十分迷人的女孩子,深深地吸引了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我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我觉得我一定是喜欢上你了! 在这里,我大胆地向你请求,我想和你交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叶章宏 情书还是那一封情书,被马海涛原原本本地抄了一遍。 何若兰就看了几眼,小脸霎时就红透了。 最后,她慌慌张张地合上情书,一脸的不知所措。 洪梅子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故作惊讶地问:“是班长给你写的情书吗?” 何若兰还是红着脸,半天才点点头。 “那你要怎么办呢?” 被洪梅子这么一问,何若兰反倒恢复了正常,淡淡地一笑,说:“又不是班长自己写的,你说我要怎么办?” 洪梅子这才想起马海涛写的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任谁一看都知道肯定不是班长的笔迹。 这一点倒是失算了。 但洪梅子也不担心,找了一个理由,说:“其实,我听海涛说过,说是班长暗恋你好久了,却一直不敢对你表白。依我看,这一封情书一定是班长不敢给你写,让海涛代劳的……” 何若兰低着头,咬一咬嘴唇,说:“反正不是班长自己写的,我就当作没有看到。” 说完,她折好情书,放回了相册里面。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两人这才收好礼物,回到教室上课。 也许是因为情书的原因,原本活泼开朗的何若兰,这一节课表现得很是反常,甚至是走神了。 她就坐在叶章宏的斜对面,这一些反常的表现,自然被叶章宏发现了。 叶章宏感到很是奇怪,就一直留意着何若兰。 因为情书的出现,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何若兰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叶章宏一眼,恰恰发现叶章宏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之时,何若兰的双颊一下子红了,并且慌慌张张地回过头,不敢再与叶章宏对视。 这样的反应,让叶章宏再次感到奇怪——何若兰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女生,怎么会有像黄雅兰一样脸红害臊的时候? 奇怪,真是奇了怪了…… 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让叶章宏感到更加奇怪的事情。 周三有一节英语课,但英语老师临时有事,早在周一的时候就和班会课对调,今天这一节英语课就改成了班会课。恰好班主任也临时有事,所以就交代叶章宏与何若兰代她开展这一节班会课。 现在即将进入夏天,每到夏天就有不顾学校禁令,下河嬉戏玩水的学生,为了学生们的人身安全,学校方面要求这个星期的班会课全部开展安全教育,还特别为此印制了一些有关安全教育的材料,要求各班在班会上宣读。 大家别忘了,就在上个周日,叶章宏和他的几个同学还跑到玉龙河的源头嬉戏玩水,可是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 虽然这一次安全教育不是针对他们,但叶章宏仍然觉得自己这个班长严重失职了,所以特别在意这一节安全教育课,并希望以这一节安全教育课作为契机,杜绝再有不顾禁令,下河嬉戏玩水的现象。 上个学期的班会课,多数是由班主任组织开展,但从这一个学期开始,班主任需要照顾孩子,就把班会课交给了以叶章宏为首的班干部,开始几节课她只是旁听,后来发现效果不错,干脆就不来了。 三班的班干部当中,就属叶章宏与何若兰最有水平、最为积极,所以都是由叶章宏与何若兰负责——叶章宏负责维护班级纪律,而擅长演讲的何若兰则是负责主持,配合得算是相得益彰。 班会课快到了,叶章宏准备把安全教育的材料交给何若兰,让她先熟悉一下。 他走到何若兰的课桌前,却发现何若兰不像以前那样活泼开朗,而是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虽然他感到奇怪,但没有时间多想,把材料放在何若兰的书桌上,说:“你先看一看,班会课还是由你负责主持……” 何若兰还是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一些材料,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章宏又是觉得奇怪,但不好问什么,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会课开始了。 何若兰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灿烂的笑容,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讲台前照本宣科,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声情并茂,还时不时地和同学们做一些互动。另外,一直擅长演讲的她,还出现了不少的口误,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她的表现很是反常,叶章宏不知道是为什么…… ………(此处没有省略三百万字!) 有:叶有财 金:叶金水、叶金田 永:叶永诚、叶永直、叶永实、叶永善、叶永盾、叶永强、叶永冒、叶永能 文:叶文明、叶文联、叶文艺、叶文旺(杀猪王) 德:叶德安、叶德兴、叶德明、叶德隆 国:叶国相、叶国雄、叶国忠、叶国展、叶国清、叶国茂 兴:叶兴文、叶兴财 章:叶章宏、叶章扬 明:叶明朗、叶明乐、叶明艳 不分:叶建设、叶世新、叶康元、叶静文、叶雨桐、叶冬雪、叶春梅、叶庆东、叶彩凤、叶彩蝶、叶彩娇…… 第229章 一份好感 一颗原本平静的心,如今却泛起了一阵阵涟漪,怕是无法平静下来了! 晚自习结束。 叶章宏的宿舍门口又出现了马海涛的大长脸。 今晚的马海涛显得很是特别,头发梳了一个二五开,还打上了摩丝,不仅油光滑亮的,远远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摩丝味道。 这样的造型,像足了电视剧里演的“汉奸”。 无事不登三宝殿——叶章宏还以为马海涛是向他借作业来了。 但他猜错了。 马海涛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起来。 “班长,你说你干了什么好事呀!” “我……我怎么了?” 叶章宏真可谓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是班长,一向是以身作则,就马海涛专门不干好事。 “你看看若兰,到今天都还在吃你的醋!” 这纯粹是马海涛的说辞,因为在何若兰看到那一封情书之前,她的表现一直很正常,这两三天对叶章宏还是像以前一样。 不过,被马海涛这么一引导,叶章宏这才猛地意识到,今天何若兰的反常表现,原来都是因为他。 他不笨,也想到了何若兰是今天第一节课之后,才显得反常的,之前都还一直好好的。要说这吃醋吧,哪有一会儿吃,一会儿又不吃的道理。再说了,今天他与黄雅兰一句话也没有说上,何若兰也没有莫名其妙就吃醋的原因啊! 现在,叶章宏也计较不得到底是什么原因,还是想一想要怎么解决何若兰吃醋这个问题。如若不然,何若兰还是这么继续下去,不仅要影响了她和他的关系,恐怕也要影响到读书学习——这可是万万不行的。 不过,叶章宏没有这一方面的经验。 看来,只能求助于已经开始早恋的马海涛。 “那……那该怎么办?” 如此一来,他也就完完全全落入马海涛的阴谋诡计当中。 此时的马海涛,就像是吃了蜜蜂屎,那叫一个乐!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偷偷地笑了笑,就开始给支招。 “要不,你就跟若兰解释解释,说你和雅兰没有什么关系,你也只是以一个普通同学的身份,帮一下雅兰……” “我和雅兰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呀!” 叶章宏显得后知后觉! 马海涛摇摇头——碰到这么一个榆木脑袋,还真是挺费神的。 “我知道你和雅兰没有什么关系,但若兰不知道呀!你要是不解释一下,若兰肯定要以为你和雅兰有什么关系,这要是继续吃醋下去,恐怕不好吧!” 叶章宏低着头,认真地思考着这一番话。 他觉得,何若兰见他对黄雅兰好,就吃他的醋了,如果是因为何若兰喜欢他,吃醋也是正常的表现,以后他若是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也会因为这样子而吃醋——这一些都显得很是合乎常理。可是,他想来想去,似乎能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再继续想了想,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也顾不得什么不对劲了,现在说破大天、想破脑袋,还是免不了向何若兰解释一下,以期不要影响到何若兰的学习。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向何若兰解释。 看来,还是得继续求助马海涛。 “我……我要怎么解释呢?” “我觉得还是当面解释一下,免得继续误会下去!” “我……我不敢!” 马海涛觉得很是郁闷。 “你一个堂堂的班长,怎么这也不敢?” “我……我就是不敢!” 这倒也是,毕竟这种事情很是敏感,像叶章宏这样循规蹈矩、又以身作则的学生,未必具备这样的胆量,未必做得出来。 马海涛还是有办法——他早就为叶章宏想到办法。 “要不……你就写一封信,向若兰好好解释解释。写一封信的胆量,你总该有吧!” 叶章宏左思右想、前想后想、上想下想,最后还是认同了的马海涛的建议。 当然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完全步入马海涛设下的阴谋诡计。 但他还是有顾虑。 “我可以写一封信,不过……你能不能帮我交给若兰?” 嗨! 这孩子,这样的胆量都没有,以后还怎么谈恋爱? 马海涛也懒得管这一些了,反正班长答应了写信,就已经中了他的计。只要班长中了计,答应写那一封信,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马海涛答应下来,火急火燎地跑回宿舍,把那一些精美的信纸拿了过来。 这些信纸,还真是派上大用场。 叶章宏看着那一些精美的信纸,还是有一些犹豫。 他分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 是不懂得要怎么写? 还是该怎么定义这一封信? 他分不清! 马海涛急忙为他撕下一张信纸,又为他找来一支圆珠笔。 “快写吧,写好了,我好把信交给若兰!” 叶章宏抬头看了马海涛一眼,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提笔写道: 若兰: 你好! 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我与黄雅兰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我对她的一些帮助,也只是纯粹从同学的角度出发,希望你不要误会什么,更不要因此影响到你的学习…… 这样,差不多就能够解释清楚了。 叶章宏准备落款和收笔,但一旁的马海涛觉得这样不能达到他的目的,又开始使诈。 “这样表达不行,若兰还是会继续误会的!” 叶章宏不解。 “我都已经这样解释了,她还能误会什么?” “虽然是解释了,但不是有一句话叫作‘解释等于掩饰’吗?你说你和雅兰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这要若兰肯相信才行。” “我和雅兰确实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哪里还有别的关系?” “亏你还是班长,怎么不明白我说什么呢?唉,我还是跟你说得明白一些吧!那天我们一起出去游玩,你对雅兰那么好,任谁一看就能知道你和雅兰的关系不简单!别说是若兰不相信了,连我也不相信……” 叶章宏着急了,问:“那……那我还能怎么样?” “你应该这样子……”马海涛的嘴角出现一丝诡异的笑容,“你应该向若兰表达你对她的好感,这样就能确保若兰不会再怀疑什么,不会再吃你的醋!” 表达好感——这不就等于是表白吗? 这一表白,不就代表着早恋吗? 叶章宏连连摇头——他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表达好感,又不是表达喜欢!好感和喜欢是两码事!” 马海涛这是在误导叶章宏。 然而,叶章宏并不知道这是马海涛阴谋,还真的就这么认为了。 他觉得吧,如果自己表达了对何若兰的好感,如果能让何若兰不再吃那什么莫名其妙的醋,能让何若兰像往常一样,他也确实可以这样做。 不管怎么样,就像马海涛所说的,好感与喜欢是两码事。 想到这里,他也只好继续提笔往下加了几行字: 另外,我想告诉你,经过了一个多学期的相处,我发现我对你存有一份好感…… 他只写到这里,就不敢再写下去——再写下去,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马海涛看着班长写下的“好感”,嘴角又出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见班长没有继续写下去,也不打算再继续怂恿什么,反正只要出现了“好感”这样一个敏感的字眼,就已经足够。 别忘了,还有他和梅子从中作梗。 班长没有完整表达的意思,还有他与洪梅子代为表达。要知道,就今天早上,洪梅子已然从何若兰的话语以及反应当中,看出了何若兰对班长的心思,再加上班长的“好感”,这个阴谋诡计还不能得逞的话,那还真是没有天理了! 马海涛看着班长署上名字,又折好信纸交到他的手上,他才带着一种阴谋诡计即将得逞的快意,离开了班长的宿舍…… “我想告诉你,经过了一个多学期的相处,我发现我对你存有一份好感……” 马海涛走了之后,这些字眼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叶章宏的脑海里。 他先感到很是不妥,毕竟“好感”这样的字眼太敏感了,万一何若兰误会了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但他对何若兰确实存有一份好感,一份超越了纯粹同窗之谊的好感,但肯定没有达到喜欢的高度,因为他还不懂得喜欢一个人,现在也不可能早恋。 这样一份好感,是建立在多次相处、多次一起策划集体活动、多次取得好成绩的基础之上的;这样一份好感,不仅是纯真,还显得很是单纯,肯定不能像是马海涛与洪梅子那样! 他对何若兰存有一份好感,那何若兰对他呢? 他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何若兰对他也是超越了纯粹的同窗之谊,甚至和他一样,也存有一份好感。 这不是他凭空臆想,虽说找不到什么直接的证据,但他确实能够感觉到。 现在,回想起他们的相处,他觉得在去年校庆排练相声节目的时候,他就对何若兰出现好感了。那时,他面对何若兰还很紧张,随着相处久了,也就变得很是自然,这样的转变,难道不可以用好感来解释吗?随后,两人配合得那么好、那么自然,难道不是那一份好感所致吗? 他又觉得,何若兰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对他产生好感的。 对了,何若兰不是向洪梅子透露,说她喜欢他吗? 她的喜欢,肯定是建立在与日俱增的好感上面——因为有了好感,才会有喜欢的基础。 他对何若兰也有好感,也就是说具备了喜欢的基础,既然有了喜欢的基础,那他会不会也喜欢上她? 这绝对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何若兰喜欢他,这不是他所能够左右的,当然也是一种不好的行为。 如果,如果他喜欢上何若兰,那要如何是好? 学校方面三令五申,班主任反反复复强调,家人也曾旁敲侧击。另外,他作为班长,不仅经常指责马海涛与马梅子,还暗中观察班上的同学,甚至还处理过早恋的行为。现在,如果他喜欢上何若兰,岂不是明知故犯,岂不是起了负面作用,带头违反校纪校规、违背…… 不行! 说什么也不能喜欢上何若兰,更不能因此涉及到早恋! 万万不行! 最多,最多也只是继续保持这一份好感,再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春婶、郭惠珍、康淑平、李月华、刘丽凤、刘丽萍、黄美丽、吴绣花、魏长丰、马双喜、张灵芝、林宝山、洪先菊、张有顺、张坚定、张向阳、张敏莉、张敏芳、张清源、张星云、颜如玉、罗汉元、刘联通、刘益善、刘政军、魏明白、魏建国、魏鹏鹏、魏蓝蓝、周景生、梁秋英、林老板、老球球、叶梅香、马来祥、马来键、马友善、马海涛、陈金兰、赵东庆、齐伟达、吴红菱、郑青荷、王翠莲、李高原、周辉平、赵根才、田江月、沈倩、大傻、二傻、赵普、红姐、长毛、雷神、阿炳、光头李、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洪梅子、赵志武、刘建波、陈志成、李海燕、天门冬、六月雪、木芙蓉、陈仁杰、韩珊珊、张玲珑、杨帆、罗旭、付晨、小飞、小九、冬雪妈、二路女人……) 第230章 我也愿意 叶章宏的解释信,由洪梅子转交到何若兰的手上。 经过马海涛与洪梅子这一手,解释信就不是解释信了,而是情书。 何若兰把信打开,只看了几眼,就匆忙地合上了信纸,小脸浮现了两朵红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打开信纸,继续把信看完。 落款上的“叶章宏”三个字,又叫她的小脸直接红透,目光里掩藏不住紧张与欣喜。 洪梅子一直观察着何若兰的反应,见何若兰如此,她心中暗喜,开口问:“班长给你写了什么?” 其实她早就看过这一封信了,明知故问而已。 何若兰还是红着脸,没有回答她。 “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一定是他亲手写的情书吧!” 说是情书,倒显得牵强,毕竟里面没有情书里经常出现的字眼,只是模棱两可的“好感”两个字,就这两个字,也不敢确切说它就是情书。 不过,洪梅子肯定要把这一封信,往“情书”方面引导。 另外,何若兰肯定无法理解所谓的情啊、爱的,光就“好感”这两个字眼,就足够她面红耳赤。也不需要洪梅子怎么引导,她也能够把这一封信定义成为情书。 都已经言明对她有好感,不是情书的话,还能是什么? 想到这一点,何若兰开始变得不知所措。 洪梅子却抓住机会,问:“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好! 何若兰慢慢地恢复了一些,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之前,她也收到了几封情书,一封来自赵志武,其他的是班上的男生。但她都把这些情书交给了班长,让班长来处理。 这一点,她是充分相信班长的处理能力的。 可是,她是万万想不到,现在班长居然给她写了情书! 这不是明知故犯吗? 班长一直很是反对早恋,可是现在他不正准备早恋吗? 班长这是怎么了? 他这样做,恰当吗? 这样做了,他还能是那个一直循规蹈矩、一直以身作则的班长吗? 何若兰想不明白这一些。 而洪梅子见何若兰还是没有回应,不禁着急了,又追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呢?” 有了洪梅子的引导,何若兰也就不再思考那一些问题,而是把重点集中在了要怎么办这个问题上。 是啊,班长居然给她写情书,她要怎么办? 看着信中“好感”这两个字眼,她开始认真地审视她与班长的关系。 也是“好感”这两个字眼提醒了她,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对班长确实也是存在好感。 至于原因呢,基本上与叶章宏一致,倒也不需要过多解释。甚至可以说,她对叶章宏的好感,要比叶章宏对她的好感来得强烈一些。 叶章宏的成绩好、表现好、能力强,只要是叶章宏经手的事情,就没有说是办不好的。 对于这样一个优秀的男生,她哪有不喜欢与他相处,哪有不对他存有好感的道理! 另外,一起到凤栖峰游玩的那一天,她见班长对黄雅兰那么好,她确实是吃醋了,一路走过,她都吃了好几次醋呢! 如果她对他没有好感,那她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呢? 不纠结这个问题了,要纠结也是纠结该怎么办。 怎么办? 她哪里知道呀! 她与叶章宏一样,选择了求助于人——洪梅子! 她看着洪梅子,一脸的无措,吞吞吐吐地问:“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洪梅子笑了起来——笑里藏着一丝阴谋诡计得逞的畅快。 “要是我,我就接受!” 洪梅子肯定要把何若兰往那一方面引导。 接受? 这对何若兰来说,可不是说接受就能接受这么简单。 一旦她选择了接受,就代表着她要开始早恋——她可不具备这样的胆量! 再说了,她才几岁呀,怎么能够这么早就开始恋爱呢? 她对洪梅子摇摇头。 这让洪梅子觉得很是意外。 “为什么不接受?” “我……我还不想早恋!你是知道的,早恋的行为不好,不仅是学校所不能允许的,而且还会影响到……” “你拉倒吧!” 洪梅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都是一些听得耳朵都能长老茧的大道理了,还能不能来点别的? “早恋就早恋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早恋也不一定是坏事!那都是学校和老师的说辞,哪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你看我和海涛,也没有因为早恋而影响到什么啊!另外,你和章宏都是好学生,肯定懂得分寸,早恋对于你们来说,肯定不会产生什么负面的影响!你可别忘了,情书可是班长写给你的,班长都不怕早恋了,你还怕什么!还有,班长这么优秀的人,他能喜欢上你,你要好好把握才是……” 满嘴尽是一些歪理。 只是,洪梅子确实是比何若兰要早熟一些,自然不在意早恋这样的事情。 何若兰听她这样说,内心难免开始动摇。 是啊,情书是班长主动写给她的,班长都不怕早恋,那她还怕什么? 除非,她对班长一点好感也没有! 可是,她对班长确确实实存在一份好感,她又否认不了这一点。 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好感…… 又是晚自习之后,马海涛的大长脸,以及打了摩丝的二五开发型,再次出现在叶章宏的宿舍里。 他笑嘻嘻地走到班长的身边,又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信封,说:“给,这是若兰写给你的!” 何若兰写的? 叶章宏先是觉得奇怪,又猛地想起了自己写给何若兰的解释信。 他接到手里,这才发现信纸折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其实这个爱心是马海涛与洪梅子代劳的。 他看着爱心,心里又觉得奇怪——回信就回信呗,为什么要折这样的爱心? 他不会折爱心,所以也就不会拆爱心,只好请马海涛帮忙。 马海涛拆开了爱心,再交回班长的手中。 叶章宏先是看了一眼笔迹,发现确实是何若兰所写的。 他准备看正文,可正文就短短的一行字,他一眼就看完了: 我对你也有好感,而且愿意和你交朋友! “好感”这样的字眼,倒没有什么好意外的,毕竟他给何若兰写的解释信里,也出现了这个字眼。可是,“交朋友”这样的字眼出现在信里,就结结实实地吓了叶章宏一大跳! 天呐,何若兰怎么把这样的字眼写在信里了? 交朋友,不就意味着早恋吗? 叶章宏慌慌张张地合上信纸,小心脏也“突突”直跳。 一旁的马海涛差点没有笑出声音。 但他强忍住,问:“怎么样?若兰谅解你了吗?” 叶章宏还是慌张,没有回答马海涛的问题。 马海涛又是偷偷一笑,假意要看一看何若兰的回信。 叶章宏刚开始不愿意给马海涛看,但又觉得马海涛能帮他,就把信给了马海涛。 马海涛假意看了一眼。 其实他早就看过了。 他大叫起来:“班长,你真行啊!若兰这么优秀的女生,居然想和你交朋友,你小子行啊,走桃花运了都!” 叶章宏不清楚什么叫作“桃花运”,他正心烦意乱呢,马海涛这小子却能说这么轻巧的话! “交朋友?我可不敢!” 这是叶章宏的实心话。 但这并不出马海涛的意料——班长与何若兰能这么轻易就上当,他就不必如此费尽心机,还要出动洪梅子,和他掏空心思地演戏。 现在,这一出戏,何若兰那边已经解决,班长这边就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现在看来,班长是不敢轻易跨出,还是需要借助外力。 马海涛知道自己正是这个外力。 “我说我的大班长,你瞧你就这么一点出息!人家若兰都主动提出要和你交朋友了,可是你呢?你的胆子比一个女生都不如呢!” 叶章宏不喜欢这样的话。 要知道,这可是早恋,跟胆子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能够早恋不是!他与马海涛不一样,马海涛有这样的胆子,马海涛能做这样的事情,但他就是不能! 坚决不能! 他摇摇头,给了一个坚定的态度,说:“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马海涛学他摇摇头,说:“没有人强迫你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班长,请你记住,这是若兰主动提出来的,是她喜欢你!还有,你可别忘了,就因为你对雅兰好,若兰就吃了醋,就行为反常!这如果你要是拒绝了她,你可以想象,她会多么伤心!若要是因此影响到若兰的学习,我看你要怎么办!” 这就有吓唬人的成分了。 偏偏叶章宏还就被他轻易吓唬到了。 他吞吞吐吐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反正你对若兰也有好感,那干脆就答应和若兰交朋友……” 叶章宏急忙打断他的话,又吞吞吐吐地说:“这……这可是早恋啊!” “早恋就早恋,反正整个学校又不只是你和若兰开始早恋!你要想一想,你要是拒绝了若兰,若兰会是什么反应?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才是最重要的! 心慌意乱当中,叶章宏也只听明白了这一句话,只记住了这一句话。 现在看来,为了不让何若兰伤心,为了能让何若兰像以前一样活泼开朗,看来也只能答应与何若兰交朋友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看你是要写一封回信,还是当面跟若兰说你愿意!” 马海涛看出班长是不得不答应,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我还是写信吧……到时候,还是你帮我交给若兰,我……我不敢!” 这样的要求,马海涛肯定没有拒绝的理由,但马海涛还是假装严正地拒绝了他,并要求他自己把信交给若兰。 “你都答应要和若兰交朋友了,难道连当面交信这样的事情,也不敢吗?” 叶章宏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确实是不敢呀!” 马海涛想要尽早解决这一件事情,拿出信纸和圆珠笔,亲眼看着班长写下“我也愿意和你交朋友”这一行字,才带着一种阴谋诡计完全得逞的快意,心满意足地离去。 “哼,叶章宏,现在你也开始早恋了,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拿我和梅子说事!哈哈……” 阴谋诡计得逞了。 也就是这样,叶章宏与何若兰,在马海涛与洪梅子的阴谋诡计之下,一步步地开始了他们的早恋。 他俩完全不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好感,被马海涛与洪梅子巧妙地粉饰成为喜欢,他俩还以为,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而事实上,他们只是彼此存有好感而已。 一份超越了纯粹同窗之谊的好感,但完全没有上升到喜欢的程度…… 第231章 德隆中毒 第231章 德隆中毒 食髓知味——原意是指骨髓的味道很好,吃过一次就忘不了,还想再吃第二次。现在常常用来形容经历过一次之后,还想继续尝试,常作为贬义词出现,特别是用来形容男盗女娼之举。 一向自卑心强烈、逆来顺受的叶德隆,经不住发廊小姐的挑逗,“英勇”地献身了之后,就可以准确地用“食髓知味”来形容了。 他开始频繁地进出那一种场所,不仅付出了金钱,甚至下身还出现了红斑瘙痒的情况,真可谓是有得有失。 他从工友的口中,听说了经常出入那一种场所,容易中毒的事情,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又结合了自己下身的红斑瘙痒,很快就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他中毒了! 这个结论让他坐立难安,并且再也不敢进出那一种场所,追寻那片刻的刺激了。 当然了,既然已经中毒了,那就该想办法医治。 可是,就凭他这样的人,现在只有害怕的份,哪里知道要怎么医治。 正规医院? 他本来是打算去的。 可是,他那些整天吃饱了闲着无聊、只会吹牛打屁的工友,老是满嘴跑火车扯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说什么出入那一种场所,如果不幸中毒了,是不能到正规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因为正规医院和派出所都有挂钩,一旦发现了中毒的患者,就会向派出所举报,把人抓了罚款、拘留。 工友说得就像是真的一般,吓得德隆真就不敢去正规医院检查治疗了。 这万一真的被举报抓起来了,不仅要罚几个钱,还得进去蹲半个月。这种事情很不光彩,若要是让人知道他中毒的事情,那他的脸还要往哪里搁,他还不得被大家活活笑死! 千万不能到正规医院,那只能寻找一些不正规的途径。 那一些不正规的途径,在中国大地上倒不难寻其踪迹,而且经常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一个寻常的地方——电线杆子。 此时,德隆也只能如此为之,并很快就在电线杆子上找到了一个自称是老中医的联系电话。 他打了电话过去,并在老中医的指引之下,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所谓的老中医,也就一个连白大褂也没有穿的寻常老头子。 老中医也不多问,扒下德隆的裤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拼命地摇头,连道不妙,把德隆吓得差一点就灵魂出窍。 接下来,老中医告诉德隆,说他的症状十分严重,必须抓紧时间治疗,若是耽误了治疗,就会导致中毒加深,到时候就算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大罗神仙也束手无策。 老中医还说,这种东西不是打一点针、吃一点药就能够治愈的,而且需要相当大一笔治疗费。 最后,他让德隆回去准备一千块钱。 德隆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照着老中医的吩咐,回去准备钱。但他身上也就几百块钱,只好是找兴文借了一些,才凑够一千块钱交给了老中医,老中医才肯给他打针和派药。 针打了,药也吃了,德隆这才忐忑不安地回去了。可是,到了第二天,他发现自己的症状并没有什么好转,只好再次钻进小巷子,找到老中医。 老中医还是那一套说辞,并要求德隆再回去准备一千块钱。 德隆被吓了一大跳——昨天他才交了一千块钱,难道昨天那一针和一些药就要一千块钱? 这未免也太贵了吧! 老中医气定神闲地告诉德隆,说那针、那药都是美国进口来的,贵着呢! 他还告诉德隆,是他这里才收这么便宜,若是到正规医院,可远远不止一千块钱。 德隆还是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回去准备钱。 他身上已经连一包烟钱也没有,而兴文正在准备自己的婚事,到处需要用钱,他也不好再向兴文开口,只好寻思着去找丽凤婶支一些钱。 他的工钱,每个月除了一些生活方面的花销,剩下的都被丽凤婶以给他存钱娶老婆为由给留了下来,到现在已经为数不少。 为了治疗,他也只能先找丽凤婶支钱。 但他肯定不能说是为什么支钱,这种事情要是被丽凤婶知道,那丽凤婶还不得联合老六叔,活生生地扒了他的皮! 找什么理由呢? 就说是老家要翻修房子。 打定主意,他当真就找到丽凤婶,支支吾吾地说明了来意。 毕竟钱是人家挣来的,刘丽凤只是简单地过问了几句,就把钱拿给了德隆。 德隆高高兴兴地拿着钱,又找老中医救命。 可是,又过了一天,他发现他身上的症状还是没有好转,只好再次找到老中医。 老中医依然是那一套说辞,依然要德隆再交一千块钱。 德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里也开始怀疑这个所谓的老中医,是不是骗他的钱。 只见,那老中医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指着上面的英文,喷着唾沫星子,大说特说这些药是哪里进口的,要多少钱等等。 德隆不认得英文,只好任老中医在那里喷唾沫星子,也只好回去再找丽凤婶支钱。 这一次,精明的刘丽凤起了疑心。 是啊,德隆昨天支了一千块钱,说是老家要翻修房子,今天又以同样的借口来支钱,以刘丽凤的精明,肯定想得到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刘丽凤不动声色,说自己要上楼取钱,先稳住了德隆。随后,她上了楼,打了一个电话给凤来老家的表妹,得知了叶老冒家里并没有翻修房子。 这样一个情况,证明德隆是在欺骗她。 只是,就德隆这样一个有点傻乎乎的家伙,连着两天来支钱,而且数目还不小,究竟是所为何事? 莫非是这傻小子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外来人员大量涌入河心村,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违法乱纪、敲诈勒索等等的情况。 再怎么样也是沾亲带故,刘丽凤自然有责任照顾好这傻小子。不然,这傻小子要是有什么不好事情,她和老六也不好向老家的叶老冒交代。 但傻小子竟是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刘丽凤觉得必须好好地问一问。 但她又寻思着傻小子未必会向她道出实情,也就打了一个电话给叶老六,让叶老六回来处理此事。 相对她,老六可是具备足够的威严。 老六正在叶德安的工地上处理收尾事宜,接到了刘丽凤的电话,就带上叶德安赶了回来。 老六夫妇,再加上德安,这阵仗都快赶上封建社会的三堂会审了。 德隆一见如此的阵仗,那真是孙悟空闹天宫——慌了神。 老六已经在电话里了解了大概情况,走到德隆的面前,严正地问:“你小子,连着两天要钱,而且数目还不小,到底是干什么?” 德隆不敢道出实情,只好继续用那个蹩脚的借口来搪塞老六。 老六忍不住发火了,大喝道:“我告诉你,刚才你丽凤婶已经打电话回老家了,证实了你家里根本没有在翻修房子。你小子,能耐见长了,在我们面前也敢说假话!你最好是老老实实说出拿钱干什么,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德安也跟着发火了,骂道:“对!你小子,连着请了三天假,到底干什么坏事去了?” 面对着已经发火的老六和德安,德隆吓得小腿直打哆嗦。 在老六和德安面前,他根本不具备继续说假话的胆量,也只好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中毒的事情。 说完之后,他就像是一个作恶多端的罪犯一样,心惊胆颤地等待着发落。 德安听说德隆中毒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丽凤倒是哭笑不得,只能直摇头;而老六怒不可遏,抬脚就把德隆踹倒在地,嘴里还破口大骂。 “你说你小子,干的还是人事吗?那种地方你也去,你他妈的真是傻得够可以!我告诉你,你小子这是活该,自作自受……” 德隆又是挨踢、又是挨骂,加上心中一直忧急,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堂堂的男子汉直接哭了起来。 “哭!你他妈的还好意思哭!老子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账玩意……” 老六可不管那么多,嘴里不仅继续骂着,脚一抬又想踢过去,但被德安和丽凤给拉住。 “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说你打他有什么意思!” “对,犯不着这样子。还是想一想要怎么处理这一件事情。” 德安和丽凤一起劝说着。 “处理个屁!这小子能耐大了,那种地方也去,现在中毒了,活该!最好是让他烂掉裤裆里的玩意,看他还敢不敢做那种不要脸的事情?要管,你们管,我可懒得管!” 老六不能消气,干脆甩手走进小卖部,开了一瓶啤酒。 唉,怒其不争啊! 丽凤摇着头,伸手扶起坐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大堆的德隆。 “你呀,怎么说你好?” 其实,傻小子早已是一个成熟的年轻人,有生理方面的需求,也是属于正常,刘丽凤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留下傻小子的钱,也不全是因为可以拿来自己先用着。 但是,就算有生理方面的需求,也不该去那种地方。若是傻小子说一声,她这个当婶婆,是可以给他张罗着找一个对象。 她早就说过要帮傻小子找对象。 只是,傻小子的性格太过自卑、太过懦弱,这种事情肯定不会轻易表达出来。 如今看来,也是时候为傻小子张罗张罗对象了。 但傻小子现在中毒了,哪一个姑娘愿意跟这样的人? 难办! 一旁的德安,对德隆冷冷一笑,就没有再说什么,坐一旁抽起了烟。 德安这一笑,德隆的心里就不痛快了! 要知道,如果不是德安带他去录像厅里看那一些英文加日文,省略三百万字的东西,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愣头青,哪里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要怪,也是怪这个混蛋叶德安! 现在,德隆也懒得怪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想一想要怎么解决。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想一想要怎么解决! 老六这个当叔公的,就算是说了那样的狠话,最后还是无奈地带着德隆,到正规的医院做了一番检查。 花了几百块钱检查下来,医生很是严肃地宣布了结果——其实德隆不是中了哪门子毒,只是由于生活习惯不是很好,不注意个人卫生,得了较为严重的湿疹而已。 而德隆孤陋寡闻,加上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往那一方面想,也就花了两千块钱冤枉钱,又把自己的名声弄得臭不可闻。 得知了这个结果,德隆虽然觉得难堪,但总算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 得知了这个结果,老六还是又把德隆臭骂了一顿,并警告他若是再去那种地方,就会像骟猪一样骟了他。 得知了这个结果,认识德隆的人,无不笑得差点尿裤子,也都说德隆是傻到家了。 德隆羞愧难当,怒气冲冲地找到老中医,要老中医把钱还给他,再给他一个说法。 怎奈,老中医狡猾得很,找了一个理由骗过德隆——三十六计,溜之大吉。 面对着大家的嘲笑,丢了钱财、又让人笑话的德隆,觉得自己在这里混不下去了…… 第232章 截然不同 虽然出现了德隆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插曲,但也不妨碍兴文和沈倩积极地筹备自己的婚姻大事。 沈倩已经怀有身孕,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尽早落到实处,一方面不能违背国家计划生育正常,另一方面也好确定两人的关系,免得人前人后总是显得别别扭扭的。 对于这种未婚先孕的事情,由于一些传统的思想,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什么,但闲言碎语是少不了的。都是一些农村出来的人,虽然时代在急剧变化,又置身于一个现代的大都市,但传统的思想,并没有因此发生根本的改变。 有了老六的支持和帮助,兴文很快就带上沈倩回了一趟湖南老家。由于语言方面沟通不上,兴文在取得沈倩父母的首肯之后,就放下了一万块钱,带着沈倩返回了深圳河心村。 这一趟倒没有费什么周折,也没有花太多的钱,反倒带回不少沈倩家里的土特产,像腊肉、腊肠、鱼干、辣椒等等,让兴文怪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是占了沈倩娘家的便宜。 这些都是沈倩爱吃的东西,但老六、德安这些凤来人,表示吃不惯。兴文和沈倩把这些当作礼物,一人给了一些,老六、德安等人不好推却,只好放在一旁,寻思着找机会再给还回去。 这就是饮食方面的不同。 也正是饮食方面的不同,当初丽凤就是坚决不同意兴文和沈倩交往——一个以清淡为主,一个以咸辣为主,这两人要是搭在一起,那以后还不得为了一日三餐闹腾,砸锅砸碗的。 不过,兴文和沈倩都能为了对方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也就没有出现上述的问题。 兴文也算是付出了很多。 凤来人从来没有吃辣椒的习惯,但他为了迁就沈倩,硬生生地往自己嘴巴里塞辣椒,辣得他面红耳赤、浑身冒汗的,以至于老六和德安经常调侃他,说他这是在做着到沈倩家当上门女婿的准备。 丽凤一直反对兴文和沈倩交往,老六和德安等人虽然表面不说,但也不看好他们,认为他们随时可能拜拜,但兴文和沈倩就是一路走了过来,现在还有了爱情的结晶,就差领到那个红本本了。 处理好沈倩娘家那头,回到河心村的兴文,准备带上沈倩回一趟凤来家里,处理老家方面的相关事宜。 这个就涉及很多事情了,就像是婚姻登记、宴客摆酒等等。 兴文的家庭很是特殊,母亲至今音信全无,父亲又做了傻事,最亲近的爷爷早年前已经过世,现在家里也就剩下一个风烛残年的奶奶,以及到了外面求学的妹妹。 家里的情况特殊,兴文问过老六和德安,打算不再宴客摆酒。 是啊,原本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变得支离破碎、凄风苦雨,实在是找不到宴客摆酒的意义。 沈倩知道兴文的家庭情况,自然也是能够谅解。 但兴文担心外人不能够谅解,也只好决定届时请上一些缺不得的邻居亲友,小摆几桌,热闹一下。 自从他的母亲离家出走,父亲又做了傻事,村里尽力照顾他们一家老少的周全,也有邻居亲友的照应,就像是叶永诚、叶永盾等长辈。 叶永诚很是照应他的爷爷奶奶和妹妹,妹妹的学业,也是叶永诚一手给安排的;而叶永盾一直在向村里争取当初叶文明许下的待遇,也一手操办了老人的丧事。 对于这两个长辈,兴文自然懂得知恩图报,早早备好了礼品。 收拾妥当,兴文和沈倩买好了车票,准备启程。 德安夫妇随后赶来,不仅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还给了兴文五百块钱,要兴文带着章宏和章扬,到县里好好玩一玩,以弥补他们为人父母的缺失。 另外,他们还向兴文恳求,希望兴文能够在老家多待一段时间,直等到章宏和章扬放暑假。 德安夫妇前脚刚走,德隆后脚就出现了。 他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说是要回老家看一看,还说已经找老六请了假,要兴文帮他买一张车票,带他一起回去…… 平静已久的苦茶坡,因为叶兴文带了一个湖南妹子回来,再次热闹起来。 苦茶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不知道大家是否已经忘记了这个曾经一穷二白的破地方。 这样一个破地方,却是故事里各种各样角色生活与成长的地方,很多故事从这里开始,很多人从这里走出去。终究,一些故事还是要回到这里,一些走出去的人也要再次回到这里,就像是叶兴文和叶德隆…… 人们纷纷以看稀奇的心态,聚到兴文的家里。 这么乌拉拉的一大群人,让兴文很不适从,但出于礼节,他急忙拿出从深圳带回来的红色特美思,一个接一个地散了一圈的烟,还找出一些老家看不到的吃食,分给大家。 出门已久,这么乌拉拉的一大群人,不少人让兴文觉得眼生。这也难怪,他出门太久了,并且很少回来,苦茶坡上一些原本熟悉的人,不是长大了,就是变老了,觉得眼生也是很正常。 大家手里夹着来自深圳的外地烟,嘴里又嚼着深圳的好东西,并且一致好奇地打量着兴文带回来的那个湖南妹子。 看了几眼,这个湖南妹子,除了满嘴他们听不懂的普通话,其余的完全和他们一样,肩膀上面就是长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的平常脑袋,就慢慢不觉得稀奇,手头有事的,一个跟着一个散了。 看稀奇的人们都散了,兴文这才有时间,将沈倩引给他那风烛残年的老奶奶认识。 老奶奶的生活差不多不能自理了,还是靠几个邻居轮流照顾着,估计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了。 随后,兴文又带着沈倩在他爷爷的灵位前祭拜一番,算是告诉泉下的爷爷,他和沈倩要为这个悲惨的家延续香火了。 而兴文他爸亡时未满五十,在苦茶坡称为“夭寿”,有不立碑、不设灵、不祭拜的习俗。兴文只好在心里默默地祷告,希望他爸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但是,他不知道他爸到底能不能瞑目。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那个狠心的妈,仍然是一星半点的音讯也没有。 算了,他回来是办喜事的,不要想那些个伤心的往事。 长途劳累,加上沈倩怀有身孕,兴文就让她在家里好好地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兴文带上沈倩,先是一一拜访了永诚、永盾,以及村支书、妇女主任。 拜访永诚和永盾,是出于感恩,而拜访村支书和妇女主任,则是为了计生的需要。 他和沈倩属于未婚先孕,这是计生政策所不允许的,届时办理相关手续,还得烦请这两个上山村的领头人物高抬贵手,到了县里民政局那一关,还得这两人帮忙找一找关系、说一说情。 要罚款可以,反正他们确实违背了计生的政策,也做好了罚款的准备,但要是有什么像样的人物给说一说情,说不定还能少罚几个钱。 这些都是老六这个老江湖交代兴文的。 当初,老六给两个超生的孩子办理户口,也是遇到了不少波折,最后还是找了熟人,才把那个红印印给盖下来。 就在兴文和沈倩回老家之前,老六打了电话,向村支书和妇女主任打了一个招呼,让他们行一个方便。 老六的面子,村支书和妇女主任自然是要给的。不过呢,就算是老六没有打招呼,村支书和妇女主任也不会为难这样一个坚强懂事的男子汉。 是的,相对于其他的同龄人,兴文确实是一个男子汉! 而相对于兴文,德隆的回来,就无法引起什么关注了。 他和兴文一起回到苦茶坡,但与欢天喜地、又有沈倩相随的兴文不同,德隆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了那一个阔别多年的家。 家还是那个家,但德隆再次到家门口,身份和心境可就完全变样了。 和兴文一样,他也是村民们嘴里称呼的“深圳客”——意思是从深圳回来的“客人”。 是啊,他们这一些人,包括老六夫妇,包括德安夫妇,也包括了他和兴文,这一去就是难得回来一次,对于这个他们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而言,不也就成了“稀客”了吗? 也许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关注德隆也回来了。 若说心境吧,当初那样一个人人欺负、人人看不起的“小杂种”,现在好歹在深圳那样的大都市闯荡了好几年,肯定是今时不同往日。不能说是什么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话,但他的经历,肯定要比那一些一直窝在村里刨食的土农民不一样,自然多了一种优越感,人一旦有了优越感,心境肯定要发生一些变化。 只是,当德隆走到家门口,再怎么不同的身份和心境,立马就被眼前熟悉的一切给冲淡了: 家还是那个家,杂乱、肮脏、破败。 院子里的烂泥潭里,散发出一阵阵恶臭,已经看不见那两头饿得走不动的猪,但却成为了鸡鸭的乐园;只有几张缺胳膊断腿桌椅的厅堂里,到处是鸡鸭的排泄物,几乎无处下脚;厨房的大门永远不会关上,因为里面根本就没有能让贼人惦记的东西,有什么吃喝的东西,早就被饥饱不定的大傻和二傻抢着吃完了,连个渣渣都难得剩下…… 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德隆立马问自己,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 他想不明白。 他站了很久,心里总是希望有个什么人,能抹着眼泪,高兴切激动地迎出来,但等待他的只有失望——家里空无一人。 他知道,大傻和二傻肯定到哪里晃悠去了;他那个早已精神恍惚的妈,更加是行踪不定;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的爷爷叶老冒,此时一定在石顶宫里伺候着叶金水和石顶真仙。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 话虽这样说,但他就是分不清自己该不该踏进这个熟悉的家门。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回家的决定。 要知道,此番回来,他决定不会再踏足深圳。 自从发生了那一件中毒的事情,大家的嘲笑一再践踏着他仅有的一丁点儿自尊心。 他实在是受不了那一些肆无忌惮的嘲笑,所以决定逃离那里,再也不会回去…… 第234章 深圳之行 期末考临近。 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关头,叶章宏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紧张地投入到繁重的期末复习当中,而是带着一种异常期待的心情,期待着期末考快一点到来。 也就三五天的时间,但他觉得这三五天过得特别慢,甚至是度日如年。他期待着尽快结束期末考,他好尽快奔赴深圳,与他朝思暮想的爸妈团聚。 不过,与章宏的期待不同,弟弟章扬却表示不愿意去深圳。 原因倒很简单,在章扬两三岁的时候,他的爸妈就出远门了,他对爸妈的印象并不及哥哥那般深刻。这些年来,爷爷奶奶对他很好,二叔二婶对他视如己出,加上他的爸妈很少回来,他的脑子里关于爸妈一星半点的印象,已经模糊得不能再模糊。 另外,家里已经安装了电话,就算是爸妈隔三差五打一个电话回来,他根本就不想接,就算是接了,说上三句话就不愿意再说。 所以,对于此次奔赴深圳,他从一开始的接受,再到后来的无所谓,随着小升初考试结束,他痛痛快快地玩了几天之后,根本不再想这件事情,过几天便能成行,行李都要准备收拾了,他却表示不去。 说实话,永诚和惠珍得知了章扬的决定,心里倒是很高兴的,毕竟两个孙子都是他们一手带大,不多久就要离开他们,哪怕是短短的个把月时间,他们都舍不得。章宏早就表现出强烈的期待,是非去不可,现在章扬不愿意去,一个走、一个留在身边,倒也是挺好的。 两个老人并没有那么自私,心知儿子和儿媳妇思念两个孩子,也就一起劝了劝章扬,实在是劝不动了,只好打了一个电话,向儿子和儿媳妇说明了情况。 那边,月华听说小儿子无论如何也不肯前往深圳,当下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要小儿子必须跟着前往深圳。不曾想,章扬听不得她哭,随手扔下电话,转身就跑,任永诚和惠珍怎么叫也叫不回来。 月华见是这个情况,哭得更加伤心,但也无法勉强,只能拜托两个老人,再好好地劝一劝。 永诚和惠珍不忍见儿媳妇这么伤心,只好答应下来,继续对章扬好言相劝。 现在,距离出发还有几天时间,能不能劝得动章扬,也只能看章扬能不能理解他爸妈的思子之苦,总不能他实在不愿意,把他往车上绑吧! 章宏并不知道弟弟临时变卦,但他有他急切的事情要解决——何若兰! 在早之前,他与若兰的关系,从同学一举成为了男女朋友。现在,他要前往深圳过暑假,肯定要告诉若兰这一件事情,并取消他们之间关于暑假的所有约定——一起到书店里看书,一起拜访几个要好的同学,再把大家组织起来,到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石顶宫游玩…… 当然了,也顺路到章宏的家里做客。 不过,随着章宏决定前往深圳过暑假,这些约定只能全部取消。章宏也需要向若兰说明情况,以取得若兰的谅解。 他找了一个课间的时间,看着若兰走出了教室,紧赶两步跟上去,叫住了若兰。 若兰听到是他的声音,立马回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对,是笑意盈盈,一种恋人之间才有的暧昧。 别惊讶,他们之间的言行举止,确实已经变得暧昧起来。 这样一种暧昧,不像是成熟恋人那般激扬、显露,轻轻的、淡淡的,犹如和风细雨,总让两人欣喜不已。 他回应了一个同样的笑容,才将自己要前往深圳过暑假的事情说了出来。 若兰那一双明亮的眸子,满是失望。 她眨了眨眼睛,并不想让章宏看出她的失望。她知道章宏的家庭情况,也知道章宏的爸妈长期出门在外。 正是这样一个情况,章宏还能够取得那么好的成绩,让她更加佩服章宏,甚至还想着好好地关心他,以弥补他心中关于情感的缺失。 现在,章宏即将前往深圳过暑假,虽然她感到失望,但她并不想表现出来,更加不想因此影响了章宏的心情。 她微笑着对他说:“没有关系,等你回来了,我们再继续实现我们的约定!你能够和爸妈团聚,我非常高兴,同时也希望你的暑假过得开心快乐……” “谢谢!你也一样,开心快乐……” 章宏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样…… 兴文在老家逗留的时间太长了,老六那边急需兴文过去帮忙;而现在暑假已经开始,前往各地过暑假的留守儿童一夜暴增,造成了一票难求的局面,兴文也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章宏考试结束当天的车票,所以在时间上显得很是仓促。 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 已经收拾妥当的章宏,准备和若兰一起走出学校,但兴文担心时间上来不及,就借了一辆摩托车,来学校接章宏。 如此一来,章宏连与若兰道个别的机会也没有。 风风火火地赶回家里,家人就让章宏赶紧去收拾一些要带到深圳的东西。 这倒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一些衣服和暑假作业。 另外,虽然车票已经订好,但弟弟章扬还是不愿意一起前往深圳。 章宏看着来气,就跑去吼了弟弟几句。 这一吼,倒是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章扬居然“爽快”地答应了。 所有人都感到很是意外,唯独章宏不觉得意外——他的弟弟一向是个闷葫芦,从小就被他欺负,自然很是畏惧他。 收拾妥当,德兴叫来跑摩的的国忠,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县城的汽车站。 汽车已经启动,一个染着黄发的女售票员,嘴里一个劲抱怨他们磨蹭到现在才来,还说再不来就不等他们了。 当然了,这只是售票员吓唬他们而已——大巴车是私营的,哪有不等乘客的道理。 放好行李,拿了行李票的存根,在售票员的催促之下,章宏他们只是简单地与二叔挥了挥手,就走上了大巴车。 上去一看,整个车厢除了几个大人,其余的全是年龄不一学生。 他们都是奔赴深圳与家人团聚。 几人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只是他们的随身物品,以及带到车上吃喝的东西太多了,坐在一起的兄弟俩还好一些,但兴文和沈倩两个大人的座位就显得和很是挤迫,只好拆散开,由兴文和章扬坐在一起,沈倩和章宏坐在一起。 车厢里有空调,倒是舒服。 车窗外人来人往,而且到处是学生。 这些学生可以间接说明一个问题——越来越多的凤来人选择到外地发展,也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留守儿童。 十分钟之后,大巴车缓缓地驶出汽车站。 沈倩微笑着问章宏:“再过十二个小时,就可以见到爸妈了,高兴吧!” 章宏点点头,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沈倩摸了摸章宏的脑袋,开始向他讲述深圳的一些见闻。 章宏早就听她说过不少深圳那边的见闻。不用多久,他就可以亲眼看一看,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车窗外是凤来县的山山水水;车窗内是一群欢天喜地、吵吵闹闹的学生;车后,是渐渐远去的凤来老家;车前的目的地,被思念之情填满的亲人,翘首以盼…… 大巴车驶离凤来县,驶向市区;再过五个小时,大巴车就会离开本省的地界,进入广东省;再往前行驶,经过潮州、汕头、揭阳、汕尾、惠州,差不多也是五个小时,就可以到达深圳市;到达深圳市,龙岗区、盐田区、罗湖区、福田区的乘客,会在沿途各站下车;过了南头检查站,南山区的乘客也可以找站台下车…… 这样,问题来了。 南头检查站以外属于特区外,以内属于特区内,要进入特区内,非户籍者必须持有深圳特区暂住证,或者是边防证,才可以通行。而章宏和章扬都未满十六周岁,无法办理边防证,所以是无法进入特区内的。 十二个小时之后,就在大巴车到达南头检查站之前,售票员的大嗓门,把一车熟睡的乘客都喊醒了。 “没有边防证的,赶紧下车!赶紧的……” 售票员不耐烦地催促着。 很快,车厢里一些没有边防证的人,揉着惺忪睡眼,离开了座位,跟着售票员下了车。 章宏也醒了过来。 他听售票员说没有边防证的要下车,就疑惑地看着沈倩——他不知道边防证是什么东西。 “就是进入特区内的证件。如果没有那一张证件,是不可以进入特区内的!” “那我有没有边防证呢?” 沈倩摇摇头。 章宏一惊——那他岂不是也要下车? “你别管,售票员会安排。” 章宏这才稍稍安下心。 过了十分钟,售票员才回到车厢。 “没有边防证的,请自觉下车。若是被查到,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不负责!” 她先是警告了几句,随后走到兴文的身旁。 “让你的两个小孩准备一下。” 兴文让兄弟俩起身,跟着售票员走。 章扬会晕车,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 章宏这才发现,连他和弟弟,一共有五个猴孩子,被售票员叫到了一起。 “你们就藏在车底行李舱里。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出声!谁要是出声被发现了,就不能和家人见面了,明白吗?” 这么严重? 连同章宏在内的五人,脸上都露出害怕的神情。 “不要怕,只要不出声,我保证你们很快就可以见到家人!” 售票员说完,带着他们下了车。她打开行李舱,让五人藏在行李的后面,又交代一句“千万、千万不要出声“的话,重重地关上了舱门。 行李舱里霎时陷入黑暗之中。 除了大巴车的马达声,只剩下大家的呼吸声。但大家都被售票员的话吓到,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可越是如此,大家就越紧张,甚至连心跳声都可以听清。 大巴车继续往前行驶。 行李舱里又暗又闷,五人藏在行李的后面,使得本来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挤迫,但大家都不敢出声、也不敢轻易动弹,直到大巴车停了下来。 “请开门,例行检查!” 外面传来了一个威武的声音。 行李舱门被打开,透进了一丝光亮。 章宏只感觉到有一双手正在翻找检查着什么,但很快就检查完毕。 舱门被重重地关上,里面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过了大概十分钟,大巴车才继续往前行驶。 过了五分钟的样子,大巴车停了下来。 很快,舱门被打开,并传来了售票员不耐烦的声音。 “都出来吧!” 五人慢慢地爬出行李舱——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兴文和沈倩就站在外面,等着兄弟俩。 章扬本来就晕车,又在黑暗密闭的行李舱里躲了那么久,现在的精神状态更差了。 但售票员催促大家赶紧上车。 章宏正想上车,兴文却拦住了他,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微笑着说:“你们看,那是谁!” 兄弟俩顺着兴文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两个似乎认识、又似乎不认识的人。 兄弟俩终于认出了那两个人,都红着眼眶扑了过去…… 第235章 亭亭玉立 回到河心村,已是早上八点半。 为了接两个儿子,叶德安和李月华半夜三四点就到检查站附近等候,等到天都大亮了,才把两个儿子等到。 看到日思夜盼的两个儿子,月华情难自禁,哭得眼泪哗啦啦的,直到回到家里,才肯停下来。 德安一个大男人,除了眼眶泛红,并没有像月华那样来一个情感大爆发。 章扬刚开始见到爸妈的那一刻,眼眶倒也泛红,扑到爸妈的怀里,很不自然地叫了一句,就因为晕车,一点精神头也没有。 章宏终于见到爸妈,又见他的妈妈哭成那个样子,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但因为害怕被笑话,迅速擦干了眼泪,乖巧且幸福地坐在他爸妈的身旁。 家里。 满屋子都是事先为兄弟俩准备的东西,只要是买得到的、又稀奇的东西,一样都没有落下。 不过,兄弟俩或轻或重都晕了车,尤其是躲在行李舱里面的那一段路。所以,面对着这么多吃喝的东西,他们却没有什么胃口,只是随便吃喝了一点。 随后,章扬还是晕车,先回房间休息,章宏则像是一个小主人一样,开始四下打量爸妈在深圳的家。 家里没有什么装修,墙壁都只是抹了一层砂浆,但客厅里的沙发、桌椅、彩电等,明显是新的。章宏是后来才知道,这些新的家具和家电,还是爸妈念在他们要到深圳过暑假,加急购置的。 章宏的视线,很快就被电视机旁边的一台“小霸王”学习机给吸引住了。 学习机很新,是刚刚才买的,而且还是特地为他和弟弟买的。 赵志武的家里有一台学习机,章宏听他提起过,并且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约好,暑假的时候到赵志武的家里玩学习机,但随着章宏决定前往深圳过暑假,这个计划也就落空了。 不过,现在家里就有一台学习机。 他高兴地走到电视机前,拿起学习机,看了又看。 一旁的德安看出儿子对学习机感兴趣,赶紧打开电视机,随后插上学习机的电源、手柄、外接线、游戏卡,调试了一番,把学习机的手柄交给儿子。 章宏十分高兴,可关键是他没有玩过,只能拿着手柄,傻傻地盯着电视机的屏幕。 德安看着儿子的傻样,立即猜出儿子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玩意,就耐心地向儿子讲解要怎么玩。 虽然说是学习机,但也可以玩游戏。插进去的那一张游戏卡,是一款叫作“魂斗罗”的游戏。 章宏聪明,脑子好使,他爸随便讲解几下,他就知道要怎么操作,再自己摸索几下,很快就上了手。 德安一直陪在儿子身边,看着儿子玩得越来越熟练。 而正忙着做饭的月华看到这一幕,眼角出现泪水——幸福的泪水…… 午饭之前,弟弟章扬终于缓过神。 他一醒来就发现了学习机,不顾脑袋还晕晕沉沉的,缠着他哥教他玩游戏。 他也很快就学会了,可在已经玩了半天的哥哥面前,他只能算是新手,结果游戏角色的小命很快就用完了,引来了哥哥的一顿骂。 “你真笨!” “你才笨!” “就你笨!” 兄弟俩各不相让,但弟弟明显被哥哥压制着。 就在兄弟俩笨来笨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章宏和章扬到了吗?快出来,让我好好看一看,好几年没有看到了!” “是丽凤啊!” 德安和月华赶紧迎了过去。 “章宏、章扬,赶紧过来,你们的婶婆过来看你们了!” 兄弟俩都是懂礼貌的人,听到家里来客人了,即使心思在游戏上面,还是放下手柄,一起走了过去。 一个打扮时新的中年妇女,以及一个亭亭玉立的女生,出现在兄弟俩的视线里。 章宏认得这个打扮时新的中年妇女——她就是他父母嘴里说的“婶婆”。几年前的一个夏天,章宏见过这个婶婆,而且婶婆待他和弟弟特好,还带他们到县城里拍照呢! 婶婆身边那一个亭亭玉立的女生,章宏知道她是谁,但她的变化太大,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突然,那个女生冲到章宏的面前,一把拉住章宏的手,激动地说:“你是章宏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明艳!” 章宏被吓了一跳! 也怪不得他快认不出来,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明艳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章宏愣是没能一眼把她认出来。 反倒是明艳一眼就认出了他! “怎么?你不认得我了?” 明艳看见章宏半天没有反应,也没有回话,似乎有一些失望。 章宏急忙解释:“不、不,认得,我认得你。小时候,还有那年夏天,我们一起玩过。” 明艳听到这样的话,这才满意地笑了。 她还是拉着章宏的手,说:“走,我们去你的卧室说话!” 说完,她拉着章宏就要走。 倒是丽凤一把拉住女儿,并拍了她一巴掌,责怪道:“你这个小妹头,我还没有和章宏说完话呢!” 明艳朝她做了一个鬼脸,这才放开了章宏的手。 章宏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婶婆”。 章扬也跟着喊了一声。 被他们喊作“婶婆”的丽凤,让他们走到她的面前,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 “呦,都长这么大啦,我这都快认不出你们了!哎呀,你们还是叫我‘六婶’就好,叫‘婶婆’的话,我听不惯……再说了,也把我叫老了!” 说完,她爽朗地笑了起来。 兄弟俩赶忙改口,各自叫了一声“六婶”。 按辈份,丽凤是德安的六婶,所以就是兄弟俩的婶婆。 不过,老六和德安从来就不按辈份来,他们之间又亲如兄弟,更加没有辈份的限定。 另外,这里也就兴文和德隆称呼丽凤为婶子,这一句“婶婆”,让丽凤的辈份猛地窜了那么高,她一时半会的也是接受不了的。 再说了,她也就四十来岁,可不敢把她叫老了。 丽凤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一句,并掏出两个红包,说是给兄弟俩的见面礼。 这是凤来老家的一个习俗。 德安和月华替两个儿子连连推辞。 “难得过来一趟,我这个六婶不表示一下,行吗?” 一句话,德安和月华也就不再推辞,并让两个儿子收下红包。 丽凤还想开口说什么,可是明艳再次拉起章宏的手,迫不及待地说:“走,我们到你的卧室说话!” 章宏又被吓了一跳,心里也觉得这个多年未见的明艳太热情了,让他很是不好意思。 丽凤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忍不住又责怪起来:“你这个小妹头,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明艳还是做了一个鬼脸,直接拉着章宏的手,往卧室走去。 章宏只能乖乖地跟着走。 “这个小妹头……” 丽凤嘴上埋怨了一句,只好把章扬拉到面前,问东问西、问这问那…… 房间里。 到这里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但章宏只顾着和学习机玩,还没有到自己的卧室里看一看,若不是明艳拉着他进来,他还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卧室。 相比外面的客厅,卧室里倒是装修过,而且布置得很漂亮。 明艳终于放开了他的手,指着卧室的布置,高兴地说:“你看一看……” 章宏四下看着,发现卧室里的布置,岂止是一个简单的漂亮,能够形容: 一张看着就知道很是舒适的小床,小床上面有一个米老鼠的玩偶;一张摆放着不少书籍的书桌,书桌上有一个小台灯,还有一个插着富贵竹的精美花瓶;雪白的墙壁上,贴着各种各样的卡通人物;一个篮球、一副羽毛球拍、甚至还有视力表和身高标尺…… 章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卧室,立即看傻了眼,甚至有了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虽然他在老家已经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但除了一张古朴的杉木“眠床”、一张梳妆台改成的书桌、以及一张有历史的小方凳,就再无它物。 那一张“眠床”,还是他爸妈结婚时置办下来的,至今已经有十五年的历史,再过个一百年,差不多可以成为文物了。 “这些都是我设计和布置的,漂亮吗?”明艳可骄傲了。 章宏看着明艳,嘴角露出一个满意又惊讶的笑容。 随后,明艳向章宏详细地说明了这一间卧室的由来: 原来,由于长源村的出租房改造,老六和德安决定暂时不装修新房子,而是把资金、人手和精力投入到长源村的施工。不过,得知两个儿子要到深圳过暑假,德安当即决定必须好好地装修一下两个儿子的卧室。 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手和资金,只好让月华向服装厂的姐妹借了一些钱,并利用晚上的时间,自己亲自下去装修,为的就是给两个儿子一个惊喜,以及最好的居住环境。 卧室的装修和布置,完全是参考了老六家三个孩子的卧室,而明艳得知这是为了小时候的伙伴章宏,便自告奋勇,参与了进来,全程负责如何布置。 当然了,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她参考了两个哥哥的卧室,就像是卡通人物,还有视力表和身高标尺等。 明艳觉得章宏一定会喜欢这一些东西,一定会喜欢这样的设计和布置——章宏嘴角露出的笑容,就说明了一切。 她很是高兴,直接坐在床沿上,还大大方方地招呼章宏一起坐下。 她把米老鼠玩偶抱在怀里,手指着书桌上的书籍,说:“那一些课外书,都是我读过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章宏的目光落在了那一些书籍上,发现都是一些他没有接触过的着作。 他和弟弟计划在深圳待一个月,有了这一些书籍,倒也可以打发时间。 他感激地看着这个久未谋面的儿时玩伴,瞬间多了一种亲切的感觉,也一点点寻回了从前的记忆——那时候,明艳特别喜欢跟着他,上山摘桃金娘、到小溪里捉泥鳅,就像一个“御用跟班”…… 第236章 温馨美好 连着三天,德安和月华好吃好喝伺候着两个宝贝儿子,想以此弥补他们多年以来的缺失。 不过,兄弟俩在老家从未缺吃少穿,所以连着三天的大鱼大肉、水果甜品,让他们吃腻喝怕,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动筷子。 一家人很少生活在一起,但就现在看来,倒也是共享天伦、其乐融融。而最为难得的是,兄弟俩都表现得很是乖巧懂事,不像一些留守儿童那般,调皮、任性、乖张、目无尊长、不懂礼貌…… 当然了,这也是得益于家里两个知书达理的老人,长期以来进行的良好行为教育。 教育的环节若是缺失,恐怕是再好的物质条件也无法弥补的,现实社会也就出现了诸多关于留守儿童的弊端。 随着社会的发展,这种弊端也仅仅只是一个开端,早晚会演变成一个深刻的社会现象。 三天的时间就要过去了,欢天喜地的德安和月华,正面临着一个挺大的难处。 老六承接的工业园区,工期是相当紧,而长源村那边,必须收尾了。 如此规模的工业园区施工建设,是河心村的重中之重,后续还有二区。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德安自然要以工作为主,肯定无法与两个宝贝儿子长相处。 另外,为了迎接两个儿子的到来,月华请了三天假,现在三天的时间即将过去,她需要回到服装厂,继续上班。 毕竟好几年才等来与两个儿子的团聚,德安和月华应该放一放手头的事情,好好地陪一陪两个儿子才对。只不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么就是去工作,放下两个儿子,要么就是好好地陪伴两个儿子,放下工作。 就拿月华来说,因为厂里的规定,她想要好好地陪伴两个儿子,除非是她辞职出来,但也要一个月的辞职过渡期。 这么一来,两个宝贝儿子要怎么安排呢? 早在两个儿子过来深圳之前,夫妻俩就考虑这个问题了,但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只好暂时搁置。现在,两个儿子已经过来了,这个问题已然搁置不了。 夫妻俩又商量这一件事情。 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两人先闹矛盾了。 矛盾的根源很简单,德安以自己的事业为重,希望月华请一个月假,好好地陪伴两个儿子,可月华反过来希望德安如此为之,于是就产生了矛盾。 “难得两个儿子能够过来,你这个当爸的还可以那么狠心吗?” “不是我狠心,而是老六那边实在缺人!你辛辛苦苦一个月,才拿多少工资?还不如请一个月假,好好地陪伴两个儿子!” “什么叫作我才拿多少工资?若不是我的那些工资,你一个人能扛得起来?” 是啊,虽说月华的工资不是很高,至少每一个月都是固定的,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是一个最根本的依靠,她肯定不能轻易放弃。 “那你我都要忙,两个儿子要怎么办?” “你就找老六说一声,就说你这一段时间先不去工地,等两个儿子回去了,再回到工地上!” “你拉倒吧!现在,我若不去工地,岂不是什么都让刘政军和周景生占去了,后面还有我什么事情?” “就你的事情重要,两个儿子就不重要,你就是这么狠心!” “什么叫作我狠心?你要这样说,你还不是一样?” 夫妻俩各不相让,都吵上了,而且还是当着兄弟俩的面。 章宏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了,就说:“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们照顾。” 是啊,章宏都已经在外面读了一年的初中,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而章扬也即将升入初中,也能够独立了。 听到这样的话,德安和月华惊喜地发现,儿子已经长大了! 而他们看待两个儿子,似乎还停留在他们刚刚离家的时候。 儿子能够说这样的话,他们很是高兴,同时也觉得心酸——他们为两个儿子付出太少了,现在就连两个儿子来到身边,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全身心地照顾、陪伴他们。 如今,他们也只能努力地挣钱,将来真正地把两个儿子接到身边,再好好地弥补他们。 可怜天下父母心。 有了儿子的一番话,德安和月华不再争吵,决定让两个儿子自己照顾自己。但月华还是不放心,打了一个电话给丽凤,要她帮忙照看一下。 之前,丽凤就答应过他们,只要章宏和章扬过来深圳,她就会帮忙照看一二…… 丽凤的小卖部里。 明艳知道了这一个情况,立即对她的妈妈说:“我去章宏家……”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往外面走去。 丽凤急忙叫住女儿,问:“你去干什么?” “去陪章宏呀!月华嫂不是说没有时间陪章宏吗?那我就去陪他呗……” 丽凤急忙拉住女儿,说:“今天别去,要去也是明天去!” 明艳不高兴了,问:“为什么?” “你哥嫂今天还有时间陪章宏。人家难得一家团聚,就让他们好好地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你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我哪有打扰他们?” “哎呀,你这个小妹头,怎么这么不懂事?” 被这么一说,明艳一副委屈的样子,噘起小嘴,说:“我和章宏都好几年没有见面了,我去陪陪他,能有什么嘛!” 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丽凤也不忍再责怪什么,就安慰说:“你哥嫂难得有时间,今天你就别去了!明天,明天我去买一些好吃的,你再把章宏和章扬请到我们家做客,这样总可以了吧!” 明艳这才高兴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 德安去了工地,月华也回到服装厂上班,家里就剩下兄弟俩。 他们都早早起了床,但也无聊啊,只好借学习机的游戏打发时间。 一大早,丽凤果真到菜市场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而叶老六知道这些东西是为兄弟俩准备的,特地吩咐丽凤多准备一些吃喝的东西,说是要为两个侄孙接风洗尘。 按辈分来讲,老六是兄弟俩的叔公。现在,两个侄孙千里迢迢来到深圳,他这个叔公不表示一下,肯定是说不过去的。但他实在是太忙了,工地上的事情,与工地有关的各种应酬等等,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看一看两个侄孙。今天刚好两个侄孙要到他家里做客,他就干脆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地款待一下两个侄孙,也是他这个叔公的心意了。 丽凤知道丈夫有心,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而且又跑了一趟菜市场,多买了一些东西。 明艳起了床,也没有惦记着帮她妈妈的忙,就吵着要出门去找章宏。 丽凤实在是拗不过女儿,只好答应了她。 明艳可高兴了,在小卖部里搜罗了好多零食饮料,就蹦蹦跳跳地去找她的小伙伴。 两个儿时最好的玩伴,高高兴兴地待在卧室里,一边吃喝、一边谈天说地。 章扬倒没有参加。 这是因为他对明艳几乎就没有什么印象,加上他又是一个闷葫芦,甚少与较为陌生的人接触。 明艳为章宏剥开一粒牛奶糖,说:“我早就想过来找你了,可是我妈怕我打扰到你们,就是不让!” 章宏不明白六婶为什么不让,就问了一句。 “我妈说我会打扰你们一家团聚呗!” 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章宏根本就不觉得明艳会打扰到什么。 虽然他一直思念着爸妈,一直渴望着与爸妈团聚,但自从过来和爸妈相处了两三天,那一股热乎劲,其实已经慢慢减退了。 他不再是只会撒娇的猴孩子,事实上由于时间太久的原因,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撒娇,而爸妈给他的最大的感觉,完全可以用一个生疏来概括。 这倒不是不正常,即使思念之情从未改变,却因为长时间分隔两地,显得生疏是自然而然的,爸妈重新走进他的生命和生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他对明艳也是一样。 是,他们是儿时最好的玩伴,但由于时间和空间的原因,多少也显得生疏,若不是明艳实在是太热情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和明艳相处。 时间的魔力,实在是太强大了,也叫人无可奈何…… 明艳又为章宏拿了一块饼干。 章宏不好拒绝,只好接在手里。明艳的热情,让他觉得不习惯,但他的心里很是感动。他和明艳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见面,他们也慢慢长大了,而他对她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四年前。 四年前,明艳明显有一些排斥他。随着他带她参观教学楼,带她上山摘桃金娘,他和她很快又熟络起来,继而像是儿时那般形影不离。 现在,他们又能够在一起了,即便他们不再是从前的他们,幸好还有一份共同美好的回忆,维系着他们,所以相处很是愉悦。 章宏回忆着从前的点滴,明艳则是为他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既然你爸妈没有时间陪你,那后面就由我来陪你!深圳很好玩,像动物园、世界之窗、荔枝公园、莲花山公园等等,从明天开始,我就带着你玩个够!不过,深圳的天气很热,到时候把你晒成非洲进口的,你可别怨我啊!” 说完,明艳哈哈笑了起来。 章宏也笑了,并想起了明艳回老家的时候,由于跟他到处疯,结果就晒成了非洲进口的,让她妈妈好生一顿埋怨。 这就是两人共同的回忆,很是温馨美好的回忆。 两人还可以把这一些温馨美好的回忆继续下去…… (新朋友请留言哦,我好回访——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237章 把钱还我 一直待到开饭的点,明艳才带上章宏和章扬,一起到她的家里做客。 那一边,刘丽凤为了彰显对两个小客人的重视,特地关了小卖部,在家里忙忙碌碌地准备着。 明艳领着兄弟俩来到她家住的三楼。 刚走到门口,章宏看见了一个大花盆里种着一株硕大的痕芋头。 看见痕芋头,章宏就惊呼起来:“这痕芋头有毒,你们家怎么种这个东西?” 明艳却是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说:“什么痕芋头?这是‘滴水观音’呀,不是痕芋头!” 滴水观音? 章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称。 不过,他可以确定明艳所说的“滴水观音”,是老家常见的痕芋头无疑! 在上山村老家,这痕芋头很是常见,但痕芋头的汁液有毒,接触到皮肤会引起瘙痒,所以在老家是一种不受欢迎的植物!另外,虽然它叫作“痕芋头”,但根本就不能食用,连喂猪都不行。 猪都嫌弃! 可偏偏明艳家门口就种着痕芋头,还美其名曰“滴水观音”——真是怪异。 明艳不知道章宏在纠结这个东西,而是脱了鞋子,热情地招呼兄弟俩进门。 兄弟俩知道一些人家有进门脱鞋的习惯,也就跟着一起脱了鞋子。 他们一走进明艳家,就立即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张大了嘴巴——超大的客厅中央,吊着一盏超大的水晶灯;靠墙的地方,是一台超大的彩色电视机;电视机的对面,是一张超大的真皮沙发;真皮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有一个超大的茶盘,看形制应该是一整块木头雕成的;除了这一些,还有一个超大的冰箱,摆满酒的超大酒架,种满花草的超大阳台…… 这也太过豪华了吧!这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才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兄弟俩傻傻地站在原地,被眼前这豪华的一切惊得都不敢继续往里面走。 明艳并没有注意到这一个细节,而是朝里面喊了一声。 没有多久,老六夫妇应声走了出来。 “哎呀,章宏和章扬过来啦!赶紧的,进来坐……” 老六满脸的笑容,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而丽凤见兄弟俩站着不动,赶忙迎了过来,把他们拉到超大沙发上坐定。 兄弟俩先是恭敬地叫了一声“六婶”,随后又向老六恭敬地叫了一声“老六叔”。 丽凤有交代,所以他们就叫她“六婶”,但老六并没有交代,所以兄弟俩只能叫他“老六叔”。 老六听着这个称谓,就笑着说:“叫‘六叔’就可以了,不要把我叫得那么老!” 和六婶一样。 兄弟俩只好改口。 老六高兴地应了一声,开始烧水泡茶招呼两个侄孙。 虽然六叔和六婶很是热情,但兄弟俩置身于这样一个环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了起来。 丽凤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紧张,就急忙找话说:“深圳的夏天很是炎热,你们俩住得还习惯吧?” 章宏点点头。 与正发生特大洪水的长江、嫩江、松花江流域不同,深圳这个华南沿海城市的天气却是炎热异常。 “我和你们六叔,这一天到晚都忙,也就没有时间过去看你们,你们可别往心里去。对了,你们爸妈都忙着工作,可能没有时间照顾你们,反正你们已经知道我家在这里,这也是你们的家,后面就经常过来玩。我和你们六叔虽然没有什么时间,但明艳这小妹头天天都闲着,可以好好地陪你们玩!” 明艳听到这话,可高兴了,并且说出来她和章宏出去游玩的计划。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对她妈妈说:“老妈,我还记得当初我们家建房子的时候,我给了你两百多块钱,你也答应说会还给我。现在,章宏过来了,我要和他一起出去游玩,你可得说话算话,把那些钱还给我!” 丽凤低头想了好久,才记起这一件事情——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也不埋怨女儿还惦记着那些钱,反而还挺高兴的,说:“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她起身走进卧室里,拿出一些钱交给明艳。 “这是五百块钱,我连本带息还给你,你就别再惦记了。章宏和章扬难得过来一趟,他们想去哪里玩,你就带他们去痛痛快快地玩!还有,钱不够的话,找你爸要,你爸有……” 明艳高高兴兴地接过钱,还不忘好好地谢了她妈妈一句。 随后,她转过身看着她爸爸,直接伸手要钱。 老六赶紧朝他女儿摆摆手,说:“你可别找我!我的钱都交给你妈妈了,你找她要去……” “小气鬼!” 明艳不高兴了,白了她爸爸一眼。 这倒是挺温馨的一幕。 章宏看着这一家三口,心中多了一些亲切的感觉,那一种紧张感就消失了不少。 突然,丽凤拍了一下额头,说:“糟糕,忘记菜了!” 说完,她急忙朝厨房奔去。 她只顾着在这聊天,正经事情倒忘得干干净净了。 她在厨房里忙了一小会,就探出脑袋,吩咐女儿去洗一些水果。 这个季节的水果很是丰富,荔枝、芒果、水蜜桃…… 老六很快就泡好了茶,给两个小客人各端了一杯。 章宏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六叔”,就端起茶杯准备品茶。 老六觉得很奇怪,就问:“你还会喝茶?” 章宏点点头,回答道:“在家里经常和我爷爷、二叔喝茶。” “哦……喝茶好啊,现在的小孩子都不会喝茶了!” 他说的也对,他的三个孩子就不会喝茶,但对可乐汽水却是趋之若鹜。 “你爷爷还好吧!” “还行,每天都有要忙的事情。” “都忙些什么呢?” “就是村里的红白喜事,还有就是石顶宫和老年协会的一些事情……” 两人还挺有话说的。 这时,明艳端着一大盘水果,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老六立即招呼两个小客人吃水果。 出于礼节,兄弟俩并没有去碰那一些水果。 倒是明艳十分热情,各拿了一些水果放在兄弟俩的手里。 丽凤又探出脑袋,说是家里没有酱油了,让老六下楼到小卖部里拿一瓶酱油。 老六得令,交代明艳招呼两个小客人,就出了门。 他这一走,章宏这才放松了下来。 可他刚想和明艳说话,门口却出现了两个穿着球衣的大男孩,正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他们都满头大汗的,看来是刚刚打球回来。其中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龄大概有二十左右,已是一副大人模样,并且显得很是斯文;另外一个年龄稍小一些,手里拿着篮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调皮劲。 他们看到章宏和章扬,都愣了一下。 明艳赶紧向他们介绍道:“大哥、二哥,这是我们老家来的两个客人,都是德安叔的儿子。” 这两人就是明艳的大哥明朗?二哥明乐。 大哥明朗点点头,算是和两个小客人打了招呼;而二哥明乐似乎不想理睬两个小客人,转着手里的篮球,径直走到冰箱前,取了两瓶可乐,分给他哥一瓶,一头钻进了卧室。 明朗又对两个小客人点点头,也钻进了卧室。 他们并不热情,尤其是明乐。 章宏刚刚还想着和他们打个招呼呢,看来是可以省下来了。 明艳看见两个哥哥的态度,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些尴尬的神色,但也不忘向章宏介绍她的两个哥哥。 “他们都在上山村老家待过,你应该还记得他们吧!” 章宏努力回忆了一下,是想起了明艳还有这么两个哥哥。 那个时候,他的年龄还很小,整天就和备受两个哥哥欺负的明艳玩在一起,跟她的两个哥哥倒是很少玩在一起。 跟年龄大的孩子一起玩,正常只有被欺负的份。所以,一群猴孩子当中,都会分几个小帮派,大的和大的一起玩,小的和小的一起玩,若是大的和小的玩到了一起,不用多久小的准会扯着嗓子嚎哭,回家向大家哭诉被大的欺负了。 章宏刚想回答明艳,却见明乐钻了出来,走到茶几前拿了一些水果,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又钻进了卧室。 章宏看见明乐的手指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但他不知道,明乐手上的伤疤是从老家带过来的——那还是明乐很小的时候,什么不好玩,跑去玩镰刀,给留下的伤疤。 这个伤疤会跟着明乐一辈子,但有一些东西似乎再也不会跟着他了,就像是老家里的一切。 而明乐的举动,又让明艳尴尬起来——她这个二哥,是该有多么不懂得礼貌呀! 这要是让人以为她家没有家教,那可就丢了面子了。 章宏也觉得有一些尴尬,毕竟来人家家里做客,主人却不闻不问的,岂不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老六回来了。 他把酱油拿到厨房,就回到客厅,继续泡茶招呼章宏。 丽凤忙完了,也走向客厅,看到两个儿子之后,就说:“明乐、明朗,你们快出来,都来认识认识你们的小老弟!” 老六指正道:“应该是侄子才对吧!” 丽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急忙改口:“对、对,是侄子!哎呀,年龄都差不多,就别计较那么多了,还是叫小老弟,显得亲近一些!” 章宏不是很清楚六叔和六婶在说什么,一会儿又是“小老弟”,一会儿又是“侄子”,让他觉得乱七八糟的。 大人发话了,明朗就走到客厅里,又是打招呼,又是自我介绍,最后还坐在兄弟俩的面前,热情地给他们拿水果,倒是有一些大人的样子。 可是,明乐却迟迟不肯走出来见人。 老六见状,不高兴了,朝里面吼道:“明乐,你是聋子吗?还是老师没有教你什么叫作礼貌?” 他这一吼,明乐这才钻出房间,和兄弟俩打了一个不咸不淡的招呼,又缩了回去。 老六摇摇头,对章宏说:“青春叛逆期到了,不好管啊!” 章宏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青春叛逆期”这个名词。 老六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继续招呼章宏喝茶。 他是一个混场面的人,显得很是健谈,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兄弟俩在老家的情况问了一个遍。当他得知了兄弟俩的成绩都很优秀之时,不仅表现出惊讶的神色,还连连问他们想不想转到深圳学习生活。 兄弟俩都不约而同地摇着头。 “为什么?” “不想离开老家……” 这就是章宏的回答。 其实,就在前天,他们的爸妈就问过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也不难回答! 兄弟俩一直生活在老家,老家有他们的亲人、同学,老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哪有离开的理由。 是,不错,这边还有他们的爸妈,但若与老家的一切人和事相比,仅靠一份思念维系的亲情,似乎不足以撼动老家的一切,尤其是当那一股热乎劲已经慢慢地减退…… 第238章 酒量很好 第238章 酒量很好 饭菜很是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不少的虾蟹海鲜,六叔和六婶是极尽周到。 除了吃的丰盛,桌子上还摆着果汁和汽水,还有几瓶啤酒。 很显然,酒是为大人们准备的。 但六叔却为在坐的人各倒了一杯,包括了兄弟俩,也包括了他的三个孩子。 “来,今天这一顿饭,就算是六叔和六婶,为你们两个远道而来的小客人接风洗尘了!如果招呼不周,两个小客人可不要见怪啊!” 场面人,说的都是一些场面话! 场面话过后,六叔就端起酒杯,要兄弟俩喝酒。 六婶急忙拦住他,说:“他们还在读书,这喝酒……不好吧!” 六叔回应道:“都十几岁了,喝一点酒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让他们多喝!多喝的话,我还舍不得呢!” 大家都被这番话逗笑了。 虽然年纪还小,但章宏已经喝了不少次酒,所以也就顺从地举起了酒杯。就是章扬一直都很乖巧,从来没有喝过酒,章宏只好替弟弟解释了几句。 在座的也就章扬的年龄最小,六婶听到章宏的解释,就急忙端走章扬面前的酒杯,为章扬倒了一杯汽水。 明艳看到章宏举起酒杯,觉得很是奇怪,就问:“你喝过酒吗?” “喝过一点!” “我听我妈妈说,你的爷爷是校长,管教很严的,怎么会允许你喝酒呢?” 章宏只是笑而不答。 他肯定不会告诉明艳,其实他是背着爷爷偷喝酒的,被发现之后,总是要受到责备。 这似乎就不能理解成“叛逆”了,应该说是好奇吧! 天太热,早就想喝一杯清爽啤酒的六叔就不耐烦了,和章宏碰了杯子之后,就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章宏肯定没有六叔的酒量,只是尽量喝了一小半。 六叔是场面人,是酒桌上“见真章”的人物,劝酒的功夫自然也是了得,但章宏就一个半大不小的屁孩,他那一套肯定不能用到章宏的身上,所以也就让章宏自己随意了。 他吃了一口菜,就找了一个话题,说:“这喝酒嘛,也是很有讲究的!” 大家都等着他怎么个讲究法! “我们常喝的酒,差不多是白酒、红酒和啤酒。白酒会上头,红酒容易上脸,这啤酒嘛……” 六叔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明艳急了,问:“啤酒上什么?” “上厕所!”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逗得直笑,连闷葫芦章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六叔,不愧是场面人,也是在各种场面上混惯了,这种场面笑话肯定不少。 “啤酒不容易醉人,大家就可劲喝,喝多了就涨肚子,就得上厕所了。我还记得以前一个朋友,不知道是酒量不好,还是身体不好,有一次就喝了两瓶啤酒,结果前前后后上了六次厕所,平均喝一瓶啤酒上三次厕所!” 大家又被逗乐了。 笑过之后,六叔就催促大家吃菜,还为兄弟俩夹了不少的菜。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明乐,突然好像是触了电一样“腾”地站了起来,胡乱往碗里夹了一些菜,就跑到客厅里打开了电视机。 很快,电视机里就传出了一些争吵打斗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播放什么电视剧。 六婶应该听出是什么电视剧了,就皱着眉头,轻声地对六叔说:“都那么叛逆了,还整天看那种叛逆的电视剧!” 六叔也是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但估计是家里有客人,他们都没有发作,而是继续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章宏却发现,六叔和六婶的脸上都隐隐流露出一种忧虑…… 一场愉快的宴会结束了。 现在时间还早,德安夫妇还没能回来,兄弟俩也就继续待在六叔的家里。 六叔有事出门了;章扬在客厅里看电视;已经是大学生的明朗,回到卧室看书;六婶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忙完之后,就该下楼照看小卖部了;明乐看见现在没有人能管他,一溜烟就跑出家门了…… 章宏被明艳热情地请到了卧室里。 明艳让章宏自己坐一会儿,就跑了出去。 他被六叔灌了三杯啤酒,很是稚嫩的脸上,尽是喝酒之后的潮红。 明艳的卧室很是干净整洁,而且到处是女孩子喜欢的小玩偶,像什么米妮老鼠、白雪公主、芭比娃娃等等,还有一些是章宏说不出名字的,给人一种置身动画世界的感觉。 除了玩偶,明艳的小书桌上尽是一些相册、日记本和课外书籍。 现在,主人不在卧室里,章宏就不敢随便翻动里面的东西,乖乖地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很快,明艳就回来,手里还拿着两罐听装啤酒。 章宏不知道明艳拿啤酒干什么,莫非是还想继续喝酒? 明艳见他疑惑,就笑着说:“刚好我爸妈都不在家了!” 她晃一晃手里的两罐啤酒,并且眨了眨眼睛,说:“为了我们再次重逢,为了我们的友情,我建议我们再喝一点酒,怎么样?” 一听说果真是继续喝酒,章宏就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其实他的酒量,也就两三杯啤酒而已,再喝下去的话,恐怕是会醉的。再说了,以他们的年龄,确实是不适合喝酒。 明艳见他没有答应,就收回笑容,假装不高兴地说:“怎么?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 现在已经上升到朋友的高度了,章宏就找不到推辞的理由,也只好点头同意了。 明艳又高兴起来,“嘭嘭”地把两罐啤酒都打开了。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但章宏很是奇怪地看着明艳,刚才明艳已经喝了三杯啤酒,现在又继续喝,难道是她经常喝酒,酒量很好? 明艳察觉到了什么,急忙解释道:“你别这么奇怪地看着我嘛!我就是心里高兴,所以就想着和你再喝一点,庆祝我们又能够在一起玩!还有,我也不是经常喝酒的。要说我是怎么学会喝酒的,也是怪你爸和我爸,老是骗我喝酒……” 她一脸的委屈,将她爸和章宏他爸怎么骗她喝酒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几个大人喜欢打牌喝酒,每次只要明艳在场,他们就会想办法骗明艳喝一点,不是说要买零食,就是说要给零花钱,有一次还差点把明艳灌醉了,把她妈妈气得都骂人了。这时间一长,别看这明艳也就十六岁,能喝两三瓶啤酒呢!但还好她妈妈一直管着她,不让她喝酒,刚才也是因为她妈妈在场,她才喝了两三杯,若是她妈妈不在场,没准她还能把章宏给灌醉了。 就在这时,六婶出现在门口。 明艳一惊,急忙藏起啤酒。 六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她也没有说什么,而且一脸的忧虑,问:“你二哥呢?” “刚才我看见他出去了……” “这个死孩子,准是又跑出去找他的损友了……” 骂了一句,六婶就带着一脸的忧虑走了。 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明朗的卧室,要老大出去找一找明乐。 章宏又觉得很奇怪,就问明艳:“你二哥,这是……” 明艳叹了一口气,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忧虑。 若要说起她二哥明乐,也就是出现了典型的青春叛逆期。 这孩子,小学和初中,表现和成绩都还算可以,相对于老大和老三,就显得调皮和好动了一些。随着这几年外来人口大量涌入河心村,不仅带来了形形色色的人,也带来了一些不良的风气,并且影响到了一些在校的学生。这些学生,有钱了就到游戏机室里玩乐,没有钱了就想办法去弄一些钱,用的都是一些偷骗的手段,甚至是直接动手抢。这些学生多数学习成绩不好,多数也就读到小学,就出来混社会了。明乐的几个小学同学也在这样的学生之列,明乐一直和他们走得很近,久而久之行为性格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明艳称呼明乐的那些个同学为“损友”,和刚才她妈妈称呼的一样。 明乐先是和他的那些个损友出入游戏机室,不仅用光了零花钱,还经常找借口向家人骗钱,甚至连老和大老三的零花钱也被他骗走不少。也正是钱这一方面的原因,被老六夫妇察觉到异常,跟踪了几次才发现原来他是跑到游戏机室里面玩了。这种行为等待他的肯定是一顿打骂,以及零花钱的严格控制。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吧,明乐开始出现一些叛逆的迹象。他还是继续与他的那些个损友走得很近,加上老六夫妇都很忙,有时候确实也是没有时间看管,他的行为没有被约束,就开始慢慢地往一些不良行为方面发展了。先是早恋,随后是旷课,到后来演变成无心学习,以及和他的那些个损友一起参与打架,要不是学校老师找到老六夫妇,谁还能知道他竟然做了这么多的坏事。 一番严厉的打骂,以及恨铁不成钢的哭求,明乐这才慢慢地摒弃了那一些不良的行为,慢慢地重新回到学习的正轨上,就这样直到即将升入高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宁!明乐是疏远了他的那些个损友,但这河心村的天地很小,他们还是免不了会遇上。之前,老六夫妇对他不放心,经常会留意他的行踪,但随着他慢慢回到正轨,老六夫妇也越来越忙,就不再留意他的行踪,他也就继续和他的那些个损友们走到一起了。 快要期末考的那一段时间,明乐原本应该待在家里努力复习,争取考一个好成绩回来。可是,他根本就无心努力复习,而是一有机会就往外面跑,到点了才肯回来。他的妈妈察觉到不对劲,就又暗中跟踪了他,才发现他又和那些个损友混在了一起。她急忙叫回丈夫,想要再来一次打骂或者是哭求,可这一次明乐居然不怕他们打骂了,甚至还威胁他们要离家出走,把老六夫妇气得哭骂个不停。 后来,也是明乐那上了大学的大哥,对他循循善诱,又时刻跟在他的左右,让他没有机会和那些个损友玩到一起,他这才稍微安份了一些。 不过,明乐开始变得很是乖张,脾气也很是不好,家里稍微一有什么让他看不顺眼的地方,他就乱发脾气,甚至像小孩子一样不吃不喝。 他的爸爸实在是太忙,又实在是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了,给他定义了一个“青春叛逆期”。他的妈妈也拿他没有办法,牙一咬、心一横,准备把小卖部转让出去,把时间和精力都留给他和另外两个孩子。 现在,家里也就只有老大明朗能够说得了明乐。为了能让明乐远离那些个损友,明朗还得时时看着明乐,就像今天还陪他打了半天的篮球。可是,明朗也就回卧室看了一会儿书,明乐就又溜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听明艳说完了明乐的故事,章宏也喝完了手里的啤酒。 明乐的情况,让他想起了同学马海涛和赵志武。 莫非海涛和志武也到了“青春叛逆期”? 他分不清,但也没有办法细究究竟是不是“青春叛逆期”,因为他喝完那一罐啤酒之后,就开始觉得天旋地转,很快就趴在明艳的书桌上睡着了! 他喝醉了…… (叶明乐将会是叶章宏的大敌!) 第239章 白衣翩翩 南方的洪水仍在肆虐,无数人民子弟兵和干部群众誓死保卫堤坝、保卫家园,可歌可泣…… 叶章宏和叶章扬接下来的暑假行程,就交由叶明艳负责安排了。 明艳制定了一份行程表,决定先从世界之窗开始,再循着欢乐谷、锦绣中华、莲花山公园、西部华侨城、大梅沙海滨公园等一路游玩,差不多能够玩遍小半个深圳。当然了,还有动物园、东门购物中心等等,但德安夫妇表示要亲自带两个儿子去这些地方,所以也就没有出现在明艳的行程表里。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明艳领着兄弟俩,在德安夫妇的嘱咐声之中,踏上了前往世界之窗和欢乐谷的434路公交车。 明艳是一个在深圳生活了快九年的“小深圳”,她就像是一个导游,沿途向兄弟俩介绍着各种建筑、景观,甚至是一条道路的来龙去脉,她也介绍得很详尽。 她告诉章宏,这里的很多建筑、景观、道路等,还是在她过来深圳之后才兴建的。 深圳的发展和变化是飞速的,要不是她经常和同学们一起出来走走、见识见识,说不定她还能迷路呢! 虽然在章宏的眼里,深圳怎么样也比不上老家来得亲切,但置身于这样一个发展迅猛的大都市,他还是觉得很好奇与震撼,很是认真地听着明艳讲述着这里的一切。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章宏就渴望像明艳一样,在这里生活、学习、成长,最多也就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要回到生他、养他的家乡。 他觉得他只是这个大都市的一个过客。 对,只是一个过客——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恰到好处! 就在公交车行驶到深南大道之时,章宏却注意到弟弟的脸色显得很是苍白。 他急忙问弟弟怎么了。 弟弟一副难受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会是晕车了吧?” 明艳关切地问了一句。 章宏这才想起来弟弟是有晕车的毛病。从老家过来,他就晕了一路的车,一路都是在睡觉,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情也是睡觉。 出门玩耍,若是碰到晕车的情况,就别想尽情尽兴了。 由于忽略了弟弟会晕车的情况,章宏他们并没有随手携带什么药物。若不然,有个白花油、万金油之类的药物提提神,说不定还能缓解一些。 章扬看见章宏和明艳都很是担心他,就咬了咬牙,说自己睡一觉就行了。 也只能如此了。 虽然现在是暑假,但只是孩子们的暑假,大人们还是要朝九晚五、上班下班,现在刚好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车流如织,公交车行驶得很缓慢。 好不容易到达了世界之窗附近的站台,章宏急忙摇醒弟弟,和明艳一起下车了。他们走了一段路,先是停在一棵大榕树下,让弟弟歇一歇。 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看来并不好受。 明艳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说:“我刚来的深圳的时候,坐车也会晕车,但后来经常坐车,也就慢慢地适应了。” 这倒是一个解决晕车的办法,但也讲究因人而异。 章扬喝了水,又休息了几分钟,这才慢慢缓解过来。 三人随即往世界之窗进发。 人多——这是世界之窗给章宏的第一印象。 看,不论是哪个地方,走着的、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到处是游客,而且还是以章宏这样年龄的孩子居多。现在与其说是来游玩,还不如说是来看人,体验一下人挤人的感觉。 虽然人多,但他们才走了一小段路,就发现了不少新奇的东西,有现场作画的、有吉他卖唱的、还有不少的手艺人。这些人的周围,都站满了看新奇的游客。 明艳领着兄弟俩挤进一个素描的小画廊里。 正在素描的是一个年轻的长发男子,和明艳的大哥年龄差不多,应该是大学生。现在的大学生,一个个都有很高的艺术修为,吹、拉、弹、唱、写、画、跳等,也是时代进步的一个象征吧。 长发男子正在为一名妙龄女郎进行肖像素描,炭笔游走在洁白的画纸,一个惟妙惟肖的人物肖像跃然纸下。 明艳突然把章宏拉到一旁,并指着画架旁边的一个小纸牌。 小纸牌上面清楚地写着——素描,五十元一幅。 五十元! 章宏不由得直咂舌——这也太贵了吧! 不过,看着那纸上生动形象的肖像,似乎也有它五十块钱的道理,一份付出、一份回报,更何况是这艺术的东西。 三人不再流连于此,继续往前走去。 随后,他们来到一个卖唱的小摊子前,只是正在卖唱的人吓得章宏和章扬都不敢上前——高鼻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除了电视剧,这还是兄弟俩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看见高鼻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外国人正半闭着眼睛,忘情地自弹自唱,而且弹唱的内容又吓了兄弟俩一跳——居然会是中国的校园民谣。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啦、啦、啦、啦、啦……” 外国人很是忘我,那一个与众不同的脑袋,还随着节拍左右摇摆。 “啦啦”完之后,外国人很是潇洒地抱着吉他,睁开半闭的眼睛,友好地对面前三个小听众微微一笑! 兄弟俩的年龄都不小了,若在这站的是三五岁的小孩,那还不得被这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吓得哭着要找妈妈!在深圳这样开放的大都市,可能不会出现如此的情况,要是在相对较为闭塞的凤来老家,估计就会发生如此的情况了——家里的老人,总爱说高鼻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是专吃小孩的魔鬼! 与兄弟俩不同,明艳倒不畏惧这面前的外国人。她对外国人报以友好的一笑,并用英语和外国人交谈了几句,最后还放下五块钱,算是一个外国人万里迢迢来到中国大地,忘情“啦啦”一曲的所得啦! 章宏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明艳面对外国人,可以这么轻松自如? 明艳告诉章宏,说是她们的学校聘请了英语外教,所以她对外国人并不陌生。 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教育水平,是章宏难以想象的——这也是老家与之的差距。 明艳看见外国人很是友好,就让章宏尝试着和外国人交流交流。 章宏摇摇头——他的英语水平也就停留在初级口语水平,什么“Nice to meet you!”、“wele to china!”、“how do you do!”等,再深入一点的,像是“吃了吗?”、“心情如何啊?”等,就不行了。 老师还没有教到那里嘛! 三人继续往前走,路上又有不少的停留。而章宏只顾着看稀奇,只顾着和明艳聊天,却没有注意到弟弟章扬的脚步慢了,额头又冒出一层细汗。 阳光变得猛烈起来。 章宏和明艳在前面走着,就快走到何香凝美术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哇”的一声。 两人回过头,发现章扬正蹲在地上呕吐呢! 章宏急急忙忙走了过去,蹲下来拍着章扬的后背,急切地问:“怎么了?” 章扬的脸色很是难看,额头出现了豆大的汗滴,后背也是湿漉漉的。 明艳也急忙跟了过去。 三个蹲在地上的小朋友,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并且有几个还围了过来。 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走上前蹲了下来,看了章扬几眼,就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瓶白花油,涂抹在章扬的太阳穴、人中、耳后,并说:“这位小朋友应该是轻微中暑了!天气这么热,你们出门游玩,也不做一些预防中暑的措施吗?” 经这么一说,作为哥哥的章宏,不由得低下了头——失职了! 白衣女子也不是要责怪谁,只是出于一种提醒。 她又说:“你们还是先送这位小朋友回去吧,等天气凉爽一些,再出来玩……: 章宏和明艳点头答应,并连连说了几句谢谢。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随后就起身离开了。 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之中,章宏这才发现她的白花油落下了。他想把白花油还给白衣女子,可哪里还有白衣女子的身影。 看来,白衣女子是有意留下白花油的。 这是一个善举。 章宏的心里暖暖的,并默默地说了一声谢谢。 既然如此,他们也只好听从白衣女子的建议,先行回去了。为了能让中暑的章扬尽快回到家里,明艳特地叫了一辆的士。路上,也正是白衣女子留下的白花油,章扬才没有那么难受。 原本一场欢欢喜喜的出行,因为章扬的中暑,而不得不草草结束。他们原来的计划,是先逛完世界之窗,就继续到锦绣中华和欢乐谷游玩。 回到家,德安夫妇看着中暑的章扬,都很是着急。幸好,章扬只是轻微中暑,好好休息了一下,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章扬比较好静,除了学习,没事总是待在家里,最多也就是到二叔的小卖部里玩一下。相比之下,章宏就比较好动了,喜欢到处乱跑,不管是大太阳,还是刮风下雨。 这深圳的天气果真炎热。 章扬已然中暑了,后面计划好的行程,看来也只能取消了。另外,大人们也建议他们留在家里,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见是如此,明艳和章宏都有一些失望。 但章扬不想因为自己,让明艳和章宏的出行计划落空了。他让明艳和章宏尽管出去游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看一看电视、读一读课外书、玩一玩学习机等,也还是可以打发时间的。 明艳和章宏都高兴起来。 计划好的行程,还是可以继续下去…… (准备爆雷——叶德安与叶梅香!) 第240章 创造历史 章宏和明艳的下一站,是位于福田区的莲花山公园。 有了白衣女子的提醒,这一次出门,明艳和章宏可是做足了万全准备——水、雨伞、遮阳帽,还有白衣女子留下的白花油。 别小看了白花油,可是有不少功效的,出门带上一瓶,不仅可以防暑驱蚊,还可以消疲提神。 河心村的434路公交车,没有直达莲花山公园,中间还得转两趟车。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了莲花山公园南站台。走进公园,他们先是在山脚下的风筝广场逗留了一会儿,就准备登山了——山顶的风景很好、视野也很开阔,而且还有小平同志的铜像。 小平同志为了新中国而呕心沥血、奋斗一生,不仅是改革开放的缔造者,还是新时代的领路人。只可惜,他老人家早在去年就离开了我们,甚至都还等不到香港回归祖国的那一天。很多来到深圳的外地人,都会到莲花山公园瞻仰小平同志的铜像,深情缅怀这一位时代伟人…… 莲花山的登山道,由石条铺成,弯弯曲曲、高低错落,倒是休闲健身的好去处。 明艳和章宏刚刚走上登山道,就看见不少身穿运动服的健身爱好者,又是压腿、又是转腕,在做着热身运动。明艳和章宏以游玩为目的,一路可以边走边停,倒也不需要做什么热身运动。 还有不少和章宏一样年龄的学生,嬉笑着跑上登山道,倒是增添了不少热闹。 今天的天气还是炎热,但登山道两旁皆有树木,遮住了头顶火辣辣的太阳,雨伞和遮阳帽暂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两人拾阶而上。 也是因为年龄相仿,又有一段共同的儿时回忆,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显得很是亲密。 “那一年回老家,其实我差不多已经不认识你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有你这么一个小伙伴。当时,我妈让你跟你出去玩,我心里还真不乐意……” “那你后来怎么又愿意了呢?” “不跟你出去,我还能去哪?也是因为这一次,我才慢慢地记起了你,也慢慢地想起了小时候经常跟你出去玩!” “是啊,当时你还穿着开裆裤,而且老爱哭鼻子了!” “去你的!你才穿开裆裤呢!” 明艳红着脸,拍了章宏一巴掌。 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被这么说,哪有不脸红的道理。 章宏也真是,和一个大姑娘说这样的话——活该挨打! “回来深圳,我就一直惦记着你。本来我以为我爸妈会带我回老家,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们自己都难得回去。我还以为你会过来深圳玩,可是等了这么多年,才把你等了过来……” 听到这样的话,章宏的心里还真是挺高兴的——也不枉小时候他不辞辛苦地带着明艳,山上、小溪到处疯跑。 “我经常听你妈说要把你和章扬带到深圳学习和生活,但是你爸怎么都不同意,你妈还经常因此伤心难过呢!” 与父母两地分隔,章宏也很伤心难过,而且他还因此被同学嘲笑和欺负过呢! 这都是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但现在他和弟弟能够和父母团聚,也或多或少弥补了一些缺失了! “我问你,你愿意在深圳学习和生活吗?” 章宏摇摇头。 明艳已经是第三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了。 “舍不得离开老家,是吧!” 章宏点点头。 “我依稀记得,当时我也舍不得离开老家,更加舍不得离开你这个小伙伴!” “我记得,那时候你哭得真叫一个凄惨……” “那不是因为要离开老家、离开你嘛!“明艳把话题一转,”在深圳生活了几年,老家的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 也是因为四年前的那一次重逢,不然章宏也要忘记明艳了。 “走不动了,你拉我一把……” 明艳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站在一处台阶较高的地方,伸出手等着章宏。 她是一个女生,肯定不如章宏的体力好! 章宏看着明艳伸出了手,犹豫了好久。 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拉了明艳一把——明艳的手很是温热。 他开始紧张起来,这算是他第一次拉女孩子的手。 要知道,他虽然与何若兰谈起了朋友,但还没有拉过何若兰的手呢! “累死了!” 明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章宏赶紧拿出了背包里的矿泉水。 明艳“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水,随后伸出小手,无力地扇着风。 这么热的天,她是为了陪小伙伴出来玩的,才受这一份罪。 章宏急忙拿出遮阳帽,为她扇着风。 歇了一口气,也凉快了一些,明艳竟然挽着章宏的胳膊,说:“让我挽着你的胳膊,不然就走不到山顶了!” 这还是第一次和女生如此亲密接触,章宏不免慌张起来,一时还忘了迈开他的脚步。 明艳看出了章宏的紧张,就抿嘴一笑,问:“怎么?对我还害臊呀?” 章宏摇摇头,这才迈出脚步,继续往山顶走去。 有了章宏胳膊的依靠,明艳走起来就不那么费力,明显也就轻松了许多。不过,一个姑娘家,“亲密地挽着男生的胳膊,总不是事吧,很快也就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路人异样的目光。 这时,一对下山的中年男女,正好也看到了这一幕,立即惊讶地打量着两个小朋友。随后,他们投来一个鄙夷的目光,和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嘴里还用广东话嘀咕了几句。 听到中年男女的话,明艳的脸一下子就红到耳根,并且很快就松开了挽着章宏胳膊的手。 章宏也注意到了中年男女惊讶的目光,见明艳又是脸红、又是松手的,他意识到中年男女应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明艳才会如此。 “他们在说什么?” 明艳的脸更加红了,半天才开口说:“不是什么好话……” “我又听不懂广东话,你就告诉我呗!” 章宏就是想知道。 明艳只好轻轻咳嗽了一声,回答道:“他们说,我们是还没有掉尾巴的小蝌蚪,年纪轻轻就开始谈恋爱,不学好……!” 原来他们说的是这些! 当然了,明艳挽着章宏的胳膊,这是一种亲昵的行为,让人家误会了,所以也怪不得人家! 她的举动,确实是存在于恋人之间,但她和章宏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不让人家误会才怪! 早恋,已是一个深刻的话题! 也是有了这样一个小插曲,明艳就不好意思再挽着章宏的胳膊了,努力跟着章宏的脚步往山顶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她明显又体力不支,脚步也开始慢了下来。 章宏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忍。 他做了一个决定,把手伸给了明艳。 “干嘛?” “我牵着你走!” “不行!” “你都快走不动了!” “我慢慢走呗,不然又要被人家误会了!” “怕什么,我们是最好的伙伴,要误会就让他们误会去呗……” 明艳听他这样说,就轻轻一笑,也不再顾虑什么,把手交给了章宏——还是那么的温热! “你谈恋爱了吗?” 问这个问题的是明艳。 章宏心头一惊,急忙连连摇头,说没有谈恋爱。 其实,他撒谎了,但他不得不撒这样的谎!以他的年龄,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早就开始早恋了,那还不得像刚才那一对中年男女一样的反应! “没有喜欢的女生吗?” 天呐,明艳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章宏急忙又摇摇头。 他怕明艳会继续问下去,就赶紧找了一个话题,说:“我不会说广东话,要不……你教教我吧!” 话题被章宏这么一转移,明艳也就不再继续刚才的问题了。 “你想学好话还是坏话?” “好坏都学一点呗!不然,要是有人用广东话说我坏话,我还像傻子一样不知不觉呢!” 明艳轻轻一笑,当真就开始教章宏说广东话,先是一些基本的口语,随后就是一些骂人的脏话了,像什么“衰人”、“痴线”、“乡下佬”…… 章宏会说凤来话、普通话,还会一些简单的英语,若是他学会了广东话,那这就代表着他会四种语言了! 不错,小有成就…… 小升初放榜了! 老家传来了好消息——叶章扬以上山村小学总分第一,超录取分数线七分的优异成绩,成为了第一个考上凤来一中的上山村小学学生;叶德兴与刘丽萍的女儿叶雨桐,以总分第三名、超分数线二分的成绩,也考上了凤来一中;而驼背岭张清源的女儿张敏芳,则是以总分第二,超分数线四分的成绩,一起考上了凤来一中! 上山村小学自建校以来,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考上全县最高学府凤来一中,就更别说是此次一次性录取了三个人,真是创造了一个历史,创造了一个奇迹! 这个消息不仅在上山村引起了轰动,在深圳河心村的上山村人群中也引起了震动。 消息刚刚传到河心村,德安夫妇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们家就挤进了一波波前来道贺,以及一睹叶章扬风采的熟人!老六夫妇来了,政军夫妇来了,兴文夫妇来了,就连不怎么搭边的景生夫妇也来了…… (准备爆雷——叶德安与叶梅香!) 第241章 干干净净 为了展现对教育的重视,也为了表彰叶章扬取得的创历史成绩,作为上山村村民在河心村的风云人物,叶老六决定在附近的芙蓉大酒店,请一干人等喝早茶! 老六一家、德安一家、政军一家、景生一家、兴文夫妇等,浩浩荡荡地开进芙蓉大酒店,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起,有吃有喝、有说有笑! 广东人有喝早茶的习惯,特别是广州那一边,喝早茶都成为一种地方文化符号了。不过,相比之下,深圳是一个移民城市,虽也有喝早茶的文化,但多少显得是附庸风雅。 章宏和章扬倒是第一次走进这么高级的大酒店。 大家的话题始终围绕在章扬的身上,都为他取得的好成绩而高兴,夸奖的话、鼓励的话,更是不绝于耳! 德安夫妇自然也是欢天喜地,虽然章扬取得的成绩和他们没有太多的直接关系,但章扬是他们的儿子呀,他们自然是自豪满满! 章扬如同众星捧月一般,面前的碗碟里尽是大人们夹给他的东西。但章扬比较内向,只顾着低头吃东西,脸上除了一直保持一种自豪的笑容之外,就没有太多的语言了。 他取得如此的成绩,首先是得益于自身的努力,第二是得益于他爷爷的用心教诲,第三也是得益于家庭、社会、国家对教育愈发的重视,第四自然也是离不开老师们的付出! 别说是老六和德安在大酒店里庆贺开了,听说老家上山村村两委和上山村小学还为此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说是要举办一个庆功会,大力表彰叶章扬、叶雨桐、张敏芳为上山村带来的无上荣耀! 只是,作为最为优秀的叶章扬,目前还在深圳过暑假,这个表彰大会还得等到他回到老家,才会召开! 老六一向爱出风头,听说了此事,急忙打电话给村支书叶世新,表示要拿出一些钱,作为奖学金,奖励这三个创造上山村历史的孩子,就连这三个孩子的科任老师也有份呢! 据说,每个孩子、每个科任老师最低都可以拿到五百块钱! 现在的叶老六,不缺钱! 大家的话题还是围绕着章扬,但有一个人明显有一些失落——叶章宏! 章宏曾经是上山村公认的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学生,可是结果事与愿违,他距离录取分数线还是差了几分,但依然创造了上山村小学升学考试的历史最好成绩!现在,弟弟得以考上凤来一中,作为哥哥的章宏,肯定为弟弟感到高兴和自豪。换一句话说,也就是弟弟完成了他未能够完成的目标,为上山村小学带来了零的突破! 然而,看着大家对待章扬的态度,章宏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难受,毕竟他曾经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个,毕竟当时的他承载着很多人的期望,只可惜…… 如果当时他能够考上凤来一中,那眼前的一切,他也可以得到——大家的夸奖、鼓励,来自老家的表彰大会…… 喝完早茶,大家都各自回去了。 德安夫妇今天都特地请了假。 回到自家楼下,会晕车的章扬先行上楼了,德安夫妇着急地跟在后面,章宏倒是显得没有什么精神头,一个人默默地走在最后。 明艳和他登山之后,两条腿又酸又疼,这几天没有办法再带他出去玩,他也只好一直待在家里,和弟弟一起看电视、玩学习机,实在是无聊。 他才走上二楼的楼梯,却听到了二楼传来激烈的争吵,就急忙跑了上去。 只见他的家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怒气的中年男人,正激动地比划着手指,嘴里也在结结巴巴地嚷叫着! “叶……叶德安,你别以为我……我不知道你……你和梅香的事情!我告诉你,梅香是我、我的老婆,我命令你离她远一点!” 章宏认识这个人,前几天到家里找他爸爸领过工钱,是他爸爸工地上干活的马来祥。 章宏看见他爸爸也很是激动,大声叫道:“你胡说什么!” “姓叶的,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马来祥说话利索了不少,“你跟梅香干的好事,已经有人告诉我了!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缠着梅香,我跟你玩命!” 马来祥说完,还激动地比划着拳头! 章宏看见他爸爸由激动变成了紧张,还时不时地看看一旁的老婆。 章宏又看见他妈妈满脸的愤怒,正恶狠狠地瞪着丈夫,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章宏还看见他弟弟浑身直发抖,就像是筛糠似的,脸上尽是害怕! “你别胡说八道,我跟你老婆干干净净的,你别听外面瞎说!” “你真不要脸,自己家里有老婆,还勾引别人的老婆!我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和梅香一直偷偷摸摸,前几天还带梅香去小旅馆开房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谁不要脸啦!谁说我和梅香去开房了?” “我们村里的人看到了,就跑来跟我说了,还把你和梅香以前的丑事全部告诉我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还在狡辩,你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 马来祥还是激动地比划着拳头。 现在,章宏似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那边,叶德安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老婆,底气明显开始不足了。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承认了,狡辩道:“你别胡说八道,玷污了我的清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马来祥再次比划着拳头,叫骂道:“你还清白!你勾引我的老婆,还不放过我!今天我就先不放过你,我跟你拼了……” 说完,马来祥挥舞着拳头,朝叶德安杀了过去。 德安是打架的老手,面对着看似要拼命的马来祥,三拳两脚就把马来祥打得“哇哇”惨叫。很快,本就窝囊的马来祥受不了拳脚之苦,急忙瞅了一个空当溜了。 他嘴里又是“哎呦”惨叫,又是骂骂咧咧的,跑到章宏的跟前,居然狠很地推了章宏一把,才溜下楼去,逃之夭夭了! 他知道此人是叶德安的儿子,就朝此人下手撒气了! 毫无防备的章宏被他这么一推,四仰八叉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让他眼冒金星,疼得呲牙咧嘴的! 德安看见了,急忙跑过来,却分不清是该先扶儿子,还是该追出去找马来祥算账。 最后,他还是决定先扶儿子起来。可是,他才伸出手,他的老婆李月华怒吼一声,嚎哭着冲了过来,手、脚、嘴并用,对他又捶又踢又咬!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居然还去找叶梅香这个狐狸精!当初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可你现在……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够啦!” 德安吼了一声,想先把儿子扶起来。 可是,李月华已经愤怒得接近失去理智,根本就不理会他,继续又捶又踢又咬! “你这个不要脸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不活了,今天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这样的话就显得过激了! 被她这么闹腾,叶德安也就没有心思去管地上的儿子了,并且开始和她推推搡搡的,最后也是没有办法了,狠很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章宏还躺在地上,却是亲眼目睹了他爸爸对他妈妈动了手! 他的心头猛地一惊,也顾不得后脑勺的疼痛,急忙想爬起来护着他妈妈。 他已经明白了,这一件事情根本就是他爸爸的错,他肯定是要护着他妈妈。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妈妈就像是发疯了一样,朝丈夫扑了过去,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丈夫的身上,嘴里也一个劲地哭号着。 “你闹够没有,两个孩子都看着呢!” 叶德安大吼了一句。 “你还有脸提两个儿子!你就是这样当爸的?章宏、章扬,你们的爸好不要脸,你们的妈好命苦……” “够啦!” 也许是被这样的话刺激到了,德安狠很地推了月华一把,结果是用力过猛,把月华推得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一声惨叫从楼梯下面传来。 德安急忙跑了过去。 章宏也急忙爬起来跑了过去,在楼梯口看见了他妈妈流了一脸的血…… 家里。 章扬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从马来祥和他爸爸发生冲突开始,他就一个劲地发抖! 章宏面无表情地坐在弟弟的身边,早已经忘记后脑勺的疼痛了。 房间里,李月华一会儿仰天大哭,一会儿又破口大骂。 她从楼梯上滚下去,磕破了脑门,流了满脸的血,从社康缝针回来,就一直在哭骂,并把这十几年年她丈夫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就是要让两个儿子知道一切! 不远处的茶桌旁,叶德安一根接一根抽着烟,对于他老婆的哭骂,以及丑事的曝光,他没有辩解半句。 在两个儿子的面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章宏在老家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闲言碎语,包括他爸不怎么老实,以及经常和老婆打打闹闹,但他的年龄还小,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且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劝都叫他不要管,所以他一直没有在意那一些闲言碎语。不过,今天他可是亲耳听说了一切,还亲眼目睹了他爸爸对他妈妈动手,已然很好地证实了那一些闲言碎语的真实性。 也正是因为这样,爸妈在他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完全变样了! 要知道,爸妈在他心中的形象,原本就模模糊糊的,也是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才建立起较为清晰和亲密的印象! 可是现在…… 他妈妈还在哭哭骂骂,他爸爸还在不停抽烟。 章宏根本没有就想到,他高高兴兴过来深圳过暑假,还能遇见这样的事情,那当初他干嘛要来深圳,待在老家多好! 他心烦意乱,伤心、难过、甚至是失望! 他突然想起了老家的爷爷奶奶! 他突然有了一种要回老家的冲动! 他猛地站了起来,对弟弟说:“走,我们回老家!” 他很是坚决。 弟弟还在瑟瑟发抖,只是抬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拉了弟弟一把,但弟弟先是看了他们妈妈一眼,却没有站起来。 他以为弟弟不愿意跟他回去,就甩开弟弟的手,气愤地说:“你不回去,那你就继续待在这里,我自己回去!” 说完,他当真走回自己的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他只是收拾着自己从老家带过来的东西,爸妈给他买的东西,他一样也不想带走。 德安突然出现在门口,看见儿子在收拾东西,就急忙跑过来制止他。 “放开我!我要回老家,我要回去找我的爷爷奶奶!” 话语很是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儿子把话说得这么坚决,德安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制止他,只能强行夺过他的书包,又转身朝外面大叫道:“章宏闹着要回去了,你还有心思在那边哭骂!” “回去就回去,谁还想跟你这个不要脸的人待在一起!” 这是李月华的态度! 章宏一把夺过了书包,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他走到弟弟的面前,又问了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弟弟还在瑟瑟发抖,还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章宏冷冷地“哼”了一声,抬脚就往门外走去。 德安追了出来,拉住了他的书包,就是不让他走。 章宏吼叫道:“放开!” 被他这么一吼,德安倒是愣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章宏用力一扯,又把书包夺了过来,随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下了楼又跑到大马路上。 马路上人来车往,他分不清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要在哪里坐车回老家,但他不管那么多,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就迈开了双脚。 德安又追了出来,边追边喊让他停下。 章宏没有理会,也不想被他爸追上,随即奋力跑了起来。 但他跑不过他爸,很快就被追上,也被拦了下来。 “你又不知道在哪里坐车,怎么回去?” “不用你管!” “你给我回去!” 父子俩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的,吸引了不少路人。 “放开!” 章宏又吼了起来。 但这一次没有什么效果,他被他爸爸死死地抓住。 就在这时,六婶和明艳出现了…… (抱歉,前面少更了一章,所以前后不搭,现在修改过来。叶德安与叶梅香埋了十几年的雷,爆炸了,这对叶章宏将产生深远的影响!新朋友请留言,我好回访——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242章 纠缠不清 丽凤母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原来,马来祥被叶德安打跑之后,心中羞愤难平,就决定找一个具有分量的人物,帮他声讨叶德安,帮他申冤。他思来想去,也就想到了老六这个人物具有分量,就不顾一切地跑到老六家。但老六已经去了工地,他只好找到刘丽凤,向刘丽凤哭诉叶德安是怎么不要脸,是怎么勾引他的老婆,他又是怎么找叶德安讨公道,怎么被叶德安揍了一顿……他为人窝囊,也没有什么头脑,最后还把推了叶德安儿子泄愤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丽凤是知情者,眼见着叶德安和叶梅香这两个不要脸玩意,丑事终于暴露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她不能维护叶德安,但也不能帮马来祥,显得很是为难。但她听说马来祥居然把毫不相干的章宏当成了出气筒,她当下就忍不住了,指着马来祥的鼻子破口大骂,把马来祥骂得又落荒而逃,估计现在在哪个角落感叹自己的窝囊与悲惨人生! 丽凤担心章宏因此受到什么伤害,也担心叶德安和李月华这两个不安生玩意会死命折腾,就关了小卖部,又叫上正在养腿的女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也就看见了德安父子俩在路上拉拉扯扯的一幕。 德安看见丽凤,就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急忙恳求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一劝章宏,他闹着要回老家呢!” 丽凤本来就气不过德安这个不要脸的玩意,现在又见章宏被逼得要回老家,气就不打一处来,对着德安好好地骂上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现在好了,那一些不要脸的事情彻底败露了,我看你现在要怎么收场!当初你是怎么向月华保证的?我和月华都瞎了眼睛,居然能相信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 德安本就心烦意乱,现在丽凤又这般责骂,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和丽凤对着骂上了。 章宏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两个大人倒是骂得不可开交。 章宏趁着这个机会夺过书包,又趁着两个大人只顾着吵骂,一转身就跑开了。 明艳看见他跑了,急忙想追上去,但她的双腿又酸又疼,根本就跑不动。 “章宏,等等我,我跑不动!” 章宏听是明艳的声音,立即想起明艳的双腿又酸又疼,连路也不怎么走得了。若是他爸爸要追来,他肯定理都不理,反正跑就是,跑到哪里是哪里!可是,明艳…… 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并回头看了明艳一眼。他看到明艳正一瘸一拐艰难地向他跑来,他心中不忍,就急忙跑过去扶住明艳。 “你要去哪?”明艳顾不得自己,焦急地问了一句。 “回老家!” “你知道在哪里坐车吗?” 章宏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也只能摇摇头。 明艳笑着骂道:“笨蛋!都不知道在哪里坐车,你还跑什么跑?” 章宏无奈地摇摇头,说:“反正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明艳趁机抓住他的书包,又说:“不想待在这里,但也不能乱跑呀,你又不熟悉深圳这个地方,万一迷路呢?” 章宏本来是想抢过自己的书包的,但抓住书包的是明艳,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然后红着眼眶望向头顶陌生的天空,继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伤心、是失望、还是无奈,只有他知道! “我知道你爸妈的事情,但那是他们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 “谁想管呢?可是偏偏被我看见,被我听见了呀……” 明艳笑笑,说:“那你就当自己是瞎子、是聋子……” 章宏也笑笑,却是那么无奈。 明艳见他能笑,就一把夺过他的书包。 章宏没抢,但很坚决地说:“我要回老家!” “我又不是不让你回老家!但你总得买车票,总得去车站坐车呀!你知道在哪里买车票,知道在哪里坐车吗?还有,车票挺贵的,你的身上有买车票的钱吗?” 章宏被明艳问得哑口无言——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在哪里买票坐车,而且他的身上真就一分钱也没有! “你帮我吧!” 现在也只能求助明艳,反正他是去意已决! 明艳又笑笑,说:“现在已经没有回老家的车了,要回去也只能坐明天的车!”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在哪里买票,也不知道要在哪里坐车,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现在已经没有回老家的车。 她无非就是撒一个谎,先稳住章宏,让章宏留下来。 没想到,章宏也就这么轻易地上她的当了。 那一边,德安和丽凤意识到章宏跑了,一边继续吵骂着,一边着急地追了过来。 章宏见到他爸,手一甩又想跑,但被明艳拉住了。 “章宏,你这是要去哪里?” 丽凤跑了过来,急忙拉住章宏。 “回老家!” 德安一把抓住儿子的手。 “回个屁!走……跟我回家!” 章宏奋力地甩开他爸的手,声嘶力竭地吼道:“我的家在上山村,这里不是我的家!” “说的对,这里不是你的家!别跟着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跟着六婶走!”丽凤知道章宏是负气出走,就故意想给德安难堪。 章宏就是想回老家,谁都不想跟! 明艳急忙朝她妈妈眨眨眼,随后对章宏说:“你先跟我们回家,然后让我妈给你买车票,你再回老家,好吗?” 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章宏看着明艳,也算是默许了。 明艳可高兴了,提着书包,拉着章宏的手就想回家去。 “你弟弟呢,怎么没有跟着你?”丽凤拦住女儿,问章宏。 “还在上面待着,我让他走,他不跟我走!” “待在那样的家里,还有什么意思!你和章扬都先到我家里去,那一对活宝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反正也不是闹一次两次了!两个儿子好不容易过来了,还这样闹,有意思吗?把两个儿子当什么了?” 丽凤气愤地骂着,但分不清是骂给谁听的! 她说的也在理,难得和日思夜想的两个儿子团聚,有什么事情还不能忍一忍,非得当着两个儿子的面闹腾吗? 唉,有意思吗?看,把章宏逼得,都离家出走了…… 明艳的卧室里。 神情忧郁的章宏,正靠在明艳的床上,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明艳就坐在他的身边。她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吧,怕又激起他的性子;不安慰几句吧,又见他神情忧郁的,她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你别胡思乱想了,那是他们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子干涉不了!” 还是说几句安慰一下吧! 章宏默默地看了明艳一眼,脸上的忧郁倒是消失不少,随后却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突然坐了起来,向明艳请求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爸和那个叶梅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明艳不知道章宏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一些!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她说不出口!但是,他想知道,就让他知道吧,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估计早晚也会全部知道。 于是,明艳就向章宏讲述了自己所了解的一些情况,包括他爸一直和叶梅香纠缠不清,包括他爸妈这些年因为这一件事情,反反复复、打打骂骂、吵吵闹闹…… 最后,明艳还是刚才那一些话:“那是他们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子干涉不了!” 而章宏呢,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红着眼眶,再次请求道:“我真的想回老家,你帮帮我……” 明艳轻轻点点头,像个大姐姐一般,伸手拍了拍章宏的手背,算是一种安慰吧! 大人的事情,真的不是他们能够干涉的…… 没过多久,丽凤回来了,但她并没有把章扬带回来。 她走进明艳的卧室,对章宏说:“章扬不肯跟我过来……但你放心,他现在好好的!你也别胡思乱想,你爸妈爱怎么闹,就让他们闹去,反正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这好吃好喝伺候你,还有明艳可以陪你玩,不会亏待你的!” 章宏淡淡一笑,说:“谢谢六婶!不过……六婶,我真的想回老家,你能帮我买明天的车票吗?” 丽凤并不奇怪章宏为什么张嘴闭嘴就是要回老家——当爸的是那么不要脸的一个人,当妈的只会当儿子的面又哭又闹,当儿子的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但这件事情并不是她所能够决定的,她想着还是先把章宏稳住,后面再做计较,也就只好假意答应了章宏。 她吩咐女儿陪章宏聊聊天,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些吃喝的东西,就下楼给老六打电话了。 晚饭之前,老六回来了。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正准备点火抽烟的老六,顿时火冒三丈,直接就把打火机摔在茶几上。 打火机不经摔,“扑哧”一声就往外冒气。 老六急忙把打火机扔到窗外。 “谁他妈的乱扔东西啊!” 楼下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这是火上浇油! “你是不是想死?信不信老子把你扔西林河里!”老六冲到窗台,狠狠地骂着。 估计楼下那个人是惹不起老六,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老六回到客厅,找了半天却找不到打火机,正懊恼之时,倒是明艳从厨房里找来一个打火机。 老六点上烟,还是想把打火机摔在桌子上,但怕又摔坏了打火机,只好轻轻地把打火机扔到桌子上,继而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这个叶德安,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改!改天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我就叫他一声‘哥’!” 他是当着章宏的面骂这一句话的,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心里是多么气愤! 他也知道了章宏吵着要回老家的事情,就对章宏说:“难得过来深圳,你着急回去干嘛?大人的事情,大人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操心!你就先在六叔家住着,等六叔这几天忙完了,就带你和章扬到动物园玩!” 章宏知道面前这个六叔的分量——既然六叔发话,他哪里还敢再吵吵着要回老家。 但他还是没有改变回老家的决心! 饭菜做好了,老六就招呼章宏吃饭。 “老大和老二呢?” “你一出门,老二就想溜出去,被老大发现了。我想说老二几句,但老大不让说,领着老二出去了,说是去看电影,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老六又不高兴了,愤愤地说:“这个老二,越来越不像话了!改天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我就叫他一声‘爸’!” 德安这样的大人不让人省心,明乐这样的孩子也不让人省心,也真是够难为这个老六的! 他的心情不好,就打开冰箱,取出六瓶啤酒,对章宏和明艳说:“今天你们就陪我喝酒,一人两瓶,喝完拉倒……” 章宏的心情也不好,加上六婶也没有反对什么,自然就答应下来! 明艳见她爸和章宏都想喝酒,当然是乐于奉陪…… (快一百万字,没有评分??!不要写现实主义题材,千万不要!) 第243章 蜡笔小新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悠! 酒,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绝妙的好东西,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总是喜欢借酒消愁。只是,酒也是会醉人的,尤其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 章宏努力完成了两瓶酒的任务,已经是飘飘忽忽的,不仅是醉眼朦胧的,一张脸红得像是猴屁股,饭菜也没有吃几口。但这也让他找到一种忘乎所有的感觉,甚至是有一些兴奋——他很少喝这么多的酒,这两者都是正常的表现。 老六见他很兴奋,就在一人两瓶之余,又多开了三瓶啤酒,刚好一人一瓶。 章宏给自己倒满了酒,就兴奋地要和他的六叔干杯,可才喝了一半就喝不下去了,还一个接一个直打酒嗝,看样子是已经到量了。 丽凤看到这样的情况,就朝老六使了一个眼色,但老六却没有理睬她,像是对待场面人一样,嚷嚷着要章宏把酒喝完。 章宏还是打着酒嗝。 丽凤拿老六没有办法,只好朝女儿明艳使了一个眼神。 她是滴酒不沾,不然肯定要帮章宏喝完的。 已经喝得双颊泛红的明艳,心里也担心章宏喝多了,就端过章宏的酒杯,把杯子里酒喝光了。 老六喝得兴起,嚷嚷着说这样不算,要求章宏自罚一杯。 章宏好不容易打完酒嗝,也是太过兴奋,居然应了他六叔的要求,满满地倒了一杯酒,但依然只是喝了一半,就喝不下去了。 老六开始起哄了,还真把章宏当成像他一样的场面人了! 明艳见她爸为难章宏,当然不乐意了!她先是瞪了她爸一眼,随后又端过章宏的酒杯,再次替章宏一饮而尽。 女儿发威,老六自然不好再起什么哄了。 他的酒量好,几瓶啤酒根本不当一回事,就自顾自地继续喝酒。 章宏又倒了一杯,说是要敬六叔一杯。 老六怕再被女儿责难,摆摆手连说不要。 章宏没有纠缠,可是却转过头,说是要和明艳干杯。 明艳怕他喝多了,就劝他不要再喝了,可他不听,仰头喝了一半,另一半又喝不下去了。 丽凤也怕他喝多了,就夺过酒杯,严肃地说:“章宏,不许你再喝了!明艳,你也别喝了,带章宏回你的卧室!” 妈妈发话,明艳不敢不从,就拉着章宏的手,回卧室去了。 丽凤直摇头,把桌子上的酒全部摆在老六的面前,就开始收拾碗筷了。 “我还没吃饱呢!” “有酒喝就可以了,还吃个屁呀!” 丽凤撂下这句话,就捧着碗筷进了厨房,留下老六干瞪眼…… 卧室里。 一张小脸红透的章宏,躺在明艳的床上,嘴里还是不住地打着酒嗝。 “怎么老是打嗝?”脸也差不多红透的明艳,关切地问。 章宏摇摇头,就闭上了眼睛。 明艳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个小她两岁多的好伙伴。 章宏的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但他的脑子里晕晕沉沉的,根本分不清他现在是兴奋、还是难受! 黑暗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几颗小星星,一闪一闪的,并且越来越清晰。他突然发现,这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其实是一张一张他所熟悉的脸庞——有他的爷爷、奶奶,有他的二叔、二婶,有他的堂叔德明,还有许多熟悉的同学,甚至还有和他谈朋友的何若兰…… 哦,原来是他想他们了! 章宏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可是,他却开始难过起来,因为那一闪一闪的小星星、那一张一张熟悉的脸庞,竟然慢慢地消失了。他伸出手,想抓住它们;他迈开腿,想要追赶它们……他却怎么也抓不住,怎么也赶不上,直到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直到他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让人讨厌和难受的黑暗,也让他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想哭呢?是因为想念那一些熟悉的亲人和同学,还是因为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但哭需要理由吗?高兴会哭,难过会哭,不高兴不难过也会哭!那就哭呗,又没有人拦着…… 不知不觉地,章宏的眼角出现了两行热泪,但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艳看见了,急忙抓住章宏的手。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明艳的声音,就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章宏脑子里的黑暗世界。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面前熟悉又亲切的明艳。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猛地扑向明艳,靠在明艳的肩膀上,无声地抽泣着。 他感觉这样哭很是痛快,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反正就先哭着呗! 明艳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也猜想他应该是因为家里发生的事情而哭泣。 哭就哭呗,哭出来就好受一些!像当初,她爸妈吵架、冷战,她也哭过,哭过之后,她爸妈和好了,天也晴了、世界也太平了…… 哭吧,还有我这个好伙伴的肩膀可以让你依靠! 也是喝多了酒吧,章宏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明艳轻轻将他放在床上,还为他盖上了床单。 她就静静地看着满脸泪痕的章宏,竟然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也是喝多了酒吧…… 外面。 老六见明艳和章宏一直待在卧室里,就想叫他们出来喝茶解酒。 他在外面叫了两声,但没有人回答他,他只好来到明艳的卧室,却发现明艳和章宏都在呼呼大睡。 这时,丽凤也过来了,闻到了满屋子的酒味,也看到了满脸通红、又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 她知道他们是喝醉了,就忍不住埋怨道:“他们还只是孩子,你居然拼命让他们喝酒,你看看,都醉成什么样子了!” 老六挠挠头皮,不好意思地说:“我哪里知道他们的酒量那么差!” “你还以为他们是你那一帮酒肉朋友啊!” “呵呵……”老六笑了笑,“你别说我,当时你也不拦一下!” “我……我还以为他们喝个两瓶酒也没有问题啊,谁知道他们的酒量那么差!” “你以为他们是我那一帮酒肉朋友啊!” 老六这是准备抬杠了。 丽凤懒得搭理他,脚一抬就走了进去。 “你干什么?” “这孤男寡女睡一起,不好看。” “拉倒吧你,他们才几岁的小孩子。再说了,明艳还是章宏的姑姑呢,他们小时候也没少睡一起。别管他们,不然,你要是把明艳弄醒了,要是发酒疯咋办?” 老六至今还记得,有一次他女儿被骗了几杯啤酒,结果醉了,发了酒疯到处折腾,可折腾得不轻。 丽凤也是记得这一件事情,也就决定让他们先睡着,但她还是走过去为他们盖好了被子…… 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章宏一眼就看见明艳的双脚放在他的肚子上,难怪他老是睡不踏实,梦里老觉得被什么东西压着。 明艳! 天呐——明艳怎么在自己的旁边! 他急忙四下看看,发现自己正睡在明艳的房间里。 明艳呢,也醒了过来,看着惊讶的章宏,她先也是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说:“昨晚你喝醉睡着了,我好像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原来是这样! 两人都是小孩子,又是好伙伴,这样的事情也不用大惊小怪的,也就各自起了床。 现在都已经是早上九点了——这两个孩子,可真能睡。 餐桌上留有早餐,两人吃过之后,到客厅里看电视了。 章宏猛地想起回老家的事情,急切地问:“能帮我买今天的车票吗?” 明艳惊呼道:“你还想着回老家呀!我爸昨天不是跟你说过,要你在我家住几天,他要带你和章扬去动物园吗? 章宏摇摇头,很是坚决地表示就是要回老家。 明艳也不想跟他急,说:“你呀,真就是一个小孩子!我也不跟你争,我打电话给我爸,我爸要是同意,那我就让他给你买车票,他要是不同意,你就乖乖地待着,少给我使你的小孩子脾气!” 说完,她当真拨打了她爸的电话,三言两语之后,她对章宏说:“我爸不让你回去!你是乖乖地留下来,还是要我爸跟你上上思想政治课?” 章宏只好无奈地接受了。 “都快上初二了,怎么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气!”明艳挂了电话,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章宏不觉得自己是小孩子脾气呀,只是确实想回家了嘛! 继续待在这边,还有什么意思呢? 为了六叔许下的逛动物园? 拉倒吧,老家到处是动物,连消失了好几年的野猪都出现了,更别说是数量还不少的白鹭鸶和长尾锦鸡了。 只不过,他也不敢违抗六叔的意思!不然,六叔肯定这样说:“我要是拗不过你,我就叫你一声‘叔’!” 只好先待在这里吧,过一两天再看情况了,要是实在没有办法,他就打电话回老家,让他爷爷来说! 这个六叔,肯定拿他爷爷没有办法,就像他对六叔一样。 电视里正播放着《蜡笔小新》,笑点还挺多的,先是先看电视吧! 虽然《蜡笔小新》好看,但章宏也没有多少心情看。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他的爸妈和弟弟。不知道他爸妈是否和好了,不知道他那个胆小的弟弟是否也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他也不怪他弟弟没有跟他一起走,反正他弟弟从小胆子就比较小,遇到什么事情也没有一个主见。 弟弟的成绩一直又好又稳定,表现也比他这个哥哥强多了,至少不会到处去野,爷爷让读书写字,弟弟保准乖乖地读书写字,也因此比他这个哥哥要受家人的喜爱。 现在,弟弟又考上了凤来一中,这样的喜爱肯定要加深了。 但他也高兴,弟弟是应该受到更多的喜爱。 这时,明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他看了章宏一眼,脸上也没有什么好表情,嘴里似乎在嘟嚷着什么…… (我以前的外号是蜡笔小新) 第244章 依依惜别 今天六婶在小卖部里做午饭。 明艳告诉章宏,说是吃完午饭,他们就待在小卖部里,她要教他玩“大富翁”,还要和他一起祸害她妈妈小卖部里的零食汽水。 章宏想不出自己能干嘛,也就答应下来。 明艳陪他玩公园,结果两条腿又酸又疼,几天都不能好好走路;昨晚,明艳又陪他喝酒,结果两人都喝醉了。这样一份情谊,让章宏很是感动,他觉得如果明艳回到老家,他一定要带她去最好玩的地方,带她去吃最好吃的东西! 不过,他不知道明艳什么时候能够回老家——要知道,明艳现在可是深圳户口了,是正儿八经的“小深圳”! 突然,明乐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了,看见章宏和明艳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似乎不怎么高兴。 只见他看看章宏,又看看明艳,嘴里又开始嘟嚷起来:“呢个乡下佬,点解仲埋我嘀屋企,系不系想赖着不走!” 章宏听到这样的话,先是一愣,随后脸刷一下红到了脖子上! 虽然明乐说的是广东话,虽然他听不全明乐说的话,但“乡下佬”是明艳刚刚教过他的,他可是学得像模像样的! “乡下佬”——就客厅里这三个人,明乐不是明明白白在说他吗? 他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好像是被扒光衣服似的,让他感到非常的难堪! 明乐为什么要说他是“乡下佬”呢?明乐的话里,还有其他意思吗?是不是嫌弃他来这里了?是不是根本就不欢迎他来? 估计是吧!因为自从那天他过来这里做客,明乐由始至终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欢迎的意思! 现在,明乐居然说他是“乡下佬”! 确实,他是从山里来的,确确实实是乡下佬!可是,也不带这么直截了当说的啊,明摆着不是嫌弃他吗?明摆着不是打他巴掌吗?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侮辱啊! 章宏开始如坐针毡,额头开始冒汗,心里也在一直催促着自己,赶紧离开人家的家,免得要让人嫌弃! 一旁的明艳,也听到了明乐的话。 她哪里想得到她二哥的嘴里能蹦出这样的话! 她知道,她二哥蹦出这样的话,无非就是接下来有她二哥喜欢的电视节目,而她和章宏正好占了沙发、占了电视,所以让他不高兴了!可是,他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蹦出这样的话呀!这样的话显得多么没有家教,又是多么地伤人呀! 明艳又突然想起了自己前几天教章宏说过广东话,而且还教过“乡下佬”这个词,章宏当时学得还挺像的,她还夸他聪明呢! 要是让章宏听明白了她二哥在说什么话,那可如何是好呢! 她转过头,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章宏听不明白她二哥说的话,可当她发现章宏一脸的不自然,她就知道章宏听明白了,也因此受到刺激了! “怎么办?” 明艳在心里焦急地问自己。 她只能愤怒地瞪了她二哥一眼,提醒她二哥不能够说这样的话。 可是,明乐看着妹妹愤怒的眼神,却不以为然,还不客气地拿过遥控器,换成了自己想看的电视节目。 随后,他还不依不饶地对妹妹嘟嚷了几句:“你有心情陪呢只乡下佬,你自己慢慢陪啦,唔好影响我睇电视!” 又是“乡下佬”! 字字如同针尖一般,扎着章宏的自尊心! 现在是什么电视节目,对章宏来说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要怎么尽快离开这里,省得还要继续受辱! 而明艳听见她二哥又冒出那样侮辱人的话,气得差点就掉眼泪了。 但她还能怎么样——只能尴尬地看着章宏,希望章宏不要因此生气! 很尴尬! 幸亏楼下传来了六婶的声音:“开饭咯!明艳,赶紧带章宏下来吃饭!还有,顺便叫上你二哥……” 终于“得救”了…… 默默地扒了一碗饭,章宏就向六婶辞行了。 丽凤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还以为章宏又想回老家了,就说:“安心在我家住着,过几天你六叔……” “不是……”章宏很是没有礼貌地打断了六婶的话,“我是想回去看看我爸妈和好了没有……” 他撒了一个谎——当然了,他必须撒这个谎,才能够尽快离开这个不欢迎他的地方! 丽凤不知道真正原因,但见章宏这样说,还挺高兴的,并且让明艳送章宏回去。 章宏摇摇头,对六婶说:“谢谢六婶!这两天给六婶添麻烦了……” “这孩子,跟你六婶客气啥!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丽凤笑着把话说完,但坚持要明艳送章宏回去。 章宏没有拒绝,回到楼上拿走了自己的书包,就下了楼。 六婶估计是在厨房里忙活了,但章宏觉得还是要和六婶说一声,也就走进小卖部,向六婶道了别。 他低着头,默默地走向那个他并不想回去的家——若不是明乐说了那样的话,他肯定不会回去的。而现在,自己的家,他不想回;别人的家,又有人不欢迎他——如何是好?看来,也只有回老家了——回那个又熟悉又温暖的家! 他默默地走着,明艳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刚才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明艳知道章宏心情一定很不好!她也知道,章宏并不是想回去看看他爸妈是否和好了,而是找借口离开! 若换作是她,她也一样会离开! 要不要解释什么呢?她二哥估计也是着急看他的电视节目,才会冒冒失失说出那样侮辱人的话!可是,要怎么解释呢?再怎么解释,那也是侮辱人、伤害人的话,肯定粉饰不了什么! 算了,还是不要解释吧! 也希望章宏不要受到什么影响,安心地留在深圳,她还想继续带他出去玩呢!她不仅想继续带他出去玩,还打算把他介绍给她的同学,让她们知道她还有这么一个好伙伴! 既然不想解释,那也该想办法哄一哄章宏,不能让他这样闷闷不乐的吧! 她快步跟了上去,热情地挽着章宏的胳膊。 章宏被明艳的举动吓了一跳。 不过,明艳若没有跟上来,他都快忘记明艳还要送他回去呢!那些话是明乐说的,跟明艳没有关系,他肯定不能因此冷落了明艳,就对她轻轻一笑,算是告诉她,他没事!也多亏明艳教了他一些广东话,尤其是“乡下佬”这几个字,不然他还不知道明乐不欢迎他呢!若是别人不欢迎自己,自己还浑然不知地继续待着,那画面该有多么“美妙”! 明艳见他终于会笑了,可高兴了,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下一半了…… 两人走到楼下,章宏就让明艳回家去了。 章宏又恢复闷闷不乐的样子,低着头往家里走去。 他推门走了进去,发现家里非常乱,地板也很脏。他没有看见他的爸妈,却看见他弟弟章扬躺在沙发睡着了。 他走了过去,摇醒弟弟。 章扬看到哥哥,眼眶居然泛红了。 “爸妈呢?” 章扬讷讷地回答:“一个去了工地,一个去了服装厂。” 章宏“哦”了一句,正想问弟弟愿不愿意跟他回老家,弟弟却是一副委屈的样子,说了一句:“哥,我饿了!” 章宏吃了一惊,急忙问:“你还没有吃饭吗?” 章扬摇摇头,回答道:“昨天你走了,爸妈就一直在吵闹,也没有人做饭。今天我醒来,只知道他们都走了,也没有人做早餐。我还以为他们会回来做午饭,但是……” “那你昨天到现在都吃什么?” “饼干、方便面……” 听到这样的话,章宏的心里一酸,但这种心酸很快就被愤怒和无奈所代替。 章扬突然抬头看着他,眼眶更加红了,说:“哥,我想回老家了……” 章宏看着弟弟,却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地回到卧室,拿出前段时间六婶给他的红包,出门给弟弟买了一点饭。买饭回来,他发现附近的小卖部有公用电话,就走了进去,给老家的爷爷奶奶打了一个电话。 说着、说着,他差点没有哭出来,但他就是咬着牙,没哭…… 两天之后的一个早晨,章宏和章扬准备登上回老家的大巴车了。 那天,章宏打电话回去给爷爷奶奶,只说他和章扬想回老家了,但爷爷奶奶反反复复问他为什么,他就是没有说。 爷爷奶奶随即打了电话给儿子,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之后,就强烈要求儿子尽快安排他们的孙子回老家。 自从马来祥这么一闹,叶德安和叶梅香的龌龊事,也算是大白于天下了,叶德安和叶梅香的名声也算响当当的臭了!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德安说不过父母,再加上他不知道他和梅香的事情要怎么收场,他和月华的“战争”要演变成什么样子,也实在是顾不上两个儿子,只好同意了父母的要求,并尽快为两个儿子买好了车票。 这天,该来送行的都来了,包括德安夫妇、老六夫妇、以及明艳! 离别的气息,似乎被一些不愉快情绪所压制着。 章宏和章扬只有一件大行李,塞进行李舱之后,他们就背上书包,在乘务员的催促之下,准备上车了。 这时,月华情难自禁,大哭起来。 她还舍不得两个孩子回去,就走上前拉住他们,哭求两个孩子能多待几天。两个孩子都没有说话,她也清楚他们不会答应,就哭得更伤心了。 快上车的时候,眼眶泛红的明艳跑了过来,塞了一个信封给章宏,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也没有说出来。 终于上车了。 章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忍不住透过车窗,想再看一看下面的父母、叔婶、以及明艳。 他却看见,他妈妈哭个没完,他爸爸搂着她,好像在说安慰的话,但是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又看见,明艳一直在擦眼泪——她也哭了! 车缓缓启动了,六叔六婶朝他挥手告别,而他的爸妈和明艳,还追着车小跑起来,直到车走远了,把他们抛下了…… 章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他听到,一旁的弟弟也轻声哭泣起来…… 第245章 精神可嘉 第245章 精神可嘉 短暂的深圳之行结束了,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叶章宏回到了生养他的上山村。 这片土地,没有太多让人眷恋的地方,但却始终是家的所在。以叶章宏的年龄,恐怕还无法理解家的真正含义,但在当他受到影响的时候,他想起的就是这一个家。 短暂的深圳之行,可以说是各种情愫相互交织在一起——与父母团聚的幸福,与儿时玩伴重逢的喜悦,父母争吵所带来的伤心与困扰,另外就是“乡下佬”所带给他的羞耻感……各种情愫交织在一起,让年少的叶章宏分不清此行究竟是欢喜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 他觉得是欢喜多一些,毕竟他收获了难得的亲情与友情。可是,父母的争吵,以及他所受到的羞辱,不可避免地冲淡了他得到的欢喜,以至于他甚是想念远方熟悉的家、熟悉的亲人,最后又匆匆地结束了原本让他很是期待与激动的深圳之行。 也是因为这样,在回来的路上,他轻易地做了一个决定——今后再也不离开老家,再也不踏足深圳! 这样的决定多少显得幼稚,就暂且理解为是他的年龄尚小、心理还不成熟的原因吧! 虽然有了这样的决定,但他突然想起了叶明艳!短暂的深圳之行,明艳带给他太多的欢喜和感动了,他可以轻易忘记任何人,但肯定无法轻易忘却明艳。如果他决定再也不踏足深圳,那不就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明艳了吗? 他舍得吗? 他肯定是舍不得——他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明艳会回老家来看他,到时候他就可以带明艳去最好玩的地方,去吃最好吃的东西。 另外,明艳给他的信封之中,有一张照片,还有一封写满鼓励和不舍的信…… 回到苦茶坡,爷爷奶奶围在他和弟弟的身边,左看右看都看不够。 奶奶的眼眶都红了,嘴里还一直在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二婶怕两个侄子饿了,急忙钻进了厨房。 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的关爱,迅速打消了他心中复杂情绪里不良的一面。 他是在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的关爱之中成长的,这样的亲情,甚至要超过了他与父母之间的亲情。 这多少让人感慨与无奈…… 二叔突然叫过章宏,让他给深圳的父母打一个电话,报一声平安。 章宏的心里第一时间产生了一些抵触情绪。不过,他想起了离别时父母相拥而泣的场景,心中竟也泛起一丝酸楚,也就顺从地拿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了他妈妈哽咽的声音。 “回到家了吧?路上还好吧?吃过东西了吗?赶紧叫二婶给你们做一点吃的!我和你爸还好,也不会再争吵了,你不要为我们担心,你和弟弟安心待在家里,记得好好学习,等放了寒假,再过来深圳……” 章宏默默地听着,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另外,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给妈妈。还是不要说吧,省得让她伤心。他应答了几句,就把电话交给了章扬。 章扬似乎不愿意接电话。 章宏给了他一个不高兴的眼神,他只好接过了电话,三言两语之后,就挂了电话。 看来,兄弟俩的心中,都还是有一些不好的情绪。 也难怪,这么多年来,父母的形象在兄弟俩的心中本来就模模糊糊的,短暂的相处虽然改变了这一个情况,但自从发生了那一件不愉快的事情,父母的形象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不好的影响。 吃了东西,爷爷奶奶、二叔二婶把章扬叫到跟前,开始表扬他考上了凤来一中,还详细向他讲述了村里即将召开表彰大会的事情。 章宏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但他没有什么不良的情绪,弟弟所取得的成绩,得到多少疼爱都是应该的。 随后,章宏和章扬就跟着爷爷奶奶回家了。 二楼已经加盖完成,章宏和章扬都有了自己的房间。 章扬回他的房间睡觉。 章宏不想睡觉。 他把明艳的照片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就准备去找他的堂叔叶德明,却发现堂叔家的大门紧闭,门上还挂着一把大锁。上山村甚少发生盗窃事件,一般情况之下,家里的大门是不会上锁的,就算是下地劳作也不会上锁,除非是家人都出远门。 一问,章宏这才得知堂叔去了隔壁石岭县。 最好的伙伴不在家里,章宏的心里尽是失望。 他又想起了其他的小学同学,于是就决定去看一看他们。 离得比较近的是叶国雄。 现在是暑假,他又刚刚从深圳回来,所以爷爷奶奶不会管他,他就正大光明地出了门,往大头雄家走去。 大头雄家门口的空地上,一个戴着草帽的熟悉背影,正在太阳下翻晒谷子。看到这个熟悉的背影和大脑袋,章宏很快就有了一份好心情。 他快步走过去,远远就喊叫:“大头雄,近来可好?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脑袋又变大了!” 他还不忘调侃一下国雄的大脑袋。 大头雄转过身,看见是章宏,就笑了起来。 章宏这才发现,大头雄的头上戴着的是一个破草帽,脑门上还缺了一大块。这样的情况,让他想了一句话歇后语:破草帽没沿——晒脸呢!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又发现大头雄的手里还捧着一本书——这孩子,晒谷子就晒谷子吧,还捧着书干嘛?是要证明自己有多么热爱学习吗?而且,这大太阳底下看书,精神可嘉,但方法恐怕不对头! 章宏只能表示佩服! 空地上一大群蜻蜓胡乱飞舞着;胆大包天的麻雀,就算是有人看着,它们还是要飞下来偷嘴;空地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上了几棵苦楝树,树干却被天牛啃得伤痕累累…… “你不是到深圳过暑假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你了呗!” “我有什么好想的?” “在深圳看不到你的大头,很不习惯,就赶紧回来了……” “去你的!” 大头雄哭笑不得,只能弯腰抓了一把谷子,朝章宏的身上扔去! 虽然被章宏调侃了,但大头雄也不见得是真的生气。他也不看谷子了,合上书本、领着章宏一起坐在阴凉的墙角。 墙角的石头缝里,翠绿的韭兰开出一朵粉红色的花朵;边上的一个破脸盆里,太阳花正在怒放。 也是到了阴凉处,章宏这才发现大头雄的目光有一些迷离——估计是在太阳下看书造成的吧。 “这一次期末考试,你考了几分?” 章宏想不到大头雄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知道!考试一结束,我就坐车去深圳了,现在还没有看到分数单……” 其实章宏早就知道自己的分数了——还是全班第三,数学还是一如既往地拖了后腿,并且因此被爷爷好好埋怨了几句。他不想让大头雄知道他才考了一个全班第三,因为在小学时代,他从来都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大头雄没有说什么,但眼睛一直看着章宏,好像是不相信章宏说的话。 章宏怕大头雄会纠缠,就急忙问了一句:“你呢?” 大头雄很是得意地笑了起来,回答道:“全班第一!” 什么? 章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直努力想要赶超他的大头雄,居然考了全班第一! 天呐! 惊讶之后,章宏开始感到惭愧——这一次,大头雄就真的赶超他了! 大头雄还是得意地笑着——这也是他在章宏面前第一次这么得意!自从他的妈妈给他找了“后爸”,家里就多了一个扛担子的男人,而他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当中,所以成绩也就一再提升,最后竟然一举取得了全班第一的好成绩,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拿到成绩单,他就在难以置信当中,一直得意到现在,现在章宏刚好在他的面前,他自然也就更加得意了——他也能考得第一的成绩! 看着得意的大头雄,惭愧的章宏不想继续待下去,就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 章宏心绪万千走出大头雄家。曾经一直排名第一的他,如今竟也有愧不如人的时候,叫他情何以堪? 他知道,自己再不加把劲,以后肯定还要继续面临这一种难堪!别忘了,他在班上就已经落在王晓斌和黄雅兰之后,在他的后面还有一个何若兰一直在追赶,他再不努力学习,总有让何若兰超过的那一天!别忘了何若兰和他的关系,要是让何若兰超越了他,那他怎么好意思面对她! 现在不刚好是暑假吗?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利用这一个暑假,努力把学习提上去,尤其是拖了后腿的数学。 说到不如做到! 在付出行动之前,他还是决定先去看一看别的同学。 大头雄家离得很近,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说是普普通通。关系最好的堂叔去了石岭县,接下来就是张向阳和叶国展了。 不过,这一次他就失望了——张向阳正在学习汽车驾驶,现在跟车到了县里;叶国展成了“卖肉展”,这个时间点是不会在家的。 就别说是张向阳和叶国展了,其他交情较好的小学同学几乎都不在家: 叶冬雪的爸爸在隔壁镇做生意,暑假一开始,叶冬雪就随妈妈去了隔壁镇,连堂兄叶庆东也跟了去。 叶春梅的姐姐嫁到镇上,叶春梅闲在家里无聊,跑到镇上帮姐姐带小孩了。 张敏莉目前身在广东东莞,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想起敏莉,章宏这才猛地意识到东莞和深圳正好挨着。前段时间,如果敏莉知道他就在不远的深圳,不知道会不会跑到深圳和他聚一聚? 无从得知! 现在,也就剩下住在石顶宫的赵东庆了。 章宏和小神棍谈不上关系多好,也没有太大的必要,为了小神棍而辛辛苦苦爬一趟石顶山。但他知道,石顶宫的发展建设目前已经接近尾声,他一直在镇上求学,到现在都还没能到石顶宫里看一看。就趁这一个机会,好好地参观一下石顶宫,再顺便看望一下小神棍,也算是一举两得吧。 他开始往石顶宫走去,走上了那一条早已通车的上山水泥路,并在小亭子里逗留了片刻。小亭子里视野很好,整个苦茶坡都可以尽收眼底,但还是不如石顶山山顶,放眼望去整个上山村一览无遗。 他接着往上走,却在石顶宫殿门外遇见了叶德隆。 和前段时间相比,现在的叶德隆显得精神萎靡,而且看上去还恍恍惚惚的。 他不知道叶德隆为什么会出现在石顶宫,但他想起了六叔六婶偷偷藏在他书包里的钱,就对叶德隆说:“六叔结清了你的工钱,现在就在我二叔的手里,你有空就去取吧!” 原来,老六夫妇知道叶德隆不会再返回深圳了,就结清了工钱,藏进了章宏的行李里。他们并没有告诉章宏,他的行李里藏着一大笔钱。要不然,他保准要紧张。他也是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之下,从深圳背了一大笔钱回家。 叶德隆见是叶德安的儿子,当即心生不悦,随口“嗯”了一声,就低头走开了。 如果不是叶德安,他也不至于落一个让人耻笑的下场! 另外,他在深圳干下的蠢事,已经传到上山村了…… 第246章 闷闷不乐 第246章 闷闷不乐 既然为上山村创造历史的叶章扬已经回到家,那么表彰大会就可以举行了。 上山村又开始热闹起来。 村里大大小小的领导、学校一干有关联的老师、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者、以及比较有分量的人物,全部会出席这一个表彰大会。不光是远在深圳的叶老六表示要捐资助学,村里和学校早已成立了一个筹款小组,并筹得了不少的钱款,用于建立一个助学基金,表彰上山村所有学习、表现优异的学生。 如今的上山村,已经是今非昔比了!不仅是水泥路通车了,小水电站的历史也结束了,电话也不再是什么稀罕物,石顶宫也即将完成一个大的变化……另外,村里一夜之间还涌现了三个改变教育历史的孩子,真可谓是可喜的事情接踵而至啊! 另外,听说表彰大会之后,还会举行一个庆功宴。 庆功宴是在村支书叶世新的强烈要求之下,才决定举办的。 上山村所发生的所有改变,都是在村支书叶世新的任期内完成的。于是,背后就有人偷偷议论,说是这个庆功宴实际上是为村支书“庆功”的! 就在叶章扬回到上山村的第二天,表彰大会和庆功宴的已经开始筹备了。 筹备任务,叶世新全权交与了他的左膀右臂——妇女主任刘丽萍,和下一届村长的不二人选叶康元。 叶世新和上山村小学现任校长叶建设,则是结伴前往老校长叶永诚的家,代表村里和学校慰问叶章扬同学,以彰显村里和学校对叶章扬的重视和关心。 永诚的家里。 为了表示对村里和学校两位大领导前来慰问的感激,永诚特意吩咐老伴准备了一些酒菜。 世新和建设都好这一口,并且还是不错的酒友。 两人也不客气,下酒菜还没有准备好,酒就已经先喝上了。 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两个领导,也不是老校长,更不是酒菜,而是改变上山村教育历史的叶章扬,两个领导自然要说一些表彰、赞美和鼓励的话! “我代表上山村小学的全体师生,不仅要向你表示祝贺,也要向你表示感谢!你不仅改变了上山村小学的历史,也为上山村小学取得了莫大的荣光,你是好样的!也希望你能够再接再厉、再创佳绩,争取取得更好的成绩……” “我代表上山村村两委以及全体村民,也向你表示祝贺与感谢!你不仅为上山村小学取得了莫大的荣光,也为上山村树立了一个光荣的榜样!上山村有了你这样一个榜样,我相信会有更多的学生能够勤奋学习,我也相信我们的教育事业会更上一个台阶……” 两个领导都不吝赞美之词,把章扬说得都脸红了,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章宏也在场。 这样赞美的话,让他产生了莫名的酸楚。 当年,他可是号称上山村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学生,可惜事与愿违,还是差了那么几分。如若不然,他肯定也能得到这样的赞美之词。 只是,凡事都不存在假设! 几杯酒下肚,建设校长的嘴就把不住了,向大家道出了上山村小学一下子出现三个高材生的原因。 他说,凤来一中的初中部也进行了扩招,所以这一次的录取分数线略有降低。另外,这一次考试的考题难度较以往也略低一些,不光是上山村小学,其他学校的考生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就是因为这两点,上山村小学一下子就出现了三个考入凤来一中的学生。他也分析过,若不是因为这两点,上山村小学最多也只有叶章扬能够勉强录取,叶雨桐和张敏芳是录取不上的。 这虽然有运气的成分,但还是对章扬进行了肯定,这样的成绩、这样的荣誉,也称得上是实至名归! 一旁的章宏听到建设校长的分析,心里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赶不上这样的好时机?” 是,时机固然重要,但他没有考上凤来一中的真正原因,还是在于自身。 其实,他也足够努力了…… 接着,老校长永诚表示,凤来一中是全县最高的学府,全县所有优异的学生尽汇聚于此,不仅课业繁重,学习压力也肯定很大。所以,为了孙子和孙女,他决定随他们一起前往凤来一中,督导他们的学习,并且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是啊,孙子和孙女不仅创造了历史,也达成了他多年来的心愿,他自然是格外重视…… 表彰大会如期举行! 整个上山村的大小人物全部来到村部广场,还有许多胸戴大红花的学生! 章宏也戴上了大红花,出现在表彰大会上! 这让他感到意外,但他发现大头雄也戴着大红花,笑嘻嘻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就不感到意外了——这一次大会,不仅要表彰章扬他们,同时也会表彰一些在外求学的优秀学生。 他还看见了同样戴着大红花的叶冬雪。 如果张敏莉还在读书,估计也能出席这一次表彰大会。 叶章扬、叶雨桐、张敏芳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被簇拥着坐到了主持台前的嘉宾席上。 大会由叶世新主持召开,高音喇叭不时传来叶世新催促入座的声音。 当然了,这样的场合,他是愿意出这个风头的。不然,这样的表彰大会,让建设校长来主持,恐怕才更加合适。 这个劳苦功高的村支书,一身派头十足的行头——洁白的衬衫、笔挺的西裤、铮亮的皮鞋……意气风发地站在主持台上,开始了大会致辞:“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以及各位上山村的殷殷学子。今天,我们欢聚于此,是为了表彰为上山村以及上山村小学创造了历史、取得了荣光的三位学生,他们分别是叶章扬、叶雨桐、张敏芳!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这三位学生上台接受表彰……” 掌声雷鸣,欢呼声也不断,同样还有不少议论的声音。 “老校长叶永诚真是厉害,培养了两个这么优秀的孙子孙女!” “是啊!” “不仅是这两个孙子孙女,老校长还有一个同样也很优秀的大孙子呢!” “你是说叶章宏吗?” “就是他啊,当初他可是上山村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学生!” “那他不是没考上吗,相比之下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这些议论正好被章宏听到了——他的脸“刷”地就变成了胸前的大红花,并且深深地低下了头,再也听不到他们在议论什么,再也听不见台上的村支书在说些什么……直到大头雄推了他一把,提醒轮到他们登台接受表彰了! 章宏默默地看了主席台一眼,身体就像是被定住一样,怎么也站不起来。 大头雄着急要上台接受表彰,就把他拉了起来,又拉着他往前走。 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很是沉重,只是机械一般被大头雄拉着走向主持台。上了主持台,笑容满面的村支书热情地要和他握手,可是他却觉得村支书的笑容充满了嘲讽——嘲讽他并没有考上凤来一中! 他完全不知道随后村支书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奖状,和一百块钱人民币。他只知道自己是被大头雄拉下台的,他只知道大头雄的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容……可是,大头雄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充满了嘲讽,似乎在说:“我现在是全班第一名了,我已经超越了你,已经打败了你!” 他被大头雄拉到座位前,但他根本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就谎称要上厕所,然后迈开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地离开了热闹非凡的村部广场。 走到半路,他默默地摘下胸前的大红花;回到家里,他看着那一张奖状,却发现它是那么的刺眼,好像是在说他不配得到它;他不敢再看那一张奖状,只能躲在被窝里,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脑袋。 黑暗的世界,仿佛有无数个嘲笑的声音——嘲笑他没有考上凤来一中,嘲笑他现在连大头雄也比不上了…… 今年的暑假,对于章宏来说,总是要发生一些让他产生复杂情绪的事情。 深圳那边发生的事情,老家这边发生的事情,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真的高兴不起来,甚至根本就没有心思看一看书、写一写暑假作业。 他不再像是从前那样,总是趁着爷爷不备,溜出去满世界玩耍,因为他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默默地发着呆。 家人见他难得一直待在房间,还以为他是在读书写字,所以也就没有人来打扰他。而爷爷一直在做着随孙子和孙女前往凤来一中的准备,很大程度上等于忽略了他,他甚至由此产生了爷爷偏心的想法。但他并不怪爷爷,因为毕竟是弟弟和妹妹考上了凤来一中,达成了爷爷多年来的心愿! 没有人能够陪他说说话,他在闷闷不乐的同时,又多了一种孤独的感觉! 这时,他想起了远在深圳的明艳,又想起了他的初中同学——马海涛、赵志武、何若兰等。 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见他们的冲动,就和家人撒了一个谎,独自前往采石坑寻找马海涛。 他好不容易打听到了马海涛的住处,却被告知马海涛并不在家。 马海涛的父母远在闽北,暑假一开始,马海涛就去父母那里过暑假了。 他很失望,但还有其他的同学呀! 不过,他不确定其他同学会不会在家。另外,暑假已经剩不了多长的时间,他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们了,所以就暂时放弃了找他们的想法。 他回到家里。 直到开学前的一个星期,他才发现自己还有一堆暑假作业没有完成…… 第247章 初二〈3〉班 第247章 初二<3>班 又是开学季。 一大早,爷爷带着孙子和孙女,高高兴兴地前往凤来一中报名注册了,而章宏则是跟着二叔前往凤来四中。 二叔把章宏带到学校门口,随便交代了几句,就驱车前往一中,说是要看一看章扬和孙女那边是否顺利。 章宏背着书包,提着一些简单的行李,默默地走进学校。 暑假期间,学校的大门口新建了一个传达室,几个老师正向一些家长讲解着什么。其中一个老师看见了章宏,就把章宏叫了下来。 “你是新生还是老生?” “老生……” “住校吗?” “对……” “那你先到新宿舍楼办理住宿,再到教室报名、交学杂费!” 章宏道了一声“谢谢”,就来到学校的新宿舍楼。 新宿舍楼分为两栋,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是女生宿舍。男生宿舍正好对着挂满青果的南酸枣树。宿舍门口,宿管老师正坐在椅子上,等待学生前来办理住宿。 章宏走了过去。 “名字、班级……” “叶章宏,初二<3>班……” 宿管老师翻开桌子上一个小本子。 “207宿舍,五号床上铺……” 章宏一听是207宿舍,不由得傻眼了!207宿舍对他而言,简直如同噩梦一般的存在,他在207宿舍里,得到的尽是排挤、不友好,他到现在都还难以释怀! 不过,这是新宿舍楼,现在的207不是以前的207,还是先上去看一看吧。 他从宿管老师手中接过宿舍的钥匙,就上了楼,很快就来到207宿舍的门前。那一棵南酸枣树,正好对着207宿舍的大门。宿舍门口贴着一张纸,章宏凑近一看,发现是一张住宿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还有马海涛的名字呢! 可以和马海涛同住一间宿舍,这倒是一件让他很是意外的事情!名单上没有发现刘建波和陈志成的名字,他就安下心来,打开了宿舍门。 宿舍里很是宽敞,可以住六个人,桌椅、铁架床都是崭新的,并且还有两个储物柜。每一副铁架床的搭配有一套课桌椅——这他突然想起了以前的207宿舍,陈志成那小子居然不让他使用课桌椅,害得他要跑到食堂读书写字。现在,宿舍里的课桌椅这么充足,看谁还能像陈志成那样无理取闹!另外,马海涛不是和他同一间宿舍吗?有了马海涛的存在,就算是刘建波和陈志成还和他同一间宿舍,他也不怕! 海涛肯定不会坐视他被人欺负的! 宿舍里还有风扇、洗漱间,配套很是齐全。另外,门口的墙壁上还张贴着值日表和作息时间表——学校方面还真是周到,连值日都给安排好了! 章宏来到五号床,皱着眉头看着上铺——他睡不惯上铺,从经常从上铺掉下来,每一次都把他摔得到处疼,而且还要让别人嘲笑! 但这是学校安排的,他只能接受。他在想,就算是他想找宿管老师说好话也不管用——既然学校已经做出如此详尽的安排,肯定不会因为谁而改变什么的。 他把书包和简单的行李放在上铺。书包里装着暑假作业和学杂费,简单的行李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而他的席子、被子、鞋袜、洗漱用品等等,还在外宿的房东老大爷那里寄存着。 从这个学期开始,四中就全部取消外宿了。 章宏背上书包,就离开宿舍,前往教学楼。 原本初一<3>班的牌子已经换成了初二<3>班。 班主任李海燕正在收取学杂费。现在时间还早,来报名的同学不少,章宏想向班主任问个好,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何若兰! 若兰也看见了他。 看到他,她先是眨着迷人的大眼睛,随后目光变得非常柔和,还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不过,她并没有走向他,而是偷偷地指了指她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 章宏知道那个中年男人是若兰的爸爸。 其实,章宏很想走向若兰,再和她好好说一说话,可是她爸在她的身边,他不具备这样的胆量,也只好算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若兰,若兰也一直微笑地看着他,让他很是高兴。 过了一会儿,若兰她爸领着若兰准备离开了。他们走到章宏的面前,若兰她爸看了章宏一眼,居然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这不是班长吗?你也来交学杂费啦……” 章宏想不到若兰她爸还能记得他,他们也只是见了一面而已。 对方是若兰的爸爸,章宏肯定不能失礼于人,也就恭敬地问了一句好。 若兰她爸点点头,正准备离去,倒是若兰扯了扯她爸的衣服,说:“爸,我的暑假作业还有几道题不会,我想请教一下班长,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若兰她爸见女儿这么勤奋好学,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他走了之后,就轮到章宏和若兰满心欢喜了。 章宏急忙交了学杂费,就和若兰快步离开了教室。 若兰一直面带甜美的微笑,目光也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很是轻柔,像是在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当然了,虽然他们开始早恋了,但他们从来没有在对方面前说一些不适合他们年龄的话,纵使是有一些悄悄话,也是通过书信或是眼神来交流。 章宏喜欢若兰甜美的微笑,也喜欢若兰轻柔的目光,就像是一缕清风一般,一个夏天积攒下来的苦闷,很快就在这一缕清风当中消散了! 学校里现在到处是前来报名注册的学生和家长,章宏和若兰肯定不能在这里“眉来眼去”的。 那他们能去哪呢? 若兰眨眨眼睛,说:“海涛也过来报名了……” 章宏急忙问:“他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就在你们以前的宿舍里,梅子和志武也在那里,我们也一起去吧……” 章宏自然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以前的宿舍里,分别了一个暑假的几个同学,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一个暑假,除了两个女生还是白白净净的,三个男生都统一晒黑了,都快赶上非洲进口的了。另外,海涛和志武都留起了一头长发,显得一身的痞子气。 大家热烈地聊着天。 章宏倒是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将寄存在房东老大爷家里的物品带回新宿舍。刚好海涛也在,刚好他们又是同一间宿舍,他就让海涛一起收拾。 海涛潇洒地甩了一下长发,说:“你自己收拾吧,我的东西大多还要留在这里!” 章宏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和海涛找房东老大爷继续租下了这一间宿舍了……”志武替海涛回答了。 他也学着海涛的样子,甩了一下长发。 章宏感到不可思议,急忙提醒道:“学校不是规定全部都要搬到内宿吗……” 志武和海涛都神秘地笑了。 海涛解释道:“学校是有这样的规定,我也会搬到内宿。不过,学校又没有规定不让在外面租房子。我和志武商量好了,把这里租下来,当成我们的活动室!” 什么? 还能这样子做吗? 章宏觉得两个家伙的胆子太大了!但同时他又觉得他管不了这样的事情,也就决定随他们去。 虽然还要继续留在这里,但海涛还是要搬一些东西到内宿,以应付学校的检查。现在,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在这里,他就要求大家帮他和班长搬一点东西,免得他和班长还要来回跑。 大家都答应了,并且开始帮海涛和班长收拾东西。海涛只想把席子、被子搬到内宿,象征性地占一占床位,其余的东西就继续留在活动室,也就不需要怎么收拾。 都收拾好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往学校的新宿舍楼。但在男生宿舍楼大门前,宿管老师毫不留情地将两个女生拦了下来,并敲了敲大门口的一块告示牌,告示牌上面写着“男生宿舍,女生止步!” 宿管老师不让两个女生进男生宿舍! 没有办法,三个男生只好留下两个女生,再把东西搬到207宿舍。 下了楼,章宏看见女生宿舍门口也有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女生宿舍,男生止步!” 管理还真是规范! 分别了一个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他们这一些要好的同学来说,肯定是漫长的。 大家离开学校,很快就回到海涛擅自租下的活动室里。 他取出一个书包,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床板上——满满一床都是零食! “这是我从闽北带回来的,大家快尝一尝!” 没有他这一句话,大家也是不会和他客气,都伸手各抓了一大把,开始大快朵颐。 志武一边往嘴巴里塞东西,一边问章宏:“班长,你不是去了深圳吗?怎么,没有给我们带一点好东西回来吗?” 被他这一问,章宏显得很是不好意思。由于回来得比较匆忙,他的爸妈也就是给家人买了一些东西,就没有别的准备了。六叔和六婶倒是为他和弟弟准备了一些吃喝的东西,但多数被他和弟弟在路上吃掉了。 大家都看出章宏没有给他们带东西,但也没有说什么。 随后,梅子开始要求海涛说一说闽北的见闻。 海涛甩甩长发,随后喷着唾沫星子,大说特说他在闽北都到哪里玩了,都吃到什么好东西了。 章宏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但不知为何却又想起了他短暂的深圳之行——有一些事情,显然不是那么容易释怀的;又有一些事情,是那么让人难以忘却!难以释怀的,和难以忘却的,在他的心里交织了一张网,让他感到迷乱。 他突然想静一静,就找了一个借口,来到门外的走廊。 外面的风景很好,一座座房屋、一排排树木、一畦畦蔬菜…… 微风迎面而来,轻轻地吹拂着他的发梢。 他还没来得及静下心来,若兰却出现在他的身旁。 他想起了若兰对她爸说的话,就问:“你不是还有几道暑假作业题不会做吗?” 若兰笑着说:“我不这样跟我爸说,我爸能同意让我留下来吗?” 原来是这样…… 第248章 身兼数职 第248章 身兼数职 凤来四中完成了新教学楼和新宿舍楼的施工建设,并在两个月的暑假时间里,对学校的大操场进行了标准化改造,以及教职工宿舍楼前面的小花园扩建。现在的凤来四中,已经变了一个模样。接下来,学校方面还会对围墙、食堂、办公楼、教职工宿舍里等进行改造,另外还会选址再建一栋教学楼。但学校的礼堂暂时不会变动,除了礼堂还能继续使用之外,学校目前也不具备那么多的资金。 学校方面之所以如此大兴土木,一来是在为申请一级达标学校做准备,二来是因为学校计划在两年之后开设职专教育,准备再建的新教学楼,就是为开设职专教育准备的。 这一届初二年段的一些学生,届时还有望成为凤来四中职专部的第一批学员。 学校的硬件设施来了一个大换装,那么软件方面肯定也要跟上去,尤其是在教学和管理方面,同时也包含了诸多的课外活动。早在开学仪式上,校长就宣布这一学期将会举办多场大型的活动和比赛——每个月两次的黑板报评比,十月份的校运会,还有书法、作文、乐器等等比赛,甚至县教育部门举办的“迎澳门回归知识竞赛”也会花落四中。 这一个学期,对于四中的学生而言,注定是丰富多彩的! 正式开学了,除了又有一些辍学的学生,其余的学生又开始进入新一学期的学习和生活。 就在学生宿舍里,各个宿舍开始选举舍长了。 宿舍总共分为三层,一、二、三楼分别是初一、初二、初三学生的宿舍。因为初一的新生彼此都不熟悉,所以舍长就由宿管老师直接委任了。随后,宿管老师来到二楼,指导每一间宿舍选举舍长。 207宿舍里,大家围在一起,开始讨论舍长的人选。 这一间宿舍,除了海涛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采石坑的学生,上个学期就住在章宏的隔壁,都算是老熟人了。其他的三个学生,都是来自不同的班级,就显得比较生疏。 大家才刚刚开始讨论,只见马海涛潇洒地甩了一下长发,叫道:“选个屁!” 他把胳膊搭在章宏的肩膀上,又很有气势地说:“这个叶章宏,是我们三班的班长,也是207宿舍舍长的不二人选!谁要不服,站出来跟我说!” 郁闷,这家伙不是强迫其他人同意吗? 章宏看到他这样子做,不仅觉得惭愧,也很是生气。另外,有了之前当舍长的不愉快经历,他现在可对当舍长没有半点的兴趣。 可是,海涛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他的同村同学的附和。 “对,就是叶章宏了!” 他这一嚷嚷,再加上海涛盛气凌人的样子,其他人不敢有意见,纷纷同意下来。 章宏觉得这样不好,自己又不想当这个舍长,就把海涛拉到一旁,说:“我们不能这样子吧,要公平选举……” “选个屁!” 章宏还没有把话说完,海涛就打断了他。 “你是一班之长,把班级管理得那么好,就207宿舍,还能有谁比你更有资格当舍长?”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当舍长呀!” 海涛听章宏讲过之前当舍长的不愉快,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当舍长,就说:“不是还有我吗?谁还敢像之前那样对待你,先来问一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说完,海涛还当真亮出了自己的拳头! 他这是想干嘛?打架吗?当个舍长,不至于要这样吧! 章宏无奈地看着海涛的拳头,心里立即下了一个决定——说什么也不当这个舍长。就算他们要选他当舍长,他也会向宿管老师推辞! 就这么定了。 很快,宿管老师过来了。 大家又围在一起,等待宿管老师宣布开始选举舍长。 其实他们已经选好了。 宿管老师还是以前的那一个宿管老师,当他看见之前就当过舍长的章宏正好在这一间宿舍的时候,就直接宣布道:“你们207宿舍就不用选了,这个叶章宏以前就当过舍长,我相信他的能力,所以现在还让他继续当舍长!你们以后都要听从舍长的安排,遵守作息时间、遵守宿舍的相关规定……” 说完,宿管老师直接转身离开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连给章宏推辞的机会也没有! 海涛等人开始祝贺章宏当上了舍长。 章宏摇摇头,只好无奈地接受了。 别说是舍长,章宏在一天之内又当上了另外两个长——宿舍楼长和晚自习自习长。 学校已经将寄宿统一为内宿,但由于师资力量有限,暂时只安排原来的宿管老师负责男女生宿舍的管理。这样一来,宿管老师的工作量就增大了。为了能够分担宿管老师的工作,同时也为了锻炼学生们的管理能力,所以学校方面就特意增加了一个楼长和两个副楼长的职位,协助宿管老师进行管理。楼长主要负责每个晚上的点名工作,两个副楼长分别负责宿舍的纪律和卫生。 所有宿舍的舍长选举完毕之后,正副楼长的选举也开始了——从舍长当中直接选取。 还是老套路,宿管老师看着章宏,就直接任命章宏为男生宿舍二楼的楼长,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把章宏郁闷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随后,新学期的第一个晚自习开始了。 初二年段寄宿的学生还挺多的,总共被分成了三个班级。 关于晚自习,学校只安排了若干老师轮值值班,所以也就决定每一个晚自习班级选举一名自习长。 今天值班的初二年段长,以及三班班主任李海燕,一起出现在章宏所在的晚自习班级。 年段长没有多少废话,说:“你们这个班谁是班干部的,请站起来。” 章宏不知道这是准备选举晚自习自习长,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只好忐忑不安地站了起来。 随他一起站起来还有另外四个人。 年段长自然认得这个三班的班长,就宣布道:“你们这一个晚自习班,就由三班的班长叶章宏担任自习长!大家都要记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年段长扔下这一个决定,就转身离开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 倒是班主任很是满意地看了章宏一眼,接着也就跟着离开了。 短短的一天之内,章宏先后当上舍长、楼长、自习长——这么多长,都快把他搞糊涂了,他也分不清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现在,章宏身为班长、舍长、楼长、自习长,真可谓是身兼数职、责任重大啊…… 对于这么多的长,章宏一时还不能适应,心里也是一种排斥的态度,只能坐在座位上叹气。 海涛看见他在叹气,就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小声地说:“班主任叫你了!” 章宏一惊,急急忙忙站了起来,可是遍寻不着班主任的身影。 海涛看见他上了当,立即笑得前仰后合的。 章宏这才意识到被海涛骗了。 他红着脸坐了下来,很不客气地拍了海涛一巴掌,但也跟着海涛笑了起来。 “在想什么呢?看你长吁短叹的……” 晚自习比较自由,爱跟谁坐一起就坐一起,凭海涛和章宏的关系,两人自然是往一堆凑了。 章宏停住笑,又叹了一口气,回答道:“这长那长的,还不得把我当疯了!” “得了吧你!”海涛忍不住又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别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郁闷,我才不稀罕,谁想当我就退位让贤!要不……分两个给你?” 班长、舍长、楼长、自习长,总共四个长,也是可以分两个给别人当一当。可是,分了两个,还剩下两个呢! 海涛翻翻白眼,说:“你看,我像是当这些长的料吗?这是老师看得起你,你就偷着乐吧!” 是啊,要不是他的表现好、成绩好,管理经验又丰富,老师肯定不会选他当那么多的长。相比之下,海涛的表现不好、成绩也不好,就算是海涛想当,老师也未必肯。 他是该偷着乐了。 “你这一天居然当了三个长,晚上是不是应该请我吃宵夜呀?” 这也没啥好高兴的,章宏还不愿意当这么多的长呢!但海涛的这个要求,他还是不会拒绝的,反正他也想吃一点宵夜。 就算是学校变了一个样,但食堂还是那一个食堂,做的饭菜还是那么不尽人意。 去哪里吃宵夜呢? 还是以前那一家扁食店吧。 这是除了学校食堂的饭菜之外,章宏所能想得到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滚烫的清汤,再配上翠绿的葱花,以及炸得焦香的葱头,那真叫一个美味可口,不小心还能把舌头给一起吃下去! 晚自习结束。 原本安安静静的校园,随着学生们的“解放”,开始变得喧闹起来。 别说是校内,校外的崇文村街道,现在也到处是出来游玩或者吃宵夜的寄宿生。学校又不是封闭式管理,晚自习结束之后,是允许寄宿生们外出的,但一定要在点名之前赶回去。 初一、初二的晚自习只有两节课,从六点半到八点,距离九点半的点名时间,有一个半小时的活动时间;初三学生的晚自习有三节课,从六点半到八点四十,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活动时间,但他们的课业紧,什么都得克服一下。 吃完香喷喷的扁食,章宏就准备回去洗漱睡觉了,海涛和他是同一个宿舍,他要海涛和他一起回去。 海涛先是抢着把钱给付了,随后甩甩长发,又转了转眼珠子,说:“班长,我们那一间活动室很脏很乱,我想过去好好收拾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宿舍点名的时候,你能不能先帮我划过去……” 章宏不愿意,说:“现在很晚了,还是以后再收拾,我们先回去洗漱一下吧。” 海涛见章宏没有答应,就又转了转眼珠子,继续说:“不能留到以后再收拾,活动室里有一些东西已经发霉发臭,我要是不赶紧过去收拾,要是让房东老大爷知道了,还不得把我臭骂一顿!我过去收拾一下,争取在熄灯之前回到宿舍,点名的事情你就通融一下,反正二楼宿舍的点名归你管……” 章宏知道那一间活动室又脏又乱,也只好答应了海涛,并强烈要求他一定要准时回到宿舍。 海涛答应下来,向章宏道个别,高高兴兴地走了。 看着海涛离去的身影,章宏突然觉得收拾东西应该是海涛找的借口。 当天晚上,海涛并没有如约回到宿舍。 第二天,也是在章宏的逼问之下,海涛才说他根本就不愿意住内宿——内宿有舍长、楼长、宿管老师管着,又有那么多的规定,熄灯之后还不让说话,让他很不自在! 外宿多好啊,没人可以管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第249章 横平竖直 第249章 横平竖直 虽然才刚刚开学,但学校所举办的一系列活动和比赛,现在已经开始报名登记了。 文艺方面,有书法比赛、作文比赛、乐器比赛等,这就在学校里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文艺浪潮。体育方面,是十月份的校运会,也在学校里掀起了一股体育浪潮。 各项比赛的报名登记事宜,班主任一如既往地交给了班长负责。另外,为了表示三班的对各项活动和比赛的热情以及积极性,也为了展现三班学生的风貌,班主任还提了一个的特别要求——每一项比赛,至少要有一名三班的学生参加。 十月份的校运会是大热门,除了大热门赵志武积极地报名之外,班上的男生也纷纷报名。不过,因为有赵志武这个体育尖子的存在,大家一致觉得自己纯粹只是“陪太子读书”,但重在参与嘛!而赵志武自恃体育方面的长处,居然一口气报名参加了所有的比赛项目,让大家都惊叹不已! 除了惊叹,大家也只有羡慕的份——谁叫赵志武天生就是练体育的好料子呢! 所有的校运会比赛项目当中,跳绳比赛的报名人数是最多的,何若兰、洪梅子、马海涛、王晓斌都报了名。若要说起来,何若兰和洪梅子的身形较为纤细,很是适合跳绳运动;马海涛壮壮实实的,跳个绳也没啥问题的;而不爱运动的王晓斌,其实是在班主任的要求之下,才不得不报名参加的——他是什么体育项目都不擅长,想了老半天才决定参加跳绳比赛。 章宏不禁就产生了一个好笑的疑问——胖乎乎的王晓斌,跳得起来吗? 到时候,可别把地板跳出几个坑来! 好笑归好笑,但晓斌同学难得放下身段、放下课本,“积极”地参加集体活动,可千万不能打击晓斌同学的自信心。 随后,内向文静的黄雅兰,居然也报名参加了跳绳比赛。虽然觉得意外,也觉得就凭黄雅兰的身体条件,难以取得什么样的好成绩,但章宏还是为她感到高兴,并且希望她能够更多地参与这样的比赛和活动,以改变自己内向文静的性格。 与大家对待校运会的积极不同,各种文艺比赛的报名就显得消极一些了。 除了雅兰报名参加了作文比赛,以及应班主任的要求,又参加了乐器(口琴)比赛,就再也没有别的同学前来报名了。 这样的情况并不难理解,因为体育方面最大的讲究是身体条件,而在文艺方面,不管是书法、作文、还是乐器,讲究的可就多了。 在书法方面,三班的学生当中,当属章宏的字写得最漂亮。但在去年,他已经参加了一次硬笔书法比赛,只取得了一个三等奖,类似于安慰奖,所以他就不想再参加这个比赛。除了他,也就是一起参与创办黑板报的若兰、雅兰、晓斌写的字还说得过去,但也不具备参加比赛的水平。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就像是海涛和志武,写的几个字歪歪扭扭、潦潦草草的,可真是难为了批改他们作业的老师! 在写作方面,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章宏的作文水平,一直是班上最高的,连成绩最为优秀的晓斌和雅兰都比不上。就说刚刚过去的初一吧,班主任就三次拿他写的作文,作为范文在班上宣读。也是有了这一个十足的长处,他的总成绩才不至于落后晓斌和雅兰太多。 章宏是一班之长,怎么能够不带头参加比赛呢?他不想参加书法比赛,又没有体育的特长,也没有乐器方面的涉猎,所以就决定参加作文比赛。 现在,雅兰也报名参加了,这一项作文比赛的参加人数就足够了,而且还超出了班主任关于每个比赛至少一名三班学生参加的要求。 剩下的,就是乐器方面的比赛了。 由于诸多局限,绝大部分的学生甚少能够接触乐器,所以也就没有乐器方面的爱好和特长。别说是三班了,整个凤来四中能演奏乐器的学生,也是屈指可数。也是由于这一个原因,音乐老师在学校方面的要求之下,开设了一些乐器方面的兴趣班,教一教几种简单的乐器演奏,就像是竖笛、口琴之类的。雅兰也是在那时报名参加的口琴兴趣班,学了半个学期,水平也只是勉勉强强。如果不是班主任要求,恐怕雅兰自己也不会主动报名参加比赛。 章宏觉得乐器方面的局限性太大了,现在已然有一个雅兰参加了,也算是完成了班主任的要求。 现在,体育方面自然不用费神,作文和乐器方面也有人参加,也就是书法比赛还没有人来报名。 没有人来报名,也就意味着章宏完成不了班主任交给的要求,届时不仅无法向班主任交差,班主任肯定会要求他参加书法比赛。 章宏并不是排斥,只是他清楚自己的书法水平,在四中还不算是佼佼者,就算是去了也纯粹是凑个人数。 他不想参加,那总得有人上去,不然不好交差呀! 让谁上去好呢? 他环顾着班上的同学,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到了副班长王晓斌的身上! 副班长正在埋头写字。 对,就让这个一直不积极参与各种活动和比赛的副班长,代表三班参加书法比赛! 主意已定。 他笑嘻嘻地走到晓斌的身边,假意看着晓斌写字。 突然,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同时夸道:“副班长,你写的字可真漂亮!” 副班长听见班长这么夸奖他,倒不好意思起来,谦虚地说:“瞧你说的,我写的字哪有你写的漂亮!” 这是实话,但现在不是说实话的时候。 “副班长,你就别谦虚了!你看看你写的字,横平竖直、方方正正、有模有样,真是漂亮!好好练一练,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书法家呢!” 经他这么夸张的一夸,晓斌当真低头好好看了几眼自己写的字,似乎已经发现真的是有模有样。 晓斌的脸上随即满是笑意。 章宏想着趁热打铁,半哄半骗地说:“对了,这一次学校举办的书法比赛,我看你就代表三班参加吧!凭你写的这几个字,一定可以为三班拿个一等奖回来!” 晓斌想了想,似乎心动了,但他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你不参加吗?” “我?我就算了!最近这么多的比赛和活动,我实在是太忙,没有时间练字。你参加就可以了,一定可以拿奖的!” 是啊,所有的班级管理工作都是由他完成,晓斌的副班长完全就是挂名而已。 但晓斌没有意识到章宏的话里还有这样一层意思,而是再次看了看自己写的字,果真就答应下来了。 章宏心中暗喜,真恨不得拥抱晓斌一下! 他担心晓斌会反悔,急忙当着晓斌的面,把晓斌的名字写在报名本上——这样,就不怕晓斌会反悔了。 他刚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若兰微笑着走到他的身边。 “班长,你跟副班长说些什么呢,瞧副班长都乐开花了!” 章宏忍住笑,把报名本递给若兰看,说:“副班长要参加书法比赛……” “不是吧!”若兰感到惊讶,“就凭副班长写的那几个字,都没有我写的好看,还参加什么……” 章宏急忙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他担心晓斌会听到若兰的话,立即回头看了晓斌一眼——还好,晓斌的脸上依然笑容满满。他又凑到若兰的耳边,轻声地说:“班上没人报名参加书法比赛,我这好不容易骗得副班长答应参加,你可不能打击他的自信心!”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猫腻。 若兰随即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但她很快就收回笑容,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噘起了小嘴,责怪道:“没有人参加,你为什么不找我呢?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写的字不好看?” 哎呦,这还被怪上了! 章宏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我这不是看着没有人报名,心里着急吗?班主任可是有交代,要求所有的比赛都必须要有三班的学生参加!” 这样的解释怕是没有什么用,他又说:“要不,你也报名吧!你要是参加,肯定能够为三班拿个一等奖回来!” 哄骗晓斌的那一句话,被他拿来哄骗若兰了。 若兰听到这样话,心里高兴啊,想都不想就一口应承下来! “我要是拿一等奖回来,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吃东西!” “一定、一定……” 话虽这样说,但章宏根本就不觉得若兰能拿奖,估计连一个三等奖也拿不到——若兰写的字,实在是太秀气了。 若兰回自己座位上了,章宏就拿出报名本,在书法比赛栏里加上了若兰的名字。 至此,他也算是完成了班主任交代的任务。 剩下的时间,他开始思考这一次的作文比赛。 写什么好呢? 他一直想拿宿舍门口的南酸枣树写一篇作文,可南酸枣树除了高大、结的果酸涩之外,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写的,写出来的肯定比不上以前写过的《老树》,所以也就一直没有下笔。 现在距离比赛还有一些时间,也没有必要太过费神。 他双手支着脑袋,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的流动红旗。 三班在他的管理之下,一直保持着优良的班级纪律,墙壁挂着的流动红旗,自从第一次进入三班的教室,就再也没有挪过窝,就好像是三班专属的。班上的学生,几乎都能够做到自觉——自觉学习、自觉遵守校纪校规,很少出现较为严重的违规违纪情况。也是基于这一点,班主任和各科任老师都很信任他——事无巨细,几乎第一反应就是交给他完成。 在上个学期的期末评比,他又获得了“优秀班干部”的称号,也算是对他管理工作的肯定。他的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在班级管理方面,放眼整个三班,甚至是整个年段,怕是没有人能够强过他。不说别的,一班有一个强势的班长,班级管理工作做得也很好,但始终无法撼动三班各项评比第一的成绩,一班的学生甚至自我嘲笑本班是“千年老二”了。 除此之外,他在班上也逐步建立起不错的人缘。不论是像晓斌、雅兰、若兰这样的好学生,还是像海涛、志武这样相对要差一些的学生,他都能够找到办法和他们友好相处。 不过,相对于之前,他在性格方面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变得喜欢安静,没事总是会发呆愣神,时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时而又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人生?他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对人生也没有什么见解,没有什么可以思考的。 感情?小蝌蚪都还没有掉尾巴,与若兰的早恋只是建立在好感之上,这样感情怕是成熟不起来。 未来?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好吧,就姑且理解成这个暑假发生的一些事情,还在继续影响他的情绪吧! 日夜思念的父母,原来还有那么多他所不了解的事情;他在别人家里,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最敬爱的爷爷,明显偏心于考上凤来一中的弟弟和妹妹;大头雄的超越、人们的议论…… 一个夏天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呢?更何况是这么多事情叠加在一起,影响力就更甚了。他正处于一个成长的阶段,心理承受能力可想而知,所以难免会受到影响,产生一些不良的情绪。 像他这样的年龄,需要的是引导、鼓励和帮助。但作为成长阶段最为重要的父母,长期不在他的身边,好不容易能够团聚了,却让他知道了一些负面的东西,何来的引导、鼓励和帮助?作为一手将他带大的爷爷,在学习方面、礼仪方面,可以给他无尽的教导,但在心理方面,两者之间难免会存在代沟,恐怕也是难以周全。 在老师的印象当中,他是一个学习好、表现好、管理能力又强的学生,自然也就忽略了还应该注意他的心理。同学之间,多数时间还是他在起正面作用和引导作用,谁还能够注意到,其实他和他们一样,正处于成长的阶段! 好吧,也期望我们的小主人公能够自我调节,尽快从一些不良的情绪当中走出来,继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每天二更,改为每天一更!) 第250章 牵她的手 第250章 牵她的手 教师节在即,黑板报自然又成为各班需要完成的任务了。 这一次任务还不简单,因为学校把它定位成了一场比赛,不仅各个班级要完成自己的黑板报,届时进行统一的评比,各个年段还要选出两个班级,参加更高一级的黑板报创办比赛。 比赛的地点就在学校新教学楼的宣传栏。 宣传栏就在前往教学楼必经的水泥路旁,每一个师生都能够看见,所以不具备高水准的黑板报创办,怕是不好轻易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初二年段的班级代表,最终选定为一班和三班。 三班在去年的校庆黑板报比赛当中,获得了年段一等奖、全校二等奖的荣誉,因此这一次就顺理成章地被选作代表。而虽然一班去年只得了一个安慰奖,但一班的班长下了一番力气,黑板报的创办水平见长,而且从这个学期开始,年段长出任了一班的班主任,所以一班也就“光荣”地被选上啦! 三班的黑板报创办任务,自然还是落在了叶章宏的身上,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自然还是副手。 宣传栏是每一个师生必须路过的地方,在这里创办黑板报,意义自然就不一样,质量要求肯定是非常高,不然准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人了,所以班主任格外重视这一次比赛。不过,学校早就有言在先,这一次比赛全程只允许老师动嘴,不允许老师动手,否则一经发现,就取消参评资格。如此看来,班主任也只能在旁边看着,提一些意见而已。 宣传栏比较高,没有桌子椅子踮踮脚,是够不上的。 章宏正想回教室搬桌子,但班主任示意他先做准备工作,随后回到教室,让男生搬桌椅。 这种事情,马海涛和赵志武肯定是自告奋勇了,一人扛着一张桌子就往外走。洪梅子看见了,搬了一张椅子就跟了出去。 海涛一行三人的出现,使得宣传栏这边立马就热闹起来,男生女生开始说说笑笑。 志武还煞有介事地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涂啊画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很厉害呢! 班主任出现了,说笑也立马停止了。 班主任让无关人等都回教室读书写字。 难得有机会跑出来,志武可不愿意回去呢,就向班主任请求道:“班主任,我可以留下来学习创办黑板报吗?” 这个赵志武,别看他人模人样的,但写的两个字就像是鬼画符一般,根本就不是创办黑板报的料。但是,学生有心学习,当老师的哪有拒绝的道理,班主任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海涛和梅子有样学样,也请求留下来,班主任只能都同意了。 其实三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心思学习黑板报,只是不愿意待在教室,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随后,几人写字的写字、画画的画画,开始分头忙碌起来——若兰负责粉笔字,雅兰负责画画,晓斌打下手、偶尔也负责花边,几个人早已形成了一个固定的配合模式,效果也还是不错的。 班主任也很信任他们,偶尔就是提几句意见,指正一些不足之处。 但由于她的存在,海涛三人都不敢造次,还真的像模像样地站在一旁学习观摩。 不过,就在若兰好不容易写完“欢度教师节”这几个大字之后,班主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能够满意。用她的话讲,就是差了一些力道和笔锋。 章宏还是比较了解若兰的,虽然若兰一直负责标题字,但由于她是女生的局限,无论如何是写不出班主任嘴里所说的力道和笔锋。 这一次黑板报的意义重大,班主任想追求完美,就让若兰擦掉重写。可是,若兰重新写了一遍,班主任还是觉得不满意,又要求若兰擦掉重写。 这时,若兰的情绪开始受到影响了,并且偷偷地看了章宏一眼。 章宏明白班主任对这一次黑板报的重视,就对若兰轻轻地点点头,让她按照班主任的意思来。 若兰再次擦掉那几个字。 “对,那一横往右倾斜一点……对,顿笔重一点!哎呀,不是让你顿笔重一点吗?再擦掉重写!” 若兰再次偷偷看了章宏一眼,章宏发现她显得很是不知所措! “顿笔,对了!还有,笔锋拉长一点,再长一点……那么长干嘛?重写!” 班主任就跟那几个标题字杠上了! 若兰默默地擦掉好不容易写下的字,最后估计是不知道要怎么满足班主任的要求,拿着粉笔站在桌子上,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往下写了。 班主任只是静静地看着若兰,并没有说什么。 章宏也静静地看着若兰,但他不想让若兰为难,就站上桌子,轻声地说:“我来试一试!” 若兰只是淡淡一笑,就把粉笔交给了他。 章宏知道班主任追求的是一种笔尖上的气势,就下足了力道写了下去,却因为太用力了,粉笔一下子就折断了。 “下来、下来!晓斌,你上……” 班主任显得不耐烦了。 章宏也只好跳了下来,并站在若兰的身边。 若兰面无表情地站着,情绪明显很是低落。 章宏急忙朝她笑了笑,并安慰道:“别这样,我不也是达不到班主任的要求吗?” 若兰勉强一笑。 那边的晓斌,听班主任让他上去写大字,当即就傻眼了。但班主任吩咐,他也只能照办,胖胖的身躯往桌子上那么一站,拿起粉笔却不知道要怎么下手——他也就打打下手,或者心情好的时候画画花边,哪有写过什么标题字呀! 这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但为了应付班主任,他还是拿起粉笔写了下去,至于效果嘛,只能说那确实是一个字——一个普普通通、平常无奇的字! 班主任忍不住摇起了头。 她的目光移到了雅兰的身边,估计是想让雅兰上去试一试。可是,雅兰也是她的学生,她哪里会不知道雅兰写的字能不能达到她的要求。 不能! 那还让雅兰试什么?不是浪费粉笔、浪费时间、浪费心情吗? 现在四下无人。 班主任急忙站上桌子,拾拿起粉笔“刷刷”地写了几个大字,随后迅速地跳了下来。 她看了几眼自己的力作,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章宏他们也看着班主任写的那几个字——力道和笔锋确实是有了,可怎么看那些字都不像是出自几个初中生之手啊! 学校有言在先,只允许老师动嘴,不允许老师动手。就凭那几个字,任谁都能够轻易猜到一定是出自高人之手。这万一因此被取消了参评资格,可就得不偿失了…… 章宏可顾不得什么了,走到班主任面前,将学校的规定说了出来。 班主任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没好气地说:“谁叫你们写不好呢?” 这样的话,叫章宏他们只有面红耳赤的份! “就这么着吧!你们继续……” 扔下这一句话,班主任就转身离开了。 离开之前,她还不忘把海涛他们叫走——他们留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她也知道,只要她一离开,他们三个准要捣乱! 他们走了之后,章宏发现大家的情绪都有一些低落。 这也难怪,大家写的字都不能让班主任满意,谁还能乐得起来——这无疑是一种打击! 章宏不愿大家的情绪继续低落下去,就说:“班主任写了十几年的粉笔字,水平当然要在我们之上,我们四个加起来,都够不上她一半的水平!不过,大家别灰心,以后勤加练习,我相信我们都会进步的……” 大家听到这样话,虽说谈不上拨云见日,但还是抵消了一些低落的情绪,就继续开始完成自己的任务。 不过,章宏看着班主任留下的那些字,是越看越别扭、越看越扎眼!不可否认,班主任的字写得确实好,整个凤来四中怕也是找不出几个有这一手字的老师。只可惜,再好的字,终究是违背了这一次黑板报比赛的规则,甚至还有因此而取消参评资格的危险! 那还留着这些字干什么呢?毕竟不是章宏他们亲力亲为的呀! 章宏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先是让若兰好好地模仿班主任留下的那些字,看到若兰模仿得比较神似之后,他迅速拿起粉笔擦将那些字全部擦掉。 “班长,你……”大家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这也太大胆了吧! 要是让班主任知道,还不得扒了他的皮!班主任天天从这里路过,肯定会知道的——这下他是在劫难逃了! 章宏却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对若兰说:“你已经模仿得很像了,现在就看你的发挥了……” 若兰惊讶未定,只是愣在原地,却不见她提笔写字。 “你赶紧写吧,而且还要发挥你最好的水平,不然班主任指定饶不了我!”章宏开起了玩笑。 若兰默默地看着他,目光好像是在责怪他做这种冒失的行为。 随后,她慢慢地转过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落下了粉笔。 像倒是挺像的,就是力道和笔锋还是无法和班主任写的相比拟,但这才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毫不掺假的真实水平! 这样一来,也就完全没有取消参评资格的风险了! 章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但不管是若兰,还是晓斌和雅兰,都笑不出来…… 晓斌和雅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章宏就让他们先回教室了。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他把晓斌和雅兰支走了,他就有机会和若兰单独相处了。 若兰还在担心他擅自擦掉那些字的行为。 “你就不怕班主任生气吗?” “我知道班主任会生气,但如果这一次评比因为她的几个字,而被取消了参评资格,你说她会不会更生气!” 若兰轻轻一笑,也算是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目的。 不过,若兰又表现出一些低落的情绪,说:“班长,我看我还是不参加书法比赛了……” “怎么?”章宏急忙问了一句。 但问过之后,他这才想起班主任对若兰的字并不满意,若兰肯定因此受到了打击,而变得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不想若兰就这么轻易失去信心,开导道:“班主任不满意,我们就要努力学习,争取让她满意,这样才能有所进步。如果只是选择轻易放弃,那谈何进步呢?压力就是动力……” 若兰低头仔细地思考着这一番话的含义。很快,她也算是有所领悟,就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说:“那我就听你的,继续参加书法比赛!” 章宏也露出一个笑容,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这个夏天,他的情绪一直很是低落,谁能如此开导他呢?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并不想纠结于这样的问题,免得自己再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他抬起头,突然发现若兰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柔情若隐若现。 他微微激动起来,并且也知道现在四下无人。 他慢慢地伸出手来,轻轻地牵住了若兰的小手。 若兰没有抗拒,只是小脸浮现一片红云。 两人还不至于那么大胆,只是牵了一小会儿,就急忙把手分开了。 这也够让两人紧张和激动的了…… 第251章 一身肥膘 第251章 一身肥膘 在成长的阶段,难免会因为年少无知,而做出一些错误的选择、错误的事情。有的人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有的人倒还能及时醒悟,避免了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就是成长,你、我、他或她,都曾经有过的经历——无知、无畏、茫然、苦楚…… 曾经满怀“江湖梦”的叶国展,在“江湖”的“血雨腥风”中浅尝一番,就被吓破了小胆,继而又失去了“修车展”的远大抱负,只能回到上山村,当起了“卖肉展”。 农村里,杀猪卖肉这个行当,别看来是在刀口上讨饭吃,但也有它的行业优点。除了掌握大肥猪的生杀大权,但凡需要杀猪的人家,对屠夫必是好礼相待,不仅需要烟茶酒招呼着,一封讨吉利的红包也是必不可少的。另外,杀了猪,猪下水就不必说了,不管是猪身上的哪一块肉,只要屠夫开口,主家必须依此客客气气地给弄一碗吃的过来。 那一把杀猪刀,并不是谁都敢拿、谁都能拿! 杀了猪,接下来就是卖肉了。卖肉分为两种,一是主家委托卖肉,二是屠夫将杀好的猪盘下来,自行卖肉。第一种情况较少,一般是一些贪图蝇头小利的主家才会如此;但若是出现的话,正常就是主家和屠夫同行,卖完了肉,主家按照约好的报酬分钱给屠夫。第二种情况就最为常见,也就是平常的屠夫挑担卖肉,各地的农村随处可见,也不值得浪费笔墨。 挑担卖肉需要行脚,肩上的担子也是不轻,有时候还要好言相求,又难免会遭受一些冷眼,风里来、雨里去、大太阳下挥汗如雨,可谓是冷暖自知。不过,这样的辛苦总能换来丰厚的回报,家里一日三餐都能见荤,相比寻常人家,倒也是衣食无忧。 叶国展自小就生活在这样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里,可谓是养尊处优,并且还惯出一身的坏毛病,尤其是喜欢到处炫耀他们家一日三餐都有吃不完的肉!在当时,放眼整个上山村,就算是叶文明、张坚定这样的家庭,也做不到一日三餐都能见肉,叶国展自然是有炫耀的资本。而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当中,他除了炫耀自己,除了痴迷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就显得一无是处;另外,他整天不好好读书,只想着调皮捣蛋,最后还惹祸上身,不得不离开了学校。 痛定思痛。 “杀猪展”的身份,让他很是排斥,所以他就想着改变这一个身份,并如愿摇身一变成了“修车展”。如果他能坚持走这一条路,在当今这个社会,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也能安身立命,将来再娶一个媳妇,生一个大胖小子,人生也算是平平淡淡、和和美美。可是,偏偏让他遇上了叶兴财,偏偏他的把持力不够,很快就陷入了所谓的“江湖梦”当中,刀光剑影、恩怨情仇、你死我活……显得多么幼稚和可笑。也幸亏让他吃了一些小亏,最终没有迷失在他的所谓的“江湖梦”当中,没有成为叶兴财那样为害一方的社会蛀虫,也称得上是万幸。 兜了一圈,国展回到了家里,认识到了自己的荒唐,并且重拾了曾让他很是排斥的家传勾当。 “卖肉展”的名号,已经在上山村叫开了,国展也欣然接受了这一个新的名号,再也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意思。 这似乎也就代表着他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问题还是出现在他成长的道路上。 国展不排斥卖肉,卖肉无非就是挑担行脚辛苦一些,但至少要比杀猪的血腥与肮脏来得强。他才一个十五岁大的孩子,每天要面对那一种“夺命”的勾当,其实倒也挺难为他的,凡事不是讲究一个从适应和接受的过程嘛!这也很好,他爸“杀猪王”负责杀猪,他“卖肉展”负责卖肉,倒也是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怎么样也是共同为家里出力。 只是,这一个相得益彰的分工,却因为驼背岭张坚定的一番话,而发生了改变。 一天,张坚定又到杀猪王的家里吃野味。吃野味自然离不开要喝几杯,几杯“马尿”下肚之后,张坚定就开始大说特说他的家事了。 自从他的儿子张向阳闯祸辍学回家,心智倒也是成熟了不少,不仅改掉了诸多的坏毛病,还安安分分地跟着他学制茶,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另外,张坚定不是和叶文联兄弟合伙买车跑运输了吗?没错,车买回来了,已经跑上了,也取得了不错的收益,并且还把上山村的运输大业牢牢抓在了手里。但叶文联这个人有心机、又有私心,让人不得不做一些防备。纸包不住火,张坚定知道了叶文联占了大股的事情;现在,叶文联的儿子又独掌着方向盘,日后怕是会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 他张坚定也不傻,心计也会玩,不然以前也坐不上副村长的位置。毕竟那是自家真金白银扔进去的本,他肯定不想看到叶文联一家独大的情况,于是就想了相应的对策,让他的儿子张向阳去学开车。 他的儿子还不到考驾驶证的年龄,所以目前也只能跟一跟车,再找没人的地方偷偷地练上一把。但是,当初他让儿子学车,儿子可拗得很,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没有办法,他只有把儿子闯下的祸事翻出来晒一晒,儿子心中有愧,也只好答应下来。 这看似不关杀猪王和卖肉展什么事情,可偏偏这一对父子最近就是产生了一些类似的矛盾。 国展辍学之后,就跟着他爸杀猪王外出杀猪,多多少少能够帮上一些忙,并且也愈发熟练,接过杀猪王手里的杀猪刀,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可是,国展明显就是排斥杀猪,还因此跑到镇上兜了一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国展遭到辞退,师父怕向杀猪王交代不了,就把国展跟着叶兴财一伙胡作非为的事情道了出来,杀猪王也就知道了国展为什么会半途而废。 叶兴财的所作所为,在上山村早已经传开了,国展居然跟着这样的害虫瞎混,杀猪王气不打一处来,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国展。但他见国展回家之后一直老老实实,所以也就暂时选择了隐忍。 杀猪王兄弟几个有各自的地盘,该合一处就往一处合,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家在各自的地盘上杀猪卖肉。随着经济的好转,苦茶坡上吃得起猪肉的人家多了起来,杀猪王明显就忙不过来了。而父子俩的矛盾,就在于杀猪王没有帮手,显得很是吃力;国展倒好,每天卖完一小担猪肉,就可以在家里享清闲,也不懂得体谅他爸的辛苦。 国展又有一个能吃的毛病,家里从来不会断肉,国展卖肉之余,就是好吃好睡,才十五岁大小,就一身的肥膘。 杀猪王看到这个情况,就要求国展继续跟着他出去杀猪,一方面给他搭一把手,另一方面也不要再继续长肥膘了。 国展只肯卖个肉,肯定不能同意这样。 于是,父子俩的矛盾就产生了。 现在,杀猪王听张坚定这么说,觉得自己可以把儿子的荒唐事搬出来,压一压儿子,好让儿子能够觉得惭愧,不要再违抗他的安排。 送走了张坚定,杀猪王当真把儿子叫到面前,再次向他提出了帮忙杀猪的要求。 国展听言把嘴角翘得老高,还是不肯答应。 “你这个孩子,你爸我每天起早贪黑、辛苦劳累,也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现在,要你搭把手,你怎么就是不答应,怎么就是不能体谅你爸的辛苦?” “我每天卖肉,苦茶坡要转小半圈,也很辛苦啊!” “你那算是狗屁辛苦!” “那你不也算是狗屁辛苦!” 听到儿子顶这样的嘴,杀猪王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把所有的前尘往事都抖落出来了。 “我辛辛苦苦赚钱,却是供你好吃好喝,把你吃喝得尽是一身肥膘,都赶得上大肥猪了;另外,你在学校不好好读书,尽惹一些麻烦回来;还有,你和叶兴财的那些个屁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倒是厉害啊,正经事情不做,居然跟叶兴财那样的人混在一起,能耐不小……” 见他爸知道了那一件事情,国展这一下子就蔫了。 他还一直以为他爸不知道那一件事情呢! “我什么都不跟你计较,反正只要你答应跟我一起出去杀猪就行!不然的话,看我不跟你好好算一算总账!” 国展没有办法,也只好答应下来。 杀猪王的目的是达到了,但国展的心里不免产生了不满和抵触的情绪…… 没有多久,新的矛盾又出现了。 上山村和采石坑村都通了水泥路,交通就方便了。交通一方便,采石坑那边的屠夫就不再行脚挑担卖肉,而是采用了以车代步的新方法。他们骑着摩托车,沿村叫卖着,只要有人要买肉,有路走的,他们就直接骑着摩托车过去,没有路走的,他们再挑着肉担走上一段路,倒也是省去不少行脚挑担之苦。 国展知道了这一个新方式,就要求他爸给买一辆摩托车,好让他少受一些罪。 可是,杀猪王却不肯答应。 这一来,杀猪王觉得这是儿子耍懒;二来,儿子都一身肥膘了,行脚挑担权当是减肥;这第三嘛,新方式有新方式的好处,但同样存在弊端——不是每一个人家都能主动买肉,也需要他们主动推销一下,他们都不能上人家的家门,还谈什么主动推销? 国展说不动他爸同意,又气得窝了一肚子火。 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杀猪王知道国展跟着叶兴财瞎混之后,就意识到自己让国展太逍遥了,所以就有意控制了国展的零花钱。 国展贪吃,又沾上了抽烟喝酒的坏习惯,每一天都要花费不少。 他突然发现,这一段时间他爸给他的零花钱越来越少了,甚至还不够他买一包友谊烟。 国展就开口找他爸要,但他爸就是不给,还说什么家里有吃有喝的,不需要再花什么钱。 国展的心里有气,就要求他爸给他开工钱——他每天行脚挑担,辛辛苦苦地卖肉,他觉得拿一些工钱是天公地道的事情! 他爸不以为然,不留情面地说:“家里供你吃喝住,你还好意思要工钱?” 一句话,又把国展气得够呛,甚至还萌生了不再杀猪卖肉的念头…… 第252章 神神鬼鬼 第252章 神神鬼鬼 与叶国展同一届的同学当中,除了在外求学的,以及出门做工的,一直待在家里的还有张向阳和赵东庆。 叶国展杀猪卖肉,张向阳制茶跟车,都算是有一份正经职业。相比之下,最早走出校门的赵东庆,就一直窝在石顶宫里,到现在也没有干过一件正经事情。 其实,倒也不是小神棍想要浑噩度日,他可是有着非常远大的理想——接掌石顶宫,成为新一任石顶宫的“掌门人”!因为这个远大的理想,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学校,虽然后来得知是他爷爷和爸爸不愿意再供他读书,但他没有后悔这一个决定,并且由始至终也没有放弃他的远大理想。 老神棍叶金水当初答应过他,只要他走出校门,就会毫无保留地将一身神神鬼鬼的本领传授给他,让他成为石顶宫的“掌门人”。只不过,老神棍并没有兑现承诺,也只是在他纠缠的时候,才传授他一些不咸不淡的东西。 就算是老神棍不肯教,小神棍也可以偷偷学啊! 石顶宫是公众场所,老神棍经常要当众施展他那一些神神鬼鬼的本领,他大可在一旁偷偷学上几招。可是,神神鬼鬼这一些东西,怕不是偷偷学着就能够学会的,像咒语、符法、算命卜卦的套路、驱邪捉鬼的招数等等,如果没有“高人”当面传授,怕是怎么样也不得要领。要不然,这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不会那么的神秘,就不能把一些人唬得深信不疑了。 如果真是那么容易,那大家偷偷学上几招,不就可以号称什么“茅山道士”、“捉鬼天师”了吗? 小神棍不得要领,自然是着急得很,也就更加缠着老神棍,但老神棍还是不咸不淡,根本就不能如他的意。 后来,小神棍也算是看出老神棍不会把本领传授给他了。虽说是失望,但他依然没有动摇自己的远大理想。老神棍不肯相传,但整个石顶宫会这一些神神鬼鬼的,又不只是老神棍一个人。 不是还有叶老冒吗? 别小看了这个叶老冒。 虽然家里的破事一大箩筐,但估计也是石顶真仙“怜悯”他,竟然让叶老冒很快就上了道。现在的叶老冒,可是石顶宫里仅次于老神棍的第二号人物,咒语念得、符纸画得、算命卜卦会得、驱邪捉鬼也懂得,若不是腿脚不便,估计连最为厉害的跳大神也晓得!只是因为老神棍的强势存在,他在石顶宫只能充当助手。 赵东庆也知道叶老冒有几分本领,见老神棍执意不肯相授,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头缠着叶老冒教他。 虽然这小子是外路人,但好歹也叫老神棍一声“爷爷”,不看僧面看佛面,叶老冒只好答应下来。 但叶老冒才教了几招,就被老神棍发现了,让老神棍好生一顿臭骂,再也不敢继续了。 至此,赵东庆远大的理想,就算是落空了,他也因此闷闷不乐,一直窝在石顶宫里,无所事事、浑噩度日…… 最近,二路女人见儿子一直无所事事,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就让儿子出去找一份正儿八经的事情。 对于妈妈的想法,赵东庆肯定不能同意!虽然他的远大理想落空了,但并不代表他放弃了,他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希望哪一天老神棍突然想明白了,就把所有本领传授给他,让他成为石顶宫的“掌门人”。 当妈妈的哪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 儿子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也是到了这样一个时刻,这个满脑子只会吃喝的二路女人,终于想起要把之前一些她不愿意说的话,明明白白地说儿子听。 她把儿子叫到跟前,苦口婆心地说:“孩子,你别再那么的天真了。我跟你讲,你不是叶金水的亲孙子,你说他可能把本领传授给你吗?” 这个二路女人对叶金水存有偏见,一直是直呼叶金水的名讳。 “你不知道,叶金水早就和你爸商量过了,说是要让你的弟弟接他的班!你要知道,你的弟弟才是他的亲孙子!” 赵东庆听到这样的话,就清楚自己的美梦彻彻底底地破灭了,那伤心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这个傻孩子,这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以前,你还小,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让你知道。现在,你也长大了,一些话我也就跟你讲明了吧!你以为像叶金水这样的神棍很风光吗?我告诉你,根本就不是!我跟你讲,叶金水年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看得上他这样的神棍,也没有人敢跟他! 你还不知道你奶奶的身世吧?其实她也是一个二路女人,也是改嫁给叶金水的!还有,像你爸叶永能,年轻的时候跟着叶金水神神鬼鬼,结果三十好几也找不到老婆,要不是我肯嫁给他,他到现在还要打光棍呢!以前你还小,我就当你是好玩,所以也就没有管你。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长大,如果还整天想着学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以后也成为一个神棍,我看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听到这些话,赵东庆这才明白了一些,也就动摇了他的远大理想。 “我跟你讲,别说是你,就是你弟弟,我也不会让他去学这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叶金水不是不肯教你吗?你就等着看吧,我敢保证到时候他连一个传人也没有!” 二路女人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你已经不小了,也不能老是窝在石顶宫。自己好好想一想吧,看想学什么手艺,我来替你安排!” 赵东庆的心里豁然了一些,就点头答应下来。 但他目前还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手艺。 而就在当天,他听到了他妈妈和叶金水争吵了起来,争吵的焦点就在于他的弟弟——他妈妈严正地宣布,不许任何人教他弟弟任何神神鬼鬼的东西…… 赵东庆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道路。 他还没有想出一个头绪出来,却见他爷爷一头钻进他的房间,还给他拿了不少的水果。 水果都是信徒们留给石顶真仙的供品,最后都便宜他们一家了,他们一家也从来没有出钱买过水果。 “庆子啊,爷爷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赵东庆随母入了叶家,老神棍就一直亲切地喊他“庆子”,但自从赵东庆的弟弟出生,赵东庆就再也没有听过老神棍这么亲切地喊他“庆子”了。 真是久违了! 赵东庆不知道老神棍再次这么亲切,是为了什么事情,但自从在妈妈的口中得知了老神棍根本没有把他当一回事,他就对老神棍心存芥蒂了。 他不想搭理老神棍。 但老神棍也没有在乎什么,而是坐在他的身边,笑容满面地说:“庆子啊,你不是一直想找爷爷学本领,不是一直想成为石顶宫的‘掌门人’吗?那好,爷爷现在就教你,毫无保留地教你……” 赵东庆一听,那高兴得一下子就蹦起来! 但高兴过后,他又百思不得其解。之前,他反复求老神棍传授本领给他,但老神棍尽是拿一些不咸不淡的东西打发他。现在好了,他不想学了,老神棍反倒过来说要毫无保留地教他——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 他又想不出是什么猫腻,只好去找他妈妈,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傻呀!那天,我不是宣布任何人也不能教你弟弟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吗?我跟你讲,叶金水一直想把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传授给你的弟弟,现在被我拒绝了,他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他不想自己的本领后继无人,所以只好找你……” 赵东庆这才恍然大悟。 “那……那我该怎么办呢?” “除非你不介意当神棍,除非你不介意打一辈子光棍,不然……当然是拒绝叶金水啦!” 赵东庆这才有了主意,并且跑去找到老神棍,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什么?刚才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我妈说了,不让我当神棍,不让我打光棍!”赵东庆也没啥脑子,居然把他妈妈的话,原原本本地搬了出来。 老神棍被这样的话气得脸都绿了,当下就破口大骂起来。 骂得很难听——骂赵东庆母子吃里扒外,骂赵东庆是二路孩子,骂白养了赵东庆这么多年,甚至还威胁说要把赵东庆扫地出门! 赵东庆不敢还嘴,倒是二路女人听到老神棍的叫骂,脚一抬就冲了过来,什么样的话难听、噎人,就拿什么样的话反击。 老神棍的脸都气得由绿色变成猪肝色了,一个劲地狂跳着脚,也不分轻重和好坏,怒吼道:“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要滚的也是你!” “你这个二路的女人,赶紧带上你的二路儿子,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这个家不欢迎你……” “这个家才不欢迎你!” 公公和儿媳妇各不相让,而且都要求对方滚出去,要不是叶永能及时赶过来制止,事态怕是要进一步恶化。 这两个在上山村“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么一闹腾,大家又有笑话看了。 只是,老神棍那一些没有轻重的话,深深地刺激了赵东庆。 在老神棍的嘴里,他就是一个二路孩子,是一个遭嫌弃的外人。 他现在的处境,和当初的叶冬雪根本就没啥两样。 他开始闷闷不乐…… 第253章 男儿自强 第253章 男儿自强 (各位,不互动了,不用留言,不用催更,惹了一个麻烦,牵连了一个好朋友,所以还是专心写文,祝福各位!) 成长的阶段,总是要历经一些成长的烦恼。 前面提到,叶国展这一届的同学当中,只有他、张向阳和赵东庆还待在上山村。 要说这三人,在小学时期,叶国展和赵东庆总是与张向阳作对,大有水火不容之势。但现在,三人都已经慢慢地长大,从前的一些不友好、不愉快,也都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再加上同样是辍学在家,使得三人迅速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如今,三人都有着各自成长的烦恼——叶国展做着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赵吉庆受到了家人的差别对待,而张向阳的心里一直觉得有愧于家人。 怀着各自的烦恼,三个人聚在了一起,一个个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就连平时最不着调的赵东庆,也变得沉默寡言。 他们坐在向阳家的客厅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以致向阳接连到厨房烧了两次开水。 也不知道是谁先叹了一口气,随后大家就一个接着一个叹起了气,一个个各怀心事、一个个愁眉不展。 这可不是向阳的风格! 他拍了一下桌子,说:“我们这是怎么了?” 国展和向阳的关系最好,就对他苦苦一笑,说:“烦呐!” 烦? 现在他们谁不烦呢! 也是大家的关系不错,东庆就开始发起牢骚,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烦恼说了出来。他一个劲地抱怨老神棍对他另眼相看,把他当外人,甚至还要把他扫地出门…… 谁想,东庆越说越激动,泪花在闪,估计要哭鼻子了。 向阳和国展都听说了老神棍家里闹出的笑话,也就急忙安慰东庆。 “叶金水是什么样的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你别担心,叶金水只是嘴上叫得厉害,是不敢真的把你扫地出门!他要是敢,你看妇女主任刘丽萍能不能容得了他……” 这种事情归妇女主任管,而妇女主任听说了此事,已经放出话了,要叶金水注意自己的言行! 要说吧,老神棍当时也是气愤至极,才会轻易说出那样没有轻重的话,也不见得他真的敢把谁扫地出门。不过,就是那样一番气话,却对赵东庆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在他尚且稚嫩的心灵上,狠狠地划开了一个口子。 他是一个二路孩子,这样的身份让他很是敏感。没有想到,作为他最亲近、最为崇拜的人,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他不伤心才怪了。 他开始唉声叹气,原本一双活灵活现的眼睛,现在没有半点的灵光了。 他突然睁大眼睛,激动地说:“我想离开这里!” 向阳和国展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张向阳急忙问他:“你想离家出走吗?” 东庆反被向阳的话吓了一跳,反问道:“谁、谁说我要离家出走啦?” “那你干嘛说要离开这里?” “唉,就是想离开这里,出门学个手艺。等我学成了手艺,就再也不回这个家,这个家容不得我,我倒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们不稀罕我,我更不稀罕他们!” “对,证明给他们看!”国展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拍着桌子,把向阳和东庆都吓到了。 向阳不满地说:“人家有心事,你说你跟着吓激动什么?” 国展也像东庆一样开始发牢骚,把他的烦心事全都说了出来。 向阳和东庆还真是想不到,原来在国展的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发完牢骚,国展还学着东庆的样子,开始唉声叹气。 东庆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说:“那你干脆就和我一起出门学手艺!学到了手艺,就不用被杀猪王管着,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又能够证明自己不需要靠家里,多好!” 国展的两眼放光,激动地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自从发生了那么多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他就萌生了不再杀猪卖肉的念头。但那可以看成只是气愤所致,并不见得他真的能下这样的决心。现在,经这小子这么一说,他还真的有了这样的决心! 若要说起来,当初他就有这样的决心,才求着他爸答应让他学习摩托车维修。后来他是如愿了,可偏偏又遇上了叶兴财,以致于半途而废,不得不回家卖肉。现在,他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他想着这一次自己一定要脚踏实地,好好地学上一门手艺,摆脱家里对他种种不合理的束缚! 想到这里,他很是坚定地对东庆说:“你去哪,我就跟着去哪!我们都有手有脚,脑子也不笨,完全可以自力更生,我还真的不信我们离开家,就能饿死了……” 很有气势的一番话! 但是,东庆听完了国展这一番很有气势的话,却没有跟着嚷嚷起来,而是出奇平静。 半天,他才慢慢说出一个实际情况:“我、我还没有想好要到哪里学手艺……” 这无疑打击了国展的决心。 是啊,都不知道要去哪里,瞎激动个什么劲啊! 两人都平静下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像都等着对方给想一个去处。可是,就凭他们十五岁大小的年龄,能想得出什么去处呢?想不到去处,那他们就得乖乖回家去,该受束缚的受束缚去,该受另眼相看的受另眼相看去! 可能是想到这个结果了吧,两人都开始垂头丧气的。 这时,向阳想起了一件事情,就开口说:“前段时间,我姑妈回来了,说是县里的凤祥饭店正在招收学徒。她让我去,但我对炒菜做饭不感兴趣,所以就没有答应。厨师也是挺吃香的,你们俩要真是想学手艺,将来自力更生,那干脆就去当学徒……” 凤祥饭店是凤来县最好的饭店,位于城关镇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与侨社就隔着一条小巷子,不论是当官的,还是经商的,或者是近些年的暴发户,甚至是回乡探亲的华侨,都是凤祥饭店的常客。 这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原本垂头丧气的国展和东庆,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嘴里也叫叫嚷嚷的。 “学厨好!你们看,现在石顶宫的名气越来越大,经常会摆桌,等我们学会了,完全可以把石顶宫的摆桌包下来!” 说话的是东庆——他一直生活在石顶宫这个小圈子里,三句话都是围着石顶宫转。 国展的目光要比东庆长远一些,补充道:“不仅是石顶宫,我们村不是经常有一些红白喜事的摆桌吗?我们也可以把这些摆桌承包下来!等我们做好、做大了,甚至还可以承包采石坑村、金龙村的摆桌……” 一件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两人就把它当成真的来说了,正应了那一句老话——还没有进山门,就想着当方丈! 两人激动地发表了各自的高见,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决定——听从向阳的建议,到凤祥饭店当学徒! 决定之后,两人又激动了叫嚷了几句,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国展却想起一件事情,就一直看着向阳。 向阳觉得国展的眼神怪怪的,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我好好的,干嘛去啊?就算是要去,我姑妈说的时候,我就去了……” “呵呵……”国展笑了起来,“你在家里也过得不愉快,别以为我不知道!” 被他这么一说,向阳慢慢地低下了脑袋。 是啊,他也过得不愉快!虽然那一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仍然像是石顶山一样压着他。家里为此花了不少钱,还被旁人看笑话,家人虽然没有太多责怪他,但他还是无法轻易原谅自己。 他是安分了不少,一直乖乖地跟着他爸学制茶。 不久前,家里与叶文联兄弟合伙买了车,他爸就准备让他学车、跟车。他不喜欢开车,开车很累,风里来、雨里去,又是全年无休,一个节假日也没有,不像制茶还讲究一个季节性,制完一季的茶就可以休息到下一季。 他知道自己吃不了这个苦,所以也没有答应学开车。 可是,他爸居然把那一件事情翻出来说,说得他无地自容,也就只好违心地答应了。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虽然家人没有太多责怪他,但也不等于能够轻易忘却那一件事情,必要的时候还是会继续翻出来说道!本来他的心里就很过意不去,而且对颜小芳也一直是愧疚不已,他爸再把那一件事情翻出来说,无疑只能增添他的心理负担。 但毕竟是他造的孽,他唯有选择承受,甚至连像国展和东庆那样发牢骚的权利也没有,更别说是因此对家人产生不满的情绪…… 现在,国展的话虽然说出了他的真实内心,但他还能怎么样?他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家人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 国展把向阳当成好朋友,自然不愿意看到他过得不愉快,就劝道:“看你整天心事重重的,也不是一个办法,还不如趁此机会和我们一起出去,不仅可以学一点手艺,也可以向家人证明自己,等将来挣钱了,还可以好好回报你的家人……” 听完的国展的话,向阳把头低了下来。 他又是学制茶、又是学开车,是不缺手艺的;自打从学校出来,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不需要向家人证明什么;家人也不求他能够回报什么,只要他脚踏实地、不要再惹是生非就行。 但是,他确实过得很不愉快,心里满满尽是愧疚,尤其是面对家人的时候。那还不如趁这个机会,离家一段时间,多少学一点手艺,也可以好好调节一下心情…… 最后,向阳还是答应了。 很快,三人各回各家,并各自向家人提及此事…… (不互动了哦,祝福大家!) 第254章 态度坚决 叶国展、张向阳、赵东庆,都没能取得家人的同意。 杀猪王一听儿子说起到凤祥饭店学厨的事情,当即就发了雷霆大火! “你这个死孩子,家里正儿八经的买卖,你都做不好,你还学个屁厨!还有,你别忘了,去年家里已经同意让你学习摩托车修理,可是你不好好学,居然跑去跟叶兴财这个现世玩意鬼混,结果被师父扫地出门!老子告诉你,就算你能忘,老子一辈子也忘不了!你还是给老子安安心心待在家里杀猪卖肉,要不然老子绝对不轻饶你!” 面对他爸的责骂和蛮横,国展气得咬牙切齿的,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他爸,只能愤愤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并再次坚定了离家学手艺的决心。 那一边,张向阳也受到了张坚定的反对。但张坚定并没有发火,反倒是耐心地和他讲道理。 “你有想法,这个很好,我也感到很是欣慰!不过,我希望你能够切实一点,也希望你能够为家里着想一下。你看,咱们家因为制茶的手艺,多少年来一直是衣食无忧,你小子也是因此才能逍遥自在。你去看一看隔壁的张敏莉,也就是你的老同学,她的家里是什么情况?你可别忘了,张敏莉可是由于家庭的困难,才会辍学跑到东莞去打工!你小子不珍惜现在的生活,不珍惜这一门安生立命的手艺,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给你长脑子?还有,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这制茶的手艺不传给你,还能传给谁?家里现在和别人合伙跑车,是为了谁?为了我和你妈这两个老东西吗?” 向阳知道他爸做什么都是为了他! 既然他爸这么为他着想,他还能轻易离家而去吗? 不能…… 最后,就剩下赵东庆了。 对于到凤祥饭店当学徒这个想法,最为反对的就是叶金水和叶永能。 虽然老神棍说了那样的气话,但亲孙子不能继承他的衣钵,他也只能把衣钵传授给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二路孙子,所以肯定不能答应这样的想法。而叶永能之所以会反对,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村里红白喜事的掌勺,儿子想要学厨,直接向他学就可以了,还跑凤祥饭店干什么? 这简直就是咸鱼放酱油、披雨衣打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现在,东庆当学徒的想法,遭到了联合反对,看来此事也只能随风而去了。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强烈支持赵吉庆的想法——他的妈妈! 这个二路女人,前段时间就建议儿子出去学一门手艺,但儿子一直没有给她一个答复。现在,儿子终于有想法了,她这个当妈妈的,怎么能有不支持的道理! 她把儿子叫到跟前,坚定地说:“我跟你讲,你想去就去,妈一定支持你!” “可是,我爷爷和爸爸都反对呢!” “叶金水反对个屁!我们母子俩的事情,还轮得到他叶金水作主?” “可是,我爸呢?我让我跟他学厨……” “你爸?就你爸那两下子,你跟他能学出什么狗屁名堂出来!我跟你讲,村里是找不到人掌勺,所以才不得不一直让他掌勺,但你知道村里多少人背后说他的坏话吗?大家说他掌了十几年的勺,可是水平却没有半点进步,还说他做的东西,简直就是浪费食物!” 东庆忍不住笑了。 他也听过这样的议论,而且都是说他爸坏话的。但是,村里掌勺的,除了烟任抽、酒任喝、东西任吃之外,是没有一毛钱报酬的,所以村里没有人愿意做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事情,所以也就一直由他爸掌勺。 听妈妈的口气,东庆知道她是支持他的,但他不放心,就又问了一句:“你当真支持我?” “当然!你都快成年了,你妈也没有为你付出过什么!但这一次,我跟你讲,只要是你想做的,不管是出钱出力,你妈绝对支持你!” 有了这一个态度,东庆就高高兴兴地找到国展和向阳,准备和他们进一步商量前往凤祥饭店当学徒的事情! 然而,国展和向阳都没能取得家人的同意。 他们俩去不了,也就意味着只有东庆一个人去了。 这一个人去,多孤单啊!再说了,将来要想承包石顶宫和上山村红白喜事的摆桌,没有帮手的话,他一个人也搞不定。他和国展、向阳是老同学、是好朋友,不是说“一个篱笆三个桩”吗?没有国展和向阳这两个桩,就凭他一个人,肯定成不了气候、成不了大事。 那他还学个屁厨! 不行,得想办法让国展和向阳一起去。 不过,国展方面,就不劳东庆费什么神了。 杀猪王的态度,让国展很是吃不消!他觉得,在他爸的眼里,他除了杀猪卖肉之外,就做不了别的事情了。他肯定不能认同这一个观点。就像是学习摩托车维修,他无非就是愚昧、贪玩,才会跑去和叶兴财这一伙人混在一起,才会被他的师父扫地出门,他的“修车展”美梦才会破灭。若不是他愚昧,而是实打实地把修车进行到底,那他那个“修车展”的美梦,肯定能够达成! 唉,也就是行差踏错,也是师父不肯给他一次机会,并不是他做不成事情。可是,他爸就是这么以为了,他自然是气愤难当! 一连串的不愉快,让他彻底不想再杀猪卖肉,也让他彻底想要离开这个家! 他要证明自己,他要自力更生,他要像歌里面唱的那样——“男儿当自强”! 他告诉东庆,说他一定会出去学厨,就算是家人不同意,他也要如此为之。他还不相信,他家人还能绑着他,不让他出去了。 虽然显得名不正、言不顺的,但至少国展的态度也明确了,现在也就差向阳了。 向阳很是平静,不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言明了自己不去的理由。 理由就是他爸那一番话。 “你这个叛徒!”向阳才说完,国展就不高兴地看着他,张嘴就来了一句不好听的话。 叛徒就叛徒,反正向阳是不会再做什么让家人寒心的事情。 见向阳的态度明确,国展和东庆自然不能勉强他。反正有他们两个人,不仅有伴了,将来学成了也能一起合作,缺不缺向阳都不是特别要紧。 要紧的,还是国展没有取得家人的同意! “不同意能怎么样?我有脚,大不了我偷偷跑到凤祥饭店,我还不相信我爸能我把绑回来!” 态度可真是坚决,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可是,学徒几乎都是不给工钱的啊!就算是凤祥饭店能够提供吃住,但其他的呢?要知道,国展不仅贪吃,还不学好,学会了抽烟喝酒!没有家人的同意,他打算偷偷跑到凤祥饭店,那他拿什么来花销呢?他又不会印钞票;树上倒是很多叶子,但叶子也不能当钱花! 这可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东庆就没有这一方面的顾虑了——他妈妈不仅同意他学厨,还表示会全力支持他,这个支持自然是包含了金钱。 为了能让国展毫无顾虑地一起学厨,东庆就大义凛然地表示,可以把自己的零花钱分一些给国展。另外,他还跟国展讲,只要他有一口好吃的,绝不自己独食。 这样的表态正是国展急需的,算是多多少少打消了他的顾虑。 见是这样的情况,一直不缺零花钱的向阳也表示,可以借两百块钱给国展。 国展高兴地看着向阳,还把手搭在向阳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你真够哥们!” 刚才还骂人家是叛徒,现在又变成哥们了,这态度转变得真快…… 三天之后,原本满脑子只惦记吃喝的二路女人,领着儿子,以及当真偷偷溜出来的国展,前往凤祥饭店报名当学徒了。 杀猪王得知儿子离家出走之后,虽说是气愤不已,但还是默认了儿子的行为,并给儿子收拾了一些入秋的衣物,还给他拿了不少的零花钱。 但杀猪王给儿子下了一个定论——也就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他断定儿子保准乖乖地回到上山村,继续杀猪卖肉…… 亲孙子不能继承自己的衣钵,退而求其次选定的非亲生孙子,如今又跑到县里学什么狗屁厨师了,让叶金水一下子找不到继承人了都。 叶金水已经老了,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都快全白了,没有了继承人,也就意味着他一身神神鬼鬼的高超本领就要失传了,石顶宫即将面临无人坐镇的局面! 无人坐镇的石顶宫,怕是要就此中落凋敝了吧…… 说起石顶宫,我们就先来看一看另外一个人的情况——叶德隆。 这个自卑的可怜虫,自从干出蠢事之后,觉得自己没脸再在深圳待下来,就趁着兴文回家办理结婚证之机,向老六夫妇谎称要回老家看一看,也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上山村。 与今非昔比的上山村相比,德隆的家还是那一个破败的家,家里的人还是那一群不正常的人。 夜晚睡觉,他被虱子跳蚤咬得难以入睡,就起床到处闲逛,结果走进了石顶宫,并且顶替了叶金田,在石顶宫里守夜,但也就是一个晚上而已。 第二天,他是在叶金水的惊呼声中醒过来的。 老神棍差不多忘记叶老冒这个孙子了,但德隆并没有忘记这个神神鬼鬼的老神棍,立即恭恭敬敬地散了一支深圳的特美思香烟。 老神棍对可怜虫并不感冒,但还挺喜欢从深圳远道而来的特美思香烟,就接过手点着抽了起来,随后才问起了原本应该在石顶宫里守夜的叶金田。 德隆道出了金田家里的母猪产仔,让他接替一个晚上的事情。 刚说完,石顶宫外面就传来了金田的声音。 金田正高高兴兴地向人讲述,他家母猪一口气产了八只猪娃的事情,而且还是他亲手给接生的! 老神棍听到金田的声音,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连拉带拽地把金田轰得远远的。 金田不明就里,刚想发火,老神棍就神神叨叨地说出了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原来,金田家里的母猪产仔,又是金田亲手给接生的,就等于说是看到不该看、碰到不该碰的东西,从封建迷信的角度讲就是沾了煞气了,沾了煞气的人是不可以出现在像石顶宫这样尊严神圣的场所,否则会因此冒犯了神明。神明要是因此怪罪下来,哪里是他们这一些凡夫俗子所能够承担的! 这倒不是这个老神棍信口开河、妖言惑众,或者是要刁难金田,金田自个儿也知道这些个讲究和忌讳,当下就急急忙忙地合掌向石顶真仙赔罪祷告一番,又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尊严神圣的石顶宫。 如此一来,石顶宫就没有守夜人了。 这可不好办。 但是,德隆不是顶替金田守了一夜吗? 老神棍自然不肯守夜,所以只好让德隆继续顶替金田,直到金田的煞气解除。 德隆呢? 他不想回家让跳蚤臭虫继续折腾,也不想整天面对家里那一些不正常的人,也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连着好几天,金田一直忙着照顾家里的猪娃,又见守夜的营生被顶替了,干脆就表明不再担任守夜人,反正便宜可怜虫就是了! 德隆一直住在石顶宫,倒也还挺自如的,一晃眼就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现在,因为赵东庆的离开,自卑的可怜虫的命运即将和石顶宫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免费一个笑话:今天,一个胡建老乡和一个福南大婶聊天,胡建老乡说:屎初找蛙,就四肿么哑找不到洗体!谁懂?) 第255章 真仙显灵 第255章 真仙显灵 小神棍离不离开,与可怜虫完全就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半点干系嘛! 这表面看似没有干系,但若是人为地把这二者联系在一起,不就有干系了吗? 德隆在石顶宫待了一段时间,眼睛看的、耳朵听的,都是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让他产生了不小的兴趣。他正闲得无聊,加上他爷爷叶老冒“道行”高深,无聊的他居然从叶老冒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站那念上那么一段咒语,还真是像模像样,倒是有几分叶金水这个老神棍的风采。 他夜夜陪伴在石顶真仙的左右,应该是沾了不少的“仙气”。 不过,随着他在石顶宫越待越久,就引来了不少的非议。这么一个有手有脚、头壳又正常的小伙子,日日夜夜都待在石顶宫,正儿八经的事情也不去做,肯定要受人们的非议。不要说是别人了,就连叶金水这个老神棍,也说了不少瞧不起他的坏话。若不是苦于石顶宫没有人守夜,他肯定不能让这小子这么待下去。 德隆呢,这一待、二待的,待得浑身骨头都变懒了…… 叶老冒腿脚不便,除了早餐和晚饭,中午就在石顶宫解决。 老神棍打心底看不起这个叶老冒,自然不能让叶老冒在他家里搭伙,叶老冒只好求着永能给做了一个小土灶,中午随便做一点吃的,但晚上就必须回去给家里那几个不正常人做饭。石顶宫里有不少信徒们留下来的供品,最后都便宜了老神棍一家,但凡老神棍一家看不上的东西,最后也就便宜了叶老冒,有时候叶老冒的午饭倒还蛮丰盛的。 自从德隆成为了守夜人,又不肯回家里去,叶老冒只好就做饭给这个独苗孙子吃,甚至还不得不花钱割几两肉,或者是捡两块豆腐。 他可以将就,哄过肚皮就行,但家里的独苗自是将就不得,他还指望着独苗孙子给他们家延续香火呢! 说起延续香火这个问题,不管是大傻、二傻,还是那个精神恍惚的女人,肯定不能够操一点心,也就只好劳烦叶老冒亲自费心了。德隆已经老大不小了,村里比他年纪还小一些的小伙子,甚至已经当上爸爸,也就德隆还是庙门前的旗杆子——光棍一条。村里这种婚娶的事情,目前还是牢牢地掌握在春婶的手上,叶老冒就提着一些礼品,拖着他那两条半残废的腿,走进了春婶的家门。 得知了来意,春婶当即面露难色——就凭叶老冒的家庭情况,这事九成九是不好办;就算是办成了,估计也不是什么理想的对象! 除非姑娘有很大的觉悟,不会嫌弃德隆的家庭情况。 可是,现如今这个越来越功利的社会,还会有这样的姑娘吗?别说是灯笼了,怕是打着明晃晃的手电筒找,也找不到! 但春婶看着叶老冒着实可怜,又念在叶老冒提来的礼品,以及事成之后不菲的“媒人礼”,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为德隆东奔西走了。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好一点的姑娘根本就不愿意下嫁这么一个家庭!有倒是有,可姑娘非傻即痴,或者是有什么毛病、残疾,叶老冒一家几乎都是痴傻残疾的了,春婶怎么好意思再把这样的姑娘往叶老冒家里领——那还不如直接让德隆打一辈子光棍,省得又生出什么痴傻怪胎出来。 现在不是讲究优生优育嘛! 后来,在春婶如簧巧舌的美言之下,倒是有两个姑娘说是愿意看一看人。春婶是能言善辩,但婚姻这个东西是不能欺骗的,欺骗得来的婚姻,后果不是她春婶所能够承担的,甚至会直接砸了她的金字招牌。 她的美言,无非就是绕开德隆的家庭,又尽量把德隆说得优秀一些,反正姑娘要嫁也是嫁给德隆,又不是嫁给德隆家里那一堆痴傻残疾! 只要德隆正正常常、健健康康,小日子还是可以过的,尤其是对于那一些各方面条件也不是很好的姑娘而言。 很快,春婶就准备领着德隆,到姑娘家看一看了。可是,就在这样一个关头,德隆在深圳干的蠢事败露了,并在上山村掀起了一股嘲笑的浪潮。 正所谓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德隆干下的蠢事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姑娘的耳朵里,事情也就这么黄了。 家庭的原因,再加上人品的问题,除非是石顶真仙开仙眼,否则德隆的婚事肯定就这么歇菜了。 蠢事败露,婚事又歇菜,臭不可闻的叶德隆,就整日龟缩在石顶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着熟人就躲避,差不多快到生无可恋的地步了。他白天睡觉、晚上睡觉,饿了就偷一些石顶真仙的供品,或者胡乱吃一些叶老冒做的东西,这时间一长,再正常的人也要变得不正常了。 老神棍听说了德隆的蠢事,自然是大肆嘲讽了德隆一番。随后,老神棍发现了德隆表现出不太正常的样子,就寻思着把他撵出石顶宫。 德隆从小就生活在嘲讽和谩骂之中,老神棍的话无非就是加剧他的自卑而已。但他看出了老神棍想把他撵出石顶宫,急忙回家拿了一条深圳带回来的白色特美思,算是巴结老神棍。老神棍见特美思是深圳货,觉得德隆会做人,加上他又找不到守夜的人选,也就只好放任德隆这么不正常下去了。 这样一个情况,作为家里另外的一个正常人,叶老冒看在眼里,自然是急在心里。之前,独苗孙子的婚事已经让他着急上火了;后面又冒出独苗孙子干出那样的蠢事,他就到了茶饭不思的边缘;现在,眼看着独苗孙子开始出现了不正常的情况,他差不多就快要崩溃了。 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孙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还让不让他叶老冒活了! 怎么所有的苦难,都摊在他叶老冒一个人的身上了!更为可悲的,是他眼看着独苗孙子这样,却想不到半点法子——凭他这么一个腿脚不便、能力有限、又处处受制于人的糟老头子,能做什么? “石顶真仙,开开法眼吧!” 他只能痛苦地在心里祈求着…… 又是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 石顶宫的正殿里,烛火莹莹、烟雾袅袅,须弥座上的石顶真仙依然慈眉善目,正殿里却已经没有需要慈悲为怀的信徒了。 角落的烂棉絮堆里,正蜷缩着一个头发凌乱、两眼无神、似醒非醒的凡人。就凭着这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无神的双眼,乍一看还误以为是哪一路妖魔鬼怪了! 不过,这里是尊严神圣的石顶宫,有石顶真仙法驾坐镇,哪一路妖魔鬼怪胆敢造次! 那个凡人不是别人,正是没有脸面见人的叶德隆。 他就不该从深圳回来! 就算是待在深圳河心村也一样难逃被人嘲笑的命运,但他不是被人嘲笑惯了吗?嘲笑过后,大家肯定不能一直当一回事,该干嘛还得干嘛,他也一样,继续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可是,偏偏他回来了,又一直无所事事,再加上农村人普遍都爱好这种是非蠢事,大家的唾沫星子还不得把他淹死。深圳河心村只是一个小圈子,上山村却是一个大圈子,在这样的大圈子里,他终究逃不出…… 万籁俱静。 白天喧嚣的石顶宫,如今也就剩下一星烛火,以及普渡众生的石顶真仙,另外还有一个人鬼难分的叶德隆。 即使白天一直呼呼大睡,但晚上叶德隆还是要继续睡——不睡,他还能干什么?脑袋的清醒,只能让他陷入婚事失败、蠢事败露的难堪之中。 他慢慢地合上双眼,慢慢地发出轻鼾,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突然,一道灵光乍现,一个满身仙气的老者出现在叶德隆的面前。 老者慈眉善目、鹤发童颜、须髯及胸,左手一个酒葫芦、右手一把拂尘,对着叶德隆大喝一声:“无知小儿,见到本仙法驾,还不速速下跪请安!” 叶德隆一惊,这才发现面前的老者正是石顶真仙! 他惶恐至极,急忙伏地纳头便拜,都能把地板磕出一个窟窿眼了。 老者抚须长笑一番,继而目光如炬,紧紧地望着趴在地上的凡夫俗子。 “无知小儿,汝本天丑星,因触犯天条被贬下凡,受尽九九八十一苦难!汝之身世境遇皆在苦难之列,汝无需怨天尤人,更无需终日期期艾艾!本仙见汝良心未泯,无大奸大恶大过,又见汝受尽这世间苦难折磨,心中实在难安,特向天尊求请。天尊自是慈悲为怀,特许汝以罪责之身,随侍本仙左右,救苦渡厄、匡扶道本、普渡芸芸众生……汝自当谨记于心,另勤习法道,不可再终日期期艾艾!本仙法旨已至,汝自当好自为之,本仙去也……” 言毕,一道白烟升腾而起,又见祥云仙鹤,拥着那石顶真仙,往那幽幽长天而去…… 叶德隆惊得一身冷汗,睁开双眼之时,却发现自己当真的跪在石顶真仙的法驾之前。 那石顶真仙的慈目,此时竟透着一道凌厉的光芒,吓得叶德隆急忙胡乱磕头,直到把脑门磕肿了,才意识到刚才只是虚梦一场! 都说梦由心生,做了这样的梦,当是何如? 德隆不知道,只好把这个梦说给他那个“道行”高深的爷爷听,希望他爷爷能够指点迷津。 叶老冒一听——这家伙,不得了啊! 这不是石顶真仙托梦,还能是什么? 梦中,石顶真仙满嘴都是让人听不懂的怪话,德隆也只是听出了大概意思,也只能向他爷爷表达了大概意思,意思就是德隆本为天丑星下凡受难,幸得石顶真仙怜悯他,特将他收在身边,让他救苦渡厄、匡扶道本、普渡芸芸众生…… 这说来说去、绕来绕去,意思也就只有一个,就是叶德隆成为石顶真仙的入门弟子了! 天呐! 这家伙,是天大的不得了啊! 这一夜之间,德隆都成为石顶真仙的入门弟子了!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个梦,又是那么的怪诞,叶老冒自然是将信将疑。 但他很快又联系起一些事情。 当初叶金水进入石顶宫,也是说石顶真仙托梦给他,收他当了弟子,要他救苦渡厄、匡扶道本、普渡芸芸众生…… 另外,叶老冒也知道了叶金水一家的矛盾,也知道那个二路女人不肯让她的儿子成为神棍,叶金水至此算得上是后继无人了! 既然老神棍这个石顶真仙座下弟子后继无人,德隆又做了那样一个梦,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石顶真仙为了找人接替老神棍,所以托梦给了德隆,让德隆接替老神棍,成为石顶宫下一代“掌门人”? 以叶老冒的思维,当然是这么理解了去! 他这么理解了之后,自然是欣喜若狂! 只是,虽然说是石顶真仙座下弟子,但实际上还是神棍一个,从叶金水和叶永能的经历来看,是很有找不到对象的危险! 唉,独苗孙子的婚事已然受挫,绝非是等闲就能够解决的,恐怕也是逃不了要打光棍的命运。 打光棍就打光棍呗,至少要比一辈子受苦受穷强! 看他叶金水,自从成为了神棍,那混得是有模有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方圆几十里的信徒对他无不是服服帖帖、莫敢不从!关键还在于,石顶宫里的油水多啊,吃的、喝的、用的、花的……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别人就算是看不惯,也只有眼红的份!谁叫他不是石顶真仙座下弟子,谁叫他不是神棍呢! 在叶老冒的看来,就算是当神棍、打光棍,也要比一辈子受苦受穷、遭受白眼要强!另外,叶金水和叶永能后来不是解决了婚姻问题了吗?现在这个社会,只要有钱、有地位、有威望,婚姻问题还不好解决吗? 这不是大事,也不是完全解决不了的事情! 但是,现在这一件事情,暂时还不能让老神棍知道,就凭老神棍的为人,要是让他知道了,说不定会使什么坏,破坏德隆顺利进入石顶宫! 想到了这一些,叶老冒就神秘兮兮地看着他的独苗孙子,问:“你想不想接替叶金水?想不想像他那样风光?” 德隆被昨晚的梦所迷惑,当真点头答应了。 叶老冒已经成为石顶宫的二把手,咒语念得、符纸画得、算命卜卦会得、驱邪捉鬼也懂得,若不是腿脚不便,估计连最为厉害的跳大神也晓得!。 虽然跳不了大神,但他也是知道其中的门门道道…… (《夜空中凡星点点》的由来:本来书名是《夜空中繁星点点》因为文中每一个角色都是那么平凡,犹如繁星一般,结果讨厌的起,点中文网有人使用了《夜空中繁星点点》这个书名,把我给伤心的,只好改成《凡星点点》。后来想了想,干脆分为《星空系列三卷》,卷一《夜空中凡星点点》,卷二《夜空中繁星点点》,卷三《夜空中星星点点》。还不错,卷一搞定,卷二完成了三分之一,用了十三年的时间…) 第256章 差生组合 喜欢欺负别人的马海涛和赵志武,这一次反倒被别人欺负了! 不好好学习、无所事事的两人,成为了初二<3>班的“差生二人组”,经常一起使坏、玩乐,上课之余就躲在活动室里,不是呼呼大睡,就是吹牛打屁,甚至还买了扑克牌回来,拉上洪梅子一起“跑得快”。 叶章宏现在是集班长、舍长、楼长、自习长于一身,马海涛的学习和生活,几乎都在叶章宏的管辖范围之内。从这个学期开始,马海涛与叶章宏从同班同学又发展成了室友,马海涛就利用这个便利,三番五次找借口不回宿舍,叶章宏拿他实在没有办法,见他又没有闯什么祸,干脆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宿舍的点名是叶章宏所管。 而赵志武根本就无心学习,从这个学期开始就经常找借口请假。班主任的课,他是不敢胡来的,但只要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副科,他就会借口说是练体育,找科任老师请假,随后前往活动室“养精蓄锐”。对于这样的情况,叶章宏作为班长,是有责任向班主任汇报的。但每逢副科,赵志武不是打瞌睡,就是走神、做小动作,所以他也干脆不管了,免得让一个赵志武影响了整个课堂纪律——不是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吗? 虽然马海涛和赵志武的行为越来越出格,但还是没有影响到三班的整体纪律,不管是科任老师,还是班干部,很多时候也只能采取睁眼闭眼的态度…… 一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恰逢是音乐课。 音乐这个东西,讲究的是一个天赋和艺术涵养,马海涛和赵志武自认为他们都没有这样的“音乐细胞”,所以就决定一起请假出去玩乐。既然是请假,那一定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总不能直接跑到老师那里,说“我不想上你的课”,那还不得让老师活活扒了皮! 海涛和志武不愁找不到理由。 两人开始演戏了。 只见,海涛皱着眉头,装出难受的样子,由志武搀扶着,艰难地走到音乐老师的面前。 海涛说他肚子疼,上不了课;志武说他学雷锋,要带海涛去医务室检查。 音乐老师是一个已婚的温柔女性,女性自然不乏母爱,见海涛一脸的难受,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还吩咐人高马大的志武看情况,不行的话就把海涛背上。 两人如同得到赦令一般,当即转身往外走,片刻也不愿意停留。但演戏总得演全套,两人虽然着急离去,但志武还是装模作样地搀扶着海涛,直到走出音乐室,才把手放开。 “自由万岁!” 两人振臂高呼。 其实,班上很多同学都知道海涛和志武是借口请假,只是音乐老师被他们蒙骗了而已。 班长自然也是知道,但他不会说,免得两人在课上捣乱。 “差生二人组”三拐两拐就顺着学校还未封上的后门,溜出了学校、溜到了崇文村的街道上。 崇文村街道新开了一家不小的商场,商场门口摆放着十几张台球桌子,附近一些无所事事的小青年差不多把这里当成了大本营,四中一些不安分的学生也会出现在这里。 “差生二人组”溜了出来,却找不到好玩的地方,就转到商场门口,想要切磋一下台球技术。 一张桌子一小时收费五毛钱,有专人负责收费。这样的消费并不高,志武交了一块钱,找了两把台球杆子,摆好了台球,就开杆了。 志武玩过几次,球技还算勉勉强强,但海涛甚少接触这个东西,球技就差强人意了,一杆子下去,白球就直接进洞了。 “你真笨呐!” 志武笑着骂了一句,就捡回白球,随后炫耀似地趴在台球桌上,准备挑战一个较高难度的红球。 但他打偏了。 “你还不是一样笨!” 海涛也笑着还了一句。 附近几张桌子,也有人在切磋球技,离海涛和志武较近的两桌,打球的是几个留着长发、穿着喇叭裤的小青年。 “你真是笨得可以!” 海涛又来了一个臭球,又引来了志武的嘲笑。 话刚说完,旁边那一桌一个胖乎乎的小青年,不满地看了志武一眼。 姑且叫他胖墩吧! 原来,胖墩也来了一个臭球,志武的嘲笑让他误会了,所以他很是不满。 但志武并不知道旁边有人不满他的嘲笑。 海涛也浑然不知,在志武又来了一个臭球之时,他就把嘲笑还给志武。 “看你人高马大的,原来是这么笨!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差生二人组”之间经常开这种玩笑,但谁也不会生气。 可是,胖墩听到这种具有侮辱性质的话,心里就不爽了,抬脚走了过来,喊叫道:“说谁呢?” 海涛和志武都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这个胖墩走过来干嘛! “你们说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呢?” 原来这胖墩是冲这一句话。 但这一句话不是针对他的,解释一下估计就能过去了。 可是,看那胖墩明显就不是吃素的,话才刚刚说完,也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就挥着台球杆子,把海涛和志武的球局搅乱了。 这是一种挑衅行为! 海涛和志武才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本来还想着解释几句的,可是被胖墩这么一搅,桌子上的球都搅乱了,两人一下子就来了火气,冲上前去就是狠推了胖墩一把。 胖墩的“吨位”足够,没有被推倒,而是直接冲到海涛的面前,一拳头就照直打了过去。 海涛居然躲了过去,但也彻底被激怒了,手脚并用就开始发挥他打架的长处了。 胖墩被揍了几下,立即向旁边的同伴求助。 他们两个人,海涛和志武也是两个人,人数倒也是对等。但志武是体育尖子,身体素质自是不需赘言,人数对等的情况之下,反倒是他和海涛占据上风。 两人可以过一过打架的瘾了。 不过,胖墩的同伙听到求助声,并不是第一时间赶来相助,而是朝另外一桌的两个小青年喊叫道:“老大,有人欺负我们!” 两个小青年嘴里“靠”了一句,当即操起桌球杆奔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拿台球杆招呼海涛和志武。 现在是四比二,人数完全不对等,纵使海涛和志武拳脚了得,但四拳还是难敌众手,更何况对方全是社会小青年,他们只有被揍的份。 这时,小商场里钻出一伙小青年,看到这边有人打架,就迅速围了过来,但并不是劝架,而是看热闹! “揍他,狠狠地揍!” “你小子真笨,不会还手啊!” “四个人打两个人,怎么还手?” “快被打成猪头了……” 从商场出来的小青年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还指指点点、幸灾乐祸的。 海涛和志武被揍、又被嘲笑,那气得就快要爆炸了,可他们再怎么气,现在只有被揍的份! 还是祈求这四人快点打累! 突然,志武发现围观的小青年当中,有一个留着长发的。 “长毛,快点过来帮我们!” 原来,志武认得这个小青年——长毛! 也就是财哥手下的长毛。 那长毛这才注意到挨揍的是他认识的志武,就急忙招呼其他小青年,一起围了过来,将那四人好好地揍了一顿! 这也就意味着战局逆转,海涛和志武反败为胜了。 海涛和志武都被揍得不轻,一个额头上肿起两个大包,一个嘴角渗出了鲜血,看不到的伤就不计其数了。 那四人被长毛一伙揍得完全没了脾气,现在也只有哀叫求饶的份! 商场的保安看见这里有人打架,就叫了几个店员围了过来。 长毛把眼睛瞪得像是一枚一元的硬币,手指着带头的保安,恐吓道:“我跟你们讲,都他妈少多管闲事!” 带头的保安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就不再走过来,说:“嗨,哥们,给个面子,不要在这里惹事!” 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出来混的也要讲究给三分面子,这里又是街区,长毛就朝几个手下使了一个眼色,带着海涛、志武,又揪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四人离开了。 一条小巷子里,长毛一伙人把刚才那四人围在角落里,一番拳脚过后,其中一个纹身的光头走上前去,动手在四人身上搜了一番,搜出一个寻呼机和几十块钱,就交到了长毛的手里。 长毛看不上那个寻呼机,就对手下说:“谁要谁拿走!” 其中一人眼疾手快地抢走了寻呼机。 剩下的几十块钱,自然就进了长毛的口袋。 长毛向志武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随即走到那四人面前,一人赏了他们一个大耳光,怒骂道:“你们四个不长眼睛的东西,居然敢动老子的兄弟!知道老子是谁吗?知道老子的老大是谁吗?老子是长毛,老子的老大是财哥,敢惹我们,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也不知道是被揍怕了,还是被长毛和财哥的大号吓到了,刚才率先挑事的胖墩居然哭了出来。 “就你小子这熊样,还敢出来外面混!小子,我跟你讲,回去找你妈多吃几年奶,再出来混吧!” 长毛好好地损了胖墩几句。 随后,他亮出了大拳头,恐吓道:“这两个是老子的兄弟,以后你们要是敢找他们的麻烦,看老子不活扒了你们的皮!滚……” 四人急忙屁滚尿流地跑了。 长毛看着那四人跑远了,才回过头来,对志武说:“你们没事吧!” 志武揉了揉腮帮子,回答了一句没事。 痛肯定很痛,但志武肯定不能轻易说痛,不然还不被笑死。 说来也巧,长毛领着几个马仔没事到处转悠,刚好身上没有烟了,又刚好路过小商场,买了烟又刚好看见海涛和志武被揍,就做了一回“好事”,将他们从“水深火热”当中解救了出来。 海涛也揉了揉额头上的大包。 他不认识长毛,但听说长毛是财哥的手下之后,他就来劲了,居然要求长毛带他回去见一见传说中的财哥。 长毛看出了海涛不是一个安分的学生,这样的学生跟他们正好是一路,就痛快地答应下来,驱车把他和志武带到了财哥的面前! “财哥!” 海涛和志武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句。 听说他们是四中的学生,财哥可高兴了! 他早就想把手伸进四中了,但被他看中的“四中五虎”,早就被学校严肃查办了,处分的处分、结业的结业、开除的开除,“江湖”中再也没有“四中五虎”的名号。 看着一身坏学生气质的海涛和志武,财哥突然觉得可以大力扶持这两个人,为他伸手凤来四中当先锋。 他拍了拍海涛的肩膀,又拍了拍志武的肩膀,用黑社会老大的口吻,说:“你们两个小子,不错!从现在开始,凤来四中就是你们的天下!只有你们欺负别人,绝对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们……” 海涛那个兴奋啊,一口一个“老大”就喊上了! 但志武倒不怎么兴奋! 对于长毛一伙的所作所为,他早就有所耳闻。若不是刚才情况危急,他是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什么牵扯的…… (知道一口气定时发布到七月一号的畅快吗?) 第257章 七子之歌 有一些平凡的遇见,却是一生之中最美的。你并不能事先知道它的美好,因为它很平凡,平凡得如同夜空中那一颗最不起眼的星星…… 继香港之后,在外漂泊多年的澳门,就要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了。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可是他们掠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一首《七子之歌》,诉不尽的,是愁苦与屈辱! 开学之际,为了迎接澳门回归,凤来县教育部门决定举办一场“迎澳门回归知识大赛”,但并未明确举办地点。已经完成一些硬件设施升级改造的凤来四中,自然是希望拿下这一场比赛的举办权,并借此机会,展现四中的风采,展现学生的风貌。初衷是好,往往却是事与愿违,举办权还是与四中失之交臂,并最终花落于凤来一中这一所全县最高的学府。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宣布了这一个让人失望的消息,同时也宣布了这一次知识比赛的一些事宜: 每个班级选出两个学生代表,有四天的准备时间,比赛于周五举行。 因为名额有限,能被选上参加比赛的学生,也算是一种荣誉。但说来说去,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 参加比赛的学生代表,由各班班主任选定。 每个班级只有两个名额,也就意味着绝大多数的学生不能参加这个比赛,但这也不妨碍学生们讨论谁能当代表的热情。 初二<3>班的学生,也热烈地讨论着谁能有幸被班主任选上。 讨论才刚刚开始,第一个人选就已经产生——叶章宏。 叶章宏是班长,语文成绩一直最为优秀,而且还参加过不少比赛,不论是出于什么,他肯定能够被选为代表。 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 剩下的一个代表,大家就产生分歧了,分歧就在于王晓斌、黄雅兰、何若兰的身上。 要说吧,副班长王晓斌的成绩是班上最为优秀的,这一点连班长也要自叹不如,他作为参赛代表,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不少人认为,黄雅兰的成绩和王晓斌不相上下,语文甚至还要比王晓斌拔尖一点,她作为参赛代表,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不过,又有一些人认为,王晓斌不喜欢参与课外活动,黄雅兰的性格又实在太过内向,到时候不要怯场才好。所以,另外一个有可能被选为代表的人物,就浮出水面了——何若兰。 何若兰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性格活泼开朗,又是各种活动和比赛的积极参与者,选她作为代表,更在情理之中,也能够很好地展现三班积极开朗的风貌。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半天也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结论。但大家能够参与这样的讨论,倒是一件好事,说明大家都视三班为一个整体,都爱三班这个大家庭。 对于这样的讨论,叶章宏并不想参与其中。 但若要说实话,他希望这第二个代表能是何若兰。他与何若兰已经开始谈朋友了,从这一个角度出发,他希望何若兰能够和他一起前往一中参赛。 有的同学认为王晓斌一定能够成为第二个代表,王晓斌听到之后,表情非常夸张,张嘴就叫道:“不要选我就好!” 他是有多么排斥这样的比赛呀! 是啊,对于王晓斌来说,这无非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哪有正儿八经的学习重要…… 很快,班主任的课到了,也宣布了参赛的两个代表——第一个就是众望所归的章宏;第二倒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不是成绩最为优秀的王晓斌,也不是最为活泼开朗的何若兰,而是性格内向的黄雅兰。 但大家也不是很意外,毕竟黄雅兰的成绩也十分优秀。另外,大家也希望黄雅兰能够通过这样的比赛,来锻炼自己。 班主任把一些学习资料交给两个代表,也没有说什么,就开始上新课。 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肯定不能够引起她的重视。 章宏把学习资料放进课桌里。 随后,他看了晓斌一眼,发现晓斌满脸的不在乎。他又不自觉地看了若兰一眼,发现若兰的情绪有一些低落。 她为什么低落呢?是不是因为没有被选为参赛的代表?但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呀!莫非…… 莫非是因为黄雅兰被选上了? 章宏猛地想起之前若兰“吃醋”的事情,“吃醋”的原因就是出在雅兰的身上。莫非是他可以和雅兰一起参赛,她就因此吃醋了,所以情绪低落?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别忘了他与若兰是什么关系!他觉得自己应该向若兰解释一下,或者干脆把这个参赛资格让给晓斌,免得若兰要吃醋。 课间,章宏果然找到若兰,表示自己可以不参加这个比赛。 若兰惊呼道:“你为什么不参加?” 章宏看看她,回答道:“我、我怕你会有什么想法!” 若兰白了他一眼,说:“我能有什么想法?” “雅兰、雅兰也去……” “好你个叶章宏!你是不是以为我吃醋了?去你的,我才没有那么小气,你别胡思乱想了,安心去参加你的比赛!还有,我听说这一次是坐小巴车去的,雅兰会晕车,路上你还得多照顾着她……” 若兰能说这样的话,看来真的没有吃醋。 章宏这才安下心来,并开始翻阅那一些学习资料——很简单,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难度,只要记一记、背一背就可以了,也间接说明了这一场比赛真的无关紧要。 一晃眼就到了周五,参加比赛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陆续登上了小巴车。 章宏从若兰的口中知道了雅兰会晕车,也就选择和雅兰坐一块,但雅兰似乎很是惊讶,红着脸看了他一眼,就把头转向了窗外。 章宏知道她害羞,不敢和男生坐在一起,但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若兰交代他要照顾好她。 小巴车向凤来一中疾驰而去。 章宏对一中并不是很陌生,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就代表上山村小学到一中参加了知识竞赛,但他在那一次竞赛并没有取得什么好成绩。 说起凤来一中,章宏的心理就显得比较复杂了。他曾立志要考上凤来一中,但没能如愿,反倒是他的弟弟和妹妹双双考上了。现在,弟弟和妹妹在爷爷的陪同之下,正在一中读书学习。 他在想,不知道弟弟妹妹有没有参加这一次比赛;他又在想,等比赛结束了,他要找时间去弟弟妹妹的住处看一看,再看一看弟弟妹妹的学习生活情况。 但他又想起了爷爷的偏心。 唉,偏心就偏心呗,反正弟弟妹妹是有资格得到这样的偏心! 小巴车突然停了下来,继而传来一阵催促的喇叭声,以及司机的谩骂声。 章宏看见一辆又破又旧的小巴车,停在路中间动弹不得,挡住了前行的车辆。 他认得这一辆又破又旧的小巴车,并且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马来健! 原来,马来健的破车抛锚了。 马来健的这一辆破车已经历史悠久了,甚至早就到了报废年限,但马来健还继续开着它上路,山上山下来回跑。而自从叶文联兄弟和张坚定合伙买车跑运输之后,马来健和他的破车,生意自然一落千丈,就连采石坑的村民也不肯坐他的车,纷纷转投叶文联等人的“怀抱”。生意变差了,上山村也不让进了,甚至本村的村民也不愿照顾生意了,马来健的处境可想而知。但马来健还是继续开着他的破车,拉着三三两两怨声载道的乘客,继续山上山下来回跑,风雨无阻…… 用马来健的话讲,他舍不得扔掉这一辆破车,也舍不得就此结束他干了好几年的营生。他还说这一辆破车让他们一家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是大功臣。 等了很久的,后面的车也越堵越多了。不赶紧想办法继续上路,要是耽误了比赛时间,那四中的“风貌”,可真就在全县大小学校面前展露无疑了。 司机和随车的两名老师下了车,先是朝满头大汗的马来健抱怨了几句,随后又叫来一些司机和乘客,大伙合力将破车推到了马路边上。 道路终于通畅了,车辆终于又可以继续上路了。 路旁,满头大汗的马来健正向一些司机挥手示意,不知道是道谢,还是表达歉意。 小巴车继续往一中疾驰而去。 车内,章宏靠在椅座上,一直留意着雅兰。而雅兰一直望着窗外,并没有什么晕车的迹象。 章宏转而靠在椅座上,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马来健的破车。他觉得,这一次的作文比赛,他完全可以写一写马来健的破车。 到了一中的大门口,师生们下了车,先集合队伍,再依次进入一中校园。 正要排队,章宏看见了他的爷爷。 爷爷也看见了他,朝他挥挥手。 章宏趁着老师不注意,快步跑到爷爷的面前。 原来,爷爷料想他能够参加这一次比赛,所以就特地在校门口等他,还真的等上了。爷爷还告诉他,他的弟弟妹妹也参加了这一次比赛。 那边都快排好队了,章宏只好告别爷爷,快步跑了回去。 “记得认真答题!” 爷爷再次朝他挥挥手。 其实,爷爷还是很关心他的。 几年不曾涉足,一中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拆了两栋老旧教学楼,又新建了两栋气派的新教学楼;操场也经过了扩建,还配备了标准的跑道、篮球场、足球场;那几排柏树,依然苍翠、挺拔…… 虽然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但为了体现这是一场比赛,规则还是和正规比赛一样——不许携带、不许作弊、不许提前交卷;另外,还郑重其事地打散了所有参赛的学生,分配到不同的考场里。 章宏和雅兰分开,走进自己的所在的考场,并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位置,安静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一中是举办方,既然是举办方,自然有一些地利的东西——参赛名额没有限定。因此,考场里坐着很多身穿一中特有运动服的学生。他们一个个从容不迫、气质非凡,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书卷子气,而且很多学生还戴着眼镜。 现在,章宏肯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傻傻地认为只有学识渊博的人才可以戴眼镜。但这一些眼镜戴在这一些气质非凡的一中学生的鼻梁上,更加彰显了他们非凡的气质。 毕竟是全县最高学府的学生。 章宏还是有一种相形见绌的感觉…… (凌琳,这个名字好听吗?) 第258章 遇见凌琳 第258章 遇见凌琳 (唉,已经九十万字了,第一女主角终于现身——凌琳!) 考场里坐满了朝气蓬勃的学生,而且一中的学生占了近三分之一。有了这一些最高学府学生的存在,其他学校的学生,怕纯粹是来争夺第二名的吧! 比赛开始了。 监考老师抱着一摞试卷,宣读了比赛的规则和要求,就让第一排的学生往下传试卷。 秩序挺好的,拿到试卷的学生,已经开始埋头阅卷了。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女生,大喊了一声“报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女生穿着一中的运动服,在座的一中学生回过神来,纷纷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应该是嫌弃这个女生迟到了,抹黑了一中的形象。 在鄙夷的目光当中,女生显得很是羞愧。 “怎么迟到了?” “报告老师,我、我进错考场了!” 一中的学生听言,都摇起了头。 “进来吧,以后注意!” 女生急忙钻进考场,但考场前面已经没有空座,女生只好走到后排,并在章宏的身边坐下。 随着她的坐下,章宏好像闻到了一缕白兰花的香味。 章宏拿到试卷,先是填下学校、班级、名字,就开始答卷了。考题很简单,几乎是出自那一些学习资料,也就间接证明了这一场比赛的性质。但既然是比赛,当然还是要有一些比赛的样子,考题里也有一些是学习资料上所没有出现的知识面。 一些学生面露难色,看来是被这一些没有学过的知识面难到了;但还是有一部分学生一脸的笑意,估计是学过这一些没有出现的知识面。 章宏懂得一些,不懂得的也有一些,但既然是不懂得,现在也无处学起,就随便填一个答案,不至于空白就好——还是那一句话,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无须较真。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章宏就答完了试卷。他也不想再检查一遍,就定定地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成排的柏树。 比赛规定不能提前交卷,一些陆续答完题的学生,也像章宏一样,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 章宏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迟到的女生——只见女生留着短发,皮肤较为白皙,专心致志的脸上,浅浅的酒窝很是俏皮,身上也有一种非凡的气质…… 监考老师背着手,像模像样地在考场里踱了几圈,就转身走出考场。接着,另一间考场的监考老师也走了出来。两个老师先是小聊了几句,随后越聊越起劲,都差不多快把监考的事情忘了。 也难怪,就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两个监考老师肯定不会怎么重视。而且,里面的学生都是各个学校的佼佼者,不至于做出类似于作弊之类出格的事情,所以他们很放心地谈天说地。 看着监考老师聊得起劲,里面的学生也按捺不住,相熟的学生之间也开始聊起了天,尤其是人数占多的一中学生。 看来,身为最高学府的一中学生,也有不自觉的时候嘛! 章宏没有认识的人,就找不到聊天的伙伴。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发现女生似乎被一道考题难住了。 刚好章宏知道那一道考题的正确答案,刚好监考老师又在外面聊天,于是他就轻轻地对那一个女生说:“正确答案是c……” 女生抬头惊讶地看了章宏一眼。 章宏发现她的眸子很是明亮。 女生明白章宏是在帮她作弊,就对章宏轻轻一笑,当下就把正确答案填了上去。 随后,她把试卷往章宏这边挪了挪,轻声地问:“这一道呢?” 章宏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这一道题,就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说:“我不会!” 女生有一些意外,但还是问:“那你填什么答案?” 章宏也把试卷往她那边挪了挪。 女生看了一眼,想了一想,居然把章宏的答案抄了上去。 章宏可以肯定他的答案不是正确的,因为他确实不会啊! 但抄就抄吧,反正是她愿意抄的。 谁料,女生大义凛然地说:“对就一起对,错就一起错!” 说完,女生又对着章宏轻轻一笑。 章宏发现女生的笑容很迷人。 他的若兰笑起来也很迷人。 几分钟之后,女生答完卷,并且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监考老师还在外面聊天,而且还有别的考场的监考老师加入了其中。 考场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了,不光是认识的,不认识的之间也开始友好地交谈起来。 “你是哪一所学校的?” “你叫什么名字?” 气氛还蛮活跃的,根本就不像是一场县教育部门举办的比赛。 “你是哪一所学校的?” 章宏旁边的女生也向章宏问了这样的问题。 “四中的……” “我是一中的!Nice to meet you!” “me too……” 两人会心一笑。 “你们的学校不错吧!” “差不多,和一中一样,修建了新教学楼、新操场……”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章宏就没有回答了,而是再次把试卷挪了过去。 “叶章宏!很有气势的一个名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的名字有气势。 章宏在考虑要不要也问一问女生的名字,但女生依葫芦画瓢,主动把试卷挪了过来,章宏看见姓名栏上写得工工整整的名字——凌琳。 人长得很有气质,字也写得很是好看,名字又是那么好听! 章宏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而这个叫作凌琳的短发女生,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朵白色小花,笑意盈盈地说:“送给你,算是我们认识的见面礼!” 章宏认得那一朵白色小花——白兰花! 难怪刚才他在凌琳的身上闻到一缕白兰花的香味。 凌琳神秘地一笑,问:“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迟到吗?” 章宏摇摇头。 “就是去摘花呗!” 她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朵白兰花,低头轻轻一嗅,随即露出一个陶醉的笑容。 “我就摘到这两朵白兰花,你一朵、我一朵,你可要善待它呀!” 章宏对她点点头。 “我们一中的学生真是的!学校三令五申,不让学生摘花、不让学生摘花,可就是有学生不自觉,把学校里的白兰花都快摘完了,我也是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两朵……” 她的话让章宏感到很是郁闷——她自己还不是摘! 但他从刚才她陶醉的表情当中,看出了她应该是一个爱美的女生。 当然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生了。 时间就在两个人愉快的说话声,以及考场里越来越甚的喧嚣中过去了。 监考老师大步流星地走进考场,大声宣布道:“时间到,交卷!”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正聊得起劲的学生吓了一大跳。 学生们交了试卷,也就涌出了考场。 章宏想着去找一找弟弟妹妹,或者是同班的雅兰,倒是凌琳跟了上来,问:“叶章宏,我可以写信给你吗?” 写信? 章宏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和你做笔友,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那一个迷人的笑容又挂在凌琳的嘴角。 很快,她朝章宏挥挥手,一跳一跳地走开了。 章宏还没来得及和她挥挥手,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他想起了那一朵白兰花,又想起了她说的做笔友的请求——校园之内很是流行笔友。 笔友? 算了吧! 现在的他,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班级、宿舍、晚自习、还有学校后续的一些活动和比赛。不说别的,学校要求校运会期间,各班务必组织一支拉拉队,这个任务还是照旧落到他的头上。他一个男生,组织什么拉拉队?交给何若兰与洪梅子就行了嘛!可是,两人像是故意要为难他,执意要他负责组织,还煞有介事地给他封了一个“拉拉队队长”的称号。现在,他一听到什么“长”的,那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怕怕! 笔友的事情,还真的算了!要是有那么多的时间,还不如好好想一想作文比赛的事情,还不如尽早把拉拉队组织起来,好告别那一个“拉拉队队长”的称号。自从这个称号出现,班上的一些同学都不管他叫班长了,而是改口叫他队长,让他好不尴尬! 他看了一眼凌琳离去的方向,也看了看一中极具气势的教学楼,以及那一群气质非凡的一中学生,就离开了考区,准备去找他的爷爷。但老师想要早点回校,就催促学生们赶快上车,章宏也只好放弃找爷爷的想法。 今天是星期五,爷爷会和弟弟妹妹会一起回苦茶坡。 再次踏上曾经无限憧憬的凤来一中,可现在又要再次离开了,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涉足了——凭他现在的成绩,考上凤来一中的愿望,只能是一个奢望…… 而就在新的一周的周三,章宏却意外地收到了凌琳的来信。 他不想当一回事,没想到凌琳居然真当一回事了,并在信中再次提出要章宏做她的笔友。人家都已经来信了,这一次章宏就不能随便算了,只好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但他没有交过笔友,与凌琳只有一面之缘,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信。算了,只好胡乱写上一些兴趣爱好、年龄身高之类的东西,勉勉强强凑够了一页信纸,就这么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出去吧。 他又想起了凌琳送他一朵白兰花当见面礼。 白兰花就放在他的衣兜里,回来时都掉了几片花瓣,但他没有扔掉,而是夹在了日记本里。 来而不往非礼也。 但拿什么作为见面礼呢?总不能也到学校偷摘一朵花吧!学校里没有什么花呀,就只有路旁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草,开着一些不惹眼的小花,这肯定不能当见面礼。 算了,还是去买一些明信片吧! 他记住了这位叫作凌琳的短发女生…… (凌琳,《十个橡果》,必须点赞!) 第259章 浅尝酸涩 《老牛与破车》 老牛的破车还在行驶着。 这一辆破车跟着老牛快十个年头了,车上到处是毛病,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但即便是如此,破车还是能够跑得动。很多人都劝老牛换一辆新车,老牛总是以破车还能继续跑为由,摇头拒绝了。 这不,破车又拉着满满的一车煤,在路上疾驰着。快入冬了,煤的需求增大了,拉煤的利润增高了,挣了钱年关就松了,年也跟着充裕了。 夜晚的山路崎岖难行,颠簸得老牛丝毫不敢大意。老牛的双眼熬出了血丝,花白的头发乱得像是鸡窝,络腮胡更是肆无忌惮地冒出来。老牛想不起自己几夜没有好好睡觉了,热滚滚的驾驶室也充分说明破车快超负荷了。 路的拐弯处,突然迎面驶来一辆同是拉煤的车,明晃晃的车灯直直地射来,老牛朦胧的双眼被晃花了。老牛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而对面的车也没有减速的意思;老牛的心慌了,想要踩刹车,刹车在此时居然松了;眼看着就要撞上了,老牛把牙一咬、把心一横,猛打了一把方向盘,破车就撞到了路旁的石壁上…… 老牛没有伤着,只是破车彻底跑不动了。老牛很是矛盾地看着这一辆跟了他近十个年头的破车,心里尽是惋惜和自责!破车虽破,但也让老牛一家衣食无忧,老牛的一双儿女也因此有条件读上大学,并留在了城里工作。现在,破车终于跑不动了,煤也就拉不成了,老牛终于理顺了头发、刮净了胡须,准备进城找儿女享福去了。可是,老牛还是有一些不舍,就花掉了这一段时间拉煤挣来的钱,好好地修了修破车——撞凹的地方补平了、掉漆的地方也上色了…… 院门口,破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老牛把行李放在脚下,就杵在破车旁,手握着破车的车门把,眼里噙着老泪儿,不知道是舍不得走,还是舍不得离开破车…… 飘飘洒洒地下了几场秋雨,让整个校园增添了一些秋意。 若是在山上,下这样的秋雨,还可以到山林里拾菌子,香菇、红菇、鸡枞菇……但现在已经进入秋季,菌子肯定不会像是夏季那么多。夏季,一旦一下起“太阳雨”,住在山上的人都会蜂拥到山上拾菌子,除了留下自己食用,往往还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叶章宏完成了比赛的作文,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也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别的事情上。开学以来,他就进入一种特别忙碌的状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也都投入到了各种管理上,班级、宿舍、比赛等等。忙碌,但显得充实,他也因此成了凤来四中一个有名的人物——能同时担任班长、舍长、楼长、自习长的,到现在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对了,还有拉拉队队长! 这个让他很是尴尬的称号,他也无从抗拒,因为校运会很快就要举行了,班上的拉拉队也组织起来了,负责排练的是他,届时带队的也是他,他这个“队长”是当定了。 班上有一半的女生进入了拉拉队,何若兰、洪梅子、黄雅兰也在其中。音乐老师会对每一个拉拉队进行简单的培训,培训完毕就可以上“战场”了。这倒没有什么好培训的,反正到时候就是热情一点、欢呼声大一点,多制造一些轻松愉悦的气氛。 培训的地点选在礼堂里,按年段统一进行。别班的队长都是女生担任,也就三班的队长是男生,又让章宏好一阵尴尬。虽然是队长,但他不需要亲身呐喊助威,所以在把本班的拉拉队带到礼堂之后,他就在几十号女生大肆的笑声中,落荒而逃了。 他走出礼堂,心想着得去宿舍周边检查一下卫生情况。从这一个学期开始,宿舍周边就成为初二<3>班的卫生区域。怎奈,住宿生当中不乏品行极差之人,宿舍里明明有垃圾桶,但他们还是随手乱扔垃圾,以致宿舍周边的卫生情况极差,两次卫生评比都是中等,三班还因此差点失去了那一面从未旁落的流动红旗。他是舍长,又是楼长,就利用这一方面的便利,严格要求住宿生不能乱扔垃圾,收效并不是很好,但多多少少还有是一定的改观。 正如他所料,班上值日的同学都很认真地打扫着卫生,碰到宿舍楼上扔下来的东西,一个个都忍不住抱怨着。抱怨也没用,就是有那么一些个不自觉的住宿生,而且这样的住宿生几乎都住在一些比较偏远的地方,卫生意识很差。 检查了一番,他就准备回班级看一看了。班里的考勤、作业、卫生等,都在他的管理范围之内。现在已经入秋了,南酸枣树的叶子开始飘落,又成为一个卫生难题,往往是前面刚扫干净,人还没有走,枯叶又飘落了。但这是不可抗拒的力量,学校的卫生督察老师并不会因此胡乱扣分。宿舍楼紧挨着南酸枣树,若不是一些枝桠被锯掉了,说不定还能伸到宿舍楼的走廊里。挨得这么近,自然也就成为一些调皮学生借以打发时间的对象了,不是绑着两根撑衣杆打果子,就是捡地上落下的果子当捉弄同学的“暗器”。 章宏踏着几片刚刚飘下的落叶,却在小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半青不黄的南酸枣。他还没有尝过南酸枣,就弯腰捡起那个半青不黄的果子,随便在衣服上擦一擦,张嘴咬了一口。 酸——真酸!酸得他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嘴里也尽是被酸刺激出来的口水!怎么能这么酸?比凤来县有名的老醋还要酸!而且,不只是酸,还带着强烈的苦涩。 但他吃惯了山上同样又酸又涩的野果,就没有扔掉南酸枣,而是一整个含在嘴里,眉头继续拧成大疙瘩,一步一步往教室走去。 看他眉头上的疙瘩,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呢。 酸涩,成长的岁月里,不也有着一样的酸涩吗? 早晚他也要尝尽成长的酸涩…… 到了晚自习,一天忙碌下来,章宏这才有时间好好读书写字。初二增加了几门新的学科,课业自然也就加重了,这样的晚自习恰到好处。 他被任命为自习长,虽然听上去像是很大一回事,但实际上也不管什么事,无非就是尽量保持自习室的安静,尽量让同学们多做一些与学习有关的事情。都是一些才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玩心往往要大于专心,就算是专心,也很难用在学习上。凤来农村里有一句挺恰当的土话——这些孩子就是一群鸡鸭,若不留心看着,准可劲撒欢。章宏这个自习长的作用,也差不多如此吧。 刚开始自习的时候,海涛总是欢喜和章宏坐一块,但架不住章宏老是让他读书写字,他就不乐意了,跑到最后一组墙角的座位上。 这个位置很有地理优势,是老师很难发现的死角,做一些小动作,或者打个瞌睡,不用担心会被轻易发现。 对于晚自习,学校没有太多的限制,自习期间相对也是有一定的自由。章宏历来以严格着称,但在晚自习期间并不想怎么严格,只要不影响到别人,别说是打瞌睡、做小动作,折纸飞机、折千纸鹤都行! 读书,靠的是自觉;强迫出来的自觉,适得其反。 每晚的晚自习都会进行点名,由值班老师负责,如果需要请假,就得事先找各自的班主任批准。 晚自习第一节课的课间,海涛捂着肚子,一脸难受的样子,走到章宏的身旁,有气无力地说:“班长,我肚子疼……” “怎么了?” 两人关系不错,章宏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关心一番。 海涛还是有气无力地说:“不知道,应该是吃坏肚子了!班长,我能不能请个假……” 章宏看着海涛难受的样子,心中不禁很是担心,可他没有准假的权利啊! 他摇摇头,说:“这个……我做不了主!要么你去找班主任,要么你去找值班老师……” “哎呦……”海涛先是痛苦地叫了一声,“值班老师不给请假,班主任住的又远,我都这个样子了,都快走不动路了,你还让我去请假呀?” 他说的也是,值班老师不能随便准假,班主任只有值班的时候才会住校,想找她请假也不现实。 但章宏还是担心海涛,就说:“那我先带你去看医生吧……” 谁想,海涛一口拒绝了,说:“你要读书写字,还是我自己去吧!我若不能赶回来,值班老师要是过来点名了,你就帮我说一声,或者帮我答个‘到’!” 说完,海涛也不管章宏同不同意,弯着腰、捂着肚子,就朝外面走去。 章宏突然想起了海涛经常用这样的伎俩,骗得副科老师的批假——海涛会不会是故伎重演,蒙骗他呢?但看海涛痛苦的样子,不像是演戏啊!再说了,凭他俩的交情,海涛要是演戏蒙骗他,可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算了,不管海涛是真肚子疼,还是演戏蒙骗他,就刚才过去的第一节自习课,海涛都是在打瞌睡,根本就无心学习,让海涛继续待在教室里,估计比肚子疼还难受。 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只要不惹麻烦就行…… (每天收益一毛一,我是快乐的码字机!) 第260章 任性一回 章宏并不知道,弯着腰、捂着肚子的海涛,走到一个暗处之后,就偷笑着直起腰杆,脸上痛快的表情也一扫而光,正高高兴兴地从还没有封上的后门朝校外走去。 校外,洪梅子正等着和他一起到县城里玩呢! 晚自习还剩十分钟的时候,值班老师开始点名了。 这是每一个晚上都会进行的。 今天值班的是年段长。 年段长总是面带严肃,再加上一米七的身高,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特别适合管理这样一群半大点、又容易叛逆的的学生。 轮到章宏这个自习班点名了,章宏正好把所有功课做完完了。 “叶章宏……” “到!” “马海涛……” 没有人回答。 章宏猛地想起海涛肚子疼的事情。 他急忙扫了教室一眼,却没有发现海涛的身影——海涛没有回来! 且不管海涛是为何没有回来,眼下这个点名可得先想办法应付过去。 章宏觉得自己应该向年段长言明海涛的情况,但海涛又没有得到班主任的批准,怕是不好向年段长交代! “马海涛……” 年段长不高兴地重复了一遍。 “到!” 答“到”的是章宏。 情急之下,他也就想着顶替海涛,反正先把点名应付过去再说。 年段长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点名了。 点名结束,年段长就会到下一个自习班点名——也就是说海涛的事情可以应付过去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偏偏不是这样,年段长点完名之后,居然开始清点人数了。按照刚才答“到”的情况,这个自习班是满员参加了,但海涛不是还没有回来吗? 章宏意识到了不妙! 果然,年段长清点了人数,就黑着一张脸,重重地把点名簿摔在讲台上,开始发怒了。 “刚才是谁冒名顶替的,站起来!” “完了!”章宏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你们这些学生,把我当傻瓜吗?告诉你们,我读书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跟我耍这样的把戏,你们都还嫩着,都再去学十年八年吧!我再问一句,到底是谁冒名顶替的!” 年段长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章宏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而眼下这个关头,还是老实交代吧! “没有人承认的话,全班的人都留下来,直到有人……” “报告……” 章宏打断了年段长的话,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刚才……刚才是我……” 年段长认得章宏,不仅是三班的班长,还是自习班的自习长。 “你为什么要冒名顶替?” “我们班的马海涛……说是肚子疼,又找不到班主任请假……” “这样就可以冒名顶替了吗?你不知道这样做是欺骗老师吗?” 年段长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 “不用解释了!”年段长看了一下时间,“明天找你们班主任慢慢解释吧!我看,你这个自习长很是不称职……” 说完,年段长给了章宏一个非常不满的眼神,就拿起点名簿离开了。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章宏已经羞红了脸。还有个别同学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让章宏更加难堪了。 他默默地坐下,心想着明天要怎么向班主任解释。 解释倒还好解释,反正实话实说就是。但是,就如年段长所说的,这可是欺骗老师的行为,班主任能不能原谅他呢?看来,批评一顿是一定免不了的。 另外,年段长说他这个自习长很不称职,是不是准备把他撤职呢?撤职倒无所谓,反正他的身上这么多的“长”,除了班长之外,他都不在乎当与不当。但这毕竟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整个初中生涯,他哪里做过这样的错事! 唉,真是一件让人愁眉的事情…… 当天晚上,海涛并没有回到宿舍。 第二天,章宏还没有找班主任,倒是班主任怒气冲冲地把他叫到走廊,张嘴就是一顿狠批。 “班长啊,你好歹也是一个班长,还身兼那么多的‘长’,你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欺骗老师,而且还欺骗到了年段长的头上,你知道年段长有多么生气吗?” 原来,年段长一早就找到班主任,余怒未消地说出了昨晚的事情,并且还要求班主任自己看着处理。 章宏本来就想着自觉找班主任解释一番的,现在班主任反倒先过来找到了他,虽然被劈头盖脸一顿狠批,但他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 “班主任,昨晚是因为海涛突然肚子疼,又找不到老师请假,所以我就……” 班主任打断了他,又批评道:“就算是找不到老师请假,你也不应该冒名顶替!你大可向年段长说明情况,年段长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这种事情肯定可以通融的。可是,你却偏偏选择了冒名顶替!这是欺骗老师!欺骗,你懂吗?” 章宏当然懂!而且,他也知道,说来说去就是他的方法错了,如果不是他选择冒名顶替,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的事情,更不会让班主任这么狠批了。 但他又觉得,整件事情除了他选择的方法不对,确实是事出有因啊,总不能一棍子打死,就狠批他吧。 想到了这里,他的心里出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委屈感。 “还有,上一次黑板报,你擅作主张,擦掉我写的那几个标题字,我发现你这个班长是越当越大胆了!” 听到班主任说出黑板报的事情,章宏知道班主任这是准备秋后算账了。但说起黑板报的事情,他可是有正当的理由,所以他也不怕班主任会责备他。 他刚想解释,班主任又继续说:“黑板报的事情我就不找你算账了,但冒名顶替的事情很严重,年段长让我看着处理……你自己说吧,要我怎么处理?” “算账”、“处理”——这样的字眼,深深地刺激着章宏。 昨晚,年段长已然说他这个自习长不称职了,那还能怎么处理?他猜得到,无非就是把他换掉,找一个更称职的自习长。说到底,他还不稀罕当这个自习长。他白天忙这忙那,根本不能专心读书学习,好不容易晚自习有时间了,又让他当这个什么自习长,很大程度上他还是无法专心致志。他身为一个班长,成绩连副班长、课代表都比不上,他还不得赶紧努力,争取迎头赶上。可是,他在班级管理方面已经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最后连一个女生专属的“拉拉队”还要让他负责,他哪里还有再多的时间精力迎头赶上。 他觉得自己做得够可以的了,可他就是犯了一个算不上多大的错误,年段长张嘴就是不称职,班主任张嘴就是算账、处理,无疑更加加剧了他的委屈感。 这委屈的心理一旦产生,那随之而来的肯定是抵触情绪;抵触情绪一旦产生,自然就会变得激动,激动就容易任性。 他任性地做了一个决定——干脆自己什么都不当,再把时间精力投入到读书学习上,免得辛辛苦苦付出,得到的全部都是委屈。 他觉得自己要任性这么一回! 想到这里,他就昂起头,任性地对班主任说:“还能怎么处理,把我的自习长撤掉呗!除了自习长,那什么‘舍长’、‘楼长’、‘队长’、‘班长’,我通通不当了,给别人当去!” 说完,他还激动地甩一甩手,好像迫切想把那一些头衔通通甩走一样。 他就是这样说了,就是决定要任性这么一回。他又觉得,自己说这样任性的话,做这样任性的决定,班主任肯定要生他的气,说不定还真的撤了他的职,如了他的愿! 这样也好,不是说“无官一身轻”吗? 不出他的意料,班主任听到这一番任性的话,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他知道班主任肯定会感到惊讶,因为他一直是一个温和听话的学生,现在从他的嘴里说出这样任性负气的话,班主任不惊讶才怪呢! 他觉得,班主任肯定会因为他这一番任性负气的话,再好好狠批他一顿。 他也不管了,反正今天他是决定要任性到底了。 谁想,班主任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居然换了一种温和的口气,说:“不是真的要怎么处理你,只是想给你一个告诫,让你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章宏才不管,反正他就是这么决定了,就坚决地说:“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最好是把那些‘长’通通撤掉,我不想当了,也早就当烦了!” 说完,他抬头看着班主任,看班主任要怎么回应他! 班主任也看着他,却是耐心地劝导道:“让你当那么多的‘长’,是老师充分信任你,也是你的能力突出,所以……” 这不是章宏想要的态度,就打断了班主任的话,再次任性地说:“我不需要这样的信任,我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我还是刚才的决定,什么‘长’都不当!” 打断老师的话,此举显得很是没有礼貌。 但他就是要这么任性。 他也知道班主任肯定要不高兴了。 果然! 班主任拉下脸,批评道:“好你个叶章宏,今天怎么是这样的态度?” 章宏依然任性地回答道:“我就是这个态度,反正就是什么都不当了!” 他干脆任性地把头转到一边,让班主任明白他的坚决。 可是,班主任居然笑了起来,说:“我还是要让你继续当呢!” 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现在有多么任性,可是班主任却没有因此生气,反倒还能笑得出来,这就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而且,从班主任的话里不难听出,班主任是不会轻易撤他的职。 管他呢! 自己的委屈都无处去说,继续当那么多的“长”,根本就没有半点意思! “反正我是不会继续当的,你要让我继续当,反正到时候我就什么都不管,直到你把我撤职!” 这就是他的态度,很坚决! 这次,章宏估计班主任一定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了。 “你当真不当!” “当真!” “好,你先回教室,随后我就处理这一件事情!” 果然被章宏猜到了! 他心里很是高兴,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了。 可是,他才走进教室,却又觉得很是对不起班主任,毕竟如班主任所说的,那是她信任他! 他就是这么任性地对待班主任的信任吗? 他开始矛盾起来…… 走廊上。 看着叶章宏离去的身影,李海燕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她很喜欢这个叶章宏,也非常信任他,所以班上一干大小事情,她都愿意交给他。 当初,也就是初一刚刚开学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山上下来的学生。 当时,关于三班的班长,要是按照一贯的作法,人选应当是升学成绩最好的王晓斌,而成绩次之的叶章宏也就出任个副班长。不过,她有着丰富的教学育人经验,一眼就看出浑身书呆子气的王晓斌不适合出任班长之职。相比之下,叶章宏倒没有什么书呆子气,也显得较为机灵和开朗,所以她就在全班学生的惊讶当中,让升学成绩较为差一些的叶章宏出任了班长一职。 这样的决定,很快就有了成效。三班在叶章宏的管理之下,一直是出类拔萃、面面俱到,也取得了不少的荣誉。相比之下,身为副班长的王晓斌却只是一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参与,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班干部。当时幸亏没有让王晓斌出任班长一职,要不然三班肯定不能是今天这么一个样子。 也是叶章宏的管理工作合格、到位,她这个班主任倒也是轻松得很,反正有什么事情,只消向班长交代一句,班长肯定能够出色地完成,哪里还需要她再操什么心。 不过,她也发现什么事情都交给班长,让班长的成绩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现在讲究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像王晓斌这样的“书呆子”,就算是成绩能够上天,也不见得以后就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才。相比之下,虽然班长的成绩差了一些,但他得到了全面发展,得到了更多的锻炼机会,排除纯粹的成绩因素,今后他肯定要比王晓斌来得全面和优秀。 这也是有诸多好处的。 话说回来。 对于班长擅作主张,擦掉标题字之事,她在权衡利弊之后,并没有责怪班长,甚至还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恰当,刚才无非就是随口提起,却想不到竟然引起了班长的强烈反应。 另外,昨天晚上冒名顶替之事,虽然年段长要求她看着处理,但对于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还不是随便批评几句,或者随便写几句检讨,也就这么看着处理过去了,哪一个老师见得是会见真章。而她之所以批评他,无非就是要提醒他,不能带头违反学校的规章制度,也不见得真是要“法办”他。还有,这件事情是因马海涛而起的,马海涛是一个什么样的学生?她也是担心他和马海涛走得太近,会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 刚才她还想提醒几句来着,可不曾想,他居然会那么大的反应,还任性地要求把他撤职。 班长一向温和谦逊,今天这么大的反应,她知道他是受了委屈、受了委屈,才会这样子。 像他这样不大的孩子,已经进入青春期——现在不是有一个“青春叛逆期”的专有名词吗?像马海涛和赵志武这样的学生有可能叛逆,但像叶章宏的学生肯定不会叛逆的,也就是突然任性了一下,只要好好引导,也不见得会有什么负面的影响。 现在,叶章宏任性地要求把他撤职,她肯定不能这样做。 要怎么处理这一件事情,要怎么安抚叶章宏的情绪呢? 她轻轻一笑,已经有主意了…… 第261章 重新选举 任性完了,章宏带着内疚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他感到内疚,但他也说了那样任性的话,做了那样任性的决定,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能怎么样? 还是这么着吧,反正不当那些个“长”,对他还是有益处的。 这就是他最终的决定了。 而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觉得应该做一些事情给班主任看,好让班主任能快刀斩乱麻,痛痛快快地撤了他的职。 于是,他不记考勤了、不检查作业情况了、不检查卫生情况了、也不管班上是否有什么不良的行为了。他又装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 这样的情况,早在初一的时候就出现了一次,对于班上的同学来说,并不陌生。看见班长突然什么都不管了,而且又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同学们都预感到了不妙,同时也纷纷猜测着班长是不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副班长王晓斌看到了这一幕,何若兰也看到了这一幕,就连昨晚欺骗班长的马海涛也看到了这一幕…… 对了,海涛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而章宏也还没有向海涛质问昨晚为什么没有回宿舍睡觉。 但现在,章宏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去质问海涛了。 虽然他一动不动地趴着,但也在留心班上的情况。这已经可以说是他的一个习惯。不过,就算是现在班上有人把天捅破了,也不关他的事情,因为不用多久,他将不是三班的班长,那些个“长”也要向他挥手告别。 他听到王晓斌有意无意的咳嗽声。 如果他不当这个班长,最有可能的接任者就是这个王晓斌。这也好,就让这个王晓斌好好尝一尝当班长的滋味,看王晓斌还能不能心无旁骛地当“书呆子”! 他想起了何若兰,心里也断定她一定着急知道他为什么会趴在桌子上。唉,等事情解决了,再好好和她说一说他的委屈。他在想,她知道了他的委屈,肯定也会支持他这样做的…… 班长突然什么都不管,班上无可避免地出现一些乱象。 但这些乱象并没有泛滥,因为班主任很快就出现在讲台前。 章宏继续一动不动地趴着,想要以此向班主任表明他的决心。 但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班主任一眼,却发现班主任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怪了,按道理说,班主任应该生气才对啊! “叶章宏!” 班主任突然喊了一声,把章宏吓了一跳。 若是以前,章宏肯定会第一时间站起来,然后回应一句“到”,但现在他不想这么积极,故意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连一句“到”也给省了下来。 “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他很是坚决地回答道。 “好,你坐下!” 章宏故意慢腾腾地坐下,又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班长和班主任嘴里的“决定”,迅速在班上引起一阵小声的议论——谁都不知道班长和班主任到底决定了什么。 “各位同学,班长叶章宏因为个人原因,决定不再担任本班的班长,我也不愿强求于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免去叶章宏班长一职……” 班主任还是宣布了这一个决定。 班上一片哗然,议论声也四处响起。 这无端端的,班长怎么就不当班长了呢? 而现在已经不再是班长的叶章宏,不仅觉得高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同时还是有一些内疚。 “既然叶章宏不再担任本班的班长,那我们也只好再选一位班长接替叶章宏。怎么样?是同学们民主选举,还是由我这个班主任直接委任?” 同学们还在惊讶与不解当中,并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由我直接委任吧!”班主任停顿了一下,“王晓斌……” “到!” “由你来接任班长一职。” “不行!我连副班长都当不好,更别说是班长了……” 王晓斌拒绝了班主任的委任,并且也道出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班主任哪里不知道这一个情况——三班的副班长,其实只是挂名而已。 随即,班主任点了何若兰的名。 “何若兰,你比较活泼开朗,和同学们的关系也很融洽,你来接任班长一职吧!” “班主任,我不知道班长为什么不再继续担任班长,但我想说的是我们三班只有班长最适合当班长。” 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直呼叶章宏的名字,“班长”已然成为了叶章宏的代名词。 何若兰的话,得到同学们一致拥护。 “对,只有班长最适合当班长。” “我们三班离不开他。” “班长不当班长了,那我这个副班长也没法当了!” 后面这一句话是副班长说的。 听到这些议论,章宏的心里可谓是感触良多。他很感谢大家对他的肯定,但他的心意已决,不管是任性也好、负气也罢,他都不想再当这个班长。 面对着班上多数同学的肯定,班主任稍微迟疑了一下,但她没有发表什么,而是宣布委任若兰接任班长一职。 若兰摇着头,明确地说:“我做不到班长所能做的一切,所以我也不能当这个班长。” 她也拒绝了。 班主任沉默了数秒,但随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易觉察的笑容。 “黄雅兰!” 雅兰想不到班主任会点她的名,一脸的意外、也一脸的无措——她肯定也知道自己不能胜任班长一职。 她刚想站起来,但班主任很快就示意她坐好。 “雅兰同学的性格太内向,我看不适合当班长。” 这一说,雅兰倒是松了一口气。 “班上较为优秀的几个同学,不是自己不愿意接任,就是不适合接任,那班长一职总不能空着吧!” “我支持班长继续担任班长!” 底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迅速引来了大家的附和。 “对,班长继续担任班长!” “我也支持!” 这样一个情况看似不正常,其实又很是正常。 班主任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说:“我也想让叶章宏继续担任班长,可是他已经明确表示不再担任班长一职了,我总不能强迫他吧!要不……马海涛,赵志武,你们俩选一个出来担任班长吧!” 这绝对是一个玩笑。 同学们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连马海涛和赵志武自己也笑了,虽然笑得很是尴尬。 他们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怎么管别人?让他们当中的一个出任班长,简直是世纪大玩笑! 班主任自己也笑了。 最后,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班主任只好采取民主选举的方式。 “大家各自找一张纸,写下自己心目当中的班长人选,票高者接任班长一职。不过,我要事先声明,这一次选举具有唯一性,不论是谁的得票最多,就是三班新任班长,谁要是敢再拒绝,可不要怪我使用非常规手段了!” 同学们没有异议,各自找了一张纸,写下了自己心目当中的班长人选。现场很是安静,大家也没有讨论什么,让人根本想不到这是在选举班长。 章宏也找了一张纸,但他分不清到底是选王晓斌好,还是选何若兰好。班上除了他,也就只有这两人适合接任班长了。他好好想了想,决定还是选王晓斌——当初他这一个分数较低的人,从分数较高的王晓斌手中“抢”走了班长一职,现在就全当是还给王晓斌了! 他写下王晓斌的名字,抬头看了班主任一眼。 班主任也看着他。 他惊讶地发现,班主任的脸上居然还有笑容! 笑容显得很是诡异! 莫非班主任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不知道班主任有什么“阴谋诡计“,低着头把选票交到讲台上,就又继续趴回书桌上。 计票的过程很简单,因为全班四十八个同学,有四十七个人把票投给了叶章宏,只有一人把票投给了王晓斌。 同学们都不知道是谁把票投给了王晓斌。 这个选举结果,也就是说叶章宏仅差一票,就全票当选为三班的“新任”班长。 加不加这个“新任”,好像意义不大,反正上一任班长是他,这一任班长也是他——那还不如不选了! “现在,我宣布三班的班长依然还是叶章宏同学!这是全班同学选举的结果,我希望叶章宏同学能够尊重这一个结果,继续带领三班的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三班的教室顿时掌声雷动。 这也是说,大家都欢迎班长继续出任班长一职。 章宏还是趴在桌子上——对于这一个结果,他除了感到无奈,除了默默接受,还能够怎么样呢? 得到了全班同学的认可和拥护,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下课了,章宏还想继续趴在桌子上,但班主任走了过来,要他到外面。 两人来到走廊上。 “犯一点错误是正常的,犯错误之后自然是要接受批评和惩罚,才能够从中吸取经验教训,才能够取得进步!当然了,这也是成长的一个必然过程!作为班主任,我很感谢你为班级的付出,正是因为有了你这样一个优秀合格的班干部,为我分担了很多,也为班级取得了很多的荣誉。不过,作为班主任,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知性一点,而不是任性!你看你今天,表现得多任性……” 任性——章宏知道自己今天确实是好好地任性了一次。另外,这样的任性,在现在看来似乎很是不应该! “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今天我就权且当你是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希望在今天之后,你能够得到成长!也希望你能够继续带领三班这个大集体,进取向上、取得荣誉!去吧,好好努力,不要辜负我这个班主任,也不要辜负全班同学对你的信任!” 章宏听进了这些话。 “对了,我希望你和马海涛保持距离,不要让他影响到你。还有,昨晚的事情,还是要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你就写一封检讨书吧,要不然我不好向年段长交代……” 嗨,还是要处理的嘛…… 第262章 愧疚自责 成长,是最美的花季,沐浴着阳光、吸吮着雨露,无忧无虑、充满欢乐,静静地等待着怒放的那一天;成长,是一步一个脚印,是慢慢走向成熟、慢慢有所担当,但有时候也会经历狂风骤雨、也会摔跟头。 上山村那头的驼背岭,几百亩佛手茶快到了采摘秋茶的季节。经过一个夏天的阳光照射,嫩绿的茶树细芽含有的水分较少,这个季节制成的茶叶香气浓郁、口感醇和,是一年四季当中仅次于冬茶的上品好茶,被形象地称为“秋香”。 茶园的规模挺大,大部分属于张坚定一家所有。 茶树种植,讲究一个土壤、水分、日照、雾气、管理,对应形状、茶色、韵味、精髓、技艺,五者相辅相成,若是缺其一,所产茶叶必然是有形无色,或者是有味无髓。放眼整个上山村,偌大的石顶山由于日照太长、水分不足等原因,不是茶叶的理想种植地,而驼背岭上的日照、水分等,都巧妙地达到了茶叶种植的理想水平,因此驼背岭就成了整个上山村唯一能够产好茶的地方。 张坚定的祖辈皆有制茶的手艺,到了他这一代,他曾向地方制茶名师学艺,后来又用心管理茶园,所以所制之茶的形、色、味、髓、艺俱全,他也成了华强镇上有名的制茶能手,所产的茶叶经常是供不应求。上山村的人家,家里所需的茶叶都是出自张坚定之手,就连远在深圳的叶老六等上山村人士,也要托人不远千里带几斤张坚定的茶叶过去。 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门道,每一行也有每一行的艰辛,就像是制茶这样的老技艺,也有说不清的心酸。茶树种植、茶园管理、茶青采摘、茶叶制作……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付出和汗水。 张坚定为单传,早年生下了一儿一女,儿子便是大家所熟悉的张向阳。 张向阳这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生性调皮好动,从来不把读书学习当一回事,最后也因为闯了祸,带着无尽的愧疚回到了家里。 在中国人的传统思想里,子承父业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张向阳继承父辈的制茶手艺,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可以不喜欢这个行当,也可以像叶国展那样进行排斥,但他心中对家人的愧疚感,让他找不到任何排斥的理由,他也在他爸张坚定的安排之下,一步一步开始了自己的制茶之路。 这天一大早,张向阳跟着他爸到茶园里巡视一番,就离开驼背岭,前往村部广场。 现在是上学时间,一个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正蹦蹦跳跳地往小学走去。 不久之前,他也是一名学生,但因为一个屡犯不改的恶习,让他闯下大祸,最后不得不带着满满的愧疚,离开了学校。当然了,离开学校并不能让他感到遗憾,相反他还巴不得离开学校,因为他根本就无心学习,到学校也只是混时间、混一张毕业证书。 回到家里,没有了学校和课堂的各种约束,他倒也是自由自在,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根本不必为作业没交、课文没背、考试不及格等烦恼,也不必应付考试、应付老师、应付家长而费神。 不过,这样的自由自在,并不能代表他就可以过得开心快乐——他所闯下的祸,给家人带来的麻烦,给颜小芳同学带来的伤害,就像是石顶山一般,一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日夜都无法释然。 时间有冲淡一切的力量,但在张向阳的身上,他的愧疚感不但没有被冲淡,反而一天天地加剧。 家人是没有过多指责他,也选择原谅了他,这让他尚且能够好受一些。可是,颜小芳同学呢?她因为失聪,最后不得不离开了学校,他对她造成的伤害,不仅是身体上的伤害,肯定也有精神上的伤害,这双重伤害,颜小芳会轻易原谅他吗?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愧疚感始终处于不减反增的状态。 自从离开学校,张向阳就再也没能见到颜小芳,只是从他爸的口中,得知了颜小芳辍学的事情。当时,他爸因为赔偿的问题,迁怒于颜小芳以及她的家人,对此还说了几句风凉话,让张向阳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这之后,张向阳曾经偷偷向驼背岭的同学打听颜小芳的情况,但颜小芳已经离开了学校,谁还能知道她的事情。 现在,随着赔偿问题的最终解决,随着事情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在张向阳的身上,还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 不过,张向阳没有忘,一刻也没有忘,当时颜小芳捂着耳朵痛苦落泪的情形,仍然清晰地存在于他的脑子里,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起,继而是满满的愧疚、满满的自责! “你还好吗?可以原谅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吗?” 他曾无数次问过这个问题,可是每一次问过之后,总会有一个凄厉的声音在回答他——“我的耳朵失聪了,我也因此离开了学校,你说我怎么可能原谅你!” 每一次响起这一个凄厉的声音,都让他痛苦得无法呼吸、无法存活,最后又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法改变什么。 这就是他的痛苦——成长的痛苦! 在他正待绽放的花季里,却亲手毁了一朵正欲绽放的花朵,他还有什么理由绽放自己? 这也是成长的代价…… 路旁的杉树、松树,很多已经成材,估计不久之后就可以砍伐下来,去完成它们另外的使命了。 一步一步地踩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山里的凉爽的秋风吹拂着张向阳还是稚嫩的脸庞,但这一张稚嫩的脸庞,已经不见了往日的调皮、顽劣,似乎还不合时宜地多了一种带着苦楚的成熟。 是愧疚与自责,让他显得成熟。 张向阳慢慢走到了村部广场,发现叶文联的儿子还没有到来。 叶文联的儿子叫作叶国茂,为人倒还正派公道,不会像叶文联那般,又自私、心机又重、还喜欢计较一些小事,简直就是守财奴叶有财的弱化版。 国茂对向阳还挺不错的,在驾驶技术方面,该教的都会教他,还时常找他谈天说地。就是国茂床头那位是“河东狮”,而且深受家婆和婶子的影响,为人蛮横、霸道、势利、自私,经常背地里使坏,要国茂保留一些,不要把所有的驾驶技术教给向阳,甚至还经常差遣向阳做一些脏活、累活。 向阳的年龄小,无法和这个苦茶坡上有名的“河东狮”相争,所以多数时间只能选择隐忍。反正开车不是他的主业,他也是听了他爸的话,才会选择握方向盘。 他爸说了,技多不压身! 为了能让向阳尽快掌握驾驶技术,在张坚定的要求下,他们几个合伙人商量好,每天早晨提前半小时到达村部广场,让向阳练一练手。 向阳等了五六分钟,叶国茂还是没有出现,他就不耐烦地蹲在地上,点了一支烟抽。 他也是自从学车才开始抽烟的,但都是背着家人。早就会抽烟的国展经常教唆他,国茂也经常说抽烟可以提神解乏,尤其是对驾驶员来说,所以他也就真的抽上了。 他才抽上两口,也不知道是抽得太猛了,还是心里有事,居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他都冒鼻涕泡了。 他急忙扔掉手中该死的烟,又擤了一把鼻涕,随手将鼻涕擦在身旁一丛没有多少生气的野草上。 入秋了,百草即将凋敝,蛇虫们也开始蛰伏了。 不远处的小学传来了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自从小学毕业,向阳就再也没有踏入母校。 现在,国茂夫妇还没有过来,乘客也不会这么早过来,向阳就想着到母校转一圈,重温一下当年的读书时光。 他站了起来,迎着晨风慢慢地走向学校。 学校还是之前的学校,但教学楼已经找不到多少新的样子了。油桐树的叶子开始枯黄了,再过几场秋风,就会呈现落叶漫天飞舞的画面。油桐树的果实一如既往地被顽皮的学生祸害光了——他曾经也喜欢做这样的事情。 一切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离开这里的学生都变化了不少,比如他、比如叶国展、比如赵东庆,等等。 他突然看见了自己种下的那一株白花丁香,就激动地跑了过去。 白花丁香长得比他还高了,和其余的白花丁香一起,为校园筑起了一道美丽的绿色围墙。 白花丁香正在茁壮地成长着,他也一样茁壮地成长着,但他的成长却多了一些让他不能释怀的东西。 这时,他发现校长叶建设出现在学校大门口。 建设校长曾经对他循循善诱,可谓是苦口婆心,尤其是对他爱捉弄同学的坏习惯,经常是好话说尽、坏话也说尽,可他就是听不进去,继续以此为乐。结果呢,终究是害人害己! 他没有脸再见建设校长,就急忙藏在郁郁葱葱的白花丁香后面,看着建设校长一头钻进办公室,他才慌慌张张地逃离了母校。 跑到学校大门外,他这才放慢脚步,心事重重地走向村部广场。当初,他要是能听建设校长的话,摒弃诸多坏毛病,他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也不至于现在连建设校长的面也不敢见! 可惜,存在于假设里的东西,只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往往只能够起到相反的作用。 这不,这样的假设让张向阳的心里又多了一些沉重。 快走到村部广场的时候,国茂夫妇正好也往这里走。 “向阳,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啊?” “河东狮”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还一边擦着眼角没有洗干净的眼屎。 “我跟你讲,这学车又不在于一时一刻。再说了,你的年龄还不够,暂时也考不了驾驶证……这以后,就不要那么早起来学车了,我……我这根本就不够睡!” 说完,这个女人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向阳分不清是因为他暂时考不了驾驶证的原因,还是她根本就不够睡的原因,她才不愿让他这么早学车。 这个女人,自从跑车当起了售票员,见长的脾气让她饱受诟病。 人们背后都说,采石坑马来健的态度比她好多了。 只可惜,几天前马来健的破车终于还是跑不动了,就在他家的院门口停着…… 第263章 再见小芳 跑客运的,除非是车抛锚了,不然从来都是风雨无阻、全年无休。 一般下山的村民,大致可以分为求学、做买卖、逛集市、出远门、办证盖章等几大类。求学的,无非就是凤来四中的学生居多,在崇文村街道附近有一个站点;做买卖和逛集市的,多数是在华强镇的集贸市场下车;出远门的,都是在县汽车站乘车,那里有一个大的临时站台可供停靠;办证盖章的,就要前往县政府所在地了。 这年头,做什么事情都要办证盖章!结婚、生孩子、上户口、建房子、往土里埋等等等等,哪一样都需要那一个红印印,因此这每天下山办证盖章的还真不少。 当初,采石坑的马来健为了方便这一些办证盖章的,就把县政府作为终点站,叶文联他们有样学样,也选择了县政府作为终点站。不过,县政府周边正在拓宽道路,也就实行了封路,上山村下来的小巴车,只好改为停靠在星罗镇的集市旁,需要办证盖章的,只好选择步行,或者是出几块钱请一辆倒也不贵的摩的。 乘客们纷纷下了车。 一些带鸡鸭到集市上贩卖的,只要留了鸡鸭粪在车上,都会招惹“河东狮”的白眼。但她也没有办法,谁叫这些人是她的衣食父母,她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完全表达出来,最后也得乖乖地拿扫帚好好打扫一番。 自从张向阳跟车来了,她就会差遣张向阳打扫鸡鸭粪。 起初,张向阳乖乖地照办了,怎奈这个女人有变本加厉的倾向。时间一长,他就选择了反抗,只要车停下,他就会先跳下车,跑到远处躲起来,让她差遣不了。 今天不逢集,但集市上还是热闹非凡,各种农副产品、手工艺品可谓是琳琅满目。 张向阳天性爱玩,他也还处于能玩的年龄,所以就挤进人群,想要凑一下热闹。 集市上还有不少卖早餐的,包子油条、豆浆稀饭、肉粽卤蛋……张向阳已经在家里吃过早饭了,但山里人每天的早饭无非就是稀饭,再搭配一些腌芥菜、菜头干、炒鸡蛋,食量大的人没两个小时就能饿了,所以他并不介意再往肚子里添一些东西。 这么多东西,吃什么好呢? 突然,一阵熟悉的香气飘了过来——肉粽! 这一阵熟悉的香气,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两个好朋友——叶国展和叶章宏!那时,只要他们一有时间,就会到集市上逛,每次来都会买一个肉粽解一解馋。 自从他辍学,他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没有吃过集市的肉粽了。 他四下看看,发现前头一个小摊正在卖肉粽。 这并不奇怪。 这一些从各个地方赶过来做生意的人,头脑都精明着呢,都会在家里把早饭吃了,是舍不得花那几块钱的。也就是一些买菜的顾客,会顺便买一些早点回去。但夜市就不一样,很多人就是冲着夜市的小吃来的,听说这里还准备规划一条凤来小吃街。 张向阳挤过人群,来到卖肉粽的小摊前,张嘴就说来一个肉粽。 看摊子的,是一对母女。 一个中年妇女,正忙着切葱头。中年妇女的身旁,是一个和张向阳年龄相仿的女生,正背对着他包扁食,好像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没有在意,但看着女生包下的扁食,他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起了。 “给我下一碗扁食!” “好咧!你先到那边坐……” 中年妇女回过头,面带笑容看了张向阳一眼,随后向身旁的女生吩咐道:“下一碗扁食……” 女生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没有听到中年妇女说话。 中年妇女只好靠近女生的耳朵,大声地说:“小芳,去下一碗扁食……” 小芳? 多么熟悉的名字——莫非是颜小芳? 张向阳立即瞪大双眼,看着那一个女生。 那个叫作小芳的女生慢慢地转过身,并且抬头看了向阳一眼。也就是这么一眼,向阳立即把她认出来——果然是颜小芳! 向阳先是惊讶,随后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他一直在打听颜小芳的消息,没有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见,那也就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向颜小芳当面道个歉了。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小芳的脸色一刹那间就变了。刚开始是紧张,一瞬间又变得慌张,紧接着脸上写满了恐惧,身体竟不由自主地连连往后退,结果碰到了身后的桌子,差点没有碰倒桌子上的东西。 “你当心点!”中年妇女大声地提醒了一句。 “妈……张……张向阳……” 她还记得他! 不过,她竟然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脸上的恐惧也加深了,就好像是见到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颜母急忙回过头。 认出人,颜母一脸的愤怒,二话不说就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水,泼向了向阳。 事发突然,向阳来不及躲闪,被泼了一身的水。 “你这个害人精,你来这里干什么?” 颜母破口大骂。 “阿姨,我……” “你把我家小芳害得这么惨,你还有脸叫我阿姨?你到底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想来害我家小芳?” 颜母止不住愤怒,随手抓了一把切好的葱头,朝向阳扔了过去。这样还不能解恨,她竟然找来一把扫帚,激动地朝向阳冲了过去。 “阿姨,你听我说,我知道我错了,我这是来向小芳道歉的……” 颜母已经冲到向阳的面前,扫帚已经往向阳的身上招呼了。 “你道个屁歉!我把你变成一个聋子,我再向你道歉,你接不接受?对,今天我就打断你这个害人精的手脚,再向你道歉……” 扫帚如雨点一般落在向阳的身上,颜母的话语又像针尖一样扎进张向阳的心,但向阳根本就没有躲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任凭颜母打骂。 用扫帚打人,在凤来地区,属于极尽侮辱的一种行为。 一个中年妇女拿着扫帚没命地打一个不大的孩子,立即就引来了围观的人群。 相邻的几个小摊贩,生怕颜母下手没有轻重,急忙拉住了她,又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母倒也是打累,但因为气愤、又因为女儿遭遇,竟一下子情绪失控,开始放声痛哭起来。 “这个害人精,就是这个害人精,把我家小芳害得好苦啊!我家小芳,这一辈子就毁在这个害人精的手上了……” 又有无数的针扎进了向阳的心。 那边,小芳看见妈妈痛哭,她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脸上一半是悲伤、一半还是恐惧。 此时的张向阳,虽然不用再受皮肉之苦,但看着小芳母子脸上的泪水,他的心里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他这是给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啊! “这个害人精,害得我家小芳……变成了聋子,我家小芳书也读不了、事也做不了,我家小芳……怎么这么命苦,怎么会遇见这么一个害人精……” 颜母痛诉着张向阳的恶行,让向阳无地自容!他在想,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让颜小芳及家人原谅他!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吗?如果这样能够取得他们的原谅,他也愿意这样做!可是,这样真的能够取得他们的原谅吗? 围观的人知道了向阳曾经犯下的恶行,都开始严厉地指责他。 “这谁家生了这么一个害人的东西啊?” “是啊,肯定是上辈子造了大孽!” “一看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可怜了那小芳,年纪轻轻的……” 向阳顾不得别人是怎么看待他,他依然还在想着,到底怎么才能让颜小芳及家人原谅他! 众人的声讨,只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颜母再次激动起来,举起扫帚又想招呼向阳。 这时,叶国茂出现了。 他推开颜母,又把向阳护在身后,并且愤怒地质问道:“干嘛打人?” “你是谁?谁让你多管闲事?你让开!今天我不打死这个害人精,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围观的人知道再不劝一劝,怕是要闹出不好的事情。于是,一些人赶紧提醒国茂和向阳离开这里,又有一些人围住激动的颜母,并夺走了她手上的扫帚。 国茂从围观的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就急忙拉着向阳离开,但向阳就是站着不走,他不得不用力拉了一把,才拉动向阳。 颜母再次情绪失控,蹲在地上失声痛哭,那头的颜小芳跑到妈妈的身旁,也跟着哭个不停,哭声却淹没在喧闹的集市里…… 小巴车上。 张向阳的耳旁一直响起颜小芳的哭声——他痛苦难当,用尽全身力气咬住牙齿,最后还是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悔恨的热泪。 然而,他的悔恨,相对于颜小芳的痛苦、恐惧,以及颜母的激动、愤怒,只能说是苍白无力! 国茂知道向阳的事情,就给向阳拿了一支烟,又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宽慰道:“知错就好,这说明你的本性并不坏。你也无需太自责,成长嘛,谁能不犯一点错呢……” 是啊,成长的过程,犯错实在是在所难免。可关键是,他犯的这个错,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而且是一辈子! 这样的错,如何能够轻易抹去,如何能够轻易弥补? 现在,什么样的宽慰话,对于张向阳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他一直想当面向颜小芳道个歉,可是颜小芳一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了恶鬼一般,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向颜小芳道歉。然而,就算是他有机会向颜小芳道歉,颜小芳真就能够原谅他吗? 能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另外,就算是颜小芳能够原谅他,那颜小芳的家人呢?看颜母今天这阵仗,那真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就算是把他生吞活剥了,怕也未必能够解恨! 唉…… 就是一个玩笑,一个让他追悔莫及的玩笑。 追悔——有用吗? 怕是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取得颜小芳的原谅了。 怕是这一辈子,他都要生活在愧疚和自责当中…… 一连三天,张向阳都没有跟车了。 第四天,他爸硬是要求他继续跟车,他无法抗拒。 到了星罗镇的集市,他不敢下车。 但他又想再试一试,看能不能找机会向颜小芳道歉,也就下了车,忐忑不安地走进集市。 他看到了颜小芳,也看到了颜母,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偷偷地看着颜小芳。 也许是已经过了四天的时间,现在的颜小芳看上去显得很是平静。 不过,当有人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的耳朵靠近。 这是听力受损的表现——驼背岭上的张有顺也是这样。 看到这一幕,张向阳又陷入深深的自责…… 第264章 校运动会 你能够想象赵志武成为初二<3>班备受瞩目的焦点吗? 你一定会这样认为,就凭赵志武这样一个表现不好、又无心学习的学生,就算是能够成为焦点,也是因为没有完成作业,或者是考试再一次垫底,而成为了让老师批评、让同学嘲笑的负面焦点! 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认为,随着校运会的开幕,我们的赵志武还真的成为了初二<3>班,乃至整个年段、整个学校的焦点。 四中每一年都会举办运动会,但去年因为教学楼施工,以及操场标准化改造的原因,不得不取消了。 今年的运动会,随着运动场地的扩大和完善,以及申请达标学校的因素,使得学校方面非常重视,不仅创造了比赛项目之多、参赛人数之多的记录,还别出心裁地要求各个班级成立拉拉队,为学校的运动健儿呐喊助威。 作为体育尖子,赵志武一口气报名参加了跳高、跳远、跳绳、标枪、铅球、长短跑、4x100米接力跑等所有的比赛项目,一举创造了四中学生参赛项目的记录。 不过,由于比赛时间的冲突,赵志武不得不放弃了标枪和跳绳的比赛。 经过半个月的针对性训练,在金秋十月的第二周,四中的校运会拉开了大幕。全校停课三天,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积极热情地参与了进来…… 赵志武的第一个参赛项目是立定跳远。 秋阳和秋风中,参赛选手们正在做着赛前热身。 赵志武穿着校体队的蓝白运动服,只是随便地跑跑跳跳、拉伸几下,就算完成了赛前热身。 “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在他的身后,班长叶章宏正带领着三班的拉拉队,嘴里喊着口号、手里挥舞着彩球,热情地为他呐喊助威。 这几句口号让志武很是受用,脸上尽是自信的笑容。 他走向拉拉队,问班长:“马海涛呢?他不是说要来为我加油助威的吗?” 章宏到现在还没有看到海涛,只好对志武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志武没有追问,而是转身看着身穿统一队服的拉拉队。 他看见了拉拉队里的黄雅兰,就径直走了过去,问:“雅兰,你说这次立定跳远,我能拿第一吗?” 雅兰立即羞红了脸,并且慌慌张张地躲到了何若兰的身后。 由于那一封情书,现在雅兰只要见着志武,就会躲得远远的。而志武看见海涛和章宏都开始早恋了,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就越发“纠缠”着雅兰,又是献殷勤、又是套近乎,每次只能让雅兰又羞又气,却不敢跟他急。 若兰不想让雅兰难堪,就对志武说:“志武,我们都相信你能拿第一,你就赶紧好好准备比赛,为我们三班争取荣誉吧!” 志武挺起胸脯,气势十足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他又对若兰身后的雅兰说:“雅兰,我一定为你拿下立定跳远的冠军!” 大家见志武这么不知羞,就开始起他的哄了。 “志武,你真不害臊……” “你到底是为三班比赛的,还是为雅兰比赛的?” “干脆,让雅兰一个人为你加油助威就好了,我们就去给别的同学加油助威……” 一旁的的章宏怕影响不好,只好走过来拍了志武一巴掌,让他赶紧回到比赛场地上。 章宏知道志武一直“纠缠”着雅兰,他也批评过志武,但志武每次都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他也无可奈何啊! 班长出面了,志武不敢违抗,只能看了一眼双颊绯红的雅兰,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向比赛场地。 章宏一直不愿意当这个拉拉队的队长,但为了三班的集体荣誉,也为了能给参赛的同学们加油打气,他也只好“委屈”自己了。 他先是吩咐拉拉队稍事休息,随后到教室以及附近的几个比赛场地转了转,但都没有发现海涛的身影。 当初他们几个可是约好了,要一起为志武加油助威,现在比赛就快开始了,可海涛这小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转回去,并把洪梅子叫了出来,问:“海涛呢?” 梅子的目光有一些闪烁,却很干脆地说:“他说他肚子疼,先回宿舍休息,过一会儿应该会过来。” 章宏不相信梅子说的话。 这个海涛,最近总是请假,理由只有一个——肚子疼! 肚子疼总得看病吃药吧,章宏和他住同一个宿舍,也不见他吃过一粒药,真不知道他是真的肚子疼,或者纯粹只是当借口,逃避上课和晚自习。 上次晚自习,海涛就是以肚子疼为由,找章宏请了假,结果害得章宏挨了一顿批。 事后,章宏并没有向海涛问及那一件事情,但最近海涛请假的次数太多了,而且都是以肚子疼为由,这就不能不让人生疑了。 章宏寻思回宿舍一趟,看看海涛是不是真的在宿舍休息。如果是真的,那也就算了;如果不是真的,他肯定要好好批评海涛。 他刚想走,比赛却开始了,他只好先放一放此事,领着拉拉队为志武呐喊助威。 有三十几名选手参加这一次立定跳远的比赛,比赛采取的是预赛和决赛的方式,预赛的前十名进入决赛,最后决出冠军。 前面十几名选手的成绩都是乏善可陈,其中有一两名的成绩,甚至还没有超出两米。 这时,轮到一名初三的选手了。 这名初三的选手也是四中的体育能手,一跳就跳出了两米三的成绩,暂时排在第一名。 当他的成绩出来之后,不仅是他所在班级的拉拉队员欢呼雀跃,就连裁判老师也是赞赏有加。 接下来轮到志武了。 初二<3>班的拉拉队很合时宜地呐喊道:“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在充满能量的呐喊声中,志武站在起跳点上,但他不着急比赛,而是嬉皮笑脸地朝三班的拉拉队挥挥手,又朝雅兰眨了眨眼睛,让雅兰又面红耳赤地躲在了若兰的身后。 章宏急忙给了志武一个责备的眼神,志武这才把心思放回比赛上。只见他慢慢地屈膝下蹲,随后双手摆动,深吸一口气之后,就奋力地蹬地往前一跳——两米二八,比第一名的初三选手整整少了两厘米,但也排在了第二。 三班的拉拉队知道了这一个成绩,都流露出失望的神情,而初三选手的拉拉队则是忘情地欢呼跳跃起来。 作为四中的体育尖子,赵志武跳出这样的成绩,实在是差强人意。 不过,志武却不慌不忙,还很是潇洒地朝拉拉队挥了挥手。 就他这样的成绩,拉拉队哪里还有心情替他呐喊助威了。 预赛结束,志武仅仅以第三的成绩进入了决赛。 如果这是最终的排名,志武也仅仅只是季军,刚才对雅兰说的那一番豪言壮语,怕是不能兑现了。 章宏对志武的成绩也很不满意,急忙走到志武的身边,想要说几句鼓劲的话。 他还没有开口,志武却是搭着他的肩膀,信心满满地说:“班长,若是我拿下立定跳远的冠军,能不能免了我一个星期的值日?” 这个志武还真是聪明,这个时候来讲条件了。但他仅仅排在第三名,怕是没有资本来讲这样的条件吧! 章宏看着志武,并不确定志武真的能够取得冠军,但为了激励志武,他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甚至还提高了条件。 “你要是能拿到冠军,不要说是一个星期的值日,免你两个星期都行!” “当真?” “骗人是小狗!” “好!班长,你就给我睁大眼睛,瞧好了……” 志武显得更加自信了! 看着更加自信的志武,章宏这时不由得有一些后悔——这个志武怎么说也是四中的体育尖子,实力肯定是有的。刚才仅仅只是预赛,莫非这个志武是有所保留,想着等到决赛时刻再发力,所以目前才只得了第三的成绩? 有这个可能! 若志武真的拿下冠军,章宏肯定不能食言!可是,两个星期的值日啊,这要怎么轻易免去呢? 挺让人费神的…… 决赛开始了。 排名靠后的选手先赛,都没能取得多少突破,更别说是超过预赛前三名的成绩。 又轮到志武了。 这一次,志武不再嬉皮笑脸,也不再挥手和眨眼了,而是一脸的严肃,目光也充满了坚毅。 “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呐喊助威声再次响起,但显得有气无力的,不再充满能量——拉拉队的情绪,受到志武预赛失利的影响。 志武慢慢地走向起跳点,屈膝下蹲、双手摆动、深吸一口气……随后奋力往前一跳——两米五八! 这次的成绩,不仅远远超出了志武预赛时的成绩,也超过了那一名预赛第一的初三选手! 现场一片惊呼,裁判老师也是一脸的惊讶,并且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三班的拉拉队得知了志武的成绩之后,刚才失利的影响一扫而尽,都开始尽情欢呼起来:“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这一次,满满尽是能量! 而志武这小子,在惊呼声、赞美声和呐喊声之中,再次嬉皮笑脸地朝拉拉队挥了挥手! 不过,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预赛排名第二和第一的选手还没有决赛呢!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继续进行的决赛,但志武似乎不关心这个,又朝雅兰眨起了眼睛。 最后,预赛排名第二和第一的选手没能突破自己,也没有超越志武所取得的成绩——冠军最终属于了志武! “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三班的拉拉队忘情地欢呼跳跃起来。 所有参赛的选手也都友好地朝志武鼓起掌。 志武没有说大话! 在欢呼声和掌声之中,他居然学着NbA球星的动作,紧紧握住拳头,一个劲地捶着自己的胸脯,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君子一言,快马加鞭——班长章宏在高兴之余,却还要考虑用什么方式免去这个立定跳远冠军的两个星期值日。 真是一件让人费神的事情…… (催更的友友,建议留个言,哪怕一个字,不是为了留言,是为了好回访,谢谢…) 第265章 海涛失踪 下午进行的跳绳比赛,初二<3>班总共有五名选手参加,分别是马海涛、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洪梅子。 大家都很意外王晓斌能够参加跳绳比赛——要知道,他就想着读书,从来不热心课外活动! 他居然破天荒参加了跳绳比赛,是不是又被班长忽悠了?其实,他不是被谁忽悠的,而是班主任要求他必须参加任意一项比赛,他不敢违抗,也只好答应下来。 他也犯难啊,他不能跑(胖),又没有什么力气(缺少锻炼),思来想去、想去思来,他认为只有跳绳最适合他,也就报了名,并很是不情愿地利用了一些课外时间练习跳绳。 比赛开始了。 首先进行的是女生组的比赛。 若兰、雅兰和梅子是拉拉队的成员,现在她们来参加比赛,拉拉队的人数就减少了,并且也少若兰和梅子的热情活泼。为了弥补人数上的不足,班长章宏只好客串一下队员,双手挥舞着彩球为她们呐喊加油。 “洪梅子,加油;黄雅兰,加油;何若兰,加油……” 拉拉队都是女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章宏并不敢放声高喊,整个拉拉队的情绪被他带得像是没有三天吃饭一样。在这种低落沉闷的情绪之下,三个参赛的女生一个个没有什么精神气,好像是被迫站在比赛场上似的。 不过,很快就有一个人过来救场了——赵志武。 他抢过班长手里的彩球,忘情地挥舞起来,并且像是狼嚎一样,为三个女生呐喊助威:“黄雅兰,加油;洪梅子,加油;何若兰,加油……” 由于时间的冲突,志武放弃了跳绳比赛。 另一块场地,他所报名参加的短跑比赛也快开始了。 别的选手都在积极地做着比赛准备,他反倒跑这边过来凑热闹了。但正是有了他忘情的“狼嚎”,拉拉队的情绪一下子被带动起来,队员们都开始热情地高喊着。 那边,听到本班热情高涨的呐喊助威声,三个参赛女生纷纷提起了精神气,而且都显得很是自信。 章宏还是很感激志武能够过来救场! 而志武忘情地嚎了几嗓子之后,就开始不正经起来了。他先是朝着雅兰挤眉弄眼的,随后就变成只为雅兰一人呐喊助威了:“黄雅兰,加油;加油,黄雅兰……” 他来来回回地嚎着,直把雅兰羞得又要找地方躲了,但这是比赛现场,她没有办法躲起来,只能红着脸,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章宏担心会影响到雅兰,急忙走过去提醒志武。 志武朝章宏吐吐舌头,仍然忘情地呐喊着。 “黄雅兰,加油;加油,黄雅兰……” 志武又跳又叫,一个人的嗓门,都快盖过在场所有的拉拉队。 跳绳比赛只有一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梅子和雅兰的成绩都还算可以,就是若兰的成绩差了一些。 她一脸的不高兴,走到志武的面前,嘴一撇,伸手就拍了过去,并埋怨道:“都是你这个赵志武,不给我加油,害得我的成绩那么差!” 志武却是一脸的坏笑,回应道:“你可不能怪我!我这要是为你加油,那有人不得吃醋……” 他这是话里有话啊! 若兰和章宏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不由得羞红了脸,一个立马投去了责备的眼神…… 那一边,志武的短跑比赛就快开始了。 章宏连连催促志武回去做准备,随后又领着拉拉队,开赴短跑比赛的场地。 他还是没有看到海涛的身影,就找到梅子问了一句,梅子还是一样的回答,说海涛肚子疼,在宿舍休息。 这个海涛,说是要为志武呐喊助威——食言了;他还说要为梅子等女生呐喊助威——也食言了;现在轮到他出场比赛了,他还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章宏估计海涛肯定是假装肚子疼!要不然,这都快一天的时间了,就算是肚子疼,也不能疼这么久吧! 他寻思着一定要到宿舍找一找这个海涛,看海涛到底是在干什么,是不是真的肚子疼!如果真是肚子疼,那也就算了……不,不能算了,他寻思着还得带海涛去看医生,或者是直接向班主任汇报,让班主任通知海涛的家人,反正就是不能让海涛的肚子一直疼下去。如果不是真的肚子疼,那他就得好好说一说海涛,或者是直接向班主任汇报,不能任由海涛这么下去。 短跑比赛就快开始了,一切还得等比赛结束再说…… 短跑比赛的竞争和强度很大,也最具观赏性,是师生们关注的焦点,里三层、外三层,都把比赛场地围得水泄不通了。 “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三班的拉拉队,忘情地呐喊着,好像是对待什么体育大明星一般。 志武已经取得了立定跳远的冠军,实力完完全全呈现在大家的面前。取得了第一个冠军,志武就得意得忘了自己是谁,甚至还放出话,说是要包揽他所参赛项目的所有冠军!大家可以把这一番话当成大话,可关键是志武确实有这样的实力,所以大家都很期待志武能够实现自己的豪言壮语! 也是在短跑比赛即将开始之际,章宏突然想起副班长王晓斌还在参加跳绳比赛! 凭晓斌的的体重和身手,章宏觉得晓斌纯粹是上场露个脸而已。 不过,现在拉拉队正在为志武加油助威,不就等于忽略了晓斌了吗?怎么样晓斌也是三班的一员,拉拉队不为他加油助威,怕是说不过去。 章宏只好把拉拉队一分为二。 若兰带着一半的队员为志武加油助威,他则是带着另一半的队员,回到跳绳比赛的场地。 他又急忙编了几句词教给拉拉队。 “初二<3>班王晓斌,跑跑跳跳样样行。我们一起等着你,创造一个大惊喜!” 虽然是套用了给志武呐喊加油的词句,听起来也很提气,但就凭晓斌的能力,恐怕不足以创造大惊喜吧! 能有个小惊喜,就已经是大惊喜了! 就在比赛即将开始之时,班主任走了过来,怒气冲冲地把章宏叫到了一旁。 “马海涛呢?”班主任张嘴就问。 刚刚章宏还在想马海涛的事情呢! “说是肚子疼,在宿舍休息……” “有没有找你请假?” 章宏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章宏不敢隐瞒,回答道:“我是听洪梅子说的……” 班主任很是不满,埋怨道:“洪梅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是班长,还是洪梅子是班长?” 章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人不在,也没有请假,你却不来向我汇报,你这个班长真是……” 班主任突然把话停住了。 估计是不想说什么不好听的刺激章宏——别忘了上次章宏任性的事情! 此时的章宏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而是解释道:“我、我正打算去找马海涛呢……” “那你还不赶紧去找!找到之后,直接让马海涛过来见我……” 班主任扔下这句话,就气呼呼地离开了。 章宏不清楚班主任是怎么知道海涛的事情,但他现在也没有心思思考这个,简单地向拉拉队交代几句之后,就快步走向宿舍。 秋风一起,南酸枣的树叶开始飘落,地上也掉落一些熟透的果子,但还是那么酸。寄宿生们不敢爬树,所以每到南酸枣成熟,近的就拿撑衣杆打,远的就用小石头扔,就算是酸得能倒牙,但大家还是禁不住嘴馋,前天还把一个初一学生酸得吃不下饭。一些够不着的果子,熟透了就会掉下来,往往很快就会被捡走吃掉。 章宏来到宿舍楼下,发现宿舍大门紧闭,宿舍老师把双腿抬到桌子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故事会》。 桌子上还有两三本。 这些《故事会》,是宿管老师从宿舍里没收来的。虽然学校鼓励学生多阅读,但像是《故事会》这类的书刊,并不在鼓励阅读的范围之内,也就成了学校里的“禁书”,老师和学生之间还经常因此上演“你收我藏”的桥段。像是中国四大名着和国内外一些优秀文学作品,就在学校鼓励阅读的范围之内了,只是一帮不大的孩子,怕也是看不懂那么深奥的书籍…… 宿管老师看得太入神了,没有注意到章宏。 章宏看到宿舍大门紧闭,就猜到海涛应该不会在宿舍里——上课期间,是不允许学生回宿舍的。 也有一些特殊情况啊,就像是忘东西了、哪儿不舒服了等。 “老师,207的马海涛有没有回宿舍?” 宿管老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故事会》差点都掉了。 看到宿管老师的反应,章宏却又没有心情笑。 “没有看到……” 宿管老师随便回答一句,就继续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了。 海涛果然不在宿舍! 这也就证实了海涛是在撒谎。 这个海涛…… 不过,现在下这个定论还为时尚早,海涛在外面不是有一间活动室吗?他不在宿舍,会不会在活动室呢? 也只好到活动室里找一找了。 学校终于把后门封住了,现在要到海涛的活动室,还得绕老大一圈路,而且还得取得大门口传达老大爷的同意,才能够出校门。现在是上课时间,除非是特殊情况,不然是不会允许学生走出校门的。 章宏还没有走到大门口,传达的老大爷就从门卫室里钻出来了,一脸严肃地问:“哪个班级的?干什么去?” “我是初二<3>班的,一个同学没有来学校,班主任让我出去找一找……” “上哪里找?” 老大爷还挺敬业的。 当然了,虽然才是一帮不大的初中生,但很多都精得很,老是有理由要出校门,而且常常能把老大爷哄过去,以致老大爷经常要被学校领导批评。老大爷学乖了,自然要好好盘查。 章宏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就撒了一个谎,说:“他是崇文村的,家就在附近,班主任让我上他家去找一找!对了,我是初二<3>班的班长,不会骗人的……” 老大爷一听还是一个班长,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也就给放行了。 能够当班长的,肯定是一个好学生,肯定不会欺骗他这个老人家。 章宏道了一声谢谢,就往活动室小跑而去,但结果还是一样,海涛并不在活动室里。 那现在,只剩下教室没有找了。 如果海涛也不在教室里,只能说明他已经离开了学校。如果是离开了学校,那他能去哪里呢? 失踪了? 莫非真是肚疼难耐,出去看病了? 希望是如此吧…… (还希望友友催更的同时,留个言,哪怕一个字,不是为了留言,而且为了我好回访,谢谢!) 第266章 中药西药 比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马海涛到底去哪里了! 宿舍不见他,活动室不见他,教室也不见他,莫非他真的是失踪了? 请不要着急,马海涛还好好地留在人世间,而且就在班主任李海燕的办公室里站着呢! 班主任没有说话,正自顾自地批改着作业;马海涛也没有说话,但站得太久了,他的腿开始发麻,只好偷偷地往墙上靠去。 昨天,他不仅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宿舍,而是直到今天早上才出现在教室里,但很快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同学们都看到马海涛被班主任叫走了,也都知道这一次马海涛肯定难逃班主任严厉的处罚——上课期间擅自离校,而且夜不归宿,两件都是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 海涛平时的表现很差,三班的大部分学生,都准备着看好戏;班上一些被海涛欺负过的,或者看不惯海涛的,甚至还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盼望海涛能够受到严惩。严格来说,班上也就梅子和志武比较担心海涛——梅子和海涛正在早恋;而志武和海涛臭味相投、沆瀣一气,还称兄道弟的。 章宏根本不会为这个家伙担心,而且他还想着找这个家伙算账——别忘了,这个家伙就是以肚子疼为由,给他带来不少的麻烦! 这边,班主任批改完作业,又把案头收拾整齐,这才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海涛,问:“说吧,昨天去哪里了……” “肚子疼……” 海涛站得腿都快失去知觉了。 他知道班主任找他算账来了,但他根本就不怕——他已经找了充分的理由!虽然是有充分的理由,但毕竟他的行为很是恶劣,批评和惩罚肯定是免不了的。他不怕批评,反正不管什么批评的话,他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也不怕惩罚,无非就是罚抄课文、罚做值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班主任继续问:“肚子疼?那你请假了吗?” “找不到老师,我又疼得厉害,所以就没有请假……” 理由很充分! “那你去哪里了?” “看医生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班主任冷冷一笑。 “肚子疼有很多原因,也分为很多的病症,像什么慢性胃炎、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等等,还有一种就是最常见的吃了不干净东西拉肚子的急性胃炎……既然你去看医生了,医生有没有说你是什么病症呢?” 海涛就知道一个肚子疼,哪里知道肚子疼还有这么多说法!他听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名词,那脑袋都大了。但他也没有因此慌乱,慌乱就容易露出马脚,他找了一个自己能理解的名词,回答道:“医生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就是急性胃炎。 班主任不慌不忙地问道:“那医生给你开药了吗?” “开了!” “都开了什么药?中药还是西药?” 海涛当即傻眼了! 他又没有去看医生,哪里知道医生会给他开什么药,就更别说是中药还是西药了。他回答不上来,但又不想露出马脚,就急忙想着随便回答一下,先应付过去再说。 谁想,班主任却不等他回答,而是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药瓶子,并一一摆在海涛的面前。 “这是土霉素、这是三九胃泰、这是诺氟沙星、这是藿香正气水……这些都可以治疗拉肚子,也是医生经常开的药,中药和西药都有,请问医生给你开的有这些药吗?” 原来,班主任有老胃病,一直都备着药。 海涛看着桌子上的药,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迅速伸出手指着他以前吃过的土霉素。 他正想说话,班主任却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马海涛,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海涛被吓了一跳,急忙缩回了手。他想狡辩几句,但看着班主任愤怒的表情,他又觉得还是不要狡辩。 班主任该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肚子疼,只是趁着学校开运动会,不需要上课,溜出去找他的财哥。前段时间,财哥让他先跟着长毛练练胆子,这刚好赶上不用上课的机会,他就找到长毛,并跟着长毛一起看场子,之后还骑着摩托车到处招摇。 现在,虽然班主任识破了他的谎言,但他觉得班主任肯定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他就决定再找一个理由应付班主任。 “我、我去乐丰村找我……” “找谁?”班主任打断了他,“是找你爸妈,还是找你什么大姑或者二姨?马海涛,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马海涛不知道该怎么狡辩了。 班主任斜眼看着海涛,又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老老实实交代你到底去哪里了!这次再不老实交代,你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海涛知道班主任不是在吓唬他——以班主任的手段,不客气起来,真的是很不客气! 但此时,海涛索性不说话了,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从小学开始,他一直是一个不安分的学生,成绩差强人意,表现更是乏善可陈,是老师和同学当中的“坏学生”。升入了初中,他的行为表现开始渐渐地出格了,早恋、组织群架、逃学旷课、甚至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班主任看着海涛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忍不住开始摇头叹气。 她教了快十年的书,并不是没有见识过像马海涛这样学习差、品行又差的学生,甚至比马海涛还要差,最终沦落为少年犯的学生,她也见识过!对于这样的学生,“有教无类”这样的话,总是显得那么的空泛与苍白无力;对于这样的学生,多数老师也只能选择听之任之! 对于海涛的个性和品行,班主任是清清楚楚的,根本就是一个管不好的学生,就算是使出一些惩罚的手段,也只能让其稍微消停一下,但过后还是我行我素,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不是非得用这种激烈的字眼,而是校园里真实存在这样的情况。 别说是马海涛了,班上的赵志武若不是具有一些体育的特长,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另外,不止是男生,个别女生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就像是洪梅子,心思明显已经不在学习上了…… 班主任认定了马海涛是一个管不好的学生,所以也就不想在他的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 她看着海涛,说:“有老师看见你和一些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你说吧,是不是这样?” 原来,海涛和长毛一伙骑着摩托车到处招摇,刚好被一名初二的科任老师看见了,科任老师认得海涛,也就向班主任知会了这一件事情。 事情败露了! 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他知道这种事情的恶劣程度,如果班主任要惩罚他,肯定不是抄抄课文、做做值日这么简单!几个月前的“四中五虎”,不就是都挨了处分吗?如果班主任要严肃处理,肯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处分! 不过,海涛依然没有因此慌乱,反正他就是一个坏学生,还能怎么样? 要惩罚就处罚,他也没有少受到惩罚;要处分就处分,反正只要不是开除,什么样的处分都无所谓。 哪一个坏学生,不是这样子呢! 他也懒得解释什么了,一边抖着发麻的双腿,一边又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而班主任并不意外海涛真会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像海涛这样的学生,事实上已经进入了青春叛逆期,所作所为也可以说是不足为奇。 这样的学生需要引导,好好地、耐心地引导!可是,多数情况之下,这样的引导是起不了作用的,甚至还会加剧他们的叛逆。这也是一个成长的必然过程吧,恐怕也只有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够真正地成长起来吧…… 但是,有一些代价,却那么的惨痛。 班主任不想再浪费时间,就说:“说吧,要我怎么惩罚你?” 这样的行为,必须是要惩罚的。 海涛听到这样的话,还是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他都敢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了,什么样的惩罚能够吓得到他呢? 见是这个样子,班主任无奈地说:“你不适合再当劳动委员了!另外,这个学期的操场卫生,你包圆了!你好自为之吧,最好是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不然……” 话没有说完,但后面的内容可想而知…… 班主任带着海涛回到班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好好地批评了海涛,并宣布撤销海涛劳动委员一职,改由班长暂时担任。 她把海涛当成负面典型,又说了一些要大家好好学习、引以为戒的话,就离开了教室。 她刚走,海涛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昂着头、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些同学在窃窃私语,又有一些同学不可思议地看着海涛。 海涛给了他们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平时大家就都怕他,更何况现在他都跟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自然就更加忌惮他,被他这么恶狠狠一瞪,大家就立即停止了议论,也不敢再看他。 看到大家的反应,海涛很是得意,不仅大大咧咧地靠着后面的桌子,翘着一个二郎腿,还一个劲地抖着腿,完全一副小混混的派头。 他身后的桌子经不住他这么抖,开始摇摇晃晃起来,已经影响到后桌同学的学习,但后桌的同学根本就是敢怒不敢言。 这时,志武笑嘻嘻地走到海涛的身边。 “昨天你真的和长毛他们一起混?” “那是!” “班主任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多管闲事的科任老师看到了我和长毛他们在一起……” “班主任就只是罚你扫操场?” “不然你以为能怎么样?” “我还以为会把你送去学校保卫科参加‘身体锻炼’呢!” “去你的!” 两人就跟说笑似的,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随后,已经和海涛开始早恋的洪梅子,也来到海涛的身边,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另一边,班长章宏已经知道海涛的肚子疼,纯粹就是一个借口。 海涛用这个借口,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 此时,他的心中只有无奈。 海涛、志武、梅子的说笑打闹让他很是厌烦,他决定到走廊上静一静。 若兰也跟着走到走廊,并且小声地说:“以后我们还是离他们三个远一点吧……” 离他们三个远一点——章宏也是这样的决定…… (留言再走,不是为了留言,而且为了回访,哪怕一个字,谢谢!) 第267章 翻墙高手 枯黄的叶子开始随风飘落。 这个节令,还不至于多冷,就是早晚清凉,夜晚睡觉需要多盖被子。 校运会结束了第二个比赛日。 虽然白天没有上课,但寄宿生的晚自习还是照常进行。 这样的做法也是好的——都是一些没有多少自觉性的孩子,还是约束着好。 没有上课,也就没有什么作业,这样的晚自习,学生们多少显得无所事事。白天参加比赛的学生,会趁这个机会趴在课桌上打瞌睡;没有参加比赛,但心思不在学习上面的学生,不是在发呆走神,就是做一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只有寥寥的一些勤奋刻苦的学生,或背单词课文,或复习巩固,或做一些习题,尽量不让时间白白消逝。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 晚自习教室第四组倒数第三张桌子,马海涛找同桌借了一本英语书,又让同桌帮他挡着一点,就抬手撑着他的长脑袋,眼睛半闭半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白天,他让班主任训了一顿;他的所作所为,也付出了罚扫操场的代价。不过,他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经常被罚抄课文、罚扫操场,简直如同家常便饭一般。虽说这是让人难堪的惩罚,但对于他来说反倒还好,因为这样可以间接躲开早读,不需要待在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教室里,不需要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学习的样子。 多好! 发了一会儿呆,海涛实在是无聊至极,就转起了圆珠笔。 没有作业,反倒让他觉得少了什么。 这倒不是他有多么热爱学习,而是他一直需要想办法来完成自己的作业!这里的“完成”,是需要借助外力——抄!他什么作业都靠抄,反正他什么作业都不会做,语文如此、数学如此、英语也是如此…… 抄作业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成绩一般的学生,作业质量不高,抄了也是白抄;那些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能够保质保量完成作业,但他们轻易是不会把作业借给别人抄,除非是使用一些不寻常的手段,就像是威逼、或者是利诱。 海涛的作业都是抄班长的。 班长愿意让他抄作业,但经常会因此向他提一些附带条件,就像是循规蹈矩、好好学习之类的。他是会满口答应这些条件的,但每一次都是言而无信。以他的性格,要他做到循规蹈矩与好好学习,那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 但是,就冲着他和班长的交情,他还是很努力地不在班上惹麻烦。 没有作业,他也就不需要想办法抄作业了;无心学习,他也只能借发呆来打发时间;不知不觉的,他开始犯困了,现在也没有老师管着,索性就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儿。 不然,这漫漫晚自习时间不好打发! “点名!” 值班老师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海涛一大跳。 他才刚刚闭上眼睛。 也是奇怪,晚自习第一节课才进行到一半,值班老师怎么这么早就开始点名了? 奇怪! 虽说感到奇怪,但海涛很快就意识到一种可能性,心里也开始兴奋起来。 点完名,值班老师就到别的班级去了。 同学们该干嘛还在干嘛,认真读书的、装模作样的、走神发呆的…… 海涛猫着腰从第四组走到第一组靠窗的座位。 座位上有人。 海涛敲敲课桌,要求那人给他让座。 那人惹不起海涛,也只好乖乖照办。 海涛坐了下来,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密切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没有多久,值班老师点完了名,和另一名值班老师一起离开了教学楼。 海涛知道,两名老师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所以才会先行把名点了。 此时,他心中那个高兴啊!若不是班里还有一个自习长,他肯定要振臂高呼一声“自由万岁”! 他继续看着窗外,直至两名值班老师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他看在眼里,内心开始骚动起来。 每个晚自习的班级都有一名自习长,自习长具有一定的权利,就算值班老师离开了,还有自习长可以管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他的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班长。 之前,因为他和班长的关系不错,所以晚自习都是和班长凑一桌。但他实在受不了班长老是要求他好好学习,所以就跑到第四组,找了一个隐蔽性极好的位置,想发呆就发呆,还可以做一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或者与周公探讨怎么糊弄老师,不仅轻易不会被值班老师发现,也不需要在班长身边装模作样,倒也逍遥自在。 他看着正在看书的班长,心思已经就长腿跑到外面去了。 现在,值班老师走了,也就只有自习长的权利最大了。自习长正好是章宏,正好他和章宏的关系不一般,他就想着趁这个难得的机会,逃离这个让他只会犯困的晚自习。 他觉得自己可以故技重演,借口肚子疼,向班长告个假。他又觉得不能再用肚子疼这样蹩脚的借口了,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样的借口,肯定会让人怀疑的。另外,白天的时候,班主任就批评他用肚子疼当借口请假了,班长肯定不会傻到还能继续相信这个借口。 那么,用别的借口呢?借口倒不难找,但他觉得与其找借口,还不如趁现在没有值班老师,直接偷偷从后门溜了。 他很快就把想法变成了行动。 他四下一看,趁着班长还在埋头看书,就猫着腰,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简直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离开教室,他挺直了腰杆、迈着轻快的步伐,又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教学楼的范围。 但他不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校园,而且这个时间段宿舍是不让进的,他只能到校外去。学校大门有传达大爷守着,这个时候从大门离开,免不了要遭传达老大爷的盘问。而传达老大爷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学生,对他的盘问特别严格,简直就像是对待敌特一般。 他想到了一个离开学校的办法——翻墙! 学校的后门已经封上,但低矮破旧的围墙,是拦不住一颗“渴望自由”的心。 他也不是第一次翻围墙了,算得上是驾轻就熟吧。 借着夜色和树影,他走到围墙的尽头,踩着一堆来不及清走的建筑垃圾,轻松地攀上了墙头。他调整好姿势,就从墙头跳了下去。 黑暗中,他落到一块石头上,差点没有把脚给扭了。 他不得不蹲下来,揉一揉生疼的脚踝。只是疼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很快就站了起来,沿着小路走向自己的活动室。 才走几步,他突然觉得以后完全可以用扭伤了脚当理由请假。 他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高兴。 虽说学校取消了外宿,但由于个别学生的不自觉,以及一小撮房东的私欲,所以还是存在学生擅自在外租房子的现象。对此,学校方面也是知情的,但目前还没有办法完全杜绝这个现象。 海涛想着回活动室。 活动室里有很多可以消磨时间的东西,像是军旗、飞行棋、故事书、武侠小说,甚至是学校明令禁止的游戏机。不过,他已经看过了活动室里所有的故事书、武侠小说,也玩腻了游戏机,就算是有军旗和飞行棋,就他一个人要怎么玩?左手和右手对决吗?这样要是可以,那加上左脚和右脚,都完全凑够一副飞行棋了。 回活动室也是无聊,而且一个人也怪孤独的,甚至不如待在教室晚自习,还可以找前后桌聊聊天呢。 他想起了他的老大——财哥! 他很崇拜他的老大,心里也一直渴望像他们一样,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招摇过市……可是,这帮混混行踪不定,鬼知道他们现在是看场子,是疯狂迪斯科,或者是在哪里惹是生非。另外,今天班主任已经很严肃地警告了他,说若是发现他还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就会请家长到学校“做客”。现在这个关头,还是尽量不要再犯到班主任的手上吧! 他又想起了一个人——洪梅子。 也就是他的初恋女友! 梅子的家离学校不远,他觉得他完全可以去找梅子。 他具备这样的胆量。 逃课、早恋,与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请问,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呢? 他可不是叶章宏或者王晓斌这样的乖孩子、好学生! 他的父母远在闽北谋生,他的爷爷奶奶不懂教育、又溺爱孙子,除了学校里的老师,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处于一个无人管教的状态,也就有恃无恐、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即便全是一些不好的行为。 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到学校来也就是为了拿一张初中毕业证书。 关于未来,他曾有一些算是美好的想象,就像是学个技术,或者做一点小生意,再不济就是跟着他爸学厨。但是,自从遇见财哥一伙之后,他的这一些算是美好的想象,就被他全盘否决了。 是不是就等于说,他想成为财哥那样为害一方的人物? 好吧,不去否认,他就是这样想的…… 第268章 帅呆酷毙 进入了秋天,玉龙河的水位下降了不少。 河岸上,不少人正在夜钓;河里,一些当地居民趁着水位下降,正在电鱼。 也是因为过度电鱼,玉龙河里鱼类数量急剧下降,那种风靡凤来县的麦穗鱼,都快绝迹了,以前在饭店里随时可点,现在几乎都从菜单上去除了。 秋风抚过河面,夹杂着水腥味,吹乱了海涛的一头长发。 学校明令禁止学生们留长发,但海涛却不管不顾,就是把头发留得长长的,以至于怎么瞧都像是一个小混混。 他只有在学校要检查学生仪表的时候,才会把头发稍微理短一些,但过不了多久又是一头潇洒飘逸的长发了。 他还喜欢往头发上抹摩丝,再仔仔细细地梳成三七开,他觉得这样特有风范,而且像足了小混混。之前他的头发是梳二五开,就是赵志武这小子总是叫他“汉奸”,他就换成了三七开。 若不是学校不允许,他还准备把他的长发染成黄色,就像是财哥的很多手下一样,那才真正叫做混社会的风范——用时髦的话讲,叫作“帅呆酷毙”了! 他现在做的很多事情,也确确实实是在向混混看齐——逃课,早恋,与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勾肩搭背…… 走过石桥,崇文村的街道在秋风中显得比较冷清。不怕,等到学校的晚自习结束,街道上就会涌入一群青涩的学生郎,从而变得热闹嘈杂。也是因为有了这一些学生,街道上新开了两家小吃店,而且还开了一家文具店,卖一些书籍和学习用品之外,还做起了邮票的生意,并迅速在凤来四中掀起一股集邮的浪潮。 只要条件允许,集邮算得上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只不过,一股不良风气也在街道上暗自刮起。 先是小商场的台球桌子,很快就吸引了这一些没有定力的学生郎,影响了学习之外,还因为打球而引发了一些矛盾,甚至是涉及到了校外青年。 另外,在街道附近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悄悄出现了一家游戏机室。除了吸引了大批校外青年之外,一些胆大又不知深浅的学生也出入其中,并且又带动了一些不知深浅的学生,目前还不知道学校方面有没有察觉。 在此之前,海涛一直没有接触过游戏机,偏偏赵志武“消息灵通”,不仅到游戏机室里过了一把瘾,还把海涛带了过来。 两人这一段时间的零花钱,都跑进了游戏机室里老虎机的嘴巴里。也正是身无分文了,两人这才离开了游戏机室。 昨天,海涛把小巷子里的游戏机室向他的老大财哥做了汇报,财哥不仅很是惊讶,还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海涛不知道财哥为什么会有兴趣…… 离开暂时冷清的街道,海涛并不敢沿着大路走——他担心有老师看见他溜出来,会再向班主任打小报告。晚自习逃课,过错可是不小,他已经被班主任罚扫一个学期的操场了,若再次被班主任知道他又犯错了,保准就是直接请家长到学校“做客”。 也只有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或者是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家长才会被请到学校“做客”。所谓“做客”,绝非是喝喝茶、聊聊天这么简单,肯定是老师向家长反映问题,并要求家长严加管教。 也只有那一些让老师实在是无从管教的学生,才会使用请家长这一招。 海涛的种种行为,其实早就应该请家长了,但班主任并没有这样做——这让海涛感到庆幸。 他感到庆幸,却也忽略了班主任为什么会这样——差不多是放弃他了。 他在四中求学一年多了,不喜欢学习的他经常跑出来瞎逛,所以崇文村哪里有小路,小路又是通往哪里,他甚至比当地一些居民还要清楚。 他钻进一条小巷子里,拐拐绕绕就找到了一条小路。小路的两旁种着荔枝树,只可惜荔枝早已过季,不然他还可以顺路偷几个荔枝解馋。只要是有孩子、学生,这种无知的偷窃行为就不可避免,学校方面每年都要处罚一些偷窃的行为。 一些居民的房前屋后还种植着一些甘蔗,海涛刚好就发现了一口水井旁边种植着甘蔗。 他并不馋嘴,但还是决定趁着四下无人,去祸害甘蔗。 这权且当作他可以从中找到乐趣吧。 他悄悄地摸了过去,也不管附近有没有看门狗,迅速折断一根甘蔗,又麻利地折掉甘蔗的尾部,就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他生活在山上,山上养了不少的看门狗,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跑,否则就会让看门狗狂叫。这看门狗一旦狂叫起来,肯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届时要是有什么人出来查看,那还不得人赃并获。 这样的事情通常会向学校汇报的,批评、处分、罚款也是免不了的。 海涛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慢下脚步来。周围没有什么动静,这让他不禁窃喜起来,并带着一种快感,开始啃着甘蔗。 只是甘蔗还不到成熟的时候,一点也不甜。 他又拐进一条小路。 这一条小路坑坑洼洼的,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艰难。在他看来,再怎么艰难,也总比像木头一样杵在教室里“受苦受难”要来得强! 他做不到像叶章宏和王晓斌那样,心思都放在了读书学习上。别说是做不到了,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叶章宏和王晓斌能够做得到。在他看来,读书根本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玩乐呢! 甘蔗越吃越没有味道,他索性就用力一甩,甩到不远处的玉龙河里,换来了“扑通”一声响。 很快,他就走到梅子家附近了。 梅子的父母不务农,而是管着荔枝园和芦柑园。梅子是家里的老三,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现实中的“超生游击队”。在农村,像这种传宗接代观念导致超生如此严重的家庭,情况一般不会很好。另外,家里的孩子多了,教育方面肯定也有所缺失,尤其是对于女儿。 梅子除了学习差之外,小学时期的表现还算是中规中矩。不过,自从上了初中,她和海涛走得非常近,表现就慢慢出了状况。 而自从两人开始早恋之后,梅子的心思就完全不在学习上了,海涛每天围着她转,她也每天围着海涛转。毕竟她是一个女生,自然不敢像海涛那样又是逃课,又是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混在一起。 但她并不觉得海涛的行为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海涛的行为简直就是“帅呆酷毙”了。就像是今天,班主任公开了海涛的劣迹,并且批评惩罚了海涛,班上大多数同学都表现出厌恶的情绪,她不仅没有这一种厌恶的情绪,甚至还觉得她的海涛更加“帅呆酷毙”了! 现在,山上的芦柑进入了较为关键的成熟期,果农们也就忙碌起来了。白天忙个够呛,晚上自然是早早就休息了,至于还在读书的孩子,只能就靠他们的自觉了。 海涛不止一次来梅子家里“做客”,对梅子家门里门外都算是比较了解。 现在是晚上,一个男生跑到女生家里,不管是什么样的大人都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直接责骂几句。 海涛不敢明目张胆地找梅子,也就顺着墙根摸到梅子屋子的窗户下。 五十瓦灯泡的灯光,从窗户投了出来。 这说明梅子还没有睡觉。 海涛一阵暗喜,就悄悄探出他的大长脸,趴在窗台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梅子正在教弟弟写作业! 看到这一幕,海涛忍不住笑了起来——梅子的成绩简直是惨不忍睹,自己的作业都不会做了,还能教弟弟? 别教出像她那样的成绩才好! 笑过之后,海涛缩回他的大长脸,并轻轻地敲了敲窗户。 “谁呀?” 梅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有多久,梅子的影子也洒在窗台上。 海涛看见了梅子,就立即现了身,把梅子吓了一大跳。 梅子看清是海涛,脸上立即出现惊讶的表情。 海涛示意她不要声张,并招招手让她出来。 梅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窗台。 “你自己写,不会的话,就留着明天去学校问同学,我……我去收衣服……” “衣服不是已经收了吗?” “哦……那、那我去上厕所!” 这是梅子的借口。 农村的房子都有前门和后门,海涛不知道梅子会从哪一个门出来,也就只好站在窗台旁等她。 房子后面传来了开门声。 海涛知道梅子从后门溜出来了,立即抬脚往后门走去。 “你怎么来了?不需要晚自习吗?” “我想你了,所以就请了假,特地跑过来看你!” 这海涛还真会说,明明就是他逃课出来的嘛! 但这样的话,让梅子很是受用,脸上立即出现一个欢喜的笑容。 不过,梅子担心他们说话的声音会引起家人的注意,就急忙拉着海涛的手,走到屋后一棵荔枝树下。 月色朦胧,秋风瑟瑟,枯黄的叶子飘飘洒洒。 树下,海涛绘声绘色地说起刚才偷甘蔗的事情,不曾想却引来了梅子的责备。 她指着屋后的一片空地。 “我家就种着不少甘蔗,你说你为什么去偷别人的,万一被抓到,我看你要怎么办!” 海涛咧嘴一笑——他哪里是稀罕什么甘蔗呀! 秋风再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梅子可不像海涛这么大胆,总是留意着后门的动静。 很快,她发觉其实海涛是闲得无聊,才会跑来找她,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想她了。 就算是海涛的借口,她心中也是欢喜得很。 但现在,更多的是紧张与担忧——这万一她的父母突然从后门走出来,看见她大夜晚的和男生在屋后谈恋爱,那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不行,还是赶紧打发他回去,免得她的小心脏因为紧张和担忧而扑通直跳。 “我爸妈还没有睡……我要回去了,要不然……” 海涛很是失望,但他心里也有和梅子一样的顾虑,也只好同意让梅子回去。 梅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海涛发现梅子的眸子,在朦胧的夜色中很是迷人。 突然,他冒出一个很是大胆的想法。 “我想亲你一下!” 梅子惊讶得愣住了,继而红着脸,低下头不看海涛了。 海涛知道梅子不会拒绝他,就真的在她的嘴唇轻轻亲了一下。 梅子红着脸跑了回去。 秋风中,海涛得逞,心里高兴得很,并且哼起了歌——有一天我突然亲吻了你,你也好像没有生气;你脸儿红、心儿跳很美丽,爱情冲动我和你…… 第269章 不用你管 由于身兼班长、舍长、楼长、自习长、拉拉队队长,叶章宏的时间被占去很多,所以他只能抓住一切空余时间,努力让自己的学习不至于落下。 到了现在,他倒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成绩,反正他怎么努力也赶不上王晓斌和黄雅兰,那还不如尽力保持自己第三的名次,免得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班级第三,这样的成绩也不算差了。 他把教过的课文复习了一遍,就合上了课本,随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让眼睛放松一下。 晚自习的第一节课过去了,第二节课也进行了一半,再过二十分钟,他就要回宿舍,行使他舍长与楼长的职责了。 值班老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让一些无心学习的学生骚动起来,班上也出现了一些聊天、打瞌睡等不好的现象。 他是自习长,自然要维护维护一下纪律。另外,大家在一起自习挺长的时间了,他早就知道哪一个同学勤奋好学,哪一个同学无心学习、又不自觉。 和他关系最好的海涛,就是后者的典型代表。 说起海涛…… 海涛人呢? 他以为海涛躲在哪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就站起来四下仔细看了看,还是没有发现海涛的影子。 这真就奇了怪了,海涛怎么不在教室里呢? 也不难解释——章宏猜想得到,海涛肯定是趁着值班老师不在,第一节课又点了名,偷偷地溜了! 这个家伙,真是胆大妄为!今天班主任才严肃地批评了他,而且还罚他扫一个学期的操场,这才过去多久,这个家伙就又犯错了。 逃课——这样的过错可不小啊! 章宏觉得自己这一次必须要好好说一说海涛了。 可是,就算是他有心,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当天晚上,海涛又是一夜未归。 忙完了舍长与楼长分内之事,宿舍也差不多该熄灯了。 章宏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有关海涛的事情——晚自习逃课、又夜不归宿…… 他真的难以理解海涛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身在学校,做的事情却永远与学习搭不上边。要知道,有许许多多的学生,由于各种原因不得不离开了学校,可是海涛完全不珍惜能够好好学习的机会,不端的行为可谓是接二连三。 那还不如将学习的机会让给别人呢! 虽然他已经决定疏远海涛,并已经开始付出行动,但说到底他是把海涛当成好朋友的。好朋友的行为愈发不端,今天晚上又连续出现逃课和夜不归宿的情况,他觉得他不能再无动于衷,不能再坐视不理。 如果他继续选择无动于衷与坐视不理,也就意味着纵容了海涛,甚至还会害了海涛。 不行,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海涛能够摒弃所有的不良行为习惯,再回到正轨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觉得,他必须向班主任汇报这件事情,就算海涛会因此受到班主任的批评、惩罚,但至少也比纵容来得好吧…… 第二天早读。 班主任得知了情况,拍着讲台,严厉地批评着海涛。 海涛歪七扭八地站着,还不停地抖着双脚,依然是昨天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去,打电话把家长叫来!” 班主任终于使出请家长“做客”的招数了。 当然了,要不是海涛的行为已经出格得不能再出格了,她也不会使出这一招。 海涛却不以为然,不慌不忙地说:“叫不到家长!” 班主任再次拍着讲台,责问道:“请不到?难不成你是孤儿,无父无母?好,你不打电话,我替你打!” “我爸妈在闽北,我爷爷和奶奶的身体不好,出不了门,你打也是白打!” 海涛的家庭情况就在这里摆着,请家长根本就行不通。 另外,这也可以当成海涛有恃无恐的原因吧! 这样的家庭情况,教育方面肯定是缺失的,而且是严重缺失。 班主任清楚海涛的家庭情况,知道请家长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那又如何是好呢? 批评? 昨天不是刚刚批评了吗? 惩罚? 这样的学生,哪怕是罚他抄一万遍课文、罚做所有的值日,怕也是无济于事! 难不成动手收拾他? 这更加行不通的! 无心学习、行为不端,纯粹也就是为了一张毕业证书,才会待在学校里,对于这样油盐不进的学生,恐怕谁也是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那又如何是好呢? 班主任自知已经管不了这个马海涛,就决定交给学校的保卫科,让保卫科好好管一管! 保卫科还是有不少手段对付这样的学生的! “今天你就别参加校运会了,跟我去学校保卫科报到!” 说完,班主任当真领着海涛,走向了保卫科。 很快,全校的师生,都看到了马海涛在保卫科老师监督下,正在进行着各种“身体锻炼”——跳台阶、跑操场。 另外,大家还发现,马海涛的长发,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再也不能“帅呆酷毙”了…… 当天中午,随着最后一项比赛的结束,校运会进入了尾声。 比赛结束之后,依然没有课,但学生们还是需要回到教室,总结这一次校运会。 虽然最终的成绩还没有统计和公布,但初二<3>班的体育尖子赵志武,英勇地夺得了跳远、跳高、长跑、短跑第一,以及标枪和接力跑第二的恐怖成绩,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虽然成绩吓人,但志武对于标枪和接力跑才取得第二的成绩很是耿耿于怀。用他的话讲,标枪是因为他很少接触,还是最近为了比赛才临时抱佛脚练了几天;而至于接力跑,他满嘴都是抱怨,说是队友不争气,拖累了他! 三班的学生都在激动地讨论着志武的成绩,志武自然是欢天喜地。 三班还有不少同学参加了校运会,但几乎没有取得什么名次,也就是洪梅子的跳绳拿了一个并列第三。而同样参加跳绳比赛的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皆是没有取得名次。 大家也为梅子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 可是,梅子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眼睛一直望着第四组第五张书桌的空位置。 海涛就坐在第四组第五张书桌,但他还在保卫科老师的监督下,进行“身体锻炼”,所以座位是空着的。 大家都知道海涛为什么会这样,大多数人也都觉得这是海涛咎由自取。 也就一些坏得实在不行的学生,才会到保卫室接受“身体锻炼”!虽然说是“身体锻炼”,但说白了就是体罚,跳台阶、跑操场、做俯卧撑等等,也都是小儿科。 若是这样的“身体锻炼”没有什么效果——别担心,还有更厉害的!由于保卫室的老师是退伍军人,最厉害的还是“地狱式训练”,完全参照了部队标准化训练,一次“地狱式训练”下来,就算是再坏的学生,也是受不了的。 不过,最终效果也是因人而异,有的学生会因此收敛,但有的学生还是照旧。 就在快放学的时候,海涛终于出现在教室里。 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嘴唇明显发白——看来,保卫科的“身体锻炼”并不是闹着玩的。 另外,大家都发现海涛的一头长发,已经被剪得参差不齐。 看到他的新“发型”,很多同学忍不住多笑了。只是大家都忌惮他,并不敢放肆地笑。 梅子和志武快步走向海涛。 他们想关心一下海涛,但却被海涛一把推开。 只见,海涛气呼呼地走到章宏的面前 ,近似咆哮地问:“班长,是不是你向班主任打小报告的?” 他猜得到,昨晚他逃课、夜不归宿的事情,也就班长能够知道。但他想不到的是,和他关系一直很好的班长,居然会打他的小报告。 章宏只是抬起头,并没有解释什么。 海涛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大叫道:“姓叶的,到底是不是你打的小报告?” 海涛竟然这样对待班长,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志武急忙想要扯开海涛的手,但海涛就是揪住章宏的衣服不放! 梅子倒没有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其他同学都忌惮海涛,只敢坐在位置上看着,也只有副班长王晓斌和课代表何若兰急忙跑了过来。 而章宏想不到海涛会这样对他。 但他也不生气,平静地说:“你做的事情,已经很是出格了!我这样做,也是希望你能够……” “我告诉你,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说完,海涛居然用力推了章宏一把,章宏失去重心,差点没有摔到地上。 见海涛动了手,班上一些胆小的同学忍不住惊呼起来。 志武急忙拉开海涛,但海涛根本就不搭理志武,冲上前又揪住章宏的衣服。 志武急忙抓住海涛的手。 身为副班长的王晓斌,这一次终于挺身而出,对海涛大喝道:“马海涛,你想干什么?” 何若兰急得不行,威胁道:“马海涛,你敢对班长怎么样,我就去报告班主任!” 也许是“班主任”这三个字镇住了海涛,海涛并没有做出什么对章宏不利的事情。 他再次用力地推了章宏一把,瞪大了一双眼睛,凶恶地说:“姓叶的,我警告你,你给我小心一点。从今以后,我是我,你是你,我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你管!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撂下狠话,海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上出奇的安静! 大家都看着班长章宏。 而章宏呢? 他只是平静地整理着被海涛扯乱的衣领。 平静,也许是在昭示着什么吧! 海涛态度和行为都很恶劣,大家都猜想着这次班长肯定会向班主任报告,让班主任好好收拾收拾海涛。 没有多久,班主任出现了。 她先是好好地夸奖了大家在校运会的表现,以及取得的好成绩,尤其是志武所取得的骄人的成绩。 不过,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大家的心思都不在班主任的夸奖上。 不曾想,他们的班长还是那么平静,直到放学了,也没有向班主任汇报此事…… 第270章 落成典礼 石顶宫的改造建设,已经落下帷幕。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现在的石顶宫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块刻着“仙人指路”的青石;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一条直达宫前的水泥路;绿化、照明、以及凉亭等更是一应俱全;供奉石顶真仙的正殿来了一次大修;功能齐全的大戏台也已建成,甚至还修建了一座用于供奉地方杂神的偏殿…… 除此之外,正殿一侧修建了一个放生池;放生池的一旁接了一眼山泉,美其名曰“仙泉”;那些古老的椤木石楠,挂上了凤来县古树名录的牌子;就连石顶山山顶的擎天巨石也被赋以浓烈的宗教色彩,除了修了直达山顶巨石的石阶小道,擎天巨石也被围栏围了起来,上面还刻了几个金色大字——“通天仙石”。 当然了,还有一个公用厕所,取代了叶金水家条件恶劣、人畜共用的茅厕。 从此,内急的人们,再也不用忍受那一股令人发指的恶臭,并且再也不用害怕会被大傻偷看屁股了。 现在,石顶宫已经是华强镇首屈一指的道教活动场所,甚至还成为了凤来县新兴的一个景区。 这一些,对于已经发生了不少变化的上山村,无疑又新添了生机与机遇。 改造建设已经落下帷幕,而为了打响石顶宫的名气,展现石顶宫全新的风貌,石顶宫管理委员以及上山村村委会,一致决定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落成典礼,并邀请了华强镇以及凤来县的相关领导,以及凤来县宗教协会的相关人士,一起出席这个盛大的典礼。 早在石顶宫改造建设即将完成之时,村里在“石顶宫发展建设管理委员会”的基础上,新成立了“石顶宫管理委员会”,设常务理事一名,副理事三名。 叶金水有私心,为人又有失公允,早在村里成立“石顶宫发展建设管理委员会”之时,他就因为人品的问题,只担任了一个副理事。不过,由于石顶宫改造建设的大部分资金,是叶金水发动广大信众而筹集来的,叶金水可谓是劳苦功高,加上上山村实在是找不出比他更熟悉宗教事物的人选,所以这一次成立的“石顶宫管理委员会”,叶金水终于如愿地当上了常务理事。 他这个常务理事一当,别的啥也不着急做,反倒是先把自家的猪圈和公用厕所连成了一体! 人畜粪便沤出来的大肥,农业生产、林木培育等都离不开它。另外,石顶山旱地所需的大肥,都是人工辛辛苦苦从山下挑到山上,也就叶金水一家住在半山腰,省了不少行脚挑担之苦。现在,叶金水自家用不了那么多的大肥,但叶金水是一个人精,他早就寻思着届时可以拿那些用不完的大肥做人情,拉拢一下人心。 他经常采取这样的拉拢手段。所以,即使他经常做一些损公肥私的事情,很多人也不好当面说他的不是。 由于要保持党的无神论原则,以叶永盾和叶永诚为首的一应共产党员,都不再参与石顶宫里的事务。由此,“石顶宫管理委员会”另外三名副理事,分别是叶德兴、张坚定、以及坡上的一个长者。 让叶德兴进入管委会,是村支书叶世新的操作,最主要的目的是牵制叶金水。而村那头驼背岭的张姓村民,根本参与不了石顶宫里的事务,只是当他们听说石顶宫再一次把张姓拒之门外之时,他们集体闹起了意见。 上山村由苦茶坡和驼背岭两个角落组成,也是叶、张两个姓氏各自的聚居地,共同组成了上山村这个大家庭。苦茶坡的叶姓最早居住在上山村,人口又达三千之众,凡事都是压制着后来的驼背岭张姓,两个姓氏之间也时常发生一些矛盾。 若要说,石顶宫的石顶真仙是苦茶坡叶姓笃信的神明,而驼背岭张姓迁到上山村之后,本着入乡随俗的作法,也把石顶真仙视为他们的守护神,并不遗余力地为石顶真仙出资出力。说远的,就像是那一场“破四旧”的运动,驼背岭也为保护石顶真仙的雕像出过不少力;说近的,这一次石顶宫改造建设,驼背岭也是捐资捐物,各家各户甚至还抽出一名劳动力,义务到石顶宫里参与建设。 现在,石顶宫成立了管委会,可是大小理事里居然没有驼背岭的人,他们肯定不干了,就派出原副村长张坚定作为代表,到石顶宫里表达强烈的不满。 以叶金水为首的一些人,以苦茶坡上的事情还轮不到驼背岭插手为由,就是坚决要把驼背岭的人排除在人选之外,就和张坚定等一干驼背岭的代表闹上了。而以叶永盾为首的一些人,本着团结互助的精神,大度地表示可以推举一名驼背岭方面的代表,作为副理事。 与驼背岭的矛盾还没有解决,而以叶金水和叶永盾为首的两方,却开始争论不休了。最后,还是由同样有着不小功劳的村支书叶世新出面,不仅肯定了驼背岭的地位,也肯定了驼背岭对石顶宫的付出,并且还建议由原副村长张坚定出任另一名副理事。 张坚定就这么被抬举进了管委会,驼背岭那边感到很是满意,对石顶真仙也就更加虔诚了。 在世新看来,单凭一个德兴恐怕很难牵制金水。于是,他继续搬出了当初的那一套,以村两委的名义正式成立了“石顶山发展委员会”,说服了叶永盾出任常务理事、叶永诚出任财物,还强制性地把“石顶宫管委会”划归“石顶山发展委员会”管理,进一步牵制叶金水,把叶金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不仅明面上不服“石顶山发展委员会”的管理,私底下也在千方百计地揽权…… 这些就是后话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声势浩大的落成典礼就如期召开了。 典礼共分三步走——石顶真仙巡境赐福、石顶宫建设落成仪式、善男信女祈愿礼佛活动。 这一天一大早,整个上山村,不分苦茶坡或驼背岭,也不分男女老幼,全都以一颗虔诚的心,等待着石顶真仙巡境赐福活动的开始。 今天正逢周六,学生们也出现在石顶宫,并且还有任务呢! 吃过早饭,郭惠珍就把家里的几个孩子叫到一起,让他们一起到石顶宫里。 她交代道:“你们几个到了石顶宫,记得先到正殿给石顶真仙磕头上香,让石顶真仙保佑你们健康成长、学业有成!” 家里需要准备供品,以迎接石顶真仙巡境至四房,所以郭惠珍不能前往石顶宫。 作为一家之主,叶永诚一直不赞成这一种封建迷信活动,也对老伴的话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读书靠的是勤奋,和一个木头雕像能有什么关系?但是,今天的情况较为特殊,他也不得不默认了老伴的做法。 随后,惠珍又对大孙子叶章宏说:“特别是你,磕头上香的时候记得诚心一些,以求石顶真仙保佑你迎头赶上,争取像弟弟妹妹一样考上凤来一中!” 章宏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没有说什么,带上弟弟妹妹,又叫上玩得最好的堂叔叶德明,一起走向石顶宫。 此时的石顶宫,可真是热闹非凡。 村里能来的、该来的都来了,各地虔诚的善男信女也是人潮汹涌,小轿车、摩托车停满了能停的任何一块空地。实在没有地方停了,只好把车停在人家的院前屋旁,差点都快把人家的院门口给堵上了。最后,一些实在找不到地方停车的善男信女,索性把车停在了人家的菜地上,也因此糟蹋了不少刚刚长出的芥菜和菜头。 石顶宫内外,早已挤满了人。 本村的村民,除了凑热闹,也分配了任务,现在都在各个的地点集合着。就是那一些远道而来虔诚的善男信女,都捧着香纸争先恐后地挤往正殿礼佛,使得正殿内外混乱不堪。很快,不是谁的脚被踩到了,就是谁的衣服被香火烫了一个窟窿,或者是被燃放的烟花爆竹吓得惊叫连连…… 菜市场都没这么乱! 这个时候,石顶宫管委会的几名正副理事出动了。 叶金水背着双手,气定神闲地看着那名老者努力地维持着秩序,但老者把嗓子都快喊哑了,正殿内外依然是混乱不堪。 张坚定负责此次活动的协调工作,现在正和叶德兴一道,给上山村村民们分配任务——成年女性全部到大戏台集合,主要是为接下来的摆桌做准备,淘米、洗菜、剥蒜、切肉等;成年男性里,除了一些被选为伙头和打杂的,其余的分为开路、鸣炮、锣鼓、抬轿等;而那些爱凑热闹的猴孩子,就全部被安排进旗阵。 大人们都很有秩序,各自领命去了。倒是这一大群猴孩子,一个个这里跑来、那里跳去,片刻也安静不得。 所谓旗阵,也就是举着一些充满宗教色彩的旗子,以及一些没有开刃的刀枪棍棒,随大部队凑热闹而已。 这样的差事,都是由猴孩子完成。但是,猴孩子生性好斗,不好管啊,而大人们还有一箩筐的事情要忙,自然没有办法来管这一些猴孩子。 于是,章宏就被二叔指派为旗阵的负责人了。 二叔也没交代什么,把库房钥匙交给他,就忙活去了。 章宏拿着钥匙,先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一群猴孩子聚拢在一起。他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个任务的,也就请堂叔德明作为他的帮手。 他还看见了张向阳、叶国展、赵东庆,就想着让他们一起帮助。不过,他们三人都有各自的任务——张向阳随车负责运送茶点;已经成为凤祥饭店学徒的叶国展和赵东庆,则是需要到伙房里“一展身手”。 见是这样的情况,叶章宏只好让小学同学叶冬雪和叶春梅帮忙管一管。他还想让叶国雄帮点忙,但他怎么也没有见到叶国雄的大脑袋。 他打开库房,先是把旗子分给年龄较小的猴孩子,那一些刀枪棍棒则是分给了年龄较大的猴孩子。虽然那一些刀枪棍棒没有开刃,但也会伤人,还是分给年龄大一些的才保险…… 石顶宫管委会负责此次典礼的一应事务,而石顶山管委会则是负责接受善男信女的捐赠。 叶永盾一来,就扯开他的公鸭嗓子,帮着维持秩序。叶永诚负好不容易挤进混乱的正殿,刚刚在八仙桌子前坐定,就被善男信女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眼见着叶永盾和叶永诚又来掺和,叶金水的脸色格外难看,一双眼睛阴郁得就像是看见了仇人,索性双手一甩,气呼呼地走了。 他的身后跟着唯唯诺诺的可怜虫叶德隆。 可怜虫的精神状态很好,完全没有之前恍恍惚惚的样子。 原来,作为石顶宫另外深谙神神鬼鬼之道的叶永能和叶老冒,一个到伙房那里掌勺去了,另一个又腿脚不便,所以叶金水就指派可怜虫当他的跟班。 有一个跟班随侍左右,才能彰显他这个常务理事的派头嘛…… 第271章 德隆得道 典礼过后,上山村开始平静下来。 人们的生活,不可能围绕着那一个木头雕像,也就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中,下地的、出门的、求学的、做生意的…… 那一个木头雕像,只不过是人们的精神寄托罢了。 不过,那一个木头雕像,却还是给上山村带来了实质上的变化。 石顶宫已经完成了改造建设,现在的石顶宫可以说是集宗教和风景区于一身。经过那一场声势浩大的典礼之后,石顶宫的名头已经传遍了华强镇,也在整个凤来县传开来,信徒和游客纷纷慕名而来,礼佛的、游玩的,使得上山村这个穷乡僻壤的人流量激增起来。 人流量激增的好处,完完全全在苦茶坡的两间小卖部显现出来了,不论是刘丽萍的小卖部,还是叶有财的小卖部,那生意简直就是呈直线上升,礼佛所需的蜡烛香纸,充饥的饮料糕点,经常是供不应求。 不过,叶有财的小卖部,生意终究还是差一些。他的小卖部早就没有什么地理优势,再加上他的为人、性格,完全比不上大方、热情、能说会道的刘丽萍,也算是白费了这么一个大好形势。 见是这样一个大好形势,村里一些有生意头脑的人,开始有想法了。有的人想要开个小饭店,有的人想要摆个卖土特产的小摊子,有的人想要学叶国忠那样跑摩的,甚至还有人想要像叶文联他们那样经营客运…… 想法是好,并且随着上山村各方面条件的改善,这样的生意肯定也会应运而生。当然了,这也是当初村里全力支持改造石顶宫的原因。 不过,就算是人们有想法,暂时也只是停留在想的阶段,还是需要时间、需要能力,才能够把想法变为实际行动。 我们就拭目以待,希望上山村能够早一日奔走在小康的道路上…… 上山村平静下来,人们的生活一样显得平静无常。 平静的生活,却总是会出现一些人们喜闻乐见的事情。 这不,叶老冒家里那个精神恍惚的疯婆子,就成为了上山村的焦点。 这倒不是她做了什么蠢事,而是她最近性情大变。 原本,这个精神恍惚的女人,无非就是从村头逛到村尾,何时何地都可以解决她的内急,从来不会害臊。当然了,她肯定不能知道什么是害臊。除了这一些,要是哪个猴孩子把她惹急了,她会呲牙咧嘴、不清不楚地喊叫几句之外,但凡她见到生人,就会远远地躲起来。可是,这几天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了,从早到晚就是疯疯癫癫、大呼小叫,而且不管是生人、还是熟人,她都会追着不放,好像跟她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就这么一个精神恍惚的女人,这一些不同以往的表现,只能够说明她已经从精神恍惚,演变成为精神病了,也就是农村人嘴里说的“疯婆子”。这也不奇怪,她的两个男人非傻即痴,自从她开始出现精神恍惚的情况,家里从来没有对她进行治疗,她由此演变成为精神病,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没啥稀奇的。 可是,人们却偏偏把这个正常的情况,看成了稀奇,甚至还出现了一些稀奇的说法——这个女人,不是鬼上身了,就是着了魔,才会表现得如此的不正常。 这个说法迅速在村里传开。 而人们除了尽量不往叶老冒家附近经过之外,倒是一致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来对待这个疯婆子鬼上身、着了魔一事。 随后,疯婆子居然被叶老冒和叶德隆关起来了。 从这之后,叶老冒家里又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的事情——关人的那屋子,不管是白天黑夜,都能传出一阵慎人的哭嚎,就是经常传出一阵拍门砸窗的声响。 这样的情况,似乎更加证实人们对于疯婆子“不是鬼上身了,就是着了魔”的猜测。 很快,这个猜测得到了一个高人的证实——老神棍叶金水。 这些神神鬼鬼之事,老神棍一向最有发言权。他结合了疯婆子种种异常的行为,又结合了叶老冒一家把疯婆子关起来的行为,神神叨叨地向人们讲述了一件他亲眼所见的事情: 一天夜里,他从熟人家里喝了酒,正走在回石顶宫的小路上。突然,他发现山林那边亮起一道白光,白光如同闪电一般,飞向苦茶坡。他定睛一看,发现白光居然落在了叶老冒家的屋顶上,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以他的“法力”,他清楚这一道白光绝非等闲之物;虽然他“法力”高强,但在没有弄清白光究竟是何方妖魔之前,他不敢擅自行动,所以就急忙回到石顶宫,请求石顶真仙的“帮助”。石顶真仙“告诉”他,那白光实为成精的白兔幻化,并附在疯婆子的身上,勾人魂魄、害人性命来了。石顶真仙“要求”他为民除害,还传授了降妖伏魔的法力给他,他正准备择机收了这白兔精…… 他一直强调这是他亲眼所见! 此言一出,立即在上山村引起了轰动!不少人相信了“白兔精”附在疯婆子身上的说法,不仅将叶老冒家方圆五十米范围视为禁地,还一再恳求老神棍奉石顶真仙“法旨”,尽快收了那“白兔精”,以免有人遭难。 见是这样,老神棍乐得都快蹦起来了。 但他只敢偷着乐,因为他知道疯婆子这些怪异的举动,无非就是疯病犯了;而“白兔精”一说纯粹是他瞎编的,小目的是为了误导民众,而最大的目的是为了骗得叶老冒爷孙俩相信,好让爷孙俩请他上门“降妖除魔”。 若是请他上门“降妖除魔”,那代价可是不小,酬劳可是不菲。 他可是冲着那不菲的酬劳,才会如此“妖言惑众”!另外,他也是知道叶德隆从深圳背了不少钱回来,大有油水可捞! 老神棍的“妖言”倒是迷惑了不少人,但肯定迷惑不了几名村干部,尤其是叶康元。 那疯婆子再疯,也是鲜活的一条人命,康元也看出了疯婆子无非就是犯了疯病,到医院里给治一治,兴许能够像以前那样只是精神恍惚而已。 就在金水等着捞油水,而村干部打算上门让叶老冒把疯婆子送医院之时,叶老冒爷孙俩,也在做着积极的准备。 他们所准备的,并不是为疯婆子治疗,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原来,疯婆子连着几日一反常态,全是因为饿出来的,饿得脾气暴躁,也就变得更加疯疯癫癫的。 早在德隆做了那一个怪诞的梦,爷孙俩就坚信这是石顶真仙的旨意,要德隆成为另外一个神棍。于是,爷孙俩经过多次密谋,就一方面让德隆加紧学习各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另一方面伺机寻找让德隆上位的机会。 现在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进步了,是非辨别能力也提高了,封建迷信的东西,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深得人心,所以为了能够让德隆名正言顺地成为神棍,必须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爷孙俩苦思冥想,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家里那个精神恍惚的女人。这个神神颠颠的女人,除了懂得饿了吃、困了睡,身上就再也没有什么正常的地方。而且,这个女人一旦饿了,就容易情绪激动,只要饿她几天,那还不得把她逼得神魂颠倒的。届时再加以一些鬼上身,或者是着了魔之类的说法,那这一出戏就可以唱下去了。不过,这里还差一个具有权威的关键人物——老神棍叶金水。老神棍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真可谓是深得人心,如果到时候老神棍能够站出来说一些神神鬼鬼的话,那整出戏就显得天衣无缝了。 只是,老神棍是什么样一个人,这一出戏如果让他正面参与进来,那最后唱主角的就会是老神棍,就没有德隆什么事情了。所以,一切都还必须瞒着老神棍,也只能让老神棍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起一些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倒不需要费什么心神,因为就凭老神棍的为人,只要让他看出什么苗头,他自己就会把脚伸进来…… 一场现代社会里的“神鬼”大戏,拉开了帷幕。 一天夜里。 苦茶坡上发生了一件怪诞的事情——德隆这小子,居然“神上身”了! 住在附近的几个邻居,刚开始只是听到叶老冒家里传出疯婆子慎人的哭叫声,但这几天来疯婆子一直哭叫不停,大家也不怎么当一回事。可是,没有多久,德隆这小子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了,嘴里一个劲地喊:“急急如律令,石顶真仙显灵,特命弟子来此降服白兔精”! 大家听到“石顶真仙显灵”这一句话,就想起了老神棍跳大神的时候,也是满嘴的“石顶真仙显灵”,就误以为真的是石顶真仙“显灵”了,不仅纷纷越过了五十米的“雷池”,大胆的几个人,还跑到叶老冒的院子里看热闹。 只见,那德隆半翻着白眼,嘴里念念有词,浑身抖个不停,双脚也一个劲地跳动着。而他的亲妈,也就是那个疯婆子,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里,不仅目露凶光,嘴里更是大呼小叫,还真像是被妖魔上身了一样。 突然,德隆大喝一声,嘴里念了一通咒语,手指又对着半空胡乱画着什么,随后猛地朝角落里的疯婆子一指—— “定!” 接着,德隆冲到厨房,找出一条麻绳,让立在一旁的叶老冒帮忙将地上的疯婆子捆起来。 叶老冒的腿脚不便,而疯婆子见有人要绑她,本能地开始反抗了,不仅把叶老冒掀翻在地,还对着亲儿子又咬又叫的。 叶老冒被掀翻在地,德隆又法顺利把他的亲妈捆起来,只求助那些看热闹的人。 “石顶真仙特令我收服这妖精,怎奈这妖精法力实在是高强,石顶真仙只好令我将这妖精捆到真仙法驾之前,大家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他要大家帮忙捆他亲妈。 要知道,这疯婆子可是被“白兔精”给上身了,谁那么大胆敢捆这妖精啊! 没有人上前相助。 没有办法,德隆只好手脚并用,又在叶老冒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帮助下,勉强把他亲妈给捆了起来。 随后,德隆又半翻着白眼,嘴里念念有词,浑身抖个不停,双脚也一个劲地跳动着,和叶老冒一起,把疯婆子亲妈押往石顶宫。 疯婆子的喊叫声,撕破了上山村的的宁静。 而这边闹出的动静,很快就吸引来了更多的好事者。 一问之下,大家都知道德隆是奉了“石顶真仙”的法旨,特来降妖伏魔的。 一些人对此深信不疑,紧紧跟随在德隆的身后;一些人将信将疑,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跟在后面;还有一些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感到不可思议与可笑至极,但这种神鬼之事不好点破,也就跟着一起看热闹。 德隆嘴里念着、身上抖着、脚下跳着,押着所谓的“妖精”往石顶宫而去。现在是黑夜,走上一段路,居然有人跑到前头开道,还打起了手电筒。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差不多小半个苦茶坡的人都跑出门了。 到了妇女主任的小卖部。 刘丽萍看见疯婆子被捆着,叶德隆又一副装神弄鬼的样子,她作为妇女主任,自然是要站出来,不仅维护妇女同志的权益,还要坚决制止封建迷信活动。 不过,她才刚刚站出来,就被她的家婆给拽了回去。 家婆非常严肃地对她摇摇头。 刘丽萍知道家婆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而且不允许她出面制止。虽然她有义务出面制止,但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违心地站在一旁,充当旁观者。 还有不少的村干部,也和刘丽萍一样当起了旁观者。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随着叶德隆来到了石顶宫。 早就有人向老神棍通报了情况,老神棍也早就在正殿外面候着了。 当老神棍看到叶德隆神模鬼样地押着被困得严严实实的亲妈,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神呼鬼叫地走进石顶宫正殿,开始像他一样装神弄鬼之时,他那一张老脸上的表情简直是丰富多彩——震惊、愤怒、无奈、矛盾…… 随后,德隆照搬老神棍的套路和招数,开始降妖伏魔了。他号称自己是石顶真仙座下弟子,领石顶真仙法旨,特来此收伏准备危害人间的“白兔精”;他又说奉真仙法旨,要老神棍和叶老冒作为他的副手,助他一臂之力…… 很快,在几个“高手”的联手之下,附在疯婆子身上的“白兔精”被收伏了,并随着一张黄符化作了青烟,人间再无“白兔精”为难作恶了。 接着,德隆又照搬老神棍那一套,朝他亲妈念了一大堆咒语,又把一些符水灌进他亲妈的嘴里,直到他亲妈不再动弹了,他才命人给他亲妈松了绑。 疯婆子被她的亲儿子当妖精折腾得半死,早就没有气力大呼小叫了,就被架到正殿的角落,像是死猪一样瘫软在地上。 结束了这一切,叶德隆一跃成为了石顶真仙座下真传弟子。 这件事情在十里八乡不胫而走,让叶德隆的声名大噪,很多人都说石顶宫出了一个法力高强的新神棍。 虽然“白兔精”被收伏了,但苦茶坡上的人们都发现,新神棍的亲妈依旧疯疯癫癫的…… 第272章 千年道行 第272章 德隆“得道”事件,对叶金水的冲击是最大的。 他这个掌管着石顶宫十几年的老神棍,名声和地位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严重的威胁。 对,这就是一种威胁。 想那可怜虫,不声不响的,就在众多村民面前上演了一出“降妖除魔”的大戏,不仅自诩是什么石顶真仙座下真传弟子,还把他这个“法力无边”的“掌门人”当成了助手。可怜虫是成功上位了,而随着可怜虫的上位,不就意味着有人要让位吗? 让位的人是谁? 还不就是他叶金水! 他到现在也想不到,就凭这样一个前段时间还精神失常的可怜虫,如今居然演了那么一出好戏,三下五除二就把他这个“根正苗红”的“老江湖”给收拾了。 他料想得到,可怜虫肯定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而且这个高人肯定就是叶老冒无疑! 他又想不到,一直被他当成一条狗看待的叶老冒,竟然还有这么一手,竟然还有这么高深莫测的手段。现在看来,叶老冒这些年一直甘愿受他指使,甘愿像一条狗那样让他呼来喝去,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当初让叶老冒进入石顶宫,还真是引狼入室了。 前几天,他还满嘴妖言惑众,杜撰了所谓的“白兔精”,而且还一直盘算着怎么好好地捞一笔油水,可没有想到这到头来却是人家的阴谋。还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他让人给卖了,还高高兴兴地帮人数钞票呢! 现在的叶金水,虽然是愤怒到了极点,却也是无可奈何! 他还能怎么样? 揭穿叶德隆? 直说叶德隆这是在装神弄鬼?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最后还是要牵扯到他自身——他自身也是在装神弄鬼啊! 真是“千年道行一朝丧”! 名声和地位受到了威胁,那他总该想办法挽救一下、弥补一下啊! 可是,自从可怜虫导演了那一出“降妖除魔”的大戏之后,可怜虫早已是名声在外,成为了除了他之外,另外一个“法力高深”的神棍…… 不,他还给自己冠了一个石顶真仙座下真传弟子的名头呢! 既然他成为了石顶真仙座下真传弟子,那他叶金水又算是哪根葱、哪瓣蒜? 现在,叶金水也是悔不当初!他当初怎么就没有看出这可怜虫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要是看得出,当初肯定不能让可怜虫守夜,肯定要把可怜虫扫地出门,并且坚决不让可怜虫再踏入石顶宫半步! 虽然石顶宫是公众场所,但凭他叶金水信口雌黄的本事,编一个理由来拒绝可怜虫踏足石顶宫,自然是不在话下。就像是杀猪王一家,当初他就是以杀猪王一家犯了杀戒为由,拒绝杀猪王踏入石顶宫半步,杀猪王有个什么事情要参拜石顶真仙,那还不等好好地巴结一下他!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是“马后炮”了,可怜虫已经成功上位,他的名声和地位已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 他这大半辈子都在和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他把大半辈子的时间都献给了石顶真仙,虽然金钱、名利、地位都收获得盆满钵满,但名声和地位一旦受到冲击,肯定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他在想,无论如何也要挽回这个局面。 可是,他该怎么挽回呢? 不可否认,他已经老了,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都白了,想要折腾什么动静,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肯定比不过年轻气盛的可怜虫。还有,他早晚也有老得折腾不了的那一天,而且现在他身边连一个继承人也没有,还怎么和可怜虫斗? 别忘了,可怜虫身后还有叶老冒这个“狗头军师”呢! 他会的,叶老冒都会,现在就连可怜虫也会了去,怎么斗? 不消失日,整个石顶宫还不得归了可怜虫!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一个继承衣钵的人,才能挽回劣势! 谁能继承他的衣钵呢? 最好的人选,就是一直被他另眼相看的二路孙子——赵东庆。 这个二路孙子,当初就缠着要学他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将来出任石顶宫的“掌门人”。现在看来,赵东庆这小子还真是一棵好苗子,不仅学东西快,而且学什么像什么,好像天生就是当神棍的料,又好像就是专门为继承他的衣钵而出现的。可是,他偏偏就是冥顽不灵,偏偏就是觉得赵东庆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拒绝把一身神神鬼鬼的本领传给这么一个外人。 如今倒好,赵东庆这小子跑到县城饭店,当什么狗屁学徒了。 不行! 为了挽回劣势,必须得把赵东庆请回来,再把自己一身神神鬼鬼的本领传授给他…… 想到这里,叶金水还当真骑上摩托车,跑到了县城。 事与愿违。 就算他好话说尽,赵东庆就是不肯跟他回去,就是坚决要留在县城当学徒。 “我要成为上山村新任的掌勺!” 这就是赵东庆的话! 这小子翅膀硬了都! 原来,赵东庆在石顶宫落成庆典上,凭他目前学的那几手,小出了一些风头,不仅决定了要好好学下去,还立志要接替叶永能,成为上山村的掌勺。 唉! 怎么说也说不动这小子,叶金水只好无奈地返回上山村。 他还有一个亲生孙子啊。 不过,前段时间二路女人可是放出狠话了,说是谁要教她儿子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她就跟谁急!另外,他和二路女人也因为这一点大闹了一场,让村民们看了笑话,甚至连妇女主任也站出来,放下话要他注意一些。 现在的情况很是特殊,已经到了非常时期,若不赶紧找一个继承人,等到石顶宫一步一步装进可怜虫的口袋,那他们一家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他觉得,得找二路女人好好说一说,晓之以情、晓之以理、晓之以厉害,说什么也得让二路女人同意,把他那一身神神鬼鬼的本领传下去。 他真就找到二路女人。 二路女人真就不同意。 “那是你的亲孙子,你要让你的亲孙子当神棍,那不是把你的亲孙子往火坑里推吗?” 这个之前满脑子只想着吃喝的女人,不知道是中了哪门子邪,不知道是不是脑筋接上了脚筋,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叶金水也是知道,神棍这一行,名声不怎么好,整天神神鬼鬼的,并且还有打光棍的可能。可是,他们一家子衣食无忧、风风光光,还不是因为他是神棍才得到的这一切!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二路女人一边享受着神棍给她带来的实惠,另一边居然会这么排斥神棍这一个行当。这叫什么来着?拿不好听的来说,就是“想着当婊子,又想着立贞节牌坊”! 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关键是实打实的好处! 如今这个社会,多少人为了那三餐一宿,没日没夜、低声下气、背井离乡…… 说来说去,叶金水就是说不动二路女人,也知道再说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必要的争吵,又叫外人给看了笑话,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 他已是找不到办法,找不到继承人,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石顶宫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自从可怜虫的声名远扬,就开始有人找他办事了。 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说到底就是借用鬼神的名头,大行糊弄活人之道。 叶金水知道可怜虫就是完全照搬他那一套,糊弄糊弄也就把愚昧的活人糊弄过去了,最后捞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好改善自家的生活。 他一家的生活就是这样改善起来的,虽然没有办法往上比,但往下比的话,上山村还真就被他家比下去一大波。 这样的经济来源不是那么正经,凡事都还是藏着掖着一点好,省得让人眼红,省得让人说三道四。他也不怕外人能怎么样,神棍这一行虽说不好听,可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并不见得是每个人都在行,就算是在行,要是没有过硬的糊弄活人的本事,也只是徒劳。 叶金水到现在还不知道可怜虫究竟是怎么学会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不知道可怜虫在外面具体是怎么糊弄人的,可说到底现在这些与他关系不大,关系最大的是可怜虫抢了他的风头,抢了他的既得利益。 这一点是断然无法容忍的! 目前来说,他还是找不到打压牵制可怜虫的办法,总不能拿扫帚把可怜虫和叶老冒给撵出石顶宫吧! 石顶宫终究不是他叶金水自家的,可怜虫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他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又如何是好? 看来,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可怜虫坐大,在神棍的“康庄大道”上一往无前了。 不过,接下来倒是发生了一件令叶金水始料未及的事情。 一天夜里,心情不好的他,想要喝几杯酒,却发现家里没有酒了。 但他不愁,也不用跑那么远,到坡下买酒去,因为石顶宫的正殿里,就有不少信徒们留给石顶真仙的酒,他去拿便是。 白天人多,他不好明目张胆地拿,但现在是夜里,除了那一个木头雕像,以及守夜的可怜虫,谁还知道他去拿了酒。 他也不怕可怜虫看到,反正之前他也经常当着可怜虫的面拿这拿那,从来都不忌讳什么。 另外,自从可怜虫“得道”以来,但凡见着他,转身就躲得远远的。 他知道,这小子心虚,不敢面对他。 就算可怜虫有意躲他,他却经常在可怜虫面前晃来晃去,并一再寻找机会,想要好好数落一番可怜虫,以解心头之恨! 他来到正殿里,刚想拿酒,却见可怜虫幽灵一般飘到他面前,还给他递了一支烟。 他一直找机会呢,这小子今晚反倒不躲,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是你小子自找的,可别怪我嘴下不积德了!” 叶金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就准备开骂了。 不曾想,他还没有张嘴,倒是可怜虫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毕恭毕敬地呈到他的面前。 “金水伯,这是我孝敬你的……” 叶金水满肚子的不解,到嘴边的脏话也骂不出口了,根本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疑惑中,叶金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钱——看样子该有两三百块。 莫非是叶德隆自知亏心,要拿钱讨好他? “金水伯,这是我这几天在外面挣来的。我知道,我的事情影响到了你。不过,请金水伯放心,石顶宫永远是金水伯的天下,今后只要是我叶德隆在外面挣得钱,就一定有金水伯一份!” 果真是自知心亏,拿钱讨好! 叶金水看着钱,心里又在仔细思量着这番话。 没错,这小子是自知心亏,但现在拿钱来讨好他,这样的手段也是很高明。 他估计这保准又是叶老冒这“狗头军师”给教的。 但是,这小子的一番话,倒还是很中听,不仅认了错,又承认了他的地位,还把涉及到的利益给划拉清楚了。 见是如此,他也不好怎么样了! 话又说回来,只要这小子承认他在石顶宫的地位,只要这小子能够惦记到他该得的利益,其余的倒还不是很重要。 要知道,现在的他也不好和这小子怎么斗! 钱,是一个好东西。他整天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整天伺候一个木头雕像,而且背后让人笑话是老神棍,目的是为了什么?得道成仙?救苦渡厄?匡扶道本?普渡芸芸众生? 全是狗屁!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为了利益! 此番来看,这小子会做人,并没有想着吃独食,还表示今后的利益有他一份——这已经很好了!他也不用因为这小子坐大而气恼,也不用因为找不到继承人而烦忧,更不用掏空心思想要挽回劣势……另外,他老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估计也快折腾不了,只要这小子说话算数,那大可让这小子到处糊弄去,反正到时候别忘了他该得的那一份。 这是唯一的大前提! 他看着面前“亲切”的钱,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只是,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更何况现在是当着石顶真仙的面,有什么话也不好摆开讲。 于是,他拿了一瓶酒,又搭着新神棍的肩膀,说是有话要说。 说什么? 当然是他的利益…… 第273章 寄人篱下 第273章 寄人篱下 风很轻盈,抚过时光岁月,回头望时,光阴流转、人事皆非。 离家背井的日子很不好过——未知、茫然、思念、心酸等等,可谓是冷暖自知。 离家背井的孩子,只能学会坚强,坚强地站起来,坚强地走下去,坚强地去开辟一片自己的天地。 有的人,做到了,在他乡异地,又有了一个属于自己温暖的家。 但他们总是被冠以“外地人”的称号,即使他们已经学会了当地的话,学会了当地的生活方式,并且学会了淡忘家乡故地,可他们终究是“外地人”,他们的根依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哪怕他们已经淡化了“落叶归根”的意识。 深圳河心村的一群外地人,像是叶老六和叶德安,像是刘政军和周景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他们依然有家乡故地的概念,只是随着时光的推移,“落叶归根”的意识,怕是一点一点地消磨了。 除了德安夫妇,其他的像是叶老六、刘政军、周景生,一家几口都到深圳安家立户了。 德安夫妇心里最大的牵挂就是老家的两个孩子,他们也想着让两个孩子在深圳这边学习和生活,但自从暑假发生的那一次不愉快,两个孩子所表现出来的排斥心理,这个愿望怕是已经落空了。 这并不代表着德安夫妇就能够抛弃深圳的一切,转而回到家乡故地,与两个孩子共享天伦之乐。 他们已经在深圳生活打拼近十个年头了,这里的一切已经慢慢地取代了老家的一切,如果轻易选择回去,也就意味着一切需要重新开始,他们还有多少重新开始的决心和资本呢?就像是当初他们轻易下不了决心远赴深圳,现如今哪怕他们的心里再想着回到老家,也是无法轻易下决心。 人之常情…… 自从叶德安与叶梅香苟合之事,被马来祥大白于天下,外面就充满了不堪入耳的嘲笑和非议,两人的名声就出奇臭,在外人面前也抬不起头。 两人勾勾搭搭不是一天两天,早就被嘲笑非议一个遍了,所以两人还算能够安然面对。他们也不会像叶德隆那个傻小子一样,在嘲笑和非议面前选择了逃避,灰溜溜地逃回老家,结果婚事歇菜了,整个人也变得神经兮兮的。 那一件事情,对两人都有不小的影响, 叶德安不仅和老婆闹得不可开交,还让两个孩子产生了排斥的情绪,匆匆结束了原本欢欢喜喜的深圳之行。就在两个孩子踏上归途那一刻,德安自责得不行,于是就有了搂着老婆一起哭泣的一幕。也是因为这样的一个举动,性格柔弱的李月华,又选择了原谅他。 他这边的影响还算是可控的,但作为女人的叶梅香,处境就不能那么好了。 就算马来祥再窝囊,碰到这样的事情,肯定做不到置之不理。 那天,他先是在家好好修理了叶梅香一番,随后想着找叶德安拼命。但在打架方面,他根本就不是叶德安的对手,挨了拳脚之后,他的窝囊的性格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拼命的念头。但他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一方面哭哭啼啼要和叶梅香做一个了断,另一方面又大肆宣扬,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搞臭叶德安和叶梅香的名声,同时也是为了向世人展示他的悲惨人生。 带了绿帽子,这样的人生还不够悲惨吗? 可是,这个窝囊的男人,这种做法却没有换来世人的同情,反倒是一些关于他窝囊的肆意嘲笑。 是啊,自己戴了绿帽子,却满世界宣扬,这种人不是傻瓜,就是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被嘲笑之后,颜面扫地的马来祥,真可以说是到了生无可恋的地步了。 请放心,就凭他这么一个窝囊的人,都不具备和叶德安来一场“生死决斗”的勇气,肯定是轻易下不了轻生的念头。 他所能做的,除了痛哭流涕、除了期期艾艾、除了怨天尤人,就是把满腹的羞愤,发泄到叶梅香的身上,不分好坏的辱骂,不分轻重的拳脚,甚至还扬言要和她离婚,要把她扫地出门…… 这远远不能了却他心头的羞愤,他竟然学了一些变态的招数,开始折磨叶梅香。 要说这个叶梅香,也算得上是一个苦命女人。这种桃色事件,女人受到的伤害往往是最大的,不仅要面对世人的冷嘲热讽,还要面对来自家人的责难、打骂,最终还有可能面临一个身败名裂、鸡飞蛋打的结局。 当初,叶梅香敢和叶德安苟合,自然也是想到了各种结果。她也是抓住了马来祥为人窝囊的缺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叶德安大行苟且之事。 现在,事情终于败露,她所想到的各种结果也出现了,但说来说去,马来祥也只能打骂威胁一番,不仅不敢对叶德安怎么样,更无法对她怎么样! 就算是马来祥口口声声要离婚、要把她扫地出门,她也全然不怕——要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她早就不想跟着马来祥这样的窝囊废呢! 命运偏偏就是这么安排,马来祥再怎么窝囊,也是她的丈夫,更是她的孩子的爸。现在她做了对不起丈夫的事情,也只能是任打任骂。 也是在后来,马来祥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那些变态招数,并且有变本加厉的倾向,她再也忍受不了,狠狠甩了马来祥两记耳光,把马来祥打得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毕竟她做了对不起丈夫的事情,心中自然有愧,又看见马来祥哭成那样,她于心不忍,只好安慰了马来祥几句,并且一再保证要和叶德安了断,从今往后会好好地过日子,马来祥这才停止哭泣。 事情到了最后,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马来祥居然原谅了叶梅香。 看似这么过去了,除了叶德安和叶梅香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之外,各自的家庭倒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冲击,也算是万幸吧! 而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当时,羞愤不已的马来祥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叶德安的工地,可后来他实在没有地方做工,也只好厚着脸皮、硬着头皮,继续回到叶德安的工地。 除了这里,根本就无处愿意收留他。 这个家,靠他老婆叶梅香一个人,是支撑不下去的。 叶德安心中有鬼,不愿意收留马来祥,又找不到赶走马来祥的理由。反正这个窝囊废还有脸待在他的工地,那他也不怕收留马来祥。 两人都尽量避而不见,就算见了也不会说话,虽然别别扭扭的,但也能相安无事,无非就是又成了别人的谈资笑料而已…… 如今的深圳特区,一天一小变、两天一大变,发展速度之快、内外变化之巨,简直是让人瞠目结舌。 值得高兴的是,老六等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又赶上了好形势,所以得以深圳取得了一席之地。 老六已经混得风生水起,就连和他一起的叶德安、刘政军、周景生等人,也相继沾了他的光,各自都有不错的成就。 就凭当初落难至此的老六,今天居然能混成这个样子,这个情况是谁也想不到的。不说别人,就说是周景生,哪里想得到当初还靠他提携的老六,现在居然反过来提携他了。 老六是混出来了,大家也知道只要跟着老六,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然而,叶德安却是坚决要脱离老六,自己闯荡一番。 他是一个好面子的人,也是一个要强的人。 他和老六一起打拼过,从一无所有慢慢发展到今天,彼此之间的关系是牢不可破的。但就算是再牢靠的关系,一些嫌隙总是难免的。 当初的主管人选问题,让叶德安觉得老六的心向着外人;随后李月华洗澡被偷窥之事,又让叶德安觉得老六这个人奉行的是利益主义;近来发生的桃色事件,老六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更是让他吃不消。 除了老六,他和刘丽凤之间也经常闹一些不愉快,刘丽凤经常在背后说他的坏话,甚至还时常当面说他的不是。 他是靠着老六,才有今天的成就,所以难免会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他的性格使然,与老六夫妇之间又一直矛盾不断,很早之前就萌发了自己单干,并逐步脱离老六的念头。 他不如老六——老六有基础、有能力、有运气、又有外交手段,而他无非就是靠着老六的照顾,才有今天的面貌,想要脱离老六,自己出来单干,恐怕不是想一想就能够实现的。要不然,工头、头家、老板……每个人还不得随便当了。 机会,对于叶德安这样可有可无的小人物来说,真的不多。要说吧,大的机会,他没有能力抓住;小的机会,以他的心气又看不上;不大不小正适合他的机会,就算是打着手电筒找,也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 机会,也等同于运气。 可偏偏他还真的走运,还真就碰上这样的机会了。 说来也巧。 梅香所在的电子厂,打算申请ISo质量体系标准认证,需要对厂区、宿舍区进行一系列升级改造。 这一项工作落在了厂长的身上。 厂长分析了目前河心村较为有实力的几个施工队,比较倾向于交由叶老六负责,并准备找时间和叶老六面对面洽谈。 梅香听说了这一件事情,就急忙找到德安,要德安出去活动活动,争取抓住这一个难得的机会。 而德安呢? 虽然他早就有了是有单干的想法,现在也等来了机会,但就当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倒是犹豫起来。 原因无他——脱离叶老六单干,他总觉得对不起叶老六。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身边的人,除了叶老六、周景生、刘政军,有头脑、有魄力,他还真的找不到能帮他拿拿主意的人。 但他肯定不能找老叶老六、周景生、刘政军。 他想了想,决定找赵普,让赵普给他拿主意。 好巧不巧,赵普夫妇不在家。 倒是赵普的妹妹赵亚宁在家。 两人是老熟人了。 赵亚宁赶紧泡茶招呼叶德安。 几个客套话之后,赵亚宁问了叶德安所为何事。 怎么说呢? 赵亚宁有过一段婚姻,但还是因为一些原因,好聚好散。 叶德安在长源村的那段时间,接触最多的除了赵普夫妇,自然就是赵亚宁。 大家都是成年人,赵普兄妹又是性格开放的那种,特别是单身的赵亚宁。 这一来二去的,赵亚宁和叶德安,称得上是非常熟悉了。 叶德安说明了来意。 赵亚宁的性格,注定了她不是那种能够深入思考问题的人,手往桌子上一拍,说道:“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可是,我和老六的关系……” 赵亚宁不屑一笑,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当初,我哥不也一样寄人篱下,而且还都是老熟人。要是我哥像你这样顾虑重重,能有今天的他?” 叶德安低头一琢磨,倒也是这个道理。 赵亚宁露出得意的笑容,说:“德安,我跟你透露一件事情……” 叶德安看着赵亚宁。 赵亚宁继续说:“我哥嫂这次是去谈一个工程,谈下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哥对你如何,所以我觉得你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尽快单干,不要一直寄人篱下。 还有,我会跟我哥说,那个工程不给叶老六了,尽量交由你负责施工。如此一来,你不就是一个真正的包工头了?” 叶德安再次一琢磨,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初,那么落魄的叶老六,不就是抓住了机会,抓住了林老板这样的大靠山,才一举翻身的? 想着现在风光无限的叶老六,想着这段时间与叶老六夫妇的各种不愉快,想着自己也能够像叶老六那样风光,叶德安终于下定了决心——脱离叶老六,单干! 人性就是如此。 叶德安着急回去,但赵亚宁以哥嫂快要回来为借口,把叶德安留了下来。 她是一个性格开放的人,索性与叶德安喝起了酒。 酒倒是没有喝多少,就是一个寂寞的女人,加上一个喜欢偷吃的男人,两人一番暧昧之后,直接进卧室去“喝酒”了。 如此一来,叶章宏兄弟,又多了一个便宜妈…… 折腾过后。 叶德安也不再等赵普夫妇回来,而是回到河心村,立即准备了一份厚礼,热情地把厂长邀请到芙蓉大酒店里大献殷勤,不仅好吃好喝给伺候着,酒足饭饱之后还带着厂长出去“走私”。 这一些手段,都是他从老六身上学来的。 厂长自然知道此人献殷勤的目的。 虽然他倾向于把工程交给具有实力的老六,但架不住德安做足了功夫,又吃、又喝、又玩、又拿,另外还许给他不菲的回扣,他就改变了主意。 德安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厂长准备把工程交由老六的。 他现在的做法,无疑是在挖老六的墙角,无疑是在抢老六的生意,不论出于什么,实在是对不起一直关照他的老六。 只不过,想要单干的叶德安,正需要这样的机会,根本就顾不得那么多,反正先把那一步跨出去再说。 经过几次“友好而又坦诚”的洽谈,叶德安总算如愿地拿下了那一个工程,但工程也不是很大,而且尽是一些修修补补的东西,刨去材料、人工成本以及必不可少应酬,再刨去许给厂长的回扣,最后落在叶德安手上的利润,无非也就是一份工钱。 还是那句话,先跨出那一步吧! 很快,德安就把兴文调了过来,准备进场了。而他承接了工程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 我们先不管老六的反应。 至于德安得到这样的机会,最要感谢的自然是叶梅香。 他找了一个时间,带着叶梅香到市区逛了一圈。 逛来逛去,两人居然逛到了宾馆的床上。 拥抱着叶梅香,叶德安的心里却想着赵亚宁。 叶梅香与赵亚宁相比,叶德安自然是更馋赵亚宁的身子。 此时的叶德安,肯定无法预测,自己私生活的混乱,会惹出多大的祸事…… 第274章 相处之道 第274章 相处之道 生活上已经没有什么烦恼的刘丽凤,却为小儿子叶明乐的青春叛逆,而操碎了心。 虽然明乐还能够听他大哥的话,但他大哥是在校大学生,暑假还没有结束就回到学校了。如此一来,家里也就没有人说得了他,他又继续和他那些个损友走到一起,行为也就越来越出格了。 孩子正处于一个成长的关键时期,若是有什么行差踏错,恐怕会影响到一辈子。 作为母亲,刘丽凤自然不希望如此,也一直在苦思冥想对策,甚至还准备把小卖部转让出去,好空出时间管一管这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若要说起来,小卖部可是刘丽凤的心头肉!当初,她欠了一屁股债,老六要用钱的地方一大堆,不能往家里拿钱不说,还时不时要刘丽凤掏一些给他;另外,家里大大小小五张嘴巴,三个孩子的学费、零花钱,一些必不可免的人情世故,哪一样不需要钱?也幸得这一间小卖部,幸得小卖部的生意一直很好,她每天都能够有一笔不错的收入,也才得以应付家里的一应花销。 后来,老六的事业有了起色,慢慢往回拿钱了,家里的压力才没有那么大,并且渐渐有了一些积蓄。 如今,虽然家里不靠小卖部来维持生计了,但为小卖部为这个家奉献了这么多,这说要把小卖部转让出去,刘丽凤是打心底舍不得。 可是,再舍不得,相对于孩子,孰重孰轻自是无需再纠结。 很快,小卖部易手了,刘丽凤终于可以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放到孩子身上,尤其是那一个不让人省心、正处于青春叛逆的老二明乐。 时间过得好快! 一转眼,她们一家在深圳生活了快十个年头。 如果没有老六的那一场变故,她们一家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一个陌生的地方。 十年的时间就快过去了,如今这一个陌生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她们的第二个家。 初到深圳,她的心里一直抱着说不准哪一天就打道回府的念头,毕竟那时候的条件很是艰苦,老六也一直是默默无闻,要是真的混不下去了,那不得从哪里来、再回哪里去。 后来,随着老六站稳了脚跟,慢慢地闯荡出了名堂,她才慢慢打消了那样的念头。 时间快得让人连感慨都来不及,蓦然回首之时,就过去了将近十个年头。 这之间,三个孩子完全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她们一家在这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老六的事业又蒸蒸日上,有了自己的根基…… 现在,别说是“打道回府”的念头快荡然无存了,就连传统意识里的“落叶归根”,也很少去触及了。 这里就是他们的家,老家也仅仅只是千里之外的老家而已。 转让了小卖部,最让人头疼的老二在“严密监视”以及循循善诱之下,也渐渐变得听话一些,心中巨石落地的刘丽凤,正着手准备做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建房子。 她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了吗?怎么还想着建房子呢? 这其中也就是因为房子可以收租。 她现在有不少的出租房、门面房,也正是有了这一些租金,她把小卖部转让出去之后,根本不需要找老六要钱,因为这一些租金已经足够应付这一大家子的日常开销了。 她算过一笔账,同样数目的钱,存进银行与建房子收租金相比,后者的收益要翻几番,简直就是下蛋的母鸡。 就目前,很少有人会有什么房地产的概念,再说现在的房价还很低,投资炒房这一说还没有大行其道。她也不懂这一些,纯粹只是看中了翻了几番的收益,所以才一再想着建房子。 她找了一个时间,将手上的存折,以及家里的现款通通翻了出来。存折里的钱数比较大,一部分是老六这一些年的收入,另一部分是小卖部的转让费——别看小卖部不起眼,但关键是地段好、生意好,转让费的数额还不小。 家里的现款,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应急的资金,另一部分是她东抠西抠,给省下来,以及从老六的口袋里偷偷摸出来的。 她统计了一下,存款和现款加起来有二十几万块钱。这些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果再找一个合伙人,建一栋占地一百多平方、四五层的房子,自然是没有多大的负担。 定了主意,她就把这个决定告诉给了老六,并要求他找一个合伙人,并到村里活动活动,找一块又好又便宜的地皮。 谁想,和几年前一样,老六并不同意她建房子的想法。 不过,这一次老六反对的理由,是他想买一辆捷达轿车。 现在的他,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却还只是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实在是有失他的身份。另外,在这个讲究实力的年代,有一辆轿车不仅可以充充门面,也能够展示他的实力。 当然了,他一向爱出风头,其中肯定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刘丽凤肯定不能同意丈夫这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很是坚决地表示了反对。 但老六也很是坚决地表示非买不可。 几年前发生的那一幕,恐怕是要重演了吧。 所幸,老六知道他老婆的脾气,刘丽凤也知道她丈夫的脾气,各自心里都清楚两人再争执下去,势必会引发矛盾,所以也就很是自觉地控制了脾气,也停止了无谓的争吵,并且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解决分歧的办法——各干各的。 老六知道他老婆不到黄河心不死,刘丽凤也知道她丈夫不撞南墙不回头,所以两人决定干脆谁也不要干涉谁——老六去买他的轿车,刘丽凤去建她的房子,谁都不许找对方要一个子。 呵,这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吧! 老六很快就付出行动了,但刘丽凤的建房子的想法就遇见了波折——村里已经没有建房子的地皮了。 什么? 偌大一个河心村,怎么连一块建房子的地皮也没有了? 不急! 有倒是有,但目前还在规划当中,只是碰到了政府方面的阻力,所以迟迟没有决定下来。 老六的捷达轿车就快提回来了,而身上揣着二十几万块钱的刘丽凤,不愿意这么等下去,决定在街道办附近买现房。 这个决定又遭到了老六的反对。 他反对的理由很简单——他们一家都住在河心村,不管是建房子,还是买房子,当然是选择河心村,谁吃饱了撑着跑到街道办附近!就算是买了,那谁去住去?他?她?还是三个孩子? 不现实嘛! 刘丽凤也有自己的考虑。 河心村较为偏僻,肯定不如街道办附近热闹,那边的租金也要比河心村高出一截;另外,他们有三个孩子,将来有了自己的家庭,肯定不能一大家子再挤在一起,街道办附近热闹,不正好适合爱热闹的年轻人吗?最后,刘丽凤也是想着早点把身上的钱,变成下蛋的母鸡。 老六并不认同这一些观点。 不过,还是老办法,夫妻各自决定,谁也不要干涉谁。前段时间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不能带头破坏这一个“既定方针”,不然肯定要闹矛盾了。 很快,在街道办执法队副队长的帮助之下,刘丽凤在外面借了一些钱,一口气购买了三套八十多平米的房子——三个孩子,刚好一人一套。 现在三个孩子都在求学,还是租出去收租金吧。 这样一来,刘丽凤的手里又多了几只下蛋的母鸡了。 不到十年的时间,这一个外来的家庭,如今车子、房子、票子都有了,孩子听话懂事,夫妻之间相处有道,真可谓是和和美美、羡煞旁人。 社会在进步,所有的变化都是翻天覆地的。 想当年,老六家里困难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没米、没盐、没油,若不是老六的几个姐姐,以及邻居亲友经常帮扶一把,老六和老妈子估计早就饿死了。 想当年,从来没有干过重活的老六,硬是咬牙扛着水泥包走了好几里爬山路,也是为了能多赚几个油盐钱,而挑一包水泥无非也就一块钱的工钱。 想当年,三个孩子的学杂费、借读费、校服费等等等等,加起来好几百块钱。刘丽凤实在拿不出来,只好厚着脸皮到外面借。可是,当时身边的人都不富裕,找谁都不好开这个口;想找老家的父母借吧,又怕父母会担心…… 想当年,她被称为“养猪婆”;三个孩子被本地的孩子称作为“外地人”、“乡下佬”,三个孩子委屈得直哭…… 命薄一张纸,勤快饿不死。 靠着双手,靠着努力,靠着让家人过得更好、能够生活下去的决心——一切苦楚辛酸已经过去了。 可是,没有经历过的人,谁又轻易能够体会个中滋味呢?没有工做、没有收入、没有归属、没有未来…… 好在,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衣食无忧,是建立在之前的苦楚与心酸、拼搏与毅力之上的。苦楚辛酸的日子到头了,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是和和美美、顺顺利利,也足矣…… 车买了,房子也买了,大出风头的刘丽凤,并没有因此四处炫耀自己。反倒是开始单干的叶德安,得瑟得不行,不仅四处炫耀,还学着老六的样子,呼朋唤友、吃吃喝喝。 对于叶德安单干的事情,刘丽凤早就知道了。 当然了,她也一早就看出了叶德安有单干的想法,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她也清楚,叶德安想要单干,动机并不是为了什么出人头地之类的抱负,纯粹就是为了争一个面子。 他们两家的关系非同寻常,在困难的时候,一直是相濡以沫、携手并进,建立了牢不可破的情义。怎奈,人类是一种复杂的动物,人与人相处久了难免会磕磕碰碰,误会矛盾肯定是无法避免的。 刚开始,刘丽凤对叶德安单干之事,就算是明知道叶德安是为了争面子,但还是抱着一种为他高兴的态度。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叶德安挖了老六墙角之事,最后还是走漏了风声,刘丽凤也因此气得不可开交。 刘丽凤当即找老六,要老六向叶德安讨一个说法。 老六却很大度,不仅没有生气,还表示他乐见叶德安单干。 刘丽凤可不认同,一直指责叶德安挖墙脚是一种背叛的行为。 老六依然很大度,说自己也看不上那一点小活,就全当是为叶德安搭桥铺路了。 刘丽凤还是生气。 和老六一样,其实她也乐见叶德安能够有所发展,而不是一直靠着老六混一口饭吃。可是,她就是接受不了叶德安挖墙脚的行为,这无疑就是不顾两家的交情,往大了说就是见利忘义! 就算是叶德安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能够罔顾他们两家的交情,她却不能因此向叶德安兴师问罪!若要如此,到时候闹上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两家的交情还不得这样交代了。 她也不是见不得叶德安好。 叶德安能好,一直委曲求全的李月华,一直与父母分隔两地的两个孩子,肯定也能跟着好——这是她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说起叶德安的孩子,刘丽凤就想起了暑假期间的一件事情——老二叶明乐不知好歹,用“乡下佬”来羞辱叶章宏,她已经从女儿的嘴里得知了。 这个老二,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真是丢尽了她的脸面。 难怪那天还玩得好好的叶章宏,会突然离开她家,原来是受到羞辱了。 她觉得挺对不起这孩子的。 好吧,叶德安罔顾情义挖墙脚的事情,还是就这么算了吧!反正只要叶德安能好,他的妻儿也能跟着好…… 第275章 左右护法 第275章 左右护法 一条隐蔽的小巷子里,好几辆经过改装的摩托车,把一间不起眼的平房堵得严严实实的。 平房的门口,挂着一条不透光的帘子,外面的人无法看见里面。虽然里面被遮挡住了,但还是遮挡不住游戏机发出的声响。 此时,两个染着头发、胳膊有纹身的小青年,正悠哉地抽着烟。 平房里面。 好家伙,十几个同样染发纹身的小青年,把四个一样是染发纹身的小青年团团围住,拳脚如同雨点一般招呼下去。 一旁的椅子上,凤来县的知名人物叶兴财——也就是道上称呼的“财哥”,正翘着一个二郎腿,嘴里很是潇洒地吐着烟圈,正斜眼看着被揍得哭爹喊娘的四人。 叶兴财的身旁,左边是雷神、右边是长毛(就像是左右护法),对这种场面已是见怪不怪,若无旁人地谈笑着风生。 那边打得够狠的,画面和港台黑社会电影简直是如出一辙。 很快,有人受不了拳脚,大声哀求起来。 一个长着一双大眼的瘦猴,连连求饶道:“财哥、财哥,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就该送医院了!” 叶兴财冷冷一笑,这才示意手下停手。 他转头吩咐雷神把柜台上的游戏币取出来,让那十几个小青年玩去了。 随后,他看着瘫在地上喘息的大眼瘦猴,说:“大眼贼,挨揍的滋味如何?” 大眼贼的脸上,一半是愤恨,一半是惊恐,但此时在人多势众的财哥面前,他只能服软,有气无力地说:“财哥,有话好说,没有必要动手啊……” 可怜的孩子,被揍得脸上紫一块、青一块,不到医院好好给治一治,怕也不是个事。 叶兴财还是冷冷一笑,说:“你小子,挨揍了才来跟我讲有话好说,前些天怎么不跟我有话好说呢?” 大眼贼一怔,不敢回话。 财哥不再为难他,而是让长毛给他搬了一张椅子。 “你小子,胆子可真大,不声不响的,连老虎机也弄上了!我说,是谁在后面罩着你?还有,有这么好的门路,也不关照财哥我!怎么,是不是看不起财哥我啊?” 叶兴财突然换了一副凶恶的表情。 “不敢、不敢!” 刚刚坐在椅子上的大眼贼,吓得急忙想站起来,但刚才被揍得实在不轻,现在浑身哪里都疼,站都站不起了。 看到大眼贼这副狼狈样,叶兴财得意地笑了起来。 若要说起这一件事情,还得从马海涛说起。 前段时间,马海涛把四中附近出现了一家游戏机室的事情,向叶兴财作了汇报。 叶兴财一听,很是疑惑,因为早在前几年的严打行动中,凤来县所有的游戏机室都被取缔了,这怎么突然就又冒出游戏机室了。 游戏机室是什么地方,想必任谁都是清清楚楚的,尤其是其中会吞钱的老虎机,所以也就被定性为不合法,成为了派出所打击和查处的对象。 当时,叶兴财心里满是疑惑,就让长毛出去打探一下。这一打探,结果还真打探出一个让叶兴财很是惊讶的消息——就在星罗镇,这样隐蔽的游戏机室大大小小就有三家,而且都是一个叫作大眼贼的家伙在后面罩着。 说起这个大眼贼,叶兴财倒还是认识。这家伙,一双眼睛比铜铃铛还要大,而且手脚很不干净,专做一些遛门撬锁的勾当,于是就有了一个“大眼贼”的“美名”。 叶兴财的手里也有几个专门遛门撬锁的手下,所以就想着把大眼贼招揽过来,可是这大眼贼不识好歹,就是不肯入伙,把他气得冒烟。 但他们之间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的活动范围并没有多大的冲突,他也不缺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独行侠”,就没有把大眼贼怎么着。 没想到的是,这大眼贼能耐啊,居然不声不响地开起了游戏机室,而且一开就是三家! 游戏机室里,以老虎机最为有名,玩的人最多,但老虎机有猫腻,不仅是吞钱的老虎,也是为不法分子赚钱的老虎! 叶兴财不知道大眼贼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吞钱的老虎,但他很是强烈地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生财之道,所以就想着找大眼贼要几台这会赚钱的机器。 他就让长毛神找大眼贼商量。 这大眼贼不识好歹,不仅没有答应,而且态度嚣张至极,把他惹毛了,于是就带着一帮手下来砸场子了。 当然了,他是不会砸了这一些会赚钱的老虎,而是要给大眼贼一个厉害瞧一瞧,好让他也能染指这一个生财的门道。 半个小时之前,他带着手下冲进游戏机室,很快就被里面的场面惊得一愣一愣——只见满满当当一屋子人,正全神贯注地玩着老虎机,大把大把的游戏币往里面投,到柜台掏钱换游戏币的人,更是一个接着一个,都赶上银行柜台了。 看到这样的场面,叶兴财惊讶之余,当下就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染指这一个生财的门道。 他让手下把屋子里人轰出去,只留下以大眼贼为首的几个看场子的,就开始谈判了。 可这大眼贼,根本就不把他当一回事儿,甚至还吓唬他,说外面有几十号兄弟! 想财哥现在在凤来县的势力,完全可以用首屈一指来形容。 手下兄弟无数,什么坏事都敢做,就连派出所的警察同志也不放在眼里。 以他现在的势力,根本不把一个小小的大眼贼放在眼里,就下令让手下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点教训。 叶兴财见大眼贼被揍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心里很是满意,也知道这会赚钱的老虎已经被他拿下了。 但刚才游戏机室里热闹的场面,让他很快就改变了主意——他已经不满足大眼贼手里的这三家游戏机室,他要让整个凤来县都布满这一些会吞钱的老虎,为他大把大把地赚钱! 他让长毛给大眼贼点了一支烟,随后用着一种不容置否的口吻,说:“想必你大眼贼也是知道财哥我是什么人!我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谁敢跟我说一个‘不’字!现在,我就一条路让你选!” 大眼贼被财哥吓到了,连连点头。 “你手里的三家游戏机室,从现在起归我管,你从现在开始也加入我们,负责联系购买老虎机,我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要是不答应,哼……” 财哥说完,把手里的打火机用力地往地上一扔,打火机应声爆炸。 巨大的声响,引起那十几个小青年的注意,他们还以为是财哥发出的暗号,一群人迅速围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凶相毕露。 这阵势,吓得大眼贼的魂儿都飞了。 看今天这阵势,也容不得他说一个“不”字了,也只好同意了。 叶兴财高兴得哈哈大笑,走过去拍了拍大眼贼的肩膀! “这就对了!若早答应我,你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嘛!你放心,跟着财哥我,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凤来县范围之内,也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 完完全全的黑社会口吻,完完全全的黑社会作风! 遇见这么一个狠角色,大眼贼也只有自认倒霉的份!他挨了揍,又受到了胁迫,根本就没地说理诉苦去,毕竟他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干的也尽是一些不法的勾当…… 解决了大眼贼,叶兴财开始为下一步布局了。 他先是让手下到药店买几瓶跌打药水,又让大眼贼交代出另外两家游戏机室的具体地址,就让雷神领着手下过去接收。 接着,他又吩咐长毛去把马海涛找来。 长毛感到不解。 “既然这家游戏机室在四中附近,自然要想办法把那一些学生带过来玩,我们这边才好赚钱。我们几个进不了学校,但马海涛那小子不正好是四中的学生吗?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他,把那一些贪玩的学生都带过来……” “财哥真是英明神武、面面俱到……”长毛还不忘拍马屁。 这样的话让叶兴财很是受用,大手一挥,大方地说:“长毛,这一家游戏机室以后就归你管了。另外,你负责看场子,马海涛负责找人,我给你们三成的分成!” 长毛听到这话,高兴得又是一番大马屁。 马海涛过来之后,笑容满面的叶兴财不停地拍着他的肩膀,还给他点了一支烟。 “小子,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一家游戏机室归我们了!你小子不错,我很欣赏你,你和长毛好好干,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不仅大把钱分给你,还会扶持你当四中的‘老大’!” 马海涛一听这些话,高兴得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现在的马海涛,已经是凤来四中的“风云人物”了。 当然了,只要是能到学校保卫科参加“身体锻炼”的,肯定是一个“风云人物”。 就算是受到了如此严厉的惩罚,可马海涛不仅没有收敛自己,反而索性破罐子破摔,晚自习不去了,宿舍也不回了,各个副科想上就上,不想上连个假也懒得请…… 见是这样的情况,班主任对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向学校教务处做了汇报,索性也不管他了,任他“自由发挥”去。 学校正在研究要怎么处罚马海涛,听说会给一个严重警告的处分。 马海涛听到了风声,却依然我行我素。 另外,由于班长叶章宏举报了他,现在他和叶章宏也算是“恩断义绝”了,两人由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彻底变成了陌路人。 现在,马海涛成了游戏机室的“二把手”,就招揽了几个和他一样行为不端的学生,而他就是这些学生的老大。 他也不不负财哥所托,当真半骗半哄地把一些四中的学生带到游戏机室,让他们输干净了身上的零花钱。 一些还算有分辨力的学生,见老虎机不是什么好东西,会就此收手;但一些没有分辨能力的学生,输干净了身上的钱,不肯善罢甘休,就采取了回家偷骗的手段,拿上钱继续钻进游戏机室,直至又被老虎机吞得一分不剩。 这样的行为,已经引起一些家长的注意了。 财哥等人没有食言,果真把钱分给了马海涛,但大头都被长毛给拿走了,只是象征性地给了马海涛几个零花钱。 马海涛已经很满足了,并用这一些钱,带着洪梅子吃喝玩乐,把洪梅子哄得高高兴兴的。 赵志武也在马海涛的身上沾到不少的好处,不仅游戏机任玩,还经常和马海涛一起出去吃喝玩乐。 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关系最铁,所以一直想让赵志武跟着他一起混,但赵志武没有答应…… 第276章 好自为之 期中考即将来临。 这一个学期就快过去一半了,对于叶章宏而言,他收获了不少,也失去了不少。 他先是获得了许多头衔,却让他格外忙碌,以至于时间和精力都无法用在读书学习上。 虽然成绩还不至于下降,但他已经谈不上迎头赶上前面的王晓斌和黄雅兰了。 他和何若兰的早恋,在规规矩矩相处当中,更像是一对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根本算不得是早恋。 另外,他倒是和凌琳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笔友,每一个星期都会有书信往来,已经建立起不错的友情。 他收获了与凌琳的友情,但也失去了与马海涛的友情——马海涛一直放不下他向班主任打小报告,就选择疏远了他,并且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这件事情倒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像马海涛这样的学生,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 校运会结束了,那个“拉拉队队长”的名号也就取消了,让章宏少了一种尴尬。书法比赛也结束了,代表初二<3>班参赛的王晓斌与何若兰,都没有取得名次,虽然让班主任很不痛快,但也没有批评什么。 不过,为了不让若兰的情绪受到影响,章宏特地为她买了一些零食,让若兰开开心心的。章宏倒不想为晓斌做什么,因为晓斌只是简单地练了两天字,随后就没有了兴趣,转而又变回了“书呆子”。 作文比赛已经进入评比阶段,但获奖名单要到期中考之后才会公布。届时,一起公布的还有“迎接澳门回归知识比赛”的获奖名单。 章宏对作文比赛比较有信心,但对澳门回归知识比赛就没有什么信心了,因为那无非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而且他只顾着和凌琳聊天,哪有什么比赛的态度。 最后,就剩下乐器比赛了,但期中考在即,比赛被安排在了期中考之后。 忙忙碌碌的前半个学期,占去了叶章宏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也正是随着大部分比赛活动的落幕,他才想起自己应该好好地投入到期中复习当中,免得到时候出现成绩下降的局面…… 再来说一说马海涛的情况。 班主任对马海涛已经失去了耐心,马海涛也受到了保卫科的“重点照顾”,但马海涛并没有收敛自己,依然我行我素。 海涛不回宿舍睡觉,宿管老师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但宿管老师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样也好,反正海涛在宿舍里,不是大呼小叫,就是欺负其他宿舍的人。他不回宿舍,宿舍变得安安静静的,完全不会影响到大家的学习和休息,也是挺好的。 还有一个情况,就是之前对章宏一直很是排挤和不友好的刘建波、陈志成,就住在202宿舍。这两人,对章宏还是耿耿于怀,不仅对他继续保持不友好的态度,还经常不配合他的管理工作。 但章宏现在是舍长、楼长,深受宿管老师的器重,再加上马海涛的存在,两人只是不配合,倒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处处为难、找茬。 随着海涛的疏远,海涛的同村同学也疏远了章宏,而宿舍其他的室友经常被海涛欺负,章宏又和海涛关系好,所以他们对章宏并不热情,或者可以说只是顾及他舍长和楼长的身份。 现在,没有了海涛的存在,也就少了一些热闹和乐趣,孤独感就乘虚而入。但还好,章宏学会了与音乐、课外书为伴,听听歌、看看课外书,借以打发孤独。 他害怕孤独。 马海涛对他的疏远,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不仅引发了赵志武和洪梅子对他的疏远,甚至还疏远了何若兰、黄雅兰、王晓斌——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友情,此时就像是隔了一面墙一样。 而王晓斌只顾着读书学习,黄雅兰的性格太过内向,和他的交集并不多,也就何若兰和他的友情依旧,友情之中又包含了不成熟的情感。 他们是班上的活跃分子,不管是表现好的,还是表现差的,有了他们的存在,三班的班级氛围一直很是活跃与愉悦。可惜,随着他们相互之间的疏远,三班的班级氛围不再活跃与愉悦,显得没有什么生气。 这样的情况,恐怕不是轻易就能够扭转的…… 星期五早读之前,章宏来到教室,就拿出了考勤表,一边记录班上的考勤情况,一边进行着期中复习。 学校实行了内宿制,管理较之前提升不少。其中有一条规定,就是全体寄宿生早读之前必须离开宿舍,否则宿舍楼大门一旦锁上,来不及离开的学生就要接受处罚了,也因此几乎杜绝了寄宿生迟到的情况。 倒是那一些走读的学生,迟到的情况就较为严重——关心学习的,倒还能够自觉;不关心学习的,就常常在考勤表的迟到栏里,留下“光彩”的一笔;也不排除一些不可抗拒的外力,就像是刮风下雨,就像是自行车掉链、爆胎…… 对于早读迟到的学生,惩罚的方式多种多样,罚站、罚抄课文、罚做值日等等。 自从马海涛不回宿舍,就成了迟到专业户,并且是屡犯屡罚、越罚越犯,最后谁也懒得管他了。 另一个迟到专业户就是赵志武了。不过,自从赵志武在校运会“扬名立万”之后,就成为了学校重点培养之中的重点,只要不是太离谱和出格的行为,也就这么给他开绿灯了! 对于自己经常迟到的行为,赵志武倒是有着充分的理由——练体育耗体力,不休息好,还怎么练? 洪梅子最近也经常迟到,但她向班主任说明了原因——她家的芦柑收成在即,需要她帮忙做一些家务活。 对此,班主任的态度是比较通融的。 陆陆续续的,大部分同学已经来到教室,并且开始了早读,课代表也开始收作业了。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眼见着早读的铃声就要响起,可之前从未迟到过的何若兰,却迟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章宏和若兰的关系特殊,见若兰还没有到来,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她是怎么了,怎么现在还不来?是睡过头了,还是有什么事情给耽误了? 她可千万别迟到,不光彩不说,还要受惩罚呢!一般情况之下,第一次迟到的同学,章宏会问过情况,再口头批评一次;如果有第二次,那就是罚站,或者罚抄课文,或者罚做值日;再屡教不改,也只好向班主任汇报,让班主任处理。 章宏一直看着时间,从剩下五分钟一直看到只剩下两分钟,可若兰还是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她到底怎么了? 章宏开始着急了! 他的担心是一回事,而且还有另外一回事——如果若兰真的迟到了,他可张不了嘴批评她! 所幸,在剩下最后十几秒钟的时候,若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她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刚刚坐到位置上,早读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把书包放好,喘了几口气,就回头看了章宏一眼,并向他做了一个鬼脸。 她应该是在庆幸自己没有迟到,成功避免了被班长批评的尴尬。 章宏也避免了要张嘴批评她的尴尬。 接下来,正如前面所提到的,洪梅子、赵志武、马海涛都迟到了。 三个人都有各自的情况,章宏只是在三人各自的签到栏里画了一个圈圈,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发现马海涛的名下画的圈圈可是长长的一排,仔细一数都连续一个多星期了。 唉,班主任都不想管马海涛了,凭他一个班长也是无能为力。 他不希望海涛如此,但他能为海涛做什么呢?自从那一次不愉快之后,他们到现在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算了,好自为之吧! 不要像之前的叶国展和张向阳就行了! 叶国展和张向阳都为成长付出了代价。 可是,马海涛的行为比他们更为出格,如果要为此付出代价,那他的代价会是什么呢? 无从得知…… 那边,何若兰开始收作业了。 英语老师比较严格,惩罚手段也是五花八门,所以大多学生都怕她,都能乖乖地完成作业。但凡事总有例外,马海涛和赵志武就是这样的例外,两人也就经常受到英语老师五花八门的惩罚——蹲马步、在教室后头倒立,举着“我没有完成作业”的牌子在教室门口示众…… 这些五花八门的手段,有同学说是从港台电影里学来的。 章宏一直在留意着同学们完成作业的情况。 他看见,若兰走到志武的面前,志武借口说忘带;若兰走到海涛的面前,海涛直言没写;若兰又走到梅子的面前,梅子正在奋笔疾书,还一个劲保证早读结束之前就能完成。 唉,这三个人,说他们什么好呢! 随后,若兰走到章宏的面前。 两人先是看了对方一眼,又会心一笑。 这种感觉很好。 章宏正想把作业交给若兰,若兰却先是拿了几封信给他,然后装作生气的样子,说:“班长,你的信还真多!为了找你的信,我还差点迟到呢……” 原来,若兰是到传达室取信,才会差点迟到的,而且还让章宏担心半天。 章宏说了一声“谢谢”,就把信接到手。 一共有三封信——从信封上的笔迹看,一封是小学同学张敏莉写的,一封是实习老师杨帆写的,另外一封是笔友凌琳写的。 他和张敏莉的通信时断时续,和杨帆老师一个月差不多有两次的通信,和凌琳就保持着一个星期两次的通信。有时候,往往是他才把回信寄出去,就又收到凌琳的下一封信了。 凌琳很能写信,每一次都是写满了两页信纸,学习、生活、兴趣、爱好、欢喜、忧愁……什么都能往上写,甚至还会从书刊上抄一些散文诗给他。在她的带动下,他回信所涉及的内容也渐渐多了起来,一些无处诉说的心事、成长的烦恼,他也会写进去,就像是与马海涛他们从好友到陌路。 今天是星期五,为了能尽快寄信,他决定今天就给他们回信。 虽然现在是紧张的期中考复习期,但写几封回信,还是找得出时间的。 学习固然重要,但学习之外的事情也应该并重,要不然就会变成王晓斌那样的书呆子。 瞧那王晓斌,自从坐到位置上,就只顾着学习、学习、再学习,屁股根本就没有挪动过…… 下午放学,章宏就可以回上山村了。 他借口监督值日生打扫教室,留在了教室。 另外一起留下来的,还有若兰。 两人直到值日生把教室打扫干净,才各自背上书包,锁好教室的门,慢慢地离开教学楼。 现在,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师生了。 两人商量好了,每个星期五一起放学,一起走上一段路。 两人开始学会了要怎么相处。 当然了,这种相处是秘密进行的。 走出学校大门,若兰说话了。 “班长,你怎么那么多的信?” 其实,若兰每个星期都能收到不少笔友的来信。 章宏向若兰说明了是谁给他来的信。 当他说到笔友凌琳的时候,他发现若兰眨了眨眼睛。 他怕她会吃醋,急忙解释道:“只是普通的笔友,你可不要误会什么!你要是不喜欢我交笔友,那我以后就不给她回信了……” 若兰不高兴了,责怪道:“瞧你说的,我能误会什么,我也有笔友呀!交笔友有很多好处,可以提高写作能力,可以丰富课外生活,可以拓宽视野,很好呀!老师也鼓励我们适当交一些笔友……” 听她这么说,章宏这才放心下来。 快走到石桥的时候,马海涛、赵志武、马梅子骑着自行车,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从他们的身旁快速经过。 海涛他们肯定看见了章宏和若兰。 但两路人都没有打招呼,海涛他们也很快消失了。 若兰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皱着眉头,说:“班长,你知道吗?现在的海涛,已经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了……” 章宏也知道这一件事情。 此时的他,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两人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往前走着。 走过石桥,走过街道,他们就该分开了。 走着走着,两人不知不觉地挨在了一起。 章宏见四下无人,就伸出手来,轻轻地牵着若兰。 若兰低着头,小脸儿红红的…… 第277章 怎么哭了 多少年之后。 我们的男主角叶章宏,凭借着求学时期所积累的丰富管理经验,在职场上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而且有着不错的物质生活。 他与故事里的某一个女主角成立了一个小家庭,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无穷。 他们也许会因为车贷、房贷而犯愁,会因为生活琐事而争吵,会因为该不该要二胎而烦恼,会常常感慨时光的流逝,会相互依偎着,听一首老歌,看一场老电影,会不经意回想起曾经美好的青春年华…… 简单而平实,是大多数平凡的人物,平凡的人生轨迹。 而这一切,其实也是挺好的。 只不过,这纯粹是笔者臆想的美好而已——生活,未必如你想象。 生活,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太多的突发意外。 往往,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回到学校。 星期四将举行期中考。 很多学生都抓住这最后的时间,尽量多复习一些,以期考上一个好成绩。 已经进入中秋,秋风和落叶把秋意渲染得正浓。苦楝树和南酸枣树开始落叶,只有假连翘、、鸭脚木、台湾相思树还保留着一些绿意。 午休时间,校园较为宁静。 在礼堂墙缝里做窝的喜鹊,趁着这个机会飞出来觅食。 它落在礼堂外的苦楝树上,在枝头跳来跳去。 突然,一阵口琴声响起,把喜鹊惊得腾翅而飞,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是午休时间,是谁在吹口琴呢? 不是别人,是参加了乐器比赛的黄雅兰。 她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就趁此机会练一练口琴,也算是劳逸结合吧。 给她学习和练习口琴的时间不多,所以水平只能说是勉勉强强,但对于大部分没有机会接触乐器的同学来说,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伴随着凑合的口琴声,是头顶暖暖的秋阳,是和落叶做着无聊游戏的秋风,是三三两两前往教室的学生…… 突然,口琴声停住了。 没有人会在意口琴声为什么停住了。 苦楝树的枝桠上,又出现了那一只喜鹊…… 宿舍里有点吵,叶章宏把床铺收拾了一遍,就前往教室做最后的复习。 被占去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他再不加把劲,期中考怕是要考砸了。 他走到教室门口,发现教室里只有黄雅兰一个人,正趴在课桌上休息。 他走进教室。 不对,趴在课桌上的雅兰,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像是在休息! 这个样子,莫非她哭了? 他赶紧走了过去,还没有走到黄雅兰的身边,就听到了一阵轻泣声。 果真是哭了。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他急忙问了一句。 雅兰听到是班长的声音,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班长一眼,随后又趴回课桌上,而且哭得比刚才还凶了一些。 “你别哭,先跟我说说是怎么了?” 在他的过问之下,雅兰这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原因。 原来,刚才她在礼堂外练口琴,练得好好的,却莫名其妙引来两个人,不仅嘲笑她的口琴难听,还指责她影响了他们的休息,最后居然动手想抢她的口琴。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对叶章宏一直很不友好的刘建波和陈志成! “这两个混蛋!”章宏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是班长,班上的同学被欺负,他自然要站出来管一管。 “你别哭了,我这就去找刘建波和陈志成,让他们过来向你道歉!” 叶章宏转身走了出去,并在六班找到了刘建波和陈志成。 两人正在谈笑风生呢! 章宏走过去,面带怒气,问:“我问你们,你们是不是欺负了我们班的黄雅兰?” 刘建波抬头见是“仇人”,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不高兴地叫道:“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们欺负黄雅兰了?” 说完,他冲着陈志成眨眨眼。 陈志成立即斜眼看着“仇人”,附和道:“对啊,你哪一只眼睛看到了?” 两人的态度都很不好! 叶章宏知道他们在狡辩,就严厉地斥责道:“你们别抵赖,黄雅兰已经告诉我了!我告诉你们,欺负同学的行为很是严重,你们自己选择,是要向黄雅兰道歉,还是要我报告老师?” 这种事情,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这两种。 刘建波听到这一番话,当下就跳了起来,骂道:“姓叶的,别以为你是班长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我就欺负黄雅兰了,你能把我怎么着?我再告诉你,我们以前的事情还没有算一算呢……” “就是!以前你害得我和刘建波被宿管老师收拾,这个仇还没有报呢!”陈志成也叫嚣起来。 见他们提起以前的事情来,章宏的心里就来火了! 在以前的207宿舍,刘建波和陈志成可是处处为难他、时时捉弄他,对他很是不友好,他也一直介怀到现在。 不过,现在不是扯旧事的时候,黄雅兰的事情总得先解决吧! “我再说一次,你们自己选择,是要向黄雅兰道歉,还是要我报告老师?” “选个屁!” 刘建波大叫一句,并伸手用力地推了章宏一把。 事发突然,叶章宏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被惹急了,爬将起来,再次严厉地斥责道:“刘建波,你好大胆!” 刘建波针锋相对地回应道:“我就这么大胆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是啊,章宏真的不能把他怎么样! “好,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去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没有想到,刘建波居然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叫嚷道:“之前你打小报告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对!既然他还要再打我们的小报告,那我们就先算一算之前的账!”陈志成又帮腔了。 这两个人,都是不安分的学生,逃学旷课、欺负同学等等,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他们的班主任,也就是原来五班的班主任,根本管不了他们,只好任他们胡作非为。初二年段较为有名的坏学生,除了三班的马海涛和赵志武,就是六班的刘建波和陈志成了。 章宏不相信他们敢对他怎么样,就一把甩开刘建波的手,继续往外走去。 可是,刘建波突然一用力,把他给拽了回来,而且还出了一拳,砸向他的后脑勺。 后脑勺传来一阵疼痛——刘建波还真的对他动手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刘建波和陈志成的拳脚就往他身上招呼了。 “叫你打小报告!” “对,叫你打小报告!” “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以后我们还怎么在四中混!” “对,还怎么在四中混!” 叫骂声与拳脚之中,叶章宏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里是学校,他想不到刘建波和陈志成真敢动手!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也只有挨揍的份! 就在这时,教室外面出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马海涛、赵志武、洪梅子。 先不管这三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海涛和赵志武看到刘建波和陈志成正在狠揍他们的班长,当即怒吼一声,双双冲了过来,一个逮住一个,就动起手来。 在海涛和志武的面前,刘建波和陈志成只有被揍的份——情况完全逆转了!而马海涛和赵志武下手根本就不分轻重,刘建波和陈志成很快就被揍得“哇哇”惨叫。 听到两人的惨叫,章宏怕出什么意外,也就不顾浑身的疼痛,急忙上前拦住海涛和志武。 “够了,不要再打啦……” “别拦着我!”赵志武一把推开了他,“这两个混蛋,居然欺负黄雅兰,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原来他们知道了黄雅兰被欺负的事情。 也顾不得这个,还是让两个停手要紧! 瞧那陈志成,已经被体育尖子揍得退到墙角了。 刘建波也很惨,被擅长打架的马海涛揍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情急之下,叶章宏张嘴诓道:“老师来了,快住手!” 为今之计,也只有把老师搬出来了。 事实上,老师并没有来。 不管马海涛和赵志武再怎么出格,也是要忌惮老师的,更何况现在是在校内。 两人放开刘建波和陈志成,神色慌张地左看右看,却没有发现老师的踪影。 马海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就让洪梅子到外面看一看。 洪梅子走到门口看了几眼,就对马海涛摇了摇头。 根本就没有老师。 马海涛知道自己被骗了,立即给了班长一个不高兴的眼神。 叶章宏可不管他高不高兴,急忙扯着他和赵志武的衣服,说:“够了,不能再打了,你们都赶紧回去……” 毕竟这是校内,马海涛和赵志武再怎么大胆,也不至于到达无所顾忌的地步。 就算是不动手了,并不见得两人能就这样放过刘建波和陈志成。 马海涛的眼睛瞪得就像是一枚一元的硬币,随后挥了挥拳头,恐吓道:“现在我是四中的老大,还轮不到你们两个嚣张!” 赵志武跟着挥了挥拳头,也恐吓道:“我警告你们,以后再敢欺负黄雅兰,我揍扁你们!刘建波,特别是你,信不信我直接杀到你家里去!” 那一边,刘建波和陈志成各自捂着被打疼的地方,眼睛却是死命地看着马海涛和赵志武。 马海涛突然发现手臂上有不少抓痕,就抬头轻蔑地看着刘建波,讥讽道:“打个架,居然像女人一样用指甲挠,真丢人!” 刘建波冷冷一哼。 “你别不服气!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服气,放学之后学校外面见,看你是要单挑、还是群殴,我们都奉陪到底!” 完完全全的混混做派了。 此时的刘建波,虽然脸上写满了不服,却不敢怎么样了。 扔下那一番话,马海涛就和赵志武离开了。 现在,架打完了,也算是为黄雅兰“复仇”了! 这并不是叶章宏想要的解决方式。 按照他的作风,他会要求刘建波和陈志成向黄雅兰道歉,如果两人不肯道歉,那他一定会向老师汇报此事。 只是,事情却不是这样解决的,居然发展成了打架行为——刘建波和陈志成对他如此,马海涛和赵志武对他们亦是如此。严格来说,这样的解决方式,是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的。 也顾不得什么校纪校规了,反正架都已经打了。 但别说,看到马海涛和赵志武把刘建波和陈志成收拾得完全没有了脾气,章宏的心里倒还是有一丝快意——别忘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之前是怎么对待他的,而刚才他们还对他动手了。 就是要好好收拾他们…… 叶章宏慢慢走回教室。 走廊上,马海涛他们正在说说笑笑。 “海涛,你现在打架可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要不然,我怎么当四中的老大!” “刘建波和陈志成被你们揍得那么惨,你说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 “他们敢?也不看看现在四中是谁的天下!借一百个胆子给他们,他们也不敢……” “梅子,你就放心吧!刘建波和我一个表妹是邻居,我知道这小子的底细,完全就是欺软怕硬……” 叶章宏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们都变了,完完全全变了,变得根本就不是一个寻常学生了。 他却无力改变什么。 别说是改变,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情谊,也早已不复存在。 但在刚才,也多亏了马海涛和赵志武及时出现,要不然他还不知道挨多少拳脚呢! 想到这里,叶章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脑勺——还是疼。 那个刘建波,下手可真重! 也活该他被好生一番收拾! 虽然他们实际上是为了黄雅兰,但是若要说起来,也算是间接帮了他。 他在想,要不要向他们道个谢呢? 还是算了吧! 毕竟刚才他们打架了。 另外,他们之间的情谊已经交代了…… 叶章宏决定避开他们,就低头走向教室,洪梅子却把他叫住了。 “班长,你不要紧吧?” 叶章宏回头颇为惊讶地看着洪梅子。 许久,他才摇了摇头。 洪梅子碰了碰马海涛,像是在暗示什么。 马海涛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说:“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讲!有我在,绝对不允许有人欺负你……” 叶章宏想不到马海涛能主动和他说话,而且还是说这样的话。 马海涛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马海涛还是把他当成朋友! 叶章宏觉得是这样!要不然,马海涛肯定不能对他说这样的话! 叶章宏挺高兴的,就回应道:“谢谢……” 马海涛没有再说什么,倒是赵志武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班长,你跟我们还这么客气啊……” 洪梅子也接上话,说:“是啊,客气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嘛!” 好朋友——听到这三个字,叶章宏高兴地笑了。 赵志武和洪梅子也跟着笑了。 这是不是等于说,他们几个已经冰释前嫌了? 好吧,就算是吧! 这时,马海涛终于也咧嘴一笑,又说:“班长,上次我是实在气不过,才对你动手的!现在,我已经不生气了,也别再说什么了,我还是把你当朋友的!” 此时,叶章宏的心里还是有一些矛盾——一方面,他已经决定要离他们远一些;但另一方面,其实他很想和他们继续当朋友。 经过短暂的思考,他选择了继续当朋友。 “不过……班长,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章宏点点头。 “这以后……能不能少向老师打我们的小报告……” 这样的话,让叶章宏很是尴尬,但心里却有一些欢喜——友情失而复得的欢喜…… 第278章 批评惩罚 沉思之中,是谁雨点般敲打你的窗;你回头望,所有目光迎向夜的苍茫;却只有窗外,寥寥星辰缀在夜的幕布上,窥探你心事拥挤时的彷徨。 手掌之中,夜已经微微泛凉;你闭上眼,其实一切平静都只是伪装;偏偏如此标榜,偏偏更加容易让人惆怅,我知道你又重复着渴望与失望。 也许是风,翻开你记忆的某一章;我也回头望,却发现夜终究是如此漫长;难以抵挡,为何所有情绪全都陷入感伤,我的思念飞不进你的梦乡…… 不知道凌琳又从哪一本书刊上抄来这么些奇奇怪怪的小诗,让叶章宏看得云里雾里。而且,里面还有不少敏感的字眼,什么“你”啊、“我”啊、“思念”啊等等,又叫他面红耳赤的。 他和凌琳仅仅只是见过一面的笔友,他不知道凌琳为什么给他抄这种小诗。不过,他很快发现可以好好利用这首小诗——照抄一份,拿给他的何若兰。 以他与若兰的关系,这样的小诗就可以用“情诗”来定义了,肯定能让若兰也一样面红耳赤的。 他笑了,很快就拿出纸和笔,趁着课间的闲暇,认认真真地抄了一遍。 他折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爱心,就夹在他的英语书本里。 他通常是把情书或小纸条夹在书本里,再交到若兰的手上,反过来若兰也是这样做。 想象着若兰看到这一封情书之后,那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他忍不住又笑了。 下午的课都是副科。 星期四就是期中考了,像这样的副科,被巧妙地改成了自习课,好让学生们有一个充分的复习时间。 对于勤奋好学的学生而言,这样的安排恰到好处;对于那一些无心学习的学生而言,这样的安排更是恰到好处! 拿着夹有情诗的书本,章宏往若兰的座位上看了一眼,但若兰并不在座位上。 若兰不在教室里,以致气氛较为沉闷,但只要若兰一回来,这样的局面立马就能够扭转,肯定是好几名女生围在若兰的身旁,有说有笑、打打闹闹,让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洪梅子也能起到这样的作用,但这只是之前,现在的洪梅子,只要一到课间时间就会和马海涛待在一起。还有,赵志武也经常和他们待在一起——这就是传说中的“电灯泡”。 随着他和海涛冰释前嫌,若兰、梅子、雅兰之间也恢复了友情。就在刚刚,他看见三个女生一起走出了教室。 就在他等待若兰回教室之时,倒是梅子急匆匆地冲进教室。 她显得很是着急,而且还一脸的怒气。 她朝海涛的座位上看了一眼,但海涛并不在座位上。 她又看了章宏一眼,犹豫了几秒钟,才走了过来,气愤地说:“班长,刘建波和陈志成又欺负黄雅兰了!” 章宏刚想过问,梅子又说:“还有,若兰指责了他们几句,他们居然对若兰动手了!” 什么? 章宏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她们在哪?你快带我去……” 梅子并没有立即就走,而是问他:“海涛呢?” 章宏知道梅子是想着让海涛出面,去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 但她和海涛简直就是形影不离,她都不知道海涛在哪里,他怎么又会知道。 章宏觉得不能再让海涛使用武力了,就用一种不容置否的口吻,说:“你先带我去找若兰和雅兰!” 梅子这才转身往外面走去。 事情是这样的。 趁着课间时间,若兰、梅子和雅兰一起去了一趟厕所,谁想与刘建波、陈志成不期而遇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对今天中午的事情很是介怀,而且不肯善罢甘休,就趁这个机会,辱骂、恐吓了雅兰。雅兰的性格内向、胆子又小,当下就哭了起来。若兰和梅子看到这个情况,就指责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几句,也被刘建波和陈志成辱骂、恐吓了几句。若兰可不是雅兰的性格,说要向老师告状,就惹火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刘建波甚至动手推了她一把,她摔了一跤…… 章宏和梅子赶了过来,看见若兰和雅兰的脸上都带着泪痕。 若兰见到她的章宏,当即就委屈得哽咽起来。 “班长,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我们……” 看着若兰委屈的样子,章宏的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气愤。 他想说几句关心的话,但雅兰和梅子在场,他只能作罢,转而愤慨地说:“我这就去找班主任,让班主任好好收拾他们!” 欺负同学,是一件性质恶劣的事情,肯定免不了要受批评和惩罚的。 他让梅子先带若兰和雅兰回教室,就抬脚走向学校礼堂——他知道班主任正在学校礼堂里油印期中考的试卷。 不曾想,就在楼梯口,他和刘建波、陈志成迎面遇上了。 真是冤家路窄! 一见到这两人,章宏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想搭理他们,省得再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反正他正准备向班主任告状,还是等着让班主任收拾他们吧! 他抬脚就走。 刚走几步,他听到陈志成小声地对刘建波说:“姓叶的是不是要告我们的状?” 他就是去告状的。 他觉得不能让这两人好过,就回过头,给了他们一个冷冷的笑。 是什么意思,让他们自己体会吧! 礼堂里。 班主任正忙着印制试卷。 学校方面不允许学生走进油印室,章宏就站在门口,说:“班主任,六班的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我们班的何若兰、黄雅兰、洪梅子,还动手打了她们,她们三个都哭了……” 他故意说得严重一些。 班主任连头也没有抬,很是平淡地说:“我正忙!六班的学生,那你去找六班的班主任吧……” 这让章宏很是意外! 但他见班主任确实在忙,只好转身离开了礼堂。 他在想,刘建波和陈志成是六班的学生,班主任估计也不好怎么管。为了达到惩罚刘建波和陈志成的目的,看来还是得找六班的班主任。 他找了一大圈,直到快上课的时候,才在六班的教室里,找到了六班的班主任。 六班的班主任是一名姓姚的女老师。 他走了进去,说:“姚老师,你们班的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我们班的三名女生,而且还动了手,她们正都哭着呢!” 他又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一些,目的是为了让刘建波和陈志成受到更为严厉的惩罚。 姚老师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脸上微微一怒,让刘建波和陈志成站起来。 章宏在想,他们这回肯定要挨批了。 他看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一眼,发现他们的脸上都出现了慌张的神色。 欺负同学的行为很是恶劣,他们不慌张才怪呢! 此时的他,正高兴呢! 谁想,姚老师轻描淡写地说:“刘建波、陈志成,你们怎么能够欺负同学呢?下课之后,去向三班的同学道个歉,不然我就罚你们写检讨……” 说完,她就让刘建波和陈志成坐下了。 这就是批评吗? 这就是惩罚吗? 章宏一脸的错愕——如果这就是批评和惩罚,也太轻巧了吧! 就在章宏错愕之时,上课铃声响起了。 姚老师见他不走,就问:“这位同学,还有什么事情吗?” “姚老师,你们班的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我们班的同学,你不批评和惩罚他们吗?” 姚老师显得很不耐烦,说:“我刚刚已经批评他们了,另外我不是要求他们去向你们班的同学道歉了吗?我们要开始上课了,你也赶紧回去上课吧……” 没错,姚老师刚才的那番话,就是所谓的“批评和惩罚”了! 他哪里想得到,这就是“批评和惩罚”了! 他忍不住看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一眼,发现这两个家伙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欺负同学,换来的仅仅只是两句轻轻淡淡的“批评”,以及仅仅只是道歉的“惩罚”,两人不得意才怪呢! 他被刘建波和陈志成的得意,以及姚老师所谓的“批评和惩罚”激怒了! 他原本还以为刘建波和陈志成会受到严厉的批评和惩罚呢! 无奈,他只好气呼呼地离开了六班的教室。 三班的教室里。 他看了一眼若兰,若兰正好也看着他。 他不敢让若兰知道,欺负她的刘建波和陈志成,已经受到应有的“批评和惩罚”了! 刚才若兰委屈的样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让他很难受,同时也很气愤。 可是,他却没有办法让刘建波和陈志成受到应有的批评和惩罚。 他不知道要怎么向若兰说一件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满脸愤怒的马海涛把他叫到了教室后面。 赵志武也在场,脸上的怒气让人感到害怕。 “班长,你向班主任打小报告了吗?”海涛问他。 章宏不喜欢“打小报告”这样的字眼,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也就只好点点头。 “班主任是什么反应?” 章宏回答道:“班主任正在忙,就让我找六班的班主任……” 海涛冷笑一声,说:“我就知道班主任会这样!” 章宏不明白海涛的意思。 “刘建波和陈志成不是三班的学生,班主任管不了他们,就算是想管,最多也是批评几句……” 章宏也是这样想的。 海涛又冷冷地问:“那你向六班的班主任打小报告了吗?” 又是“打小报告”。 章宏不高兴,但还是没有计较,又向海涛点点头。 海涛笑了起来。 这让章宏觉得莫名其妙的。 “我告诉你,那个姚老师,是管不住学生的!他们班的学生犯错,她从来都是随便说上几句,最后就不了了之!” 情况确实如同海涛所说的。 志武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说:“打个屁小报告,直接揍这两个混蛋就是!” 他和海涛一样,遇事就想着用拳头解决! 但他们是学生,能这样做吗? 如果真这样做了,那和社会上的混混有什么差别呢…… 第279章 两个混蛋 作为班长,叶章宏肯定不能容许他们这样做! 他急忙制止道:“你们别乱来,我再去找班主任!” “拉倒吧你!”赵志武很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马海涛也给了一个不满的眼神,说:“班长,我不管你要向谁打小报告,但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洪梅子,这件事情我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对,还有我!他们欺负黄雅兰,我肯定不能轻饶他们!” 这样的做派,不是他们这些初中生该有的! 但就凭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品行,这样的做派也不足为奇。 章宏还想制止他们。 他才准备开口,却被海涛看出了心思。 “班长,你不用劝我们,反正我们就是这样决定了!洪梅子是我的女朋友,我有责任保护她,现在她被人欺负了,我不为她出了这口气,以后还怎么在四中混!” 话语里满是混混做派。 “对!我也要保护黄雅兰!我要是不为黄雅兰出了这口气,我怎么好意思追求她!” 赵志武学着马海涛的口气,说得很是慷慨激昂。 两人这是心意已决了! 章宏还是不认同他们的决定。 “班长,你就当作不知道这一件事情,反正打架的是我们,和你完全没有关系!” “对!你放心,不关你的事!还有,何若兰也被他们欺负了,这口气我们顺便帮你和何若兰出了!” 说起何若兰,章宏就无法置身度外了。 他和若兰的关系很是特殊,现在若兰被欺负了,而欺负她的人却“逍遥法外”,他又无可奈何,这以后要他怎么面对若兰? 就算是他的感情观并不成熟,但也知道要保护喜欢的人。 “不行!绝不能坐视若兰被人欺负!”他激动地对自己说。 但他该怎么做? 总不能像马海涛和赵志武那样,决定用武力来解决吧! 他不会打架,他也不敢打架! 再说了,他是班长,更不能打架! 然而,就像是马海涛和赵志武所说的,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那么,何若兰是他喜欢的人,他也应该保护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要不然,以后他要怎么面对何若兰? 他想起了若兰委屈的样子。 他怎么舍得让若兰受欺负、受伤害呢? 另外,事情怕是没完——刘建波和陈志成不是威胁说不会放过她们吗? 他再次激动起来,说:“海涛、志武,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这一次,海涛倒没有看出他的心思,而是认为他要去“监督”他们。 他很不高兴地说:“班长,你还是省省吧!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反正不关你的事……” “不!”章宏打断了他,“若兰被欺负,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太过分了,不给他们一点颜色,他们欺负人都有瘾了!” 他更加激动了。 看着激动的班长,马海涛和赵志武都是一脸的惊讶——他们一定在想,这还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一个循规蹈矩的班长吗? 毕竟他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班长,海涛和志武都不愿他带头参与这种不良的行为。 海涛说:“班长,不需要你参与,你就安心等着看我们怎么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 志武也说:“对,你是班长,不能参与这样的事情!你放心,有我和海涛,一定能把刘建波和陈志成揍得满地找牙!” 激动的章宏,并不认同他们的话,就问:“他们欺负了若兰,你们觉得我能置身度外吗?” 见他这样说,海涛和志武就不再阻止他了。 三人都激动起来,并且很快商量好,今晚的晚自习结束之后,就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他们在商量的时候,何若兰不时回过头来看…… 课间时间。 已经恢复平静的何若兰,走到叶章宏的身旁,轻声地问:“你向班主任汇报了吗?” 章宏怕她会问结果,就谎称没有找到班主任。 这一点,若兰没有怀疑什么,就换了一个问题,问:“刚才你和马海涛、赵志武说些什么呢?怎么说那么久?” 章宏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哦,没……没什么,只是闲聊……” 这让若兰起疑了,追问道:“那我问你,马海涛和赵志武,是不是准备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不消多想,以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品行,肯定会这么做的。更何况,洪梅子和黄雅兰都被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他们肯定不能咽下这口气,肯定要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的麻烦! 大家是好朋友,彼此都很了解。 而章宏见若兰起疑,急忙找了一个理由,解释道:“没有的事!我们刚才……只是在猜测刘建波和陈志成会受到什么惩罚……” 若兰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随后,她很认真地看着章宏,说:“我了解马海涛和赵志武,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刘建波和陈志成的!不过,我想跟你说,那是他们的事情,你不要管他们,省得到时候他们又要怪你!还有,如果他们真的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我不许你参与……” 章宏连连点头。 他肯定不能让若兰知道,他将为了她,去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最后一节课开始了。 激动过后的叶章宏,终于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 他是班长,肯定不能带头违反学校的纪律,就算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他的若兰,他也不能采取这样的方法。 他觉得,最好的方法,还是再次向班主任汇报。 但同时,他在想,他肯定无法阻止马海涛和赵志武的!他又觉得,他必须跟着马海涛和赵志武,省得他们真的对刘建波和陈志成大动干戈。 再怎么说,他始终是一名班长…… 秋风拂过,路上尽是飞扬的落叶。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若隐若现的三两颗星星。 晚自习一结束,叶章宏立即离开教室,走到学校外面的石桥。 下午,他们三个商量好了,就在石桥的小亭里等着刘建波和陈志成。他们不会白等,因为像刘建波和陈志成这样不自觉的学生,下了晚自习都会跑到崇文村街道上玩耍。 马海涛和赵志武果真在小亭里等着他。 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又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他终于冷静了下来,并且觉得自己必须制止马海涛和赵志武。 打架的行为,终究是学校所不能容许的。 但他才走到海涛和志武的身边,就听见海涛气愤地说:“班长,下午放学的时候,刘建波和陈志成在路上拦住了洪梅子、何若兰、黄雅兰,又欺负了她们!” 章宏很是惊讶,急忙问他:“怎么回事?” 海涛愤怒地将下午的事情道了出来。 原来,恢复交情的三个女生,放学之后结伴回家。而刘建波和陈志成心有不甘,就趁着放学,在路上拦住了她们,不仅出言不逊,甚至还动手打了她们。洪梅子愤恨不已,找到马海涛和赵志武,强烈要求他们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马海涛和赵志武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就更坚定了要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的想法。 章宏听完事情的原委,原本冷静下来的心,随即变得激动起来,并且生气地骂了一句:“这两个混蛋,真是过分!” 刘建波和陈志成的行为确实是过分。 章宏再次想起若兰委屈的样子。 不行! 绝对不能任由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若兰! 不仅不允许他们欺负若兰,也不允许他们欺负梅子和雅兰! 这一件事情必须尽早了结! 怎么了结? 就像赵志武说的,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那边,刘建波和陈志成果真出现了。 马海涛和赵志武大叫一声,立即冲了上去。 叶章宏带着满腔的怒火,也冲了上去。 刘建波和陈志成看见马海涛和赵志武冲了过来,就意识到不妙,转身就往学校跑,比兔子还快。 不过,和体育尖子赵志武赛跑,两人这不纯粹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不管两人怎么撒丫子跑,还是在一个拐弯处,被赵志武追上了。 这里,离校门口不远了。 “你们两个混蛋,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们……” 赵志武把两人拦下,嘴里骂骂咧咧的。 马海涛也冲了过来,喊道:“赵志武,你废什么话,直接动手揍他们!” 话刚说完,他已经冲到刘建波面前了,一脚就朝刘建波踹了过去。 赵志武也对陈志成动手了。 叶章宏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 虽然他很愤怒,虽然他很激动,但他并没有立即动手,也没有制止海涛和志武,而是张嘴指责道:“刘建波、陈志成,为什么你们一再欺负我们班的同学,你们知道这样的行为很是严重吗?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不要再欺负我们班的同学,不然……” 马海涛见他又来这一套,气得都快冒烟了。 他也懒得说什么,直起一拳就朝刘建波挥了过去。 在他看来,拳头比任何言语更管用! 刘建波疼得“哎呦”直叫。 赵志武也不客气,挥手就给了陈志成一拳。 陈志成经不住疼,居然大叫救命。 这里离校门口不远了,并且陆续有学生走了过来,马海涛怕他们的叫声会把老师吸引过来,就朝赵志武使了一个眼色,要求速战速决。 他对刘建波下了狠手。 刘建波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连连后退——在“打架专业户”马海涛的面前,他只有吃亏的份。 叶章宏不会打架,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看戏的。 马海涛又朝刘建波逼了过去。 刘建波张嘴想喊老师,但突然发现身旁有一根木棍。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了,捡起木棍就朝马海涛劈了下去。 马海涛来不及躲避,只得举起手臂去挡,被木棍劈了一个正着。 “哎呦!” 他忍不住叫了起来,还弯下腰来捂住手臂。 刘建波见终于能够还击了,再次举起了木棍,用尽浑身力气向马海涛劈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看戏的叶章宏及时推了马海涛一把,帮他躲过了木棍。 此时,叶章宏也是气愤不过,什么也顾不得了,学着马海涛的样子,狠狠地揍了刘建波两拳。 这两拳,就算是为替若兰出气,也算是为他自己出气。 那边,赵志武见刘建波连木棍都用上了,很是担心马海涛会吃亏,就狠起一脚踢向陈志成,把陈志成疼得“哇哇”直叫。 陈志成受不了拳脚之苦,又大叫起来:“救命啊!打人了,救命啊……” 一些学生围了过来。 赵志武见陈志成喊叫,一记勾拳就往他的太阳穴上招呼。 陈志成躲闪不过,拳头正中他的太阳穴——这次他就喊叫不出来了,身体也摇摇晃晃的,实在站不稳了,只好瘫倒在地。 赵志武放倒了陈志成,就跑过来帮马海涛一起收拾刘建波。 刘建波举着木棍,不论逮到谁,都用力地招呼下去。 赵志武巧妙地绕到刘建波的身后,趁他不注意,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使得他无法轻易动弹。 马海涛抓住这个机会,迎上前夺走刘建波手里的木棍,再用拳脚好好地招呼刘建波。 叶章宏也趁机踢了刘建波几脚——这几脚,让他更解气了。 此时的刘建波,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了。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要喊救命。 不过,不需要劳烦他了,刚才陈志成的喊叫声,以及这边闹出的动静,已经把看门的老大爷给吸引过来了。 “你们几个在干嘛?” 老大爷跑不快,但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马海涛和赵志武听到了老大爷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停手了。 马海涛急忙朝赵志武使了一个眼神,张嘴叫道:“跑!” 赶紧跑! 赵志武正准备放开刘建波。 可是,偏偏刘建波不识趣,一脚踢向了赵志武。 赵志武见他还敢还手,一下子被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硬生生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继而是刘建波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嚎叫声划破了长夜,多远都能够听到。 赵志武听到了刘建波的嚎叫声,一瞬间就意识到不妙,急忙放开了刘建波的胳膊。 刘建波捂着胳膊,痛苦地蹲到了地上,一张脸也扭曲变形了。 “我的胳膊,断了、断了……” 马海涛和赵志武,也包括出了气的叶章宏,听着刘建波的惨叫声,却分不清刘建波是装出来的,或者真是伤了胳膊。 但他们也顾不得了,因为校门口那边又传来了老师的声音:“是谁在打架?通通给我住手……” 不妙,这是学校保卫科老师的声音。 马海涛和赵志武都忌惮保卫科的老师,急忙撩起双腿跑。 叶章宏却不知道跑。 马海涛一把抓住他,叫道:“跑啊,你还傻站着干嘛?” 对啊,老师都已经来了,还不赶紧跑! 可是,老师都已经来了! “前面的几个学生,给我站住!你们别想跑,我认识你们,你们跑也没用!” 看门老大爷的声音传了过来。 现在跑还有用吗? 但也只能跑啊! 马海涛和赵志武一起拽着叶章宏,往街道方向跑去。 “马海涛,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了保卫科的老师威严的声音…… 第280章 校保卫科 学校保卫室。 铁架床上,叠成豆腐块的棉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墙头,挂着警棍、强光手电、防暴盾牌,以及几副寒光逼人的手铐;墙角,放着不少简陋的负重沙袋——这些沙袋是为难以管教的学生准备的;旁边还有哑铃、拉力器、臂力棒等健身器材——保卫科的两名老师,都是退伍军人…… 这就是令那些坏学生望而生畏的学校保卫室。 保卫室里,马海涛、赵志武、叶章宏并排站立着。 在他们的面前,是三班的班主任李海燕。 得知了消息,她第一时间赶到了学校。 当她发现班长叶章宏竟然也参与了打人,那惊讶得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但这已经是事实。 面对事实,她在惊讶之后震怒起来,张嘴就是好生一番责骂:“好你个叶章宏,现在能耐可真大,居然学会打架了!我怎么就没有看出呢?枉我一直信任你,没有想到你……” 到最后,她也骂不下去了! 惊讶,明显甚于她的震怒! 谁能想得到,一向循规蹈矩、以身作则的叶章宏,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呢? 她肯定想不到! 叶章宏也想不到自己真就做了这样的事情——虽然他一直很是激动,但被保卫科老师抓住那一刻,他还是能够意识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 一个堂堂的班长,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他知道他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面对班主任的责骂,他莫名地激动起来,并反驳道:“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我们班的同学,你和六班的班主任都不管,我们只好……” “闭嘴!” 班主任肯定是想不到他还敢这样反驳! “这也不是你们打人的理由!” “谁叫你们不管!” 这一次,叶章宏又有任性的味道。 早之前,他就在班主任面前任性一次了。 班主任被他激怒了,朝他扬起了巴掌,但最终没有打下去。 “你啊,说你什么好呢?是青春叛逆期到了,还是受到了马海涛和赵志武的蛊惑?我早就告诉你了,要离马海涛远一点、远一点,你却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你先回答我,是不是马海涛和赵志武唆使你的……” “不关马海涛和赵志武的事,是我自己决定要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的!谁叫他们欺负了我们班的女生,谁叫你和六班的班主任都不管!” 章宏又任性起来了。 “你……” 班主任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叶章宏吗? 她被气得不可开交,但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就在这时,初二的年段长,以及主管教务处的一名副校长,一起钻进了保卫室。 “你这个班主任是怎么当的?你是怎么教育学生的?学生动手打架,就连班长也参与其中,我看你这个班主任很是不称职……”年段长怒不可遏,第一件事情就是劈头盖脸地训着班主任。 班主任原本就气愤难当,现在又被狠训一顿,自然是怒火中烧,当即就把马海涛和赵志武臭骂一通,还扬言要让学校开除他们。 随后,她转身看着叶章宏,用一种失望的口气,说:“听到了吧,你都听到了吧!既然你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你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惩罚”这两个字眼,刺激到了叶章宏。 他再次任性地说:“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我们班的女生,你和六班的班主任怎么不惩罚他们?” “你……” 班主任再次被气得说不出话。 可不曾想,他的话引起了副校长的不满。 只见那副校长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就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 “小兔崽子,做了错事还横,横什么横!” 叶章宏被这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的。 “不许打他!” 马海涛见不得他被打,大声喊叫起来。 副校长见他出头,很是干脆地给了他一巴掌。 马海涛不是寻常的学生,自然接受不了这一巴掌,居然朝副校长冲了过去。 他这是干嘛?要和副校长耍横吗? 副校长见他这般恶劣,抬起一脚就把他踹倒在地,嘴里骂道:“小兔崽子,居然敢跟老子耍横,你也太嫩了点吧!不给你一点厉害的,你还以为老子是吃素的!” 马海涛被这一脚踹得疼痛难忍,忍不住“哼哼”起来。 赵志武见状,想要上前去扶马海涛,结果也挨了副校长一巴掌。 这个副校长可不好惹,对待学校里的坏学生,一向不会手软,所以挨了打的三人,都不敢乱来了。 教育部门不是规定学校老师不许打骂体罚学生吗?副校长的行为,肯定是违反相关规定的。但是,别说是打人的副校长无视教育部门的规定,一旁的年段长和班主任也是冷眼旁观,根本就没有阻止的意思。 而副校长看见三个学生被他的巴掌震慑住了,就暂时撇下他们,回头向年段长和班主任交代道:“你们俩,一个去通知这三个学生的家长即刻赶来学校,另一个去通知六班的班主任,一起去医院看看那两个受伤的学生!” 年段长和班主任领命去了。 离去之前,班主任回头无奈而又失望地看了叶章宏一眼。 叶章宏知道班主任对他很失望。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是失望,也是于事无补的。 那头,副校长转身取来三副手铐,不怀好意地在他们面前亮了亮——灯光下,手铐发出一道逼人的寒光。 “告诉你们,这一次你们闯大祸了!被你们打的那两个人,一个脑震荡、一个手骨脱臼,都送医院去了!” 三人都想不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但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时候,别忘了面前还有一个不好惹、手里又拿着手铐的副校长! 看着寒光闪闪的手铐,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副校长先是走到叶章宏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颇为惊讶地说:“你是初二<3>班的班长!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的班长居然参与打架,居然是一个坏学生……” 说完,副校长一把扭住他的手,“咔嗒”一声响,冰凉的手铐就铐在了他的手上。 随后,副校长准备把马海涛和赵志武也铐上,但两人不愿被铐,都挣扎起来。 副校长目露凶光,猛地揪住两人的头发,并提着两人的脑袋往墙上撞去。 “哎呦……” 两人被撞疼了,忍不住哀叫起来。 副校长根本不管这些,野蛮地把两人摔到地上,随后把两人一个个拎起来,铐在了铁架床上。 “小兔崽子,老子要是不给你们一点厉害的,你们还以为老子这个副校长是吃干饭的!” 接着,他很是满意地看着被收拾得没有了脾气的马海涛和赵志武,还悠闲地点了一支烟。 “你们这三个坏学生,撞到老子的手上,算是你们的‘福气’!别急,这不算完,你们这一次的行为很是严重,两个受伤的学生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被学校开除吧!” 开除? 这两个字眼点醒了叶章宏。 事态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他开始感到害怕。 他急忙看着身旁的马海涛和赵志武。 如果事态真的发展成那个样子,他们肯定也要面临一样的命运。 不过,他发现他们表现得相对平静。 他知道他们不在乎会是什么惩罚,但他在乎啊! 他可是是一名表现好、成绩好的好学生。 不对! 自从他做出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的决定,自从他对刘建波动了手,自从他被抓进了保卫室,都意味着他就已经不是一名好学生了! 现在,他已然成为马海涛、赵志武那样的坏学生了。 他接受不了这种转变。 然而,在事实面前,他也不得不接受! 副校长吐出嘴里的烟雾,说:“你们也别太担心,现在学校是不会随便开除学生的!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学校不会开除你们,保卫科一定会好好地‘关照’你们的!” 他又看着马海涛,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马海涛,保卫科的‘身体锻炼’,滋味如何?你小子,前段时候的‘身体锻炼’还没能让你学乖,这一次居然跑去打架!看来,你小子是无药可救了!不过,你放心,再顽劣的学生,老子都见过,这一次你就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收回笑容,继而是一副要吃人的面孔。 已经见识过保卫科手段的马海涛,此时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怯色。 看来,保卫科的手段,确实是名不虚传。 不过,马海涛现在可是四中的“老大”,怎么能轻易被吓唬到呢? 他歪着脑袋,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不停地抖着腿。 典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这个姿态,其实可以看作是讨打! 副校长也愿意“成全”他,直接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 “凭什么打我?” 马海涛怒视着副校长。 又是“啪”的一声响,副校长的巴掌再次落到了他的脸上。 接连的两巴掌,都快把他给打懵了。 “老师就可以随便打人吗?当心我去教育局告你!” 作为马海涛的“哥们”,赵志武勇敢地站了出来。 “啪”! 不用多想,这就是赵志武的勇敢,换来的“奖励”。 副校长的行为,自然引起了马海涛和赵志武逆反的情绪——两人奋力地挣扎着,而且都恶狠狠地瞪着副校长,若不是手铐将他们铐着,估计他们当真敢跟副校长耍横! 一旁的叶章宏,担心两人会遭殃,急忙暗示两人不要再乱来。 两人这才收敛起来。 没有多久,一名保卫科的老师通知副校长过去接电话。 副校长转身想走,但又突然转过身来,不仅压紧了三人手上的手铐,还把灯给关了。 “你们三个,给我好好反省自己吧!” 世界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 马海涛和赵志武恨得咬牙切齿的,嘴里纷纷咒骂着副校长。 但恨也没用,谁叫他们做了错事。 无尽的黑暗,可以让人冷静下来,可以让人很好地反省自己。 手上的手铐,是一个最好的说明,说明错误的严重性。 现在,错误已经铸成,若要说反省,意义也不是很大,还不如想一想接下来要如何面对——面对班主任、面对家人、面对身边所有的人! 叶章宏想起了震怒以及失望的班主任。 班主任都如此了,更何况他的家人。 他该如何面对他的家人? 他不知道! 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但他终究是要面对的! 想必,家人也是一样的震怒,一样的失望,甚至更甚! 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黑暗中,这一声叹息显得格外沉重。 叹息声中,海涛和志武竟也安静下来。 沉默了很久,海涛开口说话了。 “班长,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更没有想到会连累了你!班长,对不起……” 若要说起来,这件事情也是怪海涛和志武!谁叫两人不听他的劝,谁叫两人执意要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 现在来计较这些,怕是于事无补了! “班长,你放心,我和志武一定会把事情扛下来,一定不会牵连到你的……” “对,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受到惩罚的!”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义气”吧! 两人能说这么“义气”的话,让章宏好受了一些。 但他无法一味地归咎于两人,他自己也是做了打人的决定,并不是两人怂恿他、强迫他的。 他说:“你们不要这样说!祸是我们一起闯的,怎么能让你们承担呢?有什么后果、有什么惩罚,我们三个一起面对!” 他说了一番很有“义气”的话! 话虽这样说,但他的心情却是格外沉重——他依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第281章 警告处分 保卫室外面,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黑暗中,赵志武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惨了,我爸来了!” 意思很简单——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爸。 叶章宏也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声音——他的二叔。 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的二叔。 现在,他是一个参与打架的坏学生了! 很快,保卫室的门开了、灯也亮了,三人终于“重见光明”了。 这也意味着面对家人的时刻来临了。 该怎么面对? 没有人知道,所以一个个只能羞愧地低垂着脑袋。 进来的人很多,有副校长、年段长、班主任在内的几名老师,以及赵志武的爸爸、叶章宏的二叔等,但没有海涛的家长。 章宏忍不住还是抬头看了二叔一眼,发现二叔正怒视着他, 他急忙低下头,等待着二叔严厉的指责。 可不曾想,保卫室里先是响起了志武爸的惊呼声:“怎么都铐上手铐了?” 叶德兴也发现了这一点。 章宏抬起头,看见他二叔一脸的惊讶和不满。 他以为这是针对他的,只能做好被骂的准备。 不过,叶德兴并不是针对他,而是转过身,愤慨地对副校长在内的几名老师说:“几个小孩子,又不是杀人放火,至于这样对付吗?” “太不像样了吧!”志武爸也埋怨了一句。 毕竟家长来了,副校长只好翻出钥匙,把三人的手铐打开了。 手铐铐得太紧,都把三人的手臂铐出深深的血痕了。 志武爸再次埋怨道:“有这个必要吗?真是不像话!” 突然,他再次惊呼起来:“志武,你的脸怎么肿了?哎呦,额头上怎么还长了一个大包?” “老师打的!”志武抓住了这个机会。 叶德兴急忙也瞧了瞧侄子的情况。 当他发现侄子的脸上也有五指印,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气急败坏地问:“谁打的?” 志武爸也是一样的气急败坏。 副校长义正辞严地对两位家长说:“这三个学生太横,我就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惩罚!” 叶德兴不说话,但眼里能冒出火来,不动声色地靠近副校长,猛地推了副校长那么一下。 “嘿,你这家长,怎么动起手了!” “你怎么当老师的?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 “谁叫你的小孩不听话,我就是……” “就是个屁!你凭什么打人?老师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一向性子暴躁的叶德兴,对着副校长干上了。 其余的老师急忙拉架。 志武爸显然也是被副校长的行为激怒了,就和叶德兴一起声讨副校长。 “我家的小孩,就算再坏,要打要骂也是我们家长的事情,你们当老师的,凭什么动手!” “对,凭什么动手!” 这边,打架的三个坏学生被晾在了一边,暂时逃过了来自家人的责难…… 由于马海涛的父母远在闽北,通知不到不说,就算通知到了也赶不过来。而他的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接到通知之后,只能求了一个亲戚,到学校查看情况。 马海涛的亲戚一来,见家长和老师闹得正欢,就果断地加入了其中。 没过多久,两个受伤学生的家长也来了。 他们的出现,又引发了新一轮的争吵。 “你们这些家长,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这位家长,你先别这样说!我跟你讲,我家孩子平时一直乖巧听话,是不是你家孩子调皮捣蛋,把我家孩子给惹急了。不然,这平白无故的,我家孩子怎么会动手打人?” “你这个家长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家孩子动手打人,你不先说你家孩子,倒还怪起我家孩子了!有你这么蛮不讲理的家长吗?” “我不相信我家孩子会打人!你先回去给我问清楚,看我家孩子到底有没有打人,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含血喷人……” “你这家长怎么说话的!明明就是你家孩子打了人,现在倒要推脱了……” 混乱! 只能说场面很混乱。 看到这么混乱的场面,当老师的自然要出来说两句。 “几位家长,大家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争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都不要吵了,大家冷静下来……” 副校长也冒出来说了一句。 不过,他不冒出来倒还好,这一冒出来就又成为攻击对象了。 “你这个老师,你动手打学生的事情要怎么算?” “对!我的孩子,我自己都舍不得摸一下,你凭什么打人?” 受伤学生的家长听到这样的话,就不乐意了,情绪激动地反击道:“这位家长,你舍不得摸一下你的孩子,我的孩子就能让你的孩子随便摸了?看看,都躺在医院了,你先说一说这件事情要怎么算!” 混乱不堪! 一时间,保卫室里吵吵嚷嚷的,大有“三国演义”之势。 随后,校长风风火火赶到了,耐心劝说一番之后,才把双方家长的情绪给劝下来。 打人的三个坏学生,还是被晾在了一边。 最后,校长做了一番指示——受伤的学生好好医治,打人的学生由家长带回去反省。 “大家就这么散了吧!” 可是,受伤学生的家长不肯这么散了,要求打人学生的家长先把医药费给付了。 打人学生的家长,以身上没有带钱为由,不肯出医药费。 眼看着又要闹上了,校长只好又做了一番指使——医药费由学校先行垫付。 “打人学生的家长,抓紧时间把钱带来……” 说完,校长大手一挥,就让双方家长各自散去。 打人学生的家长,依然还在气头上,所以也就没有怎么责难自家孩子打人的行为。 也就是说,马海涛、赵志武、叶章宏都暂时逃避了家人的责难。 他们该庆幸。 但是,他们却高兴不起来——他们都清楚,该面对的,早晚还是要面对…… 第二天,叶章宏的爷爷叶永诚赶了回来。 章宏原以为爷爷会因此震怒,责骂他、甚至动手收拾他,但想不到,他爷爷只是一个劲地长吁短叹,并没有把他怎么样。 他知道,就算是爷爷没有打骂他,但爷爷此时肯定是失望至极。 是啊,他太让人失望了,尤其是对从小把他带大的爷爷而言。爷爷对他有很高的期望,但他没有考上凤来一中,到了初中成绩一直拔不了尖,现在他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所有的期望恐怕都只是失望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爷爷,心里也希望爷爷能够臭骂他一顿,甚至是动手收拾他! 但他的爷爷只是默默地抽着烟,一直没有说话。 良久,爷爷才开口说:“我带你回学校,你向班主任好好做一番检讨!还有,你最好是说你是受到另外两人的教唆,才会一起打人的,明白吗?” 章宏不是很明白这番话的意思。 是不是只要他说他是被教唆的,就能够逃避惩罚处分了…… 学校里。 随着叶章宏检讨的结束,叶永诚开始向班主任求情了。 “这孩子,也是少不更事、是非不辨!要不这样吧,作为家长,我们保证一定会好好教育他,一定不会再让他犯什么错。只是,这不是要期中考了吗?老师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留在学校……” 班主任看着叶章宏,并没有表态。 看得出来,她还是失望。 “这孩子,让老师费心了!不过,我相信他的本性不坏,估计也就是一时糊涂,或者是受到别的学生的教唆……” 他已经了解到,一起参与打架的马海涛和赵志武都不是什么好学生。他认为,他的孙子表现一直很好,肯定是受到某些不良的影响,才会做出打架的行为。 班主任又看着叶章宏,问:“你自己说,是不是受到马海涛和赵志武的教唆?” 或者,这可以理解成是叶永诚的一种开脱行为。但不管怎么样,他的孙子一向是一个循规蹈矩、以身作则的好学生,怎么平白无故就做出那样的事情。 估计班主任也是希望如此。 两人都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明白主动和被动的差别。 他也知道,只要他说自己是被教唆的,事情的定性就会不同了。 要说吧,这一件事情虽然有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因素存在,但他绝非是因为受到教唆。 他想起了马海涛和赵志武说过的话,也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三人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不管了,反正不能对不起马海涛和赵志武!不就是要惩罚吗?他已经犯了错,受到惩罚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对着班主任和他的爷爷,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 叶永诚被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班主任也气,并且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回家反省! 这也就意味着,他不能参加期中考了! 他并不在乎这一点!他觉得,反正他不能用违心作为交换的条件。 事情也就这样了。 叶章宏跟着既失望又愤怒的爷爷离开了学校。 走到崇文村街道,叶永诚停下脚步,冷冷地说:“你走回去吧!以后的路,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在附近叫了一辆摩的,前往凤来一中了。 看着爷爷远去的身影,叶章宏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爷爷为了他,可谓是费尽了心血,然而他就是这么回报的吗? 失望——别说是大家对他感到失望,他对自己也是满满的失望。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又该如何呢? 后悔? 世上没有后悔药,再怎么后悔都是于事无补! 他抬起脚,慢慢地往上山村走去。 他的脚步很是沉重,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即使路就在脚下,即使家就在前方,但他感到十分的迷茫。 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家人、老师和同学。 他只知道,他参与打人的行为,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学校,并且传到他父母的耳朵里。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又是一个表现好、成绩优秀的好学生,更是一个循规蹈矩、以身作则的好班长!可是,偏偏他就是参与了打人,严重触犯了校纪校规。 如今,他已经算不上是好孩子、好学生、好班长了。 今后,他的身份将是一个坏学生,像马海涛、赵志武那样的坏学生! 他开始感到痛苦。 平整的水泥路弯弯曲曲的,路旁尽是一些枯萎的野草…… 就在叶章宏他们在家反省的第三天,学校那边已经有了处罚意见: 在班主任的强烈要求之下,马海涛的父母只能从闽北赶到学校。双方经过一番“坦诚”的交流,马海涛的父母表示管不住自己的孩子,班主任也表示管不了自己的学生,所以双方达成了一个无奈的共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马海涛顺利混到那一张毕业证书。但马海涛算得上是屡教不改的“惯犯”了,学校方面决定给予他一次小过的处分。 赵志武这小子运气好,凭着他的体育特长,学校方面早就决定保送他到市体校。为了不影响他的体育之路,学校方面不愿意对他动真格,于是就决定给予他一个严重警告的处分,但不会记录在档案里。 为了严肃校纪校规,也为了起到警示的作用,学校方面决定给予叶章宏一次警告处分,并撤销所有的职务! 至于欺负同学的刘建波和陈志成,由于他们成为了“受害者”,也就被免除了处分…… 第282章 他在逃避 在青葱年少,因为一个不理智的决定,而犯下了错,也许是我们共同的一份记忆。 挫折,能让人成长,但也能让人沉沦。 在家里反省的叶章宏,虽然能够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但来自于家人失望和责难,让他很是痛苦,于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情绪。 这也可以视作他即将进入青春期的信号吧! 当初,他很不理性地决定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就已经开始出现这样的信号了。但这一个信号,是突如其来的,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对于青春期的孩子,需要的是宽容和引导。只是,作为最为亲近的家人,只是一味的责难与失望,完全不是宽容的体现,完全没能起到积极的引导作用。 这又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开始进入青春期的他,有可能因此变得叛逆起来。 哪一个叛逆的孩子,不是如此呢? 这也许又是你我共同的一份记忆! 在家反省,并不能取得积极的效果,而这一切,并没有终止——在家人之后,他不仅要面对来自于学校方面的处分,还要面对身边的老师、同学惊讶与异样的目光! 期中考之后的第二周,学校举行了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上,学校方面宣布了作文比赛以及“迎接澳门回归知识竞赛”的获奖名单。 叶章宏取得了作文比赛一等奖,以及“迎接澳门回归知识竞赛”三等奖的双重好成绩,并上台接受了表彰。 随后,他和班上的马海涛、赵志武一起出现升旗台上,接受了来自学校方面的处分决定——马海涛被处以记小过处分,赵志武被处以严重警告处分,叶章宏则是被处以警告处分。 先是表彰,后是处分,真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这还不算完——学校方面还做出了撤销他一切职务的决定,不仅是班长一职,就连舍长、楼长、晚自习长也一并撤销了。 虽然全校师生都早已知道这一件事情,但在学校方面宣布处分和撤职的决定之时,台下仍然是惊呼一片。 谁能想得到,初二<3>班那一个品学兼优的班长,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谁也想不到…… 升旗仪式之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当中,等待着上课。 若是之前,叶章宏一定会最先赶回教室,检查卫生、检查考勤、检查作业情况等等。 但今天,叶章宏并没有回教室,而是一个人悄悄绕到礼堂的后面。 这里很是安静,只有一些荒芜的杂草,只有不远处静静流淌的玉龙河,绝对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他完全可以避开那些异样的目光,以及让他不堪的嘲笑。 他,在逃避! 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可是,死一般寂静的四周,却响起了无数嘲笑的声音。 “初二<3>班的班长被处分了……” “初二<3>班的班长被撤职了……” 他急忙捂住耳朵。 这只是徒劳。 那些嘲笑的声音,如同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手掌,再次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陷入了重重的黑暗之中。 突然,他苦苦一笑,继而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早就知道,逃避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再怎么逃避,终究还是要面对——面对所有的人,面对所有的惩罚…… 他刚想让自己平复下来,目光却落到了手边的两张奖状。 他的作文获得了一等奖,“迎接澳门回归知识竞赛”里获得了三等奖,也就得到了这两张奖状。 这是属于他的荣誉。 他可以为此感到骄傲。 此时此刻,他却骄傲不起来——他已经不是大家眼里的好学生了。 如今,这两张代表着荣誉的奖状,却是那么刺眼。 这是他所取得的荣誉,他忍不住还是再看了一眼,却猛地发现奖状上赫然写着——由于叶章宏同学参与打架,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叶章宏同学一次警告处分…… 他急忙转过脸。 但他再次苦苦一笑,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将两张奖状折了起来,塞进了礼堂墙角的缝隙里。 冷漠的秋风当中,他无力地站了起来,望向教学楼——接下来,他还要面对很多变化…… 就像前面所说的,我们的主人公本该有一个平凡但又美好的人生,只是这一切已经开始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变化了…… 初二<3>班的教室里,叶章宏迎来了他的另一个改变——他被撤职了。 讲台前,班主任表情很是复杂——既有余怒未消,又充满了失望,同时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期望。 这一丝隐隐约约的期望,是因为什么呢? 她先是批评了马海涛、赵志武、叶章宏的行为,又说了一些“引以为戒”的话,就宣布了撤销叶章宏班长的决定。 三班的同学,都已经知道了这一件事情,所以大家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之情。 除了何若兰与黄雅兰,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被撤了职的叶章宏。 而叶章宏一直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静悄悄的教室里,不知道是谁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叹气呢? 是因为意想不到?还是出于惋惜? 不知道…… 就在这一声叹息声中,一名负责纪律和卫生检查的老师走了进来,和班主任打了一个简单的招呼,就取下了墙壁上的“流动红旗”。 马海涛、赵志武、叶章宏严重违反了纪律,学校方面自然要收走这一面“流动红旗”。 由于这一面“流动红旗”一直挂在三班的教室里,根本就没有挪过窝,以致上面落了不少的灰尘。 老师掸了掸“流动红旗”上面的灰尘,在三班同学的注视之下,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还是静悄悄的,但这样的安静却显得很是压抑。 大家又静静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依然低着头。 三班能够长期拥有“流动红旗”,最大的功劳是他,但现在三班失去了“流动红旗”,主要的责任也是他——这可真是让人感到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任谁都是无可奈何。 无奈之中,班主任开始委任新的班长了。 没有选举,而是直接委任。 接过班长一职的,是副班长王晓斌。 这一次,王晓斌知道自己无法再向上一次那样拒绝,只好接受了任命。 黄雅兰接过了副班长一职。 若要说起来,三个男生之所以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皆因黄雅兰受到了欺负——她被欺负是这一件事情的导火索。不过,自从发生了打架的事情,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甚至刻意回避任何一个人,包括洪梅子、何若兰,以及为她打架的三个男生。 教室里还是静悄悄的。 没有人发表什么看法,更没有人提出异议。 或者,仍然有人希望叶章宏继续出任班长,但这是学校的处罚决定,根本就无从更改。 再说了,犯了错,就是要付出代价。 在这样的年龄,就是成长的代价了吧! 随后,在班主任的要求之下,叶章宏交出了班级的钥匙、考勤表等物品。 整整一堂课,他根本就不能安心听讲。 好不容易熬到了课间时间。 叶章宏本想离开教室,避开同学们,但他忍不住还是看了何若兰一眼。 从出事到现在,他和何若兰还没有说上一句话。 他认为,若兰肯定能够理解他的行为,毕竟他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他一直等着若兰回过头看他一眼。 现在的他,不需要所谓的“含情脉脉”,他只是迫切地希望若兰能够给他一个带着理解和鼓励的目光! 他急切地需要理解和鼓励。 何若兰只是默默地坐在座位上。 他看着她的侧脸,却发现了她的脸上充满了失落。 他突然想起她曾经提醒过他,不许他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他却没有听她的话,也因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么,此时的她,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他不知道。 但她脸上的失落,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要不然,凭他和她的特殊关系,凭他为了保护她免受伤害的行为,她应该适时地为他做一点事情,哪怕只是一个带着理解和鼓励的目光! 他却迟迟等不到这样的目光。 这让他开始心慌意乱的。 他索性站了起来,快步走向若兰,并在若兰的身边稍作停留。 若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但是,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并深深地埋下了头。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他惊讶地发现,若兰的目光里,满满的尽是失望与伤心! 他的脑袋“轰”的一声,继而是一片空白。 他害怕这样的目光,同时他也不知道何若兰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目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一片空白之中,艰难地抬起脚,痛苦地离开了教室…… 一天之内,两次登上升旗台,先是接受表彰,随后是处分,他已经是四中的“知名人物”了。 任谁都认识他——一个因为犯了错,而被学校处分撤职的班长。 他害怕大家的嘲笑,也害怕大家异样的目光。 可现在,任何嘲笑、任何异样的目光,都比不过何若兰那一瞬间的目光——那一个目光,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倒他,可以让他陷入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还有什么,是比这种痛苦更甚的呢…… 第283章 自我封印 这一个课间时间,叶章宏都躲在了原五班的教室里,直到快上课的时候,他才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腾腾地走向三班的教室。 教室门口,他犹豫了好久,才寻到一点儿让他走进去的勇气。 他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不敢抬头,不敢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 但他忍不住还是看了何若兰一眼,发现何若兰还是低垂着头。 他的情绪,一下子跌入谷底。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木讷地从书桌里拿出英语书本。 书本里掉出一封折成爱心的情书。 哦,这一封本来能让何若兰面红耳赤的情书,还没有交到何若兰的手上呢! 他忍不住又看了何若兰一眼。 何若兰还是那么的失落。 他默默地把情书夹回书本里。 老师走了进来。 他发现走进来的是数学老师。 哦,原来这一节是数学课。 他急忙从书桌里换回数学课本。 “上课!” 叶章宏习惯性地想喊一声“起立”,但新任班长王晓斌在他开口之前喊了一声“起立”。 王晓斌进入角色倒是很快。 叶章宏霎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班长了。 幸亏王晓斌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要不然他这个被撤职的班长还喊那一声“起立”,那该有多尴尬。 不过,现在也够让他尴尬的,因为不久之前他还是三班的班长,现在他却成为一个参与打架的坏学生了。 他只能低着头,随同学一起站了起来。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他又低着头,随同学们一起坐下。 既然已经上课了,那就该认真听讲。可是,虽然他懂得这样想,但他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不仅听不懂数学老师在讲什么,也看不懂书上那些浅显易懂的数学公式。 他分不清,此时他的心里面究竟是一片空白,还是如同一团乱麻。 “叶章宏,勇敢面对一切!” 他在心里对自己大声说道。 不就是被处分了吗? 只要自己不再犯类似的错误,那一样还是一个好学生! 不就是被撤职了吗? 换一个角度讲,撤了职之后,自己就可以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投入到学习当中,就可以有机会追赶王晓斌和黄雅兰——这也是自己一直所想的啊! 然而,就算是他知道要怎么做,但他就是没有勇气去做! 他一直等着那一个带着理解和鼓励的目光…… “下面,我请一位同学上台来解答这一道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响起了。 叶章宏不知道数学老师讲到哪里了。 他一直恍恍惚惚的,就像是失了神一样。 “班长……” 数学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恍惚之中,他听到了“班长”这两个字,就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到”,并迅速站了起来。 紧随其后,还有一个人喊了一声“到”——王晓斌。 这是一个有趣的画面。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叶章宏和王晓斌的身上,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哄笑声很快就让叶章宏回过神来,并且很快就意识到王晓斌才是三班现任班长,而他早就被撤职了。 哄笑声让他很是尴尬,他的脸一瞬间就臊红得发烫。 哄笑声又将他拉回现实之中,让他再次痛苦起来。 谁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呢? 大家只是哄笑一下,哄笑过后是一切依旧。 数学老师照常讲他的课——该是什么数学公式,该用什么解答方式;同学们照常听他们的课——该认真的一如既往的认真,不能认真的总是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尴尬与痛苦。 虽然他还是无法面对,但同学们已经回归正常了。 他还是不知道数学老师在讲什么。 他只知道,老师说的数学公式,根本就不能计算他现在内心的痛苦是多少面积。 他只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一堂课,好让他尽快逃离这该死的尴尬,好让他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独自安抚让他无以言表的痛苦。 越是如此,时间就过得越慢,慢得能让人乱了心神;越是如此,心神就容易乱得更快,乱得让人再也无力承受。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笑的念头——找一个理由向老师请假,以尽快逃离这里。 可是,一味地逃离、逃避,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逃避——难不成一辈子都逃避? 他却找不到比逃避更好的办法……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节课。 叶章宏逃似的走了出去,又悄悄地躲进原五班的教室,并用课桌堵住后门。 一定没有人知道他躲在这里。 他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地闭上眼睛,让世界陷入黑暗之中。 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至少,现在他只需要面对黑暗,不需要再面对别的东西。 他发觉自己很是懦弱。 他不想懦弱,只是全然没有面对的勇气。 其实,他已经面对很多了,包括班主任、包括他的家人、包括处分和撤职的决定…… 现在,他却再也无力面对了。 他还是需要那一个带着理解和鼓励的目光。 教室外面,传来了一阵嬉笑追打的声音。 他知道,这都是一些性格活跃、或是喜欢调皮捣蛋的学生。 随后,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议论习题的声音。 他也知道,课间时间还在议论习题,肯定是王晓斌这一类的“书呆子”。 紧接着,几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奇怪,班长去哪里了?” “是啊,我明明看见他离开教室,等我走出来,就见不到他了!” 这是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声音。 叶章宏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他们找他干嘛,但他不想看到他们。 这倒不是他对他们有成见,或者是怪他们什么,他只是不想看到他们而已。 就这么简单。 外面倒是安静了下来。 叶章宏松了一口气,继续闭上了眼睛。 突然,顶住后门的课桌被用力推开了。 很快,马海涛、赵志武、洪梅子一起出现在教室里。 他们发现了墙角里的叶章宏。 叶章宏知道终究还是要面对他们,只好睁开了眼睛。 “班长,你躲在这里干嘛?” 马海涛朝他走了过去。 他不说话。 不想说话。 马海涛看着他,默默地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 赵志武和洪梅子也一起坐了下来。 叶章宏还是不想说话。 他们三个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他坐着。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马海涛忍不住了,大声地说:“班长,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好,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话说得很是轻巧。 但马海涛可以说得这么轻巧——他是马海涛。 对他来说,只要学校不把他开除,任何处分都是他能够接受的;对他来说,就算是记小过的处分,只不过是像一杯凉水一般,不仅不能让他收敛、改变,反而他还觉得“光荣”;对他来说,他根本就无需收敛、改变自己,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他的父母与班主任形成的那一个“默契”的决定! 而这一切,对于叶章宏来说,却是那么沉重、沉痛。 叶章宏也不怪马海涛说得这么轻巧。 他和马海涛之间,所需要承担的、所需要面对的,大不相同。 他倒是怪马海涛他们跑进来打扰了他。 自己一个人,就像是被封印在黑暗的世界里——多好! 而赵志武见他还是不说话,不禁着急了,张嘴就骂道:“班长,你的心情不好,我们都能够理解。可是,你瞧瞧你,不就是一个处分,不就是被撤了职,有什么大不了呢?你这样子躲起来,有意义吗?” 是啊,有意义吗? 叶章宏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也回答了这个问题——意义就在于他认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好吧! 他的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见他这样,洪梅子也着急了,骂道:“亏你还是一个男生,在挫折面前居然选择了躲起来!难道你就这样被打倒了吗?你可别让我看不起你!班长,我希望你能够坚强起来,而不是躲起来,选择逃避!我问你,你觉得你是继续逃避下去,还是重新做回你自己?” 重新做回自己? 重新做回那个表现好、成绩优秀的自己? 是啊,不就是一个处分,不就是被撤了职,这又不是被判了死刑,他一样可以重新做回自己,并以此证明他只是不小心犯了一个错,但他仍然可以做回那个表现好、成绩优秀的自己。 如果继续逃避,而不想勇敢地去面对,而不是努力做回自己,那就等于是自暴自弃,那就是一个懦夫的行为。 到现在,他算是想明白了一些。 这些,其实他早就明白了,只是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突然间就失去了勇气。 现在倒好,被这三个家伙这么一骂,他总算是清醒一些了。 这个时候,恐怕也就只有这三个家伙,能够给他一些帮助。 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人——何若兰。 只不过,何若兰没有起到这样的作用,相反却让他彻底丧失了勇气…… 在这三个家伙面前,叶章宏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 他很感谢他们骂了他,就尽量对他们露出一个正常一些的笑容。 这个笑容,依然带着一丝苦涩。 三个家伙见他能笑了,都很是高兴。 马海涛忍不住给了他一拳,说:“对嘛,这才是我们认识的班长!” 听到“班长”这两个字眼,叶章宏的心再次被触动了。 虽然感到痛苦,但他努力地藏住这份痛苦,并向这三个家伙郑重声明道:“我已经不是班长了……” 马海涛知道自己不经意触动了叶章宏的痛点。 但他没有说什么抱歉的话,而是咧开嘴笑了起来,并开起了玩笑:“你不是班长,那你以后再也不能打我的小报告了,哈哈……” 另外两个家伙也笑了起来。 叶章宏也跟着笑了…… 第284章 痛苦迷茫 中午放学。 吃完午饭,叶章宏正想回宿舍,倒是马海涛过来找到他,说是要带他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除了班长一职,他的舍长、楼长等也一并被撤了,所以他不想回宿舍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和嘲笑,也就答应了海涛。 海涛嘴里所谓好玩的地方,实际上只是他在校外的活动室。 只不过,海涛已经不回内宿了,现在的活动室已经成为了海涛的宿舍。 宿舍里,不仅生活物品一应俱全,扑克牌、各种棋类、武侠小说等等,更是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锻炼身体的器械,如哑铃、沙袋、拉力器等等。 章宏看着哑铃、沙包、拉力器,感到很是不解,问:“你这是准备练武吗?” 海涛先是炫耀了他手臂上的肱二头肌,随后还像拳击手那样,“砰砰”地打起了沙袋。 炫耀之后,他的嘴角一扬,说:“在外面混,不好好练一练,怎么跟别人打架?” 哦,原来他的目的是为了打架! 章宏忍不住摇摇头。 出于习惯,他张张嘴想好好说海涛几句,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班长,已经没有资格说什么了。 他闭上嘴,选择了沉默。 海涛把拉力器扔给他,要他试着把拉力器拉开。 章宏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根本就拉不开拉力器。 海涛笑了起来,说:“你也应该锻炼锻炼了,要不然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只有挨揍的份!” 这番话,让叶章宏想起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动手揍他的画面。 确实,他不会打架,要是有人欺负他,他只有被揍的份。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想着锻炼自己。 也是这样的话太过敏感,他不由得想起了不久之前动手打架的事情。 他在问自己,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还会决定动手打架吗? 他找不到答案。 他唯有安慰自己——他是在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这样的问题,只能让他痛苦与纷乱。 他只好把拉力器还给马海涛,一头靠在马海涛乱糟糟的床铺上。 他感到枕头下有异物,就掀开了枕头,发现枕头下居然藏着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他很是惊讶地望着马海涛! 海涛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说道:“在外面混,总要有一样防身的东西!” 拿西瓜刀防身,这不是典型的混混做派吗? 章宏想起来了关于马海涛的一些传言,急忙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混社会了?” 海涛也不忌讳什么,爽快地点头承认了,并说道:“我现在就跟着财哥混!你认识财哥吧,就是你们村的叶兴财……” 章宏当然知道上山村这个响当当的“知名人物”。 马海涛还只是一名初二的学生,居然和叶兴财这样的人物混在一起了,这倒是让叶章宏始料未及! 但这是马海涛自己选择的,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有默默地放好枕头,盖住了那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说马海涛什么了。 那他是不是该离马海涛他们远一点呢? 事实上,他早就决定要离马海涛他们远一点了。 不过,他并不想这样做,毕竟全世界就只有马海涛他们不会指责他、嘲笑他。在他最为痛苦、迷茫,只能一味逃避的时候,是他们及时骂醒了他…… 没有多久,赵志武、洪梅子先后到来了。 可想而知,这三人肯定是把这里当成大本营了。 随着赵志武和洪梅子的到来,大本营里顿时热闹起来 马海涛怕吵到房东老大爷,先是关上了房门,随后又取来一副扑克牌,要叶章宏一起玩。 章宏摇摇头,说不会玩扑克牌。 他确实不会玩。 洪梅子说可以教他玩。 他犹豫了好久,才答应下来。 这时,所有的校纪校规,都已经不重要了。 玩了一会儿,他不仅忘掉了痛苦、迷茫,甚至还从中感到一些欢乐——这一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欢乐! 没有嘲笑、没有异样的目光、没有班主任的失望、更加没有来自于家人的责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远处的校园,传来了午自习的准备铃声。 铃声很小,在吵闹的玩乐声中,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楚,但叶章宏听得真真切切,并条件反射似的放下手里的牌,起身向马海涛等人催促道:“午自习快开始了,大家赶紧走,不然就该迟到了!” 三个家伙抬头看着他,却不为所动。 只见那马海涛不慌不忙地合上手里的扑克牌,说道:“我们不参加午自习……” 出于一种习惯,叶章宏坚决地说道:“不行!大家赶紧走,迟到了就不好了……” 赵志武听到这种口气,就不高兴了,脱口说道:“拉倒吧你,你还以为你是班长呀!” 叶章宏先是一愣,随后看了看赵志武,又看了看马海涛和洪梅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撤职了。 这倒是挺尴尬的。 他就这样站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马海涛见状,忍不住给了赵志武一个责怪的眼神。 洪梅子也不高兴,先是给了赵志武一拳,嘴里还骂道:“你这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你不说话能憋死啊!” 赵志武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他只能一脸尴尬地看着叶章宏。 此时的章宏,尽管心里早已泛起一些苦楚,但他并没有责怪谁。 他默默地坐了下来,又默默地捡起桌子上的扑克牌,眼睛却已经看不清手里是什么牌了。 也是这样一个小插曲,让原本的气氛发生了改变。 谁都知道,此时的叶章宏,心里一定很难受。 只见马海涛把扑克牌往桌子上一扔,又对着赵志武和洪梅子眨眨眼睛,随即说道:“都别玩了,到学校午自习吧……” 赵志武也扔掉了扑克牌。 三人先后站了起来。 叶章宏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不玩牌了。 他也知道是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他们。 他在想,反正他已经不是班长了,班级的事情已经与他无关。 他又在想,这么早去到教室,还是要面对那些嘲笑,以及异样的目光——他害怕那些嘲笑,以及异样的目光! 当然了,他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何若兰! 若兰的失望、冷落,让他非常难受…… 那还不如躲在这里,尽情地玩扑克牌。 他努力地让自己变得自然一些,然后对马海涛和赵志武叫嚷道:“你俩快点,轮到我出牌了!” 这让海涛他们感到很是意外。 “一对六……” 章宏学着他们的样子,很有气势地把牌甩到桌子上。 海涛和志武相互看了一眼,也就坐了回去,并各自拿回桌子上的扑克牌。 “一对八!” “不要……” 窗外,午自习的铃声轻轻传了进来…… 下午上课前。 叶章宏带着一丝难得的欢乐,与马海涛他们一起回到学校。 走到教学楼附近,他竟然遇见了何若兰。 她的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倒还能平静,但他很发现她快就收回目光,脸上也出现了失落的神色,并且低着头假装没有看到他,继而默默地走向教学楼了。 见是如此,他的心就无法平静了。 若是以前,他和她一定会相视脉脉一笑,随后高高兴兴地结伴而行,一路还能说说笑笑的。 她的怀里还抱着作业本呢!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要求他帮忙,他也会高高兴兴地接过她怀里的作业本。 可是现在,她见到了他,不再对他笑,不再与他结伴而行,甚至还假装没有看到他! 这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何若兰一直很是失落。 她为什么会失落? 难得是因为他受到学校的处分和撤职吗? 但他所付出的代价,都是为了她呀!为了她,他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了,为什么她不再对他笑,不再与他结伴而行,甚至还假装没有看到他? 他想不明白。 难得的一丝欢乐,一瞬间消失殆尽。 痛苦、迷茫开始大举反击,攻陷了脆弱的防备,继而占据了整颗心。 他的双脚,再也没有前行的力气了。 世界,又要陷入黑暗之中…… “班长……” 马海涛、赵志武、洪梅子纷纷走到他的身边。 他们也看到了何若兰对他的态度。 他们也不理解何若兰为何是这样的态度。 “这个何若兰,怎么能这样?” 洪梅子愤愤不平地叫了一句。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一脸的怅然,情绪止不住往下跌。 马海涛急忙暗示洪梅子不要再说什么。 但洪梅子显得正在气头上,再次愤愤不平地说道:“我没有说错!班长为了何若兰打架,可何若兰和班长遇见了,一句话也不说,这叫什么态度嘛!还有,黄雅兰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她,你们三个不也会这样……” “对啊!” 洪梅子的情绪传染给了赵志武。 他也一脸的气愤,说道:“我为黄雅兰打架,结果她更不理我了,到现在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唉,我真是看错她了!” 其实,他对黄雅兰,本来就是一厢情愿。 但现在,计较这些还能挽回什么吗? 什么也挽回不了! 这时,课前准备的铃声响起了。 该回教室了。 叶章宏带着心中的怅然,艰难地抬起软绵绵的双脚。 回到教室。 他不想再看何若兰——他知道,他再怎么看,看到的只是她的失落。 座位上。 他默默地翻出英语书本里夹着的情书——这一封情书,怕是送不出去了。 情书折成的爱心,在他的面前,开始一点点破碎…… 第285章 军训名单 经过探讨,学校方面认为除了要处分三个打架的学生之外,还很有必要再采取另外的手段,对这三个学生进行身体方面的惩罚——军训! 这个建议是副校长提出来的。 他以三个学生的行为太恶劣为由,说服了学校相关的领导,并且一致做出了军训的决定。 另外,他还以严肃校纪校规为由,决定扩大参加军训人员的范围——不仅是三个打架的学生,所有表现差的学生都要参加军训。 这些学生当中,有经常逃学旷课的,有敢于顶牛冲撞老师的,还有欺负辱骂同学的…… 学校方面制定了一份很是详实的军训名单。 没有进入学校名单,但行为表现等方面“有目共睹”的学生,也被一些班主任和科任老师呈报上去了,甚至还包含了几个成绩特差的学生。 这几个成绩特差的学生,行为表现还是算中规中矩。 最终的名单确定了下来,全校总共有六十二个学生“有幸”参加军训,由副校长与两名保卫科老师负责。 由于“有幸”参加军训的学生太多,副校长决定将军训学生分成两个班,他将亲自带其中的一个班。 我们的叶章宏,以及马海涛、赵志武,都被分配到了副校长负责的军训班里…… 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 宣布下课之后,科任老师和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室。 一时间,教学楼里喧嚣热闹、人声鼎沸。 叶章宏收拾好课本,故意在座位上愣了一会儿神,等到大部分同学离开了教室,才慢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出于一种习惯,他抬头看向何若兰的座位。 以往,他和若兰都会结伴离开教室,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若兰早就不在位置上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他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作为打架的附带惩罚,从今天开始,三班的所有的卫生任务,都让他、马海涛、赵志武包圆了,直至本学期结束。 这能够算得上是挺严厉的惩罚了。 当然了,若不是犯了严重的错误,肯定犯不着这么严厉的惩罚。 教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他正准备到教室后面拿扫把,却看到海涛和志武把两个较为弱小的同学逼在墙角。 只见海涛和志武一边指手划脚,一边摆出一副凶恶的姿态,好像是在发布什么命令。而那两个较为弱小的同学一脸惧怕的样子,对着海涛和志武这两个“大魔头”不住地点头。 章宏猜出了他们在干什么。 他刚想走过去,那两个弱小的同学倒是“自觉”地走到教室后头,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海涛和志武经常胁迫班上一些好欺负的同学,为他们打扫卫生,或者是抄写作业。 这一种行为,恰好在坏学生的范畴之内。 若是以前,在班长章宏面前,他们还能收敛一些,但现在章宏不是班长了,两人肯定无所顾忌了。 与此同时,章宏迅速想到一个问题——现任班长王晓斌,以及副班长黄雅兰,能否镇得住这两个“大魔头”?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因为就凭王晓斌和黄雅兰的性格和手段,肯定管不了他们! 就这样一个情况,恐怕到时候三班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已经不是章宏的事情了。 海涛和志武胁迫同学打扫卫生,现在的他已经管不了了,只能转身走到教室后头,准备拿扫把打扫卫生。 海涛和志武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志武得意地说:“班长,不用你动手,他们会把教室打扫干净!” 海涛也很得意,并且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走,我们到街道吃东西,吃完东西就一起去玩。” 章宏先是挣开海涛的手,随后十分不高兴地看着他们。 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可他们非但不想接受惩罚,反而还胁迫弱小的同学,这种行径简直是恶劣到了极点。 他无法苟同他们的行径,但他又不能批评他们,只好默不作声地走到教室后头,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海涛和志武愣站在原地,最后只好一起打扫卫生。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本来海涛和志武是要带章宏到校外吃东西和玩耍的,但在打扫完卫生之后,章宏谢绝了他们,独自一人离开教室。 随后,他机械一般重复着日常,吃晚饭、收衣服、休憩片刻、准备晚自习…… 这只是日常,但心境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可以心无旁骛的他,如今多了些许沉重。 黑夜到来,世界如同披上了黑色幕布,冷冷的夜风、飘扬的落叶和沉沉的夜空,夜空中依然有星星闪闪,只是轻易被乌云遮住了。 学校方面已经重新任命新的自习长了。 晚自习较为自由,靠的还是学生们的自觉。 值班的老师象征性地巡视一遍,就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了。 叶章宏正在做作业,但前后几桌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他不关心他们在私语什么,但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原来,他们是在悄悄地议论他——议论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人,怎么会参与打架! 都是一些不大的学生,哪里懂得分寸,很快就把议论变成了一种嘲笑,甚至是幸灾乐祸。 听着那些嘲笑声,章宏又开始一点点陷入痛苦的泥沼之中。 他已经没有办法专心写作业了! 他低着头,直愣愣地盯着练习册,而原本简简单单的几道习题,突然变得高深莫测,他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解答——就像是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切。 他努力想把注意力转移到习题上,可是那些议论和嘲笑却愈发紧密地围绕着他、纠缠着他。 他实在是承受不了,想要逃离这里。 他已经完全陷入了痛苦的泥沼之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议论和嘲笑突然戛然而止。 他在想,应该是值班老师来了,那些讨厌的同学不敢说话了! 这无疑是为陷入泥沼的他,伸出了一只手! 又是很突然,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抬头一看,发现来者竟是马海涛! 马海涛这一段时间就从来没有参加过晚自习,为何今晚他会出现在这里呢? 哦,刚才那些同学应该是忌惮“小马哥”,所以才不敢再继续议论和嘲笑了吧! 这也算是帮到了章宏。 海涛瞪了章宏的同桌一眼,待同桌很是“自觉”地离开,海涛就迅速在章宏的身边坐下。 他又不参加晚自习,还来教室干什么?莫非是转性了,开始热爱学习、遵守纪律了? 这绝不可能! 章宏猜测得到,海涛很显然是为他而来的。 那海涛能有什么事情呢? “班长……”海涛开口说话了,“今天是志武的生日,他让你一起出去庆祝一下!” 这还挺巧的嘛! 可是,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啊! “我……我还要晚自习呢!” “生日一年只有一回,志武可是有交代,让你务必参加!” 若是别人,生不生日的倒不重要,但今天过生日的是赵志武,他哪有推辞的理由呢? 他们几个,一起出去玩乐,还一起闯祸呢! 他很快就有决定了。 当然了,他也不想待在教室里,因为他随时还要再面对那些让他无法承受的议论和嘲笑。 “那我去找值班老师请个假!” “行!我就在告示栏那里等你……” 海涛知道他循规蹈矩,也就依了他。 说完,海涛就溜了出去,而章宏收拾好课本和文具,就走出教室找值班老师去了。 可是,他找了老半天,也没有找到值班老师。 请不到假,就意味着他不能擅自离开。 可能是等急了,海涛突然冒了出来。 “请到假了吗?” “找不到值班老师……” “那就不请假了,直接走就是……” 听到这话,章宏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这可是逃学啊,哪里是他做得出的事情! 海涛微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 但是,这个叶章宏就是这个德行,他也无可奈何啊!。 “要不这样吧,我去和班上的同学说一声,让他转告值班老师,就说你是肚子疼,找不到老师请假,就先回宿舍休息了,如何?” 这是海涛最喜欢用的借口。 不过,这可是欺骗老师,章宏一样做不出来。 也是这时,他才突然想起刚才还没有想好请假的借口呢! 他能找什么借口呢?无非就是肚子疼、脑袋晕等等。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找借口、都是欺骗老师,哪怕说得冠冕堂皇,性质都是那么一个样。 章宏只是犹豫片刻,就答应了下来。 海涛挺高兴的,随即赶往教室,很快也就回来了。 两人一起离开教学楼。 海涛领着章宏,却不是往学校大门方向而去。 这不走大门,怎么出校呢? 章宏不知道这海涛要怎么出校。 海涛看出了章宏的疑问,就一脸的坏笑,解释道:“我们这样出去,门卫老大爷肯定要盘问的。另外,门卫老大爷一直关注着我,要是知道我带你出校,肯定要向班主任打小报告的,所以我们不能走大门!” “小马哥”是凤来四中的“知名人物”,关注度肯定非比寻常。而他能想到这些,就证明他的脑瓜子转得快,可惜从来没有用在正途上。 走不了大门,那如何出校呢? 难道插上翅膀飞出去? 这肯定难不倒海涛。 他轻车熟路地领着章宏,走到一处较为低矮的围墙下。 章宏算是看出来,海涛准备带他翻围墙。 他不能认同这样的行为,但现在既然跟着海涛出来了,也只好随着海涛了。 海涛有翻围墙的经验,但章宏没有,因此倒是费了不小的周折和气力。 就在两人翻过围墙,落地的那一刻,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286章 第二食堂 毕竟这是叶章宏第一次逃学,所以在翻过围墙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担忧。他回头看着围墙,刚要思量逃学的后果,却很是奇妙地出现了一种解脱的感觉。 他并不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面对那些议论和嘲笑,到目前他依然唯有选择逃避。 黑暗中,马海涛拉了他一把,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 他最后看了围墙一眼,就回过头来,在浓浓的夜色之中,迈着轻快的步伐,开始了他的第一次逃学之行。 后果?才不管呢…… 路旁的菜地里,是一畦畦绿油油的蒜苗,再过几个小时,它们就会出现在街道的菜市场上。 附近的民宅,总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光,就现在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在校生正在奋笔疾书。 夜空里的星星,就像是父母或者老师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两个逃学的少年,而夜风在耳边拂过,似乎是一声叹息…… 两人来到崇文村街道一侧一间不起眼的小平房,小平房的一侧门板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凤来四中第二食堂。 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凤来四中第二食堂”。 自从财哥使用非常规手段把游戏机室占为己有之后,为了解决他手下那几个混混的吃饭问题,就在附近找了这么一户人家,专门为那几个“常驻代表”提供三餐和宵夜。 而那几个“常驻代表”都是非善类,这一户人家不敢怠慢,三餐和宵夜都办得挺好的,没有多久也就把那些玩游戏机的无业青年,以及一些个寄宿生给吸引过来了。这一户人家见学生多了起来,就开始以“凤来四中第二食堂”自居,还煞有介事地写了那么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章宏并不知道街道附近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乍一看还真以为这里是凤来四中的第二食堂呢! 海涛领着他走了进去。 现在不是饭点,摆着三张方桌的厅堂,也就只有两个人——赵志武和洪梅子。 两人已经嗑了一地的瓜子。 待章宏坐定,海涛就朝里面喊了一声“黑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就从后头钻了出来。 这个被称作“黑狗”的人,横看竖看都不是什么好鸟,能跟财哥那帮人搭上,真就是“物以类聚”了。 海涛吩咐黑狗给炒几个小菜,还叫上几瓶啤酒。 说到啤酒,章宏就开始敏感起来。但他早就见识过海涛和志武喝啤酒了,所以也就没有说什么。 他四下一看,发现厅堂的墙角满满都是空啤酒瓶。他就很纳闷了,怎么凤来四中的第二食堂,会有这么多的空啤酒瓶呢? 莫非是学生们喝的? 章宏还想再看看,眼睛转到梅子身上的时候,突然发现梅子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不仅悄悄地朝海涛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海涛也有些怪异,不仅对梅子眨着眼睛,还悄悄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章宏不明白他俩在搞什么鬼,但他不想过问,因为今晚的主角是过生日的志武。 来得匆忙,他没有准备礼物,刚想说一些祝福和抱歉的话,倒是黑狗提着几瓶啤酒过来了。 一看到啤酒,海涛就来劲了,干净利落地启开瓶盖,就给几人倒上了。 看着气泡翻滚的啤酒,章宏的心里很是矛盾。但他再想一想,今天是志武的生日,还是多少喝一点吧! 倒好了啤酒,海涛的劲头不减,高高地举着杯子,说:“来,为了我们四个的友情,干一杯!” 今天是志武的生日,喝酒之前不先祝福志武,反倒先把友情扯上了,这就让章宏觉得奇怪了。 一旁,作为主角的志武,却是一脸的笑意,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海涛没有先给他生日祝福。 就算觉得奇怪,但大家都已经举起了酒杯,海涛甚至带头喝上了,章宏也只好跟着举起酒杯,然后尽量喝了一小半。 其余三人都是喝得底朝天,看来是经常喝酒。 在海涛再次将酒倒上之后,章宏觉得有必要对志武送上几句生日祝福。 他举起杯子,转身看着志武,说:“志武,祝你生日快乐!” 这么些话一说,志武倒是一愣一愣的,连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开了。 他挠挠头皮,看了看章宏,又看了看海涛和梅子,继而满脸的疑惑,问:“今天、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过奇怪了吧! 海涛急忙解释道:“班长,抱歉!今天其实不是志武的生日,我是怕你不跟我出来,所以才向你撒了一个谎!”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知道了实情,章宏却不想计较什么,因为当时他正陷入议论和嘲笑的泥沼,是海涛把他给拉出来的,要不然现在他肯定还要继续承受那一份痛苦。 既然不是志武的生日,那些祝福话和礼物都给省了。只不过,看着杯子里的啤酒,章宏就找不到继续喝下去的理由了。 他还没有到和朋友聚会喝酒的年纪,也不懂得什么是借酒消愁。但不管怎么样,既然人已经逃学出来了,恐怕只有任由这三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摆布了。 就在这空当,章宏发现梅子又悄悄地朝海涛使了一个眼色,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海涛随即把目光转向章宏,但他发现章宏正看着他和梅子,只好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来。 那边,梅子轻声对海涛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太小,章宏全然听不到。而海涛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最后咬咬牙对梅子点了点头。 章宏算是看出来了,海涛把他骗出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 只见梅子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说:“这是何若兰让我交给你的,你看一看……” 何若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此时竟然犹如一声春雷,惊得章宏一下子失了神! 好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急忙接过梅子手中的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看着手里的信封,他开始激动起来! 等待是那么漫长——他已经等了好久、好久,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封信。 有了这封信,其余的一切已经不重要,哪怕是让他不堪的议论和嘲笑! 章宏也不管海涛他们在场,急忙想把信拆开来。 可是,就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开始心慌了——他不知道信里会是什么内容! 他赶紧抬起头看着梅子。 他发现,梅子的表情很是怪异。 这是不是什么不好的信号呢? 他和若兰之间,早已不需要借助外人传递书信了,现在这封信却是经过梅子的手转交给他的,若兰大可亲手把信交给他呀,何必费这周章呢? 莫非这封信是…… 他不知道! 原本激动的心,此时完全慌乱了。 他再次看了梅子一眼。 梅子还是那个表情,在她旁边的海涛也是一样的表情。 莫非他们也猜出了这封信是…… 原本无限期待的他,此时已经没有拆开信封的勇气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依然没有拆开信封的勇气。 一旁的海涛见是如此,很是平静地说:“拆开看看吧……” 也对,不管信里会写些什么,总要拆开看看才知道。 他一直在逃避,无法去面对,但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逃避了,也就慢慢地拆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对折的信纸。 以往他和若兰之间的书信,都会折成爱心形状,现在信纸只是简单地对折,似乎已经很好地说明了什么。 他还是展开了信纸—— 章宏: 我不知道现在写这样一封信给你,是否合适。但我思考了很久,觉得还有有必要给你写这一封信。 我想我们的年纪太小了,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甚至会因此影响到学习;另外,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会参与打架,你再也不是之前我喜欢的那个品学兼优、以身作则的班长了,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只做普通的同学吧! 希望你能够重新做回之前的那个叶章宏! 你的同学 何若兰 即日 终于把信看完了。 叶章宏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尖锐和冰冷,像是刀子一般直直地扎进心窝。 他等了好久,却等到了这么一个回应。 要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受到欺负,可是她却是这么回应他的! 他实在是想不到。 他原本还期待她能够给他一些鼓励和理解,想不到得到的却是这么尖锐和冰冷的一封信。 他无力地拿着那一封信,眼眶开始泛红,忍不住想要掉眼泪了。 “班长,不要这样……” 这是梅子的声音。 章宏不敢抬头。 “班长,我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可是,既然何若兰这样对你,你何必还为她伤心呢!” 这是海涛的声音。 海涛和梅子应该是猜到了若兰的信里写了什么,又或者他们早就背着他看了那一封信。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若兰的决定。 要知道,他是为了她,才参与打架的! “这个何若兰也真是的,班长明明是为了她才打的架,可她却是这样对待班长!”梅子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 是啊,就连洪梅子都知道他为什么会打架,难道何若兰会不知道? 她肯定是知道的! 可是,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章宏还是没有抬头。 见他这样,海涛就不高兴了,直接站了起来,嚷叫道:“班长,不就是失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当初何若兰并没有喜欢你,这一切都是我和梅子使的手段,让你与若兰都误会对方喜欢着自己,所以你们才会相互写情书表白的!” 章宏倒还不知道他和若兰之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这都是海涛和梅子一手策划的呀! 但他不相信,急忙抬起头看着海涛! 反正已经说了,海涛干脆就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和盘托出。 “当时,要不是你整天拿我和梅子说事,要不是你整天要求我和梅子分手,我和梅子也不会这么做! 你是班长,自然要以身作则,如果你也早恋了,自然也就管不了我和梅子!其实你和若兰并不是真的喜欢对方,是我和梅子让你们产生了误会。 所以,现在若兰决定和你分手,那分就分呗,反正你们又不是真的喜欢对方!” 得知了实情,原本还忍不住想要掉眼泪的章宏,不由得开始生气了。 他看着海涛和梅子,想要骂他们几句,但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 得知了实情,他似乎能好受一些,反正他和若兰之间,只不过都是中了海涛和梅子的计。 不过,他和若兰之间,仅仅只是因为中计而产生的误会吗? 他们之间的好感和喜欢,仅仅只是误会吗? 他分不清! 现在,既然若兰已经有了决定,分不分得清,怕是已经不重要了…… 第287章 食堂结义 在最需要的时候,等来的不是理解,也不是鼓励,而是一封无情的分手信,此时不难想象叶章宏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恰恰又是这个时候,他得知了他与何若兰之间,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被人设下的误会,就现在这样一个境地,他陷入了一个更深的泥沼。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书信,一个个娟秀的小字如同一个个砝码,一点点加剧他内心的痛苦。顷刻间,他已经接近无以承受的边缘。 所幸他的身边还有马海涛等人。 见他的表情不对,海涛等人意识到了不妙,急忙一个个安慰着他。 “班长,不就是分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既然何若兰这样对你,你又何必为她伤心难过呢!” “黄雅兰对我还不是一样,但我才不会为她伤心难过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无法抚慰章宏心中的痛苦。 他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义无反顾地参与了打架,而他无非就是渴望一个理解和鼓励的目光,可是到头来却是这样一个境地。 不过,也幸亏有了海涛等人,他才不至于深陷于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着急的海涛、志武和梅子,他只有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 但他知道,他的这个微笑一定很难看。 见他终于能笑了,虽然不如不笑,但至少也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海涛急忙端起酒杯,说是今晚要一醉方休。 志武和梅子都明白海涛的用意,也跟着端起酒杯。 章宏看着面前的啤酒,知道没有推却的理由。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书信放进口袋里,又以最快的速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着这一杯酒下肚,他也迅速有了一个决定。 以他的年纪,他并不懂得要如何处理这种并不成熟的情感问题。 他在想,既然何若兰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 这也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他所渴望得到的那个理解和鼓励的目光,已经成为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了——最为折磨人的,恰恰就是渴望得到。如今,渴望已经宣告破灭,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最为折磨人的时刻也已过去了呢? 那边,海涛以最快的速度,给四人都倒满了酒。 就在章宏再次喝完杯中的酒,他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这并不是他还在痛苦之中,而是在渴望终于破灭之后,他竟然找到了一丝解脱的感觉。 没有了最为折磨人的渴望,还有什么是无法面对和承受的呢? 带着这一丝解脱,他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而今晚海涛等人就是为了陪他,见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多少痛苦的神色,他们也乐于陪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慢慢地,四人都有了醉意,海涛和志武又抽起了烟。 海涛虽然年纪轻轻,但在他的身上,多少带着一些所谓的江湖义气。 他把酒杯举得高高的,很是认真地说:“班长,你知道吗?我在凤来四中,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和志武!” 听到这样的话,志武乐得咧嘴直笑——他和海涛最是臭味相投。 但一旁的梅子不高兴了,歪着脑袋瞪了海涛一眼。 被她这一瞪,海涛意识到自己没有把话说周全,急忙改口道:“当然了,还有梅子!” 梅子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这下换志武不乐意了,骂道:“重色轻友的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你最高兴的是认识了梅子!” 海涛也咧嘴一笑,并没有反驳什么。 章宏并没有说什么。 要说心里话,虽然海涛和志武各方面都差强人意,但他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他们。 至于一起打架的事情,就算多少有点被海涛和志武鼓动的原因,但他从来没有责怪他们。 此时,他不自觉地想起了何若兰。 他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他,即使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她给了他那样一封信,他也没有责怪她…… “班长、志武,我有一个提议!” 海涛又说话了,也及时地将章宏的思绪拉了回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志武骂了一句。 章宏安静地等着海涛说出他的提议。 “我们三个一起玩乐、一起惹事、一起闯祸,早已不是普通的同学和朋友关系!我提议,我们三个结拜为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何?” “我同意!” 海涛的话刚落音,就迅速得到了志武的回应。 章宏还没来得及思考,梅子倒是抢先叫道:“我也要和你们结拜!” “你可不行!我们三个男生的事情,你一个女生参与什么?” 海涛果断地拒绝了她,还对她一个劲地眨眼睛,好像在暗示什么。 梅子噘着嘴,不高兴了地说:“凭什么女生就不行!” 海涛见她不依不饶,只好解释道:“你要是也一起结拜,我们就要以兄妹相称,那我们还怎么谈恋爱?” 梅子低头一思量,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只好闭上嘴巴。 现在,海涛和志武的态度都摆着,就差章宏的表态了。 海涛和志武的学习和表现都差强人意,现在还学着混社会的那一套,要什么结拜成为兄弟,这并不是章宏该参与的事情。 只是,他参与了打架,还被撤了职,早已被划入坏学生的行列。这一些,已经无法成为他拒绝的理由。 他还能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一起玩乐、一起惹事、一起闯祸,尤其是一起收拾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也一起付出了代价——就这样,还能怎么拒绝呢? 他点了点头。 有了他的表态,海涛和志武可兴奋了,当即将三人的酒杯摆在一起,煞有介事地准备磕头拜天公。 这时,梅子提出了一个问题。 她说:“电视剧里面有演,想结拜成为兄弟都先自报年岁,排定长次顺序……” 这倒也提醒了三人。 三人开始自报出生月日。 不说不知道,想不到三人之中,章宏比志武早十几天出生,而海涛则要比两人晚近一个月。 也就是说,要按此排定长次顺序,章宏排第一,志武排第二,而海涛只能屈居末席。 一向以老大自居的海涛可就不乐意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会儿说自己打架最厉害,一会儿又说自己是凤来四中的老大,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接受自己要屈居末席。 志武却无所谓,反正除了那双大长腿和傲人的体育成绩,他没有海涛能惹事闯祸,也不如章宏的成绩优越,排个第二也不错。 而章宏知道,海涛提起结拜,根本就是一种所谓的江湖义气,他又不懂什么是江湖义气,排在第几都无所谓。 要是以学习论,他倒还能争一争。 海涛贼精,见志武和章宏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就立马擅自修改了以年岁论长次的传统。 “就这样,我们三个就由我排第一,志武接下来排第二,班长就排第三!” 他不等章宏和志武同意,很快就把两人拉到门外,准备行结拜之礼。 不过,无巧不成书,还没有等三人行结拜之礼,倒是财哥的手下长毛,领着两个染头发的跟班,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哎呦,海涛,你怎么在这?我忙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你赶紧去游戏机室帮忙,那里人手不够!” 自从接管了游戏机室,长毛为财哥赚了不少的钱,自然深受财哥的器重。现在,长毛可不一般了,除了财哥之外,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连走路都快横着走了。 海涛还指望着长毛都分给他几个零花钱,自然不敢怠慢,赶紧领着章宏他们走了。 刚刚还嚷嚷着的结拜,也就这样给搁下了。 走出所谓的“凤来四中第二食堂”,章宏准备和他们三个分手。 晚自习的时间还没过,但他现在一身的酒气,肯定不能继续晚自习,也只能先回宿舍自习了。 另外,他听到了“游戏机室”这个几个字,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一个地方。 他还没有开口辞别,海涛就兴奋地说:“班长,等下你就和我们一起去游戏机室玩,随便你怎么玩!” 游戏机室那种地方,章宏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就很是坚决地辞别了他们。 梅子怕回去晚了,会被家人上“思想政治课”,就跟在章宏后头走了。 海涛和志武并没有因此挽留,疾风快步地赶往游戏机室。 漆黑的夜空下,章宏和梅子前后一起走着。 快到路口的时候,梅子说:“班长,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章宏停下脚步。 “若兰把信交给我的时候,我看得出她是很伤心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和你分手,也许是因为她接受不了你参与了打架吧!你是一个班长,谁能想得到你会参与打架……不过,如果你能做回以前的自己,我估计若兰还是愿意和你继续交往的……” 这样的话,只能让章宏继续痛苦。 他只知道,他是为了若兰,才会参与打架的。 他的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梅子也是急着回去,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她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了。 苍茫的夜色之中,章宏默默前行。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若兰的身影。 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满是理解与鼓励。 他最需要这样的理解和鼓励。 可是,他知道这纯粹是自己的臆想,因为他的渴望早已宣告破灭。 他的心揪得更紧了。 在这样一个青葱年少,这种滋味深刻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还好,留给他痛苦的时间并不多,他已经慢慢走到了学校门口。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所有进出校门的学生,门卫老大爷都要严格盘问一番——这也是海涛选择带他翻围墙的原因。晚自习期间,他不在教室里好好自习,还一身酒气、满面通红,门卫老大爷肯定要拦住他,好生一番盘问,最后还要上报给学校保卫科。 想起当晚保卫室的情景,章宏心知此时这样进去,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他本来就被划为坏学生的行列了,这事要是出来,那他肯定就是彻头彻尾的坏学生了。 他在想,也只有等下了晚自习,他才好找机会摸进去。 沉沉的夜空,夜风依然在叹息,那几颗不甘被吞没的星星忽隐忽现。 他钻进一条小路,在一颗荔枝树下猫着,树下是一片片枯黄的落叶。 四周很是安静,在此时此刻,不堪回首的往事总是喜欢跑出来打扰看似平静的心。 黑暗中,他想起了何若兰。 那些点点滴滴,此时就像是一片片飘飞的落叶。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一封书信。 夜风拂过,仿佛她幽幽地说着她的决定,他赶紧抽出手,赶紧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无尽的黑暗却给了痛苦滋生的机会,最终会将他吞没。 他无力承受这种痛苦,只好睁开了眼睛,那几颗忽隐忽现的星星再次被乌云遮住。 他想到了一个去处——游戏机室。 还是先去那里待着,等晚自习结束吧…… 第288章 无奈失望 初二<3>班的教室里。 讲台前,班主任李海燕怒气冲冲地问:“叶章宏,昨晚为何没有参加晚自习,又为何夜不归宿?” 讲台下,叶章宏低着头,没有开口回答。 他不敢抬头看班主任一眼——他知道,此时的班主任,眼里一定是满满的失望。 “你不说是吧?去,把你的家人请来!” 若非情非得已,哪个老师也不会使出请家长这一招。 见班主任使出请家长的招数,章宏先是一愣,随后一阵慌乱,急忙抬起头来。 正如他的预料,满脸怒气的班主任,眼里尽是失望之情。 他又急忙低下头——他不敢直视班主任的眼睛。 别说是班主任了,如果家人知道了他没有参加晚自习,又夜不归宿,肯定也是一样的愤怒与失望。 他开始懊恼自己昨晚所做的事情——先是逃学,接着是喝酒,后来跑到游戏机室,在马海涛的诱惑之下,竟然玩起了游戏机,以至于忽略了宿舍关门熄灯的点,只能在马海涛的宿舍里过夜。 没有参加晚自习,又夜不归宿,已经是很大的过错了,如果再让班主任和家人知道他喝酒和玩游戏机,那还不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生吞活剥倒还不至于,但可想而知,他们肯定会更加的愤怒与失望,甚至是绝望。 他就这样慌乱地站着。 班主任却没有真的让他出去请家长,而是大声点了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名。 海涛和志武站了起来。 “你们老实交代,叶章宏昨晚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班主任的语气很是肯定。 这不难想象,以叶章宏的性格,逃学和夜不归宿,九成九是受到别人的影响——这个别人肯定就是马海涛和赵志武。 海涛也是一愣,随后偷偷地看了章宏一眼;志武比较没有主见,看了海涛一眼之后,就低头不语。 海涛的脑子好使,料到班主任肯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不然不会说得那么肯定。另外,以海涛的性格,自然会想着把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 “班主任,是我把班长骗出去的……你要怪就怪我,不关班长的事!” “马海涛,你干的好事!”班主任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你先是唆使叶章宏参与打架,现在又唆使叶章宏逃学和夜不归宿,你要学坏就自己去学坏……反正你的父母已经不管你了,可你为什么要拉上叶章宏呢?你看看叶章宏,都快被你带成像你一样的坏学生了!”班主任很不客气地骂道。 对于海涛而言,这样的话语并不算什么。 他听出来了,班主任都是在针对他,也就是说明了章宏成功“逃过一劫”了。 他倒是暗自高兴起来。 只要章宏能够“逃过一劫”,那班主任要怎么骂他、怎么惩罚他,他都无所谓。 可是,章宏却不愿班主任把所有过错归咎到海涛的身上。 不论是之前的打架,还是昨晚的事情,他都找不到怪海涛和志武的理由。 他想起了在学校保卫室里,海涛和志武一直在为他开脱,而刚才海涛依然是为他开脱。与此同时,他又想起了他们三个结拜之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哪能让海涛承担所有的过错呢?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向班主任说:“不是海涛唆使我的,是我自己不想上晚自习的!” “你……” 班主任气得不可开交! 她指着章宏,愤怒地骂:“好你个叶章宏,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真是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你竟然能一再做出这种事情出来!” 骂了几句,班主任还是不能消气,叉着腰来来回回地走着,估计是在思考要怎么惩罚他吧! 就在这时,副校长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马海涛、赵志武……”副校长一脸的凶相,“你们两个,从今天起,每天早读之前必须到学校保卫室报到,参加学校特别为你们准备的军训班!” 两人都傻住了。 军训班是什么,他们都清楚的。 就在副校长准备离开之时,班主任突然叫住了他。 “这个叶章宏,我已不知道要怎么管教他,顺便也让他参加军训班吧!” 这次轮到章宏傻住了。 但他知道,班主任对他太失望了。 副校长回头看了章宏一眼,嘴角出现一丝冷笑,似乎是在表达“欢迎”之意。 讲台旁,班主任脸上的怒气终于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她冷冷地看着章宏,说:“我告诉你,学校本来是把你列到军训班的,但我向学校求了情,也表示你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错事。 学校领导也知道你之前的表现优异,所以也就免了你的军训,并希望你能够做回以前优异的自己,可是你……”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失望。 听到这些话,章宏只能低下头。 “你们三个,去学校保卫室报到吧!希望你们好自为之,尤其是你,叶章宏……” 班主任把话搁下,就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看着班主任的背影,章宏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虽然他看不到班主任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班主任一定是失望到了极点,甚至是绝望。 是啊,短短的数天时间,他从一个成绩和表现都十分优异的模范学生,变成了一个打架、逃学、夜不归宿的坏学生,这任谁都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 他开始觉得很是茫然。 他该怎么做呢? 他并不想成为坏学生,可现如今他都“有幸”参加特别为坏学生开设的军训班了,也就是说他已经是坏学生当中的一员了。 “我不是坏学生!” 他真想大声吼一句。 可是,越是这样,他只有更加茫然与痛苦。 他忍不住还是看了何若兰一眼。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也只是看到她的背影。 他所渴望的东西已经宣告破灭,似乎再也找寻不到勇气和动力了。 那头,海涛和志武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但见他还站在原地,就都停下脚步等着他。 他唯有慢慢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楼道里。 “班长,对不起,昨晚真不该叫你出去!” 海涛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连累章宏了。 章宏并没有怪他,对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现在,说这样的话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关键去学校保卫室有一个特别开设的“军训班”在等着他们。 志武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忧虑地问:“海涛,你应该知道都有哪些军训内容吧?” 海涛早已经历过一次军训,如数家珍般回答道:“队列、做操、蛙跳、俯卧撑、高抬腿、跑操场……” 这还真是五花八门啊。 志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海涛不屑地说:“你是练体育的,还能怕这些?” 志武赶忙解释道:“我倒不是怕,就是不知道班长吃不吃得消……” 这句话点醒了海涛,急忙扭头看着章宏——瞧章宏那小身板,哪里吃得消! 他很是内疚地说:“班长,都是我害了你!要不,你和班主任好好认个错,争取取消了你的军训……” 章宏没有想这些。 他只知道,他确实做错了,既然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处分也好,撤职也罢,就算军训也是他应该接受的。 他没有说话,只顾着低头走下楼梯,去迎接他应得的惩罚…… 学校保卫室外面,已经满满当当站了六排所谓的坏学生。 一个留着小平头的老师,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在检查这些学生有没有留长头发的。在他的身后,已经有六个学生“帅呆酷毙”的长发,被剪得参差不齐——这就是违反校纪校规的代价。 小平头姓康,退伍前是一名光荣的炮兵,退伍后依然保持军人的作风,被一些坏学生“亲切”地称为“连长”。另一名老师不苟言笑,被称为“副连长”。 章宏、海涛、志武不紧不慢地朝这里走来。 连长见状,吼叫道:“你们三个是蜗牛吗?还不赶紧跑步前进!” 保卫室的老师可不好惹,三人只好跑步向前。 正当三人要准备进入队列,连长又吼叫道:“你们三个到前面来,俯卧撑三十个!” 这是下马威——先好好杀一杀这些坏学生的锐气! 三人只好走到队列前面,一个个摆好姿势,开始那三十个俯卧撑。 陆续而来的学生,也都免不了这道“前菜”。 连长背着手,看着一个个奋力做着俯卧撑的学生,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告诉你们这些兔崽子,我在退伍之前当的是炮兵!知道什么叫作当兵吗?不知道没关系,接下来的这些天,你们将有幸体验一下当兵的滋味,保证你们毕生难忘!”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 该来的坏学生都来了,而副校长也出现了。 点了名,又将所有学生分成了两个班组,副校长和连长领着各自的班组,就排着队列奔赴“前线”了。 现在正值课间,操场上的这两拨特殊人马,迅速引起了了学生们的注意。 他们都知道,学校特地为这些坏学生开设了“军训班”,于是就本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一波波地赶到操场附近,欣赏这难得一见的一幕。 “快来看,那不是我们班的谁谁谁吗?难怪刚才没有看到他,我还以为他又逃课了!” “我们班的几个坏学生也在啊!” “我们班的也有……” 议论,迅速转变成为嘲笑!另外,如果被这些坏学生欺负过的人,嘲笑里往往会包含着幸灾乐祸的意味。任谁看来,这些坏学生一个个都是“罪有应得”,根本没有人会同情他们,甚至还希望他们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只不过,议论也好、嘲笑也罢,根本就不能让那些坏学生感到羞愧。 初二<3>班也有一些学生围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马海涛和赵志武,忍不住总要议论嘲笑一番。 他们也看到了前任班长叶章宏——除了一声叹息之外,他们似乎都不愿意议论和嘲笑什么。 洪梅子也出现在人群里,但只有她一个人,曾经形影不离的何若兰与黄雅兰都没有出现。 赵志武看到了洪梅子,就偷偷地朝她挥了挥手。 马海涛也看到了洪梅子,大大咧咧地对她笑了笑。 洪梅子也对马海涛露出一个微笑。 如此境遇之下,马海涛和赵志武全然不当一回事。 看得出,洪梅子也不当一回事。 而还有一个人,此时已经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叶章宏。 议论声和嘲笑声四起,他认为这些议论和嘲笑都是冲着他,让他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第289章 拔刀相助 第289章 拔刀相助 多数学生还等着看热闹,但随着一阵急促的电铃声起来,这些学生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各自的教室。 没有多久,教学楼那边传来一阵阵朗朗的读书声。与此同时,副校长震天的口令声也响起了。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随着这一声口令,校园内立即被划成了正负两级——正极是教学楼里正沐浴在知识海洋之中的殷殷学子,负极则是操场上正在进行军训的坏学生。 也许,这样的划分方式太过主观,但请看一看吧,阳光下这一群满身劣气的学生,正懒懒散散地聚拢在一堆,排出的队列更是混乱不堪,甚至时不时还传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嬉笑声——这样的划分其实很贴切。 “向前看……” 这一声口令,代表着队伍集合完毕,而且需要昂首挺胸、目视前方、整齐划一。不过,再看一看吧,队列歪七扭八不说,多数学生还在嘻嘻笑笑,甚至是相互推搡,尤其是几个初三年段的学生。 副校长这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他背过手,但也没有发作,而是留了一些时间和机会。 这都是徒劳无功,大多数学生还是我行我素,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副校长的脸色变化。 时间给了,机会也给了,副校长这就不客气了,一个箭步冲到那几名表现最差的初三学生面前,抬手就是一人一个大嘴巴。 “干嘛打人?” 挨了打的几人都捂着脸,脸上充满了怒气。 副校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命令道:“你们几个出列,每人五十个俯卧撑!” 一个较为高大的学生,很有气势地把那胸脯一挺,说:“凭什么?” 有人站出来当出头鸟,其他人自然就跟着激动起来,还有人一个劲地嘟嘟囔囔着。 看着这一些个年纪不大,却又难以管教的学生,这一次副校长倒没有动怒,而是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我看你们几个,是不想要毕业证书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激动不已的几人,纷纷就像是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这倒不难理解——这些所谓的坏学生,此时还肯留在学校“受苦受难”,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一张毕业证书。 副校长竟然拿毕业证书相要挟? 就暂且理解成这是一种无奈的手段吧! 这样的手段往往是能够起到作用的。 只见,刚刚还激动不已的几人,此时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接一个走出队列,开始接受惩罚。 副校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随即走回队伍的前方,厉声训斥道:“你们这些坏学生,有书不好好读,小小年纪只想着惹是生非,我告诉你们,你们早早晚晚要后悔!” 话语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但这样的话,对这些坏学生根本就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甚至还会适得其反,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 是的,他们都已经进入人生第一个逆反期了。 “告诉你们,犯在我的手上,有你们受的!” 副校长该是知道那些话起不到什么积极的作用,索性开始撂狠话了。 朗朗的读书声,再次响起。 此时,能留在课堂里安心读书写字的都是好学生——他们正端正地坐在教室里,认真地听讲、做笔记、思考问题……而那些所谓的坏学生,正集中在学校的操场上,接受他们应得的惩罚。但可想而知,这些学生在课堂里,估计不是走神发呆,就是做小动作,肯定无法安心读书写字。 这个季节的阳光已经强烈不起来,干涩的风落在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吹不散的是他们的顽劣,是他们对学习无动于衷的态度。 若要说,人群中倒还是有一个人显得较为特别——叶章宏。 我们的小主人公,此时正面无表情地呆立于队列之中,仿佛没有了任何知觉一般,而他那空洞的双眼,似乎微微泛红——好吧,姑且就认为是阳光的刺激吧…… 待到那些初三学生陆续完成俯卧撑,副校长突然接到通知,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就要求学生们原地“晒太阳”,直到他回来。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路的拐弯处,三十几个学生就像是农奴得到翻身解放一样,一个个忘情地欢呼起来。人群开始骚动不安,谈天说地的、吹牛打哈的、推搡打骂的……所有的劣态开始一点点呈现出来。 而这时,不知道是谁连连骂了几句脏话,随后气愤地嚷叫道:“都怪那三个王八蛋,要不是他们打架,惹怒了学校领导,哪能连累我们受这个罪!” 叫骂的是一个初三的学生,而他的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他的话,迅速引来了另一个学生的附和:“对,就是这三个王八蛋!要不是他们闯这么大的祸,学校哪会动真格!” 一石激起千层浪,两人的话迅速引起了不少人的回应,顿时一个个怒视着马海涛、赵志武和叶章宏。 他们就是那三个王八蛋。 这些难听的话恰好被海涛听到了。 只见他把脸拉得长长的,先是朝志武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不动声色地朝那些人走了过去。 “你们骂谁呢?” 凶相毕露的他,眼睛瞪得就像是一枚一元硬币! 起头叫骂的那个初三学生,看起来也不像是善茬,面对着凶恶的海涛,也不见他退缩,而是直接回应道:“骂的就是你,你想怎么样?” 海涛哪里受得了有人比他还嚣张,当下就大声叫骂道:“有种你再骂一句!” “骂就骂了,怕你怎么了?要不是你们三个王八蛋,我们能被拉来参加这狗屁军训?” “靠!你自己是什么好学生?你不先检讨你自己,反倒怪别人连累你,你是不是欠K啊!” “马海涛,别以为校外有人罩着你,你就可以这么嚣张!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有本事你跟我单挑!” 这个初三的学生仗着自己比海涛高大,在现在这个场合,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而海涛一直以凤来四中的老大自居,现在居然有人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放话要和他单挑,他哪里受得了这般挑衅,当下就攥紧拳头冲了过去。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同一年段的同学,不管平时关系再怎么差,但凡遇见与不同年段的同学产生争斗,同一年段的同学势必会迅速扭成一股绳。 于是,大部分初三的学生,根本不需要招呼,直接一拥而上,齐齐地将“枪口”对准了海涛。 海涛势单力薄,哪怕他是打架“专业户”,此时肯定是会吃亏的。 不用担心,和他最是臭味相投的志武,很快就加入了战局。 两个凤来四中赫赫有名的“差生二人组”,面对着七八个人高马大的初三学生,不但没有露怯,而且下手毫不含糊,在气势上已经压过了对方。 不过,除了“二人组”,初二的学生就没有人加入“战局”了。“二人组”面对七八个初三学生,就算气势上再怎么强盛,但拳头可是硬的,尤其是七八双拳头一起出击。 很快,气势上占优的“二人组”,处境就变得不妙了。 两人都挨了不少拳脚,不得不连连后退,但两人依然保持着那股气势,哪怕是已经出现了招架不住的苗头。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章宏,第一反应不是像以前那样拉架,或者是以班长的身份压人——权且就理解成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转变吧!而他见海涛和志武的处境不妙,先是很担心他们,随后他想起了那一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话,就迅速决定要和他们一起对抗那些初三的学生。 反正他们三个都已经一起打过架了。 他跑了过去,笨拙地挥舞着拳脚。但可惜,没打着别人不说,自己反而已经挨了不少拳脚。 海涛和志武见他“拔刀相助”,又是惊讶、又是兴奋,而见他挨了拳脚,两人急忙想要保护他,只能咬牙奋起反击…… 这一次群架,并没有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而是很快就被闻声赶来的连长给制止了。 副校长随后赶到,先是气得直跳脚,随后对这些参与打群架的学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打群架可是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行为,参与的学生一个个都没有了刚才打架的气势,只能像是羔羊一般,任由副校长收拾。 由于愤怒,副校长那双眼睛都快冒出火花了。 “为什么打架?是谁先动手的?” 面对这个问题,参与群架的两拨学生是各执一词。 “是马海涛欺负我们,也是他先动手的!”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先骂我们,也是你们先动手的!” “是你,就是你!” “是你!” 副校长可不管哪个“你”,反正都是欠收拾,这一次不把他们好好收拾一顿,那四中岂不是要翻了天! “你们几个初三的,去礼堂那里跳台阶,不给老子跳折了腿,谁都不许停下来!你们三个初二的,绕操场跑到放学,不给老子跑趴下了,看谁敢停下来!” 这样的惩罚,可谓是相当严厉了! 但对待这样一群学生,平常的惩罚还能起到作用吗? 那些初三的学生,在连长的监督下,一个跟着一个往礼堂而去;海涛、志武和章宏,则是在副校长的监督下,开始绕操场跑圈;而那些没有参与群架的学生,倒是因此得到了一个“美差”——清除操场周边的杂草。 这个季节,杂草不多也不少…… 刚刚打了一架,现在也算是自食其果了,但海涛和志武面对如此严厉的惩罚,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儿,跑到离副校长较远的地方,两人就恢复常性了。 “那几个混蛋,竟然敢挑战我‘小马哥’!改天不好好收拾他们,他们还真就以为我这个‘小马哥’是纸糊的!” “对,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让他们看一看,凤来四中是谁的天下!” “还有那个可恶的副校长!以后要是不找机会教训他,我就不叫‘小马哥’!” 从一个初二学生的嘴里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叫人无比意外啊! 志武全然不觉得意外,而且迎合着海涛,恶狠狠地说:“对!找机会教训他,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两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两人还真是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光是嘴上叫嚷着还不够,甚至开始密谋要怎么教训副校长了。 “哪天放学了,我们就在校外拦住副校长,狠K他一顿!” “你傻呀!要是我们真这样做,那学校还不立马开除了我们!” “那我们就戴个面具,让副校长认不出我们!” “就算是认不出我们,但凭副校长的块头,就我和你能是他的对手?” “那怎么办?” “哼!这还不简单,让财哥和长毛他们出手!”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呵呵……只要财哥他们出手,到时候肯定够这个可恶的副校长喝一壶的!” 最后说话的是志武。 可能是联想到了那个解气的场景,把他乐得都忘形了,张大了开嘴“呵呵”地笑个不停。 海涛也跟着“呵呵”地笑。 两人只顾着乐,没有注意他们已经跑进了副校长的视线范围之内。 笑声已经引起了副校长的注意。 “马海涛、赵志武,你们在乐什么?” 海涛和志武急忙收起笑容,然后装出一副奋力往前奔跑的样子。 章宏稍稍落在后面——他听到了海涛和志武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 但他没有心思去惊讶。 不为别的,只为刚才他主动参与了那一场群架。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 第290章 真是可惜 第290章 真是可惜 主动与被动,是一种本质上的区别。 当初教训刘建波和陈志成,叶章宏可是思前想后,而就在刚刚,他根本没有多想什么,就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马海涛和赵志武的行列——这样的变化,是为什么?又是在暗示什么? 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已经身心俱疲,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思考那些问题了,唯有机械一般迈着双腿,一步步奔跑着…… 前面的海涛和志武,全然没有接受惩罚的样子。 瞧那志武,跑起来优哉游哉的,还得意地对海涛说:“这要是赛跑,冠军肯定又是非我莫属!” 海涛见不得他这个样子,翻了翻白眼,说:“就你厉害,行了吧!” 志武把头发一甩,又把脑袋高高扬起,摆出一种舍我其谁的姿态。 海涛受不了他,一脚朝他踢了过去。 志武没有防备,一下子失去重心,往前扑了几步,差点就摔了一个狗啃泥。 海涛忍不住“哈哈”大笑。 而章宏虽然情绪不高,但看到志武的狼狈相,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志武不甘心被整,回过头想要还一脚,但被海涛躲了过去。 瞧这两人,还有心思开玩笑,都差不多忘了自己这是在罚跑操场,也差不多忘了还有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副校长。 他们是忽略了副校长的存在,但副校长格外留意着他们呢! 只听见那副校长大声喝道:“马海涛、赵志武,你们俩很有劲头是吧?” 海涛和志武急忙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副校长没有说什么,而是让最近的一个学生去了一趟办公楼。 没有多久,那个学生回来了,手里还多了几副负重沙袋。 没有人知道这些负重沙袋的用途。 不过,副校长很快就揭晓了答案——他挥挥手示意海涛、志武和章宏到他身边集合。 看着副校长脚边的沙袋,海涛和志武算是猜出了它们的用途,不由得都傻了眼。 等到三人走近了,副校长不怀好意地说:“瞧你们三个,精神头不错嘛,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这简单的跑操场,并不能满足你们!那行,你们就绑上这些沙袋!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舒服!” 这就是副校长的用意。 要怪也只能怪海涛和志武,纯粹就是咎由自取! 自讨苦吃的两人,只好开始绑沙袋。 不过,章宏却站着不动。 副校长不高兴地看着他,说:“你站着干嘛,没有听到老子的话吗?” “我又没有开玩笑,为什么要绑这个?”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所以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如果是他错了,他只能接受惩罚,就像是这接连两次的打架。 然而,副校长可不认他的话,很坚决地说:“你别诸多借口,刚才老子明明看到你也嘻嘻笑笑的,你还敢说你没有参与?” 章宏很坚决地回应道:“我是笑了,但我就是没有开玩笑!” 副校长更加坚决地说:“不管你有没有开玩笑,反正你们三个总是一起惹是生非,你少给老子废话,赶紧乖乖地把沙袋绑上,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章宏只是冷冷地看了副校长一眼,随后索性把头转到一旁——意思明摆着,就是不肯照做。 副校长拉下了脸,看来是准备发作了。 海涛和志武见势不妙,急忙暗示章宏不要和副校长杠,但章宏竟装作没有看到。 副校长不耐烦了,朝章宏走了过去。 海涛和志武知道副校长想干嘛,急急忙忙抓起沙袋,三两下就绑在了章宏的脚上。 “你在干嘛?想挨副校长的巴掌吗?” 海涛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并拽着章宏的手,赶紧往前跑去。 章宏的心里很是不服气,但他也清楚再杠下去的后果,也只好负气地跑着。 绑上沙袋的双脚,显得格外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力气——当然了,这是犯错的必然后果! 只是,章宏确实是无辜的。 现在,他确实有理由怪海涛和志武连累了他,但他还是没有怪他们,因为这就是所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双腿上沉重的沙袋,让海涛和志武再也不敢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了。 没有多久,下课铃声响起了。 教学楼那边,学生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出。 若是以往,学生们正常就是上个厕所,一些个文静的就四处走走,一些个好动的就东奔西跑。但现在,这些情况改变了,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纷纷围到操场附近看热闹。 看吧,学校里的坏学生,全都汇聚在操场和礼堂,拔草的、跳台阶的、还有跑操场的。 很多人都被这些坏学生欺负过,见他们也有这样的时候,很多人心里直呼痛快,真就差击掌相庆了。 看热闹的心理,无非就是图一时新奇,看过热闹之后,大部分学生都各自散去了。 教学楼那头,初二<3>班班主任李海燕,正慢慢地走了过来。 她看见了操场上跑圈的三个学生,于是就稍稍放慢了脚步。 她应该是发现了三个学生的脚上绑着沙袋——这样的惩罚恐怕就过重了。 她先是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径直走到副校长的身旁。 恰巧,章宏、海涛和志武正跑到副校长的周围,听到了班主任和副校长的谈话。 “就刚刚,这三个小子居然和几个初三的学生打了一架……” “不是吧!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呢?” “别的原因?再有原因,打架就是不对,而且还是在学校里打架!” “那个叶章宏呢?是不是又被马海涛他们唆使了?” “你觉得呢?你是不是还准备偏袒他,为他说好话?” 班主任不再说话,而是转身看着章宏。 章宏抬头看了班主任一眼,就那一瞬间,章宏不由得心头一震——他看得分明,班主任的眼里,只有绝望! 他的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神,急忙想把头低下了来,却又看见班主任轻轻摇了摇头,最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他知道,班主任是带着对他的绝望,而转身离开的。 他还不够让人绝望的吗? 他想起了何若兰——如果何若兰知道他主动参与了打架,恐怕也会绝望吧! 洪梅子对他说过,何若兰希望他做回以前的自己,可他还能做回以前的自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军训只有提前结束,取而代之的是卫生劳动,地点就在教职工办公楼。 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还有学校的大小领导,没有哪个学生敢整啥幺蛾子。 初二的学生,负责二楼办公区的卫生劳动,恰好三班班主任李海燕的办公室就在二楼。 章宏不敢面对班主任,就选择楼梯的清洁。 他曾是学校里出名的优秀学生,成绩好、表现好、文艺活动也是专长,可如今却成了坏学生的一员,自然引起了一些老师的讶异。 他只好低着头,装作听不到。 鸵鸟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总会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称之为“鸵鸟政策”,现在的他无疑就是这样。 顺着楼梯,把扶手擦洗一遍,就该打扫楼道的卫生了。 班主任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也就意味着他随时有可能要面对班主任。 他不敢面对班主任,可是他能往哪里躲藏呢? 那绝望的眼神,简直能让他痛不欲生! 既然无处可藏,看来也只有硬着头皮去面对了。 其实,这一切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他能够放下一切,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那他肯定能够做回以前优异的自己。那时,班主任肯定不会再对他绝望,家长也不会对他失望,甚至何若兰还会因此改变对他的态度…… 这多好! 而他的本性并不像是马海涛和赵志武那样,只要他想这样做,肯定是能够实现的。 只可惜,他找不到任何的勇气和动力。 突然,班主任和另外几位老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章宏看见了班主任,急忙低下了头。 但他还能听到班主任的脚步声,一步、两步……直至渐渐走下楼梯。 “你们班的叶章宏,真是可惜了,唉……” 不知道是哪位老师说了这句话,继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章宏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叹息声过后,又响起了一声更为沉重的叹息。 章宏知道,那是班主任的叹息声。 这一声叹息,既是无奈,又有失望,甚至是绝望! 很快,楼道里的脚步声多了起来——原来,学校有一个临时会议。 一般教师会议都会在学校礼堂举行,学校相关领导都会参加,也就意味着办公楼里不会有多少老师了。 办公楼渐渐安静下来之后,刚刚还装着认真打扫卫生的志武,一下子忘情地欢呼起来:“终于解放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现在,不止是志武开始欢呼,其他学生也跟着骚动起来。 那一声无奈、失望、甚至是绝望的叹息声犹在耳边,章宏依然低着头,心里沉重得就像是绑了千百个沙袋! 而一旁的海涛和志武,随手将劳动工具扔到了一旁,不仅下了楼,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楼传达室。 章宏也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 下雨的天空一片迷茫,正如同此时他的内心一般。无数的雨丝织成一张纷乱的网,他的心也是纷乱至极。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只因为他的心已经没有任何热度。 很是突然,志武大声喊叫道:“班长,快下来,这里有你的好几封信!” 信? 章宏想起来了,他和凌琳、张敏莉、杨帆老师一直有书信往来。 之前,都是何若兰帮他取的信,而自从他参与打架之后,何若兰就不再搭理他,连书信也不会为他取了。 他转身刚想下楼,却猛地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坏学生! 杨帆老师是他的良师益友,要是杨帆老师知道他变成一个坏学生了,一定也会满满尽是讶异与失望——他哪里还有脸再和杨帆老师保持通信呢? 张敏莉肯定也会对他感到失望! 至于凌琳——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和她做笔友了…… 第291章 星期天见 第291章 星期天见 接下来的两周,叶章宏都是在军训班里度过的。 这一期间,“军训班”的学生全都不需要上课,但每天早读之前必须前往保卫科报到。除了平常的跑跳列操之外,同时涵盖了卫生劳动,也是就在这两周的时间,全校的卫生死角,例如野草、建筑垃圾、灰线蛛网等等,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学校领导信心满满地宣布,凤来四中一定是全县最为干净整洁的学校。 若这期间有什么卫生评比,那么凤来四中肯定能够夺魁。 当然了,这最大的功劳还是来自于那些所谓的坏学生——倒是让人无可奈何!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很多变化都是悄然而至。 全校师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论这些坏学生跑跳列操也好,卫生劳动也罢,再也没有人愿意过来看一眼。 没有了这些坏学生充当“老鼠屎”,学校的纪律整体改善不少,尤其是课堂纪律。这一期间,逃学旷课、走神发愣、顶撞老师、欺负同学等等不良情况,明显呈直线下降。 而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两名凶神恶煞一般的保卫科老师,竟然逐渐变得友善起来,时不时还能和这些坏学生说说笑笑,大说特说他们当兵时的各种光辉事迹。不仅如此,副连长还组织起篮球队,很是耐心地教他们打篮球。 不过,副校长还是那么暴躁易怒,只是不再张嘴闭嘴一口一个“老子”,不再动不动就挥起他的巴掌,话语之间也和善了许多,还经常讲解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一些明显开始悔改的学生,先后离开了“军训班”,一些有悔改之意的学生,也被列入了观察名单,就待进一步的考验了。 这个情况被戏称为“毕业”。 同样,还是有一些“烂泥扶不上墙”的顽劣份子,就像是马海涛和赵志武,就像是那些混初中文凭的初三学生。 以叶章宏的本性,他不该出现在“军训班”里,就算是因为一时糊涂犯了错,他肯定也能够及时改正过来,继续做回以前成绩优异、表现突出的模范学生,肯定也能最早“毕业”。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居然开始不再排斥“坏学生”这个特殊称谓,每天跑跳列操、卫生劳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就宁愿待在“军训班”里,也不愿回到课堂上,面对那些议论和嘲笑,以及何若兰的失望、班主任的绝望…… 星期五。 按照学校方面的计划,这是“军训班”的最后一天了,但由于成效不错,所以学校方面还是打算将“军训班”继续开办下去,力争每一个所谓的坏学生,都能够回到好好学习的正轨上。 副校长将所有学生召集起来,简短训过话之后,就宣布了最新一批‘毕业’的学生名单——他们都是有悔改之意,并且通过了考验。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希望还留在‘军训班’的学生,都向那些已经‘毕业’的学生学习,争取早日摒弃所有的恶习,将心思都放在学习的正轨上!” 一些学生表现出的尽是无所谓的态度,就像是马海涛和赵志武。 “学校方面已经开过会,决定将“军训班’延期开办一个星期。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里,我希望大家能够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毕业”!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如果还有学生依然没有悔改之意,依然胡作非为、目无校纪校规,那么‘军训班’将会为这些学生无限期开办下去,到时候能不能拿到毕业证书,可就不好说了……” 言语之中,既有期许,又有警告震慑。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将是一个关键,如果能够做到好好表现,就能赶在最后时刻“毕业”。如果达不到要求,那将彻底留在‘军训班’,彻底打上“坏学生”的烙印。 副校长的话刚刚说完,学生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谁都不愿意真就彻底留在‘军训班’,彻底打上“坏学生”的烙印,而且此事还关系到毕业证书。 既然不愿意,那势必要付出真实的行动。 有人开始暗下决心,也有人寻思着哪怕演演戏、做做样子,也要先过了这一关。 马海涛和赵志武也在偷偷商议,但他们何来悔改之意,无非是在想法子糊弄老师罢了。 叶章宏却不为所动,因为他不想回到课堂上…… 中午放了学,叶章宏吃过晚饭,就准备前往马海涛的活动室。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几乎都待在活动室里。 他刚走到办公楼,却突然跑过来一个同班同学,拿了一封信给他。 之前,他和凌琳、张敏莉、杨帆老师一直保持着通信,但自从上个星期开始,他就没有回信给他们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写信给他呢? 他看了一眼寄信栏,一眼就认出了笔迹——原来是凌琳来信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和凌琳当笔友,所以就没有给她回信,但在这个星期一,他还是收到了凌琳的来信,只是他依然没有回信给她。 他都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信给她了,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写信给他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走到活动室之后,才把信拆开来。 信中,凌琳反复质问他为什么不回信。 看到这里,他无奈地笑了笑——如果她知道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会与何若兰一样吧! 接下来才是重点——凌琳居然表示星期天要到四中找他! 天呐! 章宏惊讶得差点把信扔了! 海涛看到他如此反应,急忙把信拿了过来。 “好你个叶章宏,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为什么……” 这是凌琳来信的一段话,而海涛故意装出女生的嗓音,神情兼备地念起这段话。 章宏被他那怪腔怪调给逗乐了。 可是,很是莫名其妙的,他真就好像听到凌琳的声音,在反复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回信?” 他甚至看到,凌琳写这封信时的表情和心情——那一定是带着愤怒与失望,也带着一种期许。 他隐隐觉得,凌琳应该很是重视他这个笔友。如若不然,他都已经连续两个学期没有回信了,她干嘛还要继续给他写信! 这让他挺愧疚的。 原本,他就无所谓这个笔友——有时候他给她回信,尽是勉勉强强、东拼西凑写够一张信纸;他还利用她抄来的小诗,去讨何若兰的欢心;而他甚至已经不再给她回信了…… “我决定星期天到四中找你!到时候,你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看我怎么收拾你……” 海涛念出这段话,也是一样充满了惊讶。 “你、你的这个笔友,胆子好大……” 以他们现在的年纪,这样的行为确实是太过不可思议了! 但话又说回来,以他们的年纪,无非就是见个面而已,或者理解成凌琳“兴师问罪”来了,所以章宏和海涛也就不再惊讶什么。 “你见不见她?”海涛问了一句。 章宏找不到和她见面的理由,但他也意识到,凌琳一定不是和他开玩笑,这个面是非见不可的!不然,届时她真的到四中来了,他却躲着不见,那她还不得恨死他! 看来,只好见一面了。 事情差不多定了,也就是一次单纯的笔友见面而已。 不过,随着赵志武和洪梅子的到来,随着洪梅子知道了这一件事情,事情的本质就发生变化了。 梅子一脸的愤慨,说:“既然何若兰那样对你,你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何若兰伤心吃醋!” 无非就是一次单纯的笔友见面,怎么牵扯到何若兰了。 章宏连连摇头,表示不赞同梅子的想法,可是经梅子这么一说,海涛和志武立即表示赞同。 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此事。 最后,他们形成了一个决定——首先,这件事情必须让何若兰知道;第二,凌琳的身份不能只局限于“笔友”,至少也是不一般的朋友,这样才能达到让何若兰伤心吃醋的效果;第三,也不能只是见个面而已,届时还得请凌琳吃东西,带凌琳出去玩,还得给凌琳准备什么礼物…… 说到最后一点,梅子居然从床底下翻出一些彩纸和一个玻璃罐,玻璃罐里装着不少折好的星星——这是这个年纪的女生所喜欢的东西。 她把玻璃罐递给章宏,说:“你先把这个拿着!等回教室,我就当着何若兰的面折星星,我也会让她知道,这些星星是替你折的,你要送给女生!哼……我就不信何若兰不会伤心吃醋!” 这个梅子,馊主意不少,而且心眼还不好! 章宏又连连摇头,当然不能认同他们三个的馊主意。 在他看来,何若兰已经和他分手了,两人没有什么关联了,他有必要让她伤心吃醋吗?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海涛他们才不管有没有这个必要,按照他们的话说,就是见不得何若兰当时的做法。 三人很快就替章宏把主意定下来了,而且三人还有各自的分工——梅子负责散布消息与折星星;海涛负责安排两人见面之后的路线表;而身上从来不缺零花钱的志武,则是负责提供此次见面的“经费”…… 一次单纯的笔友见面,性质就这么给翻转了。 章宏唯有连连摇头…… 第292章 短发女生 第292章 短发女生 这个周末,叶章宏以回学校复习功课为由,早早就离开了家。但他并没有搭乘村里的早班小巴士,而是快步跑到小学附近,等着同班的马海涛过来接他。 为了能赶上和凌琳见面的时间点,他和海涛早就约好了,由海涛骑摩托车送他回学校——凌琳差不多九点就能到达崇文村街道,可不能让一个女生等男生。 章宏担心海涛会睡过头,但他只等了四五分钟,海涛就骑着一辆女式摩托车呼啸而来。 这一辆女士摩托车至少有七成新,听说是财哥一伙在县城偷来的,由于这一段时间海涛上位不少,这一辆女士摩托车就成为了他的坐骑。 章宏很快就坐到摩托车的后座上。 海涛来了一个潇洒的转弯,就驱车往学校而去。 不过,两个不大的孩子骑摩托车上路,总能引来路人的注意,而不要忽略了这还在上山村范围内,要是被什么熟人看到,肯定很快就会传到章宏家人的耳朵里。 想到这一点,章宏急忙靠近海涛,并借海涛的后背挡住自己的脑袋。 “别靠我这么近!”海涛却很不习惯章宏靠他这么近,当即就叫开了。 “这里还是上山村,我怕被谁看到了……”章宏只好解释道。 但海涛还是不习惯,说:“你低着脑袋就好!你又不是洪梅子,别靠我这么近!” 这句话让章宏很是郁闷。 他是见识过的,只要海涛骑车带梅子,梅子就很自然地搂着海涛——这两人,年纪不大,行为却是超前! 他与何若兰就不会这样! 虽然说是以好朋友的名义相处,但两人总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就连牵一次手,也会让两人慌张半天…… 海涛把车开得飞快,没有多久就到达崇文村。 几人已经商量好,先到活动室会合,到点了再一起去迎接凌琳。 这是梅子提出来的——她说她想认识一下凌琳。 三个男生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可梅子说一定要见见凌琳,到时候才好在何若兰面前说一说这个凌琳,以达到让何若兰伤心吃醋的目的。 到了宿舍,海涛连打了几个哈欠,说是要再睡一会儿,但志武和梅子很快就过来了。 现在是八点半,差不多该出发了。 志武率先掏出二十块钱,梅子和海涛也各自拿出二十块钱——这是他们三个后来商量好的,要全力支持章宏。 章宏自己带了二十块钱,所以不打算要他们的钱。再说了,他和凌琳无非就是见上一面,能花什么钱呢? 三人都很不高兴,硬是把钱塞到他的手里。 志武一脸的委屈,说:“我爸知道我进了‘军训班’,这段时间管我可严了,连零花钱也给少了!我这还是骗我妈,说是自行车坏了,我妈才给我的……” 梅子接上话,也说:“我也是骗我妈,说是有同学过生日,要买礼物。” 海涛倒是没有说出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反正不是长毛给他的,就是他找理由骗家人的,因为谁都知道他家里每个星期只给他五块钱的零花钱。 章宏看着手里的钱,虽然这些钱多少显得“来路不正”,但他们三个能够这样为他,让他很是感动。 他不再推辞,小心地把钱放进裤兜里,但他还是觉得肯定不需要花什么钱,等凌琳回去了,再把钱还给这三个家伙便是。 三人一起出发,很快就来到街道附近的站台。 这个时候,凤来县各乡镇的公交系统还不完善,无非就是隔半个小时会有一趟从大泽沟村到县政府的公交车,其余的几乎就是往来周边几个县城的班车了。 海涛、梅子和志武是闲不住的主,在站台上打打闹闹的。 章宏没有心思和他们打闹。 他抬头往何若兰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收回目光,却又想起了即将到来的凌琳。 要是何若兰没有写那样一封信给他,他肯定不会和凌琳见面的。 他也不知道凌琳为什么非得和他见面,两人无非只是只有一面之缘的笔友,似乎也不存在多少情谊。而且,既然他已经不再回信,那么凌琳大可直接把他忘了,再重新找一个笔友便可嘛! 就在他遐想之际,突然从那边驶来一辆公交车,却没有停下的迹象。 这个点也就只有这么一辆公交车,而公交车没有停下的迹象,是不是说明凌琳并没有如约? 公交车迎面而来,果真没有停下来,而是直直朝前驶去。 凌琳果然没有如约! 这让章宏颇为失望,甚至还有一些恼怒——既然信中说得那么坚决,为什么她就能失约呢? 但再想一想,他觉得失约就失约,反正又不是他想见她。 他来了一个转身,刚想和旁边的海涛他们说明情况,那头却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并在路面上留下一道黑漆漆的刹车印。 动静很大,还挺吓人。 而就在公交车停稳之际,车门“砰”一声打开了,随后从上面走下一个穿得漂漂亮亮的女生。 章宏定睛一看,发现那个女生正是凌琳。 她没有失约! 她下了车,先是左右张望,很快就发现了站台上的章宏。 她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不忘挥挥手。 先是觉得人家失约了,可是人家一下子又出现在眼前,这让章宏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时只知道愣在原地。 那边的凌琳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梅子看到发愣的章宏,急忙走上前拍了他一巴掌。 章宏回过神,看了看梅子他们,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就是凌琳吧?”梅子问了一句。 章宏点点头。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迎接人家呀!” 没有梅子的提醒,章宏还真的不知道要上前迎接人家。 他才往前走了几步,凌琳就已经站在他的跟前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 这是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章宏尴尬地摇摇头,只是看了凌琳一眼,脸突然之间就红了。 凌琳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 章宏只好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才抬头看着凌琳。 她还是一头短发。 他觉得自己该开口打个招呼,倒是性格开朗的梅子,先和凌琳打起了招呼。 “你是凌琳吧?我是叶章宏的同班同学,我叫洪梅子……” “没错,我是凌琳,是叶章宏的笔友!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一样,很高兴认识你!” 两个女生很是自然,好像之前就认识一样,才不像章宏,不仅尴尬得脸都红了,而且到现在一个招呼也没有。 有梅子的存在,今天见面的主角一下子就变了。 她先是介绍了自己,接着介绍了海涛和志武给凌琳认识,这一时半会的,好像都没有章宏什么事儿了! 他只好默默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面前这个居然敢到学校和他见面的短发女生。 他想起了和凌琳的一些事情,但无非只有一起参加竞赛、一起作弊,以及后来的书信往来。 真的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性格开朗的梅子,好像和凌琳一见如故,和她聊得都停不下来。 只是,今天的主角是章宏呀! 一旁的海涛“见势不妙”,只好给梅子使了一个眼色。 梅子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只是配角。 “你是来找我们班长的,那你们先聊,等下我们再接着聊,然后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一句话,之后这才从配角变回主角…… 按照路线表,两人见着面之后,就由男主角带着女主角到处走一走。 反正是不能带凌琳去活动室。 活动室又脏又乱不说,还满屋子的武侠小说和健身器材,甚至还有西瓜刀——那还不得把凌琳吓得逃命! 海涛和志武非常“识趣”,领着“恋恋不舍”的梅子走开了。 接下来,是男女主角单独相处的时候了。 凌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微微皱着眉头,生气地说:“难道你打算让我和你一直站在这里?” 章宏急忙说:“不是、不是,我……我带你到处走一走吧!” 他有些紧张,因为这算得上是他第一次单独和女生到处走走。 去哪里走一走呢? 按照海涛已经为他们安排好的路线,第一站是玉龙河河岸。 选这里,主要是因为附近能去的地方不多。 章宏知道有一条直达玉龙河河岸的小路,也就领着凌琳往河岸走去。 他的紧张,让他一路都没有和凌琳说话,也就是默默地朝前走——走过斑驳的屋舍、走过菜园的篱笆墙、走过落叶满地的荔枝林、走过已经没有绿意的草地,也就到了玉龙河河岸。 河岸四周百草凋敝,一群麻雀在不远处叽喳乱叫,而这个季节没有没有什么雨水,水位下降不少,河水显得浑浊,还漂浮着不少塑料袋和农药瓶子。 那么,已然到了河岸了,该和人家说说话了吧,毕竟人家专程过来找他。 他转过身,看见凌琳弯下腰摘了一朵不知名又不起眼的小花。 他想起凌琳为了摘白兰花而迟到的事情。 那时,凌琳明明就是偷花,还一个劲责怪别人把花偷光了。 他忍不住想笑。 凌琳不知道他在回忆初相识的事情。 她静静地看着手里不起眼的小花,突然抬起头来,问:“现在可以回答我,你为什么不回信了吧!” 把话说完,她就盯着章宏,应该是非弄个明白不可。 在之前,章宏也想过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凌琳又不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他觉得他大可找借口,比如说学习太忙,或者是忘性大等等,给打发过去。 但他又觉得不应该欺骗人家。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随就将这一段时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坏学生了,恐怕不适合再当你的笔友了……” 他在想,得知实情的凌琳,肯定也会这样认为…… 第293章 做回自己 第293章 做回自己 得知实情的凌琳,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情。 她一直注视着章宏,但目光显得颇为怪异,似乎是在注视一个陌生人。 许久,她才把目光转移到手里不知名的小花,神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突然,她抬起头,责备道:“那你也不能因此不回我的信呀!” 她的重点在于不回信。 章宏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问:“你是凤来一中的学生,怎么能够和一个坏学生成为笔友呢?” “那你就不能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吗?”凌琳反问道。 这样的问题就真正撞击章宏的内心了! 他也想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可是他却找不到勇气和动力。 他只能低头不语。 凌琳也沉默了很久。 而凌琳的沉默,让章宏觉得其实一切正如他的料想——谁愿意和这样一个坏学生成为笔友呢! 他又在想,凌琳应该已经有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漂浮着塑料袋和农药瓶子的玉龙河。 凌琳依然沉默,但转身慢慢沿着河岸走了起来。 他只好跟在后面走着。 凌琳却突然转过身,很是诚恳地说:“我看得出来,你的本性不坏,应该是受到什么影响吧!我和你都是一个年龄段的学生,我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年龄,很容易受到影响。要不这样吧,我们还是继续当笔友、继续保持通信,但我会以另外一个身份,鼓励你、督促你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好吗?” 章宏根本想不到凌琳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惊讶地看着凌琳。 凌琳还是一脸的诚恳,很是肯定地说:“我相信你能做到!” 这一句话,犹如一缕明媚的阳光,照进章宏幽暗的内心。 他一直在等待这样的话,但他一直希望何若兰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又如何想得到这样的话居然是凌琳说出来的! 如果何若兰对他说一句这样的话,他早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早就有动力去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 可是,何若兰并没有给他这样的勇气和动力,却是以截然相反的一种方式,让他陷入更深的泥沼。 现在,终于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了,而且还相信他能够做到——那一缕明媚的阳光,久违了! 他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一段时间以来所有阴暗的一切,开始一点点地消散! 看着并不熟悉的凌琳,他露出一个诚挚的微笑,算是给她的回应。 凌琳也会心一笑,并且转身又摘了一朵小花。 “给,算是这次给你的见面礼!” 章宏轻轻地接过那朵小花,心情愉快了起来。 也是心情愉快的缘故,他发现河岸四周的风景还是很美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带凌琳走一走,才能不枉人家大老远跑来见他。 头顶是晴朗的天空,河岸附近的甘蔗园是美丽的青纱帐,潺潺的流水、满是细沙的河滩,还有停在枝头欢叫的麻雀…… 两人的心情都不错,话也就多了起来。 章宏想起了凌琳书信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诗,就问她是哪里抄来的。 凌琳告诉他,她抄来的那些小诗,其实是刊载在一中的校刊里,不仅包含了一中的学生,还有凤来县各个学校学生写的一些优秀作文。 她还告诉章宏,他写的那篇《老牛和破车》,已经被刊载到校刊里了。 “当时我看到你的署名,真是大吃一惊!真没想到,你的写作水平这么高,能写出这么好的作文!” 能够得到这样的赞美,让章宏很是高兴。 “我告诉我们班的同学,我刚刚好是那个作者的笔友,我们班的同学都不敢相信,最后一个个还吵着想要见识一下你的风采呢!” “风采”这个词,让章宏很不自然。 “所以说,你要尽快做回自己,争取再写出一些优美的作文!这样,我这个笔友,在我们班同学面前也好得意一下!” 章宏笑了笑。 但他倒是听出了凌琳话里的另外一个用意——她又在鼓励他! 他很感谢凌琳能够这样对他。 有时候,让一个人得到勇气和动力,无非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或是一句话……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凌琳就提出要回去了。 “我跟我爸说是去新华书店看书,所以我要赶在午饭前回去……” 没有想到,凌琳竟然也会撒谎! 这让章宏颇为惊讶,但他很快就想到自己也是向家人撒了谎,才这么早回学校的。 是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会向家人撒谎呢? 他并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想起了和凌琳一见如故的洪梅子。 梅子可是打算和凌琳多聊一会儿的。 他在想,是不是可以拿这个作为借口,让凌琳晚一点回去呢! “能不能晚点回去?我的几个同学都在等你呢,尤其是那个话多的洪梅子!” 凌琳轻咬嘴唇,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倒还真就答应下来。 章宏可高兴了,领着凌琳就往活动室走去。 他没敢领凌琳上楼,而是在楼下喊了一声,没有多久梅子就先冲下来了。 两个女生又聊得热火朝天,不仅把三个男生晾在一旁,还完全忽略了今天的主角是谁! 虽然现在离饭点还早,但按照原来的计划,章宏是要请凌琳吃点东西的。 原本海涛非去“第二食堂”不可,但章宏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而是选择了那一家桥头飘香扁食店。 可以说,他对这一家店以及这里的扁食情有独钟。 五个人各要了一碗扁食,志武又出去买了一些零食回来,就着零食、就着馋人的扁食,一行人有说有笑,哪有什么烦恼忧愁可言! 烦恼忧愁?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哪一个能没有一些烦恼忧愁: 章宏的变化太大了,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而他今后又该如何改变自己呢? 志武的零花钱不够用了,而且学习成绩还是那么烂! 海涛早就不想待在学校了,而是一心想着跟随财哥他们闯荡社会,只是他的父母已经明确表态,一定要他把那一张毕业证书拿到手。 梅子每天都要帮家里干活、做家务,还要负责监督弟弟的学习,另外她的父母已经察觉她开始早恋了。 而至于凌琳,肯定也会有自己的烦恼忧愁…… 吃完东西,凌琳表示该回去了。 海涛他们很识趣地让章宏送一送凌琳。 两人慢慢地走向站台。 分别在即,凌琳向章宏提出了几个要求。 “不许不回我的信,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这个要求,章宏倒是可以答应,而且他现在根本不想失去这个笔友。 “一定要勇敢去面对一切,勇敢地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 他从她的身上得到了勇气和动力,他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也就答应了。 “还有,你可不许去一中找我!” 章宏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莫非她觉得他是坏学生,怕他到一中找她,会影响到她?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凌琳还是嫌弃他! “我们学校管得严,要是让老师同学知道,肯定会以为我早恋了,到时候我肯定要挨批!”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 章宏不再介怀什么,也恢复了愉快的心情。 不过,他始终都没有到一中找凌琳的想法呀! 公交车来了,也就意味着两人该分别了。 章宏把装满星星的玻璃罐子递给凌琳,很是不舍地说了一声“再见”。 凌琳挥挥手,登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缓缓启动,继而疾驰而去。 章宏的心里,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他的心情还是很好,毕竟他的内心阴暗了太久,如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媚的阳光…… 回到活动室。 他们三个的话题焦点,都围绕在凌琳的身上。 “班长,想不到你还能交到这样的笔友!” “就是、就是!我怎么就交不到呢?” “就你?你知道怎么写信吗?别说你会不会写信,就说你写的那些像是虫子在爬的字,任谁一看都没有心情和你交笔友了!” “你可别笑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俩这是‘乌龟笑王八没长毛’!” “你才是乌龟呢!” “你才是王八呢……” 这三人,凑一堆就没个正经! 梅子不愿和他俩闹腾,转身对章宏说:“班长,你可记得把凌琳的地址给我,我想和她通信!” 章宏答应了下来。 他们三人一直在谈论凌琳,他的心里也一直在想着凌琳。 他佩服凌琳的胆量,一个女生真敢就这样跑过来见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笔友——要换是他,他肯定没有这个胆量。 章宏也很是感谢凌琳,在这个时候能够给他一些鼓励。 凌琳的话犹在耳畔,他静静地靠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不枉凌琳对他的鼓励。 虽然他被学校划到坏学生的行列,虽然家人对他失望、班主任对他近乎绝望,但他知道他和海涛他们不一样,他真的不是什么所谓的坏学生。 他也不想当这个坏学生。 其实,要改变很简单,只要从现在开始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不再做那些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他就可以轻松摘掉“坏学生”的帽子。 再者,凌琳还期待着他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呢! 他有理由这样做了,也有勇气和动力这样做了。 他准备下这个决心。 “班长,玩一会儿扑克牌吧!” 这是海涛的声音。 海涛永远都是这样,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上。 不仅是海涛,志武和梅子也是一丘之貉。 章宏知道,他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他们的影响。 那么,既然想要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势必要离他们远一些,才不会受到他们的影响。 他猛地想起他们一人给了他二十块钱。 这些钱并没有花掉,他只是用了自己的钱,他觉得应该把钱还给他们。 他把钱掏出来,放在他们的面前。 三人都没有伸手拿钱。 这让他很是意外,毕竟他们还只是初中生,二十块钱已经算得上是大数额了。 “既然钱没有花掉,那干脆我们三个去县城玩……” 这是海涛的提议。 志武和梅子听到这个提议,高兴得直呼“万岁”,当即就扔下才刚刚分好的扑克牌。 章宏不想去。 他还想着要开始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呢! 可是,看着兴高采烈的三人,他却又找不到拒绝他们的理由…… 第294章 心理变化 第294章 心理变化 渴望 ——献给希望工程 高粱秆、玉米棒, 弯弯的小路篱笆墙, 一个男孩放牛郎; 鞋很烂、衣很脏, 瘦瘦的身躯黑脸庞, 骑着黄牛到学堂; 红旗飘、青瓦房, 破旧的学堂书声响, 红红领巾读书郎; 他来到、小窗旁, 大大的眼睛偷偷望, 静静听着老师讲; 手当笔、学着样, 斑驳的墙壁作纸张, 他的眼里是渴望; 小黄牛、独自逛, 轻轻的风儿红太阳, 他的眼里是渴望…… 他的眼里是渴望…… ————————————————————————— 如果张敏莉还留在学校,现在已是一名初二学生了。 当初,敏莉为了终日劳苦的父亲,为了旧病缠身的母亲,为了成绩优异的妹妹,毅然选择辍学,并且远赴他乡异地,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打工妹的行列。 无疑,她是一个勇敢坚强、孝顺懂事、美丽善良的女孩子。 这样的评价并不为过,只是这样的女孩子在中国大地上并不在少数,她们终究只是夜空中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一颗星星而已。 敏莉的付出,换来了一份微薄的收入,却已经为那个凄风苦雨的家,带来了一些实质性的变化——有了那一份收入,她爸身上的压力少了一些,不再起早贪黑、终日劳苦,不再终日为了医药、学费和日常开销而忧愁。 家里少了她,其实她爸身上的担子反倒重了不少。以往,不论是家务、还是农活,她样样能帮上手,洗衣、做饭、喂猪、喂鸡鸭、拔兔草、下地干活……自从她出了远门,这些活计只能由她爸独自承担。因为这样,家里只好少养了一些鸡鸭,兔子和天竺鼠索性都不养了。 转眼,敏莉已经在他乡异地历经春夏秋冬四季。 家里的改变,不仅是因为有了一份收入,还意味着还少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帮手。她的爸妈总会想着这个乖女儿,总会牵挂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甚至邻居叔婶伯姨,时不时也会过来打听一二,看这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什么时候回来,让他们好好看上一眼。 在农村,不是谁都能得到这样一份记挂! 不论是至亲的人,还是普通的邻居亲友,谁不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谁能不为她牵肠挂肚呢? 敏莉也时时刻刻牵挂着家里的人、家里的一切…… 已经在他乡异地历经春夏秋冬四季,现在的敏莉早已适应打工的生活,也渐渐融入了他乡异地的小天地。 已经是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她长高了不少,也长了不少的肉,不再像以前那样单薄瘦弱、满脸菜色。与此同时,她又经历了少女的初潮,以及身体的发育,猛地那么一看,谁能想得到她只是一个初二学生呢? 身体发育带来的变化,是多样的。 首先,她已经为胸围的增大,换了两次胸衣;每月她还得多花一些钱,以应对如期而至的月事;而随着胸围的隆起,她不由得害怕别人的目光——她总是羞涩地认为,别人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她的胸脯…… 这几点变化,都能够证明她已经进入了青春期,而恰恰是青春期的到来,又开始带给她另外几个层面的变化——她开始想要打扮自己,给自己买两件漂亮衣服;她又刻意和男性保持一定的距离,面对男性的时候,她显得更加羞涩和小心;最为重要的,是她突然发现,她在思念着某一个人的…… 她已经发现那确是一份思念…… 终于又到周末了。 沿海地区,打工者们难得有一个晚上的休息时间。 吃完饭,年纪大一些的工友,会选择好好休息一下,或趁机会处理一些迫切的事情,比如查一查银行存款,比如给千里之外的家里打个电话,再或喜或愁地扯一张汇款单……而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女,保准一溜烟就投身于外面多姿多彩的花花世界。 宿舍里,敏莉叠好了自己的衣物,见好友颜如玉的衣物还没有叠,就顺手给拿了过来。 如玉就坐在她的身边,正对着镜子摆弄发型呢! 突然,如玉大喊了一声,惊呼道:“讨厌,又长了一颗青春痘!” 敏莉听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别整天臭美了!” 如玉不爱听这话,说:“哼,你还没有开始长青春痘,哪知道这青春痘有多烦人!” 敏莉没有回话,默默地把衣物叠好,再整齐地放在床头。 晚上不需要加班,她索性往床上那么一靠,终于能把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已经适应制衣厂的工作了,反正就是车间、食堂、宿舍,一成不变的三点一线,可不像刚来的时候,身心一时无法接受。 宿舍楼里挺安静的,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女,早就一波波往外面跑了,逛街的、吃喝的、上迪厅的、泡录像厅的,等等。 当然了,还有约会谈恋爱的! 打工苦累,似乎更该懂得苦中作乐。 如玉就懂得如此,瞧她把一头长发梳个没完,就是准备出去外面的花花世界转一圈。 好不容易梳好头发,她就开始找衣服换。 常穿的衣服都放在床头边上,她这一找,就把敏莉刚刚为她叠好的衣服给翻乱了。 敏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恰就是在她靠在床上这么短暂的一点时间,她开始想起自己的心事了。 她记得清楚,她寄出去的信已经半个月了,对方肯定收到了,这时候回信也该到了。 但她就是等不到回信。 有了心事,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那一张熟悉的脸庞。 这一刻,她的心里带着那么一点羞涩,又有那么一点愁绪,犹如那和风伴着细雨…… 她在问:“你为什么还没有回信?” 这是在问谁? 只有她知道! 如玉找出一件漂亮的线衣,但怕弄乱了发型,只好又换了一件眼下比较流行的牛仔夹克。 她正准备穿上,却注意到了陷入沉思的敏莉。于是乎,她故意大喝一声,把敏莉吓了一大跳。 “讨厌!” 敏莉被吓得不轻,不停地拍着自己隆起的胸部。 “瞧你,跟丢了魂一样!我猜猜,是不是又想你的心上人啦!”如玉说着,还不怀好意地笑着。 “才不是呢,你别瞎说!”敏莉显得有点慌张,还不由主地眨了几下眼睛。 这无疑是出卖了自己,也被如玉轻易捕捉到。 “你别狡辩,我还不知道你?我再猜猜,肯定是心上人给你回信了!说说呗,他给你写了什么?” 两人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出去玩,有时候直接挤在一张床睡觉,彼此之间哪还有什么秘密——如玉不仅知道敏莉和心上人通信的事情,甚至他们的每一封信,她都要亲自“审阅”! 一旁,敏莉却因为如玉的话,陷入了沉默——半个月了,她还没有收到回信。 如玉看出了端倪,问:“我都好久没有看到你写信了……怎么,是不是你的心上人没有给你回信?” 正是如此。 敏莉点点头,心中滋生了一些愁绪。 如玉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子,还是提醒道:“人家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肯定忙着学习!” 这么一句话,叫敏莉忍不住低下了头。 她在想:人家是好学生,忙着学习呢,哪有时间跟她这样一个辍学的人保持通信呢! 她的心,愁绪泛滥,失落之情都清晰地写在脸上了。 如玉看出她的失落,宽慰道:“他没有给你回信,肯定是忙着学习,所以给忘了。但是,你傻呀,难道你不会再给他写一封信吗?” 这么一提醒,敏莉倒是立即眼睛发亮。 看着敏莉的反应,如玉先是一笑,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直接把那件漂亮的线衣塞给敏莉,说:“穿上,我带你出去拍张照,寄给你的心上人……” 敏莉稍一迟疑,但还是脱掉身上并不合身、又显得老土的工衣,再把那件线衣穿在身上。 曲线很快就显现出来,而她的脸上莫名浮现一丝绯红,少女的心思已是显露无遗。 不可否认,她确实思念着、牵挂着某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她的小学同学叶章宏。 他们同窗五年,在这五年的时间里,他们的身上发生了许多小事情,就像是小溪之旅、就像是野炊活动、就像是他对她的开导和帮助、以及他们一起考上凤来一中的约定…… 身体的变化,随之而来的恰好是微妙的心理变化。 敏莉已经进入青春期,青春期的少女,心理的变化无疑更是微妙。 在他乡异地,她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在这些时间里,让她思念和牵挂的是她至爱的家人,以及那些相随相伴了五年的小学同学。先不说家人,那些相随相伴了五年的小学同学,其中叶章宏肯定是她最为思念和牵挂的。 敏莉一直忘不了他们之间一起考上凤来一中的约定,但因为家庭的缘故,这个约定再也无法实现了,只能是一种遗憾。这倒是次要,而重点是因为她已经进入了青春期,思念、牵挂和遗憾交织在一起,恰恰加剧了某种心理变化,进而进化成一种不一样的情愫。她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小女孩了,而是一个青春期少女,在不知不觉之中,心理上的变化,很是微妙地、又悄悄地改变那份思念和牵挂的初衷,很是微妙地让她对叶章宏多出一丝情愫。 是的,一种能让她愁绪泛滥的情愫。 敏莉能够意识到这种改变吗? 她已经意识到了。 她甚至认为自己喜欢上叶章宏了。 这从她开始渴望回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否认了…… 第295章 少女心思 第295章 少女心思 亲情,是人在他乡异地的张敏莉,最大的精神寄托。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些珍贵的友情,尤其是那些小学同学。 人在他乡异地,哪怕身处繁华和喧嚣,内心深处也会莫名感到孤独。这个时候,也只有那些亲情和友情显得弥足珍贵,聊以慰藉心深处的孤独。 在众多的小学同学之中,她与叶章宏的交集最多,而且彼此之间还有一个很是美好的约定。虽是情感并不成熟的年少,但这份友情仍然有着不一样的意义,甚至还有升华的可能。 当初,张敏莉写信给叶章宏,是出于那一份纯真的友情,又正是在她的情感无所寄托的时候。当她收到叶章宏的回信,可想而知她心中的欢乐。正是如此,她开始期待叶章宏的回信,哪怕信中写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 每当收到回信,她总是如获珍宝一般,激动地把信拆开,一字也不愿错过,看了一遍又一遍……在她回信的时候,她总是会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写在信纸上,一页一页——她的欢喜,她的忧愁,甚至是她的思念…… 当然了,这种思念是模糊的、小心翼翼的! 而当她开始越来越期待那一封回信,甚至会因为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而苦恼不已。 敏莉察觉不到自己的这些微妙的变化。 但她的亲密好友颜如玉,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如玉比她显得成熟,浑身上下充满了青春少女的气息,也早就适应了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是一个天生的乐观派。 如玉发现,敏莉很是在意家乡寄来的那一封信——每次来信,她总是看了又看;每次回信,她总是或喜或愁,用广东话讲就是“黐线”…… 一个进入青春期的少女如此反应,任谁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如玉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敏莉,是不是喜欢上叶章宏了。 敏莉肯定慌了,肯定也是连连否认。 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敏莉的否认,只是她还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动了心而已。 既然窗户纸已经被如玉捅破,敏莉势必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多么让人羞涩的问题呀! 她还是连连否认——她才几岁呀,动哪门子心呢? 可是,否认不了的,是她的期待,是她的牵挂,甚至是她的思念! 除了远方的家人,谁还能让她期待、牵挂和思念呢? 那份期待、牵挂和思念,是如此让人苦恼,又让人甜蜜…… 此时,少女的心思已经一览无遗了。 敏莉已经可是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喜欢叶章宏…… 脱下身上普普通通的工衣,再穿上那一件漂亮的套头线衣,更加衬托出少女的美丽。那青春的气息,从她身上的曲线散发出来,好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儿。而那一双明亮的眸子,柔和的目光悄悄蕴含着一丝柔情;那一个浅淡的微笑,真真切切的期待、牵挂和思念——恰似情窦初开的年少…… 两人手挽手,离开宿舍楼,走进了热闹的夜市。 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工业区,周边尽是服装厂和电子厂,年轻的男男女女一群群、一波波,是霓虹灯下不安的精灵。 南方的工业区,打工者们不仅维系着工厂的运转,也由他们衍生出一个繁华的商业圈,各种卖场、饭馆、娱乐场所等一应俱全,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小世界。 南方的夜,是无眠的夜! 白天,打工者们都在流水线上埋头苦干,周边的任何一条道路都是人迹寥寥。可是,一旦夜幕降临,情况完全翻转过来——高音喇叭里的流行音乐,闪闪烁烁的霓虹灯,车流、人流、以及口袋里辛辛苦苦赚来的微薄收入…… 两个手挽手的青春少女,很快就吸引了几个街头小流氓的注意,轻佻的口哨声、不堪入耳的挑逗声,让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街头小流氓们一个个染了一头色彩缤纷的头发,身上更是各种奇装异服,让人不禁要问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群怪物。虽然这是另类,但在这个充满诱惑的小世界,一些个贪玩的打工妹子,偏偏就是喜欢这么一群街头小流氓。只要一下班,定然兴高采烈赶来和这些街头小流氓汇合,随后就是花天酒地玩一个疯狂。于是,问题出现了,争风吃醋的、打架斗殴的、甚至是伤人事件…… 更有甚者,便是因为一时贪玩而意外怀孕的——于是,小世界里一定少不了好几家小诊所,或者是专攻人流的门诊部。 两个青春少女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拍照。 两人没有流连身边的花花世界,而是径直走进一家照相馆。 照相馆的生意很红火,不仅是个人照片,还有各种各样的证件照片。 一张普通的照片,也只有一张带有景色的幕布作为陪衬。 镜头前面,敏莉在为姿势犯愁。 这张照片可是要寄给她喜欢的人,要摆什么姿势呢? 可她只懂得傻傻地站着。 如玉急了,连连要求她摆一个好看的姿势。 她还是不知道什么姿势好看,只好加了一个“剪刀手”。 只不过,她的手势很不自然,站姿也同样很不自然,好生生一个青春少女,瞬间变回了刚出门的时候,那一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姑娘。 如玉忍不住笑了。 她也爱莫能助呀,只好请老板亲自出马了。 老板很有经验,让敏莉尽量放松自己。 “不要站得太直,稍微往前弯点腰,脑袋往左边歪一点……笑、再笑,笑得自然一点!对了,保持这个姿势,看着镜头……” 这个时候,敏莉前方的镜头,竟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叶章宏。 是她突然想起了叶章宏。 这可是她所喜欢的人呢! 她很高兴,一个灿烂的微笑出现在她的脸庞。 “咔嚓”一声,这一个画面定格下来了。 一份美丽的少女情怀,以及那美好的期待、牵挂和思念,也一起定格了下来…… 两人从照相馆出来。 夜色很美。 夜色中,霓虹灯装扮的小世界,恰恰刺激着青春的荷尔蒙。 任哪一个年轻的男女,在这个缤纷的小世界里,不安和躁动写满了青春的脸庞。 一份微薄的收入,夜以继日枯燥单调的流水线作业,远方的家、远方的亲友,让每一个年轻的男女都显得沉闷和阴郁。 那就尽情释放吧! 在这美好的夜,没有什么牵绊和束缚,没有什么顾虑和迟疑,撕掉沉闷和阴郁的外衣,再裹上青春的不安和躁动,释放出压抑的青春荷尔蒙,让夜无眠、让夜燃烧…… 即使同样处于一个不安和躁动的年龄,但敏莉学不会像其他年轻男女那样尽情释放自己——她只想回到那个小窝,静静地回想一些事情、静静地期待一些事情。 小窝,只是他乡异地一个小小的栖身之所,没有家的温暖、没有家的情切,但即使是这样,也会让人感到一丝依恋。 与她不同,打扮了老半天的颜如玉,岂肯就这么回到那个小窝,守着不安和躁动,与那沉闷和阴郁一起昏昏入睡。 她拉起敏莉的手,说道:“走,我带你去蹦迪!” 蹦迪! 敏莉听到这两个字,不禁吓了一跳。 那种场所,她可不敢去呢! 听说里面啥人都有,尤其是那些街头小流氓,而且一个个又搂又抱,还摇头晃脑的,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她连连摇头。 她这反应和表现,让如玉很是失望。 但如玉知道她是一个乖巧的人,也不好勉强她。 退而求其次。 既然敏莉很是排斥蹦迪,那索性把厂里几个要好的朋友叫出来,一起到大排档喝酒吃东西。 这个主意倒是让两人一拍即合。 随即,由敏莉去找罗汉元,如玉去请张星云,一起在大排档里汇合。 夜色依然,不安和躁动的是年轻的心…… 三天之后,敏莉到照相馆取回了照片。 她显得很激动,因为照片是要寄给她喜欢的叶章宏。 她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心情欣喜而又羞涩。 照片中那个青春靓丽的自己,身穿一件漂亮的套头线衣,少女的身材玲珑有致,灿烂的笑容自然纯真,而那双明亮的眸子像是会说话…… 在向谁诉说着什么呢? 只有她清楚。 当然了,敏莉确实有很多话想对叶章宏说。 敏莉想告诉他,所有有关她的事情;她也想告诉他,她的期待、牵挂和思念;她甚至想告诉他,她的喜欢…… 可是,敏莉才不敢呢! 她的脸开始微微发烫,也许是因为她想告诉他,她的喜欢吧! 她也会忍不住在猜测,章宏会不会接受她的喜欢呢? 她再次看着照片中的自己,脸不由得更加烫了——就这样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他应该会喜欢吧! 敏莉的心情还是欣喜而又羞涩,还有一份更深的期待。 只是,叶章宏迟迟没有回信,让她很是苦恼。 还是如玉说得对,再寄一封信给他呗! 敏莉取出为了和叶章宏通信,而特地买的圆珠笔、信纸和信封。 她特地挑了一张印有爱心的信纸——这颗爱心,正是她的心。 写啥呢? 几句有关生活的问候,几句有关学习的关心,然后就是有关她的一些情况——信还没有写完,她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信寄出去了! 对了,她寄了照片给他,那就要求他也寄一张照片! 这样,她就可以看着他的照片,以解那一份思念之情。 一别就是四季,她的身上有很多变化,想必章宏的身上也有很多变化吧! 他肯定长高了,肯定是一个小男子汉了! 但他肯定不能像那些街头小混混,又是五颜六色的头发、又是另类的奇装异服、又是轻浮下流的言行举止…… 敏莉对他的记忆,大多还是停留在小学时期。 那个时候,大家在一起学习、一起玩乐、一起烦恼…… 那时,她的欢乐,多数是来自学校的学习生活;而她的烦恼,则是家庭的困苦,以及自己无法再为家里多分担一些。 如今,在他乡异地,她能够感觉得到的欢乐,只有发工资的那一刻,剩下的只是日复一日上班的苦累与枯燥。 而她还有一份欢乐偷偷地藏在心里——那就是她对他的喜欢。 这种喜欢,是一种非常单纯的欢乐,单纯得就连苦恼也是欢乐的组成部分…… 第296章 不要害怕 第296章 不要害怕 气温下降得厉害。 在生产车间里,若不赶紧忙活起来,那十指肯定是又僵又硬。好不容易身上暖和了,但久坐不动造成双脚没有一丝热度,只能频繁跺着脚,或者趁带班不注意,卫生间或者茶水间走上一遭,以缓解双脚的僵硬和麻木。 农村有句土话,叫“人的脚,狗的鼻,入了冬,冻不起”,意思就是脚怕冷怕冻。 这样一个境地,不知道谁突发奇想,给双脚套上两双袜子,保暖效果还不错。 车间里的人深受启发,于是一个个跑到街市上,把那些劣质的袜子都买得脱销了。 张敏莉的家境不好,挨饿受冻也是有过的事情,所以这气温下降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怎奈,她的工作也是久坐不动,身上倒还好说,就是时间稍一长点,那双脚就冰凉得麻木。 她也算是清苦惯了,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至少可以省下一些钱。她从不乱花钱,每个月工资的绝大多数都寄回了家,自己也就留个几十块钱买日用品。 在这一点,颜如玉恰好相反。 如玉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被她大手大脚花掉了,衣服鞋袜、粉彩饰品、零食汽水…… 要说吧,敏莉整天就和如玉形影不离,哪能不受如玉的影响。 慢慢的,她也开始买一些小饰品,床头也会多出几样零食,但这似乎也能理解成青春期少女的一种正常转变。 还好,只要涉及到大一点的花销,敏莉就完全下不去手了。她是开春之后来到这边的,携带的衣物到了冬季,也够她保暖御寒的,就是她长了肉、抽了条,多数衣物已经不合身了。 一个月难得有休息的时间,反正不需要出门,有两套工衣换洗,也就足够了。 另外,如玉不是经常买衣服吗?她的衣服多得都快没地方放了,就堆到敏莉的床铺上,姐妹俩不分彼此,只要是如玉看不上的衣物,最后也就留给了敏莉。 这鬼天气,把双脚冻得狠,如玉受不了,也就准备出去买几双袜子。 她叫上敏莉,但敏莉不愿花钱。 如玉开导道:“出门在外,自己不照顾好自己,谁心疼得到呢?也花不了几个钱,你实在是心疼,那我帮你出了这个钱,但你要陪我出去一趟……” 敏莉仔细一想,觉得也是那么一个道理。她不想老是花如玉的钱,也就翻出藏在床底的十几块钱,一起出门了。 外面刮着冷风,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两人不想多做逗留,买了几双袜子就转身返回。 走到离厂门口不远的一个地方,迎面走来三个留着长发的街头小混混——在沿海地区,这样的街头小混混比比皆是。 三人穿着怪诞且单薄的衣裤,走在冷冷的北风中,倒是能够保持潇洒的步伐。 敏莉和如玉知道这三人不好惹,不约而同地往路边闪避。 这无非只是一次普通的相遇,谁能当一回事! 可是,就在两人与三个小混混擦身而过之际,其中的一个小混混不知道是哪一根筋搭错了,居然一步拦住敏莉和如玉,伸出手就摸向两人的胸部。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敏莉和如玉当下就大声尖叫起来。 已经得逞,那个小混混却没有放过两人的意思,邪恶的双手再次伸向两人的胸部。 “救命啊……” 敏莉和如玉的尖叫声,多远都听得到。 小混混无所畏惧,索性一把抓住敏莉,一只手狠狠地捏住她的胸部。 如玉又羞又急,伸出手就挠向小混混的脸。 小混混的脸当下就被挠花了,顿时恼羞成怒,一把甩开敏莉,又狠狠地钳住如玉的手。 敏莉惊慌失措,都忘了该大声呼喊。 旁边两个小混混见同伴脸上开花,二话不说就围了过来。 如玉可不像敏莉那样柔弱,不停地挣扎,嘴里也大喊救命。 不曾想,抓住如玉的小混混,全然不顾如玉的呼喊,邪恶的手再次伸向如玉的胸部。 另外两个小混混有样学样,坏笑着把手伸向了敏莉。 敏莉的胸部被抓得生疼,羞愤得哭了起来。 如玉见敏莉都哭了,已经是急得不行,一发狠就在小混混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啪”的一声,小混混的巴掌落在如玉的脸上,脆生生地响。 “他妈的,居然咬人!” 如玉抓住这个机会,奋不顾身地撞向两个小混混,却被两个小混混轻松躲开,还顺势抓住了她。 三个小混混当即将敏莉和如玉逼到墙角,其中一人还翻两人的口袋,翻出了十几块钱。 现在,路上哪有什么行人,看来两人注定是逃不过三个小混混的“魔爪”。 就在这样一个关头,厂里的保安大哥如“天神”一般出现了。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 保安大哥的正义一吼,把三个小混混给镇住了。 当三个小混混意识到杀出来的“程咬金”,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你这看门狗,赶紧闪开,不然收拾你!”其中一人恐吓道。 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要对付三个小混混,倒也是吃力,弄不好怕也只有吃亏的份。 保安大哥差不多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很是“识趣”地退了回去。 见保安都被吓回去了,三个小混混就更加肆无忌惮,直接围住如同羔羊的敏莉和如玉,又伸出了他们的“魔爪”。 此时,敏莉和如玉的处境,正应了那句古话——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除了惊叫和拼命护住自己,两人还能做什么呢? 突然,保安大哥再次出现了,不仅手里多了一根木棍,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 一伙人一路狂奔,很快就把三个小混混围了起来。 三个小混混意识到不妙,急忙放开敏莉和如玉,随后摆出一副要打架的姿态。 不过,架还没有开始打,其中一个小混混瞅准空档,大喊一句“我去叫人”,就扔下两个同伙,像兔子一般跑远了。 另外两人不知道那人究竟真是搬救兵,还是趁机逃跑,一下子乱了阵脚。 现在,他们想跑也跑不了,很快就被保安大哥领来的几人堵住了。 “打!” 不知道谁大喊一句,顷刻间拳脚如雨点一般,落在两个小混混的身上。 四五个人收拾两个小混混,倒也不费什么事。 其中一个人,停止了愤怒的拳脚,转身走向敏莉和如玉。 敏莉和如玉这才发现那人是罗汉元。 两人又羞又惊,像筛糠一般浑身发抖。 “有我在,不要害怕!” 很有气概的一句话。 可是,正是这一句很有气概的话,让终于脱离危险的敏莉和如玉情绪失控,先后嚎哭起来。 罗汉元急忙安慰两人,但两人又惊又吓,哪里轻易止得住嚎哭。 罗汉元只得再安慰两人,但他的安慰声很快就被那两个小混混的哀叫声给掩住。 对付这种人见人烦的小混混,谁不是狠命下手,尤其是刚才被骂“看门狗”的保安大哥,那简直如同对付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照这个势头下去,两个小混混怕是要废了。 但他们纯粹是自找——敏莉和如玉又没招惹他们,他们凭什么那样对她们! 按照某种“默契”,碰到这种小混混惹事,或者是偷抢盗的行为,只要抓住现行,反正先揍一顿,只要不出人命,揍完之后就交给派出所处理。 沿海地区的流动人口太多,派出所要事无巨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有时候只能依托群众的正义感! 两个小混混被收拾得够呛,其中一人还见红了,保安大哥急忙拦住其他人,示意该收手了。 两个小混混已经趴在地上,弓身蜷缩成一团,就像是煮熟的虾,无力地呻吟着。 敏莉和如玉受到屈辱和惊吓,一时半会平静不下来,还在大哭着。 身边的罗汉元,见两人这个模样,顿时怒不可遏,拽着两个拳头冲了过去,对两个小混混又狠狠地踢了几脚。 两个小混混闷哼两声,差不多快不省人事了。 这还不能解恨,罗汉元不依不饶还想继续收拾他们,但被保安大哥一把拉住了。 保安大哥张开嘴,刚想劝几句,可是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叫声。 “谁他妈不要命了,敢动我的兄弟!” 随冷风而至的,是一大群手持棍棒铁链的小混混,大概那么一数,足足有十几号人马——瞧这阵势,全然是港台黑社会电影的情景再现! 保安大哥意识到捅了马蜂窝,急忙差遣一人回厂里报信。 十几号小混混立即将罗汉元等人团团围住,叫骂声、喊打声不绝于耳。 瞧这阵势,敏莉和如玉也哭不出声了,只能躲在罗汉元身后瑟瑟发抖。 罗汉元面无惧色,先是将敏莉和如玉紧紧地护在身后,随后目光直逼领头的小混混,厉声问道:“你们想干嘛?” 领头的小混混的年纪倒不大,但身上痞气十足,往那很有气势地一站,双手叉着腰,挑衅道:“动了我的兄弟,你说我想干嘛?” “K他!” 手下十几号人马都准备撸袖子动手了。 “来呀,谁怕谁!”罗汉元依然面无惧色。 保安大哥的处事经验比较丰富,急忙站在罗汉元的身前,不亢不卑地看着那个带头的小混混,说:“这位兄弟,你的几个手下欺负我们厂里的女工,我们只是教训教训他们。现在,双方各吃了点亏,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就这么算了!” 能说这样的话,估计保安大哥也是经常和这样的小混混打交道。 “你这看门狗,你他妈算老几啊,我还要给你面子?” 领头的小混混可是丝毫不留情面,那样侮辱的词语都冒出来了。 听到这种侮辱的话,保安大哥顿时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眼里也是冒出了火花。看样子,若不是这群小混混人多势众,保安大哥没准就直接挥拳头了。 不过,很是奇怪,这一时半会的,领头的小混混没有动手的意思,也没有就此罢了的意思。 倒是那个跑去叫人的小混混,见同伴被揍得那么惨,直接挥拳朝罗汉元扑了过去。 罗汉元不甘示弱,挥拳迎了上去。 毕竟罗汉元是厂里的员工,保安大哥有必要保护他的周全,只好也迎了上去。 两边人这么一动手,场面顿时失控了,原本还没有动手的十几号小混混,迅速加入了战局。 以二敌十,任是哪路“武林高手”,此刻也只有挨揍的份! 敏莉和如玉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尖叫连连,忍不住又开始嚎哭起来。 但这是男人之间的“战斗”,谁都没有理会这两个女子。 胜负已经很是明了,罗汉元和保安大哥今天怕是无法周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厂门口涌出乌泱泱一群人,呼喊着朝这里冲了过来,一个个手持板凳、扫把、竹竿等物品,连垃圾桶也被拿来当武器了。 这群人正是厂里的员工。 也正是有了他们的加入,战局很快就被扭转,十几号小混混被打得落荒而逃…… 这件事情引起了厂方的重视,很快就到派出所备了案。 派出所有没有什么行动,就无从得知,反正那伙小混混没事就到厂区附近转悠,逢人就辱骂恐吓,还扬言要报复以罗汉元为首的一些人。 敏莉的才发育起来的胸部疼了好几天,惊吓过度的心好些天了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想起了叶章宏——她是多么希望叶章宏就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安慰她…… 第297章 人人称道 第297章 人人称道 成长,是一个奇妙的过程,充满了喜悦和苦恼。 阳光、雨露、关爱、呵护和鼓励等等,都是成长的重要元素;而在成长的过程当中,还是有着阴霾、风浪、冷漠、挫折和误解等等负面因素,也就一起成为成长的一部分。阳光和雨露固然重要,但阴霾和风浪也不可少,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奇妙的过程,也为人生奠定了一个尤为重要的基础。 没有谁的成长,是能够一帆风顺的。 这与我们故事里所有的小主人公一样。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喜悦和苦恼…… 在这个阶段,可以说叶章宏的苦恼多于喜悦。 前面的故事已无需赘述。 与凌琳见面之后,他总算变得开朗了一些,并且恢复了与凌琳的通信。 很多事情看似已经过去了,但在章宏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一些印记——轻易无法抹去。 他答应了凌琳,要做回以前的自己,在凌琳满是督促和鼓励的来信中,他也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只不过,当他真正面对学习的时候,他却没有半点心思,也没有办法安下心来,无非就是勉勉强强算是在学习。 这就是一种敷衍了。 他不想让凌琳知道实情,只能在回信的时候,尽挑一些好听的话,说自己正在努力、说自己的成绩已经有所提升…… 随着时间的消逝,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那一件事情。 除了叶章宏不再担任班长,别的一切似乎没有多少变化——王晓斌还是不热心班级管理,黄雅兰依然内向害羞,何若兰仍然疏远着曾经形影不离的几个伙伴,而马海涛、赵志武、洪梅子的行为仍旧让人不敢想象…… 自从凌琳见面之后,海涛、志武与章宏商量好,很是努力地收敛了自己,也顺利地从军训班“毕业”了。 这倒是一个好现象,但海涛和志武纯粹是应付副校长和保卫科老师,就在军训班结束之时,两人立马原形毕露,照样迟到、旷课、顶撞老师、欺负同学。 最为不好的,是叶章宏竟然慢慢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迟到,有他的份;旷课,有他的份;夜不归宿,有他的份;一起出去玩乐,甚至是泡在游戏机室里,也有他的份! 班长王晓斌不热心班级管理,也就形成了一个监管的真空;科任老师知道海涛和志武的品行,虽然他们很是惋惜章宏的变化,但对他们的行为一致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而班主任早已是失望透顶,军训班都起不了什么作用,她还能如何呢? 再多的责骂惩罚,怕都是无济于事吧! 也正是如此,叶章宏迎来了成长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阶段,但在这一个阶段,负面因素多了一些…… 晚自习。 叶章宏完成了几个必须完成的作业,心思就已经不在学习上面。 值班老师例行巡视一遍,就不知道跑哪里躲清闲。 这倒是一个“劳逸结合”的好时机! 只见章宏从课本最下面抽出一本《故事会》,拿别的课本稍微挡住,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故事会》不是学校提倡阅读的书籍,自然也在老师没收的范围之内。但现在没有老师在场,章宏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他先是看了几则笑话,很快就被逗得乐呵呵的。 接替他的自习长,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就回过头看了一眼。 看着章宏那副乐呵呵的样子,自习长肯定知道他在干什么,但自习长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学习。 他是一个坏学生,而且背后还站着马海涛和赵志武这样的角色,就一个小小的自习长,哪敢说他什么。 看完笑话,章宏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开始出现一丝焦躁。 他抬头往窗外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值班老师的影子,他脸上的焦躁一下子变成了失望。 这倒也奇怪了,没有看到值班老师,他失望什么呢? 原因就在于,他希望值班老师早点过来点名,他就可以趁点了名,溜出去找海涛和志武——他们说今晚要带他见一个重要人物! 海涛带他逃了一次晚自习,他就学会了这一招。 此后,只要他没有心思晚自习,就会等到点了名,溜出教室、翻过围墙,继而就是夜不归宿。 而在宿舍那边,只要不是宿管老师亲自点名,不管是舍长、还是楼长,都不敢打他的小报告——海涛早已放过话了,谁敢打他们的小报告,他就会收拾谁! 只要溜了出去,章宏一般会先到活动室——如果活动室亮着灯,就说明海涛在里面;如果没有亮灯,海涛肯定是在游戏机室看场子。 章宏也不忌讳那种地方,还经常打打游戏,反正有海涛在,他又不需要掏钱买游戏币。 他还不至于沉迷于游戏,只是他确实没有多少心思好好学习,即使凌琳一直督促和鼓励着他。 现在是他成长过程的一个微妙时期!而在这个时期,他的家人只是多少知道他学坏了,却全然不知道他的心理变化;班主任是知道他进入了一个微妙时期,可面对他诸多的变化,班主任除了对他感到失望,并没有重视一些心理方面的辅导。 也正是如此,他显得无拘无束,和海涛等人就越走越近,行为方面也开始向他们看齐。 这倒是一个不好的苗头……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苦苦等待老师过来点名的章宏,开始变得着急了。 他不知道海涛和志武要带他见什么重要人物——这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早就没有心思再留在教室了。 他想起了以前海涛常用的一招——找人顶替他点名! 无非就是喊一句“到”,正常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虽然学校举行了军训班,整个学校在纪律方面有很大的改善,但晚自习的管理一向不是很严格,再碰上个别不怎么负责任的值班老师,想要钻个空子还是有的。 他也顾不上什么了,反正他就一心想着离开这里。 打定了主意,他就迅速收拾好课本和文具,再拿着那一本《故事会》,悄悄地走到另一组的一个同学身旁,轻声地说:“我不想晚自习了,等会儿值班老师点名,你帮我答一声……” 说完,他把课本和《故事会》一起放在那个同学的面前。 这个同学跟海涛是同一个村的,也不知道是顾忌海涛,还是看在那一本诱人的《故事会》份上,很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同学之间“友爱互助”,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章宏心中一乐,悄悄回到自己的座位,准备开溜了。 他的行动还是引起了不少同学的注意,但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阻止,包括那个接替他的自习长。 他溜到教室后门,像是侦察兵一样探出脑袋,往外面望了几眼,确定没有发现“敌情”之后,他就猫着腰灵巧地钻出教室,随即一头扎进夜幕之中。 夜色之中,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一处围墙之下,准备翻墙而出。 这一处围墙不是之前海涛带他翻的那一处围墙,因为就在军训班的时候,围墙这边所有的石头和杂物都被清理干净,也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有助于翻墙了。 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海涛知道自己免不了还得干翻墙的“勾当”。 于是,就和志武偷偷地用石头在围墙上砸了几个小坑,只要踩着这几个小坑,就可以很轻松翻越围墙。 有小坑这一处墙体,被一棵去年栽下的橡皮树遮挡着,轻易是不会被老师发现的。 这倒没有什么难度,章宏三两下就轻松地翻越了围墙,随即高高兴兴地往游戏机室而去。 还没有走到游戏机室,他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一些嘈杂的声音。 他也算得上是经常出没这里,知道现在里面肯定是挤满了人,在校学生、社会青年、甚至还有附近几个玩“老虎机”上瘾的村民…… 这一间游戏机室,不仅是财哥等人的摇钱树,也成为了一些人噩梦的开始。 章宏听海涛说过这么一件事情。 海涛说,前段时间有一个高中生来打了几次游戏机,长毛等人见他自制力不强,便对他进行一番“循循善诱”,成功把他骗到老虎机上,不仅输了不少钱,还找长毛等人借了好几百块钱。 长毛等人见时机成熟,就逼着他还钱。 可是,就一个平常的高中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在长毛等人的威逼利诱之下,这个高中生开始又骗又偷,性情和品行完全变了一个样! 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是非不辨的学生们。 就这样,这一间隐藏得很好的游戏机室,不仅乌烟瘴气、藏污纳垢,又加上叶兴财这个凤来县的大害,也就渐渐成为了一个违纪违法的大本营。 门口有专人守着。 既然不是什么正经场合,那肯定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长毛等人怕出事,早就规定只能让那些学生或者社会青年进去,只要是家长模样的大人,或者是什么陌生脸孔,那一律都是不让进去的。 守门的那个小混混,知道章宏和海涛的关系,不仅放了行,还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游戏机室里人声鼎沸。 几个看场子的小混混猛抽着烟,而且嘴里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和黄色段子;一台台游戏机前站着一个个还穿着校服的学生,都忘我地打着游戏,有的甚至还抽着烟…… 海涛和志武正和那些小混混吹牛打屁呢! 见着章宏,他俩立即迎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不是还没点名嘛……” “那你怎么能出来?” “找人替我点名呗……” “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三人闲扯几句,就一起往后头走去。 老虎机一直是派出所严查的对象,叶兴财一伙也不至于那么招摇,就在后头空出一间屋子,专门放置那些老虎机。 掀开帘子,七八台老虎机就呈现在眼前。 没有一台是闲置的,七八个小青年专心致志地玩着,而且旁边还围着不少人。 在墙角的一张收银台旁,正端坐着一个派头十足的社会人士——一件黑色夹克、一件时髦的牛仔裤、一双铮亮的尖头皮鞋、一条小拇指粗细的大金链子…… 这个人,正是江湖上人称“财哥”的叶兴财! 也是他太出名了,而且赚了不少不法的钱,道上又有人称呼他为“财神爷”。 “财哥,这是你们村的叶章宏,我带他来见见你!” 海涛急忙引见。 章宏望过去,见那人正是村里“人人称道”的叶兴财,心头不由得一紧…… 第298章 报复计划 第298章 报复计划 叶兴财的名号,在凤来县已经是响当当的臭! 普通人谁不痛恨这样一个祸害,但人家手里有人、又有手段,而且还心狠手辣,普通人哪里惹得起——谁见着他,那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 也就这么一个祸害,倒是有那么一些人,对他无比崇拜和向往,尤其是那些地痞流氓小混混,都巴不得见一见财哥、一睹财哥的风采,甚至还非常渴望能够加入财哥一伙,成为财哥的马仔! 正所谓树大招风,像叶兴财这样的人物肯定很容易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 可惜,现在叶兴财的势力大了,有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自己出马,都是让手下出手解决,要是出了问题也是他的手下扛祸,相关部门哪还能找到他的头上。 混社会的,不都是这样吗? 马海涛之所以带叶章宏来见财哥,并不是想把叶章宏拉下水,无非就是想让他见识一下,以及炫耀自己在财哥手底下的身份和地位。 要知道,现在的财哥又是扩充地盘、又是开游戏机室、又是开歌厅迪吧,听说还准备开网吧,忙着干大事业呢,简直到达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程度,哪里是一般人想见就见得到的! 再说了,能够见到这样的人物,也好出去显摆不是! 可是,章宏哪里不识得这个叶兴财,和普通人一样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哪里会想着见他! 他也听说了许多关于叶兴财的事迹,现在自己就站在这么一个人物的面前,他的心头还是不由得一紧! 只是,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乖乖学生了,旷课、逃学、打游戏都不在话下,一时紧张之后,他还是放松了一些。 但他并不想和这个所谓的财哥打招呼。 那边,叶兴财认识这个家伙——上山村小学前任校长叶永诚的大孙子! 不过,见来者居然是上山村小学前任校长的大孙子,叶兴财一脸的错愕,还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他就一直看着章宏,好半天才合上嘴巴,但依然一脸的惊讶。 他顾不得和章宏打招呼,而是急忙把海涛叫到身边,小声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海涛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就很平常地回答道:“他是我的结拜兄弟,所以就带他过来见见财哥……” 这似乎没啥,但叶兴财却一点也不高兴,随即用复杂的目光看看海涛、又看看章宏。 过了半分多钟,叶兴财才挥挥手,要海涛把章宏带出去。 海涛刚想走,叶兴财突然把他叫住,小声交代道:“游戏机随便他打,但老虎机绝对不能让他碰!还有,你们几个谁都不许带他出去做坏事!谁要是敢,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这样的话,让海涛很是惊讶与费解! 一个黑社会老大,居然如同良心发现一样,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海涛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就像是看待怪物。 好奇心作祟,他还是忍不住问:“财哥,我的兄弟章宏,莫非是你的什么亲戚?” “亲你的头啊!”叶兴财给了他一拳,“他爷爷是以前的小学校长,他二婶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他二叔又特别蛮横……一家子都不好惹……我告诉你,你少给我惹麻烦!” 海涛这才明白过来…… 现在,游戏机室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比菜市场都还要热闹三分。 有财哥他们在此坐镇,海涛知道没自己啥事,也就领着志武和章宏,一起到“第二食堂”喝酒聊天。 黑狗见来的是海涛,屁颠屁颠跑过来招呼,就像是对待什么贵客。 这是有原因的——海涛现在是财哥面前的红人,也就有了一些特权,比如在“第二食堂”吃饭喝酒可以挂账。 与游戏机室有关的一干人等,也就长毛和他有这个特权,其他人任谁都不可以挂账! 而海涛这家伙,别看年纪不大,一方面非常大方,每次来这里都是吆三喝六、胡吃海喝,二来又鬼精鬼精的,从来不会过问黑狗挂多少账。 黑狗这家伙也不是傻瓜,自然懂得多划一些上去,反正那些都是不义之财,谁会去在意! 三个初中生,现在只要钻进“第二食堂”,喝酒已经是必不可少的了。 趁着黑狗上酒之际,章宏问海涛:“梅子呢?怎么不见她呢?” 海涛不耐烦地说:“梅子的爸妈好像察觉到她早恋了,这几天根本就不让她出门。” 纸包不住火,他们早恋的事情早晚会暴露。 章宏不由得为他们担忧起来——这万一事情叫学校方面知道了,他们肯定要受处分的。 不过,他们会怕处分吗? 看来,没有必要为他们担心。 今晚,章宏是有事情来找海涛和志武的。 志武开了三瓶啤酒,很快就倒了三杯。 海涛并不着急喝酒,而是面带怒气,说:“有人跟我说刘建波养好了胳膊,已经归校了……班长,你有没有看见刘建波参加晚自习?” 章宏摇摇头。 提起刘建波,志武就来气了,说:“哼,刘建波回来最好,他若是不回校,我上哪里去找他‘报仇雪恨’!” 若要说起来,刘建波和陈志成可是他们三个共同的敌人! 之前,他们为了班上的“三朵花”,动手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的,虽然其中的“两朵花”没有领这个情,但也不妨碍这个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他们三个各自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件事情是不可能轻易翻篇的;他们三个早就商量好了,一定要找机会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 陈志成半个月之前就归校了,海涛和志武早就把他堵厕所里揍了一顿,揍得他吭都不敢吭一声。 现在,就差刘建波了…… 海涛和志武早就是四中公认的坏学生了,特别是海涛,已经与财哥和长毛一伙为伍,岂有善罢甘休的道理。 而志武虽然没有财哥他们为伍,黄雅兰也离他更远了,但他怎么能够轻易咽下这一口气! 至于章宏,目前来说还是向海涛和志武看齐的。 现在,既然刘建波已经归校,就算是看不到他的人,事情也该来一个了结了。 志武抬头灌了一杯啤酒,说:“海涛,你说吧,要怎么收拾这小子……” 海涛也灌了一杯啤酒,回答说:“就今晚,下了晚自习,我们就到桥头小亭等这小子。他要是出现了,今晚就会是他毕生难忘的一夜……” “那他要是不会出现呢?”志武问。 “那就找了人,到宿舍把他骗出来……” “好!”志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神情很是激动,还不忘给海涛倒上一杯啤酒。 章宏只是默默地听着。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他已经决定,今晚要是真的能等到刘建波,他也会一起出手。 黑狗上了两个小菜。 志武的嘴里嚼着一片五花肉,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把五花肉囫囵咽下,说:“要是刘建波这小子找老师告状呢?” 海涛瞪大了眼睛,挥了挥拳头,说:“那他从此就不要出现在四中!不然,我见他一次,就揍他一次!” 而恰好这个时候,财哥领着几个手下,呼呼吼吼、大摇大摆地钻进了“第二食堂”。 黑狗急忙热情地迎过去,海涛也很是恭敬地站了起来。 可是,海涛却突然愣住了。 志武和章宏转身一看——他们居然看见了刘建波和陈志成! 两人就站在财哥的身后! 天呐,这两人怎么会出现,而且还是跟着财哥一起出现! 此时颇有“仇人相见”的味道! 海涛依然愣着,一脸的不解;而志武和章宏见到了“仇人”,倒是开始“分外眼红”了——他们三个已经商量好了,今晚就要收拾刘建波! 现在,刘建波和陈志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只是刘建波和陈志成怎么会跟着财哥呢? 费解! 财哥见到海涛,就把刘建波和陈志成拉到身边,说:“刚好你们都在!现在,我宣布一件事情,刘建波和陈志成已经拜我为老大,今后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知道你们之前的事情,但既然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找谁的麻烦,如何?” 最后“如何”这两个字,语气很是坚决,更像是一种命令! 志武和章宏很不服气——就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如何能轻易一笔勾销的? 两人回头看着海涛,发现海涛居然一副顺从的样子。 海涛不带半点的犹豫,说:“既然财哥这么说,那我们听财哥的便是!” 什么? 海涛居然说这样的话! 难道海涛忘了刘建波和陈志成是怎么欺负“三朵花”的? 难道海涛忘了他们被学校处分,都是因为刘建波和陈志成而起的? 难道海涛忘了他们刚刚商量好的,今晚要找刘建波算账? 难道…… 志武和章宏被海涛都气呼呼的。 可是,海涛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第299章 算我一个 第299章 算我一个 又是新的一天。 已经上了两节课,现在正值课间。 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叶章宏、马海涛、赵志武、洪梅子凑在一堆,正在嬉笑打闹——整个初二<3>班,他们四个是绝对的“死党”,有事没事都会往一堆凑。 当然了,他们往一堆凑,绝对不是因为学习,而是在一起嬉笑打闹,或者商量着怎么捣乱和逃学。 四人当中,海涛总是以“老大”自居,不管什么坏点子,都是他给想出来的。 而章宏依然被他们称作“班长”,即使他已经不是班长了,他们还是这么叫,甚至三班的大多数同学都是这样叫。 相比海涛,章宏倒没有那么多的坏点子,无非就是跟着海涛他们瞎胡闹,跟着他们一起捣乱和逃学。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叶章宏了! 就在昨晚,他不就溜出去找海涛和志武了吗?不仅如此,他还喝了酒,而且没有回宿舍睡觉。 这样的行为发生在他的身上,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就在四人闹得正欢的时候,刘建波和陈志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海涛。 两人的出现,让梅子感到十分意外! 要知道,他们之间是结了梁子的,她也不由得为此担忧起来。 但他们为什么会来找海涛呢? 莫非是来找麻烦? 海涛很快就随他们离开了。 梅子想追上去,却发现章宏和志武居然没有跟着海涛走。 “刘建波和陈志成干嘛来找海涛?你们俩怎么不一起去?” 话语里充满了责怪。 志武将海涛与刘建波他们和解的事情道了出来。 梅子皱了皱眉头,显然也是很意外海涛会这样做——要知道,她被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过! 但这件事情涉及到财哥,海涛肯定也是很无奈,所以梅子也不会怪海涛,反倒小跑着跟了过去,想看看刘建波他们找海涛是为何事。 章宏和志武没有跟过去。 他们看着海涛离去的身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志武忍不住了,埋怨道:“这个马海涛,居然真就和那两个王八蛋和解!” 章宏也不高兴,但他知道海涛也是无奈,就说:“财哥出面,海涛能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财哥那样的人物,海涛如何敢有异议? “哼!”志武还是很不高兴,“不管怎么样,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黄雅兰他们,还害得我们被学校处分,这件事情是不能轻易就算的!” “你想怎么样?”章宏也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 “先不管海涛会怎么样,但我肯定不会放过刘建波和陈志成,以后一定找机会收拾他们!” “算我一个!” 天呐,章宏都能说这样的话了! 这样的话让志武颇为意外,但他只是看了章宏一眼,随即说:“不需要你,我一个人能收拾他们!” “瞧你说的!这件事情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也一样要找他们算账!” 志武咧嘴一笑,不再反对什么。 原本他们三个就商量好的,要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总账,但由于财哥的缘故,海涛肯定不能那样做了。 不过,海涛不能那样做,不代表志武和章宏不能那样做——他们又不像海涛那样,要对财哥唯命是从。 两人正想商量一下怎么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总账,教室那边却传出了争吵的声音。 听这声音,绝对不是嬉笑打闹,应该是谁跟谁吵架了。 志武想看热闹,拉着章宏走到窗口。 教室里面,五六个男同学正吵得面红耳赤。 仔细听他们吵了几句,才发现这五六个男同学是两个派系——一派一心向学,一派成绩差、表现又差。 原来,成绩差、表现又差的那几个同学,在教室里吵吵闹闹,影响了其他同学。其中几个一心向学的同学忍受不了,就说了那几个同学几句,被说的那些同学,肯定不能忍受,就和他们对着吵上了,而且是越吵越凶。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如果没有班干部及时站出来制止,怕是会动手打架了。 志武就喜欢这样的热闹,不仅笑嘻嘻的,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 章宏好好一听,才知道志武这家伙居然巴不得他们赶紧打起来! “这什么人嘛!”章宏暗骂一句。 他也顾不得志武——他当了好些年的班长,一些东西潜移默化的,甚至已经植入他的思维里。 也是因为他当了好些年的班长,此时的他开始着急了——这要是真的打起来,可就不好收拾。 虽然他着急,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早已不是班长了。 他急切地望向现任班长王晓斌,心里暗自思忖着,都吵成这样了,眼看着就要动手打架了,怎么王晓斌不出来管一管呢? 这不看倒没事,也就是这么一看,他发现王晓斌竟然正在埋头写作业! 天呐,这家伙也太行了吧! 班里出来状况,身为班干部,王晓斌非但没有行使班干部的职权,还有心思写作业! 看到这一幕,章宏可真是哭笑不得! 其实,三班已经悄悄变样了。 在他还是班长的时候,三班不管是班级纪律、卫生、精神风貌、文艺活动等等,都能占据年段第一和跻身学校前列。 也是因为这样,三班一直是四中的模范班级,班主任根本不需要操什么心,他也因此获得了“优秀班干部”的称号。 不过,在他被撤销班长职务之后,一切都不是以前的样子了,纪律松散了、卫生没人监管了、精神风貌不复存在了、文艺活动也都停顿了…… 这些变化,最主要是因为几个班干部的不作为。 王晓斌刚上任的那两三天,还能学着章宏的样子管一管,但他很快就没有了耐心,继续当起了他的书呆子;反正黄雅兰也就那个样了,根本指望不上她;而何若兰突然收起了活泼开朗的性格,对班级管理也不像以前那么热心了…… 现在的三班,可以说是正处于一个无人管理的状态。 于是,之前不曾有的一些坏乱象,纷纷冒了出来,再加上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存在,各种乱象更是愈演愈烈。 就不说今天这吵架吧,迟到、旷课、没有完成作业、课堂上各种坏行为等等,恰恰都证明了整个三班目前的情况。 作为前任班长,这一切都在叶章宏的眼里。 可是,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循规蹈矩、以身作则的叶章宏了,他自己甚至都逃学旷课,再加上不在其位,班上的种种乱象也可以说是与他毫无相干。 但此时,眼看着冲突越来越严重,眼看着王晓斌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他可真是着急了。 赵志武还在等着看热闹,王晓斌还是埋头写作业,黄雅兰肯定不会出面,而何若兰…… 何若兰呢? 章宏急忙往若兰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看见,若兰挺着急的,一直留意着起冲突的那几个同学。 她怎么不站出来制止一下呢? 要知道,以前的她活泼开朗,也热心于班级事务。 在章宏遐想之际,若兰突然扭头看了王晓斌一眼。 她看到了“专心致志”的王晓斌,无奈地摇起了头。 又很是突然的,就在若兰回头的那一刻,恰好看到了站在窗外的章宏。 这是两人好久以来的第一次对视——久违了,也生疏了,曾经目光里悄然流淌的情愫,已经荡然无存了。 只是短暂的对视,若兰的目光居然躲躲闪闪的——这已经足够让章宏明白,他与若兰实际上已经成为了陌生人,甚至连基本的同学关系,怕也只是一层易碎的薄冰。 这种躲躲闪闪的目光,让章宏所有的心绪,在一瞬间全都崩塌。 他却难过不起来,只有在心深处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 他不愿再面对这样的目光,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若兰却又看了他一眼,不再是躲躲闪闪! 他突然激动起来! 他的脑子飞速思考起来——若兰看他的这一眼,是不是有别的含义? 当然了,他很是渴望,这会有别的含义! 不过,他却发现若兰的目光很是复杂,虽然很是复杂,但其中绝对没有一丝是他所渴望的。 若兰收回了目光,继而看着那几个还在争吵的同学。 章宏不再激动,也没有失望,只是依然有一些沉重。 他随着若兰的目光,也看着那几个还在争吵的同学。 若是以前,三班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就算是出现了,也会被他及时化解。 王晓斌依然“专心致志”,赵志武依然盼着好戏…… 没有人会站出来! 章宏突然想起了刚才若兰那个复杂的目光——莫非她是想让他出面管一管? 他早已不是班长,怎么去管?谁还能服他管? 但是,也不能任由这样下去呀! 章宏看了若兰一眼,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抬脚走进教室,但他只是站在那几个争吵的同学中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见是这样的情况,班上的同学都把目光集中到了章宏的身上。 章宏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剑拔弩张”的几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居然各自散去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全班同学都讶异万分! 谁都意想不到,这个曾经的班长,居然还有这样的震慑力! 章宏自己也意想不到,但他只是默默地退出了教室。 就在教室门口,他看到了一脸失望的志武。 这小子,还在等着看好戏呢! 章宏还是不说话,走到走廊上,看着操场上嬉笑打闹的初一学生。 教室里,一阵带着讶异的议论声过后,班上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这种平静,是之前一直存在的。 而在平静之中,有人背起了英语单词。 不久之前,班上还有人吵吵骂骂的,现在居然有人在背单词了。 他苦苦一笑,一方面暗自责怪王晓斌的不作为,另一方面又在忧心三班的变化如此之大。 可他这忧的是哪门子心呀! 他不是班长! 他又想起了若兰的那个复杂的目光。 不知不觉的,两人已经变得如此陌生了。 也是在不知不觉当中,他对若兰的所有复杂情绪,渐渐变得犹如淡淡一缕云烟。 偶尔会有一点激动,也会有一点渴望,到现在恐怕只是证明他曾经牵过她的手——仅此而已了…… 就在上课之前,海涛和梅子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志武也很高兴,而且还急不可待地询问海涛,刘建波和陈志成为什么找他。 原来,刘建波和陈志成与他们班上的一些同学不和,就过来找海涛为他俩出头…… 第300章 差生联盟 第300章 差生联盟 元旦过后。 一个星期天的中午,叶章宏与赵志武站在石桥边上的小亭子里,等着马海涛的出现。两人等了挺长的时间,口香糖都嚼了好几片了,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这个马海涛,死哪里去了,哪都找不到人!”赵志武骂骂咧咧的,没地方撒火,抬脚用力将一块小石头踢到不远处的玉龙河。 “扑通”一声,平静的河面激起一些水花,随后是层层荡开的涟漪。 在这之前,他们还到处找了找海涛,可是哪都找不到,只好在这条必经之路等着海涛。 章宏也有气,但他无心学习,等就等呗! 他看着那层层荡开的涟漪,觉得挺好玩的,就吐掉嘴里嚼得无味的口香糖,再把脚边的小石头一块块踢进水里。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也意味着期末考试即将来临,但他没有多少心思学习,而且今天早早就从家里赶来学校,只为海涛前几天说过的,要带他们去见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何为惊天动地的大事,海涛并没有言明,只是当时的海涛显得很是激动,看来应该是一件挺特别的事情。 若是之前,在这期末考临近之际,章宏肯定会勤加努力、专心复习,但现在他把那股子专心的劲头,都用在踢石块、看水花涟漪上了。 他确实已经无心学习了,现在无非是依靠不错的基础,成绩还不至于怎么退步。 想进步肯定是可以的,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已经无所谓能不能进步。 踢走最后一块小石头,再看着水中的涟漪一点点消失,平静下来的玉龙河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他了。 他转过身来,斜靠在石栏上,嘴里还哼起了一首最近喜欢上的歌:“我嘴里嚼着口香糖,鞋跟踏在柏油路上,咔哒咔哒地响,就这样流浪;喝了酒的那个夜晚,你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啪嗒啪嗒地响,就这样流浪……”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有的如同天马行空一般不着边际,有的根本就是无聊至极,而有的却充满了青春期的不安与叛逆…… “流浪”——每每触碰到这个字眼,叶章宏的心就会莫名地为之一动!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还当真冒出了流浪的想法——抛开所有的一切,身边只有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囊,也不需要任何的地图或指引,就开启他的流浪之旅! 这个想法,在某个时刻会特别的强烈,他甚至还当真下了决心! 可是,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会不会迷路,也不知道会不会饿肚子,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彻底影响了学习…… 想到这里,那个决心很快就消失了,继而是一阵自我嘲笑,以及一声无奈的叹息! 虽然,他知道他永远无法开启他的流浪之旅,但他仍然乐于沉溺于有关流浪的想象之中——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权且就理解成他的不安心理吧! “就这样流浪、流浪,就这样流浪、流浪,只是故乡的风,吹痛了我的孤单……只是从来都学不会认错的脸孔,也想回头望一望……” 继续哼着歌,他的心绪猛地到了一个拐点。 就目前的他,肯定无法理解一些深层次的东西,就像是这一首无聊之时哼起的歌,只能切中他那不安的心理,只能带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会尝试着体会 “回头望一望”的含义,但不安的心理注定了他只能浅尝辄止,继而就是再凭空增添一些更加不切实际的想法。 比如,他的流浪,是为了“回击”身边的一些人,就像是对他越来越不重视的爷爷、对他只剩下失望的班主任、让他陷入痛苦绝地的何若兰…… 这是多么可笑的想法,他自己都能被逗乐! 再比如,他应该邀请凌琳和他一起流浪! 想起凌琳,他就会用心去对待这个问题——他觉得,凌琳够胆来学校找他,想必也是够胆和他一起流浪的! 然后,他和她一路爬山涉水,直到海之角、天之涯! 然而,他突然问自己,凌琳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流浪呢?她不用读书学习、不用陪伴家人吗? 即使是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任何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 只能作罢! 还好,一切都只是他的遐想,只是他的不安心理作祟…… 暖暖的冬阳让人觉得很是惬意,河岸边的青纱帐犹如诗画,潺潺的流水又似一曲小调,让斜靠在石栏上的章宏,慢慢地沉醉其中。 如此时刻,每一个思绪、每一个知觉都很安宁,也没有什么会跑来搅扰那个敏感与稚嫩的心灵。 他闭上了眼睛,想要好好地感受这份惬意与安宁。 他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个美丽的画面——迷人的晚霞,婆娑的树影,头顶是归巢的鸟儿…… 这让他兴奋起来,想看一看接下来会有什么画面…… 突然,耳畔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一惊,猛地睁开眼睛,那一个美丽的画面也随之消失了。 这让他很是失望。 失望之余,他惊讶地发现刚才一个劲骂骂咧咧的赵志武,居然不知所踪了! 也就是自己闭上眼睛的这一片刻,赵志武怎么就不见了呢? 他大为不解,急忙四下看了看。 就在不远处的青纱帐,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志武。 原来,这家伙跑去祸害人家的甘蔗了。 这青天白日的,周边不时还有人来车往,这家伙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他刚想提醒一句,志武抱着一根折断头尾的甘蔗,正大光明地从青纱帐里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乐呵呵地笑着,完全没有那种做贼偷偷摸摸的样子,好像是自家甘蔗园一样。 跑回小亭子,志武二话不说就把甘蔗往石栏上一磕,甘蔗应声断成两大截。志武看着两大截甘蔗,稍一思索就把最甜的那截留给了自己,另外一截则是递给了章宏。 章宏很是矛盾地把甘蔗接在手上。 志武已经啃上了,还一个劲夸甜。 这个时令,甘蔗已经上市,也挺便宜的,就算是初中生,也是完全消费得起的,哪里需要去偷呢! 看着志武的吃相,章宏就不再矛盾什么了,也跟着啃了起来。 他挺豁达,反正他也偷过别人家的瓜果,而且他早已不是什么乖乖学生,这样的行为更是不值一提。 就是甘蔗太长,啃起来还挺麻烦的。 桥那边,让人久等的马海涛,终于出现了。 他骑着他那一辆女式摩托车,别提多有气派了。 等了老半天了,海涛这时才出现,不免让章宏和志武心生不悦——就算是啃着甜蜜蜜的甘蔗,也不能轻易消除两人的不悦! 不过,等马海涛疾驰而来,让两人更加不悦的一幕出现了——摩托车上,居然还搭着刘建波和陈志成! 志武猛地吐出一口甘蔗渣,以证明他的不满。 章宏倒没有什么表示,但很是不友好地盯着那两个家伙。 他们的老账,还没有好好算一算呢! 海涛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表情,但他看到两人手里的甘蔗,就笑着骂道:“两个家伙,有甘蔗吃,也不给我留点!” 刚好一人一大截甘蔗,海涛若是想吃,两人谁大可分一半给他,但两人谁都没有动。 海涛没有说啥,只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青纱帐。 他肯定猜出了,两人手里的甘蔗,一定是偷来的。 他正好想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刘建波好像领会到了什么,给了陈志成一个眼神,就下车往那片青纱帐快步跑去。 陈志成也跟着跑了过去。 两人钻进青纱帐,一阵乱晃之后,两人就抱着好好几根甘蔗,笑嘻嘻地原路跑回。 “连马屁都拍上!”看到这一幕,志武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一段时间,海涛和这两个马屁精,算是彻底抛开了之前的不愉快,这两个马屁精对海涛更是言听计从。更为甚者,海涛似乎很是满意这两个马屁精,而多多少少显得冷落了志武和章宏。 对此,志武就像是吃了醋一样,意见大得很;而章宏除了念念不忘算账之外,倒不像志武那样“醋意大发”! 现在,海涛和这两个马屁精一同出现,很明显就是海涛去接他们过来的。要知道,刘建波的家离四中可远着呢,而海涛特地大老远跑去接他,似乎说明了什么。 不说别的,海涛大老远去接人,可是让他们等了老半天的! 这就让他们更加不高兴了,都完全没有一个好脸色。 海涛全然没有发现这一点,而是高高兴兴地接过刘建波递过来的甘蔗,还炫耀似的直接拿膝盖去磕甘蔗。 他把甘蔗磕成三截,正想分给两个马屁精,青纱帐那边却传来了一声震天怒吼:“夭寿仔,居然敢偷老子的甘蔗!” 糟糕,被人发现了! 一行人都意识到不妙,倒是海涛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伸出手潇洒一挥,就招呼两个马屁精上车,随即猛加一把油门,车屁股一冒青烟,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上哪追去? 现场还有志武和章宏呀! 这个马海涛,不是嚷嚷着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怎么现在出了事情,自己就先拍屁股开溜了? 开溜就开溜了,关键是他把两个马屁精给带上了! 志武气得咬牙切齿的,还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甘蔗渣,嘴一张就准备骂脏话。 章宏没他那么分不清形势,随手把甘蔗“孝敬”给了玉龙河,就连连催促他赶紧开溜! 志武这才想到当务之急是先开溜。 他急忙跨上自行车,转身将手里那一大截来不及啃的甘蔗塞给章宏。 “还管什么甘蔗,赶紧扔了!” 见他还有心思管甘蔗,章宏还真是哭笑不得。 “别扔,甜着呢!” 这嘴也是挺馋的。 没办法,章宏只好接过甘蔗。 “夭寿仔,别跑!老子知道你们是四中的,看明天老子到学校怎么收拾你们……” 志武的大长腿一阵猛蹬,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玉龙河还是那样静静地流淌着,青纱帐还是那么美不胜收,倒是小亭子里的甘蔗渣,挺叫人无奈的…… 第301章 买不如偷 对于马海涛而言,父母的无奈、班主任的放弃,只能算是如他所愿。 自小,他的爸妈就没怎么管他;待他长大一些,他的爸妈出远门谋生,也就管不到他;再长大一些,他的爸妈终于发现他的行为出格,但此时想管也很难管住了;到后来,也就是马海涛参与打架那时,各方面原因交叉在一起,最后他们也无奈地和班主任做出了那个“默契”的决定。 哪些原因交织在一起呢? 时代的因素、家庭的因素、家长的因素、孩子的因素等等,皆是某个特定的时期、特定的产物。 如果是从那个时期成长过来的人,应该会有较为深刻的理解。 没有了来自家长与老师的束缚,马海涛总算是得到了他所渴望的自由,他也就变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任性妄为……而恰恰是在他最需要引导的年少,他遇见了比他更加胡作非为的叶兴财——大家说,他如何能够学好呢? 这个星期天,马海涛要求赵志武和叶章宏早早到校等他,确实是有一件重大的事情。 他通知了他俩,同时也没有忘记通知刘建波和陈志成。 若要说起来,他是一个“闯荡江湖”的人,讲究的肯定是“有仇必报”,但他们三个与刘建波、陈志成之间“恩恩怨怨”,被他的财哥一句话给轻易揭过去,虽然他很是不服气,但也是无可奈何。 就算他再能耐,怎敢和他的财哥拧一拧呢?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刘建波和陈志成对他言听计从,完全没有第二句废话,可不像赵志武和叶章宏,他还得顾及他们之间的情谊。于是,他就开始把刘建波和陈志成当成自己的心腹,就像是长毛与雷神对于财哥的作用,所以也就不可避免地渐渐冷落了赵志武和叶章宏…… 跑了老远,马海涛才想起了赵志武和叶章宏,急忙原路返回,想看看他俩脱身了没有。 折回一半的路,两边人正好遇上了。 马海涛停下车,笑嘻嘻地看着赵志武和叶章宏。 “我还以为你俩被抓了!” 他还不忘逗乐。 “哼!就算我俩被抓了,能有你什么事,你只管跑你的好了!你放心,就算我和章宏被抓了,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赵志武一上来就是好生一通埋怨,而且每一句话都很有“深意”! 他也是气不过! 马海涛的笑容僵住了,已经听出了赵志武的不满。 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把摩托车调过头来,说:“今天财哥要召开威猛帮帮会成立仪式,所以我就带你们过去见识一下!” 原来是财哥的帮会成立仪式——果真是惊天动地! 有财哥出现的地方,就会有惊天动地的大事! 刘建波和陈志成听到是财哥要成立帮会,兴奋得很,抓起甘蔗啃得特有劲。 赵志武和叶章宏可没这劲头。 两人都看着对方,好像用目光商量着什么。 这时,马海涛看了一下腰间的寻呼机,就催促众人赶紧出发,说是时间不早了。 腰间的寻呼机,是财哥赏给他的。 刘建波和陈志成立即坐好,连甘蔗也顾不得啃了。 “他们不知道地方,我就带他们先过去,你们后面赶紧跟过来……” 话刚落音,马海涛就猛加了一把油门,车屁股一冒烟,连人带车很快就跑远了。 这边,赵志武并不着急跟上去,而是稍一思索,问:“去吗?” 叶章宏淡淡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马海涛把财哥当港台偶像一般崇拜,但他却不一样,根本无意和那个财哥有太多的关联。 赵志武也淡淡一笑,就拿过叶章宏手里的甘蔗,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这里离刚才那片甘蔗园也没多远。 叶章宏担心刚才那人会追过来,就提醒赵志武赶紧离开。 赵志武刚刚吃到滋味,被叶章宏这么一提醒,可不高兴了。但他不为所动,甚至还摆出一副不把那一截甘蔗啃完,就不肯罢休的姿态。 叶章宏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和赵志武换了一下位置,当一回赵志武的“车夫”。 赵志武笑嘻嘻的,一屁股坐到后座上。 叶章宏蹬开自行车,感到很是吃力,这才猛地意识到后座上的赵志武,“吨位”可是不容小觑! 也许场景相似的原因,他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情——那时,坐在后座上的是何若兰。 英语课教过“过去式”,就像是他和何若兰之间的事情,早已经成为过去式。 他在想,假如后座上坐着的是轻盈的何若兰,而不是人高马大的赵志武,肯定不需要如此费力。 他笑了笑,最后还是得继续发力…… 赵志武终于啃完了甘蔗。 有个“车夫”的感觉不错,他并没有和叶章宏交换过来,而是吹起了的口哨。 相较于叶章宏,张志武肯定是无忧无虑的。 他不需要担心自己的成绩不好,反正每次就是考那几分,不管是家长、还是各科老师,谁都懒得说上他半句。 他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体育强项,反正就整个凤来四中来说,根本就没人能撼动他体育尖子的地位。 他更加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以后,反正学校方面已经明确要保送他进市体校…… 就他吧,学习肯定是不行的,要说行为表现吧,只要不像马海涛那般出格,相信谁也不会对他动真格的! 叶章宏可就没有他这么舒服了。 这才短短的几周时间,他的身上却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谁能相信这是真的呢? 有时候吧,他总觉得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梦——一个让他害怕的噩梦!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不是他能够轻易逃避得了的…… 自行车行驶了挺长的一段路,赵志武也吹了一路的口哨,越吹越难听。 叶章宏觉得难受,骂道:“你就别吹了,当心把什么妖魔鬼怪给引出来!” “去你的!”赵志武还挺陶醉自己的口哨声,而叶章宏的话无疑浇了他冷水。 但他并不生气,而是接着吹口哨,还故意扭动身体,使自行车不停地左右摇摆。 叶章宏没有准备,这突然的一下,让他把不住方向,连人带车差点没有摔倒,只好急忙停下车来。 这一停也算是够突然的,赵志武半点准备,直直摔了那么一跤。 “哎哟,你怎么骑的车?” “是你自己摇来晃去的,哪能怪我?” “都怪你!快拉我一把……” “是你自己活该!” “都是你害的!” 叶章宏伸手把赵志武拉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哪里伤了。 “不愧是体育尖子,都把自己练得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了!” 叶章宏没忘损他两句。 “去你的,你才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呢……” 马海涛逐渐冷落了他俩,洪梅子也不能老找他俩,现在也就他俩能往一堆凑——没事就斗斗嘴,或者商量一下要怎么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而曾经要好的几个同学,包括何若兰、黄雅兰和王晓斌,他们之间差不多可以用形同陌路来形容了。 叶章宏可不想带赵志武了,加上骑了挺远的路,现在也挺累了,所以干脆就在路边稍事休息。 这附近也有甘蔗园,馋嘴的赵志武见着了,又打起了坏主意。 他四下看看,刚想摸过去,就被叶章宏看出了意图。 “你想干什么?还没吃够吗?” 虽说被识破了,但赵志武也不臊,而是说道:“甘蔗甜着呢!我再去折两根……” “这大白天的,要是被人抓到,学校肯定要处分我们的!现在的甘蔗这么便宜,也就一两块钱的事情,你要是实在想吃,我给你买就是!” 崇文村种植着不少的甘蔗,但周边没有制糖厂,甘蔗都是以食用为主,而现在又是甘蔗上市的季节,所以卖得也便宜。 赵志武可不认同叶章宏的话,狡辩道:“买的哪有偷的好吃!” 他露出一个坏笑,也不管叶章宏会不会再说什么,果真就朝甘蔗园摸了过去,并且很快就扛着两根甘蔗,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 瞧把他给乐的,叶章宏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就在这个时候,马海涛骑着他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赶了过来。 “你们两个家伙,还有心情偷甘蔗!赶紧的,跟我走……” 看到马海涛,赵志武和叶章宏瞬间就没有好心情了。 两人挺默契的,都迟迟没有行动。 马海涛不耐烦了,连连催了两句。 两人这才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班长坐我的车上,志武就抓住车架!快点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马海涛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带客气的,好像是发号施令一样。 赵志武和叶章宏都受不了这语气和态度,都是满脸的不高兴。 不过,再怎么样三个人都一起玩了这么久,也不好去计较什么。 叶章宏坐到了摩托车的后座上。 赵志武把甘蔗塞给叶章宏,却被马海涛一把抢了过去,随手就给扔得远远的。 “你……” 赵志武被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管什么甘蔗!我跟你讲啊,我带你们去见的都是一些大人物,你总不能还拿着两根偷来的甘蔗吧!” 大人物? 听到这三个字,赵志武和叶章宏差点没忍住笑! 就那样一群社会败类,还能称得上是大人物? 这是大笑话! 好吧,就不要那偷来的甘蔗了,去见识见识马海涛嘴里所谓的“大人物”吧…… 第302章 没有资格 叶兴财的势力不断壮大,整个凤来县已经找不出能与之相抗衡的黑恶势力了。 大家可别小看了这个文化不高,又是从山上下来的叶兴财——此人玩起这些为非作歹的道道来,简直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就好像是注定吃一碗饭的! 也就这么几年的时间,还算是安定繁荣的凤来县,如今随处可见一群群另类的小青年,不是惹事生非、就是打架斗殴,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坑蒙拐骗,甚至连当地派出所也不放在眼里! 这种情况,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一些在校学生。 地盘扩张了,势力也壮大了,不安分的叶兴财,开始愈加不可一世。不知道是突发奇想,还是蓄谋已久,或者是神经线接到地瓜藤,就在前不久,叶兴财竟然嚷嚷着要成立一个威猛帮,以号令“群雄”! 这个想法,得到了叶兴财手底下雷神和长毛的坚决拥护,而且还积极地出谋划策。 唯一反对的声音,来自于与叶兴财暧昧不清的红姐。 这个帮着叶兴财坐大的红姐,恐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当初被光头李追得犹如丧家之犬的小混混,居然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之前,叶兴财还需要仰仗她给撑撑腰,也没有多长时间,反倒变成她需要依附着叶兴财。 这倒是证明了她当初没有看走眼,她也在叶兴财身上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不仅地位稳固,没有人敢觊觎,也扩充了她的地盘和势力。 虽然经营的都是一些不法勾当,但她现在也算是高高在上,没人敢惹。 得知叶兴财想要成立威猛帮的消息,混迹多年的红姐,心头不禁担忧起来。 她找到他,苦口婆心地向他讲解了什么叫作“树大招风”;她还用她的丈夫做例子,强烈要求他不要轻易冒那个头! 只不过,现在的叶兴财,哪里还能听得进一个女流之辈的劝告! 随后,在雷神和长毛的策划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帮会成立仪式,拉开了大幕…… 马海涛领着赵志武和叶章宏,赶到县城外一家恰好今天开业的娱乐城门前,眼前的场景让赵志武和叶章宏都大吃一惊! 只见,娱乐城门前摆满了花篮、布满了彩带,停满了摩托车,到处是染了头发、身着喇叭裤、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而且还有不少同样装扮的小太妹。 不用多问,光是衣着打扮,就能知道这是一群不学好的男女。 马海涛好不容易才找到停车的地方,刘建波和陈志成就快步迎了过来。 赵志武和叶章宏直接对这两人选择了无视。 马海涛拔出车钥匙,当即看了看那群男男女女,嘴角随即挂着一丝得意,对几人说:“那些人,都是里面一些老大的马仔,根本不够资格到里面去!” 他确实有得意的资本,因为他的财哥早就向他许诺,他也是众多老大之一,是有资格到里面去的! 但是,听到“马仔”这两个字眼,赵志武和叶章宏很是不高兴——他们什么时候变成马海涛的“马仔”了! 与他们不同,刘建波和陈志成并不反感这两个字眼,反而很是关心自己能不能跟着进去见识一下。 这让马海涛很是受用,因为刘建波和陈志成间接承认了他的老大地位。 他挺起胸膛,摆出一副老大的派头,拍了拍刘建波的肩膀,神气地说:“放心,我会带你们进去的。现在,在凤来县里,谁不知道财哥手下有一个叫作‘小马哥’的人物!” 口气还真是不小! 说完,他就甩开两条腿,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 刘建波和陈志成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叶章宏显得很是犹豫——他可不想当这个“马仔”。 最后,还是赵志武拉了他一把,轻声说:“都跟着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 叶章宏只好跟着走了。 才走几步,他就发现周围那些男男女女纷纷看着他们。 不管怎么看,马海涛一行人就是一群初中生。 那群男女的目光,分明透出一丝轻蔑——肯定是他们没有把这五个初中生放在眼里。 他们都只能待在外面,这五个初中生——哼,哪边凉快就哪边待着去! 马海涛可不在意那些男女的目光,从他们身旁经过的时候,还故意回应了一个更为轻蔑的目光。 这分明就是挑衅,那群男女哪里能够容忍这个,瞬间就骚动起来。 “靠!这几个初中生是哪里冒出来,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一个叼着烟的小混混,率先发难了。 “管他是哪里冒出来!不过,这几个人看起来很是嚣张,估计是皮痒了,欠K!”一个戴眼镜的小混混,先是起身站了起来,还故意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也是在回应马海涛的挑衅。 “那你辛苦一下,去K他们一顿,但你下手要轻一点,别把他们K得哭爹喊娘的!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牛仔外套、显得派头十足的小青年。 “老大,你就瞧好吧!我保证不把他们打哭……” 戴眼镜的小混混,还真的走向了马海涛一行人。 马海涛依然轻蔑地看着那群小男女,而对于那个迎面而来戴眼镜的小混混,他根本不为所动。 但是,跟在身后的刘建波沉不住气了,大叫道:“你们想干什么?要打架吗?” 话刚落音,他就坚决地站到了马海涛的身旁。 陈志成也有样学样。 赵志武和叶章宏倒是默契地选择了看戏。 戴眼镜的小混混,已经逼近了,并且叫嚣道:“小子,你是想单挑,还是你们几个一起上呢?我可不怕你们人多……” 一个打五个? 这可真够嚣张! 相比之下,他从个头上就压倒了马海涛等人,无非就是人多,要是单挑的话,马海涛等人绝对不够看。 当然了,江湖规矩,就算是马海涛等人不够看,肯定也不敢一拥而上。再说了,人家后面还站着一群男女,马海涛等人要是敢一起上,那群男女肯定也是一拥而上。 戴眼镜的小混混,确实是有恃无恐。 这边。 刚才还坚决站到马海涛身边的刘建波,面对着那个块头比他大的小混混明显有一些紧张。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谁叫他要站出来当出头鸟,现在他要是敢露怯,那岂不是要让马海涛看不起。他可不想如此,只得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而选择了看戏的赵志武和叶章宏,看着那个大块头的小混混,以及明显单薄的刘建波,真是恨不得为刘建波摇旗呐喊,鼓动刘建波上去挑战那个小混混。 结果,肯定是刘建波要被揍得哭爹喊娘的。 肯定相当解气。 而身为“老大”的马海涛,却不急不躁,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并且潇洒地撩了一下刚刚留起来的长发,继而不屑地说:“我说,马小伟,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 “怎么?马海涛,K你难道还需要挑时间和场合吗?” 回话的是身着牛仔外套的小青年,也就是马海涛嘴里的马小伟。 原来两个人是认识的,而且都是姓马——五百年前是一家。 “K我?呵呵……”马海涛放肆一笑,“马小伟,你也不称称你几斤几两,就凭你也想K我!你们老大阿炳,看到我也要客客气气的,就凭你这样一个小马仔……” 这个阿炳,是盘踞在城西那边的一股黑恶势力的头子,不仅横行乡里,还把触手伸进了城西所在的县技校,把县技校弄得乌烟瘴气的,是让当地政府和教育部门相当头疼的人物。 而马小伟及身后的男女,则是县技校的学生,跟着阿炳胡作非为,更是技校里的老鼠屎。 技校与四中相距甚远,马海涛本和马小伟没有什么交集,但自从他跟了财哥,接触的自然就是这些混混,也就不可避免地认识了马小伟。 但两个人都看对方不顺眼! 尤其是马小伟,一直很不爽仗着有财哥撑腰的马海涛。 另外,还有一个更为深层次的原因——两人都是姓马,看多了港台电影,都以“小马哥”自居。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凤来县的“江湖”里,怎么能够出现两个“小马哥”呢? 他俩都想把这个名号占为己有,但是他俩没有什么过节,又各自有人撑腰,所以不能明争,只能暗地里较较劲。 马小伟听到马海涛的话,也放肆一笑,揶揄道:“就你?马海涛,你可少吹牛吧,我们阿炳哥还要对你客客气气的?就你,怕是给我们阿炳哥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哈……” 说完,马小伟笑得更加放肆了,一干男女也是笑得前仰后合的。 马海涛一直自诩是四中的老大,此时哪里能够忍受被人这般揶揄与嘲笑,更何况是另外一个“小马哥”——他这个“小马哥”,肯定不能在另外那个”小马哥“面前认怂。 他也不客气了,两步冲上去,一记直拳就挥向那个戴眼镜的小混混——谁叫这小子非要冒头。 不拿他开刀,岂不是对不起他的这么积极的冒头。 见马海涛动手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不假思索,也冲上去招呼那个小混混。 赵志武和叶章宏倒是想不到事态会发展这么快。 他们本就是等着看戏的,现在好戏上演了,两人却不能淡定了——毕竟马海涛是他们的好兄弟,他们岂能再继续看戏呢? 叶章宏刚想着问问赵志武的意思,赵志武倒是“嗷呜”一声大叫,随即箭一般蹿了出去,果断地加入了马海涛的行列。 叶章宏明显还在犹豫要不要参与进去,因为他与他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打架这样的事情,他可不能像赵志武那样,“嗷呜”一声就往前冲。 而就在叶章宏犹豫之时,马小伟一伙肯定不能坐视不理,男男女女一大群人,叫嚣着都冲了过来。 四个初中生对决一群男女,局面可想而知。而这样的局面,也不是叶章宏能够犹豫了,虽然他没有“嗷呜”一声,也清楚知道自己会被揍,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这次就真的没有半点犹豫了。 场面即将失控。 还好,娱乐城门口的几个大混混,及时冲了过来,另外还有人跑进去报告更大的混混。 长毛的出现,使得场面得到了控制。 而长毛不仅是财哥的左膀右臂,与马海涛更是称兄道弟的,此时自然是向着马海涛等人。 在大概了解了事情的起因之后,长毛不由分说就出手收拾了以马小伟那边站在最前面的几人,马小伟也被踢了一脚。 今天的场合,不适合大动干戈,长毛为马海涛出了气,也就不再为难马小伟那帮男女。 “你们给我听好,这个人是马海涛,是凤来县的“小马哥”,也是我长毛的兄弟,更是财哥重点培养的老大!你们以后还敢不长眼,看我不灭了你们!” 长毛也不忘为马海涛站站台、撑撑场,不然就凭马海涛这五个人,确实不够看。 间接的,他也算是宣布了“小马哥”这个名号是属于马海涛的。 随后,长毛要求马小伟等一干男女离远一点,就搭着马海涛的肩膀,领着他们进了娱乐城。 马海涛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回头朝马小伟挥了挥拳头。 他肯定是以胜利者自居,他的这个举动,肯定是在表达他的蔑视,甚至也可以理解成他在挑衅。 当然了,他肯定也自动忽略了长毛对他的帮助…… 看着挥着拳头的马海涛,马小伟真可谓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去撕了马海涛。倒是,借他五百个胆,他也不敢在长毛面前为所欲为,毕竟长毛是财哥手下的一号人物,连他的老大阿炳也要掂量一下,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马小伟。 恨归恨,这个梁子也是结下了,他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让人先送戴眼镜的小混混回去,接着回头对他身边的一个小太妹说:“你想办法进去,跟你表哥说一声,马海涛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了!” 小太妹嚼着口香糖,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抖着腿,眼皮上画着极其夸张的黑色眼影,耳朵上还打满了银色的耳钉。 她也是技校的学生,同时也是马小伟的小妞,还是阿炳的表妹…… 第303章 绿袍关公 今天这个场面可不一般。 只要是靠上叶兴财这棵大树的各路老大,都会悉数到场。 这一家娱乐城,说起来也是叶兴财的一个势力点,而之所以选择今天开张,肯定是有掩人耳目的目的,总不能一个县的害虫们,真敢如此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吧! 另外,今天不但是成立帮会,而且还会重新划分势力范围,外面这一大群男男女女,全是凤来县各路老大带过来炫耀自身势力的。 在外面混的,不仅讲究心狠手辣,更讲究人多势众,人数占了优势,肯定能够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这也是为什么这些黑恶势力要把触手伸到学校的原因。 学生人数众多,而且一个个是非辨别能力不高,只要稍微教唆一下,或者威逼利诱一下,这些学生肯定是不要命地往前冲,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就目前而言,凤来县的十几所中学、职专,除去交通不方便的三所山区中学,有着强大背景的一中、二中,其余的中学和职专,或多或少都有这些校外黑恶势力的影子。 其中,以县技校的情况最为严重,甚至还有学生参与到围殴教职工的行为上,即使采取勒令退学的手段,也不能遏制这股不良恶劣之风。 至于凤来四中,由于叶兴财等人的活动范围集中在县城附近,四中目前倒没有较为严重的不良恶劣之风。不过,随着叶兴财意识到校园是他扩充势力范围的切入点,再加上他得到了四中附近游戏机室的据点,以及他准备大力扶持马海涛上位,估计未来时日里,四中也将是不得安宁。 或者,换一句话来说,四中原来的安宁,可以取决于马海涛能在四中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可不是夸大了马海涛的作用,可别忘了,刘建波和陈志成现在对马海涛可谓是死心塌地,不能忽视后面还有没有第二批诸如刘建波和陈志成之流。 言归正题。 马海涛等人随着长毛走进了娱乐城。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好家伙,桌球室里立马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留长发的、剃了光头的、五颜六色的,不是流里流气,就是一脸凶恶狡诈,甚至还有脸上留着刀疤的。 港台黑社会电影里能够见到的角色,几乎都出现在这里了。 马海涛直接兴奋起来。 刘建波和陈志成终于开了眼界,激动得两眼放光。 赵志武表现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叶章宏倒是被这各色各样的人物给震撼到了——若不是身临其境,他肯定要怀疑这是在拍电影。 桌球室里的这群人,倒也不是特别厉害的人物,也就是一些老大的心腹手下,真正厉害的人物,此时都在二楼的足浴城里“共襄盛举”呢! 这个娱乐城,是财哥和红姐共同出资成立的,也有一些老大参股,甚至还有来头不小的保护伞。 娱乐城里,一楼是桌球室、游戏机室,游戏机室里有一个暗门,里面摆了十几台老虎机;二楼是足浴城,并且全权交由红姐负责;三楼目前正空着,听说是打算成立一个高档又有“特色”的KtV,但目前资金方面有所不足,所以暂时搁置了。 长毛领着马海涛一行人,到了桌球室中间,就示意几人停下来,说:“财哥有吩咐,老大级别的人物,才可以到二楼参加帮派成立大会。所以,只有你可以跟我上去,其他人就先在这里玩玩桌球。” 听到这样的话,马海涛可得意了。 他知道,财哥果然器重他,根本没有在意他那屁大点的年纪。 他仰起大长脸,得意忘形地看着其他人,完全就是在炫耀他自己。 他的得意,传染给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两人不禁挺起胸膛,也学着样仰起了脑袋。 赵志武和叶章宏却是很平静——他们觉得马海涛没有必要在他们面前炫耀什么。 而长毛并不介意马海涛这般炫耀自己,还很配合地搭着马海涛的肩膀,显得马海涛和他的关系非比寻常。 也确实,能让财哥手下二号人物这般勾肩搭背的,可是莫大的“荣耀”。 随后,长毛看了一下寻呼机,就准备带马海涛上楼了。 马海涛并不着急上楼,而是向长毛恳求道:“长毛哥,今天我带我这几个兄弟过来,就是想让他们开开眼界。你看,能不能让我带他们上去,见识一下场面,也见识一下那些大人物。” 他的话刚说完,刘建波和陈志成就表现出一副万分期待的样子。 而赵志武和叶章宏听到“大人物”这三个字眼,都忍不住想笑。 长毛稍作思索,就答应了马海涛的请求。 马海涛可高兴了,还不忘向刘建波和陈志成使了一个眼色,应该是在炫耀他的面子有多大。 四人抬脚往二楼而去。 叶章宏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去。 赵志武见他犹豫,就小声说:“上去看看,现在不能不给马海涛这点面子。” 叶章宏选择了听从。 二楼是一个装修豪华的足浴城,但此时聚集了来自各方的老大。 这些老大之中,有一些是乡村的恶霸,有一些是欺行霸市的恶徒,还有一些确实是为非作歹的涉黑人员。 这些恶行满满的人悉数聚在这里,使得整个足浴城多了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感觉——压抑、恐惧、不寒而栗…… 看着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叶章宏确实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似乎他们都是一头头恶犬一样,让人不由得想躲得远远的。 这种压抑的感觉,却让叶章宏一瞬间冒出一个好笑的念头——这万一要是公安局的人出动,岂不是把整个凤来县的黑恶势力给一锅端了。 想想那场面,肯定很精彩、很过瘾! 这不是不可能,港台的黑社会电影,也敢这样演呀! 虽然这个念头很是好笑,但叶章宏置身于这个压抑的环境之中,肯定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他四下看了看,除了他们这些人,他也就认识处在中间位置的叶兴财——“江湖”上人称“财哥”。 今天的财哥,一身黑色西装,再加上铮亮的黑色皮鞋,肯定是特地打扮了一番,正翘着二郎腿,气派十足地坐在真皮沙发上。 叶章宏突然发现,财哥的身后,是一尊身披绿袍、高大威武的“关老爷”雕像! 他知道“关老爷”的事迹,也知道“关老爷”代表着正义和忠诚。 可是,他就百思不得其解了,就这样一帮危害一方的坏分子,怎么就拜起“关老爷”了?难道他们不知道“关老爷”是正义的化身吗? 自古都是正邪不两立。 难道,他们就不怕“关老爷”突然显灵,要了他们这帮为非作歹的坏分子的小命? 对!这个时候,“关老爷”就该显灵,一锅端了这帮为非作歹的坏分子,免得这帮坏分子还煞有介事地搞什么狗屁帮会成立大会。 还成立帮会——真是恬不知耻。 想到这里,叶章宏不由得义愤填膺。 然而,他突然对自己出现在这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难道,他想和他们同流合污?若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面的,都是一些坏分子,就拿最没有分量的来说,也有马海涛这个坏学生——他出现在这里,那他肯定就是一个和马海涛一样的坏学生了。 这种强烈的不安,像小山一样压在叶章宏的心头——他就这样,与这些坏分子、坏学生为伍了。 他也是一丘之貉,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笑话他们,骂他们恬不知耻,他同样也是恬不知耻。 叶章宏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但是,他是自愿来这里的,马海涛又没有强迫他。而且,自从他参与了打架,被学校处分和撤职了之后,他还能算得上是一个好学生吗? 虽然,他的本质不坏,但那张“坏学生”的标签,是他轻易能够撕下来的吗? 虽然,他再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他终日与马海涛之流混在一起,难道他就敢说他能够独善其身? 难道,他真的打算继续这样下去,继续与这些坏学生为伍? 难道,他真的不想回到正轨,做回以前的自己,不想振作起来,不想重新拥有那些荣誉? 这时,叶章宏竟然想起了一个人——凌琳。 那天凌琳对他说的话,再次在他的耳畔响起——我会以另外一个身份,鼓励你、督促你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 这个只见过两次的凌琳,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也因此获得了勇气,想要振作自来,继续做回曾经那个品学兼优的自己,可惜他最终没能坚持下来,而是选择与马海涛和赵志武为伍。 他与凌琳依然保持着通信,凌琳每次都会问及他学习的事情,他都是说了一些好听的话——无处求证的好话。 凌琳肯定是相信了他说的话。 他不想让凌琳知道实情,更不想让凌琳感到失望。 要知道,凌琳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和温暖,就像是一缕阳光。 心绪的混乱,让叶章宏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还没容叶章宏再次感慨一下,突然“啪”的一声巨响,把他吓得不轻。 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大满脸的怒气,脚边是一地破碎的瓷片。 这个动静吸引的所有人的注意。 老大怒气冲冲地走到中间来,并且大声喝道:“马海涛呢?给老子滚出来!” 马海涛? 这怎么跟马海涛扯上关系了? 这马海涛刚刚出现在二楼,怎么一下子就惹得一个黑老大发这么大的火? 叶章宏不明就里。 马海涛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老大身边的一个人,让整件事情清晰起来——此人的眼皮画着极其夸张的黑色眼影,耳朵上打满了银色的耳钉。 没错,此人正是马小伟身边的那个小太妹。 她正站在那个老大的身后,嘴里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抖着腿,还歪着脑袋、斜视着马海涛。 不消问,肯定是小太妹上来告状了,而那个老大必然是罩着马小伟的“阿炳”。 马小伟让小太妹上来打小报告,肯定是想着让老大出面,找回刚才失去的场子。 这个行为虽然让人耻笑,但刚才马海涛全是因为得到了长毛的撑腰,才压过了马小伟一头,所以也不能完全耻笑马小伟…… 老大阿炳是认识马海涛的,很快就在人群里发现了马海涛,二话不说就直奔过来。 “马海涛,你算是哪根葱,竟然敢动我的人,你是不是觉得凭你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初中生,就可以在凤来县横行?” 这个阿炳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虽然个子不高,但膀大腰圆,很是结实,一定是一个打架的能手,马海涛跟他相比,纯粹就是一只小鸡仔。 如此时刻,马海涛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如此时刻,就算马海涛再怎么自以为是,心里肯定要发慌的。 发慌的不仅只有马海涛,刘建波和陈志成早已露出惊恐之色。 叶章宏也意识到了事情不一般,电影里也经常演,惹恼了黑老大,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明显慌神了。 倒是赵志武,往前站了一步,把他护在了身后…… 第304章 一记耳光 “啪……” 阿炳结结实实地扇了马海涛一记耳光。 马海涛被这记突如其来的耳光,扇得都原地转了半圈,可见这记耳光的力道之大。 他迅速地捂住自己的左脸,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随即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口水里明显有血丝。 都扇出血了——这个阿炳,下手真不留情。 若要是平常,马海涛受其大辱,肯定是要奋起反击,而且不会轻易罢休,想想之前他都敢和副校长耍横,就可以看出来。 不过,今天他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就算是财哥抬举他当“老大”,可是他在阿炳这种真正的“老大”面前,还真的是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难不成,凭他这么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初中生,凭他身边站着的刘建波和陈志成,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威振一方的“老大”了? 也是在这样真正的“老大”面前,马海涛终于失去了往日咄咄逼人的气势,只能捂着自己的脸,像一只小鸡仔一样,根本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的眼眶红了。 他的眼眶居然红了! 是因为脸上的疼痛? 还是因为遭受了如此的委屈了? 或者是忍不住想哭鼻子了? 就凭他这样一个初中生,此时想哭也是正常的。但他马海涛可不是一般的初中生,一巴掌带来的疼痛,哪里比得过屈辱。。 那边,已经动了手的阿炳,再次扬起了巴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过来:“阿炳,不知道海涛这小子,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发这么大的火!” 声音虽是懒洋洋的,却很有威慑力,不仅让阿炳停住了动作,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这个声音是大家所熟悉的,也是目前这个地方最有份量的人——财哥! 财哥的手指夹着一支名烟,脚下的皮鞋,铮亮得晃眼,正迈着慢悠悠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依次是红姐、雷神和长毛。 财哥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但他身后的雷神和长毛,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愤怒。 是啊,阿炳在这里动手打人了,而且打的还是唯财哥是从的马海涛,雷神和长毛不怒才怪。 马海涛是财哥的人,马海涛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被打了,财哥居然还能笑嘻嘻的,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其实不然,细心的人,以及了解财哥的人,都能看出财哥的眼睛里,隐藏着一股怒火。 一行人走到阿炳的跟前。 阿炳倒是不怯财哥,扬起的巴掌随即指向财哥,先是冷冷一笑,随即冷冷地说:“财哥,你的手下打了我的人,现在我替我的人找一点场子回来,这点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吧!” 财哥看了马海涛一眼,却是依然笑嘻嘻的,淡定地说:“阿炳,你这就错了。手下发生了争执,让手下自己处理就好了,你是当老大的,要为手下出这个头,那我这个当老大的,岂不是也要为手下出这个头?” 话里藏刀! 阿炳听出来了这些话的意思,面无表情地回应:“按照财哥的意思,我这个当老大的出手打了人,那财哥这个当老大的,也准备出手打人了?” 财哥还是笑嘻嘻的,不紧不慢地说:“阿炳,咱俩兄弟一场,你觉得我会对你动手吗?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也不追究什么。马海涛动手打了你的手下,现在你动手打了马海涛,你不仅出了气,也为手下找回来场子,现在就当作是两清,如何?” 此话一出,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这番话,明摆着有退让的意思,要知道阿炳动手打了财哥的手下,财哥不但没有计较,而且选择了退让! 财哥是什么人物,居然选择退让? 在场的人都感到诧异。 雷神等人明显更加诧异,都纷纷不解地看着财哥。 被打的马海涛一样感到诧异,因为他可是财哥一手提拔上来的——打了他的脸,不就等于打了财哥的脸? 财哥居然选择了退让! 别说是财哥身边的人了,就连动了手的阿炳也觉得很是诧异。 都是一条道上混的,他哪里不知道这个家伙的为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当初,道上的光头李,就是因为羞辱了这个家伙,这个家伙的势力扩大之后,反过来把光头李杀了一个片甲不留,光头李至今都还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另外,作为一个老大,手底下的人被打了,老大不为手底下的人出头,那势必会寒了大家的心。 这可是“江湖”大忌! 而此时,阿炳飞速地转动着自己的脑子,想要搞明白财哥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死死地盯着财哥,想要在财哥的表情里,找出一点反常来。 但是,财哥的脸上除了那个淡定的笑容,他实在是找不出任何反常。 难道,财哥真的选择了退让,选择了息事宁人? 若要说起来,他阿炳在凤来县也是一个排得上号的人物,尤其是城西那一块,简直就成了他的天下,他是可以横着走的。 他的势力,虽然还不如财哥,但在整个凤来县,他阿炳也不是财哥想动一动,就能够顺便动一动的! 他觉得,或许是财哥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因为这样的小事,两个有分量的“老大”要是闹起来,肯定不好收场。 想到这里,阿炳不禁得意起来。 他的势力不如财哥,所以也只能表面上依附了财哥,所以才在今天过来参加这个什么狗屁帮会成立大会。 要知道,这个狗屁威猛帮是财哥策划的,只要过来参加,肯定也就间接承认了财哥在凤来县“龙头老大”的地位。 这些人,骨子里是很傲慢和自大的,谁会轻易承认这种事情? 怎奈,财哥的势力庞大,今天若是不选择低头,不来参加这个狗屁帮会成立大会,明天开始肯定会变成财哥全力打压的对象。 谁都不傻,也只能选择了暂时隐忍和屈从。 他阿炳也不傻,为了自己的地盘不被财哥染指,他也只能选择服从。 不过,这肯定不能代表他就能够心服口服。 看着今天财哥一副威风凛凛、得意洋洋、唯我独尊的样子,阿炳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甚至还想着要找个机会,扫一扫财哥的面子,好让财哥知道,凤来县可不是他财哥一个人的天下。 说起来叶巧,阿炳正愁无处找机会,他的表妹却偏偏跑上来打了小报告。 他知道,马海涛是财哥的心腹,虽然毛都没有长齐,却得到了财哥大力的扶持。今天,他寻不到好机会,扫一扫财哥的面子,但如果他拿马海涛开刀,也就是间接扫了财哥的面子,他何乐而不为呢! 就马海涛这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初中生,要收拾他,还能费什么力气。 所以,阿炳就跳了出来,狠狠地给了马海涛一耳光。 现在,他已经拿马海涛开刀,也惊动了财哥,虽然财哥的态度让他捉摸不透,但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阿炳觉得他该见好就收。 要是再不收手,怕是对他不利。 就在阿炳准备就坡下驴之时,谁都想不到,财哥开始发飙了。 只见,财哥脸色一沉、眉头一皱、目光一凝,一字一顿地说:“阿炳,我们当老大的事情,在这里就打住了。不过,这件事情是因为两个手下引起的,那么后续事情会怎么发展,就是两个手下的事情了,我们当老大的不再插手,你意下如何呢?” 所有人都想不到,原本已经退让的财哥,现在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他的意思就是,他可以不找阿炳动手的麻烦,但是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就此了结,而是由两个手下自己去解决。 果然是财哥瑕眦必报的作风。 阿炳听了这番话,虽然意识到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但他也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只要两个老大不插手,那他手下的马小伟,肯定是能够轻松碾压马海涛的。毕竟几个初中生要和一帮技校生相抗衡,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他暗暗一笑,果断地说:“好,这可是财哥发话的,我可以保证我绝不插手。但是,我要先把话摆在这里,我们的两个手下,任他们去斗,不管出现什么后果,我们不仅不能插手,也不能想着秋后算账,财哥觉得呢?” “哈哈……”财哥仰天一笑,“请阿炳兄弟放心,我一向是说话算话的。从现在开始,马海涛和马小伟,会是什么结果,全凭他们的本事!” “哈哈……”阿炳也大笑一声,“财哥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这个称赞显得很是违心。 很快,阿炳就转过身,很是轻蔑地看着马海涛,说:“马海涛,‘小马哥’,你听到了吧!从现在开始,你和马小伟,谁才是凤来县真正的‘小马哥’,那就要看看谁的拳头更硬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马海涛一番,随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再次说道:“小子,我可要祝你好运了,希望你的小身板,能扛住那帮技校生的拳头!哈……” 他肯定是不看好马海涛的。 “怕你啊!” 说话的是马海涛。 只见他放下了捂住脸的手,并紧紧地握着拳头,还特地挺起胸膛,一副威武的样子。 他身后的刘建波和陈志成,也有样学样,都威武地挺起了胸膛。 他们三个的举动,让阿炳很是生气。 倒是财哥向马海涛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让马海涛很是受用。 阿炳瞧着马海涛,冷冷一哼,随即转过头,对财哥说:“财哥,有一件事情,我想向你求证一下……” 财哥点点头。 “听说,你打算提拔和扶持马海涛?” “正有此意!” “呵呵……”阿炳冷冷一笑,“财哥,你让一个初中生当老大,和我们这些老江湖平起平坐,不知道是财哥看不起我们这些老江湖,还是太抬举马海涛了? 我们这些老江湖,跟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初中生平起平坐,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这些老江湖的老脸,要往哪里搁?” 他转身环顾着在场的其他老大,继续说:“不知道在场的各位老大,在今天之后,还有没有脸继续在凤来县混!” 今天,他可是利用马海涛,大做文章。 而他的这番话,果然引起了一些老大的不满。 “就是,尾巴还没掉的小蝌蚪,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没错!老子砍人的时候,这小子八成还没断奶呢!” “真不知道财哥还要不要给我们这些人留点面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阿炳的话,立即点燃了很多人的不满情绪。 所谓的“江湖”,全靠拳头和势力说话。 这个马海涛,还只是一个初中生,就真的可以跻身“老大”行列了? 谁会服呢! 阿炳的挑头,以及大家的不满,让财哥很是意外。 可能,他觉得现在凤来县就是属于他的天下,他的话就是“圣旨”,他想让谁当老大,谁就是老大,哪怕只是一个初中生。 不过,他还真的没有考虑周全,也没有思考他的这个决定能不能服众。 他之所以非要提拔和扶持马海涛,无非就是看中了马海涛的胆量和忠心,以及想利用马海涛染指凤来四中。 现在,阿炳挑了个头,这些老大的不满情绪就表露无遗,这不仅说明了他提拔和扶持马海涛的决定,还是欠缺考虑,也间接说明了他说的话、做的决定,还不能完全让各路老大信服。 前者只是一个起因,后者才是最为关键的。 财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稍一思索,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他扫视了各路老大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到马海涛的身上,笑里藏刀,说:“阿炳兄弟所言极是,各位老大的意见也很中肯。确实,在这件事情上,我是欠缺了考虑,马海涛也确实达不到当老大的水平。” 他把目光移向阿炳,继续说:“要不,这样吧,我们就回到刚才那件事情,来一个赌约。马海涛和马小伟要怎么斗,我们当老大的不参与,但不管两人是谁压过对方,那我们就承认那个人的老大地位!不知各位觉得如何……” 阿炳听言,低下头认真地思考着。 要知道,他对马小伟是很有信心的,毕竟马海涛这么一个初中生,抛开财哥等人的撑腰,还真的是势单力薄。 难不成,就凭马海涛今天带过来的这几个初中生? 还真是笑话! 就凭这一点,阿炳就不多做考虑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其他老大见阿炳答应了,也表示他们没有异议——今天的事情,他们不是焦点,没有必要那么认真掺合。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财哥不再理会阿炳,而是转身对马海涛说:“海涛,你带着你的人先行回去,并且开始做准备。我可不希望我一手提拔和扶持起来的人,到时候要被人揍得哭爹喊娘!” 虽然马海涛心有不甘,但对财哥自然是言听计从,当即领着一行人准备退出去。 他们刚想走,小太妹倒是先他们一步,“蹭蹭蹭”地跑下楼去了。 要不是这个小太妹上来打小报告,马海涛也就不会被收拾。 而小太妹这么着急离开,马海涛料得到,她是向马小伟通风报信去了。 他也料得到,马小伟肯定要找机会好好地嘲笑他…… 第305章 江湖恩怨 威武帮成立大会,终于结束了。 召开这个大会挺费周章的,最后却是草草结束了。 这不仅是因为阿炳扫了叶兴财的面子,也因为叶兴财意识到自己还远远达不到“号令群雄”的地步,所以他们只是简单地拜了拜“关老爷”,又大致地划分了各自的势力范围。 叶兴财向他们许了一些关于利益的承诺,但大家都不傻,知道叶兴财许的利益,一方面带有目的性,一方面又不切实际,所以没人当一回事。 就像是叶兴财说的,他要带领大家,成为地区影响力最大的帮会,虽然大家嘴上打着哈哈,但谁都知道这是财哥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谁心里都明明白白,他要是敢这么做,肯定是死第一个! 能守着各自的势力范围,继续胡作非为、作威作福就不错,还狗屁的影响力最大。 谁想死得快,谁就冒这个头! 在场的老大,肯定没有人想陪财哥这么玩,所以大会也就在这种离心离德的情况之下,结束了…… 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 叶兴财踢掉铮亮的皮鞋,斜靠在真皮沙发上。 红姐正挨着他坐着,也不顾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 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叶兴财点了一支烟,除了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红姐抢过他手里的烟,轻轻吸了一口气,不高兴地说:“我都劝过你了,这些老江湖都是人精,你以为你能够完全掌控他们,让他们与你同心同德?” 叶兴财冷哼一声,并不发表意见。 “我早就说过,成立帮会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你还不听劝,现在颜面扫地了吧!当时我就反复告诉你,成立一家财务公司,才是万全之策,你却偏偏不听!” 红姐有着不错的眼光和生意头脑,可惜都没有用在正途上,而是用在了这些捞偏门上。 前段时间,叶兴财看着自己的势力已经无人能及,便膨胀起来,整天嚷嚷着要成立什么狗屁威猛帮。而红姐在经过仔细的分析,以及一些港台黑社会电影的启发,觉得他们完全可以成立一家财务公司,并用财务公司作为幌子,重点涉及一些灰色地带,而不是什么整天喊打喊杀的狗屁帮会。 这也难怪。 叶兴财完全是靠拳头打出来现在的“江湖地位”,而红姐靠着自己的头脑,这些年一直游走在法律边缘,涉及的也都是一些披着合法经营外衣的灰色行业,就像是可以涉黄的美容美发、足浴,就像是可以涉赌的桌球室、游戏机室…… 相比之下,红姐的头脑,可比叶兴财的拳头所带来的利益,要多了去。一边是实打实的利益,另一边却只是跟利益并不怎么搭边的势力,而红姐恰恰用她的头脑,将叶兴财的势力转化成了利益,虽说是相辅相成的,但断然是离不开红姐这一个强点。 成立威猛帮? 那只是头脑简单的人,炫耀自己势力的作派而已,肯定得不到红姐的认同。 然而,随着叶兴财的坐大,红姐已经不能掌控住他,即使是一万个不同意,她也无法改变他这个荒唐可笑的想法。 更为荒唐可笑的是,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满嘴跑火车,说什么要带领大家成为地区影响力最大帮派! 这不只是荒唐可笑,简直就是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藏着掖着,难道不知道还有法律和政府吗?法律和政府会放任他们胡作非为吗? 断然是不可能的! 红姐现在才发现,她还真是太高看了叶兴财。 而对于他之所以能够这么快上位,她清楚除了运气使然,以及他的心狠手辣,其实最根本的就是因为有她在背后出谋划策。 现在,她确实是无法掌控他了,但她的灰色行业需要靠他的势力作为支撑,她肯定也不能看着他出现什么意外。 红姐觉得,还是得继续劝说他,接受她成立财务公司的想法。 她正想开口,雷神和长毛相跟着钻了进来。 红姐也不避嫌,依然挨着叶兴财。 雷神和长毛对这样情况早就是司空见惯,根本不觉得意外。 他们找地方坐下,各自点了一支烟,就由雷神率先开口。 “财哥,要怎么收拾阿炳这帮家伙,你就发句话吧!” 雷神跟着财哥最久,自然很是清楚财哥的性格——阿炳扫了他的面子,就算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但肯定不能这么善罢甘休。 可是,财哥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雷神很是不解,带着激动的情绪,说:“财哥,难道我们还要怕他阿炳不成?这件事情,不需要财哥你出面,我和长毛商量好了,晚上就召集兄弟,去城西会会阿炳!” “就是!自从光头李之后,咱们哥几个,什么时候让人骑到头上了?敢动马海涛,敢扫财哥的面子,这个阿炳恐怕是想成为第二个光头李!” 长毛也是一腔怒火。 两人的态度,让叶兴财很是满意。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但这个笑容一闪而逝。 他目露凶光,紧紧地盯着雷神和长毛,问:“我让你们追查光头李的下落,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们追查到了吗?” “这、这……” 雷神和长毛面面相觑、吞吞吐吐,根本回答不出来。 财哥要将光头李赶尽杀绝,在收拾了光头李的一干手下之后,正想全力对付光头李,但光头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整个凤来县境内,根本就没有光头李的踪影。 “你俩回答不出来吧!”说话的是红姐,“我来告诉你们吧,光头李现在就在城西,阿炳找地方把他给藏起来了!” “啊……” 雷神和长毛都是一脸的惊讶! “红、红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阿炳的手下到我的美发店里玩,被我手下的小妹给套出了不少话,包括光头李的下落!” “什么……” “你俩还不知道吧,表面上对财哥服服帖帖的阿炳,现在正忙着招兵买马,势力扩充得极快!” 这些事情,完全出乎雷神和长毛的意料。 雷神用力地砸了一下茶几,厉声问:“这个阿炳,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红姐冷冷地看着雷神,“他当然是想找机会,和你们的财哥对着干了!难道你们还以为阿炳这么积极地扩充势力,是想帮你们的财哥,称霸地区?” 这红姐,还不忘挖苦一下叶兴财。 雷神彻底怒了,站了起来,激动地说:“财哥,既然这个阿炳这么不知好歹,那我们也不需要留什么情面了。请财哥放心,我这就和长毛把所有兄弟召集起来,今晚一定要带着逮着阿炳和光头李,让财哥处置!” 长毛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和雷神是坚决维护财哥的。 叶兴财看着这哥俩,心里虽然很欣慰,但他却是淡淡一笑,先是示意他俩坐下,随后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急……” 雷神和长毛不知道财哥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若要说起叶兴财和阿炳的交集,雷神和长毛倒是清清楚楚: 阿炳,在凤来县也是一个排得上号的人物,尤其是城西那一块,简直就成了他的天下,他是可以横着走的。 凤来县突然冒出财哥这号人物之后,大家本着“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江湖规矩,倒也是相安无事。 只是,随着叶兴财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在凤来县简直达到了无人能出其右的地步,阿炳就开始担心叶兴财会惦记他的地盘。 就在叶兴财独家坐大之后,也考虑过要把城西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而且以他的实力,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不过,当时他刚刚打下一些地盘,虽然势力很大,但根基还不是很稳,红姐就建议他先等自己的根基稳如磐石之后,再把手伸到城西。 另外,红姐的娘家就在城西,和阿炳也算是有一些交情,如果叶兴财和阿炳爆发势力之争,她在面子上也绕不过去,也就建议叶兴财暂时不要染指城西。而叶兴财不愿意在凤来县的地界上,还有不属于他的势力范围,所以他很难采纳红姐的建议。 最后,红姐和叶兴财商量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要阿炳能够依附叶兴财,只要阿炳能够承认叶兴财在凤来县“龙头老大”的地位,叶兴财就保证不会染指城西。 红姐把阿炳约了出来,经过一场充满火药味的谈判,以及叶兴财一干手下的炫耀,阿炳不得不接受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就是雷神和长毛所了解的情况。 但是,他俩根本想不到,阿炳会“背信弃约”,不仅私底下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势力,还偷偷地把与光头李藏到城西。 让他俩更想不到的是,财哥和红姐一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但财哥和红姐却没有采取行动,反而继续邀请阿炳来参加大会,还放任阿炳扫财哥的面子。 唱的哪一出? 这让雷神和长毛万分不解。 两人很是了解财哥,他们觉得财哥应该是在酝酿什么计谋,也就安静地等待财哥的进一步指示。 叶兴财看了看依在身边的红姐,随后给他的左膀右臂各散了一支烟,随着他一口烟雾的吐出,他开口说:“你们相不相信,根本不需要我出马,单凭一个马海涛,就能轻轻松松收拾了阿炳!” 什么? 马海涛,一个人,收拾阿炳,还轻轻松松的? 天呐! 这不是财哥在讲笑话吗? 现在是20世纪末——这肯定是本世纪末,最好笑的玩笑。 雷神和长毛都不解地看着财哥,但财哥却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 财哥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马海涛给他的自信? 不能吧! 再加上今天随马海涛一起来的那四个初中生? 这更不能——那四人比马海涛更弱! 不管怎么说,雷神和长毛坚决认为,让马海涛去对付阿炳,这简直是让马海涛去送命。 长毛急了,问:“财哥,海涛这小子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他和马海涛的关系最铁,肯定不能眼看着马海涛去送命。 听到这样的话,叶兴财忍不住笑了。 他猛吸了一口烟,说:“你们忘了,我和阿炳的那个赌约吗?” 雷神和长毛当然记得。 但是,那个赌约根本就对马海涛不利呀,当时他们正满腹疑惑,只是没法找财哥释疑而已。 财哥想让马海涛和马小伟斗,还想马海涛收拾阿炳,这明摆着就是想让马海涛去送命嘛! 雷神和长毛越来越是困惑。 长毛为了马海涛,也是越发着急。 “好啦!你有什么计谋,你就赶紧说出来,别再吊我们的胃口了!你看长毛,都为马海涛急成什么样了!” 红姐忍不住了。 她也是满腹疑问,同时也想不到就凭叶兴财的智商,能够想出什么惊世计谋出来。 “哈哈……”财哥放肆地笑了起来,“我早就知道阿炳这个人不简单,只是碍于红姐的面子,所以才选择暂且和阿炳相安无事。在我得知了阿炳在积极扩充势力,以及把光头李藏到城西之后,我就开始思考要怎么找阿炳的麻烦。恰好,阿炳今天动了马海涛,在我的地盘动了我的人,你们以为我就能善罢甘休?不过,今天的日子特殊,总不能我们的威猛帮还没有成立,就先闹起内讧吧!所以,我就一直等机会,巧就巧在阿炳一直拿马海涛说事,正好就让我抓住了机会……” 他把烟头掐灭,对长毛招招手,开始面授机宜:“长毛,马海涛和马小伟的赌约,你从今天就开始做准备,在我们的人当中挑选一些年纪小、又能打架的人,让他们到四中那里集合,随时准备找马小伟的麻烦。记住,这些人一定要看着小、又能打架,千万不要让人一眼就看出是社会人员……” 他又朝雷神招招手,继续面授机宜:“你的任务,就是密切留意马小伟一行人的动向,找个好机会,带上马海涛去收拾马小伟。但是,你一定不能出面!我和阿炳约好了,这是马海涛和马小伟之间的事情,就算是我们要帮马海涛,也不能让阿炳看出来,否则我就是不遵守约定!” 这根本就是使诈。 “县技校是阿炳很重要的势力,只要打击了阿炳在县技校的势力,就是给阿炳一个狠狠的警告。还有,阿炳一直想扶持马小伟上位,只要打击了马小伟,就等于砍掉了阿炳的一只手。我想,阿炳肯定是要重新掂量一下,要不要跟我继续作对的……” 这就是叶兴财的惊世计谋…… 第306章 深仇大恨 第277章 深仇大恨 此时已是隆冬腊月。 凤来少冰雪,天气就是阴冷,到了夜里,北风就呼呼刮起,就像是刀子一样,都快能割肉了,所以除非有必要,不然大家都愿意待在屋子里。 这样的天气,学校的晚自习还在继续。但还好,只要紧闭门窗,教室里很快就能充满热气,就是通风不太好,若要是有不讲究个人卫生的学生,那气味在密闭的教室里散开,就让人无所适从了。 虽然即将进入新世纪,但多数学校的住宿条件并不好,也就食堂还供应一些热水,却不能满足所有住校师生的洗浴需求。再者,很多学生的卫生意识不强,学校又没有硬性规定,还是有一些学生一个星期都不洗澡。 只要晚自习结束,学生们都会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迎着能割肉的北风,快速回到宿舍,也就只有个别零用钱充足的学生,会冒着冷冷北风,出去吃一点宵夜。 食堂里有供应宵夜,八毛钱加个鸡蛋,一块二毛钱就能再加一些肉,但这不是普通学生能够这么奢侈消费的。一些经不住饿的学生,会以方便面充饥,也就五毛钱,并不是太大的消费,一些家庭还是会给这一点买方便面的零用钱。同样还是有一些家庭,不能轻松负担这一些…… 北风割肉,校门口,有好些个学生,骗过了看门老大爷,急匆匆地往校外走去。 “半个小时,你们就都给我回来,不然我就不给你们开门!” 老大爷反复强调着这句话。 只不过,话虽这样说,但老人家都是心软的,即使学生们在外面逗留久了,他也只是批评几句,再加上一句“下不为例”,就让学生们进校门了。 这天寒地冻的,总不能让这些孩子在外面挨冷受冻吧! 也就是这样,一些学生就充分利用了老大爷心软的缺点,一直在外逗留到宿舍即将点名之前,才急匆匆地往回赶。 之前,学生们在外面逗留,无非就是吃点东西,或者东溜西逛的,崇文村街道对这些学生还是有不小的吸引力。 就在十一月初开始,一些个学生不是在街道逗留了,而是多了一个新的去处——那一间极为隐蔽的游戏机室。 慢慢的,游戏机室里逗留的学生越来越多了,学生们身上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不再是用来吃宵夜,甚至还有个别学生开始夜不归宿…… 马海涛在外面租的宿舍里。 白天参加大会的原班人马都在场。 这些人当中,除了赵志武,其他人都需要晚自习,但今晚他们都逃课了。 马海涛已经得知了财哥的计划,此时正兴奋地思考着怎么招兵买马。 目前来说,他们今天的五个人当中,刘建波和陈志成这两个马屁精,已经表示会跟马海涛一起出战。 赵志武清楚地认识到马海涛还不足以与技校那帮人抗衡,所以暂时还没有表态。 至于叶章宏…… 因为财哥有吩咐,所以马海涛是不敢让叶章宏参与的。 就算加上赵志武,马海涛这边也才四个人,根本不够打。 马海涛并不担心,因为雷神和长毛已经开始为他寻找人手,并且都是根据财哥的要求,专挑那些看不出实际年龄、又能打架的小混混。 这些小混混的战斗力,肯定不是技校那帮学生能够相提并论的。 如此一来,马海涛的胜算就很大了。 但马海涛肯定不能全靠外部力量来帮他撑台面,他必须积极地发展自己的势力。 他倒不急,因为四中不乏和他“志同道合”的学生,只要他招呼一声,肯定能招来好些人。 现在,虽然都是自称“小马哥”,但他不了解马小伟的实力和底细。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指导方针,他觉得当务之急,除了发展势力,还要想办法去探探马小伟的底细,至少要保证在人数上能够占据绝对优势,争取一次出击就将马小伟打到。 到那个时候,这个“小马哥”的名号,他就是实至名归,而且具有唯一性,他也可以顺利地当上“老大”,功成身就、扬名立万…… 想到这里,马海涛都笑了。 外面传来了一阵声响,让马海涛意识到晚自习结束了。 他急忙站起来,叫上刘建波和陈志成,准备到游戏机室那里招兵买马。 这个点还到游戏机室里玩的,都是与马海涛“志同道合”的人…… 第二天是周一,升旗仪式照例进行。 路边的假连翘,还为校园保留着一抹绿意,苦楝树和南酸枣树却早就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枯叶,与北风做最后的斗争。 冬日的暖阳,加上校长千篇一律的腔调,让师生们昏昏欲睡。 校长讲完真善美、假丑恶,讲完校园环境卫生,讲完即将临近的期末考,又把早恋问题翻出来讲了一遍,终于放下手中的话筒。 台下的师生们,精神为之一振。 不过,大家高兴得太早了。 校长还没有走下升旗台,副校长三两步就走了上去,接过了话筒。 “同学们,据附近村民反映,昨天有几个我校的学生,偷了村民的甘蔗!” 此话一出,台下师生一片哗然。 这个季节,甘蔗也就几毛钱一斤,痛痛快快地买一根,也花不了几个钱,谁会这么无聊,去偷人家的甘蔗。 丢人! 台下嘲笑声四起。 若要是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大家还能猜出是某些特定的学生所为。但现在,师生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谁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的主角们,都想不到昨天那个村民,竟然会因为几根不值钱的甘蔗,告到学校来了。 “我告诉你们,虽然甘蔗不值钱,但这件事情的性质是相当恶劣的,不仅丢了自己的脸面,也丢了家庭的脸面,甚至是丢了学校的脸面! 学校三令五申,不允许有小偷小摸的行为;每一次的升旗仪式,学校也会反复强调,就是希望大家弘扬‘真善美’,远离‘假丑恶! 可是,偏偏就是有学生当成耳边风,要以身试法…… 现在,我要求昨天偷甘蔗的学生,能够主动站出来,学校方面会考虑从轻处理!” 副校长看了一下手表,继续说:“我只给这几个学生两分钟的时间!” 话一落音,台下开始沸腾了,都在猜测谁会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情。 根本猜不出来。 就连个别有小偷小摸习惯的学生,此时也是义愤填膺,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这就更加难猜了。 刚好,叶章宏和赵志武挨一起站着。 叶章宏回头看着赵志武,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充满了无可奈何。 这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让赵志武很是不自在。 他就是偷甘蔗的罪魁祸首。 虽然他不认为偷甘蔗是什么了不起的行为,但他从身边同学的嘲笑声中,清楚地意识到偷甘蔗是一件多么丢人、多么让人不耻的行动。 这要是让人知道是他干的,那全校师生还不得好好笑话他! 他可以参与打架,也可以逃学旷课,甚至门门功课抱个鸭蛋,他都不认为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可是,他居然连不值钱的甘蔗也偷——他可无法接受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这个脸! 他开始心慌意乱,只得求助地看着叶章宏。 虽然,甘蔗不是叶章宏偷的,但他吃了偷来的甘蔗——他肯定算得上是从犯。 主犯会相当丢人,难道从犯就不丢人了吗? 这件事情要是真的查出是他们所为,他也没有脸面面对全校师生,更加无法面对从小对他严格要求的爷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很快,两分钟结束了。 台上的副校长怒了,紧紧地抓着话筒,愤然地说:“好!既然涉事学生不想抓住这个从轻处理的机会,那么学校方面将会彻查此事,届时罚款、处分,一定严惩不贷! 我还要告诉这几个学生,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虽然没有抓现行,但偷了甘蔗的村民,是认得这几个学生的。学校方面会请这位村民到校,一个班级、一个班级去认人,希望这些学生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散会……” 升旗仪式终于结束了。 但是,今天全校师生不再像之前那样,匆匆离开操场,而是一堆堆、一群群地聚在一起,热烈地猜测着、讨论着。 每个人都想知道,究竟是谁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他们将会受到什么样的严惩。 肯定不是全校通报批评这么简单。 这样的猜测和讨论,让赵志武如芒在背,急忙拉着叶章宏,逃似的离开了操场。 若要说起来,一起参与偷甘蔗的,还有马海涛、刘建波、陈志成。 今天这个升旗仪式,马海涛是不会出现,而刘建波和陈志成,此时也和赵志武一样,恨不得跑快一点。 确实,刘建波和陈志成也无心学习、肆意妄为,就算是屡次遭到点名批评,但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羞愧,反而会为自己骄傲,敢为别人所不敢为。 但在偷甘蔗这件事情上,他们和赵志武一样——都丢不起这个脸! 赵志武拉着叶章宏,不是往教室里,而是跑到了礼堂后面。 这个地方,老师根本不会涉足,一般学生也不会来,倒是成了马海涛、赵志武之流的集合点,在里面抽烟、打扑克牌,,或者研究什么阴谋诡计。 赵志武先是在一棵苦楝树下撒了一泡尿,随后走到叶章宏的面前,露出惭愧和焦虑之色。 叶章宏可是有阻止他偷甘蔗,但他不听劝,而且前后偷了两次。甘蔗是甜,偷来的也比买来的好吃,但村民都告到学校来了,学校方面还要村民到班级里去认人,这一旦要是被认出来,罚钱、处罚都不是大事,丢人现眼才是最要命的! 这一旦被冠以连甘蔗都偷的“美名”,那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咯! 这一次,赵志武真是自找麻烦。 看着焦虑的赵志武,“从犯”叶章宏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开始苦思对策。 他还没有想出什么对策,倒是赵志武灵机一动,激动地:“到时候,村民来班里认人,我们就叫上马海涛,躲起来……”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不过,叶章宏寻思着,这件事情就怕不能随他们所想。因为,如果学校方面要较真,到时候严格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待在班级里,那他们还能往哪里躲? 他立即把这个担忧说了出来。 赵志武听言,只得垂头丧气。 这个办法行不通,只能另想对策。 这时,那边跑过来两个人——刘建波和陈志成。 两边人,互不对付。 马屁精看见了对头,只是一怔,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也有份偷甘蔗的刘建波和陈志成,赵志武突然心生一计,而且是一个极为阴损的办法。 他露出一个充满阴险的坏笑,回头看着叶章宏,并对着刘建波和陈志成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叶章宏不明就里,但他能猜到,赵志武肯定是动啥歪脑筋了。 这时候也不适合卖关子,赵志武索性直言道:“刘建波和陈志成也偷了甘蔗,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偷偷举报就是刘建波和陈志成偷的甘蔗。如此一来,我们就不用担心学校会让村民到班级去认人,我们也可以顺便报了之前的’深仇大恨’——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叶章宏不禁佩服赵志武能想出这么一个阴损的办法。 他想了想,发现这确实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尤其是能顺便报了之前的“深仇大恨”。 这是最重要的。 他们一直念念不忘找刘建波和陈志成“寻仇”。 他又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虽好、又能解气,但同样还存在一些不确定因素。 “我就担心,万一刘建波和陈志成把我们供出来,我们也一样难逃学校的严惩!” 毕竟他和赵志武最先偷甘蔗,难保刘建波和陈志成会咬他们一口。 赵志武却不以为然地说:“你别忘了,马海涛也吃了甘蔗。我们只要让刘建波和陈志成意识到马海涛也有份,并且想办法让马海涛去警告刘建波和陈志成不要乱咬人,刘建波和陈志成绝对要乖乖地背这个黑锅!” 是啊,虽然他俩与刘建波和陈志成不对付,但只要让刘建波和陈志成知道,此事和马海涛叶有直接关系,刘建波和陈志成肯定要好好掂量一下。 料刘建波和陈志成也不敢得罪马海涛。 叶章宏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赵志武这个阴损的好办法。 “班长,事不宜迟,你赶紧去写一封举报信,我想办法偷偷放到副校长的办公室里!” “你为什么不自己写?”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写的字太难看。而且,副校长经常让我写检讨书,肯定认得我的字……” 确实,赵志武写过的检讨书,早就是厚厚一叠了…… 第307章 命中注定 凤来县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发展也颇有成效。 说起自然美景,玉龙河这条“母亲河”,目前并未受到工业的污染,仍然清澈见底,静静地滋润着这片土地。 凤栖峰,已经挂牌成为国家“AAA”级景区,山顶的古塔和凤凰木,也成为了凤来县的地标。 这一两年,上山村的石顶宫,风头正盛,在整个凤来县的名气是越来越大,已经是排得上号的有关宗教活动的场所,善男信女那叫一个络绎不绝。 就是石顶山的最大作用还是用来种植地瓜,暂时还不具备开发成风景区的条件,这一点还是较为可惜,所以石顶山与凤栖峰,倒是不相伯仲。 在经济方面,工业以饮料、酿造、煤炭为主,这两年又兴起了服装加工,尤其是在以出口为主的针织服饰上面,发展势头迅猛,各级政府也在大力度扶持。 农业则是以芦柑、甘蔗、茶叶、竹笋、蔬菜等优质农产品为主,其中的芦柑种植规模已经跃居全国第一,甘蔗种植也形成了规模,各地的收购商是纷至沓来。 据可靠消息,为了大力发展代加工行业,县政府正在积极规划一个工业园,就是在选址上还没有形成统一意见,毕竟这里面涉及到的经济利益,是各个片区争夺的重点。 究竟花落谁家,现在成了整个县城关注的焦点。 凤来县的生活节奏并不快,物价水平也一直较为稳定。人们安居乐业,同时也为了一个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奋斗着。也是为了一个更好的生活,一些偏远山村,以及想要更好发展的人们,纷纷往县城走,有的还走出了县城,走向市区、走向省城、甚至是更为遥远的地方。 然而,在这种安居乐业、向往更好生活的环境之下,依然有一些人,拉帮结伙、横行霸道、欺行霸市、肆意妄为、目无法纪,正在破坏这种安乐,如同蛀虫一般的存在。 这帮蛀虫当中,以叶兴财为最典型代表,甚至狂妄得都以凤来县地下黑恶势力的“领头羊”自居了…… 在成立了所谓的威猛帮之后,财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是多么的可笑与愚蠢。 他也意识到,随着自己以“领头羊”自居,他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黑白两道关注的重点。 黑道方面,虽然不如他强大的势力,选择依附了他,但他清楚这只是表面现象,他也清楚现在整个凤来县的地下势力,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他,甚至盘算着怎么对付他、取代他,尤其是阿炳这帮人! 另外,他这号人物的冒头,肯定也是政府部门所不能容许,他也隐隐地预感到,他已经成功地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 有时候,他甚至会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早晚会有覆灭的下场。 他也只是一个凡人,虽然现在一呼百应、威风神气,但他所处的黑色地带,终究是社会和法律所不容许的。 然而,他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这种高高在上、作威作福、肆意妄为的生活,是他所向往的,也是他用自己的拳头打拼得到的,他没有理由选择轻易放弃。 一边是早晚覆灭的下场,另一边是无法轻易放弃的一切,威猛帮的老大叶兴财,心境真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同时,他也在后悔当初没有听红姐的劝,非要成立这个什么狗屁威猛帮,才造成了今天这个糟糕的局面。所以,这几天他一直积极地靠近红姐,想要红姐想办法帮他扭转这个局面。 红姐肯定也不愿意看着叶兴财陷入不好的局面,毕竟她和叶兴财是唇齿相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对了,还有一腿。 于是,她就再次扯起了成立财务公司的大旗,并暗地里琢磨着要如何把叶兴财吃透,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除去利益,红姐不仅想得到叶兴财的人,更想得到叶兴财的心,哪怕她早已清楚自己只能站在背后。只是,女人强烈的占有欲望,使得她很是坚定——即使只能是背后,但也要成为唯一! 红姐的这个坚定,最近正面临着严重的挑战。 事情是这样子的: 前段时间,足浴城的“服务员”不够,红姐便开出极具诱惑的条件,让她们给找一些有姿色的妹子过来。 “服务员”们用尽手段,是骗了不少人来,但当她们得知自己要从事皮肉生意,一个个撒丫子就跑。 无奈,红姐只能利用人情,从石岭县那边找了十来个妹子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叫作“小桃”的正经姑娘,也跟着来了。 红姐一问,才知道这个小桃学过美容美发,还以为这边是美容美发店,也就收拾了行李,跟着过来了。 红姐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但她没有放小桃走,而是套问小桃愿不愿意做皮肉生意。 她套出了小桃是清白之身,便暗示小桃,只要小桃点头,第一次就能让小桃收获一大笔金钱。 小桃吓得当场就哭出来。 红姐终究不是旧社会的老鸨,肯定不敢干那些逼良为娼的事情,原想着打发人走,但见小桃模样清秀,干脆就让她留了下来,给了她一份前台的工作。 小桃来自隔壁县一个很偏远的山村,家里的条件是惨不忍睹,加上她还有三个读书的弟弟,即便知道足浴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就在小桃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万花丛中过的叶兴财,居然一眼就看上了人家,于是各种殷勤、各种各种撩拨、各种金钱物质诱惑,就想着把小桃给骗上床。 然而,小桃虽身处淤泥,却洁身自好,任凭叶兴财怎么殷勤、怎么撩拨、怎么诱惑,小桃始终不为所动、坚守清白,没能让叶兴财得逞。 叶兴财的心,就像是被无数的猫爪子挠着一样,甚至想着“霸王硬上弓”。 足浴城里,大部分是红姐的人,叶兴财的举止,自然逃不过红姐的眼线。 红姐对叶兴财的举止,那叫一个了如指掌。 她很不客气地告诫叶兴财,他在外面偷吃,她没有看到,就不计较,但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乱来,她有一百种方法给他深刻的教训。 就是给叶兴财一百个个胆子,叶兴财终究是不敢惹这个半老徐娘,只好按捺住内心那汹涌澎湃的冲动,一边应付着已经是半老徐娘的红姐,一边觊觎着年轻貌美的小桃。 倒是挺有趣的。 合着也该是命中注定。 宿舍里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整天要么是“争奇斗艳”,要么是非常露骨地点评着“客官”,要么就是因为一点小事,就争吵不休。 小桃实在是受不了她们,又怕自己会被她们拉下水,发了工资之后,她就想着找一间便宜的出租屋,自己搬出去住。 就在她找房子的时候,恰巧遇上一直觊觎着她的叶兴财。 叶兴财那么一问,她没有多想,也就如实回答,说要找出租屋,搬出去住。 然而,这一回答,直接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叶兴财偷着为小桃找了好房子,买了各种家电家具和生活用品,甚至是锅碗瓢盆也给备得齐齐整整的,又偷摸着把小桃的私人物品拿了过来,再使诈把人也骗了过来。 当小桃看到这一切,先是惊讶,接着是拒绝,随后是抗拒,最后是泪眼汪汪,不住地求饶。 这是叶兴财一手置办的。 这个无恶不作的流氓、混蛋、色痞兼黑老大,居然在这过程中,找到了一种家的感觉。 也难怪,他的那个真正的家,不仅不完整,早已是千疮百孔。 他竟然想象着这就是他想要的家,他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而清秀纯洁的小桃,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在小桃的哭求声中,这个原本还打算“霸王硬上弓”的混球,居然发了毒誓,说坚决不碰小桃的一根手指头。 浪子回头? 良心发现了? 且不管这些。 小桃知道叶兴财是她惹不起的一号人物,别说是自己的清白了,恐怕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攥在这个人的手里。在这种人物面前,她知道自己的哭求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只能苦苦哀求叶兴财不能玷污她的清白,她还要嫁人。 在叶兴财的一再保证之下,小桃才心惊胆战、胆战心惊地答应住在这里。 让小桃意想不到的是,叶兴财这个砍人不带眨眼的家伙,居然信守自己的保证,居然真的没有碰她,最多是悄悄地跑过来,让她给做一顿饭吃。 小桃想过,只要叶兴财敢对她不轨,她就给叶兴财下耗子药,毒死这个祸害。 好在,叶兴财除了偶尔动手动脚,真就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 这让小桃安心不少,也就不再心惊胆战、胆战心惊。 慢慢的,她反倒习惯了,安安心心去上班,安安心心地买些菜回来,等着叶兴财过来,让她做饭。 一来二去,她也就放下了戒备,时不时会跟着叶兴财出去兜风。 而叶兴财那叫一个大方,吃喝用度都是他给掏的钱,还给小桃买了不少首饰和化妆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俩的事情,还是被红姐得知了。 红姐痛骂小桃是小妖精,并准备拿小桃开刀,叶兴财却以最快的速度,将小桃带走。 红姐怒不可遏,直接下令,就算是刮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小妖精给找出来。 这下好了,小桃丢了工作不说,还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为了她,叶兴财找到红姐,诚恳地认了错,并欺骗说小桃逃回石岭县去了,红姐这才消火。 看似危险解除,但势要把叶兴财死死抓在手里的红姐,还是派人去跟踪叶兴财,并得知了小妖精并没有逃回石岭县的消息。 红姐那叫一个怒不可遏,立马加派人手,到处寻找小桃,势要把小桃收拾一顿,再赶出凤来县。 甚至,红姐还想着像旧社会老鸨那样,逼小桃就范…… 第308章 奇耻大辱 豪华的办公室里。 财哥为红姐倒了一杯茶,还亲自端到红姐的手里,极尽讨好之意。 两人已经就成立财务公司,商量了一个多小时,红姐也表示会尽快落实。 打打杀杀的事情,财哥倒是十分在行,但成立公司这种事情,他就一窍不通了,所以只能全凭红姐做主。而他能不能顺利扭转现在这个糟糕的局面,也全赖红姐的手段了。也就是说,除非他选择就此收手,不然他今后的命运,也算得上是掌握在红姐的手里。 这也是他离不得红姐的主要原因。 红姐接过财哥端来的茶,刚想喝一口,但想起了小桃的事情,瞬间点起了她心头的怒火。 她索性放下来茶杯,冷冷地看着财哥。 财哥没有察觉到异样,还美美地品着茶。 “这茶叶是我们村张坚定做的,多少人抢着买呢!要不是张坚定冲着我的面子,给我留了几斤……” “先别说茶叶的事情!”红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姓叶的,我只问你一件事情,你眼里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财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但他不知道这红姐怎么突然就变脸了,急忙讨好地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在我心里的地位,还需要我再证明什么吗?” 红姐按捺不住火气,怒道:“姓叶的,你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子哄吗?” 财哥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我就问你,小桃呢?你把她藏哪里了!”红姐终于摊牌。 财哥愣住了。 他撒的谎,这么快就让红姐揭穿了? 他不由得开始慌张,真怕红姐已经得知小桃的住处。 但他也是经受过风浪“洗礼”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并且煞有介事地喊叫道:“这是谁造谣的!你告诉我,到底是谁,看我不撕烂那人的嘴!” 红姐自然料得到财哥不会轻易承认,也不想就此事与财哥爆发争执。 她努力平息着自己心中的怒火,最后给了财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且很是平静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姓叶的,我告诉你,我红姐从小就不会和别人分享任何一样东西,更何况是男人! 我不管你到底有没有把小桃藏起来,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千万不要让我在凤来县境内发现小桃,如若不然……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这就是警告了。 财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清楚,红姐绝非是威胁这么简单,要是红姐真的找到了小桃,小桃绝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同时,他的心里也是气愤——他是要了红姐的人,可他从来没有要守着这个女人的想法,要知道这个女人大他十来岁,如果再长几岁,他都可以直接喊妈了。 他清楚,想必红姐自己也清楚,他们是为了共同的利益,而苟合在一起,是不可能做到“长相厮守”的。 可是,清楚这一点的红姐,居然想着“霸占”他,已经完全干涉了他的私生活。 财哥肯定不能容忍这样的“霸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好不容易小桃接纳了她,他对小桃的心思也从玩玩变成了认真对待,这要真是让红姐得知一切,怕他和小桃都没有好果子吃。 无奈,他只能一个劲地保证。 “红姐,我叶兴财对你是不是死心塌地的,你自己心里明白!小桃早就回老家去了,我也没有联系她,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到隔壁县跑一趟,看我有没有骗你!” 如今,财哥也唯有继续撒谎了。 对于这番话的真假,红姐自然不会刻意去求证,只要让财哥知道她的态度,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小桃,她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两人各怀鬼胎,有一搭、没一搭扯了一些屁事之后,财哥说是要回家一趟,先行离开。 这倒不是借口,他的家早就成了一个烂摊子: 他的爸爸仍在服刑; 他的妈妈根本不着家,而且尽传出一些让家蒙羞的桃色新闻出来; 他的奶奶被人蛊惑,居然跑去信耶稣了,经常不着家; 而他那个曾经威风无比的爷爷,面对这么多的打击,身体是每况愈下,现在几乎不离床了。 叶兴财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把小桃安顿在苦茶坡最为妥当。 红姐是聪明,但他也不笨,而且很有信心,不管红姐再怎么聪明,绝对想不到他会直接把小桃领回家。 他还谈不上对小桃产生了感情,就是那种家的感觉越来越浓烈,让他很是受用,而这种感觉是清秀纯真的小桃营造出来的,他早已放弃了那些龌龊的念头,只想把小桃留在身边。 他在县道上绕来绕去,确定不会被跟踪之后,才驶进一处还算是隐蔽的居民区,把他拉风的雅马哈藏好,才回到他的“家”。 敲门的那一刻,他决定先不要对小桃说什么,免得小桃要担惊受怕。 “回来啦……” 小桃的一句话,让叶兴财如沐春风。 “我买了不少菜,你想吃什么呢?”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挑,哪怕是稀饭配菜脯。 小桃不喜欢屋里有烟味,叶兴财只好走出大门,连着抽了两支。 小桃忙碌的身影,让他看直了眼。 要是能够娶到她,那该多好。但他不能,人家正经清白的姑娘家,他这个恶贯满盈的败类是配不上的。 他知道,他将来能娶到的老婆,肯定跟他没啥两样——这才叫作般配。 他也曾想过,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小桃真的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只是他的身份已经注定了一切,谁要是跟了他,也就等于踏上不归路。 吃完饭。 叶兴财提醒小桃没事尽量别出门,就离开“家”,骑上拉风的雅马哈摩托车,回到了上山村。 若不是他生于斯、长于斯,而且这里还有他的家人,他是不会轻易回到这里。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是村里人非议、鄙视、咒骂的对象,只是碍于他的势力和手段,没有人敢当面说他什么坏话罢了。 但村里人非常不待见他,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接近他,甚至还巴不得他与上山村断绝一切联系,免得他给上山村抹黑,说上山村出了这么样一个祸害玩意! 他并不着急回家,而是想着去买一包烟。 离得最近的是叶德兴和刘丽萍的小卖部。 他把车停好,钻进了小卖部。 叶德兴夫妇都在。 “给我拿一包七匹狼……” 他家与叶德兴夫妇有嫌隙,所以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叶德兴看见他,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也不给他拿烟。 倒是刘丽萍迎了过来,而且一副吃惊的样子,大呼小叫起来:“呦,这不是财哥吗?财哥不是忙着大生意吗?今天怎么有空回上山村了……” 当初,他骗他爷爷是在县城里做大生意,他爷爷就到处炫耀,现在就成为村里人的笑柄了。但也就个别人敢当面揶揄他,没想到今天刘丽萍这么做了。 这让他很不高兴,但都是一个村的,他不能计较,也就压下了怒气,随即掏出一张百元整钱,很有气势地扔到柜台上。 “不卖!” 说话的是叶德兴。 他还故意拉长声音。 什么? 财哥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家的烟,不卖给败类!” 说话的还是叶德兴,依然是故意拉长了声音。 这一次,财哥就听得真真切切了,尤其是“败类”这两个字。 这家伙,胆子也太肥了——财哥直接就要发火了。 “你是怎么说话的!”刘丽萍骂了丈夫一句。 财哥的火气,算是压了下来。 刘丽萍笑了,眼睛却紧紧盯着财哥,说:“刚才我家德兴说的话不全对!应该要这样说——我家的烟,不卖给为非作歹的畜牲!” 什么? 这夫妻俩,还真是胆大包天了,连他财哥都敢骂! 心中的怒火,财哥再也压制不住,一拳就砸在了玻璃柜台上。 “你们两个,有种啊!” 叶德兴见他砸柜台,脚一抬就想冲过去,但被刘丽萍及时拉住了。 刘丽萍将丈夫拉到身后,然后拿起柜台上的一百块钱,一边揉成一团,一边训斥道:“叶兴财,上山村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真是羞了叶氏先人的脸!收回你的钱,你的钱太脏,我们不敢拿,怕脏了我们的手!” 说完,刘丽萍就把揉成一团的钞票,扔向财哥。 财哥伸手接住钱,心中的怒火就快爆发了。 但他不能忽略刘丽萍身后的叶德兴——这个叶德兴不是好惹的,即使他以打架斗殴见长,也意识到自己不一定是叶德兴的对手。 那能如何? 他只能再次压制心中的怒火,瞪了刘丽萍和叶德兴一眼,这才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拉风的雅马哈,载着财哥漫无目的地转着。 他受了气,哪里还有心情回家了,只能四处瞎转,看能不能让心情好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叶德兴夫妇,他们要这般跟他过不去。 被呼啸的风吹了一遍,他的头脑也算是清醒了一些。 他是自诩凤来县的“领头羊”,但上山村却没有人把他当一回事,而且一个个都把他当败类来看。 这里是的家,他的家人还生活在这里,所以他也不敢把这些人怎么样。 就像是刘丽萍和叶德兴,若换成是别人,他早就招呼他那帮兄弟,不仅要收拾人,连同小卖部也要砸个稀巴烂,才能解气。 这里是上山村,他终究不能这么做,不然肯定要惹众怒,到时候估计他连村口也进不来,甚至还会牵连他的家人。 他知道,这口气,他只能忍下来。 又吹了吹风,他就停住车,准备调头回去了。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个人——叶章宏。 他急忙调了头,油门猛地一轰,不多时就回到了家里,抓起电话,打了马海涛的寻呼机。 马海涛很快就回电话了。 “海涛,我现在跟说一件事情。你和马小伟的赌约,你要多找一些人,才有更大的胜算…… 你不是还有赵志武和叶章宏这两个兄弟吗?到时候,你务必带上他们,增加你的胜算……” 挂了电话,财哥露出一个凶恶的眼神。 “叶德兴,虽然我动不了你,但我可以毁了你的侄子!你等着瞧吧……”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手指关节“咔咔”直响…… 第309章 这个冬天 镜子前。 张敏莉仔细地看着自己白净的脸庞和曼妙的身姿,脸上露出了娇羞的笑容。 她长开了。 也就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已经由一个单薄瘦弱的农村小姑娘,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她的长发变得乌黑亮丽,身材也变得凹凸有致,任谁也猜不出她的实际年龄。 面对这些改变,张敏莉是又惊又喜、又羞又怕,甚至在旁人面前,都不敢抬起头。 这是从小姑娘到少女转变的一个必然的心路历程。 慢慢的,她开始习惯自己的转变,也多了一份自信和从容。 随着生理的变化,她的心理也可以跟着变化了。 离开了学校那个单纯的环境,她走进了一个五光十色、多姿多彩的世界,男男女女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只能是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在心理上也算得上是早熟了。 正是因为这份早熟,张敏莉的心房已经开了一扇门,并且住进了一个人。 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和她联系了。 她曾写了两封信,但同样没有任何回音。 她不得不担心那个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就想办法联系打听那个人的情况,得到的情况都是那个人好好的。 至此,张敏莉就想不透了,心里也就多了一份忧伤,以及一份强烈的思念。 无意中,张敏莉看了一本书,书里有一首散文诗,是笔名“路的拐弯处”写的: 《思念》 思念像风 一阵阵吹乱我的头发 思念像雨 一滴滴落在我的脸庞 思念像风吹起的叶子 飘飘落落起伏不定 思念像雨打开的涟漪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风吹起的叶子终会停止 雨打开的涟漪终会消失 可思念的心情 永不停止 永不消失 直到与你相聚…… 张敏莉就觉得,这首散文诗写的就是她的心境。 她立即抄了下来,就贴在她的床头,每天都要看几遍。 看着、看着,她的心里泛起忧伤,思念愈发浓烈;看着、看着,她的忧伤又衍生出一种期待,让她满心欢喜,思念愈发泛滥…… 她开始写日记,日记里的主题,永远是关于那个人、关于思念、关于期待。 她会在日记里欢笑,也会在日记里落泪,日记就像是真实的那个人,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喜也罢、忧也罢,她都会真实地展现出来。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愈发浓烈、泛滥,她都原原本本地表露出来…… 再次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张敏莉就坐到自己的床铺上,原来欢喜的心情,开始渐渐低落。 她习惯性地拿出日记本,翻到了空白页——她想告诉那个人一件事情,就是她今年无法回家过年。 这是她出门之后,迎来的第一个春节。 原本,她是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的,回去看看她的爸妈和妹妹,回去看看那些小学同学,当然也包括那个人 。可是,事与愿违,这才临近春节,车票就贵得离谱,而且早就买不到大巴车票了,就连出门多年的张星云也无计可施,连连说今年可能回不去了。 张敏莉接受不了,却想不出办法,也只能慢慢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把思念寄托在长途电话和眼前的日记本上。 今天的日记,张敏莉就是要告诉那个人,她要在这边过年。 张敏莉刚提起笔,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很快,门被打开了,颜如玉哭哭啼啼的,被几个女工扶了进来。 张敏莉心头一惊,急忙奔向颜如玉。 “如玉,你怎么了?” 颜如玉被扶到床铺上。 张敏莉看见颜如玉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不消问,颜如玉肯定是被打了。 可是,谁会打这么一个女生呢? 张敏莉正想问问情况,张星云和罗汉元得知消息,赶过来了。 “是不是那帮小混混干的?”说话的是罗汉元。 颜如玉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但依然哭泣着,委屈地回答道:“就是他们……” “这帮王八蛋,欺人太甚!”张星云咬着牙,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罗汉元顾不上生气,责怪道:“我不是让你别单独出门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听到这样的责怪,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转回去了,又开始哭哭啼啼了,委屈满满地说道:“我、我也就是想着出去买一支润唇膏,谁想到会碰到那帮人……” 看着颜如玉委屈的样子,罗汉元也不敢再说什么。 张敏莉则是赶紧安慰颜如玉。 还好,那些小混混只是打了颜如玉一耳光,没有继续为难她。 张星云看着罗汉元,问:“要不要继续报警?” 罗汉元反问:“你认为警察治得了那些王八蛋吗?” 张星云看了看罗汉元,又看了看颜如玉,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这次欺负颜如玉的,正是几个月前被他们狠揍过的那帮小混混。 那帮小混混,一直盘踞在附近,每日游手好闲、惹事生非,让人又头疼、又无可奈何。自从被揍了一顿,为首的小混混就放下狠话,说是要找他们麻烦。 厂里报警之后,派出所找过这些人,因为当时挨揍的是这些人,所以只能口头警告了一番。 就算是派出所出马,小混混们也没能善罢甘休,而是纠结了一帮人,专门在附近骚扰厂里的工人,并且放出狠话,不会放过当天有份动手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罗汉元和张星云。 厂里的工人深受其扰,纷纷到厂里反映情况,厂里不得不再次报警。 派出所再次出马之后,小混混倒是不再骚扰工人,而是转过来专门针对罗汉元和张星云。只要罗汉元或张星云走出工厂大门,这些小混混就会围过来,言语辱骂、挑衅,甚至是肢体推搡。所幸他俩每次出来,都是下班的时候,周围有不少工友,都能及时赶过来支援,小混混们才没有机会动手。之后,罗汉元和张星云要出厂,都会结伴而行,或者叫上几个工友。 久而久之,小混混知道没法对这两人下手,就盯上了张敏莉和颜如玉。 有一次,两个女生结伴外出,恰好被几个小混混撞见,一群人就围了过来,吓得两个女生连鞋子都跑掉了,也不敢停下脚步。 罗汉元得知了这个情况,叫了几个不怕事的老乡,带了钢管和棍棒,和小混混干了一架,这个梁子也就越结越重、水火不容。 眼看报警也无济于事,厂里为了安抚工人,只好派出几个领导,又叫上房东,想要和小混混讲和。 房东是外地的,除了有几个租金可以收,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而小混混趁机提出讲和条件,就是要求罗汉元等人赔礼道歉,并赔偿一万块钱,才肯了了此事。 罗汉元年轻气盛,自然不肯答应这样的条件,于是双方继续僵着。 从那之后,张敏莉和颜如玉就成了罗汉元等人重点保护的对象。只要她俩要出门,罗汉元都会叫上老乡护送,罗汉元也因此花了不少钱,请老乡们抽烟、喝水。 而就在今天,颜如玉的嘴唇干裂了,就想着出去买一支润唇膏。 商店也不远,就在工厂出大门左转两百米,几分钟就能走一个来回。刚好张敏莉正在冲凉、洗衣服,颜如玉也不想老是麻烦罗汉元,就决定自己出门走一趟,反正几分钟就够一个来回,没想到还是遭遇了两个小混混,并且被扇了一耳光。 今天就两个小混混,保安大哥听到了动静,及时赶跑了两个小混混,颜如玉才不至于受到更大的伤害…… 这个情况持续了几个月,已经严重消磨了罗汉元的耐心。他很年轻,年轻人就是气盛,能想到的就是和小混混硬拼。而同样深受其扰的张星云,年纪要大出不少,知道什么叫做“避其锋芒、息事宁人”。 两人的处理方法不一样。 所以,就在张星云问罗汉元要不要继续报警的时候,罗汉元选择了拒绝。 张星云看出罗汉元很是气愤,急忙劝说道:“如玉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依我看,这次就这么算了。你也不要想着叫上你的老乡,去找那些小混混的麻烦,这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谁都承担不起……” 罗汉元阴着脸,指责道:“如玉是你的老乡,跟着你到这边来的,现在人家受欺负了,你却想着就这么算了,有你这么当老乡的吗?” “你……”张星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其实,张星云不怕事,也不是想着坐视不理,只是觉得和那帮小混混起正面冲突,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罗汉元就不一样了,年轻、冲动、敢出手,还有几个不怕事的老乡护着。 作为当事人的颜如玉,不想张星云被指责,也不愿意罗汉元去找那些小混混算账,急忙停止了哭泣,说:“你们俩别这样!我已经没事了,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也不要去惹那些小混混……” 张敏莉也怕罗汉元会冲动,急忙跟着说:“以后,我和如玉尽量不出门,小混混就没有办法找我们的麻烦……” “不出门?”罗汉元忍不住打断了张敏莉的话,“为什么不出门?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说完,他直接抬脚走了。 这就让张敏莉更加担心了,赶忙跟了出去。 “罗汉元,你站住!” 罗汉元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不许你冲动,也不许你出去找那些小混混……” 罗汉元懒得听这些话,抬脚继续往前走,一下子就没有了踪影。 张敏莉又气又急,只好快速回到宿舍,要张星云去找找罗汉元。 张星云猜得到罗汉元想干什么,立即出了门。 “罗、罗汉元,不会真的是要去找那些小混混吧……”颜如玉一脸的担忧。 张敏莉自知劝不了罗汉元,只能叹了一口气,然后寄希望于张星云。 颜如玉脸上的巴掌印依然清晰,可见那个下手的小混混有多么可恶! 张敏莉小心地摸着颜如玉的脸,关切地问道:“疼吗?” 颜如玉先是点点头,又急忙摇摇头,估计是不想让张敏莉担心。 两人十分要好,张敏莉忍不住都红了眼眶…… 当天,并传出罗汉元去找那些小混混的麻烦的消息。 就在第二天晚上,罗汉元把张星云、颜如玉、张敏莉叫到了一块。 他问道:“你们还记得我舅舅吧……” 大家都点点头。 之前,罗汉元的舅舅在厂里当领导,但两个月之前辞职走人,听说是被人高薪挖过走的。 “我舅舅现在在广州增城,是一家服装厂的副厂长。他辞职的时候,答应了厂里,不带走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就没有跟过去。刚才我打电话给我舅舅,说明了这里的情况,我舅舅表示我随时可以过去找他……” 这个情况倒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而一直得到罗汉元保护的张敏莉和颜如玉,明显很是不知所措。 是啊,这罗汉元一走,谁来保护她俩呢! 张星云吗? 未必,这个老乡,只会想着“这次就算了”。 也是不敢相信罗汉元真的要走,张敏莉急忙问他:“那你是准备过去找你舅舅吗?” 罗汉元笑着点点头。 他果然要走。 张敏莉和颜如玉,顿时慌了。 罗汉元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女生离不开他的保护。 “你们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他可不想让两个女生着急,“你们的情况,我也告诉我舅舅,他表示只要你们愿意,也可以一起过去。我认为你们最好是跟我过去……” 这番话,无疑是给张敏莉和颜如玉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过,这颗定心丸的前提是,两人要跟罗汉元一起离开。 这就不是张敏莉和颜如玉能够决定,以及能够轻易决定的事情了,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出远门,而且带她们出远门的张星云也在身边。 她们只好看着张星云,希望听听张星云的意见。 “不行!”张星云直接冒出两个字。 他有些激动,说:“人是我带出来的,我肯定要为她们负责,也肯定要把她们完好无缺地带回去!” 张敏莉和颜如玉也明白这个道理。 罗汉元忍不住笑了,继续说:“怎么?你还怕我会拐卖她们不成!” “这倒不是,不过……” “你不用‘不过’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罗汉元打断了张星云,“不过,刚才我忘了告诉你,我舅舅叫我也带你一起去。他说你是一名熟手,那边可以可以给你开高工资!” 张星云听言,不再说话,而且低头思考。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毕竟你在这里待了很久,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所以你不需要那么快做决定。而至于敏莉和如玉,我觉得你得听听我的想法,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让她们跟我走。” 张星云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是年底,换地方实在没有任何意义,怎奈那帮小混混整天就像是苍蝇一样,让人疲于应付。我就想吧,干脆趁现在是年底,就到广州那边走一圈,再决定要不要留在那里。如果不愿意留,我们就当作是去玩一段时间,也避开了那些小混混的骚扰,一切等过了年再做决定,如何?” 张敏莉倒是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反正现在已经年底了,无所谓上不上这几天班。另外,如果去了广州,说不定她还可以买到回老家的车票——这可是重点! 她差不多有了决定,但她又不能自己下这个决定,就抬头看着颜如玉和张星云。 颜如玉正好也看着她,她从颜如玉的眼神里,已经猜到颜如玉的想法和她一致。 现在,就差张星云的态度了。 张星云又考虑了片刻,这才说:“我自己就先不做决定,但我可以跟你们去广州看看。如果广州买得到车票,我就直接带敏莉和如玉回老家,其他的……等过了年,再做决定!” 这也就是最终的决定了。 想到马上就能摆脱那帮小混混的纠缠,张敏莉和颜如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四个,明天就向厂里说明情况,厂里拿那帮小混混也没有办法,我估计厂里是会痛快地让我们结工资走人。事不宜迟,就后天吧,我有一个同乡在这里开车,到时候就让他带我们去增城……” 四人达成了共识。 第三天,也正如罗汉元所料,厂里痛快地将他们的工资都结清,并表示厂里随时欢迎他们回来。 四人当天就开始收拾行李,并于当晚和要好的老乡、工友,一起吃了一顿饭。 即将离开这个工作和生活了快一年的地方,张敏莉还是有些不舍,毕竟这里承载了她的喜怒哀乐,也见证了她的变化。不过,想起那帮让人又恨又怕的小混混,她立马扔掉了不舍,开始巴不得早点离开。 同时,张敏莉还是有一个担忧——她怕自己离开了之后,那个人会突然写信给她,那她就没有办法收到来信了。她觉得自己得找一个要好的工友,帮忙留意有没有自己的信件;也得抓紧时间写一封信,告诉那个人,她已经去了一个新的地方…… 第四天中午,四人的行李都装上了车,准备吃过午饭就出发。期间,罗汉元的一个老乡找了过来,和罗汉元耳语了几句。随后,罗汉元让他的同乡将车开到某个地方等他,他就转身离去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等罗汉元来到停车的地方汇合之后,大家发现罗汉元的身上,有几处青肿的伤,尤其是嘴角,肿得老高。 张星云一个劲地追问,而张敏莉和颜如玉都担心得哭了。 罗汉元揉了揉嘴角,这才道出实情:“我让我老乡,替我留意那个领头混混的动向。哼,三番五次找我们的麻烦,我岂能就此一走了之!也亏老天帮忙,那个王八蛋,刚刚睡醒,到外面找吃的,而且就他一个人。我老乡就跑过来跟我说了,我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冲过去,直接揍了他一顿!” 他又揉了揉嘴角,明显有些激动:“那个王八蛋,打架还真有两下子,我也挨了好几拳!但那个王八蛋比我惨,脑袋都被我打出血了,现在估计跑去小诊所缝针了!敏莉、如玉,我终于为你们出了这口恶气,哈哈……” 他放肆地笑了起来,但是扯到了嘴角的伤,疼得他呲牙咧嘴的,笑声都完全变调,样子很是滑稽。 不过,谁也没有笑话他。 张敏莉和颜如玉,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流…… 第310章 方向错了 就在寒假即将到来之际,县技校和凤来四中,两拨学生正在酝酿一场斗殴。 双方仍然积极地招兵买马,各自都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也都渴望着己方能够一击致命,将对方打败。 这是一场由凤来县地下黑恶势力挑起的争端,可是他们却让两所学校的学生作为解决争端的主角,可谓是恶毒之极。 不过,这些准备参与的学生,一个个都是劣迹斑斑,被人拿来当枪使,也算是咎由自取。 这场争端的主角有四个人,以财哥和阿炳为首的地下黑恶势力,以及以马海涛和马小伟为首的在校顽劣学生。 财哥和阿炳的争端较为复杂,涉及到地盘、势力、和所谓的“江湖地位”;而马海涛和马小伟的争端,排除外在的干预,就显得简单和搞笑了——为了一个“小马哥”的名号,并且还拿这个名号当彩头! 这差不多算得上是20世纪末,最搞笑的事情了。 由于双方老大害怕这些学生下手没有轻重,会闹出人命,所以又增加了一个约定——不许使用能致命的武器,特别是开刃的刀具。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双方都严格遵守了这个约定。 本来约好是两个老大都不参与与干涉,但财哥并没有守约,暗地里积极地搞小动作,并为马海涛这边拉拢了很多看不出实际年龄、打架又狠的小青年。 阿炳那边,虽然不知道这个情况,但他没有闲着,也没有打算守约,不仅找人教了马小伟一些拳脚功夫,还积极地准备着各种打架武器——钢管、棒球棍、甚至还鼓捣了没有开刃的“关公刀”! 所谓的“关公刀”,自然不是关老爷使用的青龙偃月刀,纯粹就是钢管焊接没有开刃的大刀片,吓唬人的。 除了积极准备,双方也暗中派出人马,打探对方的虚实和准备情况。 财哥一早就插手进来,为了不落口实给阿炳,他严令长毛和马海涛等人绝对不能让阿炳那方知晓,他们找了小青年来冒充在校生。为了封口,财哥不得不好吃好喝养着这些人,还承诺事后会给这些人一些辛苦费。 马海涛也就一个初中生,那帮技校的学生,首先已经在年纪和身体压过一头了,就算是马海涛的帮手再多,也要处于下风。 阿炳分析出到了这一点,同时也分析出,初三的学生只差一个学期,就可以混到那张毕业证书,断然不可能在这个关头跟着瞎胡闹。 如此一来,马海涛就显得势单力薄了。 另外,他注意到了那天跟着马海涛的另外四人。 能够跟着马海涛到大会现场的,肯定是与马海涛极为要好的人。只不过,除了那个大长腿有点显眼之外,其他三人明显不是一盘菜,尤其是那个文文弱弱的小子,刮一阵大风,不吹跑都不错了,还学人家当坏学生! 笑话!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是十分有利于己方的。 阿炳已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甚至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以财哥的阴险狡诈,真的敢单拿一个马海涛,和他们抗衡! 怕是不能如此,怕是财哥背地里会出什么坏招。 想到这里,他急忙派出多名手下,到四中那边摸情况。 让阿炳上心的,肯定不是那个什么“小马哥”的名头,也不是为了帮马小伟上位,而是他勇敢地迈出了与财哥抗衡的第一步。 虽然,他的实力要差一大截,但他并不甘心就屈服在财哥的淫威之下。 这也不是阿炳的野心有多大,他至今都没有想过要取代财哥,成为凤来县地下黑恶势力的“龙头老大”。 枪打出头鸟,这是永恒的定律。 他只求能够守着自己的势力范围,和财哥来个势均力敌,大家能够相安无事。所以,他很在意这个赌约,也希望马小伟能够带给他惊喜,将马海涛一伙打得落花流水,从而扫了财哥的面子和威信,那他势必能够从中获得足够和财哥抗衡的优势,并让那些老大们刮目相看,从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威信…… 两边的情况,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现在也就差马海涛和马小伟,什么时候能够擂起战鼓、决一雌雄。 另外,凤来县的各方势力,都在默默地关注着这一场大戏。 然而,这转眼都过去十天了,两边人马都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连挑衅一下对方也没有,这就让人看不懂了。 具体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两边就是按兵不动,好像从来没有这个赌约一样。 这学校都要放寒假了,两边再不动手,就该各自回家,迎接新春了! 财哥和阿炳都感到疑惑,急忙前去了解情况。 先说马海涛这边。 马海涛早就做好了准备,并且一直在等着长毛为他寻找好时机,只是长毛一直没有通知他。 财哥当即找到长毛,才知道长毛被那些小混混捧上了天,天天跟着他们吹牛打屁,早就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来,事情就耽误在长毛的身上了。 财哥把长毛好生一顿骂,吓得长毛立即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冲往技校。 另一边,阿炳也找了马小伟,却被告知马小伟最近闹肚子了,一天蹿稀跑肚十几次,早已是两腿发软、浑身无力,哪里还能去打架斗殴呢! 阿炳也是气不过,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吩咐马小伟赶紧治好肚子,千万不要影响了士气。 是啊,“主将”临阵拉肚子,肯定会影响士气! 很快,马小伟蹿稀跑肚的事情,传开了。 现在,等着看戏的人,都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马小伟的屁股上了。 情况又是这么一个情况,但随着长毛终于能够重视这件事情,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挺让人意外的情况。 原来,蹿稀跑肚的马小伟,居然跑到歌舞厅里浪了一圈,完全就是活蹦乱跳的样子。 所有人都知道马小伟因为蹿稀跑肚,没法打架斗殴,可这个本该病怏怏的人,居然跑去歌舞厅,活蹦乱跳。 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不明就里,就连背后的财哥,也是一头雾水。 莫非,是马小伟害怕了,拿蹿稀跑肚当借口,忽悠阿炳? 是有这个可能性,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关键是马小伟活蹦乱跳的,就不影响那个赌约了。 财哥急忙命令马海涛伺机而动,并且最好是能够抓住机会,出手收拾一下马小伟。就算没有这样的机会,也要让马小伟给个准确的时间,大家”车对车、马对马”,摆开架势干一仗。 马海涛可不是怂货,果真带上因为偷甘蔗而被处分的刘建波、陈志成,以及几个穿上校服的小混混,摸到了城西技校。 真是不巧,一连两个晚上,这些人都没能堵到马小伟。 很巧的是,这两个晚上,马海涛都能看见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太妹。 到了第三个晚上,这些人还是没能堵到马小伟。 就在马海涛准备放弃的时候,小太妹再次出现了。 马海涛也是极为不爽这个小太妹,所以索性选择拿小太妹开刀,逼马小伟现身。 他朝众人打了一个招呼,就跳到小太妹的面前,拦住了小太妹的去路。 小太妹看到马海涛,惊吓得就好像撞了鬼一样。 “妖精,快说,马小伟在哪里!”马海涛可不跟她客气。 “马海涛,你把嘴巴放干净一点,你才是妖精,长着马脸的妖精!”惊魂方定的小太妹,不仅不惧马海涛,嘴里也是不客气。 “快点告诉我,马小伟死哪里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马海涛往前逼了一步,恐吓道。 小太妹四下看了看,发现连马海涛也五六号人,心里也就不慌了,立马吊儿郎当地抖着脚,又很有气势地说:“马海涛,就你这几号人,也敢跑来技校撒野!你信不信我大叫一声,就有几十号人冲出来收拾你,到时候你别哭才好!” 这小太妹的话也够呛人的,把马海涛气得咬牙切齿的。 但是,也正是因为小太妹这么一呛,才算是让马海涛认清了形势。 没错,这里是技校,是别人的地盘,如果小太妹真的叫起来,别说是马小伟那帮人了,估计老师都能引来好几个。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太冒险了。 但人都来了,他肯定不能空手而归,虽然现在不能冒险把马小伟引出来,但至少烧起马小伟的怒火,让马小伟自己站出来,倒还是可行的。而面前的这个小太妹,不就正好是烧起马小伟怒火的关键点吗? 想到这里,马海涛不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得意里透着一股子邪恶。 “上!” 马海涛一声令下,并且率先朝小太妹扑了过去。 “马海涛,你想干什么,你真的不怕我叫人吗?”小太妹慌了,连连往后退。 “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妖精,速战速决!” 马海涛担心小太妹真的会叫出来,所以根本不敢浪费时间,两步就扑到小太妹的面前,扬起拳头就准备下手。 用拳头对付一个女生,这恐怕不合适吧,即使这个女生很讨人厌。 那就改用巴掌。 也不行,巴掌跟拳头一个样,不能用来对付女生。 踢两脚呢? 马海涛这下子可犯难了——他可从来没有对女生下过手。 不止他犯难,他身边的几人,同样也觉得犯难。 就在他们犹犹豫豫,不敢下手之际,小太妹果断地扯开了嗓子,喊叫道:“救命啊!有人跑技校来撒野了……” 这一声喊叫,犹如惊雷,不仅吓到了马海涛,也让他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他急忙抓住小太妹的手,还想封住小太妹的嘴巴,但小太妹已经开始反抗了,并张开嘴,准备大叫了。 情急之下,马海涛伸出魔爪,朝小太妹的胸脯抓了过去。 小太妹羞愤难当,反抗更加激烈,还伸手挠向马海涛的脸。 马海涛担心自己的小脸被挠花,胡乱地在小太妹身上抓了几把,随即跑得远远的。 “马海涛,我恨你!你给我等着,马小伟一定不会放过你!”受到羞辱的小太妹,委屈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也不忘放几句狠话。 “告诉马小伟,别当缩头乌龟,我随时等着他来决战……” 撂下这番话,马海涛一行人抓紧时间开溜了。 这件事情,果真烧起了马小伟的怒火,他的蹿稀跑肚,竟然一夜之间奇迹般地康复了,并且向马海涛下了战书——星期天晚上,县体育广场附近的荒地,决一死战! 好戏,终于鸣锣开场了。 马海涛已经说服了赵志武一同迎战,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财哥会突然要求他,把叶章宏也带去见识一下。 财哥反复强调了这一件事情。 他不敢怠慢,找到叶章宏,谎称是替他们放风,才把叶章宏骗过。 星期天晚上,决战时刻即将来临。 按照财哥的部署,马海涛一干初中生,先行到场叫阵,待准备动手之时,那些伪装的小青年,再跳出来加入战局。 马海涛领着一行人,先行出发,骑摩托车的、踩自行车的,都有。 赵志武踩着他的变速自行车,后头搭着叶章宏,慢慢腾腾地往体育场而去。 “班长,身上带钱了吗?刹车松了,我想去调一下……” “你不早讲,钱放宿舍了。” “那我骑慢点就是!” 本来已经骑得很慢了,现在就更加慢了,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双方开战了,他俩都未必等到达现场。 但叶章宏也不急,任由赵志武慢慢腾腾的。 路上,赵志武的嘴巴那叫说个不停,一分钟也不带休息的。 走着、走着,叶章宏发现赵志武并不是往体育场而去。 “志武,方向好像错了吧……” 他又不是没有去过体育馆。 “方向是错了,但我去的是长毛住的地方,而且是马海涛交代的。他说他有几把西瓜刀,放在长毛住的地方,叫我去拿过去,以备不时之需,毕竟那帮技校的学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叶章宏对此是深信不疑,还不忘提醒道:“那你倒是骑快点,这与体育场是不同方向,你别把刀取到了,人家都结束战斗了。马海涛要是因此打输了,那你就是大罪人了……” “好咧,你就坐好、扶稳吧!”赵志武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奋力地蹬着自行车。 他确实是有阴谋诡计。 过了半个多小时,赵志武终于在一处有人家的地方停下来了。 叶章宏跳下自行车,催促赵志武赶紧去取东西。 赵志武不动,而是很平静地看着叶章宏,说:“班长,我是骗你的,根本没有什么西瓜刀!” 叶章宏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赵志武这唱的是哪一出。 “班长,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只是暂时走错了方向,你本该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实在不该与我们为伍!” 叶章宏更加糊涂了,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赵志武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我呢,从小就不喜欢学习,只喜欢跑跑跳跳。我也根本不担心会考几分,因为只要我不犯大错,学校肯定是会把我保送到市体校。 马海涛也就那样了,除了毕业证,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留在学校,他早已经决定跟着财哥混到底。 可是,你真的跟我们不一样,你学习好、表现优异,又是一名优秀的班干部,所以你不能再跟着我们瞎混了。 你还是听凌琳的话,重新振作起来,做回以前的你!” 虽然还是不知道赵志武的目的,但赵志武的话,还是让叶章宏忍不住思索起来。 “我也不怕告诉,今天晚上我之所以把你骗到这里来,是因为今晚这件事情恐怕会有很恶劣的影响,到时候怕是任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为什么答应马海涛?” “我和马海涛的关系,注定了我不能袖手旁观。至少,我得让他看到我有出现在现场……” “那你就不怕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马海涛也不怕吗?” “马海涛能怕什么,反正学校已经答应会给他毕业证书。我也不怕,因为打起来的时候,我可以离远一点,如果苗头不对,我跑就是,谁还能跑得过我!再说了,学校方面是舍不得对我动真格的……” 叶章宏不知道说什么好。 “另外,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以后最好离马海涛远一点,因为这次马海涛让你去放风,其实是财哥的主意。 我无意当中听到他们谈话,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财哥让马海涛必须带你一起去。 我不知道财哥有什么目的,但肯定不安好心。你也不要怪马海涛,他要跟着财哥混,必然要听财哥的。 听我的话,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离马海涛远一点,切记……” 这就让叶章宏颇感意外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让叶兴财给惦记上了,还让叶兴财这么上心,非要马海涛带上他。 他想不明白这一点。 也是因为把话带到了,同时也让叶章宏远离了是非,赵志武就放下心来,并且作势蹬上自行车。 “我也没有来过这里,而且这里离学校有点远,但只要你沿着大路走,是不会迷失方向的。我知道你身上没有带钱,所以你也别想着叫摩托车,再跑去那个是非之地!” 原来,刚才赵志武问他有没有带钱,是这个目的。 “我先走了,不然赶不上开战,马海涛就要说我不够义气了。你赶紧走回去,再好好地想一想刚才我说的话,争取早日重新做回以前的自己。祝福你,我的班长……” 说完,赵志武蹬起自行车,直直而去。 看着赵志武离去的背影,叶章宏陷入沉思之中,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第311章 十二块六 一场地霜,让清晨格外寒冷。 水池里都能结上厚厚的一层冰,不用榔头还真破不了。 好几户人家的水缸被冰撑破了,这天寒地冻的,就算是拿石灰糊上,不烤一把火,石灰还真就干不了。 一些人家已经不再养猪,地里种的萝卜,早早晒成了萝卜干,多撒一把盐,再放到老瓮里,两三年都不坏。 霜打过的芥菜,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滋味,多数人家能够往里面加一把虾皮,也就愈发有滋味。 耐寒的面线草,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占据了田间地头,使得暂停耕种的土地,依然是绿油油一片,同时也是这个冬天喂养兔子和天竺鼠的主要饲草…… 农闲,是这个时令的常态。 因此,婚娶成了各个村落的重头戏,只要是黄道吉日,常常一个村子里,一天就有两三场宴席。村里的男男女女,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到主家帮忙摆摆桌子、剥剥葱头,顺便拉扯着家长里短,倒也其乐融融。 也就是这个时候,厨师成为了香饽饽,甚至还挺抢手的。 人口多一些的村落,或者宗族庞大一些的,一般都会有自己伙房班子,以一名主厨、一名副手、一名案板为主,有的还会专门配置一名烧火的。 这样的伙房班子,烟酒茶是必会管够,除了主家会拿一条烟、几斤猪肉,并亲自上门致谢,这几个人是不会拿任何金钱的。 另外,双方还会就那一条烟展开拉锯战,往往是主家前脚才回到家,这些人后脚就把烟还回去。反复了几次,这几个人才在盛情难却的情况之下,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 荤食当中,很大部分是用自家养的大肥猪,一般都会提前养在猪圈里。 作为硬菜代表的“封肉”(以三层肉为主)、“猪脚卤蛋”,往往自家的猪肉不够,还得去外面买一些回来。 鸡肉和鸭肉也是必不可少的硬菜。 鸡肉一般是和香菇一起炒,而鸭肉一般就是烧汤。 前几年,在县城传出了一道“八宝鸭”的菜品,迅速在各村落风靡开来,成为了硬菜之中的硬菜。 鱼,意味着年年有余,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在一些富裕村落,甲鱼、基围虾和小鲍鱼也会端上宴席。 宴席就是讲究大鱼大肉,才能显示出主家的慷慨和财力,所以素菜只是肉类的搭配,往往没有单独的一道全素菜。 若是寿宴,馒头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会和封肉一起上桌;若是婚宴,甜品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了。 冬笋正好大量上市,会和猪肚一起搭配成一道菜。 萝卜切成丝,洒上白糖,再搭配着炸肉丸,也就成了一道菜,同时也是唯一一道具备辣味的菜品,因为凤来县没有吃辣的习惯。 芥菜、地瓜、芋头是不会上桌的,但炒地瓜粉片,辅以肉沫、虾皮、蒜苗、香菇丁,也是凤来县一道有名的菜品…… 上山村的苦茶坡,有一个以叶永能为首的伙房班子。 不过,苦茶坡叶氏有六个派支,加上人口众多,经常会出现宴席碰上宴席的情况,尤其是在黄道吉日。所以,各个派支都围绕着叶永能,配置出各自的班子。 驼背岭那边,若是碰到这样的情况,只能到苦茶坡这边来请,而且需要要付出金钱酬劳…… 地霜一打,早上懒在被窝里的人就多了。 这些人当中,猴孩子居多,学生也不在少数,尤其是初中以上的学生。 不当家的年轻媳妇,不少也会懒在被窝里,即使是早就醒了过来,也要等到外面的太阳能够驱走些许寒意,才肯起床。 反而是那些怕冷的老人,天刚亮就会起床,先是把鸡鸭放出来,再到厨房里生火,烧开水、煮猪食,用忙碌驱走寒意。 此时,四周除了鸡鸣鸭叫,以及大烟鬼猛烈的咳喘声,倒是显得格外宁静。 这份宁静,通常会被卖猪肉的螺号声所打破。 一些个还懒在被窝里、又贪嘴的年轻媳妇,听到了螺号声,就会急忙翻身起床,顶着鸡窝一般的乱发,假意到厨房里帮忙,并明里暗里提醒公婆——卖猪肉的来了。 一直节俭持家的郭惠珍,这几天每天都会割上一些猪肉,所以杀猪王早早就挑着猪肉担子过来了。 “今天不割猪肉了,几个孩子都不下筷子,估计是吃腻了。现在的孩子,嘴巴越来越刁了,想起我们年轻那会儿,半个月都难得看到一片猪肉……” 面对着笑容满面的杀猪王,郭惠珍忍不住抱怨起来。 杀猪王才不理会郭惠珍的抱怨,也不像以前那样直接收回笑容,而是指油腻腻的篮子,问:“那就砍点骨头,给孩子煲汤喝。骨头汤有营养,适合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我家国展一回来,我也是要煲点骨头汤,你看我家国展的个子……” 杀猪王一早就看出来, 这几天郭惠珍天天割肉,全是因为读初中的孙子和孙女,放寒假回来了。 郭惠珍果然心动了,不仅全然没有往日那种抠抠搜搜、犹犹豫豫,还爽快地掏出十块钱来,说:“别太多,我怕到时候几个孩子又不下筷子……” 杀猪王果断拿起一截龙骨,又操起砍骨刀,“咔咔咔”一阵响,干脆利落地地把龙骨分为小块。分量有点多,他也不问郭惠珍是否要这么多,就给直接上称称了。 秤杆子翘得老高,他也懒得调整,飞速计算一下,就说:“一共是十二块六,先收你十块钱,剩下的明天再补……” 杀猪王把龙骨递给郭惠珍,又接过郭惠珍手里的十块钱,就弯腰挑起猪肉担子,前往下一家。 而杀猪王之所以不找郭惠珍要那两块六,主要是因为郭惠珍向来精打细算,她只掏了十块钱出来,是肯定不会买超过十块钱的东西,多数时候还要找几个钱回去。 杀猪王卖了二十几年的猪肉,哪家哪户的行为习性,他都是清清楚楚、了然于心…… 虽然郭惠珍心疼钱,但为了正在长身体的孙子和孙女,她并没有去计较那两块六。她走进厨房,突然想起今天侄女叶彩蝶会带着丈夫回娘家,她看着袋子里沉甸甸的龙骨,就寻思着切点猪肉下来,好准备那一碗必不可少的“香菇瘦肉汤”。 侄女和侄女婿要回来住几天,郭惠珍这个当婶子的,是打心底高兴。 两个侄女从小就命苦,她是又当婶子、又当妈,总算是把两个侄女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也算是对得起叶家的先人,以及叶永直临终之前的嘱托。 她和老伴能做到这一点,在苦茶坡也算是树立了一个好的榜样,并为她和老伴带来了很好的口碑。但郭惠珍不在意这些虚名,只要两个侄女能把日子过好,这才是她的心头愿。 说起来,也让郭惠珍很十分欣慰,两个侄女各自出嫁之后,都在夫家取得了不小的家庭地位——叶彩凤因为能吃苦、又肯干,早早就当起了家,生了一儿一女之后,还开起来小卖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叶彩蝶因为聪明伶俐、又有主见,深受夫家人的喜欢,据说夫家人把她宠得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就跟旧社会的少奶奶一样。 想当初,两姐妹过的简直是非人的生活,若不是郭惠珍夫妇俩一直护着、照料着,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管,两姐妹会是什么结局,还真是难料。 朴实、又封建迷信的郭惠珍,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反而认为这是“石顶真仙”大发慈悲…… 就在此时,客厅那里传来了叶永盾粗犷的公鸭嗓。 郭惠珍知道叶永盾今早会过来,即使这也太早了一点。 不只是叶永盾,坡上掌勺的叶永能也会过来。 郭惠珍不敢怠慢,走到客厅打了一个招呼,也没有询问叶永盾用过早餐没有,就转身前往小果园旁边的菜园子,拔了几棵翠绿的蒜苗。她又回到厨房,泡了一些干香菇,就拿出龙骨和菜刀,尽可能多地把瘦肉给切下来。 幸亏刚才自己没有像以往那样,要求杀猪王必须把猪肉控制在十块钱之内;也幸亏龙骨上还有不少的瘦肉,不然还真的备不了那四碗必不可少的“香菇瘦肉汤”。 切好了瘦肉,郭惠珍抓了一点碘盐和味精,先把瘦肉腌一下,肉腌入味了,口感自然要好一些。 现在,村里通了有线电视,能收到的频道也多了起来,她和老伴闲来无事,每天都会看看饮食和养生节目,打发时间的同时,也能多了解一些生活常识。这拿碘盐和味精腌肉,就是从节目里学来的,不然就这么一些山里人,能填饱肚子就不错,哪里还能讲究这么多。 郭惠珍用冰冷刺骨的水,把蒜苗洗净切好,等到香菇泡得差不多了,她就抓了一把地瓜粉,洒到装肉的碗里,再仔细地抓匀。 凤来县有使用地瓜粉勾芡的传统,这样烹饪出来的肉类会更加滑嫩。 都准备妥当,郭惠珍就要开始下锅煮“香菇瘦肉汤”了。 老伴还没有吃早餐,叶永能估计也快到了,那就一起煮得了。 葱头爆香,接着倒入混合了香菇的鸡蛋液,待鸡蛋液成型,又显出一些焦黄,就可以往里面加水。 裹了地瓜粉的瘦肉,是要等到水完全开了,才可以下锅的。如若不然,地瓜粉在冷水中散开,遇热就会变得浓稠,就该成为南方另一道家庭小菜——地瓜粉糊糊。 水完全开了之后,由于地瓜粉会裹成一团,所以必须快速地将肉一片一片分开。 待最后一片肉下锅,洒上蒜苗、加入调料,凤来县有名的“香菇瘦肉汤”,就可以出锅了。 这是待客必备的,万万少不得的。 也就只有经济情况特别糟糕的人家,或者家里没有割肉,才会省去瘦肉这个点,退而求其次,用“香菇鸡蛋汤”来招呼…… 就在郭惠珍盛好两碗“香菇瘦肉汤”的时候,叶永能果然来了。 她接着盛上第三碗,孙子叶章扬正好也起床了。 她急忙再找出一个碗,把老伴碗里的肉蛋分出一大半,又尽可能地在不被察觉分量有点少的前提之下,从另外两碗拨出一些肉蛋,往里加了锅里的汤,就端了出去。 两碗满满的“香菇瘦肉汤”,是招呼叶永盾和叶永能的。 而叶永诚看一眼自己明显少很多的碗,又看一眼正准备去洗漱的叶章扬,瞬间就明白了老伴的用意,也就愉快地吃了起来。 郭惠珍很快就回到厨房,端出“香菇瘦肉汤”,给洗漱完毕的叶章扬。 这一碗,都是肉和蛋,可见郭惠珍对叶章扬的宠爱。 不过,叶章扬只是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起身走出厨房。 “你多吃几口!”郭惠珍关切地说了一句。 叶章扬摇摇头,出了厨房,就”噌噌噌”地上二楼了。 听到这上楼的脚步声,郭惠珍知道孙子用功去了,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但她想起了另外一个孙子——叶章宏。 她急忙走出厨房,叫喊道:“章扬,叫你哥起床!这都几点了,还懒在被窝里,回来到现在,也不着急读书写字,难怪成绩越来越差……” 郭惠珍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继而又失望地摇摇头,转身回到了厨房。 饭桌上,还有半碗吃剩下的“香菇瘦肉汤”。 早知道叶章扬吃不了这么多,她就不从另外那两碗拨肉和蛋了,毕竟那是招呼客人的,要是让客人觉得分量太少,那她就是失礼于人了——在农村,这种失礼,往往会被邻里嘲讽。 看着饭桌上剩下的半碗“香菇瘦肉汤”,郭惠珍想起了叶章宏还没有起床,而她的老伴一般都是两碗的饭量,她还得再去准备一些早餐。她就寻思着,就拿这半碗“香菇瘦肉汤”,加一些水,再放一把面线进去,也就能够对付了。 老人几年之前就没了;叶永实一家早就分出去单过了;叶永善已经不再与这边来往;叶彩凤两姐妹前后都找到了归宿;大儿子夫妇远在深圳;小儿子一家四口明面上没有分家,但早就单独开伙…… 现在,家里也就两个老家伙,以及只有节假日才回家的两个孙子。 这对于之前那个二十几口人的大家庭而言,现在的情况确实让人很是唏嘘,甚至是很不习惯。 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这样的情况也日渐普遍起来。 家里就两个老家伙,而老伴从不下地,郭惠珍一人也没有办法到田间地头忙活,只能在屋前屋后种点蔬菜。闲时。和老伴一起侍弄小果园里的花草果木;农忙时,再帮帮小儿子种点水稻、地瓜。 家里已经不再养猪。 一窝兔子遭瘟,死绝了,郭惠珍就没有心情再养了。 家里也就养着不到十只鸡鸭,除了偶尔下个蛋,或者杀一只,给孙子和孙女补充营养,最大目的就是消耗一日三餐的剩菜剩饭。 只是,郭惠珍节俭惯了,一日三餐见不得会浪费多少粮食,以至于她养的鸡鸭,要比别人家的瘦上一些,而且还经常饿得跑左邻右舍的院埕里,去抢食…… 第312章 六十大寿 二楼。 叶永诚家里已经加建了一层,家里的住房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只不过,拆模板之时已是小雪节气,叶永诚就让人装上门窗,免得让风雨跑进来,再加上两口子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其余的事情只能留到年后再打算了。 而叶永诚考虑到孙子和孙女读书写字要有一个好的环境,还是找熟人借了一点钱,把二楼的客厅粉刷了一遍,并安上明亮的荧光灯,换上特别订做的书桌。 叶章扬敲了敲二楼第三间房间的门板,只说了一句“哥,奶奶叫你起床”,就转身走进客厅,开始读书写字。 他从小话就不多,而自从到凤来一中就学,紧张的学习让他的话更加少了,除了师生之间的学习交流,他就一直沉默寡言。 叶永诚一开始害怕他变成“书呆子”,但看到他成绩优秀,也能够和师生正常交流,才渐渐打消了忧虑。 这一次期末考,叶章扬取得了全班第六的成绩。 这样的成绩,在凤来一中,已经是佼佼者了。 而堂妹叶雨桐,则是取得了全班第三的成绩,让所有人都深表不可思议。 驼背岭那边的张敏芳,也在全班第十之内,和叶家兄妹一起,不仅为上山村争得了荣光,也让更多的家庭更加重视孩子的学习。 不说别的,就说张清源,家里出了这么一个成绩优异的孩子,在驼背岭上,乃至整个上山村,地位明显提高了不少,处处受人尊敬,连带着家里养的鸡鸭,销量也好了不少。 房间里。 叶章宏睁着眼睛,眼定定地看着墙壁上的红砖。 学校需要做早操,他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虽然回家睡了几天的懒觉,但叶永盾的公鸭嗓,早就把他“震”醒了。 弟弟喊他起床,他懒得回应,也不想起床,就看着红砖,发起了呆。 房间,除了装好了门窗,里面就没有没有任何的装修。 粗糙的地板、裸露的墙壁、天花板还有模板没有拆干净,这样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住人。 但叶章宏不想再和弟弟睡一起,也不想和爷爷奶奶住在一楼,谁都拿他没有办法,也只好给他安了一张简易的床,让他住了上来。 “独门独户”的叶章宏,这一下子就逍遥自在了。先是买了一个录音机,和港台歌手的磁带,又到处搜罗《读者》、《知音》、《故事会》、《小说选刊》、《散文诗集》等课外书,藏得整个床头都是,以至于他经常要受到爷爷奶奶的没收和批评。 叶章宏最喜欢听的是郑智化的歌曲。 虽然他无法完全理解歌曲里的深意,但歌曲所流露出来的淡淡忧伤,恰恰是他轻易能够捕捉到的,他也常常沉醉于那份淡淡的忧伤之中,以至于情绪变得低落,以至于无心读书学习。 时间和境遇,改变了叶章宏的性格,使得他从一个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变成了一个不思进取的普通生。 就说这一次期末考吧,他无非就是继续排在全班第四。虽然名次没有变化,但在分数上,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早就把他远远地抛在身后,要不是他的基础好,早就被后面的同学赶超了。也正是他的名次没有下降,爷爷才没有找他的麻烦。 现在,他无非就是自持基础好,勉强继续跻身于中上游水平,若他还是如此不思进取,被后面的同学赶超,将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改变的,除了叶章宏的性格,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长个子了,喉结出现了,声音低沉了,嘴角上的绒毛变长、变黑了…… 毫无疑问,他已经进入了青春期发育,已经开始了从小男孩到小男人的转变。 也是因为这样,他开始变得焦躁、变得消沉,开始想要独立、想要远离人群,经常抗拒家人安排好的事情,也经常冒出一些不着边际的念头,甚至还想着像大人一样抽烟、喝酒…… 自己非要单独住在二楼,不正好说明这一些吗? 这只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成长! 晨光,穿过简易窗帘,但现在正值地霜消融,气温并不见得会因此升高多少。 楼下,叶永盾的公鸭嗓子,都快赶得上村里的高音喇叭了,再加上叶永能这个大烟鬼的咳嗽声,已经完全打破了叶章宏想要发呆的宁静。 他有些烦躁,更不想起床来,像他弟弟那样,用功读书写字。 他翻出枕头,拿出了两封信,只看了一眼信封,就把其中一封塞回枕头底下。 这两封信,还是散学当天,他从传达室里找到的,也幸亏他去得早,才在那些集邮爱好者撕走邮票之前,把信取走。 要是碰到个别没有公德心的集邮爱好者,整封信都会顺走。 其中一封信,是张敏莉寄来的。 若要算起来,他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回信给张敏莉了,张敏莉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写信给他了。 他不知道张敏莉为什么会再次写信给她。 他依然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来信,信封里不仅附了一张相片,张敏莉甚至还在信中表达了思念和爱慕之意,让他又羞又急又恼,都不知道该把信和相片藏哪里好,就更别说是让他回信了。 正是因为这样,在拿到张敏莉的来信之后,叶章宏也是犹豫了好久,才拆开信封。 信中,张敏莉讲述了一些近况,也不忘追问他为什么不回信。 除了这些,他还在信中得知了张敏莉可能无法回家过年,以及即将前往另外一个地方的事情。 这一封信,少了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思念和爱慕,倒是让叶章宏安心地读完信,并考虑着什么时候给张敏莉回一封信。 让他突然转变的,不仅是因为那一份难以割舍的同学之谊,也有对张敏莉离家千里的怜悯。想想之前,他是多么思念千里之外的父母,所以他能够理解现在离家千里的张敏莉,该有多么思念老家的亲人,还有他们这些相伴了好几年的同学。 只是,现在他不方便到镇上寄信,回信的事情,暂且作罢。 第二封信,是凌琳写给他的。 一个星期的时间,能够收到对方的两封来信,这早已是一种默契。 凌琳在信中,列了一份详细的寒假计划:春节之前,是针对期末考的查遗补漏,每天都有满满当当的复习安排;春节开始,就是到亲戚、老师、同学家里拜年了,一直到正月初三中午十二时止;她只给了自己半天自由活动的时间,初四开始又是满满当当的温习课业…… 这样一份计划表,让叶章宏甚是无地自容——他没有半点寒假计划,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晚晚睡、晚晚起,寒假作业都还躺在书包里。 不过,这些不是叶章宏心里的重点,此时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是关于凌琳在正月初三下午那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凌琳在信中直言,她并不介意叶章宏利用那半天时间,到她家里拜年。 她表示,她会很热情地招待他,还会带他到她最喜欢去的一个地方。 她留下了详细地址。 她甚至担心他找不到,还在信中说她家的院子里,有一株开着红色花朵的三角梅,此时正值三角梅的花期,很好辨认。 这个要求,给叶章宏带了惊讶,也带来了困扰。 这几天,他一直在纠结去与不去,迟迟无法做一个决定。 要说不去吧,如果凌琳会在意这件事情,势必会寒了凌琳的心。 要说去吧,他还不具备这样的勇气,毕竟男生和女生之间,多少还是有些敏感。 再说了,他们已经到了敏感的年纪了。 就这样考虑了好几天,叶章宏才慢慢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凌琳都够胆到四中找她,他岂能连这点勇气也没有。 他不想让这个笔友心寒,所以他认为自己最终是会赴约的…… 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以及一个颇具怒气的声音:“章宏,该起来了!你弟弟都背了半天的单词了,你还懒在被窝里,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追赶一下弟弟和妹妹?真的就这么无所谓学习了?” 奶奶催他起床来了。 叶章宏拉回思绪,这才离开温暖的被窝,起床洗漱了。 一楼,三个抽烟的男人,把客厅弄得烟雾缭绕,老远就能呛到人。 正在厨房里吃早餐的叶章宏,知道客厅的三人在商量什么——他爷爷的六十大寿在即,他们三个就是商量六十寿宴之事的。 早在叶章宏下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很久了。 叶永盾和叶永能已经给出一个具体方案:出于叶家亲戚面广,寿星公又是桃李遍布,所以就安排了六十桌寿宴——已经打破上山村宴席的最高纪录;根据叶家的要求,菜品方面定为十道荤菜、两道水果、两道汤品、两道甜食,总计十六道菜肴——已是上山村宴客的最高规格。 叶永能逐一报着菜名,但叶永诚却大力反对这么铺张浪费。 他是一名从旧社会走过来的老党员,一直保持着该有的党性觉悟,也知道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肯定不会让一个生日,如此的铺张浪费。 再者,家里的二楼正缺钱装修呢,还不如简单地过一个生日,省下来的钱,可以把二楼装修得漂漂亮亮的,给孙子和孙女一个更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 他的本意,只是简单办几桌,请上至亲挚友就可以。菜品也简单一些,按照平常的十二道来办,只要不是那么寒碜就行。 叶永盾听不得这些,扯着公鸭嗓子,大声说:“永诚,你要知道,这不仅是你的子女、侄女的意思,老六夫妇也是反复这么交代我的。他们可是一直强调,要按照最高规格来办,你可不要让我难做,也不要辜负了儿女、侄女的心意,更何况是一直敬重着你的老六……” “永盾说的有道理!”叶永能也帮着腔,“儿女、侄女一片孝心,老六这个当弟弟的,也是心意十足!你辛苦了一辈子,就趁这个机会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生日宴席……” 叶永诚直摇头,不认同他们的话。 “就十二道菜品,简单办几桌……” 他一直反复强调这句话,态度极为坚决。 两边人一直争执不下,谁都想让对方按照自己的方案来。 不曾想,本来正在厨房忙活着的郭惠珍,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走进客厅。 “老头子,这件事情就按照永盾和永能的方案来!你辛苦劳累了大半辈子,大家想让你风风光光地过一次生日,你得领这一份心意!” 一番话,也算是结束了这一场争执…… 叶章宏一边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面线瘦肉汤,一边听着外面在详谈生日宴席的具体细节。 宴席桌数和菜品已经定下来了,叶永盾和叶永能各自的任务,一个是拟一份详细的宾客名单,一个是计算宴席所需要的食材、调料、酒水、柴火。 这种宴席,同房的亲人通常是只要招呼一声,就都会提前两天过来帮忙,而且还得从头忙活到结束。 搭棚、摆桌、洗刷、备料、迎客、上菜等所有活计,都是这些亲人协助着完成。 亲戚就不用说,不论是远亲、近亲,还是嫁出去的夫家、娶进来的娘家,就算是不怎么走动了,只要相互之间有随礼的,都必须要请上。 鉴于叶永诚的学生实在是太多了,也只能根据关系疏远,或者有无人情往来,来判断要不要请上。 村里的大小干部,学校的教职工,学区的一些领导,以及叶永诚求学、工作的一些亲密同学、同事,这些都是要请的…… 如此算下来,六十桌宴席,并没有显得铺张。 由于涉及的面太广,这就需要叶永诚夫妇一起来拟这一份名单,怕是要耗费不少时间。 叶永能的工作倒不复杂,只要按照桌数,和主家奢简的意思,就可以算出具体所需的各种物品。通常还是需要额外安排五桌左右,以备不时之需,尤其是碰上学校放假的情况,多数宾客是会带着孩子一起过来的,更何况现在恰逢寒假。 谁知道具体会带几个孩子。 通过他们的讨论,叶章宏得知了他的父母明天就会回到家里,并且是由他的老六叔开着新买的大众捷达车回来。 随行的,还有叶明艳…… 第313章 跋山涉水 过年在即。 小混混得回家过年,那些“服务员”也要回家过年。 凤来县算是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娱乐城放假。 红姐恋恋不舍地穿好衣服,开玩笑地说:“儿子,要不要跟妈妈回家过年?” 叶兴财那叫一个尴尬。 就刚刚,他那吃奶的劲头,让红姐忍不住调侃他像没吃过奶一样,还要他喊一声“妈妈”。叶兴财正在兴头上,自然是给来了一句。 这关系,真乱。 “问你呢?” “你是回婆家,还是娘家?” “婆家?算了,早就没有什么联系了,只能回我的娘家。儿子,要不要跟妈妈一起?” 叶兴财又是一阵尴尬。 “你敢跟,我还不敢往回领,免得别人真要把我们当成母子,哈哈……” 笑声中,红姐一身红装,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叶兴财提起裤子,看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心想着也得再给小桃买点护肤品、化妆品啥的。 女人不都是爱美的嘛! 红姐正画眉,脸色突然一变,说:“姓叶的,能不能说一说你究竟把小桃藏在哪里了?你把她破瓜了吗?” 叶兴财很是镇定,说:“红姐,你的疑心病是越来越重了!” “哼!我疑心病?”红姐盯着镜子里的叶兴财,“姓叶的,你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我比你亲妈还清楚!这这里,我不得不再警告你一句话,我从来不和别人分享,你最好把小桃藏好一点,万一要是被我找到,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会满是伤疤!” 这种警告和威胁的话,叶兴财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他走过来,搂住红姐的腰,呵着热气,说:“红姐,你要我再发几次誓?” 红姐顶开他,一边继续画眉,一边意味深长地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特别是你这种男人发的誓,能信?我宁愿相信你家养的老母猪,会上树!” “我家没有养猪……” 叶兴财还想靠上去。 红姐已经画好眉,拿起车钥匙,一把推开叶兴财,说:“滚远一点,别弄花老娘的妆!记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完,红姐潇洒转身离去。 “呸!” 叶兴财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转身在床头柜取出所有的现金,少说也有十万块钱,也潇洒离去…… 快过年了,要怎么安置小桃呢? 小桃说她想回家过年,叶兴财却舍不得她走——他怕她一去不回。 他想带小桃回苦茶坡过年,但小桃坚决不同意,两人就一直僵持着。 好在,他没有松口,小桃也不敢收拾行李。 为今之计,只有留在小窝里过年,只是他还要回去陪他的爷爷呀! 两难之间,这个败类还是选择了后者。 小窝里。 小桃对那些护肤品和化妆品并不感兴趣,而是愁眉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兴财想看到她的笑容,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说:“收拾一下,我带你回石岭县……” “真的?”小桃直接蹦起。 叶兴财白了一眼,装出不高兴的样子,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桃这才相信,高高兴兴地说了一句“谢谢”,就开始收拾行李。 她就靠他养着,总不能大过年的,身无分文地回去吧,所以叶兴财甩了两沓百元钞票给她。 “这……”小桃疑惑。 “你都出门多久了,不带点钱回去,说得过去吗?” 小桃把钱放在一旁,继续收拾行李。 叶兴财早就发现小桃不贪钱。 他很满意这一点。 有时候他多给一点,小桃也不会藏起来,他再给的时候,小桃就拿出她剩下的钱,说还有。 叶兴财更加坚定了一点——这样的女孩,他不碰为好。 小桃没有收拾多少衣物,贵重的东西,也只是取了一些用得上的。 叶兴财知道小桃聪明,此举八成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让他认为过完年,她还会回来。 没关系,他留有后手。 叶兴财开回一辆走私广本,先是带着小桃到百货公司,要小桃给自己和家人都买两套过年的新衣服。小桃没有拒绝,但都往便宜的挑,直到叶兴财发火,她才走进服装专柜。 这要花不少钱。 叶兴财哪里会心疼他那些肮脏的钱。 买了衣服,给小桃的父母买点礼物也是要的。 “你爸抽烟吗?” “不抽。” “喝酒吗?” “不喝。” “不是吧……”叶兴财愕然。 “我们那很偏僻,普遍都很穷,所以我爸不沾烟酒……” 原来如此。 不抽烟,也不喝酒,那就买点营养品了。 小桃拦着他。 叶兴财才不理会。 买完营养品,他领着小桃直奔金店。 “这……”小桃被惊吓到。 叶兴财借口道:“你出门这么久了,身上戴点黄金首饰,才能证明你在凤来县混得不错!” “太贵了,我买不起……” 叶兴财不作声,示意服务员给拿三金。 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买三金,不是热恋的情侣,就是准备谈婚论嫁了。 服务员一句“恭喜”,直接叫小桃面若桃红。 稍微恢复一些,小桃坚决不受。 她的坚决,在叶兴财面前不起作用。 “非买不可?” “非买不可!” 小桃不得不屈从。 随后,小桃用自己钱,买了不少东西…… 小桃家住石岭县靠凤来县北部山区的外山乡。 和凤来县北部的内山乡一样,山高林密、山连着山、交通阻塞、道路难行,拿李白的《蜀道难》来形容上山的路,一点也不夸张。 这两个乡的女孩一般都选择外嫁,最好是嫁到凤来县中南部地区。 凤来县内家境一般的家庭,对比内山乡和外山乡的大部分家庭,都算得上是优越的了,所以凤来县内娶不上老婆的男人,都会跑到内山乡或外山乡,好歹讨一个回来,甚至有专门为两边搭钱的媒人组织。 叶兴财一路冷汗直飙、心惊胆战,跋山涉水、千山万水、弯来绕去、历经险阻,才来到小桃家门口。 下车一看——嘿,不仅是小桃家,临近的十几户,比苦茶坡叶老冒的家好不了多少。 突然停着一辆高档车,迅速引来了小屁孩和女人们的围观。 当一身时装、戴着金饰的小桃出现在邻里面前,小屁孩们蜂拥而至,有喊姐姐,有叫姑姑的,尚不懂事的,直接把手伸进小桃的口袋里。 小桃丝毫没有厌恶,而是赶紧让叶兴财拿来糖果饼干。 抢呀! 幸亏小桃早有准备,买了好多糖果饼干,人人有份。 叶世新没见过这种阵仗。 小屁孩高高兴兴围着小桃,开开心心地吃着东西。 女人们围过来了。 “桃妹……” “桃姐姐……” “桃姑姑……” 她们都热情地和小桃打招呼,但目光一会落在金饰上、一会落在高档车上、一会落在叶兴财身上。 还得是小桃,又让叶兴财拿出各种小礼物,和自己已经不穿的衣服。 最大的是三口高压锅和两口铝锅,然后是沐浴露、洗发水和护手霜等日用品,还有就是不少的新书包、文具盒、饮水杯、圆珠笔…… 两种锅呢,按照小桃的说法,是给有亲戚关系的,日用品是给平常邻居的,文具等就是给她看着长大、正在读书的孩子。 没过一会,老少爷们围了过来。 这就看叶兴财的了。 有抽烟的,给拿一条五十来块钱的香烟;没有抽烟的,就给拿一瓶五十来块钱的酒;烟酒不沾的,就给两盒凤来县的特产,香饼和榜舍龟。 反正就是来者有份。 这全都是按照小桃的意思准备的。 小桃的父母终于出现,身后跟着三个儿子。 这一看,就知道是隔年生的三个男孩,着实吓到了叶兴财。 但想想,老人们都说内山和外山超生严重,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不过,叶兴财意识到一个问题——一对中年夫妇,一个也不算是能有多少收入的姑娘,要养三个男孩,供他们吃喝、供他们读书,将来还要给他们娶老婆…… 想想,还是挺吓人的。 所以说,没有碰小桃,那堪称是明智之举啊! 小桃高高兴兴地迎向父母,三个弟弟则是开开心心地围着姐姐。 邻居们围一起说了几句话,向小桃道谢之后,各自散去。 没人理睬叶兴财。 叶兴财不想露脸,蹲车门边,抽烟。 “兴财……”小桃喊了一句。 两人约好,小桃不能再叫“财哥”,也不能暴露叶兴财的真实身份。 叶兴财只能冒头。 该怎么介绍呢? 两人琢磨了一路,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身份介绍叶兴财。 男朋友? 不是。 老板? 哪个老板那么好心,不辞辛苦、跋山涉水地送员工回家过年,还带那么多东西。 什么身份都不行。 那就说是朋友关系吧,不管家人和邻居相不相信,他俩选择了相信。 小桃父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小桃身上的金饰。 三个弟弟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的东西搬回家。 临近过年,门里门外打扫过,看着是挺干净,就是挺寒碜的,看着最值钱的就是一台小彩电了。 饭桌就是茶桌,茶具估摸着有些年头了。 从小衣食无忧的叶兴财,不敢表示出任何嫌弃,满是茶垢的茶杯、放久了的茶叶、乌黑的茶水,他是端起来就喝。 两县风俗习惯相差无几,那一碗香菇瘦肉汤,肯定是有的。 小桃的妈妈在灶台上忙活,小桃则是高高兴兴地拿出叶兴财给买的各种东西,一家五口,一样样分好。 “破费了、破费了……”小桃的爸爸重复地念着。 “不会、不会……”叶兴财重复地回着。 小桃的妈妈端来两碗香菇瘦肉汤,客客气气地将筷子拿给叶兴财。 小桃也跟着吃。 吃了一点,却被她妈妈拉到灶台旁。 母女俩在商量事情——一个严肃认真,一个神情紧张。 最后,小桃红着脸,回到饭桌前,头都不敢抬起来。 小桃的妈妈打发大儿子出了门,叫上二儿子,走进一间屋子里,看着挺忙的。 叶兴财才吃完碗里的东西,嘴巴都来不及擦一下,几个中年男女就出现了。 小桃赶紧起身打招呼。 原来是叔伯长辈们。 几人寒暄几句,随后又是一个个严肃认真,一个神情紧张。 两县都属一语系,但内山和外山的口音差别有点大,字面意思也有不同。 凤来县和石岭县就是这个情况,别说是隔壁镇了,隔壁村都有口音和字意不同的情况。 叶兴财很难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随着小桃再次红着脸,回到饭桌前,他的爸爸领着小桃的叔伯长辈去了那一间屋子。 “你们在说什么呢?你脸红什么?” 防风涂的蜡? 小桃满脸羞涩,头都不敢抬起,说:“拿出你的好烟和好酒,其他的事情,就别问!” 别问? 叶兴财眼看天色不早,知道自己该回凤来县了,果真就不问,起身拿出所有的好烟和好酒。 小桃的爸爸和叔伯欢喜地走出屋子,围在叶兴财身边,那叫一个客气。 很快,小桃被伯母喊进屋子里。 小桃被喊进屋里,随后气呼呼地走出来;小桃又被喊进屋里,随后脸红红地走出来;小桃再次被喊进屋里,随后满是无奈地走出来;小桃第四次被喊进屋里,但这次走出来的是她的妈妈和伯母婶子。 叶兴财一头雾水,脑袋都快被他们转晕了。 两个婶子出了门,剩下的三人,在灶台边上忙活了起来。 叶兴财不见小桃,但这么多小桃的长辈,他赶紧把好烟奉上,把好酒倒上。 出门的两人,带了肉菜回来。 下酒菜也端上来了。 这是要喝一顿吗? 喝一顿是没有关系,但喝到什么时候? 今晚住哪? 小桃怎么还不出来…… 第314章 稀里糊涂 小桃说的话,真信不得——她口口声声说她爸不会喝酒,可真喝起酒来,比苦茶坡那些老酒鬼还能喝。 另外,她的叔伯,一个赛过一个,一杯接着一杯;她的伯母和婶子,也要来凑一番热闹。 就这样,在酒海里“乘风破浪”的叶兴财被灌趴下了,第二天快中午了才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间明显被收拾过的屋子里,被子等还算是挺新的,看样式就知道是女人的,八成是小桃的吧。 了不得啊,这帮人。 那可是好酒,当水喝吗? 他口渴难耐,出门想找小桃讨水喝,但小桃没见着,倒是昨晚那帮人都聚在厨房里,还多了几个类似族老的老人家。 他们说的外山话,叶兴财很难听懂,幸得小桃的幺叔在凤来县待过,可以充当这同一语种的翻译。 第一件事情,是要叶兴财报生辰八字。 其中一名老人家开始掐指一算。 第二件事情,是要叶兴财自报家门。 这个好办,只要隐瞒那些坏的,说一些好的。 比如,他的爷爷是前任村支书,他家有一大片芦柑园,光是这两点就可以代替那些不好的了。至于父母,他谎称他们都已亡故(有也等于没有),他的家人只有爷爷、奶奶和姐姐(红姐)。 第三件事情,是这边自报家门,叶兴财只要听翻译讲就可以。 不过,他甚是奇怪,无缘无故的,他就是来认一下小桃的家门,年后她要是不回凤来县,他好有个找的地方而已,怎么出动这么多人,扯那么多的事情? “他妈的,是不是把我当未来女婿了?”叶兴财心想着,觉得挺搞笑的。 且不管对方想干什么,他只想知道对方管不管午饭,他这还得赶回苦茶坡呢! 小桃的幺叔先是提及了山里养个姑娘很不容易,随后重点提及了小桃还有三个还在读书的弟弟。 叶兴财看着灶台那边没有准备午饭的样子,心想自己怕是要饿着肚子,到山下找地方吃饭了。 昨天带来的烟还有不少,他拆开了一条,想摆黑社会老大的谱,给扔过去,但想想这是小桃家,他和小桃约定了要隐藏身份,他只好客客气气地把烟摆在那帮人面前。 自拿。 烟雾缭绕。 “小桃去哪了?”叶兴财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桃的幺叔笑而不语。 不带这样的。 他那么辛苦,花了那么多钱,喝了那么多酒,她自己却没影了。 最可恶的是,根本没有管午饭的迹象! 随着掐指一算的那位老人家一点头,除了叶兴财,在场的人先是喜笑颜开,随后正襟危坐,目光都集中在叶兴财的身上。 叶兴财愕然——他得罪他们了吗?一个个这样看着他,所为何事?打架?他是不怕,但对方人多,再加上那些邻居,他只身一人,雷神和长毛都回家过年了,这架怎么打? 别啊! 他可不想大过年的是躺在医院。 先看看有没有趁手的武器,若对方要是有动手的苗头,他就先来一个出其不意,然后转身就跑——两条腿能撵上四个轮子不成? 有,一米多远就有一把砍柴刀。 叶兴财不动声色地挪近了一点。 小桃她爸时而哀声、时而叹气,说了一连串的话。 叶兴财听出来一句——聘金彩礼。 聘金彩礼? 小桃的幺叔带点讨好的表情,客客气气地说:“小桃爸的意思就是那样,他很满意你这个年轻人,也很满意你的家庭情况。就是,山上养个姑娘很不容易,而且姑娘家里还有三个弟弟,聘金彩礼能不能按照你们凤来县那边来?多多少少给弟弟们提供点学费……” 哦,真当是未来女婿了。 叶兴财这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那到底是笑还是不笑? 不能笑! 千万不能笑! 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事关小桃,他也不能把这个当玩笑! 他往回挪了点,想撇清楚他和小桃的关系不是那么一回事。 但这阵仗,估计小桃的长辈和族老都出动了,虽然小桃不在场,此事肯定是经过小桃的,不然谁能如此一厢情愿呢? 这是小桃的意思? 小桃要嫁给他? 关公战秦琼——从何说起? 自己这么一个恶贯满盈、人神共愤的败类,那么清秀纯真、又清清白白的小桃,愿意委身于他? 这才是真的开玩笑。 是不是这帮家伙看到自己出手阔绰,打他的主意了? 或者是,小桃被他们胁迫了? 想到这点,叶兴财直接翻脸,怒问道:“小桃呢?” 小桃的幺叔不知道他为何无故翻脸,面露怯意,但还是努力保持微笑,说:“按照我们这边的俗惯,小桃不能出现在这个场合?” 叶兴财质问道:“为什么?”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不想让姑娘觉得我们是在卖女儿……” “我要见小桃!” 语气很坚决,有黑老大的气势。 “按照我们这边的俗惯,聘金彩礼没有谈好之前,姑娘必须回避……” “为什么?” 叶兴财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合,怪不得他。 小桃的幺叔有点错愕——他解释得够清楚了呀! “意思就是,姑娘暂且回避,我们和男方谈好,她才现身……” 叶兴财懂了。 这是春婶的专业呀! 还真是拿他当未来女婿了! 怎么办? 溜? 溜! 溜? 但是,小桃呢? 究竟是被这帮人胁迫,还是自己愿意? 这点先搞清楚。 叶兴财压制住脾气,问:“你说说小桃是怎么想的吧……” 小桃的幺叔眨巴着眼睛,说:“她知道父母养大她,很是不容易;她很疼这三个弟弟,希望他们多读点书……” “我不是问这个……” 小桃的幺叔茫然了,问:“那你指的是……” “我说,我想知道小桃是怎么想的,明白了吗?” 小桃的幺叔迷糊了,说:“这就是小桃想的,不是我们瞎编的!” 叶兴财斜眼瞥着小桃的幺叔。 这不是鸡同鸭讲吗? 他气呼呼地说:“你听清楚,我的意思是,小桃是怎么想的?” 小桃的幺叔无语了,只能将此话转述给小桃她爸。 小桃她爸再次时而哀声、时而叹气,说一连串的话。 小桃的幺叔面露难色——他就是这么给翻译的呀! 再说一次? 刚才都说了好几次了。 好吧,再说一次吧! “她的意思是,父母养大她,很是不容易;她很疼这三个弟弟,希望他们多读点书……” 话讲得不够彻底? “小桃呢,也是希望聘金彩礼方面按照你们凤来县那边来,然后多多少少给弟弟们提供点学费……” 还是那番话! 叶兴财无语了。 几年前吧,他们苦茶坡嫁女儿聘金一般拿的是一万六到一万八,就是不知道哪对贪财的父母给起了例,拿了男方家三万八聘金,大家就此跟风了,连带着驼背岭那边也一样。彩礼是双方商量出来的,这个就不能一概而论了。拿整个凤来县来说,聘金都不会超过五万八,除非是那些不拿钱当钱的人家。 叶兴财知道这些,不管是三万八,还是五万八,了不起六万八,他都拿得出来。可是,问题的关键只有一个,那就是小桃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现在只想知道小桃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么突然,太过突然,突然得实在是过于突然——且不说小桃曾哀求不要毁了她的清白,就说两人一路上还为要用什么身份来介绍他而苦恼,这无非就是喝了一顿酒、无非就是盖着她的被子,睡了十来个小时,小桃就让家长找他谈聘金彩礼了? 荒唐! 电视剧都不敢演得这么荒唐。 胁迫。 肯定是被胁迫了。 不来点真格的,这帮家伙是不知道凤来县“财哥”的威名! 叶兴财再次往砍柴刀方向挪,姑且面带微笑,问:“能不能叫小桃出来?” 先礼后兵。 小桃的幺叔也是面带微笑,答:“我去过凤来县,知道你们那边俗惯是这样……” 叶兴财又往砍柴刀方向挪了一点,捎带怒气,问:“小桃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桃的幺叔傻眼了,愣了老半天,才说:“这位小兄弟……哦,不,是年轻人、年轻人!这位年轻人,你都给小桃买了三金,就是你俩已经定了终身,她带你回来见见家长,然后她的爸妈、我们这些叔伯兄弟都对你很满意,所以才找你谈这些实质性问题。你和小桃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也不是媒人介绍,她的想法,你不知道?” 原来如此。 叶兴财这才恍然大悟——他非买不可的三金,确实可以理解为属于定情之吻。 也不对呀! 三金是他非要买的,当时小桃还一再拒绝,而且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决定要嫁给他? 太草率了吧,经不起推敲呀! 但这架势,都谈到聘金彩礼了,如果不是小桃同意,这帮人何其大的胆子,敢如此恣意妄为? 现在不是旧社会。 就算是外山乡再偏远,也不是法外之地。 当真是小桃的决定? 那样一个姑娘,这样一个败类,月老的线,不能这样牵吧! 难道昨晚月老也被灌醉了? 叶兴财碰到了人生难题——可比上学的作业,难多了。 而小桃她爸见他半天不表态,再次时而哀声、时而叹气,说一连串的话。 这次不需要翻译,他知道小桃她爸说的是什么。 在没有了解小桃真实想法之前,他不会做任何表态。 就是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午饭管不管都没有说法。 那边不是提出聘金彩礼吗? 先看看他们怎么说吧。 他点了点头。 哎呀,那边一阵乐,便由她爸口述、叔伯长辈补充,那一名老人家做记录。 一张清单拟好: 内亲备一份烟酒礼品和五十斤猪肉,外戚备一份烟酒和二十斤猪肉; 谈得上交情的左邻右舍备一桶食用油和一个猪脚; 三金已买,能不能再添加一些,由男方决定,衣服钱另加三千; 三万八的聘金,以及要求不是很高的彩礼; 每年三千块钱,供三个弟弟读书; 每年怎么孝敬父母,由夫妻商定,但不能免…… 叶兴财只瞄了一眼,没有提出异议,即是同意。 得到男方的态度,那边很是惊讶——这么爽快的? 惊讶之后,小桃的伯父冲出去,喊了那么一声,霎时鞭炮响彻天,随之而来的是大肥猪的惨叫声。 终于,红透脸的小桃在她的妈妈和女性长辈的簇拥下,出现了。 就这样,叶兴财稀里糊涂地定了亲事…… 接下来,成功跻身为准女婿的叶兴财,像个大爷一样,有人伺候着。 门外吵吵闹闹的,但大概能听出外面在准备午饭。 随后,一声声大肥猪的惨叫声,让叶兴财听得头皮发麻。 这得有多少头大肥猪惨遭毒手了。 没过多久,土炮的轰鸣声传来。 小桃的幺叔被委以重任,面带难色地走进来,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找叶兴财要钱。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万块钱。 叶兴财掏出一沓现钞,不忘问道:“小桃呢?怎么又见了?” 小桃的幺叔乐呵呵地说:“去了山下。” “山下?” “梳妆打扮呢!” 哦! “我饿了,能不能先给我弄点吃的?” “好办、好办……” 小桃的幺叔屁颠屁颠地去了。 没过多久,一碗尽是精肉的面线汤,端到了叶兴财面前。 终究还是管午饭了,但这午饭太贵,整整要一万块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再次响起鞭炮声,经过梳妆打扮、一身红装的小桃终于出现在叶兴财地面前。 小桃娇羞不已。 叶兴财直接看呆了。 在小桃三个弟弟的簇拥下,叶兴财稀里糊涂地回屋换了一套西装,再稀里糊涂地走到小桃面前,稀里糊涂地被小桃挽着手臂,稀里糊涂地走出门。 哇,酒桌都摆好了,昨天见到的那些男女老少几乎在场,还多出大半的生面孔。 两人出现,鞭炮声再次响起。 族老和一个看起来像是村干部的中年人各自讲话之后,酒席开始。 叶兴财稀里糊涂地成了“女婿”、“姐夫”、“姑夫”、“姨夫”“堂妹夫”、“表姐夫”、“小桃她家的”…… 人群散去。 小桃的幺叔来找叶兴财再要五千块钱。 这一次,掏钱的是小桃。 小桃满脸通红,又带着局促不安,问:“钱带够了吗?” 叶兴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非常疑惑地问:“小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怎么我莫名其妙就当上你家的女婿了?” 这样的问题,让小桃更加局促不安了。 话总得说清楚吧! 事情的起因,还是叶兴财非买不可的三金——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 正常情况之下,男的给女的买这三样东西,代表着已经到了订婚或婚嫁的地步了,小桃妈妈一见这三金,就断定小桃找了男朋友,并已经定了终身。 三金嘛! 于是,小桃妈妈就找小桃各种问,小桃极力否认。但在山村,三金就是证明,这是小桃妈妈认的死理。不管小桃怎么否认、怎么解释,她的妈妈就是认这个死理,又见男方开好车、出手阔绰——这样的男人,不是外乡姑娘梦寐以求的嘛? 别的姑娘打着灯笼没处找,现在男方自己上门来了,在小桃妈妈看来,这就是小桃最好的归宿。于是,不管小桃怎么否认、怎么解释,她就是认下来,并通知了叔伯长辈,由叔伯负责陪同,伯母和婶子商议婚事。 小桃自然不同意,也就有了后面进进出出的场景。 小桃的妈妈起头,伯母和婶子附和,开始商量小桃的婚事,小桃是坚决不同意,也一再解释、一再表示她们误会了。 但关键是三金买了,人也来了、礼物也备上了,这不是来提亲,难得是来送温暖? 小桃解释不清,只能坐一旁听她们在探讨聘金彩礼的事宜。 进进出出之间,三个实质性问题摆在小桃的面前——她早就可以出嫁了,家里不可能再留她;就算她自己不找,家里也会安排相亲,相亲就是随缘了;她还有三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凭她父母的能力,最多供到初中毕业。 这三个实质性问题摆在面前,小桃只有一个选择…… 叶兴财用仅存的一丝善念,问:“我这种人,你也要?你就不怕你的家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就不怕你的名声和我一样臭?你情愿你的大好人生,毁在我的手里?” 小桃的回答,只有眼泪…… 这边的酒席吃了;该给的烟酒礼和猪肉也高效地落实到户;用的自然是那一万五千块钱;亲戚里,不论是长辈,或是晚辈,都已经改口了;小桃的幺叔一再暗示该把聘金彩礼落实到位了。 骑虎难下。 小桃没有多说,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抗拒,甚至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悄悄塞给了叶兴财。 已成定局。 三万八,掏;家里想购置几样家电,掏;幺叔暗示小桃的妈妈想要一对金耳环,掏;幺叔再暗示小桃的爸爸想换一辆摩托车,掏;说好的一年三千学费,掏;过年在即,得孝敬岳父岳母,掏;三个弟弟的压岁钱,掏;长辈们也得意思一下,掏…… 十万块钱,没剩多少了。 哦,还有小桃的衣服钱。 掏钱掏到手软的叶兴财,干脆把所有百元大钞都给了小桃。 所有人目瞪口呆。 小桃不接,但架不住她妈妈的一声咳嗽…… 准女婿又过了一夜,和三个小舅子挤一屋。 日起三竿。 叔伯等长辈再次出现。。 突然,屋里传出了小桃的哭骂声:“你们就这样把我卖了?” 叶兴财心惊,想要去看个究竟,却被小桃的幺叔拦住,并告诉他这是这里的俗惯。 哭了十来分钟,三个小舅子提着小桃的行李,后头跟着小桃和父母,还有那些伯母和婶子。 叶兴财看着小桃的行李,呆住了。 小桃的幺叔说:“只要订完婚,姑娘就可以随男方走了,这是我们这边的俗惯,大概和凤来县不大一样。” 叶兴财算是明白了,昨天的那笔钱,算是完成了交付仪式。 小桃泪流满面,而她的妈妈、伯母和婶子,只是挂着一道泪痕。 小桃的幺叔又说:“出了这个门,就是你们叶家的人了。什么时候完婚,提前派人来通知一声,我们这边自会安排……” 小桃很是留恋,但她的妈妈、伯母和婶子并没有多少舍不得的样子。 待小桃跟着叶兴财出了门,小桃的妈妈直接泼了一碗水。 这个不需要有人解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小桃嚎哭起来,她的妈妈、伯母和婶子只是象征性地哭了几嗓子,就和小桃挥手告别了。 三个小舅子是真哭,拉着姐姐的手,不让走。 叔伯出门,劝回三个小孩,示意叶兴财可以带人走了…… 第315章 外山姑娘 小桃做出一件让叶兴财很是无奈的事情——她的衣服钱,都留给在了娘家。 叶兴财只得去银行取了三万块钱出来。 小桃又做出了一个让叶兴财既惊讶又害怕的决定——回苦茶坡见家人,并一起过年。 事已至此,只能听小桃的了。 小桃为了给叶兴财的家人留个好意思,花了两个小时,先是买了一件吉庆的衣服,又到美容美店里化了一个美美的妆。 原本清秀的她,现在变得魅惑力十足。 小桃想给叶兴财的家人买一些见面礼,但这次叶兴财终于做了主,说什么都不用买,开车直奔苦茶坡。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就是说,在小桃的家人看来,小桃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叶家的人。 叶兴财依然稀里糊涂的,像是在做梦。同时,他那仅存的一丝善念,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反复冲击他的内心、反复冲击他的灵魂,并强烈地告诫他——放过这个姑娘! 回苦茶坡的路上,他几次偷偷地看着小桃清澈的眼睛,几次踩下刹车,想要调头返回,再重新安置小桃。 小桃对他的行为很是不解——前方明明没有来车,为什么要踩刹车? 莫名其妙。 她无从得知这个恶贯满盈的败类,居然对她心存一丝善念。 忐忑不安替代了不解。 “我是不是要改口,跟你一样称呼你的家人?” 她问。 “随你……” 他答。 “你没有和家人提起过我吧……” 她问。 “没有……” 他答。 “那我突然出现,还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出现,会不会吓到你的家人?” 她问。 “应该不会……” “我想,我是不是先用别的身份,不然你的家人……” 她问。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调头回去?他要陪他的爷爷过年,就扔下小桃孤零零地过年? 她已经是泼出去的水。 先回家再说吧…… 到了上山村,小桃被山景吸引了;到了苦茶坡,远远就能看见石顶宫,小桃激动地要叶兴财先带她在村里转一转,她想看看风景,也想先认认路。 这是小事一桩。 叶兴财没有多想,放下车窗,带着小桃从苦茶坡转到石顶宫,再从石顶宫转到驼背岭。 人们认得他的车。 没有人和他打招呼,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但他的副驾驶位上那装扮“妖艳”的年轻女人,倒是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就是这样。 去家里的路依然是小路,所以叶兴财只能把车停在水泥路旁,领着小桃下了车,再从后车厢取出她的行李。 这个点,人们闲呀,两人的出现,尤其是“妖艳”的小桃,迅速成为焦点。 叶兴财知道人们对他有成见,他一般也不怎么和人们打招呼,就这样默默地领着小桃走回家。 “爷爷……” “大老板,你终于肯回来了吗?你不回来也可以,我当作没有你这个大孝孙,你也当作没有我这个老不死的!” 叶文明气着呢! 大孝孙手里的行李吸引了他的目光,随之出现的小桃直接吓得他拿不住手里的拐杖。 小桃犹豫了一下,还是甜甜地喊了一声“爷爷”! 叶文明愣了足足有十八秒。 “你是谁?谁是你爷爷?兴财把你带回来干什么?” 叶文明看着面前这个“妖艳”的年轻女人,怒火直冲天灵盖。 小桃傻眼了。 “大老板,这怎么说?你怎么领回这样一个女人?你是真想气死我吗?大孝孙,真不愧是大孝孙!” 叶文明直接开骂了。 “爷爷,你说什么呢?她是我的朋友,跟着我回来过年……” “朋友?哪个窑子出来的?跟你一路子的?你领这种女人回来,是嫌我们家还不够丢人吗?你看看,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你也敢领回来?哪个窑子出来的,立即滚回去,我这里不欢迎……” 叶文明气得不可开交,什么难听的话都敢骂。 窑子? 小桃和叶兴财同时呆住。 “爷爷,你听我说……” “你闭嘴!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也滚蛋!” 小桃不知所措,又倍感羞辱,哭了…… 叶兴财没敢说实话,只能一再解释人家是好姑娘。 叶文明不信——好姑娘能和凤来县最大的败类在一起? 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臭味相投! 叶兴财怒了,不管他爷爷怎么怒骂和驱赶,就是把小桃领上楼,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他去睡小屋。 叶文明用拐杖一遍遍地杵地,就是坚决要小桃回“窑子”去。 小桃泪流满面、不知所措、浑身颤抖。 叶兴财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但见她的妆都哭花了,只得哄她去洗脸。 莫不是这妆和穿着给害的? 叶兴财赶紧提醒小桃千万不要化妆,千万换一身平常的衣服,才急匆匆地跑到楼下,费尽唇舌地解释人家真的是好姑娘。 叶文明能信? 爷孙俩,你来我往,杠上了,直到换了衣服、提着行李、满脸是泪的小桃走到楼下。 妖艳的女人,片刻功夫变成了清秀的姑娘。 叶文明依然辱骂着,要小桃赶紧滚,急得叶兴财赶紧跪到列祖列宗牌位前,发誓他所言非虚,随后抢回小桃的行李,硬生生把她拽回二楼。 这个败类领回一个“妖艳”的女人,迅速传播开来,好事的人都跑到叶文明家,想亲眼看一看人们口中描述的“妖艳”。 叶兴财见到不少人围在家门口,那叫一个气急败坏,几步冲下楼,抄起他爷爷的拐杖,就出去准备干仗。 人群被吓跑了。 叶兴财生气地扔掉拐杖,但很快又捡起来,带着两股怨气折返回去。 “这个家成什么样了,你成什么样了,你还要弄这么一个女人回来!我、我……我干脆不活了!” 叶文明都快没力气了,但还是要骂上几句,才能解恨。 叶兴财犹豫着要不要道出实情。 可是,小桃被他爷爷说得那么不堪,始终不相信他说的话,现在道出实情,估摸着能直接把他爷爷气升天! 罢了。 爱骂就骂去,可劲地骂,骂够了为止。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去安抚小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他的人了,怎么能让她受委屈。 他赶紧上楼。 楼下传来辱骂声。 不管。 小桃坐在床沿,伤心委屈的泪水,像决了堤一样。 叶兴财快步走到小桃面前。 小桃却连连躲闪。 “我都说了,跟着我,你的名声只能和我一样臭,你的人生只能毁在我的手里!” 小桃哭诉道:“我回不去家了,回不去了……” “为什么?” “聘金彩礼都给了,我已经算是你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懂?” “可是,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你也完整无缺的!” “你回去告诉我的家人,告诉我的那些亲戚,看他们会不会信!另外,他们把我卖了那么高的价钱,都已经破我们村的记录了,你说他们会让你反悔吗?” 卖——这个字眼,太刺耳。 但这是现实。 叶兴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桃,真的毁在他的手里了。 怎么办? 一个沉默,一个流泪,直到到了饭店,小桃才擦干眼泪,问:“肚子饿了吗?我去做饭……”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做饭。 唉…… 半个小时之后,小桃做好了饭菜。 家里就一个老头,能下锅的东西很少,但小桃还是做了三菜一汤。 叶文明的双眼透出寒意,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刺向小桃。 “爷爷,吃饭了……” 叶兴财过去想扶起他的爷爷。 “这种女人做的饭,我怕我吃了,当场就升天!” 叶文明继续语言攻击。 “爷爷,我求你别再说了,小桃真是一个好姑娘!” 叶兴财就差下跪求饶了。 “哼……” 叶文明转过脸。 叶兴财气到无言以对,而小桃只能不知所措地流着眼泪。 “小桃,吃饭!” 叶兴财扔下他的爷爷,给小桃盛饭、盛汤。 小桃哪敢动筷子。 “吃饭!”叶兴财握紧拳头,居然眼角含泪。 小桃怕了,只能拿起筷子,一边默默地流泪,一边胡乱往嘴里扒饭。 这个样子,真叫人心碎。 “夹菜!” 叶兴财带着命令的口气。 小桃不伸筷子,继续扒饭。 情难自已,默默流泪,变成了失声痛哭。 眼泪一滴滴地掉进碗里,渗进饭里。 叶兴财实在是忍受不了,转身就朝他爷爷跪下去,哀求道:“爷爷,请你相信我,小桃真的是一个好姑娘!我知道我是败类,我知道我败坏了门风,我知道我该死……可是,爷爷,我求你了、求你了,你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说完,他一个劲地磕头。 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小桃。 脑门都磕出血了。 突然,一根拐杖伸了出来,阻止了叶兴财的行为。随后,叶文明颤颤巍巍地起身,一步步艰难地走到饭桌旁,冷冷地对小桃说:“吃饭,夹菜,不许哭,又不是让你哭丧……” 叶兴财直接蹦起来,高高兴兴地把筷子塞进他爷爷的手里,又拿起自己的筷子,先是给他爷爷夹菜,再给小桃夹菜。 “小桃,吃饭……” 小桃不敢动弹。 叶文明瞪了她一眼,再次冷冷地说:“吃,不吃饭,哪来的力气哭丧……” 这个老家伙,直接咒自己了…… 离过年没几天了。 小桃起了个大早。 先去煮了早饭,又把爷孙俩的衣服洗了,随后开始各种收拾和打扫。 天冷,冻得她双颊通红,双手更是被冷水冻得快失去知觉了。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收拾着、打扫着。 叶文明起床。 看着桌子上用碗扣住的早饭,看着忙忙碌碌的小桃,一时忘记了骂人。 一看,这姑娘长得甚是清秀,穿的也很普通,和昨天的“妖艳”相比,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关键是,姑娘又是起大早、做早餐、打扫卫生,这是大孝孙那一群败类能做的事情吗? 小桃看见叶文明出现,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只顾着忙自己的。 刚好,卖豆干的来了,在门外吆喝了一句,小桃赶紧放下抹布,出去捡了几块豆干。 “怎么没见过你呢?” 小桃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一笑带过。 她低着头,将豆干放进厨房,继续忙活着。 巧了,杀猪王卖肉的海螺声响起。 小桃又再次出门。 杀猪王看到小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摇了摇脑袋,很是不解地说:“嘿,你是……你是财哥昨天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吧?哼,那帮人,可真能造谣,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小妖精了?我说,你赶紧叫上你家财哥,去撕烂那帮人的嘴巴!有这样给造谣的吗?” 杀猪王越说越是愤慨。 小桃只能继续一笑带过,要了两斤三层肉和一些排骨。 “我看人还算准,你这个姑娘不错,我给你算便宜点。可惜……” 杀猪王的话传进了叶文明的耳朵里。 而小桃再次一笑带过,付了钱,提着两个袋子,竟忍不住再次落泪…… 午饭很丰盛。 煎豆干、蒜苗炒三层肉、香煎排骨和排骨萝卜汤。 叶文明不种菜,蒜苗和萝卜,是叶兴财去堂叔叶国茂的菜园子“偷”来的,顺便还“偷”了一些茼蒿。 偷,为什么要打引号呢? 整个家族,也就他的堂叔叶国茂和他的关系好一些。 堂婶也算可以,前提是叶兴财得先巴结她。,给她买东西。 这个家,真不叫家! 别人家欢欢喜喜地等着新年的到来,而叶兴财的妈妈和奶奶都不带露脸的。 要不是有个小桃,也就他们爷孙过新年了。 叶文明还是阴沉着老脸。 叶兴财求了好几次,才求得他爷爷走到饭桌前。 小桃小心翼翼地吃着饭,就像是古时候的丫鬟,可怜兮兮的;叶兴财大口吃菜、大口吃肉,好不快活;叶文明放不下面子和成见,只吃从菜园子里“偷来”的蒜苗和萝卜。 叶兴财发现了他爷爷只夹蒜苗和萝卜,赶紧一筷子豆干、一筷子三层肉、一筷子排骨,通通往他爷爷的碗里夹。 叶文明举起筷子要把菜夹回去,但见小桃那副小心翼翼的可怜样,还是心软了。 吃完饭,小桃正欲收拾碗筷,叶文明突然掏出一百块钱,扔到小桃的面前。 意思很明白——他不花她的钱。 小桃不知所措地站着,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叶兴财那个恼,直揪自己的头发。 如果这位不是他的亲爷爷,估计他要亮出他的西瓜刀了。 一个不知所措地站着,一个直揪自己的头发,一个还是阴沉着自己的老脸。 就在小桃的眼泪再次滑落的那一秒,叶文明再次心软,冷冷地说:“钱,拿着,明天早点起床,去杀猪王家割点猪肝、买副猪心。去晚了,就没了……” 叶兴财愣住了。 小桃赶紧擦干眼泪,收起那一百块钱。 下午。 小桃还在忙活。 叶兴财不想让她累着,赶紧过去帮忙。 这是他第一次做家务,手才碰到水,立马被冻得哇哇叫起来。 小桃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进这个门以来,头一次笑。 叶兴财那叫一个激动,就差上去给个拥抱了。 给不了。 不是他爷爷在看着,而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抱过小桃。 “水这么冰,就别收拾了……”叶兴财心疼地说。 小桃收回笑容,轻声地说:“不收拾,怎么过新年?” 叶兴财只能咬牙把手伸进脸盆里…… 叶文明早早就睡了。 叶兴财走进小桃的房间。 小桃看到他,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叶兴财记得有一句俗话,叫作“笑比哭还难看”——这句俗语形容小桃刚才的笑容,恰如其分。 为了哄她开心,叶兴财提出出去走一走。 小桃犹豫不决。 叶兴财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说:“这大晚上,天寒地冻的,大都在家猫着呢……” 小桃这才放下顾虑,跟着叶兴财出了门。 果然是天寒地冻。 小桃关心地问:“你冷吗?” 叶兴财摇摇头,反问道:“你冷不冷?我回去给你拿件厚衣服。” 小桃摇摇头,然后仰望夜空,又望向黑乎乎一片的远山,再看看不远处的菜园子,说:“你带我去那位屠夫家吧,我不认识路……” 多好的姑娘。 叶兴财在前头带路,小桃在后头跟着。 “看着路……” “放心吧,我们村到晚上也是黑漆漆的,我不怕走夜路。” “村里一直说要安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安。” “村干部说的话,信一半就好……” 小桃抿嘴一笑。 也是。 叶兴财也跟着乐了。 水泥路上没什么人。 小桃稍微放开,走路都敢用力踩下去了。 叶兴财给指了学校的方向、祖厝的位置、他们家芦柑园的方位,又指向灯火通明的石顶宫,说过几天那里会非常热闹。随后,他指着叶永诚家的大概位置,说前任校长过几天要过六十岁生日,会大摆宴席。 他问小桃想不想见识一下这边摆宴席的场面。 小桃摇摇头。 又在顾虑。 算了。 他自己也不想去——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认了杀猪王的家,两人往回走。 路过小卖部,小桃说要进去买东西。 叶兴财不想看到刘丽萍夫妇,就说明天带她去县城买。 小桃无奈且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个要来了……” 原来如此。 “那你进去买呗,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掏出了香烟,走得远远的,猫在一棵山茶花下。 小桃走进小卖部。 “怎么没见过你?你是……” 是刘丽萍的声音。 小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人家问,她也不能不回答,只好说:“我是兴财的朋友……” “财哥啊!呵呵……” 刘丽萍笑了,但没有说什么坏话。 “对了,杀猪王早上来讲,说财哥家来了一位不错的姑娘,就是你咯!” 小桃很是感谢杀猪王说的那番公道话和对她的评价,所以挺开心的,点点头。 刘丽萍好好地看了小桃几眼,有点气恼地说:“那帮人的嘴,真该撕烂!” 又是一个说公道话的人。 小桃感激地看着刘丽萍。 刘丽萍给拿了东西,用黑色塑料袋装好,递给小桃,准备找钱的时候,她问:“听你的口音,不是内山的,就是外山的,没错吧……” “我是外山的……” “哟,都说外山的姑娘长得水灵清秀,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去过几次外山,请问你是哪个村的?” “八牌村。” “这个村子,听是听说过,就是没有去过……” “我们村在最山顶,路很难走,很少有人去的。” “别站着了,坐下了喝杯热茶……”刘丽萍热情地邀请。 小桃犹豫了一下,说:“兴财在外面等着呢!” 刘丽萍轻蔑一笑,说:“我知道他在外面等着。不管他,咱俩喝杯茶、聊聊天,让他在外面喝点西北风。” 小桃被这话逗笑了,也就不管叶兴财了。 于是乎,刘丽萍成了小桃在苦茶坡的第一个朋友。 再于是乎,第二天,一个客观的、公道的、具有威严性的,有关小桃的全新的版本,在苦茶坡上传开。 只是,绝大多数人都表示惋惜…… 第316章 紧锣密鼓 叶永诚的六十寿宴,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随着叶德安和叶老六回到苦茶坡,原来定好的菜品和烟酒的规格,一再受到两人的调整。也就两个小时的功夫,两人调整之后的档次,高得哪里像是普通老百姓过个普通生日,都赶得上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了。 这引来了叶永诚的极度不满。 他谢绝了契弟的好意,又训斥了儿子一顿之后,菜品和烟酒的规格调了回去。 老六开着他新买的大众捷达轿车回来的,不管车往哪里停,不消多久就能引来人们的围观。 他倒是会来事,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带着契哥和契嫂,愣是转了大半个凤来县,要不是契嫂开始晕车,他还打算转完整个凤来县。 德安结了一部分工程款,以家里要用钱为由,拖了大部分人的工资和材料费。 他有两样随身物品——一部手机,一个塞满了百元大钞的皮夹包。 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然后寻找机会向众人炫耀。就是山上没有什么信号,要打个电话,还得往高处跑。 此行,他最大的收获,就是和弟弟德兴恢复了兄弟之情。原本,他和德兴相互看不顺眼,一年也难得通几次电话,但这次不一样了,德兴看到哥哥混出了名堂,连手机都用上了,高兴地拉着哥哥喝了一个晚上的酒。另外,这次老头子的寿宴,是德安提议大操大办了,见哥哥有这一份孝心,德兴可高兴了。 还有一个人,自从回到家里就一直期期艾艾——李月华。 当她下了车,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两个儿子,她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当即就朝两个儿子扑了过去,并且想把两个儿子搂在怀里,可是换来的却是两个儿子下意识的挣扎,以及很平淡的一句“妈”。 这让她甚是惊恐,让她觉得天旋地转一般;而随后的相处,两个儿子对她丝毫不亲热,直叫她感到天要塌了一般。 于是,她就认为两个儿子不要她了,整天就是愁容满面的,茶不思、饭不想,害得刘丽萍、叶彩蝶和刘丽凤整天要开导她,说两个孩子长大了,已经是小大人了,哪里还能黏着妈妈。 这是一个实际情况,李月华才慢慢好受一些,并计划着等老爷子的寿宴结束,她就要带两个孩子到县城好好地玩几天,好好地和两个孩子相处、好好地弥补一下两个孩子,以期换来孩子能对她亲热…… 寿宴的前两天,三房以家庭为单位,每个家庭都自觉地派出两个成年男女,前往永诚家帮忙。 这是祖辈留下来的传统,反正谁家都要办事,只需要一个招呼就行。 成年男性,主要负责搭雨棚、砌土灶、劈柴火和搬桌椅。 谁也说不准宴席当天会是什么天气,所以雨棚是一定要搭上的,出太阳就遮阳、下雨天就挡雨,总得有备才能无患。 男人们会先到主家的竹林里砍几根粗壮的毛竹,砍掉竹节、竹稍,就可以扛回去。挖几个深坑,把竹子插进去,再填几块石头进去固定,雨棚的柱子就算是有了。随即,巧手的篾匠会利用砍掉的竹节、竹稍,现场做几把竹扫帚、刷锅帚,都各自有大用途。 现在已经不垒土灶了,而是使用汽油桶改装来的铁灶,倒也省事。 宴席所用的柴火,都是自留山上砍下来的杂树。 一般来说,要办事的人家,都会事先准备够用的柴火,也会事先将柴火劈好。但永诚家自留山上都是没有成材的杉树、松树,家里自然就没有什么柴火,还需要在坡上找人家买一些。 主事的永盾扯开公鸭嗓子,给喊了一声,立马就有好几个人回家挑了柴火过来。 永盾急忙让人上秤、登记。 这自然是没有白要人家柴火的道理,价格也算是公道,就算是大家念及永诚的名望,不愿意要钱、或者想少要钱,但永盾还是当场给了钱,免得忙起来有遗落,要遭人埋怨。 最费时费力的事情,当属搬桌椅了。石顶宫经常有斋醮道场,就用香油钱备了五十副桌椅,并用于苦茶坡村民的各种宴席,届时付一点使用费就行。搬桌椅本不是什么力气活,尤其是对于这些整日劳作的农民而言,但这又要爬到石顶宫,又要扛桌椅下来,就要费一些脚力和体力了。 大家并不会有什么怨言,十几个青壮年招呼一下,就直奔石顶宫。 有一个突发情况出现了——石顶宫只有五十副桌椅,除去损坏的、留用的,勉强也就凑了三十几副。众人想打宫里那些留用桌椅的主意,叶金水直接开口骂人了。按计划,这场寿宴摆了六十桌,再加上五桌的备额,桌椅的缺口还差将近一半。 这个情况,可把叶永盾急坏了,急忙在人群里疾走,要大家回去把自家的桌椅搬过来,支援永诚家。 他的公鸭嗓子这么一咋乎,原本还秩序井然的现场,一下子就乱了。 没有桌椅,难道要人蹲着、站着吃菜喝酒吗? 同房之间,这个时候向来都是最团结的。大家必须帮助主家,顺顺利利、风风光光地把事情办了,不仅是给主家争面子,同时也希望日后自家办事,大家也能这么团结和用心。 于是乎,人们奔走相告,男男女女都往家里赶,就算是离不开的,也要差人给自己的家里带一句。 没有多久,三房的男女老幼几乎倾巢而出,桌椅板凳全都往永诚家里扛,而且什么样式的都有——高凳、矮凳、圆桌、方桌,就连家里的太师椅也都扛来了。 这些桌椅板凳,几乎都是自家吃饭要用的,自家吃饭要用的家伙都往永诚家里扛了,那自家还咋吃饭? 蹲着,还是站着? 不怕! 因为从中午开始,永诚家是要管饭的,直到宴席结束。 这几餐饭较为简单,一荤、一素、一汤、一饭——荤菜以大肥肉烧油豆腐为主;素材就是田地里目前能摘的包菜和萝卜了;汤食要看主家的手笔,紫菜蛋花汤也行,五花肉豆腐汤也可;饭就是管够管饱的大锅饭了…… 虽然简单,但只要是同房的人,都可以过来吃,往往这几餐能吃掉主家养的两头大肥猪。 把桌椅的事情解决了,永盾这才松了一口气,并盘算着必须要以老年会的名义,置办一些宴席专用的桌椅,免得要爬石顶宫那么累,桌椅还往往不够,而且尽让叶金水吆来喝去的。 安排好了这几件最重要的事情,永盾就叫了一个为人公允的晚辈,开始分发香烟。 男人们要出力气,又几乎都抽烟,所以每逢宴席,主家是必须分发一包香烟,以示谢意。同时,也有另外一层深意——人都来帮忙了,总不能连几支烟,也要抽自己的吧! 香烟是必须要发的,而且不管有没有抽烟。 原本,老六和德安为了显摆自己,就寻思着每人发两包烟,但永盾不想让这两人坏了规矩,就坚决不肯。而刘丽萍见这两人尽出馊主意,干脆就怂恿他们,给来帮忙的妇女和孩子,每人分发一些糖果饼干。 她是妇女主任,眼看着这来帮忙的男同志有香烟分,那凭啥顶半边天的妇女同志,就只能干瞪眼? 要知道,革命有分工,宴席请客也有分工——男同志出力气,女同志刷刷洗洗,难道不是出力气? 再怎么样,也要讲究一个男女平等嘛! 老六和德安就是想要显摆自己,当即就上了丽萍的当,把小卖部里的饼干糖果全都搜罗一空,才堪堪够。 堪堪够…… 叶文明与叶永诚虽然不是同房,但两人身份特殊,彼此尊敬,所以人情世故都有往来。 叶永诚摆寿宴,邀请了叶文明全家。 叶文明拄着拐杖,对大孝孙说:“永诚校长寿宴,你记得准时赴宴。还有,记得带上小桃,让这个外乡的见见世面……” 叶兴财不乐意,问:“你不去吗?” “永诚校长的寿宴,我岂能不去?” 叶兴财使性子,说:“你去就可以了,我不去?” 叶文明阴阴一笑,挖苦道:“你不去?知道自己坏事做多了,没脸去?不错呀,大孝孙,有自知之明,都知道自己没脸了!我是不是要打个电话给叶康元,让他打开高音喇叭,夸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这不仅是挖苦,这堪称直接抽大孝孙的脸。 叶兴财可不怕被人挖苦,脑袋歪到一边去。 小桃眨眨眼睛,轻声地问:“永诚校长,是不是丽萍婶的家公,以及章宏弟弟的爷爷?” “对……”回答的是叶文明。 自从洗衣做饭的活被小桃包了,门里门外也被小桃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叶文明还是没有放下成见,但对小桃多少有些改观,称呼不再是窑子里出来的,而是换成了外山的。 小桃露出笑容,对叶兴财说:“兴财,你可以带我去吗?丽萍婶对我很好……” 叶兴财不敢说不。 自从那个客观的、公道的、具有威严性的全新版本在苦茶坡上传开,小桃迅速成为苦茶坡上的焦点。 人们都很惋惜,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跟了叶兴财这个败类。 单身的小年轻们,一个个愤愤不平,甚至造谣小桃是受叶兴财威胁,才不得不委身于她。 先不管别人怎么说,就说坡上那些石岭县嫁过来的女人,还有那些内山乡的媳妇,纷纷上门来认人——同乡和半个同乡啊! 一堆人操着不一样的口音,有说有笑的,让这个阴阴沉沉的家终于有了欢声笑语。 叶兴财不好意思露面,还得叶文明拄着拐杖,给烧水、给拿零食、给洗水果。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除了公事才会上门的刘丽萍,居然破天荒地提着礼品,上门来找小桃谈天说笑。 按辈分那么一算,刘丽萍就成了小桃的婶婶辈。 忙活完的小桃,不敢和叶文明说话,叶文明也不和她说话,叶兴财又时常得酩酊大醉,大白天都在呼呼大睡,实在无聊的小桃,在征得叶文明的同意之后,就去小卖部找刘丽萍,还结识了冬雪妈和村支书的老婆黄美丽,甚至还有刘丽萍的女儿叶雨桐和侄子叶章宏、叶章扬。 这大概是她踏上苦茶坡的土地,最开心的时刻吧…… 第三天,宴席正式开始了。 各方亲朋好友开始陆续从四面八方赶来。 宴席设有迎宾、接礼、奉茶的头道环节。一般由一名同房长者、一名主家重要男性成员负责迎宾,两三名同房男性负责接礼,再奉上一杯茶水之后,就可以转入下一个环节。 寿星公端坐在客厅主位,亲朋好友被请到厅堂,隆重地拜一拜寿,就会被请到厨房,奉上一碗香菇鸡蛋瘦肉汤,就是点心环节了。 随后,亲朋好友就会自行到账房里随上贺礼。重要的亲朋好友,会被请到特别布置的屋子里,并由主家成员,好烟好茶招呼着;一般的亲朋好友,也就自己招呼自己了,往往就是到处走走,或者哪边热闹就往哪边凑。 主家忙着呢,没有人会怪罪被怠慢了。 账房忙着将贺礼、财礼登记注册,是万万马虎不得。 伙房也忙得不可开交,连说一句笑话的空闲也没有。 章宏领着明艳,东边看来、西边看去。 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明艳,什么都感到好奇、什么都感到新鲜,还不停地问这问那,章宏解释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两人在去年暑假就见过一面,现在倒也不能算是久别,两人根本就没有半点生分的感觉,更不存在章宏所谓的男生和女生“敏感的距离”。 由于明艳很小就去了深圳,现在人家都是亭亭玉立的一个大姑娘,而且身上充满了城里人的气息,就迅速引起人们的好奇,逮住章宏问了老半天。 即使章宏给介绍了半天,人们也认不出叶老六的这个小女儿,又是问了老半天。 这样的情况,使得明艳很是气恼,最后强迫章宏向众人介绍她是他的远房表姐,人们这才不再那么关注。 带着明艳到处走了走,章宏在伙房看见了赵东庆和叶国展。 两人正忙着切菜。 章宏赶紧领着明艳,走了过去。 “你们俩怎么会在这?” 赵东庆比划着菜刀,说:“你爷爷过大寿,身为上山村未来大厨的我们,肯定要过来露两手啦!” 原来,这两人到凤祥饭店学厨,而且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并没有出现他们家人所想象的半途而废的情况。恰好,叶永能今天来这里主厨,就把他们带了过来,不仅是帮忙,顺便检验他们的所学。 只见赵东庆,一手操着菜刀、一手按着胡萝卜,明晃晃的菜刀以飞快的速度上下起落着,细细的胡萝卜丝很快就出现在砧板上。 叶国展更不了得,给鱿鱼改花刀。 这刀功够精湛的,章宏是看得目不转睛。 “怎么样?我和国展这几个月不是白学的吧!”赵东庆根本不看手里的菜刀,“我跟你讲,光是这土豆丝、胡萝卜丝,我和国展就切了整整三个月,才让师傅勉强说了一句‘好’!现在,师傅已经教我们雕花了。班长,你等着,等我把这些胡萝卜切完,我就雕一朵玫瑰花,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赵东庆没完没了地说着,眼睛都不朝下看一眼。 相对他,叶国展倒是专心致志。 叶章宏担心赵东庆会切到手指,也不想见识什么玫瑰花,赶紧朝叶明艳使了一个眼色,准备离开。 “班长,你别着急走啊,我这还没有雕花给你见识一下呢……” 章宏不想搭理他。 “班长,你不想见识也行,你能不能让你的家人,多备一些胡萝卜!我这还没有开始雕花,我爸怕我把胡萝卜用完,坚决不肯让我雕花……” 章宏真的忍不住了,急忙抬脚离开。 “班长,这是你的女朋友吗?你还在读书,怎么就找女朋友了呢?你就不怕你爷爷敲你的脑袋吗?还有,你发育好了吗?呦,还挺漂亮的……” 章宏真的忍不住要诅咒赵东庆切到手指——估计也只有切到手指,才能让这个家伙停下嘴巴。 不过,得知赵东庆和叶国展都在坚持着学厨,现在看着也算是学有所成,叶章宏打心底为他俩感到高兴。 章宏领着明艳,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天。只是现在家里到处都是人,就连老屋也摆了桌椅,哪里还能有安静的地方。 也只有小果园那没有人。 他刚想问问明艳的意见,却看见张向阳朝他走了过来。 “班长……” “向阳……” 章宏经常坐张向阳的小巴车,一个星期也能和张向阳打两次照面,但张向阳一直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今天也是如此。 “你怎么来了?” 苦茶坡这边宴客,除了结亲的和交情不俗的,不然是不会请驼背岭那边的人。 “老校长过大寿,需要不少烟酒。那些新鲜的食材,也只能早上才能拉回来,所以你二叔就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了。” “那你等下一起吃酒席,我们也可以聊聊天……” “不了,还要赶去县城呢!你先忙,我叫你二叔带人上去卸货……” 说完,张向阳就准备走了。 他看到了叶明艳,忍不住问:“这位是……” “表姐、表姐……” 章宏赶紧回答了一句。 张向阳不再说什么,抬脚走了。 章宏知道,自己领着这么一个惹人注意的大姑娘,到处转悠,肯定是会让人误会什么…… 第317章 不欢而散 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小孩子自然也就多了起来,而且表兄弟、表姐妹还真不少,就像章宏的三个姑妈,都带着自己的孩子过来了。 这些表兄弟、表姐妹,以前也经常过来走亲戚,章宏能和他们玩到一起,甚至还是当仁不让的“孩子王”。不过,今天他要陪伴明艳,才没有时间再去当什么“孩子王”。 这几个表兄弟、表姐妹,文静一些的,会跟着雨桐、章扬,到小卖部里看看书,算是闹中取静;好动一些的,简直是自来熟,到处疯了一样地玩。 章宏还有一个小伙伴——堂叔叶德明。 德明家里也来亲戚了,来的依然是他爸挚友的一家人,他爸要求他必须在家里陪客人。农村就是这样,不管是沾亲的,还是带故的,只要没有断了来往,这种事情都愿意过来随个礼、凑个热闹,顺便续一续交情。 永实的这个挚友,与永诚也有交情,也就出现在了宾客的名单之中。 言归正题。 章宏带着明艳,来到了小果园的柿子树下。 丽萍拿了几个柿饼给明艳尝尝,明艳一直说好吃,丽萍高兴得把家里的柿饼都拿了出来,要明艳带到深圳。 按理说,老六的契兄过大寿,他的两个儿子理应到场,只是他的两个儿子,一个课业繁重,一个正面临高考,而且都不愿意回上山村,所以老六夫妇在取得了叶永诚夫妇的谅解之后,就只带了小女儿回来。 老六夫妇的两个儿子,早已与上山村断了联系,已经是新的“深圳人”。 柿子树的树枝上已经是光秃秃的了,不少枝杈也枯死了,村里有经验的老人,都说柿子树存活不了几年了,把永诚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在旁边重新种一棵。 章宏给明艳摘了一朵月季花,就一起悬空坐在一截枯树杈上。 月季花还带着露水,甚是娇艳,但花香被露水掩盖了大半。 明艳拈着花梗,轻轻转动着月季花,又很是惬意地荡着双腿。 “你的那些小学同学,都挺有趣的,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没完没了、一个心事重重……” 章宏惊讶地问:“你是怎么看出张向阳心事重重的?” 明艳微微一笑,回答道:“感觉……” 章宏也微微一笑,却多了一丝苦涩——为心事重重的张向阳感到苦涩。 “说说你这个同学的故事呗……” 向阳的心事,章宏是知晓的,也知道即使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向阳一直无法释怀,最终变成了一个心结。 他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明艳紧锁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才说:“这就难怪如此了!但是,你的同学能够如此,这说明他的心是很善良的,也是真心悔改。你这个老班长,可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说实话,章宏也不知道怎么开导向阳——向阳需要的肯定不是开导,而是颜小芳的原谅。颜小芳一天不原谅向阳,向阳就一天也不能释怀。 两人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章宏点点头。 “我想知道,你和章扬,为什么爸妈都不再亲热了?” 章宏不知道明艳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妈和我姨一直说是你们长大了,不再黏着父母了,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章宏看着明艳,等她继续往下说。 “是因为去年暑假的事情吧……” 一语中的。 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且他和弟弟,都一直不能释怀。于是,思念一点点淡了、消失了,再见到父母的时候,也就没有亲热可言了。 章宏被轻易看透了心事。 在明艳面前,他觉得没有必要否认、没有必要隐藏,但他肯定也不会点头承认。 明艳突然转过身,很认真地说道:“你妈妈这几年过得挺不容易的,而且每天都在想你和章扬。很多时候,大人的事情,不是我们所能够理解的,也不要去参与,只要记得他们是我们的父母,我们要懂得感恩。你看嘛,就是因为你和章扬不再对她亲热,她回来的这几天,都没见她露过笑脸。不管怎么样,她是你的妈妈,她为了你和章扬,付出够多的了。所以,我希望你和章扬能够对她亲热一点,让她高高兴兴的……” 这番话很是诚恳,也很有道理,章宏不由得陷入了思考之中…… 宴席开始。 等了一个早上的宾客,忙活了一个早上的同房亲人,都各就各位,等着开始上菜,以解辘辘饥肠。 每张桌子,都有一个负责上菜的“桌长”,一般由同房亲人担任。这个桌长,不仅仅只是负责端菜送碗这么简单,还得负责把客人招呼好,尤其是喝酒方面,要使劲招呼起来,不能出现冷场的情况。所以,能担当桌长的人,嘴巴肯定要能说会道,酒量肯定要经得起考验,甚至还在某些特别的桌子,还得需要一定的辈份或身份,才能镇得住场面。 头道菜,是凤来县传统的香菇炒肉片,这倒没有什么讲究,纯粹是让客人先垫垫肚子。不像广东,还得讲究一个好兆头;也不像吃面食的北方,还得上个“寿桃”。 在永能的吆喝声中,各桌桌长到伙房把头道菜端了回来,刚放到桌子上,宾客们还彬彬有礼地礼让了一番,可是一旦有人先下筷子,那大家可就不再讲究这些了,纷纷起筷往碗里夹、往嘴巴里塞,三两下就把一盘菜消灭干净,还眼巴巴地看着桌长,就差直接开口问第二道菜出锅了没。 第二道菜是猪肚炒冬笋,随后依次是鱿鱼炒荷兰豆、白鸭汤、凤来卤面。 正所谓是“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一番吃喝之后,宾客们也填了一下肚子,就在这时,今天的主角——寿星公,就该出来和宾客们碰碰杯,答谢一下宾客们的光临。 永诚穿戴一新,领着同样穿戴一些的老伴,并在儿孙的簇拥下,从厅堂的第一桌开始敬酒。 “天上雷公,地上舅公”,出席寿宴的不乏权势之人,但谁都不敢往厅堂里坐。 厅堂摆了六桌,都是辈分不一般的人物,才可以坐这里来——永诚一个还健在的舅舅,成为了辈分最高的人物、,当仁不让地坐在了当头第一桌的大位之上。 所有人都不敢怠慢,烟酒茶都是最好的,还专门挑了几个三房中大辈分的老人过来作陪。厅堂里其余的桌子,也都是主家的男性亲戚,舅舅辈的、姨父辈的、姑父辈的、叔公辈的等等,都要严格按照辈分来坐定。 永诚在一众儿孙的簇拥之下,从当头第一桌开始一一敬酒。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儿子,身边还有两个同房酒量大的后生随着——一个称为“挡酒”,一个称为“陪酒”,没有两三斤白酒的量,是不敢出这个头的。而永诚的两个儿子也都能喝,但今天他们是办事的主家,肯定不能喝得酩酊大醉,肯定要有人帮忙挡挡酒、陪陪酒。 章宏是大孙子,肯定也要跟着出来答谢宾客。而明艳一直跟着章宏,章宏出来了,她肯定也跟着出来,虽然她不用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主家敬了酒,后面就继续上菜了,而且都是大菜——小鲍鱼、八宝鸭、封肉配馒头、猪脚卤鸡蛋、花旗参鸡汤…… 为了调动气氛,以及显示主家的心意,寿星公的子孙,也会带上“挡酒”和“陪酒”,挨桌逐一再敬一轮酒。家里子孙多的,就要连着好几轮,往往能灌趴好些个人。 打头阵的是老六和德安——个边是寿星的契弟,一个是寿星的大儿子,这两个人一起出动,也是敬意满满。 老六现在可是东山再起了,往那里一站,瞬间就寻回了往日的风采,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争相巴结讨好的人,比以往更多了。 而德安不具备如此的风采,只能站在老六的身后,当他看到老六出尽了风头,他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一些不悦。 如此场合,丽凤、月华、章宏、章扬、明艳自然要随行,才能显示出满满的敬意。 也是大家都想要巴结一下能够开着捷达小轿车的老六,所以每到一桌,大家都拉着老六,非要和老六碰上一杯才行。 这都过了好长时间了,一行人才跑了三分之一场。 “叮铃铃、叮铃铃……” 德安腰间的手提电话响了。 他赶紧掏出来一看,随即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神色,又很快就挂了电话,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敬酒。 “叮铃铃、叮铃铃……” 手提电话又响了。 德安再次挂断了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 手提电话再一次响了。 老六不耐烦地说:“谁打的电话?你怎么不接?” 德安支支吾吾,没有道出一个所以然来。 “你赶紧接啊!” “这里信号不好……” “那你去楼顶接。我试过了,楼顶有两格信号。” 德安这才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提电话,神色慌张地往楼顶走去…… 章宏只是一个学生,所以没人找他喝酒,他也乐得自在,和明艳有说有笑的。他是注意到他爸爸突然离开了,而且没有过多久,他看到他妈妈不动声色地跟着去了。 就在老六夫妇领着女儿和侄孙,准备前往下一桌之时,一阵惊天怒吼传了过来—— “叶德安,你这个王八蛋,居然和姓赵的通电话,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 声音是月华的,而且是从楼顶传来的。 叶德安和赵亚宁苟合之事,还是被李月华察觉到了 宴席现场闹哄哄的,也掩盖不了这一阵怒吼! 老六意识到不妙,急忙扔下酒杯,朝楼顶奔去。 章宏知道这是她妈妈的声音,也赶紧跟了过去。 现场不少好事之人,也都往楼顶涌去。 楼顶。 月华正不依不饶地扯着德安的衣服和头发。 “住手!你们俩这是闹哪样,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 老六发飙了。 “老六,叶德安跑楼顶,跟姓赵那个狐狸精打电话!还有,叶德安和叶梅香还没有断,现在又勾搭上一个赵亚宁……” “就算是打电话,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闹,赶紧给我滚回去!” 老六这是想赶紧化解此事,毕竟今天的场合特殊,而且还有不少人跟上来看热闹了。 不过,这番话让月华完全误解了。她见老六这么吼她,还叫她“滚回去”,她就认为老六是在偏袒德安,再加上连日来两个儿子对她的冷淡,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一下子就到了一个临界点。 只见,她奋力地扯破了德安的西装,随即双手奋力地挠向德安。 而德安自知理亏,没敢还手。 月华继续挠着,不经意看见了德安的手提电话,就伸手就抢了过来。 “我让你打电话,我让你给那个狐狸精打电话!一个狐狸精还不够,你还要再找你一个,你当你是公猪啊……”她骂骂咧咧的,作势就要把手提电话砸向地板。 这个手机可是德安花了好几千买来的,可是他的心头肉——金贵着呢,怎么可能让砸了! 挠他的脸,都比砸他的手提电话要好! 他也顾不得理亏了,伸手就抢过手机,还用力地推了月华一把。 月华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情绪也就失控了,不仅嚎啕大哭,还扯开嗓子大声嚷叫着:“我不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她发现楼顶没有栏杆,就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叶德安,今天我就死给你看!” 说完,她还真的冲了出去。 谁也料不到月华会来这一招,而众人都离她有点距离,怕是拉都没有时间去拉了。 情急之中,章宏大声喊道:“妈……” 他冲了过去。 明艳也跟着冲了过去。 也幸亏这一声“妈”,才让月华及时地找回了理性。 她果断地放弃了轻生的念头,抱着儿子痛哭起来…… 这边的动静闹得够大的,迅速吸引了一大群人过来看热闹,都把窄窄的楼梯堵死了。 世新和德兴也出现了。 梅香是世新的妹妹,见妹妹给他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气呼呼地走了,头也不回。 德兴看清楚了是怎么回事,顿时就急眼了,冲过去一拳砸在德安的面门上——兄弟俩的关系再次破裂。 今天的场合特殊,老六努力地想瞒着永诚,但哪里瞒得住,早有好事之人把话传到永诚的耳朵里了。 只见叶永诚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坐在太师椅上,手脚颤抖不已…… 寿宴,也就在这样一个境地之下,匆匆结束了。 永诚受到了刺激,血压一个劲升高,只能由老六送去医院,但坚决不肯让德安随行。 随后,那边传出了世新要和妹妹叶梅香断绝关系的消息。 紧接着,这边的德兴发话了,明确要和德安断绝关系,而且把德安的行李扔出了家门,还把德安带回来给他的礼物悉数扔到了路边。 惠珍一直唉声叹气,并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并要求德安赶紧滚蛋。 德安知道自己把家里和老人的脸都丢尽了,只能咬咬牙,当天下午就乘大巴走了。 老六夫妇本来就没有久留的打算,最多也就再待三四天,但这事情一闹,他就索性提前了归程,打算第二天就带着女儿离开。 月华是想着和两个儿子好好聚一聚的,但她还没找德安算账,也担心德安一个人在深圳,会去找叶梅香或赵亚宁,不管春运汽车票贵得离谱,她就牙一咬、心一横,随着老六启程了。 闹了这么大一场动静,也就留下了两个悲愤交加的老人,以及两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默默地面对着这一切…… 第318章 心结难解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这个年,对于叶章宏而言,过与不过都一样,反正家里根本没有半点过年的气氛,他也没有半点过年的心情。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了,除了下楼吃饭和出去上大号,他就没有迈出房间半步。他整日就是躺在床上、戴上耳机,或者翻开故事书,外面的纷纷扰扰,他觉得与他无关。 但今天是年三十,外面拜天公的鞭炮声四起,不仅搅了他的清静,也使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都快生根扎在床上了。 他急忙起身——长时间的卧床不起,让他头重脚轻的,站都站不稳了。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怪味,并且很快就找到了怪味的源头——墙角的尿桶! 山上的房子,没有修建卫生间的习惯,需要如厕都是走到不远的茅房,人畜粪便就一起沃成大肥。但人们一般都会在房间的墙角放一个尿桶,免得撒个尿都要跑那么远,尤其是北风呼啸、天寒地冻的时候。 章宏的房间里也放了一个尿桶,他不开门、也不开窗,尿桶也好几天没有倒了,现在房间里肯定都是尿骚味。 他急忙打开门窗,然后提起尿桶,打开了屋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章宏好一会儿才适应,但外面新鲜空气,顿时让他觉得神清气爽的。 他贪婪地吸了几口,这才到茅厕把尿桶倒了。 他慢悠悠地走回来,看见弟弟正在客厅里背单词。也是因为这一幕,他才想起自己的寒假作业,还静静地躺在书包里。 章宏有些惭愧,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着急去完成寒假作业,目前他仍然处于无心学习的状态之中。 弟弟手里的英语课本,是他用过的。弟弟和堂妹,早早就开始预习下个学期的课业了,轮流用着他留下来的课本。 正是因为从小受过良好的引导,他很爱惜书本,不像一些学生,半个学期都还没有结束,课本就皱巴巴、破烂烂,说不定还撕了几页擤鼻涕、折纸飞机了。 也幸得那时他有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也从来没有在课本上乱写乱画,尤其是抄几行港台歌曲的歌词,不然他还真会在弟弟和堂妹面前丢了脸面。 虽是一母同胞,章宏却做不到弟弟这般专心和用功。 章宏把尿桶提回房间里,尿骚味还未能散去。 他肯定不能再待房间里,也只好到外面走一走了。 寿宴当天发生的事情,至今仍是整个上山村村民津津乐道的话题,而章宏之所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是受那件事情的影响。 他不知道人们在议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会不会把他也带上,但在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令人后怕的画面、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无论如何也挥不去、散不掉,让他格外烦恼、痛苦…… 久不见阳光,章宏身上都快发霉了,当暖洋洋的太阳照在他的身上,他才慢慢地多了一些生气。 路边,有一块邻居的小菜园子,不怕地霜的蒜苗、芥菜,翠绿得惹眼,怕冻的包菜、花菜,就难逃被冻坏的命运,最终只能砍了喂猪。 枇杷花、油茶花早已经过了,也就意味着冬季最大的蜜源消失了,叶金田家里去年开始养的几箱意大利蜂,此时只能围着桂花和野花飞舞。 田间地头冒出不少的鼠鞠草,叶片上的白色棉毛容易聚集露水,现在只能够当作兔草,待到清明节,就可以采摘制作祭拜祖先的粿品…… 水泥路,让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改变——煤炭成车成车地运了上来;甚至已经有家庭开始烧煤气了(叶文联一家准备成立一个煤气站);各个小卖部开始批量出售麦麸、米糠、尿素、复合肥;种植芦柑的人家,也能一车一车往果园里运鸡鸭粪;砖头、水泥、钢筋也能运上来了,有经济能力的家庭,纷纷开始建新房…… 走在水泥路上的章宏,身上的霉气、心里的阴霾,被和风煦日带走不少。 他的嘴角,多了一个久违的微笑,身上温暖了,心里开朗了,他的世界重新有了色彩,也差不多回到了正轨。 石顶宫里,正锣鼓齐鸣、鞭炮声响,响彻整个苦茶坡。 原来,有村民请了戏班子,正在唱高甲戏呢。 从年底,各路许愿的善男信女,都纷纷前往石顶宫还愿,石顶宫早已是热闹非凡。 半个月之前,那些出门谋生的人们,也有好一些加入这个行列,尤其是那些发展得好的,或者是混得最差的。 也就使得原本就热闹的石顶宫,变得拥挤不堪、人满为患,甚至出现了戏台上唱着高甲戏、戏台下又演着木偶戏的混乱场面,而且还愿的人比看戏的人还多。 佛道教都讲究清修,如此混乱不堪的场面,不知道须弥座上的“石顶真仙”,会作何感想。 章宏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但他听说山门附近种的山茶花,居然开出了四种颜色的花朵,他倒是想去见识一下。 他刚准备走,一辆黑嘉陵停在了他的身边。 “班长,你准备去哪里呢……” 来者是张向阳。 “想去石顶宫看山茶花……” “哟,你这山里土包子,还学会赏花了?” “去你的……” 因为明艳的那番话,章宏特别注意了一下向阳。 他发现虽然向阳面带微笑,但还是藏不住眼里的一丝阴郁。 也是这几个月经历了不少事情,他能够理解向阳藏不住的那一丝阴郁。 向阳驱车带上他,很快就来到了石顶宫山门后面。 按照叶金水的计划,山门后面的空地上,本来要修建一座“护境宫”的,但村里一些上年纪的老人却不认同。 他们认为,“石顶真仙”只是叶氏先人自封的地方神明,并没有得到“官方”性质的认可和敕封,还达不到“位列仙班”的资格,实在请不动哪一路神明能够来护境,“土地”不行、“山神”也不行——人家都是根正苗红的“神仙”呢! 此事只能作罢,空地上只好移植一些桂花、含笑、山茶花,而且挑的都是上好品种,就包括了那一棵能开出四色花朵的山茶花。 可惜,当两人来到山茶花旁边,只见山茶花枝丫上仅仅挂着一些花苞。 这让章宏很是失望,只能围着山茶花转了一圈。 他发现,山茶花树下一片花瓣也找不到,树枝上还有明显折断的痕迹——这肯定是人为偷了花! 他那个气啊,心里直骂那些偷花的人——这是给“石顶真仙”欣赏的,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偷了去;偷就偷吧,好歹也给他留一朵,他一饱眼福之后,还可以向凌琳吹嘘一下,他见识过四色山茶花…… 若不是这花朵不能长时间保存,章宏还想摘几朵,让凌琳也见识见识! 没错,他就是过来偷花的! 事与愿违,让他很是失望,但他突然闻到一缕清香——他发现,最近的一棵含笑,正绽放着洁白的花朵。他有些狂喜,两步就跑过去,干脆利落地下了手。 花朵还没有完全绽开,但仍然散发沁入心肺的幽香,顿时让他很是愉悦。寻完这一棵,他急忙再寻下一棵,并且小心地捧着花朵,生怕会不小心弄坏了花瓣。 含笑花也不能长时间保存,却可以夹到书本里,等水分干了之后,花香依然还在。 之前,凌琳给了他一朵白兰花,他仍然夹在日记本里。这几朵含笑花,他打算寄给凌琳…… 他还想继续找几朵,也就忽略了随行的向阳。 那边,向阳默默地抽着烟,似乎有什么心事,目光里尽是抑郁。 章宏终于不再偷花了,欢天喜地地走到向阳的身边。 向阳看着欢天喜地的章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好不容易挤出的微笑,却很快消失了。 “你这个山里土包子,也学会赏花了?”张向阳把这句话还给了叶章宏。 “去你的……”也要还回去。 “抽烟吗……”向阳掏出一盒牡丹香烟。 章宏摇摇头。 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手心里的含笑花,但他不经意看了向阳一眼,发现向阳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家伙有心事——章宏很快就看了出来。 他小心地把花朵藏在口袋里,就想着和向阳聊聊天。 “班长,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向阳倒先开口了。 “咱俩是好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别说求不求的……” “我、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颜小芳家……” 这就让章宏颇为惊讶和疑惑——他想不明白,向阳怎么会突然想去小芳的家,而且还要带上他。 “我们找地方坐一坐,你再听我说一说,这一段时间我的故事吧……” 两人随即坐在山门的基座上,向阳也开始讲诉他的故事: 县政府周边的道路拓宽了,但也实行了交通管制,不让随意停车,小巴车只好继续停靠在华强镇集市附近。小芳一直和家人在集市上卖小吃,也就自然会与他打照面,但小芳总是躲着他,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 他也曾找机会继续向小芳道歉,以求能够取得小芳的原谅,但小芳总是惊叫连连,并且迅速跑得远远的,他害怕会惹到那个凶悍的颜母,也只能作罢。 一连个把月,他总是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让他带去伤害的小芳,而越是如此,他的内心就越是愧疚,只能一支接一支抽烟,以致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有了烟瘾。 终于,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到了一个临界点,每日都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甚至魂不守舍的,学个车都能把车开到水沟里去。 叶国茂怕出危险,只好叫他回家调整。他也回家待了半个月,跟着他爸赶制新茶,但魂不守舍的他,总是把事情做砸,气得他爸破口大骂,又叫他继续学车。 也就是这样,他又躲在角落里,继续心事重重、郁郁寡欢。他还是没法专心学车,总是出现一些低级错误,叶国茂只好亲自上门说了这个情况。他又在家待了一个星期,还是继续把事情搞砸,气得他爸又叫他滚去学车…… 讲述完这一些,向阳一脸的痛苦,再次点了一支香烟。 烟雾在向阳的面前飘散,章宏却清楚地看见,向阳眼里闪烁着泪花。 这使得章宏很是揪心,急忙拍了拍向阳的肩膀,以示安慰。 大家都知道向阳犯了错之后,改变了自己的心性,可是谁知道他一直在愧疚之中煎熬呢? 国茂不知道,向阳的家人也不知道,他只有一个人承受着这一切,最终使得自己陷在自责的泥潭之中。 而章宏看出了向阳一直郁郁寡欢,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向阳会愧疚、痛苦成这个样子…… 章宏想起了向阳的请求,就问:“你想怎么做?又想我帮你做什么?” 只见向阳叹了一口气,又轻轻擦了一下眼角,调整一下状态之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盒。 章宏定睛一看,看见包装盒上赫然印着三个字——助听器。 向阳转身看着章宏,说:“我在县城找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到助听器,就托一个邻居在市里买了一个,挺贵的……” 章宏分明从向阳的脸上看到一丝笑意。 “我一直偷偷看着颜小芳,她没有戴助听器,和别人沟通起来很是麻烦,所以我就给她买了一个……” “那你赶紧拿去给她呀!” “我……我一个人,不敢去!” 不敢去? 章宏吃了一惊。! 既然有心给人家买助听器,那就赶紧拿去给人家,一方面证明自己的诚意,另一方面也求得原谅,自然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可是,向阳却说不敢去! 章宏忍不住都笑了。 向阳急忙解释道:“你不知道,颜小芳见到我就躲,而且她妈妈特凶悍,我怕……” 说完,向阳还露出了惧怕的表情。 章宏预感到,向阳该是想让他把助听器拿给小芳吧!向阳都不敢去了,他哪里敢,尤其向阳那个惧怕的表情,不由得让他想象着小芳的妈妈会有多凶悍! 他可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也不想以身试险! 不过,他觉得,如果向阳真要他这么做,他还真的推不得,而且是义不容辞。 想想,他和向阳从小学开始就交情不错,向阳还屡次帮他打架,从来不带半点犹豫的——出于这一点,他该帮这个忙。 另外,向阳是他的好朋友,好朋友整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他岂能无视——所以,他必须帮这个忙! “说吧,你让我什么时候去……” 大不了,就是让小芳的妈妈凶几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319章 做梦去吧 零点一到,新的一年开始。 整个上山村,烟花照亮了夜空,鞭炮声更是响彻云霄。 这一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所有的烦恼忧愁,全都留给过去。 孩子们尽情玩着烟花,大人们开始到处串门拜年,然后就是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不醉不归。 最热闹的当属刘丽萍的小卖部。 一拨拨人进来,一拨拨人离去。 买烟花鞭炮的,买香烟白酒的,买点礼品去串门拜年的…… 与在县城威风八面、一呼百应不同,回到苦茶坡的叶兴财,只是喝点小酒,再守着他的爷爷,看着小桃高高兴兴地放烟火。 与叶文明最威风的时刻不同,他家现在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来串门,更别说有谁会来道一句“新年快乐”了。甚至,他的两个弟弟及其家人,也甚少走进他的家门。 叶文明已经无所谓,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包括所谓的亲情。 这个家已成这个破烂样,终其原因还是他一手造成的。 “还是找不到你奶奶吗?”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叶文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兴财倒上酒,神情颇为失落,无奈地说:“镇上的教堂、县里的教堂,都找过了,找不到人!” 叶文明一气,拐杖往地上一打,恶狠狠地说:“就当死在外面了!” 大过年的,说这样的话! 也怪不得别人,吴红菱这个老娘们,就像是被施了魔法,天天想着就是“得永恒”。 要不是大孝孙回来,这大过年的,只有叶文明一个糟老头。 小桃放完烟花,开心地走回来,但见一个满脸怒气,一个神情失落,使得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知道,这个家目前还没有她的位置,所以她做什么都要看老人的脸色,都要小心谨慎。 看着两人,她想问一句,又不敢开口 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阵鞭炮声。 这代表有晚辈来拜年了。 这个时候,会是哪个晚辈这么有心? 叶国茂。 也就是叶文明的二弟叶文联的儿子。 “伯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叶国茂带着礼品,那叫一个恭敬。 “是国茂呀!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叶文明终于高兴了,赶紧示意小桃给看座、备茶。 反观两个弟弟及其家人,也就这个堂侄子叶国茂对伯父还带着尊重,时不时会带点东西来看望一下,而且对堂侄子叶兴财并没有多大的反感。 “堂叔,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叶兴财赶紧掏出香烟,并亲手给点上。 叔侄俩同时眨眨眼。 叶国茂不喝酒,也就不需要以酒相待,往伯父对面一坐,夸道:“伯父,看你这段时间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啦?” 他的眼睛故意瞄了小桃一眼。 叶文明是老狐狸,知道侄子在暗示什么。但他嘴上肯定不能说小桃的好话——他依然不待见小桃。 “要不是守岁,我早早就去睡了,何谈精神抖擞……” “砰、砰、砰……” 不知道何人还在放烟花。 绚烂的烟花,引得四人纷纷观望。 喜庆。 绚烂的烟花过后,叶国茂朝叶兴财使了一个眼色。 叶兴财心领神会,对小桃说:“小桃,你不是说还想放烟花吗?走,我带你去小卖部买……” 小桃一愣——她没说这话呀! 叶兴财对她眨眨眼睛。 小桃反应过来,对老人和叔辈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叶兴财出门了。 刚走出家门,叶兴财就掏出不少钞票,对小桃说:“你自己去小卖部,买烟花也好,陪刘丽萍聊天也好,不要那么早回来!” 小桃又是一愣。 这是闹啥? 是不是他们仨有事要说,不能让她这个外人知道? 姑且这么认为吧! 去小卖部也好,有丽萍婶呢…… 小桃刚走没有多远,叶兴财就翻围墙进去,猫在黑暗角落里,偷听堂叔和他的爷爷说话…… 小桃有点不高兴,心里有点烦乱。 来苦茶坡都还好些天了,老的不待见不说,另外两个活着的长辈也不见个影子,叶兴财也没有跟老人说他俩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每天要看脸色、行事要小心谨慎,这日子过得真是委屈和憋屈。 委屈和憋屈还没地说! 丽萍婶? 人家带给她欢乐,她不能还以她的委屈和憋屈。再说了,叶兴财没有公开两人的关系,她可不能自作主张地往外说。 走着、走着,她发现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边的家还瞒着,那边的家又回不得! 她也不想回那个家——她根本就没有同意,但她的爸妈还是高价将她“卖”到了凤来县。 她知道,她们那里的姑娘几乎逃不脱这样的命运,不是被家人“卖”,就是被家人联合媒人一起“卖”。 美其名曰是找个好归属,实际上就是拿女儿当物品,千方百计地“卖”个好价钱,家人才能在女儿身上攫取最大的利益,然后买家电、买家具、盖新房子。 反正她们那里的姑娘几乎是这样的命运,能怨谁去? 叶兴财? 她对他可没有任何好感!这样一个黑社会大哥,岂是她这种小姑娘敢招惹、敢靠近的。可是,仿佛就是注定好了一样,她摆脱不了叶兴财的魔掌和控制,最后“热心”地送她回家,结果自己被父母给送出去了。 命运啊! 叫人无可奈何。 叶兴财对她是很好,包了吃、喝、穿、用,经常给她钱。她不稀罕这些,也不贪图他的钱财,只因两人不是同路人,但他就是有办法将她控制住,她就像是被包养了一样。 还好,叶兴财没有玷污了她的清白,她可以清清白白地嫁给一个走同一条路的人,而不是恶贯满盈的黑社会老大。 她早有盘算,回家之后,就找地方躲起来,躲这个瘟神,然后赶紧找个合适的对象,嫁了。可她的心思仿佛被叶兴财看穿了一般,非得送她回去。 认路、认地方呗! 她要是不回到他的身边,他肯定会上门要人,以他的品行,到时候难免会牵连到家人,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然而,就那么一天一夜,家人就将她给“卖”了,真是时也、命也! 她想不到办法摆脱这个人,也只好违心地告诉自己,为了父母的生活好一些,为了三个弟弟能多读一点书,就委屈自己委身于这么一个败类身上吧!偏偏,她不受他爷爷的待见,还一遍一遍骂她是“窑子”里出来的! 这是何种的侮辱,这是何等的屈辱! 她都有寻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的想法了。 好不容易,他爷爷对她不再侮辱,态度也缓和了那么一点,可是他还是只字不提他和她的关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嘛…… 她掉了眼泪。 但现在,这个苦茶坡,她能去的地方只有丽萍婶的小卖部,也只好迈着沉重的步子,迎着冷风,一步步走向小卖部。 那边,热闹呢! 看,叶章宏那几个孩子,正高高兴兴地放烟花呢! 小桃赶紧擦干眼泪,小跑过去。 “小桃姐,新年快乐!” “弟弟妹妹们,新年快乐!” 彼此的祝福话,一下子就驱散了小桃的委屈和憋屈。 “小桃姐,给你烟花,我们一起玩……”说话的是叶章宏,递来了一支烟花。 小桃的脑海里出现了自己十四五岁的时候,领着三个弟弟,用压岁钱买来一些烟花,高高兴兴地放着。 那么,就让自己回到十四五岁,就当叶章宏他们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起玩、敞开玩、痛快玩! 好咧! 绚烂的烟花,也绽放在她的脸上。 没多久,烟花放完了。 小桃用姐姐的口吻,问:“咱们还要不要再玩呢?” 当然是要啦。 小桃高高兴兴地走进小卖部,掏出叶兴财给的钞票,势要掏空小卖部里的烟花…… 叶文明家里。 伯父和侄子相谈甚欢。 角落里猫着的叶兴财烟瘾犯了,但又不敢抽,只好强忍着,心里也埋怨着堂叔磨磨唧唧的,还不肯说正事。 “伯父,你觉得小桃这个姑娘怎么样?” 叶国茂终于说正事了。 “和大孝孙搅合在一起的,能怎么样?” 叶文明脸色突变。 叶国茂眉头一皱,反驳道:“瞧伯父说的。兴财是兴财,小桃是小桃,不能因为是兴财带回来的,你就觉得小桃一定就和兴财同一路子!” 叶文明摇摇头,固执地说:“国茂,你不用为大孝孙和那个外山的说好话,反正在我看来,不论是小桃、小李、小花、小草……只要是和那个大孝孙沾边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老家伙,是一拐杖打翻所有人了。 叶国茂微微一笑,也不怕得罪伯父,直言道:“伯父,你也是阅人无数,什么人是什么样,我相信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对小桃的看法,无非是建立在兴财的基础上,强行将小桃和兴财归于一类。不过,伯父,小桃上门不少天了,你就没有发现这个外山姑娘勤快、乖巧、懂事、心善,和兴财根本不是一类人。” 叶文明听到这番话,不得不低头思量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的侄子说的确实没错,他也早就发现了小桃的实质,是和他的大孝孙不同的。 但这又能如何? 叶文明看着侄子,就等他继续往下说。 叶国茂清清嗓子,直言不讳,说:“伯父啊,正所谓“龙配龙,凤配凰,乌鸦和天鹅不一样”。你有没有想过兴财的婚姻大事,有没有想过什么样的姑娘愿意跟兴财过日子?” 叶文明机灵起来。 是啊,他家的香火,还需要靠这个大孝孙延续,但这个大孝孙不走寻常路,干的是违法乱纪、人神共愤的事情,谁家的父母能心狠将自家的好女儿往火坑里推? 乌鸦和天鹅不一样。 是啊,乌鸦就得乌鸦配。 乌鸦配天鹅,做梦去吧…… 第320章 老泪纵横 第320章 老泪纵横 乌鸦怎么可能配得上凤凰! 叶文明哪里不知道这一点,哪里没有琢磨过这件事情。所以,当“妖艳”的小桃出现在他的面前,我的主观性就告诉自己,乌鸦就得乌鸦配,“妖艳”的小桃,就是和大孝孙一路货色的乌鸦。 现在,回过头看,人家小桃真就不是乌鸦,里里外外都透着天鹅一般的气质。 侄子说得对,他叶文明是阅人无数,当时是被小桃的“妖艳”给气到了,所以才会对小桃那般羞辱、侮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哪里看不出来小桃的本质和本性! 那么,问题也就随之而来——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那个为非作歹的大孝孙身边? 叶文明那叫一个百思不得其解! 看上大孝孙的“人品”? 看上大孝孙的势力? 看上大孝孙的钱财? 怎么看,都不像啊! 那么,这样一个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孝孙的身边? 被大孝孙胁迫的? 还是大孝孙骗来的? 又或是脑子有点问题,分不清好人和坏人,分不清前面是坦途还是火坑? 姑娘的家长呢?坐视不理?听之任之?那该是多么的狠心,那简直都不配做人! 叶文明琢磨了好几天,不管是自己看走眼了,还是小桃装出来欺骗他的,又或是因为某些说不得的隐情,才选择跟大孝孙。 他只琢磨出一个结果,那就是赶紧叫小桃走,并且一定要告诫大孝孙,不能纠缠人家。 他已经做了很多错事了,可不能一错再错。 就当是赎罪,就当是积点德。 对面,叶国茂见伯父半天不说话,只得再次开口,说:“伯父啊,兴财就那样了,将来给你找一个和他一路货色的孙媳妇回来。唉,好坏,你们也得担着,毕竟香火不能断……” 叶文明突然面色一凝、双眼半闭,直视着侄子,问:“国茂,我知道你对伯父好,也知道你没有嫌弃大孝孙,同时你说我阅人无数,我就问你,是不是大孝孙和你说什么了,你今天才特地过来的?” 叶国茂笑了笑,很从容地回答道:“要不说是伯父呢!是,兴财确实是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了,也求我来找伯父说一说……” “他又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叶文明打断了侄子的话,“小桃是被他胁迫的?或者是被他骗来的?” 叶文明握紧拐杖,满脸愤怒。 叶国茂赶紧解释道:“伯父,你别生气,也别胡思乱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兴财没有胁迫小桃,也没有欺骗小桃……” 偷听的叶兴财,不由得紧张起来…… 小卖部外。 在刘丽萍的催促下,叶章扬第一个回去睡觉。 叶雨桐还想再玩,但烟硝弄脏了她的新衣服,她担心被说,赶紧跑回去了。 小桃和叶章宏燃尽各自最后一支烟花,拍了拍手上的烟硝,也不玩了。 “你还不回去睡觉?” “我家客厅的灯还亮着,估计有人给我爷爷奶奶拜年……” “你就不怕你二叔和二婶说你?” “他们忙成那样,哪有时间管我……” “那就是,你还不想回去睡觉?” “还不想。” 小桃笑了笑,问:“那能不能陪姐姐去石顶宫走走?” “姐姐,请……” 小桃可高兴了,走到叶章宏的身后,双手搭在叶章宏的肩膀上,像是推玩具车一样,推着叶章宏往前走。 叶章宏也喜欢这样推着妹妹雨桐往前走。 山茶花怒放。 这个时候,苦茶坡上到处是怒放的山茶花。 等到天亮,它就会作为点缀,出现在各种供品上。 叶章宏摘了几朵白天才绽开的四色山茶花,有有白色、有粉色的、有紫色的、还有粉白一体的。 小桃接过四色山茶花,直夸好漂亮。 “小桃姐,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还有心情去石顶宫?”叶章宏问了一句。 “家?”这是小桃的第一反应。 叶章宏很是疑惑,又问:“你不是财哥的女朋友吗?他的家不就是你的家吗?奇怪,财哥怎么没有陪你一起出门?” 叶章宏不敢在小桃面前直呼“叶兴财”这三个字。 小桃淡淡一笑,反问:“你听谁说,我是兴财的女朋友?” “坡上的人都这样说呀……” 小桃颇为惊讶——她没有得到老人的认可,叶兴财也没有公之于众,反倒是坡上的人一致认为了。 她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但她有不少疑问,就走到叶章宏面前,试探性地问:“你能不能跟姐姐说一说,坡上的人是怎么评论这件事情,又是怎么评论我的?” 叶章宏听到不少好话和坏话。 “大家都夸你人好!”他也不傻,知道坏话不能说。 “人好?”小桃眨眨眼睛。 “就是夸你人长得好看,夸你乖巧懂事,夸你性格很好,夸你好相处……”叶章宏尽挑好听的话。 小桃刮了一下叶章宏的鼻子,哪会不知道这个小弟弟尽挑好的说…… 叶文明家里。 得知实情的叶文明,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大孝孙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他要是早点跟我说,我肯定拿拐杖抽死他!另外,他要是早点跟我说,我也不至于那样骂小桃那姑娘!唉,惭愧……” 叶文明只叹气,只摇头。 “兴财知道小桃是好姑娘,不想这样的姑娘跟着他,变成了乌鸦。他至今都没敢碰人家……” “大孝孙还有此等良知?骗鬼呢?” “人之初、性本善嘛……” “就他那么一个无恶不作的败类?这句三字经用在他的身上,简直是玷污了《三字经》!” “伯父,且不说这些,你就说一说,你对此事怎么看吧……” 叶文明沉默了一会,才说:“人家是天鹅,怎么和乌鸦配?” “关键是,她娘家那边认了!” “退亲!”叶文明毫不犹豫地给了两个字。 “小桃说过,兴财给了她的家人,一大笔钱财,她的家人不可能让他们反悔的!” “钱财,可以不要;姑娘再去寻个好人家,我没有意见;另外,我还可以给她一笔钱,当我给她赔不是!”叶文明的态度是认真的。 “伯父,你没有看出来吗,小桃愿意跟着兴财?” “国茂,咱不能害了人家姑娘,不能把姑娘往这个火坑里推!” 叶国茂沉默了。 苦茶坡的人们,普遍持这个态度,包括他。 叶兴财那个败类,自己不敢说,求他来说。 他可以当传话筒,但叶兴财这个败类,他最真实的态度是嗤之以鼻、引以为耻! 是啊,家里出了这么一号人,不仅辱没先人,连活人也跟着遭白眼。 另外,叶兴财心里的小九九,他是清清楚楚——反正就是,想放又舍不得放。 这个辱没先人的玩意,还是知道自己是一只乌鸦。 叶文明点了一支烟,态度很坚决地说:“我们家做的坏事太多,造的孽也太多,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敢惦记人家姑娘!要么你跟兴财说,要么你把兴财叫回来,让他给小桃一笔钱,然后赶紧把小桃送走……” “送去哪?” “天大地大,没有容身之所吗?还有,就算是她的娘家认了,咱们这边放人,也不要回钱,她的娘家人高兴都来不及呢!” 意思就是,小桃可以第二次找婆家,她的娘家还可以“二次致富”。 叶兴财这样的冤大头,应该是找不到了,但凭小桃的各方面条件,再找一个富足又清清白白的人家,完全不在话下。 叶国茂挠挠头皮,也点了一支烟。 他也很矛盾。 阅人无数的叶文明,一眼就看出侄子有话不敢说,就说:“国茂,咱们伯侄间,无话不说,你不用顾虑什么。” 叶国茂思索片刻,说:“伯父,你想过没有,兴财能找的也是一路货色,乌鸦配乌鸦,这个家看似是多了一只乌鸦,但就怕……” “怕什么?但说无妨……” “就怕乌鸦生的还是乌鸦!” 叶文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道理肯定是这个道理,但叶文明接受不了——他的儿子是乌鸦,他的儿媳妇是乌鸦,他的大孝孙是乌鸦,再多一个同样是乌鸦的孙媳妇,两代人人齐齐整整,清一色的乌鸦! 要是第三代还是乌鸦…… 天呐! 要真是这样,他可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同时,他不甘心,死也不瞑目,甚至可以断了自家的香火,免得一代代都是乌鸦! 手在抖,嘴唇也在抖,老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叶国茂想安慰几句,但觉得安慰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说点有意义的。 他为伯父擦去眼泪。 他的心里颇为纠结,但为了伯父一家,他还是选择开口:“伯父,小桃是个好姑娘,这一点,你现在得承认了吧!” 叶文明面带愧色,只是点点头。 叶国茂继续说:“这么好的姑娘愿意跟兴财,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要是兴财娶了小桃,咱们就把小桃养在苦茶坡,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让她跟兴财搭一块,我相信小桃一定不会从天鹅变成乌鸦的。兴财要继续走他的死路,就让他去走,反正是他自己选的,估计现在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小桃要是给兴财生下儿女,延续了香火不说,就说小桃这么好的姑娘,肯定不会把孩子养成乌鸦! 伯父,你应该不知道,坡上的人们一致惋惜这么好的姑娘跟了兴财,说一句心里话,我同样也觉得惋惜,但从私心的角度来讲,这样的姑娘不留着,让兴财找一个一路货色的女人回来,是不是太可惜了?” 叶文明一边听,一边老泪纵横。 私心,他也有。 这么好的姑娘,没有理由不留下来。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让姑娘走,但他的心里何尝不矛盾、不纠结! 要怪就怪大孝孙这个挨千刀的,什么路不好走,非要自寻死路…… 第321章 登门致歉 年初三这一天,向阳一大早就出了门,到苦茶坡带上章宏,就出门往华强镇集市而去。 小芳家就在集市附近,向阳早就打听清楚了。 这一大早的,气温还很低,摩托车带起的风,把章宏吹得直发抖,赶紧缩着脖子,拉起衣领包住半个脑袋,忍不住抱怨起来:“张向阳,你家那么有钱,头盔也不买两个吗?” 向阳尴尬地说:“着急了点,也就忘了……” “着急?”章宏生气了,“你以为是去见丈母娘啊,有什么好着急的!” 向阳“呵呵”一笑,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也觉得冷。 而之所以选择年初三这一天,两人是商量过的。年初一,大家都忙着拜天公,而且都会相互串门拜年,这一天不适合;年初二是传统的女婿日,谁晓得小芳家会不会出门,这一天也不适合;而大家都折腾了两天,都会选择在年初三这一天在家里歇一歇,所以这一天登门是最合适的。 向阳纯粹是登门致歉,而章宏除了作陪,是打算顺便到凌琳家里拜年的,但他不想让向阳知道这件事情,就想着等他们俩离开小芳家,他再让向阳带他到凌琳家附近,他自己再去找凌琳。 陪向阳登门之事,等着他们的,有可能是小芳家人的刁难和问罪,尤其是向阳嘴里那个凶悍的人物,所以章宏的心里很是忐忑;而到凌琳家里拜年,他还是有点底气不足,毕竟他和凌琳都还只是初中生,不知道凌琳的家人会不会因此迁怒,所以他的心里又很是不安。 如此一来,就凑成“忐忑不安”了…… 在冷风中,两人终于到达了集市。 章宏下了车,跺了跺快要麻木的双脚;向阳则是使劲呵着气,想要尽快使冻僵的双手暖和起来。 也许是心里着急,没有片刻,他不就管自己的双手了,钻进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场,说是要买点水果去。 章宏只好跟着进去。 向阳自己做主,买了一袋苹果、一袋香蕉、一箱芦柑饮品,还到烟酒柜台拿了一条牡丹烟和一瓶古井贡酒。 这得一百多块钱呢,对两个未成年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章宏有点吃惊,问:“不少钱呢,你带够钱了吗?” 他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装了五十块钱的口袋——这可是他为了见凌琳准备的,向阳可不要打这五十块钱的主意。 “够、够,我把我所有零花钱和压岁钱都带上了,绝对够!” 出了商场,向阳把所有东西都塞给章宏,就发动黑嘉陵,沿着一条小路拐进一条小巷,又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所二层小楼前。 小楼的瓷砖墙面有些斑驳,看来也有一些年岁了。大门两旁贴着春联,门口散落一地还冒着烟的鞭炮纸,还停着一辆力帆摩托车,看来颜小芳家里来客人了。 向阳看到了还冒着烟的鞭炮纸,就回头看着章宏,问:“进去吗?” 毕竟人家家里来客人了,章宏也拿不定进不进去。 还是向阳给自己拿了主意。 他把黑嘉陵停好,拔了车钥匙,就从章宏怀里拿上烟酒和水果,接着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助听器,放到装着烟酒的袋子上方。他又看着章宏,一丝犹豫、一丝不安,从他的眼里闪过。 章宏一手提着芦柑饮品,一手拍了拍向阳的肩膀。 向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里冒出一句“走”,就钻进了小芳的家门。 厅堂里,一伙人正喝着茶,兴高采烈地聊着天,小芳也在场。 这时,向阳突然停下了脚步,差点就和跟在身后的章宏撞在一起。 他想干嘛? 逃走? 章宏不许他这样做,立即推了他一把——既然进门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容不得他退却了。 向阳被这么一推,还真就前进了两步,可是又再次停了下来。 章宏急了。情急之中,他张嘴喊道:“叔叔、阿姨,新年好!” 这一喊,厅堂里的人都回头看了过来,自然也就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们。 向阳能隐身不成? 而小芳和家人看见是向阳来了,惊讶的同时,果断地拉下了脸! “叔、叔叔,阿姨,新年好……”都看见了,向阳已然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打了一个招呼。 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小芳和家人依然很惊讶,并已经流露出厌恶的表情,而且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向阳还站在原地,等着小芳一家人开口,让不让他继续往前走一步。 章宏可不想就这样僵着,干脆又推了他一把,但他还是没有往前走,章宏索性就用力顶着他,使他不得不往前走。 两人终于出现在了小芳家的客厅里。 小芳一家,由厌恶转为愤怒,都恶狠狠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章宏心里也毛毛躁躁的,但他还是主动给人家拜了个年。 小芳一家没有回应。 张向阳没有反应。 章宏只能拿手指戳了一下向阳的后腰。 “叔、叔叔,阿姨,新年快乐!小、小、小芳,新年快乐……” 他就像是得了口吃一样,结结巴巴的。 “你俩来干什么?” 说话的是颜母,不仅一脸的阴云,手还放在茶杯上。 “我……”向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很害怕颜母会拿水泼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你们家什么亲戚?” 这时,救星出现了——颜小芳家里的客人。 客人似乎察觉出现场气氛微妙,很是疑惑着看着这一家人。 颜母咬着牙,愤慨地回答道:“哎呦,这是哪门子亲戚哦!我们家要是有这种害人精转世的亲戚,都恨不得……” “咳、咳……”颜父突然咳嗽起来,但明显不是真的咳嗽。 颜母想说的话,也就被打断了。 “这大过年的……”颜父扭头看了颜母一眼,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颜母会意,但用力地握住了手里的茶杯。 颜父转过头,故作平静平静地看着向阳,说:“来都来了,坐一会吧。小芳,去搬两把凳子……” 喊女儿的时候,他加大了声音。 小芳看着她爸,脸上尽是不解,也不愿意起身。 “快去……”颜父不容抗拒地说道。 小芳这才起身,脸上一半是不解、一半是愤恨。 颜父的话,也算是给了向阳“生机”,向阳这次没有傻傻站着了,急忙把烟酒水果放到桌子上——助听器就在很显眼的位置。 这些烟酒水果,让颜父很是意外,颜母却是冷冷一哼,而当他们看到那个显眼位置的助听器时,夫妻俩的脸上都出现了微妙且复杂的表情。 这时,小芳拿着两把凳子,走了过来。 她是不想看到向阳的,但满满的愤恨,还是驱使她看了向阳一眼——眼里是犹如冰雪的冷漠,以及如同岩浆的恨意! 这样的眼神,加剧了向阳心中的愧疚。 看来,小芳不愿意接近向阳,把板凳随便一放,就准备离开了。 不过,小芳还是看见了助听器。 她似乎愣住了,回过神之后,又盯着助听器看了很久;她突然咬住了嘴唇,紧锁的眉头下,一双明亮的眼眸慢慢出现了泪水…… 或许,这个助听器勾起了那一段惨痛的往事;或许,这个助听器印证着这一个残忍的现实;或许…… “妈……” 她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随即痛苦与无助地抱着她妈妈。 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尤其是颜家的客人。 颜母一直在隐忍,现在看到女儿都哭了,她就再也忍不住,一杯茶水直接朝向阳泼了过去。 “怎么回事?”客人看到这一幕幕的,惊叫了起来。 颜父想不到女儿会哭,也想不到他老婆会拿茶水泼人家! 他急忙站了起来,又想安慰女儿,又想向客人解释几句,又想阻止他老婆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到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成。 “你这个害人精,我家小芳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有脸跑到我家!怎么,你是示威来的,还是揭我家小芳的伤疤?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要看到我家小芳痛不欲生,你才满意?” 颜母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并且四下寻找着,估计是想找打人的家伙了。 刚开始还想退却的向阳,现在却无比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躲避和逃跑的意思。 客人听到颜母的叫骂,也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并且愤慨地站了起来,怒视着向阳。 也许是看在今天才年初三,颜父并不想闹出什么事情,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摆在他面前的怕是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声讨和为难向阳,要么赶紧打发向阳走人。 最后,颜父还是把目光落在了向阳身上,冷漠地说:“你走吧……” “不!” 向阳吼了一句。 他这一吼,瞬间就点燃了颜母的怒火,随手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冲向向阳。 一旁的章宏见状,急忙挡在向阳的身前。 颜母已经冲到面前了,但面前是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又没招她、又没惹她的,她肯定不能逮谁都咬。 她只好叫嚷道:“你让开!今天这个害人精自己找上门,我非要好好收拾这个害人精不可……” 章宏丝毫不让,说:“阿姨,你听我说……” 颜母没有耐心,吼叫道:“你让开!” 章宏面无惧色,并且急忙开口说:“阿姨、叔叔,我知道你们很恨张向阳,恨他伤害了你们的女儿!可是,张向阳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了,他每天都在自责、悔恨,每天都想着找小芳同学道个歉,希望小芳同学能够原谅他……” 颜母非常激动地回应道:“道歉?道歉有个屁用!你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张向阳把我女儿害成这样,等于毁了我女儿的下半身,也毁了我们这个家!你觉得,你觉得我们能轻易原谅他吗?还想道歉?道歉能挽回什么!就算是张向阳跪下来道歉,也挽回不了任何事情……” “扑通”一声——所有人都看见,向阳还真的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向阳还真就跪了下来。 于是,现场安静下来了。 刚才还异常激动的颜母,这时也平静了。 “叔叔、阿姨,我真的知道错了,请你们原谅我!”说着、说着,向阳已是泪流满面,“小芳,我真的对不起你,把你害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你要打我、你要骂我,我都没有意见,哪怕你把我的耳膜弄破,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也心甘情愿……” 也许是愧疚和悔恨积压太久了,终于找到机会的向阳,情绪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说完那番话,就嚎啕大哭起来…… 他这一哭,引得那边的小芳,也跟着哭了起来。 客人无奈地摇起了头。 颜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颜母的表情,转变成了痛苦与无助,最后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但她肯定不是为向阳掉眼泪,而是为了她那苦命的女儿! 最后,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回头去安慰她那命苦的女儿了。 不管是向阳,还是章宏,都没有因为颜母放下茶杯的举动,而松一口气。 对向阳而言,他倒是希望颜家人能动手打他,毕竟是他造的孽,他该承受这皮肉之苦。而就算是他受了皮肉之苦,与小芳的痛苦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对于章宏而言,他可以想到,如果向阳被狠狠打一顿,也许他可以稍稍放下那些自责和悔恨…… 现场除了向阳和小芳的哭声,倒是安静了好几分钟。 事情当然不能这样僵着,也不能任由向阳这样跪着,毕竟这过年的,颜家也有客人在场。 最后,颜父站了出来,再次叹了一口气之后,平静地说:“你起来吧!你别说什么原谅不原谅了,就算是我们原谅了你,也挽不回小芳的听力。你把我们家小芳害成这样,说实话我们是真的无法原谅你!不过,事情已然这样了,你也不需要自责,只要你能够认识到错误,只要以后能够脚踏实地、安安分分,就比取得我们的原谅,来得更加有意义。你们回去吧,今后也不要接近我家小芳了,大家从此都忘了这件事情,从此都忘了对方的存在,或许对大家都好……” 语气平静,在今天这个场合,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语气平静,还说了几句奉劝的话,对向阳已经算是很客气了。语气平静,还说了几句奉劝的话,但颜父的态度还是摆了出来——那就是无法原谅向阳! 这就是最终的态度了,哪怕是向阳这么一跪,也无法换来颜家的原谅,可想而知向阳对这个家庭的伤害有多么大! 向阳还是继续跪着,但只是默默留着眼泪——嚎啕大哭,没有任何意义。 章宏只能叹了一口气——想必他的好朋友,这辈子只能继续生活在自责和悔恨之中了。这是一个糟糕的局面,但说到底只是向阳咎由自取,顾不得别人不肯原谅。 客人还是无奈地摇摇头——他不能去劝任何一方。 小芳不再哭泣了,并且稍微地平静了一些——眼里还是噙满泪水的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向阳,目光似乎不再是满满的怨恨了。 而颜母不愿向阳继续待在她的家里,努力地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你们赶紧走吧!能怪谁呢?只能怪我家小芳命苦,碰上这么一个害人精;只也怪老天爷不长眼睛,放这个害人精出来,害了我家小芳……” 言语里尽是无奈与责怪。 如此境地,再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章宏伸手拉了向阳一把,但向阳坚持跪着。 他只能弯下腰,在向阳耳边低声地说:“走吧……这次不行,下次再找机会……我继续陪着你,直到小芳原谅你……” 向阳听进了这番话,就任由章宏把他拉了起来。 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只能转身跟着章宏一步一步离开。他还是想回头看看小芳的,可是他害怕看到的是小芳那悲愤的眼睛…… 终于走出颜家家门。 两人都不说话,现在也不适合说什么。 就在两人准备回去之时,颜母走出来了,手里提着那些烟酒水果和芦柑饮品。 两人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 “你的东西,我家消受不起,都带走吧……” 颜母扔下这一句话,又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转身回去,还把大门给带上了。 向阳看着那些东西,表情很是沉重。 章宏准备去拿那些东西,倒是向阳先走了过去,将助听器取出,又放在袋子的最上面,让助听器处于最显眼的位置,就转身走了。 章宏猜出了他的目的,但没说什么。 黑嘉陵启动了,载着两人离开了颜家。 也是在黑嘉陵驶入回村的山路之时,章宏才猛地想起了要去找凌琳。 算了,此时向阳的心情一定很沉闷,还是陪陪他为好。 到了苦茶坡与驼背岭之间的岔道到,向阳突然说:“对了,张敏莉今早到家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章宏一怔——这都年初三了,张敏莉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第322章 对天发誓 叶兴财做东,邀请两个叔公及其家人,到家里团圆热闹一下。 当然了,这是叶文明的主意——他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叶兴财去县里买了一大堆吃喝的东西回来,还给每个长辈备了礼物。 三点左右,郑青荷和王翠莲领着各自的儿媳妇,带上需要用到的东西,相跟着走进叶文明的家门。 妯娌俩不敢像叶文联和叶文艺那般敢明面应付大哥,只敢背地里下点手。她俩各自的儿媳妇,对这个伯父还算是带着尊重,就是叶国茂的老婆横一点,常常是阳奉阴违。 女人们是来准备团圆饭的。 一进家门,个个对着叶文明就是一顿嘘寒问暖,还夸叶文明现在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叶文明直乐。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今天,他连拐杖都不用拿了。 叶兴财热情地打招呼。 今天的他可不一样,头发打了摩丝,西装领带往身上一穿,谁人能看出他是为祸一方的黑社会老大。 小桃今天穿着红色连衣裙,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是不敢往脸上涂脂抹粉。 她跟着叶兴财一起打招呼,称呼都一样。 女人们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所以小桃跟着称呼,也不觉得奇怪。 招呼过后,女人们开始淘米洗菜。 小桃想去帮忙,却被叶文明阻止了。 “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款款地坐着!” 小桃的小脸一热,坐在叶文明指定的位置上,心里暖洋洋的。 叶国茂的老婆明显带着情绪,手一沾水就气呼呼的。 叶兴财见状,准备好的礼物赶紧拿出,一一奉上,才哄得这个婶子高兴。 随后而来的是叶国茂和他的堂弟。 他们的到来,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先是夸赞伯父,接着夸赞堂侄子,随即一个个和小桃打招呼,再聚在一起,吆喝着要叶兴财坐庄,斗三公。 “咳、咳……”叶文明要发火了。 他的儿子就是这么进去的,他能容许家里有人赌博? 叶国茂没有跟着吆喝,眼看着伯父要发火,他赶紧让堂弟们摆桌,凳子不够,赶紧回家去拿。 他也要跟着忙活,但叶文明很是感激这个侄子,拉着他泡茶。 小辈们结伴而来,家里更加热闹了。 叶国茂的大儿子没有考上高中,早早就出门学手艺,现在能自己挣钱了,家里正准备给他找对象;小儿子好歹是考上了县九中,就是九中的教学水平不怎么样,估摸着就是拿一张高中毕业证,大专差不多是无望。 叶文艺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不怕计生罚款,老大生有一儿一女,老二生了两个儿子,老三一口气生了二女一子,他们家人丁最兴旺。 虽说和叶兴财平辈,但叶兴财还是派了红包,然后抱出一大箱烟花、擦炮、摔炮等,还有一大堆零食和饮料。 这是小桃交代过的。 年龄大的和谁都玩不来,转了一圈,都开溜了;年龄小一些的,要来打火机,结伴玩擦炮去了,轰得人心惊肉战的;最小的一个丫头,没人带着玩,往小桃身边一靠,就要抱抱。 小桃赶紧又是零食、又是饮料地哄着,还时不时得擦一擦清鼻涕。 叶文明一直朝门口张望——他在等两个弟弟。 这个大家庭的人员几乎在这里了,就是这两个弟弟迟迟未现身。 他俩可是长辈! 这是叶文明此生第二次如此渴望想要见到两个弟弟——上一次是拜托两个弟弟去寻大孝孙。 再等等吧,大过年的,说不定是有客人来拜年。 叶文明突然想起三个人——叶永诚、叶世新和刘丽萍。 家庭团圆饭,与这三人八竿子也打不着干系。 但叶文明琢磨着,叶永诚是村老人协会会长,有什么大事,都要邀请他参与,不但是主事、也是最好的见证人。 而叶世新和刘丽萍可以代表整个苦茶坡,乃至整个上山村,要是两人能来,让两人站在小桃身后,看以后谁敢乱嚼舌根。 那还犹豫什么?行动呗! 自己登门邀请?走不动道。打电话邀请?显得不够诚意。 “国茂,伯父拜托你给跑一下腿。” “瞧伯父说的……” “你带上大孝孙,买点礼品,去邀请叶永诚。叶世新、刘丽萍来一趟,就说我有事相求!” 叶国茂知道伯父此举何意,赶紧答应下来,领着堂侄子,立即出了门。 十来分钟,三弟叶文艺,姗姗来迟。 “大哥,真是抱歉,刚刚连着招待两拨人,所以我才来迟了……” 叶文明可不带半点责备,高高兴兴地拉着弟弟的手,给领到大位上。 这个弟弟有心,带来好烟好酒,还有冬笋和冬米粿。 冬笋和冬米粿送厨房去,多两道菜。 这个弟弟好喝点酒,白天也喝,现在身上都带着酒味,估计刚才就已经喝了。 叶文明环顾四周,除了弟弟的三个儿子,没人能陪酒啊,总不能在自己的家里,让弟弟的三个儿子陪老子喝酒吧! 不像样。 叶文明早已滴酒不沾,但今天喝点也无妨。 他进屋,拿了两瓶好酒,一瓶给了侄孙,一瓶招呼弟弟。 他本可差遣小桃,但今天的小桃,谁也差遣不得。 “哥,你的身体,还是不喝酒了。” “弟,今天这场合,我必须喝!” “那你意思一下就行,身体要紧。” “有心了……” 兄弟俩难得这么和谐。 第一个应邀而来的是叶永诚校长。 “文明兄,新年快乐!” “永诚校长,新年快乐!” 又是往大座上请。 “永诚校长,人来就是天大的人情,你还带什么东西?” “老六夫妇给买的营养品,我和惠珍也吃不完,匀点给你……” 这个“匀”字用得巧妙——不是送礼,更不见外。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好茶好烟先招呼上。 “小桃,过来一下……” 小桃抱着小丫头,快步走过来。 “小桃,这是永诚校长。” “校长好!” “校长和我一个辈,你该恭恭敬敬叫一声‘叔公’……” “叔公!” “哎呀,乖,乖孩子!” 叶永诚一边称赞,一边给小桃拿了一个红包——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小桃不敢接。 叶文明知道拿这红包有点不像话,但那一声“叔公”,永诚应了,再给个红包,也算认了,这样小桃就多了一个靠山。 叶文明向小桃点头示意。 “谢谢叔公。”小桃恭恭敬敬地接过红包。 “叔,新年快乐啊!” 叶世新来了,还带着黄美丽。 这可是给足了面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叶文明刚想请上大座,却发现黄美丽身后跟着春婶。 嘿,没说邀请春婶呀! 叶文明悄悄地看了叶世新一眼。 叶世新尴尬地笑了笑。 明白,这是孙悟空赴蟠桃会——不请自来。 也罢,无媒不成婚嘛! 通通往大座上请。 敬业的春婶,一杯茶也顾不上喝,就走到小桃身边,拉着小桃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番,小桃都脸红了,她才挨着小桃坐下,张嘴就是问这问那,问得小桃不知所措,面若桃红。 叶文明不理这茬,好茶好烟先招呼叶世新夫妇。 黄美丽就喝了三杯茶,也走过去找小桃了。她的嘴一张,春婶直接变成了配角,插话都插不上。 也算是为小桃解围了。 叶国茂领着刘丽萍来了,后头还跟着叶章宏。 一番新年祝福之后,两人被请到大座上。 “大孝孙呢?” “我让他去叫我爸……” 叶文明心里很是不悦——外人一请就来,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他那个二弟到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真不像样。 有爷爷在场,叶章宏这才意识到二婶拉着他一起来,算是坑了他。 他也不敢上大座,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溜到小桃的身边。 “小桃姐……”他亲切地喊了一句。 “弟,你也来啦,姐就不起身了,你自己找坐。”小桃看他也亲切,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 有春婶和黄美丽在,两人也说不上话。 巧不巧,小丫头不乐意了,吵着要出去玩。 黄美丽是个明事人,拉着春婶去上大座。 小桃和叶章宏赶紧抓住机会,往门外溜。 “什么玩意!要不是看在你是长辈,我不找人干死你!” 还没有到门口,就听到有人骂骂咧咧的——叶兴财。 小桃着急地问:“怎么了?” 叶兴财赶紧换了一副好脸,连连说“没什么”。 “你俩这是……”叶兴财盯着叶章宏。 要不是二婶拉他一起来,叶章宏可不想进叶兴财的家门——马海涛和马小伟决战,马海涛让他负责“望风”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的。 小桃解释道:“小丫头吵着要玩……” 叶兴财随手想抱过妹妹,岂料妹妹就是不让他抱,他也只好往回走。 小桃抱累了。 叶章宏赶紧拍着手,哄道:“丫头,来,哥哥抱……” 小丫头没有犹豫,直接钻进叶章宏的怀里。 小桃松了一口气,说:“弟,看不出来,你还会抱孩子。” 叶章宏一边帮小丫头擦清鼻涕,一边说:“你忘了,我还有个雨桐妹妹,小时候就是爱找我抱……” “雨桐怎么没有一起来?” “还不是我爷爷,非关家里写作业!” “你上初几了,你怎么不写作业?”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章宏脸不红、心不跳,说:“初二。作业不多,早就被我写完了!” 可真敢撒谎。 为了小桃继续问学习上的事情,叶章宏利用起小丫头,说:“哥带你去摘枇杷吃,好吗?” 小丫头甜甜地回道:“好……” 小桃自然是跟着——眼前这个弟弟,缓解了她的孤独感…… 叶文联终于出现。 他可不带东西,背着双手,摆着谱,进了门也不打招呼,张嘴就问:“我嫂子呢?” 叶文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撒谎道:“回娘家了……” “我侄媳妇呢?” 就是叶兴财的亲妈。 叶文明脸直抽抽,不回答了。 谁不晓得叶兴财他妈妈只有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才会回来要钱,要到钱就走。 叶文联哪会不知道这些。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甚至有点要下大哥脸面的意思。 叶文明知道现在不能计较,装出很欢迎的样子,把二弟请上大座。 叶文联点点头,就算是和大家打招呼。 这谱摆得有点大了。 大家知道他有钱之后,德行大变,自然是见怪不怪。 不请自来的春婶,见该来的人都来了,突然一个咋呼,然后装出很是震惊的样子,说:“你们知道那边拿了兴财多少钱吗?”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叶文明没有过问这事。 叶兴财想冲过去拦着春婶,但腿哪有嘴巴快。 “差不多十万呐!”春婶拍拍胸口,表示她非常震惊。 在场的人,虽然都感到惊讶,但这是人家的家事,所以也就没有说什么,除了叶文联。 “啪……”他拍了桌子,“十万?什么样的姑娘,镶金镀银吗?敢要十万!” 叶文明看了大孝孙一眼,没有说话。 “就是啊,我是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春婶接上话。 “就那个小桃,十万?哎呦喂,这要搁华强镇,都够讨两个老婆的了!”叶文联的嘴也不闲着。 “就是、就是!我干一行这么多年,就外山那边,三万多就能领人走,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十万,真是吓人!”春婶附和道。 叶文联起身,愤然地说:“大哥,兴财,你们这叫办的什么事?是不是当了冤大头,让人给骗了?就外山那地方,就小桃那人,十万?” 叶兴财怒视着他二叔公。 叶文明不想在这种场合发火,只能装作很淡然地说:“这事呢,兴财问过我,我表示只要姑娘够好、够优秀,就满足女方任何条件。” 这话是在堵春婶和叶文联的嘴。 春婶不爱听这话,指责道:“给你这样办事的,你这是破坏规矩!我知道你家是有钱,但有钱也不能这样办事,这一旦起了例,后面绝对有人跟风,那以后婚嫁都按照这个标准,有多少家庭能承受得起?你们这事办得不地道,当时怎么不叫上我呢?有我在场,他们最多拿走四万块……” 叶文联对春婶竖起大拇指,说:“还得是春婶,说这话在理!大哥、兴财……” “咳、咳……”叶世新提醒叶文联不要往下说。 叶文联根本不理睬村支书,抱着双手,准备继续往下说。 “砰、砰……”刘丽萍敲打着桌面,“我就想问你们,你们看来,婚姻是不是只是一笔买卖?” 妇女主任说话到位,同时表情也很到位。 黄美丽借话,不满地说:“是不是女人就必须论斤称两,当成某种东西,摆台面上让双方讨价还价?” 这已经不是在谈婚嫁了,而是上升到女人的地位这样的高度。 春婶不傻——她不能接这样的话,也不能惹着这两个女人,所以选择了沉默以对。 “呵……”叶文联却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 他连村支书和前校长都不给面子,就更不把妇女主任和村支书老婆放在眼里。 他盯着刘丽萍,阴冷冷地说:“我们的家事,何曾轮到你们外人来管了?” 刘丽萍可不怵他,目光如刀,还击道:“论起来,这也不是你的家事吧!还有,吃水不忘打井人,人做人得心怀感恩!” 这是双重攻击了。 “就是!”黄美丽又给扔了一发炮弹。 “砰……” 外面正好响起擦炮爆炸的声音。 叶文联瞬间不淡定了,怒视着刘丽萍——他与她,有旧怨呢! “好啦、好啦……”叶世新和叶永诚同时出来打圆场。 刘丽萍笑笑,说:“你俩别冒尖,免得有人要说外人管闲事!” 攻击落点依然朝向叶文联。 “姓刘的,这大过年的,你存心找事,是吧!”叶文联直接发火了。 至此,作为至大的叶文明应该站出来说两句,免得闹矛盾。 不曾想,叶文明竟当起了旁观者。 那叶兴财呢?不该飚起来吗? 飚不起来——今天他的身份不是黑社会老大! 那叶国茂呢?是不是该劝劝他的老头子呢? 叶文明早已给他使了眼色,暗示他不要插手。 叶文艺想劝他二哥几句,但同样也得到了大哥的眼色。 而面对发火的叶文联,刘丽萍全然不惧,回应道:“我作为妇女主任,你和旁边这个,当着我的面,言语侮辱女性,我能坐视不理!” 这不是闹矛盾了,而是正反两个直接对立面了。 “就是!真不知道郑青荷和她的儿媳妇,在家里是不是一点地位也没有!”黄美丽坚定地站在刘丽萍这边。 “哎呀,我这脑子,家里一会就有客人到,我怎么给忘了!你们聊,我先走……”春婶这个人精,见势不妙,玩起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人本来就是不请自来的,自然没人挽留,任她脚底抹油——一溜到底。 现在,战场上只剩下叶文联与刘丽萍、黄美丽了。 叶文联见春婶脚底抹油,那是气得都上脸了。 只身奋战? 谁怕? “你们俩,不要仗着自己有点身份,就认为自己很了不起!我跟你们说,我不怕你们!” “别啊!人人平等,这是法律规定的……” “男女平等,也是法律规定的!” 一唱一和,轮番进攻。 叶文联怒目圆睁,还击道:“平等个屁!你们俩休在这满嘴法律不法律的,欺负我是法盲吗?恭喜你们,我就是一个法盲,我不懂法,所以你们不用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就是看不下去,什么的女人敢要十万?真当你们女人是镶金镀银吗?扒光了衣服,不都一路货色……” 这直接来人身攻击了,还是针对全体女性! 刘丽萍、黄美丽、叶世新同时拍案惊起。 叶文联猛拍桌子,大声喝道:“人多?你们有我人多?”叶文联开始耍横,“国茂,把你的两个儿子喊过来。还有你们几个,全都过来!在我们的地方撒野,你们几个加起来还不够看!” 叶文明没有发话,叶国茂没有起身,其他人自然不敢乱来。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厨房里的女性。 郑青荷一见这架势,“哇”一声,就冲到她丈夫身边。 助阵。 她儿媳妇可不是省油的灯,也准备冲过去助阵,却被叶国茂强行拉住。 “文联,怎么了?你们在吵什么?”郑青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文联咬牙切齿地说:“这几个人,多管闲事,仗势欺人,还准备动手呢!” 郑青荷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不像丈夫那般蛮不讲理、自以为是。 她拎得清,赶紧劝道:“文联,世新,今天要办大事呢,都坐下来,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她这一劝,叶文联自己火冒三丈,桌子一拍,大声训斥道:“姓郑的,我今天才知道你的胳膊是往外拐的!还有,叶国茂,你是我捡回来养的吗?还不滚过来!” 这架势,看来是不战不休了。 这时候,外面走进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大声说:“丽萍啊,你天天让我守着小卖部,我这整整一天都没有出过小卖部的大门!不行、不行,我在家里的地位太低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是你守着小卖部,我来这里热闹、热闹……” 说话的是叶德兴——苦茶坡恶霸! 身后跟着叶章宏——苦茶坡恶霸之侄。 叶德兴就远远站着,不怒自威的目光,像一把砍柴刀。 苦茶坡上,就连前任村支书叶文明都见识过这个恶霸的厉害,更何况是叶文联和那些小辈了。 不战不休? 叶文联这把老骨头,就一张嘴巴逞能。 别说叶国茂没有一战之力,他和叶德兴向来关系不错——叶德兴进的货多了,都是让他的小巴车拉回来的。他为他的老头子强行出头? 不可能! 那几个小的呢? 都不傻。 在此一流恶人面前,叶文联这个三流恶人,气焰一点点消失,直到他认清了现实,才嘴里骂骂咧咧的,愤然离席。 郑青荷犹豫一下,才决定夫唱妇随。 “大哥,真是抱歉,这给闹的……”她向叶文明道歉。 叶文明笑笑,说:“回去吧,看着点。晚点记得过来让侄媳妇给你敬杯茶……” “我一定来、一定来!” 她追了上去。 叶文联一直骂骂咧咧的,走到叶德兴身边也一样不消停。 “嘴巴放干净点!”叶德兴很是“温柔”地提醒了一句。 “哼……” 姿态是有,气势明显不足。 两人走远。 叶章宏走出去,将隐在墙角的小桃领了进来,并接过已经睡着的小丫头…… 当晚,小桃改口,成了叶兴财的未婚妻…… 第323章 取舍之间 年初四的清晨,驼背岭还笼罩在雾气之中。 也许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驼背岭这一带,从中秋开始雾气就特别的重,常常是白茫茫一片,也就使得这里的环境很是潮湿。 竹子长得非常旺盛;家家户户的泥瓦房上,都能长满厚厚的青苔;屋子里的谷物、衣物常常会发霉,木质家具都比较容易腐烂,甚至还会长出一片片的霉菌;喜阴的蕨类植物,以疯狂的速度“攻城掠地”,严重挤压了其它草类的生长空间;出产的茶叶,因为充分吸收了雾气,品质是格外的好;而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张姓人家,十有一二会得风湿病,让人痛苦不堪…… 白茫茫的一片,使得原本就昏暗的泥瓦房,更加昏暗了,若不打开电灯,还真的干不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差一些的人家使用的还是十五瓦的电灯泡,带来不了多少明亮的同时,也使得人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好在,自从张清源的小女儿考上了凤来一中,以及人们越来越重视教育,有孩子在求学的家庭,大多数能换上一盏五十瓦的电灯泡,甚至是换上了更为明亮的荧光灯。 张清源家里。 张敏莉喂妈妈喝了药,看着妈妈又沉沉睡去,这才关了电灯,离开这一间霉腐、又夹杂了中药和尿骚的屋子。 她来到妹妹的房间,看着妹妹正在背英语单词,不禁很是欣慰。她没有打搅用功的妹妹,而是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若是以往,这早餐只能是稀饭,并在加入地瓜或老南瓜,煮上满满一大锅,人吃的同时,剩下的就会拌上米糠或麦麸,专门去喂那些正在下蛋的母鸡。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大灶台的大铁锅里,会熬煮一些萝卜、地瓜、老南瓜,就是大肥猪和其它鸡鸭的吃食了。 但现在是过年,总该有个过年的样子,不能再吃得那么寒碜了。 张敏莉先是掀开煤炉饼,烧上一壶开水;接着,她生起大灶台的火,再把擦成丝的萝卜、地瓜,连同这几天的剩菜剩饭,一股脑地倒进大铁锅里,就不需要怎么管了;随后,她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两棵蒜苗、备了一些香菇和瘦肉,再把大灶台的火引到小灶台,就开始为家人准备早餐了。 这样的早餐,也就是过年的时候,或者是姐妹俩生日的当天,才吃得到。 家里的经济情况,随着张敏莉每个月能寄点钱回来,开始好转一些。 她寄钱回来的同时,也为家里省了一笔学杂食宿费,但随着妹妹进入凤来一中,课外书、练习册、学习用品都要花去不少钱,而她妈妈的病情突然加剧了,这段时间都花去不少医药费。 前天,她妈妈突然昏迷不醒,被紧急送往县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接到通知的她,买了高价汽车票,一路哭到家里。 这张汽车票,都快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回到家里,她妈妈奇迹般好转,并且坚持要出院,也只好让医生开了一些药,接回家里。 一家四口,在如此境地之下团聚了,但这个年也只能将就着过了。 吃了早餐,敏莉进屋看了妈妈,但妈妈还在沉睡,她就想着帮忙喂鸡鸭,但她爸爸早就提着食桶去了。 但敏莉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做——捡鸡鸭蛋! 这可是让敏莉最为高兴的事情,因为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家就是靠着这些鸡鸭过活的,才有那油盐钱、才有她们姐妹的学杂费。 家里的鸡鸭,就养在屋后的竹林里,而鸡鸭圈则是和屋子连在一起,不仅养了一条狗看着,每个夜晚她爸爸都要起来看看,以防止那些可恶的偷鸡鸭的贼。 上山村之前遭了兔瘟,兔子和天竺鼠大面积死亡,现在养兔子和天竺鼠的人家少了,而她爸爸一个人忙不过来,也就不再养兔子和天竺鼠了。 敏莉提着一个铺着烂棉絮的竹篮子,钻进了鸡鸭圈。 虽然鸡鸭粪的气味刺鼻,但她早就习惯了,不仅没有半点嫌弃,甚至还觉得这个气味亲切。 圈里很是黑暗,但白色的鸡鸭蛋,在她的眼里,就像是会发光的珍珠,她一瞧一个准,从来不会踩坏一个。也是因为现在是冬天,鸭子下蛋少了,但鸡蛋还是有不少,她借着外面透进来丁点的亮,捡了半篮子的蛋,才离开鸡鸭圈。 她不着急回去,而是来到水沟旁,将鞋子上的鸡鸭粪清洗干净。 以前的她,是不会这样的,反正农村里哪里都是鸡鸭粪,即使是踩到了,也没有谁会去在意。但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再加上即将满一年的打工生活,让她养成了不错的卫生意识。 这次回来,虽说走得匆忙,但张敏莉还是带够了衣物。她都已经长开了,家里那些衣物肯定小得没法穿了,所以肯定要带够衣物,免得还要花钱去买。 把鸡鸭蛋拿回家,再小心翼翼地放到铺着稻草的木箱里。敏莉早就在长途电话里听她爸爸说过,很多人会上门来收购这些鸡鸭蛋,不但价格不错,一个最高能卖到一块钱,也省去了搭车到集市的麻烦。 妹妹在凤来一中就读,她有了一份能够为家里分担的收入,她爸爸不再需要没日没夜劳累——曾经凄风苦雨的家,现在已经开始好转,这是多么让人欣慰呀! 敏莉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转身关上屋门。 她爸爸刚好在客厅里,她就走了过去,想问问还有什么活计没有忙完。 谁想,她爸爸拿了一本存折给她。 “爸,这是……” “这是你后半年往家里寄的钱,家里用了一些,还剩一千块钱,现在由你自己保管。” “这是给妈妈看病抓药、给妹妹交学杂费的钱,你留着!” “不!家里现在有收入,能够应付这些。钱,你自己留着,这出门在外的,你多买几件漂亮衣裳,多买一些好吃的,别委屈了自己!” “我每个月都有给自己留一些钱,够我花费的。这些钱,你拿着……” “爸不能拿!” “那我也不能拿!” 父女俩都开始争上了。 敏莉索性将存折塞到她爸爸的口袋里,但她爸爸很快又把存折拿了出来。 “你听我说!”她爸爸很是严肃,“家里现在不缺钱,这些钱你自己留在身边。我听邻居说过,说城里有什么夜校,你之前成绩那么好,却为了这个家……你还是拿着这些钱,去读一读夜校,将来也好找一份好职业……” 张敏莉听到“夜校”这个词,不由得愣住了。 她是为了这个家,才离开学校的,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她怎么可能不想回到学校,可是家里的情况让她不得不坚持自己的选择。 她知道夜校,也曾经了解过,但夜校的学费贵得让她咋舌,她可轻易不敢有这个念头。 她再次将存折塞到她爸爸的口袋里,并用一种坚决的口吻,说:“钱,是给妈妈看病抓药、给妹妹交学杂费的,这是我作为一个女儿、一个姐姐的职责。所以,这笔钱,你无论如何也要拿着。你也不需要为我操心,我已经出门快一年,这不是好好地回到家了吗?以后的路,我自己能够走好……” 见她态度坚决,她爸爸也只好收回存折,又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家里又没有什么要忙的,你就出去到处走走,找找你那些同学。对了,你妹妹说向阳来找过你,还带着一个什么人一起来……哦,是苦茶坡的叶章宏……” 叶章宏! 这可是能够让敏莉的心肝为之一颤的一个名字呀! 叶章宏昨天来找过她? 敏莉的心里,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的喜悦! 她也很懊恼——昨天她在医院,所以就这么错过了与叶章宏相见的机会了。 不过,她大可去找他呀,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同学一场。而且,她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他弄明白呢! 很快,敏莉就回屋,换了一身漂亮的衣裳,还认真地梳了一个漂亮的辫子。 她一直看着桌子上安静躺着的日记本——日记本里记载着她的所有心事、她的喜怒哀乐,而且几乎都和他有关。 她的喜悦,又多了一种激动、一种期待,以致她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去见一见让她日夜思念的他。 同时,她也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把日记本,交给他,让他知道她对他的思念,以及她所有的心事! 虽然这十分大胆,但她的喜悦、她的激动、她的期待,驱使着她要这么做! 不仅如此,她觉得还得在日记本里夹两张她的照片,让他可以时刻看到她…… 敏莉不愿耽搁片刻,带上日记本和照片,就迅速出了门。她先是来到向阳家。只是小坐片刻,她就找了一个借口,说是要去章宏家里借几本书,让向阳带她走一趟。 向阳不知道敏莉的心思,当真骑上黑嘉陵,带着她来到了章宏家里。 章宏还没有起床呢! 当向阳“砰砰”地敲着门,敏莉的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紧张、还是激动,她只能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角,努力地想要平静下来! 当门打开,章宏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三百多个日夜,终于见上面了! 敏莉努力地控制着情绪,并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章宏。她发现,他长个子了,脖子上出现了喉结,嘴角也有了稀疏的胡子…… 原来,他也长大了! 敏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而且还是盯着他看,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急忙让自己平静下来,并露出一个微笑,对章宏说:“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是章宏对她的回应。 这让她很是欢喜。 不过,她就不知道要跟章宏说什么了。 而章宏也只是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你不带我们去坐坐吗?” 幸得还有向阳在场。 章宏随即将两人领到一楼的客厅。 跟在后面的敏莉,一直看着章宏的背影——他的个子并不是很高,但相比小学时期的文文弱弱,他的身上隐隐也有小男子汉气概了。 这种若隐若现的气概,让她更加欢喜,并且牢牢地记住了这个背景。 厅堂里。 刚好章宏的爷爷奶奶都不在家。 这就让向阳特别的自在,美美地抽着烟,还准备给两人泡茶喝。 章宏这个主人,只好取出糖果盒,招呼两人。 向阳不吃糖果。 敏莉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章宏,当糖果端到她面前的时候,两人的目光正好对接了。 敏莉的心在这一刻跳动不已,紧紧地盯着章宏,生怕这一刻会转瞬即逝。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是多想在这一刻进入章宏的内心,去看一看有没有她的存在! 她久久没有移开自己的眼睛,直到把章宏看得脸红了,端着糖果盒,目光不停地闪烁,而且还显得不知所措。 她捕捉到了这一幕,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眼睛也看向了别处,借以掩饰自己。她的眼睛正好看向了向阳——她发现,向阳正好也看着她,而且一脸的不解! 她就像是一个被做了错事被发现的孩子一样,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 好在向阳没有说什么。 这一下子,敏莉就不敢盯着章宏不放了,只能偷偷地看他几眼。也是因为有向阳在场,她突然发现自己早就想好的,要对章宏说的话,现在一句也不好说出来了。这让她很是懊恼——早知道就不让向阳一起来了。 她早就知道“电灯泡”这个名词的另一个含义了,现在向阳就是她和章宏的电灯泡了。 懊恼之中,她又发现了一件事情——章宏开始躲避她的目光了,而且一副很不自然的样子。 这是怎回事? 她很快就找到答案,原因就在她的身上!但是,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闲聊了一会儿,向阳就嚷嚷着要走了。 也罢,反正向阳在场,她也无法和章宏说那些她早就想好的话。 她跟向阳说,她是来借书的,为了圆这个借口,她还是找章宏借了两本课外书。另外,她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办——日记本和照片,只是向阳在场,她可不具备那样的胆量,可以当着向阳的面,把日记本和照片交给章宏。 两人起身了,向阳没有让章宏送,领着敏莉就走了。 走到小果园的时候,敏莉不想计划落空,就急忙找了一个借口,对向阳说:“钥匙忘带了,你等我一下……” 她急忙转身小跑回去。 章宏还坐在客厅里,对老同学的去而复返,显得很是惊讶。 敏莉不说话,把日记本塞到他的怀里,就转身跑了。 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章宏已经打开了日记本,而且还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 黑嘉陵在敏莉的家门前停了下来。 敏莉跳下车,对向阳说了一声“谢谢”,就准备回去了。 “敏莉,你等等……”向阳叫住了她。 她赶紧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向阳。 “你对叶章宏,是不是……”向阳盯着她的眼睛,而且表情还是严肃。 她不由得慌了,而且预感向阳应该是看出了什么。她可不想让向阳知道什么,就急忙狡辩道:“你瞎说什么!我们只是同学,好久不见了而已……” 说完,她根本不敢看向阳。 心虚! 向阳沉默了一会儿,扔下一句“他还在读书”,就骑着摩托车走了! “他还在读书……” 这句话,开始在敏莉的耳畔反复响起。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是啊,他还在读书呢,不像她已经步入了社会。 他所接触到的,和她完全不一样;他所理解的,和她不是同一个层面;他所能够涉及的,和她有着太大的差距——比如,情感…… 她回想起他那不知所措和慌里慌张的样子;她又细细回想着向阳的那一句话。她用力咬着嘴唇,很是艰难地想要做一个取舍。 而她能够轻易做出什么取舍呢 ?即使她的年纪,注定了她不具备成熟的情感观,也无法正式开启一段真正的情感,但在她内心深处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她亦小心认真地呵护着这一棵小苗,等着它枝繁叶茂、开花结果…… “他还在读书……” 取舍之间,多么艰难呐! 突然,她抿嘴一笑,她已有了一个方向。 “章宏,我不妨等你几年!几年之后,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到时候我一定猛烈追求你,看你怎么逃出逃出我的手掌心……” 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今天是年初四,但敏莉她无法在家久留,等到派出所开始上班,她去办理一下身份证,就得和颜如玉一道赶往增城了。 是的,即使张星云还在摇摆不定,但她和如玉都决定留在增城了。 罗汉元待她俩不错,动用关系给她俩安排了最好的宿舍,还带她俩好好玩了几天,简直就像是哥哥一样。 他在厂里有他舅舅这个关系,他还表示等到开工,会帮她们安排最好的岗位…… 第324章 自食其果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上山村距离河心村虽有千里之遥,但上山村这边发生的事情,恐怕一天的时间都不需要,就可以传到河心村。 事情的主角,叶德安和叶梅香,早已是名声在外、臭不可闻。偏偏,在老人过大寿的当天,李月华来了一个大爆发,公开了叶德安和叶梅香苟合之事,不仅在上山村和采石坑引起了“热议”,也迅速传到了河心村,成为临近春节之前,不可多得的爆炸性桃色事件。 叶世新在第一时间联系到妹妹叶梅香,破口大骂、言语羞辱的同时,更是断然选择了断绝兄妹关系。 而采石坑那边,马来祥的叔伯兄弟也去了电话,一番“家门不幸”的陈词滥调之后,叔伯兄弟纷纷要求严惩叶梅香。 这次闹的动静不小。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马来祥并没有兴师问罪,因为他的儿子偷人家的钱包,被抓进派出所了! 叶梅香的这个儿子叫做马天明,早前进模具厂当学徒,学了大半年时间,愣是没有一个长进,就被扫地出门了。 随后,马天明进了家具厂,勉强待了三个月,一次手指头差点被机器切掉,吓得他第二天就辞职走人了。 马天明在家休息了一个多月,才又进了批发部当送货员,因为身体单薄,被百般嫌弃,无奈只得自己走人。 再后来,马天明进了一家工厂的仓库,因为管不住自己的手,经常有一些小偷小摸的行为,终于被主管发现,也就辞退了马天明。 马天明不敢往家里说,装着仍然在上班的样子,终日在村头的工业区里瞎转悠。 叶梅香所在的电子厂在村尾,马来祥基本不会出现村头,所以也就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转着、转着,马天明被三个不良少年带进了游戏机室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叶梅香会给几个零花钱,但这点钱哪里够马天明在游戏机室里玩的,更何况那三个不良少年,还时不时要马天明给买几个游戏机币。 马天明的口袋空空,也就不能玩游戏机了,只能站在旁边看别人玩,那几个不良少年也对他吆来喝去,都快把马天明当奴才使唤了。 有一天,一个不良少年玩老虎机输光了钱,就伸手找马天明要,但马天明的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就挨了不良少年一耳光,马天明只好跑出游戏机室。 马天明不能回去,只能继续到处瞎转悠,就转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前面,看见里面有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打电话。 马天明的眼尖,发现中年妇女的一个行李包,就搁在电话亭外边,不仅拉链没有拉好,一个钱包很是明显地露在外头。 马天明有小偷小摸的习惯,自然就盯着那个钱包不放,现在正好四下无人,而中年妇女聊得很投入,还舒舒服服地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直接背对着行李包。马天明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瞅准时机对钱包下了手,立即悄无声息地溜了。 马天明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才敢停下脚步,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钱包,里面除了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百多块钱现金——这对马天明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马天明赶紧扔了钱包,就带着一百多块钱,高高兴兴地跑回游戏机室,换了二十块钱的游戏机币。 那三个不良少年见他突然跟“暴发户”一样,就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巴结讨好的。马天明很是受用,不仅给他们一人买了十块钱的游戏机币,还给他们买水买烟,把他们哄得服服帖帖的,俨然他就是他们的“老大”了。 一百多块钱不是小数目,但也经不起马天明这么折腾,三四天就花得干干净净。他自己都没钱买游戏机币了,更何况是给那三个不良少年买,不良少年也就开始不把他当一回事。 也是尝到了“甜头”,马天明就再次走出游戏机室,再次来到那天的那个电话亭,但却一无所获。马天明不甘心,就转到河心村商业街的商场,瞅准时机摸了一个年轻女子的钱包——这一次他竟然偷得了两百多块钱! 有了这一笔钱,马天明又继续混迹于游戏机室,不仅是那三个不良少年对他服服帖帖,连游戏机室的老板,都把他当“财神爷”一般供着了! 马天明可谓是逍遥得很,也因为陷入了“没钱出去偷、有钱继续玩”的恶性循环之中,也终于在过年之前失了手,不仅人赃并获,还被毒打了一顿,最后送到了河心村的治安办,等待处理…… 叶梅香和马来祥急急火火地赶到治安办,但治安办已经报了警,派出所已经把人带走了。 两人当即就往派出所赶,但马天明已经被关在拘留室,警察同志也不让他们见面。 这可把两人急得呀,懦弱的马来祥都哭出来了。 当天,民警开始审讯,马天明经不住这场面,不仅认了罪,还说出自己不是头一次了…… 叶德安和叶老六相隔一天回到河心村。 出了那么大一个丑,叶德安是悄无声息回到住处的,大晚上连灯也不敢开,生怕有人知道他回来,要过来笑话他。 唉,怪他自己,馋赵亚宁的身子。 也怪赵亚宁,索取无度。 两人那叫一个干柴烈火,不仅在长源村幽会,还跑到了河心村。 纸是包不住火的。 李月华见丈夫对她越来越淡漠,就悄悄地跟踪了丈夫,也就发现了丈夫在外面还有一个狐狸精…… 这个且不说。 叶梅香想不到办法,只好想着求助叶德安,于是打了叶德安的手机。 打了好几次,叶德安才肯接电话。 叶梅香那叫一个哭啊,要求叶德安一定要想办法,把她的儿子给捞出来。 叶德安并不关心叶梅香儿子的事情,而且他现在根本不想见到叶梅香,干脆就蒙头大睡。 叶老六回到河心村,也是夜里八点多了,他的捷达小轿车太显眼,消息很快就传到叶梅香的耳朵里。 叶梅香一秒钟都不想耽搁,领着马来祥找到叶老六,眼泪鼻涕一大把,哭着央求叶老六想办法把她儿子弄出来。 叶老六着实厌恶这个叶梅香,但架不住叶梅香哭求,再加上同村人抹不开的情面,他只好答应下来。 他知道叶德安已经回到河心村,就想出一个歹毒的招数。 他打了叶德安的手机,把叶德安叫到小卖部里,然后当着马来祥的面,要叶德安和叶梅香做一个了断。 虽怨叶德安恨叶老六,但他急于脱身,就满口答应下来。 叶梅香着急自己的儿子,哪里还在乎什么叶德安,也跟着答应下来。 而马来祥见叶老六这么帮自己,感动得就差磕几个响头了…… 叶老六随即领着一行人前往派出所。 不过,事情已经是第三天了,马天明的事情已经立案,材料已经交到分局,就差把马天明移交看守所了。 这已经不是凭叶老六的能力,就能够轻易解决的事情了,叶老六只好求了一个人情,安排叶梅香和马来祥见了儿子一面,也就无功而返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 马来祥着急自己的儿子,而且是心急如焚,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没有多少见识,但他肯定知道儿子被抓意味着什么,看守所是什么地方,他也有所耳闻,这吃不饱、睡不好、还要挨揍,想想他儿子那小身板,哪里扛得住那些揍! 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乱了分寸,再加上这些天他的叔伯兄弟仍打电话给他,要他严惩叶梅香,于是乎他就开始找叶梅香的麻烦。 就在正月初一那一天,叶梅香说是要去厂里给几个姐妹拜年,马来祥认为她是找借口出去与叶德安苟合,就气不打一处来,抽出腰间的皮带,就抽向了叶梅香。 他为人是窝窝囊囊的,但他终究是一个男人,他真要动起手来,叶梅香哪里是他的对手,叶梅香被狠揍了一顿,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甚是凄惨! 这还不够,他还不忘言语羞辱叶梅香,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敢骂出来。 叶梅香还有一个女儿,出门玩去了,当马来祥打骂得起劲的时候,女儿正好回来了,看到这一幕自然是惊叫连连,但她的性格柔弱,根本不敢靠近。 马来祥很是不喜欢这个女儿,而自从他知道了叶梅香和叶德安的奸情,他甚至一度怀疑女儿是叶德安的种。 那时候,他还不敢对叶梅香怎么样,此事也就没有翻出来说道。现在,他看到了女儿,已经没有理智的他,一下子记起了自己的怀疑,就冲了过去,挥着皮带往女儿身上抽,完全把自己的女儿当野种来打了! 叶梅香的这个女儿,自小就体弱多病,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风来一阵都能给吹跑,哪里经得起马来祥没轻没重的手,几皮带下去,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叶梅香见女儿惨遭毒手,只能强忍浑身的疼痛,冲过去要跟马来祥拼命。 马来祥不依不饶,将母女俩一起打,急得叶梅香捡了一块石头,冲过去砸了好几下,疼得马来祥哇哇叫,最后扔下快打断的皮带,跑了…… 叶梅香忍着疼痛,想看看女儿伤哪里了,当她看到女儿背上、腿上那触目惊心的淤青,她真是恨不得寻菜刀剁了马来祥! 她赶紧找来“红花油”,给女儿上点药,看着皮包骨头的女儿,身上那一道道伤,她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女儿见她这么一哭,一把将她抱住,母女俩哭成了泪人。 而老天爷像是要惩罚叶梅香一般,就在当天夜里,她的女儿莫名其妙就发了高烧。 马来祥至今未归,叶梅香只好急急忙忙把女儿送到小诊所。 医生给打了退烧针,同时也注意到了叶梅香女儿身上的伤,并向叶梅香询问情况。 叶梅香怕丢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但医生给了一个判断,说是叶梅香女儿的体质太差,肯定是受了什么惊吓,才会引起高烧。 这就让叶梅香气得咬牙切齿的,心里咒了马来祥一万遍。 好不容易退烧了,叶梅香把女儿背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马来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还喝得醉醺醺的。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个晚上死哪里去了,是不是又找叶德安这个混蛋鬼混去了?” 马来祥张嘴就来。 叶梅香的肩上正背着好不容易才退烧的女儿,所以也就暂时隐忍下来了。 但是,这不代表她会善罢甘休,马来祥打她的女儿,她正想找马来祥算账呢! “你这个不要脸的,自己跑去和叶德安鬼混,还把女儿一起带去了!说,是不是带过去跟叶德安,父女相认了……” 见马来祥啥话都敢往外冒了,叶梅香都被气糊涂了,把女儿往床上一放,厉声质问他:“马来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胡说八道?叶梅香,你敢说你女儿不是叶德安的种吗?我早就发现了,我这不仅戴了绿帽子,还当便宜老爸了……” “马来祥,你这个畜牲!这种话,你也敢说出口?今天,我非跟你拼命不可……” 叶梅香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当真冲了过去,双手奋力朝马来祥挠了过去。 马来祥正在酒劲上,当下就和叶梅香撕打在一起。 “啊……” 突然,叶梅香的女儿大叫一声,吓住了叶梅香。 叶梅香回头一看,发现女儿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正蜷缩在角落里。 此时,叶梅香再也顾不了和马来祥撕打了,急忙冲到床边,一把搂住了女儿——她发现,女儿浑身颤抖得厉害! 不用想,肯定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 叶梅香顿时觉得天要塌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搂着女儿哭泣不止。 马来祥不为所动,冲上前作势要出手。 叶梅香咬着牙,厉声说:“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手,今晚我一定跟你拼命!” 马来祥是被吓住了,但依然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马来祥,我告诉你,是我对不起你,但女儿绝对是你亲生的!”叶梅香的表情相当坚决,“我是给你丢人了,你要是过不下去,我们离婚吧,我走……” 一听这话,马来祥一下子就蔫了…… 自从这个夜晚开始,叶梅香的女儿反复高烧了几次,随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不言不语、目光呆滞。 马天明的盗窃罪名已经成立,就等着法院宣判。 马来祥开始以酒度日。 正月初八,工地开工了,他还是待在家里,长吁短叹、怨天怨地。 叶梅香可谓是身心疲惫,身上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不得不坚持去上班。 一个家弄得一团糟。 可是,这都是因叶梅香而起,叶梅香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第325章 新任校长 寒假的一天,某家饭店的包间里,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面对着餐桌上的好几道菜,不仅没有动筷子,还露出了焦虑的神色。 看来,他是在等人。 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穿着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牛皮袋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斯文男人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径直走了过去,没有入座、也没有说话,而是拿出牛皮袋,从里面取出一沓钞票,随后是两沓、三沓…… 几秒钟之后,斯文男人的面前,出现了高高的两摞钞票,目测有二十沓左右吧,也就是二十万块钱人民币。 斯文男人,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两摞钞票,目光里满是贪婪…… 时值1999年,大街小巷满是“迎接新世纪”的标语,电视台的广告更是狂轰滥炸,让人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营销方案。 不过,由于公元没有0年,新世纪究竟始于何年,却引发了广泛的争议,直到官方出面释疑,人们才知道原来新世纪的起点是在2001年。 这并不影响电视台的广告继续狂轰滥炸,只不过是将“迎接新世纪”换成了“迎接千禧年”。 “千禧年”,西方基督教教义的概念罢了…… 学校开学了。 因为不是新生入学季,校园里相对安静了许多,报名、登记、交学杂费、分发课本、办理食宿、打扫卫生,各项事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之前,各个学期开学,学校都会因各种原因流失一些学生,早已是一种常态,但在各级政府部门的干预下,和社会各方力量的努力下,这个学期学生流失的情况有所减少,倒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情。 凤来四中。 学生们陆续到校报名之时,一个消息不胫而走——学校换校长了。 这倒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应,而学生们对原任校长的印象,也几乎局限在每周一例行的升旗仪式上,原任校长那令人恹恹欲睡的讲话,以及那一副令其显得极为斯文的金边眼镜。 学生们也没有谈论新任校长,这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甚至还不如换了一名副科老师。 走读生交了学杂费和寒假作业,都各自回去了。 寄宿生多数会于这一天就留在学校,晒一晒被子、整一整床铺、包一包书皮,寒假作业没有完成的,还可以抓紧时间赶一赶。 一些严格的班主任,会要求学生报名之时,必须把寒假作业一起交了,不然就不给发课本。所以,临近开学这几天,赶作业的学生大有所在,而个别让作业始终保持空白的,大多数就是那些已经放弃学习的学生了。 现在,没有一张初中毕业证书,出门打工都找不到好一点的工厂了。于是,一些学生,不管成绩再差,或者多么想离开学校,家里也会想尽办法,让孩子拿到那张毕业证书,哪怕是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寄宿生们把床铺收拾妥当,除了那些还在赶作业的,其余的就三五成群,出去溜溜了。 崇文村街道是首选,玉龙河河岸是热门,有自行车的还往集市进发,还有一些会到附近的同学家拜个晚年。 学生归校,周边萧条了一个寒假、专门做学生生意的店铺纷纷开门营业了,而学生都偷偷带了压岁钱出来,所以平时不敢买的东西,这个时候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最吸引这些学生的,港台歌星的磁带是首选,校园民谣兴起之后,也受到了学生们的追捧;贪玩的,会选择买一辆四驱车,或者买几包小浣熊干脆面,只为得到里面水浒“一百零八英雄好汉”的闪卡,最后都会为一大堆吃不完的干脆面而发愁;个别有集邮的学生,会一头钻进街道上唯一一家专营邮票的商店,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仪的邮品,一边暗自摸摸口袋里的钱,一般要掂量好久才会出手…… 虽然学校三令五申,也经常到校外居民区巡查,但依然无法杜绝有学生擅自在外面租房子的现象。 学校方面想联合当地村干部来一个测查,但村干部不想得罪村民,甚至有个别村干部家里就租了房子给学生,因此此事一直没有落到实处。 房租倒不贵,平房一个学期八十,楼房则是一百二,一些学生负担得起,一些村民也乐于赚这点钱,也就给那些别有用心的学生,开了方便之门。 说是别有用心,看看这些学生的所作所为,就会觉得一点也不为过——打扑克的、看武侠小说的、和社会青年勾勾搭搭的、甚至还有为了方便谈恋爱的…… 各种乱象应有尽有! 能够拥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说出来也得有人信呀…… 第二天,学校就正式开课了,升旗仪式也照常进行。 唱过雄壮威武的国歌之后,新任校长校长登台亮相了。 按照常规,新任校长先是表彰了在上个学期学习、表现优异的学生,随后就是优秀班级、优秀班干部,以及在各种文体比赛中获得名次的学生。 一套常规走完,新任校长就开始训话了。 “老师们、同学们,鄙人是凤来四中新任校长王汉林。初来乍到,请老师们和同学们多多关照……” 老师们带头鼓起了掌。 “我呢,也不多说废话,只重点讲一讲我校接下来的几件大事。首先,我校的职专部已经筹备完成,并将于今年七月份起面向全县招生。在场的初三毕业生们,还是有机会继续留在四中,成为四中职专部第一届学员!” 台下的初三学生早就得到消息,说是职专部为了第一届的生源,录取分数线会非常低,甚至还有老师讲了一个段子——哪怕是中考成绩挂蛋,只要愿意来,四中职专部的大门都会敞开。可想而知,这第一届的择生标准是多么的低。 不过,这对于想再混一张职专文凭的学生来说,倒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二件事情,情况就很是严重了,我也希望在场的个别学生,能够认真听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据反应,我县最近冒出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帮派,为首的人物人称‘财哥’,而我校的个别学生,无心学习、目无校纪校规、甚至目无法纪,与这个帮派走得非常近……” 此话一出,台下响起一阵惊呼,继而是议论纷纷,最后又都把视线转到初二三班所在的位置——那是有一个自称是“小马哥”的人物,就是校长嘴里的“个别学生”无疑了! 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在此,我就不点名是谁了,但这一笔笔账,学校都会记下来。同时,我也要奉劝一句,不要走歪门邪道,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前程毁了。另外,我也严正表一个态,学校就是读书学习的地方,校外的黑恶势力想要渗透进来,想要利用一些无知的学生来为非作歹,还得问一问法律允不允许!” 一番话,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也难怪,“小马哥”那帮人,在学校横行霸道,早就引起大家的不满,只要学校真的开始整治这个情况,确实是大快人心。 “除了刚才我所提到的个别学生,可能也会有一些没有是非辨别能力的学生,会受到怂恿蛊惑,进而与那些个别学生为伍。在这里,我依然要奉劝一句,认真学习才是根本,是要成为一个合格守法公民,还是要成为一个社会蛀虫。渣滓,全在一念之间!” 一失足成千古恨,很浅显的道理。 “当然了,针对这些学生,在‘有教无类’的前提之下,我们的准则是不会轻易开除任何一个学生,也不会纵容与坐视任何一个学生在校内为非作歹!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学校内,坚决不允许出现拉帮结伙、打架斗殴、欺辱同学、顶撞老师的行为,发现一个、坚决处罚一个,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在校外,也许我们看不到、管不着,但只要一经发现,我们同样不会放任、不会坐视不理。 请别忘了,还有派出所和公安局这样的国家机构,他们的手段可不是我们这小小的学校所能够比的……” 校内,不姑息;校外,不放任。 校长的这番话,又赢得了学生们的掌声。 “针对这一些不良现象,首先我校将会开展一次大整顿。 另外,我还有一个提议,将会在下午的全校教职工大会上提出讨论。 我现在也可以先行透露一些,那就是我校将会在初二和初三年段试行‘特长班’。 具体何为‘特长班’,又有哪些学生有幸进入,两周之后见分晓……” 特长班,这倒不是一个新鲜名词,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奔跑跳跃、标枪铁饼…… 散了会,各班各自召开班会课。 总结上学期、表扬和批评、强调校纪校规等,是班会的重点,当然也包括对于早恋弊端的提醒。 初二年段,又多了一个新的内容——为升入初三做积极的准备。 现在才初二下学期,就开始谈论升入初三,未免也太早了吧? 不早! 初三年段是要分快慢班的。 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会全部集中在最好的两个班级里,举全校之力,倾全校最优师资,进行重点授课和培养,称之为“快班”;而那些成绩一般、表现一般,以及只为混个毕业证书的学生,也就只能通通进入“慢班”,任其自由发挥了。 于是,一个分水岭出现了——“快班”的学生,意味着可以进入最好的高中;“慢班”的学生,要么进入差一些的高中,要么就毕了业就直接进入社会。 成绩好的学生,自然是信心满满;成绩处于中游的学生,如果加把劲,也能顺利进入“快班”;而那些成绩一般、表现一般的学生,多数会自暴自弃,反正能够拿到毕业证就可以了。 两级开始从这里分化,人生的轨迹也在这里发生改变! 教育部门曾三令五申不允许设立“快慢班”,但事关学校的升学率和知名度,自然是屡禁不止的…… 第326章 焦急等待 校风校纪整顿,果然在新任校长的带领下,风风火火地展开了。 首先,是从学校大门入手。原看门老大爷离开了,学校方面成立了门卫处,由新任校长亲自负责,并且招聘了两名专业保安,为学校把好进出的关口;迟到、早退,必须有正当的理由,而且必须出具有家长、班主任签名的书面报告,交到门卫处,才予以放行;校外人员一律不准入内,探视、访问必须由班主任亲自出来迎接。 第二,新任校长通过学区向当地村干部施压,针对学生擅自租住校外的行为,来了一次彻底清查,查出四十几个学生的违纪行为,并通知家长到校做出解释。 第三,对学生宿舍进行了逐一检查,清理出大量的课外书、武侠小说、扑克牌等,以及明显是为了打架而准备的棍棒,所有涉事学生全部进行书面检讨…… 与此同时,学校方面也打算狠狠抓一抓师德问题,不仅增设了举报信箱,还准备随机邀请学生走进校长办公室,反映情况。 短短的两周,凤来四中的风气为之一新。 到了第三周,“特长班”出炉了。 学生们这个时候才发现,所谓“特长班”,其实跟琴棋书画一点都不搭边,而是全校坏学生的“集中营”。 以初二年段为例,出现在“特长班”名单上面的有马海涛、赵志武、刘建波、陈志成等。 这几个都是四中赫赫有名的坏家伙,逃学、旷课、欺负同学、顶撞老师等等恶劣行径,数不胜数! 他们都进了特长班——原来,所谓的“特长班”,指的就是这些特长呀! 学生们恍然大悟之际,叫好声一片! 这些家伙,早该把他们集中起来,好好处罚了。 想那上学期,这帮人就被集中起来军训了,虽然是有一定的效果,但以马海涛为首的“顽固派”,依然是不思悔改,甚至是变本加厉,拉着赵志武、刘建波、陈志成等人,简直就是四中版的“四大天王”了。 不过,就当学生们认为这帮坏家伙必将迎来更加严厉的军训之时,一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这个所谓的“特长班”,根本不以体罚为手段,而且还真的是充分针对各个学生的“特长”,因材施教! 就拿全校体育尖子赵志武来说吧。 这个赵志武具备实打实的体育特长,但是不喜欢读书,往往还是课堂上的捣乱分子。 那么,干脆就不让他待在课堂了,图书馆里找一堆各种体育赛事的图书,到角落里把各种体育规则吃透吧。反正,他极有可能会步入省市一级的赛场,现在就当是提前为市级以上的体委,传授赵志武这些基础赛场知识。 还有,马海涛不是喜欢打架吗? 保卫科的两位退伍军人,军体拳可是练到家了,那就把那些喜欢打架的人都召集在一起,陪两位退伍军人练练拳吧,强健了体魄不说,还为将来“行走江湖”打下扎实的基础,顺便还能尝尝两位退伍军人的拳头,就算是“小小的惩罚”! “特长班”里的每一个学员,都充分发挥了自身的特长: 早恋的,那就抄写散文诗,练字的同时,还能帮助提高写作水平; 武侠小说爱好者,那就研读《三国》、《水浒》、《杨家将》,字认不全也没有关系,配一本《新华字典》,把生字都标上注音; 和老师对着干的,索性就专门帮老师批改作业,各门各科的作业往桌子上一堆,先切身体会一下老师的辛苦: 哪怕是“一无所长”,图书馆里好多《烹饪指南》、《健康养生》、《农林畜牧》等等书籍,甚至还有专门指导养猪的呢,随便选一样…… “特长班”里的真实情况,很快就传到学生们的耳朵里,学生们笑到肚子疼的同时,也都发现各自所在的班级少了这些坏分子,课堂纪律好得不行,再也没有人捣乱,课间时间也是井井有序,甚少有追逐打骂、欺负同学等等现象。 很多学生都很珍惜现在的学习环境…… 初二<3>班的教室里。 少了马海涛和赵志武等人的存在,整个教室安安静静的,班级纪律甚至比叶章宏当班长的时候还要好,加之王晓斌、黄雅兰等尖子生埋头苦读的带动下,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简直达到了一个顶峰! 就算是有一些学生内心骚动不已,但有着“特长班”的震慑作用,没人敢轻举妄动——谁愿意到“特长班”里研究《养猪指南》呀! 第四组第五张桌子,叶章宏的面前摆着一张精美的信纸,但他提起笔、又放下笔,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也没能写下半个字。 他再次放下笔,抓一抓头发,还皱起了眉头,盯着信纸的眼睛,明显流露出一丝焦急。 最后,叶章宏还是提起了笔,在精美的信纸上,写下大大的几个字——为什么不回信了? 七个字,再加一个大大的问号,正是让他焦虑的所在——凌琳已经两个学期没有回信了! 没有署名,叶章宏折好信纸,迅速塞进信封里,并贴上了邮票。 现在是午读时间,学校大门只进不出,他肯定不能现在去寄信。虽然学校里有信箱,但邮递员早上就来过了,他要把信拿到街道的邮局,才能保证信件今天就寄走。 算起来,这已经是开学以来,叶章宏给凌琳寄的第六封信了,他却一直没有收到凌琳的回信。 在回到学校的当天,叶章宏就把寒假里写好的信,连同几朵制成干花的含笑,一起寄给了凌琳。 按照以往的速度,叶章宏在第三天就能收到凌琳的回信,他也会在当天给凌琳回一封信,这就形成了他们一个星期互通信件两次的规律。 可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叶章宏没有等来凌琳的回信,他以为是邮递员耽误了,就再等了一天,但还是没有等到回信,他就跑到邮局,央人家找了好一会儿,也是没有找到回信。 叶章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急忙写了一封信,想问一问情况,结果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到了第二周,两封信相继寄出去了,情况依然如此,叶章宏就开始着急了,并打了一个电话到凤来一中,编了一个瞎话,骗过弟弟,要弟弟帮忙留意一下,看看初二<2>班有没有一个叫做凌琳的学生。 叶章宏这是担心凌琳会调班,或者突然转学了。 当天晚上,叶章宏又打了电话给弟弟,并得到了凌琳就在初二<2>班的答复。 他急忙又写了一封信。 可惜,焦急等待的结果,依然是没有收到回信。 自此,事情就很清晰了:凌琳还在初二<2>班,肯定是能够收到他的信,但凌琳一直没有回信,这中间肯定是出现了什么状况。 莫非,是凌琳不要他这个笔友,不想再保持通信了? 想到这一点,叶章宏倒是挺坦然的。 说起来,他和凌琳之间已经是有了差别——他已然是一个不思进取的学生,而凌琳终究是凤来一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与他这样一个不思进取的学生为伍! 他认为就是这样的原因,就默默地收起信纸、信封、邮票。 他觉得,他应该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之前,他一共有三个通信对象——杨帆老师、张敏莉、凌琳。 他觉得愧对杨帆老师,就主动结束了通信;张敏莉带给他不小的困扰,他便不再回信;唯一剩下的凌琳,现在也结束了。 这样也好,免得每次凌琳来信询问他的学习情况,他都要编一大堆瞎话。 这样也好,可以让凌琳专心致志地读书学习,免得还要抽出时间,回信给他…… 他不再需要回信,也不再需要总往传达室里跑,面对接下来的“快慢班”之分,他更该把时间都投入到学习当中。 毫无疑问,他是必须要进“快班”的。 现在,在这么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之下,那些学习成绩处于中游的同学,肯定都在暗中使劲,为了进“快班”,而努力着。 他要是再不认真积极地投入到学习当中,万一真的掉出“快班”的行列,那他肯定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每个人都害怕嘲笑,叶章宏亦是如此。 曾经,他可是领跑者,是多少人学习和追赶的对象,现在他的学习态度和成绩,勉强落个中上游,他反倒成为追赶者了。 就班上来说,他已经落下很多了,王晓斌、黄雅兰早就把他远远地甩在身后了,而曾经还差他不少的何若兰,早就稳稳地居于班上第三的位置。他全靠着之前良好的基础,在前十的名次里上上下下,但早就不具备冲进前三的实力了。 如果他能加把劲,前三也不是什么难事。 班级里良好的学习氛围,他的心中的坦然,使得他终于拿起了课本…… 然而,事与愿违。 叶章宏的坦然,并不代表他就不会产生不舍的情愫。 他是可以做到坦然,也拿起了课本,可是他却静不下心来 。他的脑子,就像是一台Vcd,有关的往事,都被刻录成一张光盘,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清晰上映——最初的相识、最初的通信、玉龙河边的对话…… 他想忘记,他想释怀,他闭上眼睛,他晃着脑袋——可是,他找不到遥控器,可以让他按下停止播放的按键! 不舍的情愫,悄然释放,让他无法专心上课、学习,走个路都差点钻进别人的怀里! 这个午读,他是要写一篇作文的。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但就算是他早已构思好作文内容,等到他提起笔的时候,他就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看着空白的作文本,他想起了之前写信给凌琳的一幕,这已然成为一种习惯——一周两次,节假日除外。 凭着这个习惯,一个疑问让他依然无法释怀——凌琳为什么不回信给他了呢? 他急切地想弄清楚这个疑问。 索性,他放弃了自己的坦然,急急忙忙地找出信纸。 他该写什么呢? 问个好? 说说自己最近的学习情况? 他刚想好一句,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 他又想好了一句,还是觉得不妥…… 那干脆就写一句——为什么不回信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好像是按了慢放键一样,让叶章宏在每一秒之中煎熬。 他从未有过如此煎熬的感觉,以致他终于弄明白了什么叫做“望眼欲穿”! 也正是在这种“望眼欲穿”的状态下,他等来了那一阵放学铃声——这声音是极其美妙的。 当老师宣布下课之后,他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抬脚就冲出教室,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街道的邮局。 他一边奔跑,一边暗自做了一个决定——凌琳再不回信,他一定会到一中校门口等着她,亲口问一句“为什么不回信”…… 第327章 讨论问题 南酸枣树长出新芽了. 一树的新绿,给这个季节增添了色彩。 卓有成效的“特长班”,让整个四中都受益匪浅,可就在刚好一个月的时候,有学生家长到教育局告状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一名黄姓学生在“特长班”里不安分,值班老师就分了一本《养猪指南》,要求黄姓学生好好“研究”一下。随后,黄姓学生被嘲笑是“养猪能手”,很快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黄姓学生觉得受到了羞辱,就回家向家长哭诉,家长就找到学校来了。 这件事情倒是很好解释和解决。 但是,在校长承诺会杜绝乱起外号的现象之后,学生家长却很不理解学校方面开设“特长班”的行为,并坚决要求让自己的孩子重新回到课堂。 校长一一列述了开设“特长班”的原因,以及取得的成效,并且拒绝了家长的要求,双方就起了争执,并且不欢而散。 黄姓家长一肚子的气,就想方设法联系了几个“特长班”的家长,一起到学校讨要说法。 虽然事情的动静很大,但校长再次列述了开设“特长班”的原因,以及取得的成效,不仅没有妥协,还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所有家长的要求。 家长们肯定不服气,一番商量之后,群情激昂地跑到到教育局,把凤来四中和校长告下了。 教育局接到告状,安抚了家长情绪的之后,也要求校长到教育局说明此事。 校长做足了准备,一番利大于弊的陈述之后,甚至还取得了领导的认可。 只不过,家长们已经到教育局反映问题了,这恐怕不是“利大于弊”就能够说服这些家长的。 一番讨论之后,领导采取了折中的办法——不干预,但前提是学生们自愿。 校长不是很认同这个办法,但他又无法说服那些家长,也不敢采取强硬手段,也只好回校落实了这个决定。 很快,“特长班”的学生收到了这个通知。 刚开始,大部分学生很是兴奋,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还迫不及待地想要找老师打报告。 只是,兴奋劲过了之后,一些学生思前想后,最后还是选择留在“特长班”。 即使这个“特长班”的名声不怎么好听,也被打上了“坏学生”的标签,但“特长班”和课堂相比,不仅少了让人头疼的文言文、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也少了老师和班干部的无时不在的监督,确实够逍遥自在的。 第三天,也就十来个学生,“自愿”回到了课堂。 初二<3>班的马海涛和赵志武,也选择了留在“特长班”,但还是有两个三班的学生回到了课堂。 两个三班的学生,回到课堂才短短两天的时间,不仅原形毕露,还趁着马海涛和赵志武的“缺位”,开始在班级里捣乱。 他俩是“自愿”回到课堂的,现在谁也不能让他俩再“自愿”回去,所以他俩更是有恃无恐,还带动了好几个原本就不安分的同学,短短的数天时间,就把班级里良好的学习氛围,破坏殆尽…… 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 初二<3>班就显得很是嘈杂。 原因无他,班上的几个活跃分子,在那两个同学的带领下,从午读时间开始就围坐一起,谈天说地、吹牛打屁,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也不知道是谁把谁惹急了,其中两个开始对骂,其余的就跟着起哄,就好像是在看大戏一样, 这样的环境,实在无法叫人安心学习,被影响到的同学,纷纷怒视着那堆人,但根本起不了作用。 无奈之下,同学们只好看着以王晓斌为首的班长,希望他们能出来管一管。 王晓斌正聚精会神地做着数学题,不仅嘴里“念念有词”,眉头还拧成了一个疙瘩,似乎是碰到了难题,根本不受现在嘈杂的环境影响。 同学们都只能摇摇头。他们的班长王晓斌,纯粹就是厅堂里的老古董——摆设的! “啪”! 突然,第二组第二张桌子的何若兰拍案而起,愤怒地说:“王晓斌,你到底能不能管一管?”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王晓斌也被吓得不轻,笔都差点掉地上了。 大家回过神来。 与何若兰一样愤怒的同学,都紧紧地盯着王晓斌,都希望王晓斌能站出来管一管;原本嘈杂起哄的,则是不屑地望着王晓斌,似乎料定了王晓斌不会有所行动;还有个一些个和两边都不搭的,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反正,班里连着好几天都是“热热闹闹”的,也不见王晓斌有站出来过。 不过,王晓斌似乎是感觉到了来自何若兰等人的愤怒,过了好几秒钟,才犹犹豫豫地说:“你让我,管一管?” 何若兰反问道:“你是班长,你不管,还能让谁来管?” 又过了好几秒,他才不情愿地说:“那、那我就管一管吧……” 说完,王晓斌破天荒地站了起来,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当中,走到那些人的面前,说:“你们能不能安静安静?你们不想学习,我们还想学习呢……” 当然了,那些同学也很是惊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为首的“特长班”里回到课堂的同学,很快就回过神,斜眼看着王晓斌,说:“王晓斌,你是怎么说话的?我们正在讨论问题,你怎么说我们不是在学习呢?” 刚才,王晓斌太投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以至于现在还真被这几句话拿住了。 他抓了抓脑袋,才说:“就算你们是在讨论问题,就不能安静地讨论吗?” 为首的同学反驳道:“既然是讨论问题,那怎么能够安静呢?” “那你们也不能影响到别人啊!”王晓斌脱口而出。 为首的同学不乐意了,反击道:“王晓斌,你这句话,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你们学习,就叫做学习,我们讨论问题,怎么就成了影响别人了呢?难不成,只许你们学习,就不许我们学习吗?” “你……”王晓斌都哑口无言了,只能干瞪眼。 为首的同学甚是得意。 王晓斌拿他根本就没有办法。 一群人不惧怕王晓斌,也不再搭理王晓斌,纷纷转过身,继续“讨论”问题。 王晓斌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却又无计可施。 这还不算,他还有一种进退失据的感觉——要进吧,人家根本不把他这个班长当一回事,他也没有行之有效的手段;要退吧,不仅等于他示弱了,也会让何若兰等人失望。 他都难得站出来想管一管了,没想到却是这个局面。 那还不如不管。 情急之中,王晓斌想求助何若兰,但当他看到一脸愤怒的何若兰,他不由得心慌了。 他还能求助谁呢? 他左顾右盼,目光停在了第四组第五张桌子上——叶章宏。 也是出于着急,王晓斌就快步走了过去,想要寻求叶章宏的帮助。 待走近了,王晓斌张嘴就喊道:“班长……” 叶章宏被吓了一跳,并下意识地往书桌里塞了一本书——《读者文摘》。 王晓斌着急寻求帮助,倒是没有发现这一点。 “班长……” 他再次喊了一声。 声音很大,吸引了所有同学的注意。 叶章宏急忙抬起头来,回应道:“别,你别这样叫,你才是班长!” 王晓斌很是认真地说:“不!在我们的心中,你永远是我们的班长……” 叶章宏微微一怔,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对!” 有些同学,认可了王晓斌的这句话。 这就让叶章宏很是惭愧——他早就没有资格说自己是班长了。 王晓斌见到自己的话得到了认可,很是高兴。 但是,当务之急,是怎么管一管那几个捣乱的学生。 他也就不顾自己才是真正的班长,很是谦虚地求教道:“班长,你能教教我,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吗?” 叶章宏犹豫了片刻,就转过身看着那几个捣乱的同学,严肃地说:“要是我来管,我会拿出纸和笔,记下这几人的名字,交由班主任处理。同时,我还会找班主任要一些处罚的权利,到时候就罚这几个人扫操场……” 王晓斌低头一琢磨,很是认同了叶章宏的建议,还当即找来了纸和笔。 不过,为首的同学不干了,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生气地说:“叶章宏,你什么意思?” 叶章宏面无惧色,一字一顿地说:“三班,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张狂了?” 为首的同学猛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找打!” 说完,他还真就朝叶章宏走了过去。 打架? 叶章宏一点也不怵他,迅速站了起来。 不过,很快就有人拉住了为首的同学,还向他耳语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当心马海涛找你算账……” 为首的同学寻思了片刻,用手指了指叶章宏,算是一个警告,就没有了下文。 其他人见领头的碰了钉子,没有了吹牛的心思,各回各的座位。 事情算是解决了。 教室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一些同学对叶章宏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王晓斌也很感激叶章宏,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三班的班级纪律,早就一落千丈了,要不是学校开设了“特长班”,要不是马海涛和赵志武都留在了“特长班”,三班肯定是没有片刻宁静的,王晓斌这些想要认真读书的人,肯定是深受其扰。 叶章宏想起之前自己当班长的时候,三班的班级纪律一直是稳居年段第一,位居选校前列。可是现在,班长王晓斌毫无作为,副班长黄雅兰性格内向,比较活跃的何若兰又镇不住——此时的叶章宏,心里可真是五味杂陈。 王晓斌嘴里的“班长”,一直萦绕在叶章宏的耳边。 叶章宏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为三班做点什么。 虽然他没有权利去管,但他可以让马海涛和赵志武出面,告诫一下那些喜欢捣蛋的同学,还三班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这个想法是好,只是不知道马海涛愿不愿意帮他这个忙。 原因很简单,上次与马小伟那帮人决斗,他没有出现在现场,让马海涛受到了财哥的责骂。 马海涛找到了他,要他给一个解释,但赵志武很是坚定地护着他,马海涛只好作罢,并再一次疏远了他…… 第328章 两行热泪 惊蛰一过,张向阳迎来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家里为他拜了天公、做了鸡蛋面线,又宴请了一些亲戚长辈,就宣告他正式成人了。 相比之下,张向阳完全摒弃了自己大大咧咧、爱开玩笑的毛病,变得愈发沉稳、懂事,再加上已经蹿到一米六几的身高,他确实是有成人的模样了。 但他一天到晚都是一副愁眉苦脸、郁郁寡欢的样子,不仅让人很是不解,也很是不满,他爸张坚定每天都要训他几句。 成人礼之后的第二天,张坚定就把儿子领到了自家的茶园,并且意味深长地说道:“向阳,你好好看看这片茶园。咱家之所以能够衣食无忧,靠的就是这片茶园,和祖上传下来的制茶手艺。你已经长大了,茶园和手艺早晚要传到你的手里,你能不能担当起来,就看你能不能用心了……” 茶园里清新的空气,和满眼的绿意,让张向阳难得换了一个不错的精神面貌。 他经常到茶园来,也知道这片茶园早晚要他来管理,所以当他再一次望着这片颇具规模的茶园,内心还是有一些激动,也多了一些责任感。 张坚定走到茶树前,弯下腰、轻抚着刚刚抽出的绿芽,眼里流淌出一种别样的温柔,就像是对待自己的爱人一般。 长年累月繁复的制茶,让他的背早已佝偻,头发也早已发白,苍老了不少,但只要涉及到茶叶的事情,他立马精神奕奕、神采飞扬,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现在是惊蛰时分,茶叶要在谷雨前后才能采下来,当下要做的事情,主要是锄草、挖排水沟、以及养护那条来茶园的羊肠小道。 谷雨一到,张坚定就要请上几个人,连同自己一家全体上山,采够一批茶青,张坚定就要待在自己的茶叶作坊里,认真地制作着让他一家衣食无忧的茶叶。 张坚定的茶叶根本不愁销路,价格还要高出别家不少,主要客户集中在苦茶坡和采石坑,甚至每季还要销不少到深圳。 而在价格方面,出于自己的手艺和口碑,张坚定向来是说一不二,若谁要还一下价,不好意思——请到别家。 对于接自己班的儿子,张坚定自然是充满了期待。 这小子的悟性明显差了些,而且整天心不在焉的,做啥都做不好,也就勉强搭把手而已。张坚定很是着急,但手艺的东西全靠领悟,完全是急不来,完全无法拔苗助长。 有时候,张坚定甚至在想,这小子是不是想娶老婆了。若真是如此,那倒还好办,大不了交点早婚早育的罚款,给这小子娶一个就是。 可是,他曾暗地里观察了好久,也没有看出这小子有什么想女人的迹象。 张坚定号不准儿子的脉,也只能寄希望于时间,但需要多长时间,张坚定心里可没个准数,三五年没跑、十年八年没准,要是来个十几二十年,那时候他自己都入土了…… 观察了一番茶叶的长势,张坚定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转过身来,对儿子说:“叶文联这老小子,又开始耍心眼了,春节生意那么好,这老小子给咱家分的钱,也就高出平常月份一星半点!” 语气很是激愤。 “我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个老小子的为人, 为了几个钱,连老脸都不要!向阳,你把车学得怎么样了?叶国茂还能尽心教你吧?依我看,等你拿了驾驶证,咱家干脆就退了股,让叶文联这老小子全部挣去,咱家不差这几个钱。不过,这口气,我可是咽不下,改天咱得为这老小子好好宣传宣传,让大家都知道这老小子的为人……” 张坚定一边愤愤地说,一边往下一块茶园走去。 也是他只顾着埋怨,没有注意脚下的路,一不留神踩到青苔,“扑哧”一声就摔了一跤。 “哎呦……” 张坚定疼得哀叫起来。 张向阳急忙跑过来,想扶起他爸。 “别碰我,屁股疼,让我缓一缓……” 不曾想,张坚定缓了老半天,屁股还是疼。 张向阳急忙背起他爸,送到了村卫生所。 叶康元在张坚定的屁股上摸了几下,疼得张坚定哭爹喊娘的。叶康元意识到伤得不轻,就让张向阳通知叶国茂将小巴车开回来,把张坚定送到了县医院,拍了片才知道,张坚定把自己的尾巴骨给摔裂开了。 张坚定这一摔,可就全盘打乱了春茶采制的计划了。 一家老小,那叫一个急得团团转。 而那些喝惯了张坚定家茶叶的人,也纷纷表达了对今年春茶的担忧——很多人都是早早就预定的了。 张向阳也着急,不仅不再跟车,还一边照料着他爸,一边到茶园里锄草、开路。 也就是他爸这么一摔,让他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重要性,也让他明白了顶梁柱的含义。 而当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爸花白的头发,他也才意识这个顶梁柱已经老了。他已经过了十六岁的成人礼,每个家庭都要面临新老交替,而他作为家里新一代唯一的男性,他能不能尽快成为新的顶梁柱呢? 也许,在即将到来的春茶采制,就可以验证吧…… 连下了几场春雨,茶叶的长势很好。 以往,作为驼背岭上最着名的制茶能手,张坚定一眼就能够判断出是否可以采茶青了,他的判断也是驼背岭其余制茶户的风向标,但他现在正卧床养屁股,不可能让人抬着去茶园吧! 无奈之下,张坚定只好向儿子详细讲解了茶青的判断标准——以“三叶一梗”为标准,太嫩不宜、太老也不宜,还要兼顾天气的变化,以及茶园的地理位置。 张向阳立即到茶园里转了转,虽然得到了他爸的机宜,但面对着满园长短不一的茶青,他就无从判断了,只能采一些茶青拿回家里。 他忽略了茶园的地理位置,采的是背阴的茶青,只长出了两叶一梗。 还好,经验丰富的张坚定没有忽略这个问题,再让儿子到向阳的位置采了一些菜青回来,发现正好是三叶一梗之后,未来几天又恰好是晴天,张坚定就果断做出上山采茶青的决定。 带头的,由张坚定变成了张向阳。 菜青采摘回来,张坚定不顾屁股的疼痛,坚持在一旁指导儿子,晒青、晾青、摇青、炒青、揉捻、烘焙等一系列工序下来,第一批春茶算是出来了。 张坚定急忙取一些来泡,却发现形色味都很差,只能算是下品。 他又耐心教导一番,并搭了一张小床、铺了一床棉被,继续在一旁指导。 第二批略有进步,但依然是下品。 张坚定急得直上火,忍不住都想骂人了,要不是屁股不允许,他都想着手把手教了。、但他能够清醒地意识到,着急上火不是办法,骂人更不是办法,甚至还会引起儿子的逆反,他能够做的就是耐心、悉心。 第三批茶叶出来了,形和色都有很大的改观,就是在味道方面还是有所欠缺。 至于欠缺了什么,张坚定这个喝了一辈子茶叶的人,怎么品也品不出来…… 持续近一个月的春茶采制,已经接近尾声了。 这一批春茶,张坚定打破了以往的惯例,以一个很低的价格,将春茶出售一空。 他料到了,这批春茶将会给他带来很差的评价,所以他尽量隐瞒了这批茶叶是他儿子所制的事实,不想让儿子才刚刚制茶,就要受到不好的评价。 上千斤茶叶,张坚定还是留下了自己认为最好的二十来斤,除了自己冲泡和待客之外,张坚定还想好好地收藏一两斤,存放着变成老茶,毕竟这是他儿子亲手制的茶叶。 但不管张坚定怎么冲泡、怎么品尝,仍然品不出这最好的二十来斤茶叶,到底欠缺了什么…… 这一段时间,对于张向阳而言,简直如同置身于地狱一般——他瘦了好几斤,黑眼圈出来了,头发又长又乱,精神状态明显不好,走路脚步都带飘的…… 他坚持到了最后。 虽说,他都能感到自己的制茶水平很差劲,也知道这一次春茶被自己搞砸了,但他至少在家里最需要的时候站了出来,这一点就可以宣布他正式成为成人了。 这一次制茶,他的收获颇多,感触也颇深。他终于发现,看似简单的制茶,原来门门道道那么多,没有用心去做,根本就出不来好的茶叶;他在没日没夜的劳动当中,体会到了父辈的辛苦,也希望自己早日接过制茶的手艺,早日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用心——这是张向阳最有体会的两个字。 不过,哪怕他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他终究还是有放不下的心事。 张向阳只休息了一天,就不顾家人的阻拦,早早就跟着小巴车去了县城。 算起来,他都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跟车了,老谋深算的叶文联甚至以此为由,克扣了一些他家该得的利润。 来到星罗镇集市,张向阳不着急干别的,而是先去附近把头发剪了。 这一剪,倒是让他显得精神了不少。 随后,张向阳快步往集市走去。 奇怪的是,离集市越近,张向阳的脚步却越慢,心里还越来越慌乱。 张向阳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地抽了一支烟,才勉强恢复一些。 张向阳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集市入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他很想走进去,但又迈不开腿,犹豫了好半天,他才低头往前走。 “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张向阳在心里对自己说。 对,张向阳就是想见见颜小芳。 从年初三之后,张向阳就没有见过颜小芳。 这就是他的心事,也是他始终无法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的原因。 就在即将靠近颜小芳家摊位的时候,张向阳这才抬起头来。 他先是看到了摊位上蒸汽冒出的白烟,看到了有不少人在排队,随即是正在忙碌的颜母,紧接着就是正在下扁食的颜小芳。 他松了一口气,慌乱的心也平静不少。 几个月不见,颜小芳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扎着马尾辫,一身朴素的衣服…… 突然,张向阳的目光停在了颜小芳的耳朵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得真真切切——颜小芳的耳朵上,挂着助听器! 这可把他激动的! 他记得,那一天,颜家并没有收下助听器,他也只能把助听器留在了颜家的门口,没想到今天居然出现在颜小芳的耳朵上。 他激动坏了,但他不知道颜小芳耳朵上的助听器是不是他买的那个,他想要求证一下,就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哪里还顾得上一直令他忌惮的颜母。 他来到摊位前,一眼就认出了助听器正是他所买的。 他更加激动了,激动得都没有发现自己露出 一个久违的笑容。 “你来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将激动的张向阳吓了一大跳。 说话的正是令他忌惮的颜母。 “阿、阿姨……”张向阳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我路过,就过来看看……” 颜母一脸的不悦,斜眼瞥了张向阳一眼,没好声没好气地说:“你赶紧走,我们忙着呢,今天没空骂你……” 说完,颜母拿过一串葱头,走向了案板。 想想之前两次和颜母打照面,颜母哪一次不是“怒发冲冠”,言语辱骂都不够,那真是恨不得将张向阳给生吞活剥了——今天却不一样了,颜母居然没空骂人! 张向阳少了一些忌惮。 看着正准备剥葱头的颜母,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帮一点忙。 这谈不上是套近乎,或者是博取好感,人家没有直接开骂就不错了,他哪里还有那些小心眼。 纯粹就是帮帮忙。 “阿姨,我来剥葱头……” 张向阳说出这句话,还真的拿起案板上的葱头。 颜母明显一愣,随即脸色一沉、嘴巴一张,八成是要骂人了。 张向阳是注意到颜母表情的变化,也料到他的举动会招惹到颜母,一顿臭骂恐怕也是在所难免。 突然,颜小芳大声呼喊道:“妈,你快拿几个碗,我忙不过来……” 现在也才早上七点多,来吃早餐的人不少,摊位前都好几个人等着呢,颜小芳忙得都满头大汗了。 颜母听到女儿的呼喊,这才闭上嘴,急忙转身拿了几个碗过去。 张向阳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边剥着葱头,一边密切地留意着颜母的动向。 颜母取了碗筷,很快就朝案板这边走了过来。 张向阳紧张了起来。 “妈,扁食快没有了,赶快包点……” 颜小芳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可真是赶巧了。 颜母停下了脚步,转身包扁食去了。 张向阳又松了一口气,继续剥着葱头。 “妈,葱头油抓点紧……” 又是颜小芳的声音。 张向阳抬头看了过去,看见满头大汗的颜小芳,飞快地将扁食捞到碗里,依次加入葱花、葱头油,再往上浇上一勺热气腾腾的清汤,就迅速端给客人,显得相当的娴熟和麻利…… 往事再次涌上张向阳的心头——要不是他造的孽,颜小芳此刻肯定还在学校,哪里要来遭这一份罪。 张向阳忍不住想叹一口气,但颜母的声音响起了: “你看什么看,能不能赶紧剥葱头,等着用……” 一句话,吓得张向阳差点被那一口气噎着。 张向阳赶紧收回目光,抓紧剥葱头…… 没有多久,一串葱头剥好了。 张向阳没有下过厨,但知道葱头是要剁碎,才能够炸葱头油。 他没有问过颜母,而是直接拿起菜刀,在案板上剁起了葱头。 他没有剁过葱头,笨手笨脚的同时,只知道使蛮力,葱头都被他剁出案板了。 剁着、剁着,他感到鼻子受到了什么刺激,总有想打喷嚏的冲动。 他不知道是葱头的气味刺激了他的鼻腔,他竟然还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一下子好了,喷嚏一个接一个来了,把旁边的人逗得直笑。 颜母和颜小芳见状,都忍不住笑了。 张向阳好不容易止住了喷嚏,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笑容满面的颜小芳。 这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张向阳第一次看到颜小芳笑! 他一个激动,同时也被葱头刺激得不行,两行热泪,滑落他的脸庞…… 第329章 花布围裙 剁好了葱头,张向阳赶紧扔下菜刀,接水洗了洗满脸的眼泪鼻涕。 为了剁这些葱头,他没少吃苦头,全程都是眯着眼睛,没剁到自己的手指头,都算不错的了。 他看到水盆里有不少的碗筷,索性就把碗筷都洗了。 虽然,这些都是他没有碰过的家务活,但他丝毫不介意、也不排斥,甚至他的心情都是愉悦的。 他也想不到,几个月之前还与他水火不容的颜家母女,今天居然能容许他出现在她们身旁。 他不想猜测原因,权且就当作她们忙不过来,但这对于他来说,足够让他激动的了。 他默默地把碗筷放好,就想着再找找有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帮忙,但叶国茂却走过来找他了。 “向阳,你们岭上的张清源要拉一些饲料,我们现在就出发……” 张向阳有些恼怒叶国茂的出现,但他不得不跟着离开。 他走出摊位,颜家母女都在忙活着,一个包着扁食,一个炸着葱头油。 他觉得自己应该打个招呼,就抬头看着颜小芳,说:“小……” 他突然打住了自己。 他担心自己贸然跟颜小芳说话,会引来颜小芳的剧烈反应!毕竟,对颜小芳而言,他就是一个噩梦一般的存在。 只好作罢。 但他还是转过头,对颜母说:“阿、阿姨,我先走了……” 还是有些紧张。 颜母不说话,头也懒得抬。 张向阳可没敢奢望颜母能够跟他挥手道别。 他也不再逗留,转身就跟着叶国茂走了。 集市里可热闹了。豆角、黄瓜都已经大量上市,集市里聚满了种植户和批发商贩,吆喝声、还价声,不绝于耳。 张向阳犹如卸下了一身重担,脚步显得很是轻松。 他抬头看看天,才知道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微风清爽,让人很是舒服。而在他的脑海深处,他突然发现之前颜小芳惊叫那一幕慢慢变得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刚才颜小芳的笑容。 这个笑容对他而言,是多么有意义——就像是今天的阳光,照进他阴暗的心;就像是今天的微风,吹散他的抑郁。 他不由得笑了…… “你小子,乐啥呢?走个路还能笑,是不是厕所里捡到一毛钱了?”一旁的叶国茂,一脸疑惑地看着张向阳。 张向阳被打断了思绪。 这虽然令他很是不快,但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对了,那对母女不是对你有成见吗,你怎么跑到她们摊位上了?你就不怕那个老女人再拿扫帚打你?”叶国茂居然提起这一茬了。 这一次,张向阳并不恼怒、也不解释,只是再次抬头看看天,同时他觉得颜母应该不会再拿扫帚打他了…… 仿佛是黑暗之中点亮了一盏灯,从农贸市场回来的张向阳,一扫之前的愁眉苦脸、郁郁寡欢,并且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他的心情很愉悦,回到家之后亦是如此。 之前,再美好的事物也激不起他的兴致,但他现在突然发现树叶是翠绿的,花儿是娇艳的,就连张清源家那一群鸡鸭的叫声,都是那么的悦耳动听。 他站在自家的阳台上,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流水、还有那豆角架、黄瓜藤,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山风吹来,吹拂着他的发梢,他的心终于不再是乱糟糟的,而是格外的敞亮。 颜小芳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都忍不住要迎着这清爽的山风,大声嚎一嗓子! 可能是他想要宣泄吧,宣泄这一年多以来他所承受的煎熬。 他可以进行这种宣泄,可是颜小芳这一年多来所承受的苦痛,又该怎么宣泄呢? 想到这里,张向阳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 他猛地意识到,虽然他接近了颜小芳,但颜小芳原谅他了吗? 就凭他帮忙干了点活,就凭他把颜小芳逗乐了,就代表着颜小芳原谅他了? 这也太便宜他了,而且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愉悦,再回到沉重,也就这一阵山风拂过的时间。 他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第二天,小巴车还没有停稳,张向阳就急不可耐地冲出车门,直奔颜小芳家的摊位。 和昨天一样,摊位前站着不少买扁食的顾客。颜家母女分工明确,一个在灶台前煮扁食,一个在后头包扁食。 张向阳走到摊位前,刚想开口说话,颜母就先开口了。 “你又来干什么?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忙着呢……” 今天的颜母,不再一开腔就骂人。 张向阳没敢奢望颜母能欢迎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被打发走,他不仅不再像昨天那样紧张,而且还厚着脸皮,说:“阿姨,我是过来帮忙的……” 刚好,案板上放着一把洗净的葱苗,他也不想多问,拿起菜刀就切起了葱花。 这可不是他拿手的,依然是笨手笨脚的,都把葱花切成葱段了。 “你瞧瞧你切的是什么?你是来捣乱的吧!”颜母骂开了。 “不、不是!我没有切过葱花,我、我慢慢来……”张向阳被吓得一哆嗦,说话又不利索了。 颜母没再开口,只是一直盯着张向阳手里的菜刀。 张向阳开始放慢速度,而且每切一刀都很努力地拿捏着长短。 这就让他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没有多久就满头大汗了。 “给我拿两个烧肉粽,我要带走……”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说。 “妈,拿一下,我空不出手!”颜小芳正捞起一碗扁食,那边的客人催了两次了。 “我这也空不出手啊!”颜母正飞速地包着扁食,“那个谁?哦,张向阳,去拿一个袋子,装两个肉粽……” 这倒使唤上了。 张向阳却很乐意效劳,搁下手里的菜刀,就走到离颜小芳两步的地方,伸手就扯挂在架子上的肉粽。怎奈,缠粽子的绳子很是结实,张向阳用力扯了好久,也没能将绳子扯断。 “你这个人,咋那么笨呢?下面就放着剪刀,你不会拿剪刀剪吗?”颜母又骂上了。 张向阳急忙拿起剪子,剪下两个肉粽,又扯了一个袋子装好,交给了提着菜篮子的大妈。 大妈递过来五块钱。 “找四块钱给人家……” 张向阳照办了。 大妈看着张向阳,就觉得很奇怪,问:“这后生仔面生,从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颜母皮笑肉不笑的,“打妖精洞里出来,为祸人间的!” 这就让张向阳“刷”一下就红了脸。 大妈听不懂,也没多问,提着肉粽走了。 张向阳急忙回到案板前,继续切葱花。 就在他刚刚把切好的葱花装进碗里的时候,颜母又发话了: “张向阳,去那边把葱苗都洗了,留着下午用……” 这是一秒钟也不让人歇息的。 张向阳可没有这种情绪,赶紧走到水池边。 “洗个葱苗,你应该会吧……” “会!” 张向阳很是坚决地回答道。 这个时候,就算是不会,也要装作是会…… 就这样,张向阳洗完葱苗,又把碗筷洗了;洗了碗筷,又把桌椅擦了一遍;擦了桌椅,又把里里外外的地扫了一遍…… 每一件事情,都是颜母差遣他做的,他倒是心甘情愿,也没有停下来歇一歇,就算是渴得嗓子眼都冒烟了,也没有开口要一杯水喝。 就在十点半的时候,摊位没有什么生意了,颜家母女这才停下来休息。 颜小芳擦了汗、洗了手,坐到了椅子上,一脸的疲倦。 颜母拿出一个保温盒,走到女儿的身边,还伸手将贴在女儿额前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耳朵上正好挂着助听器,颜母的手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眼里瞬间满是心疼。 颜小芳自然看不到这一幕,但是张向阳看到了,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随即,颜小芳打开保温盒,取出饭和菜,又取来碗筷——简单的一荤一素一饭,就是母女俩的午餐了。 之前,张向阳躲着看了很久,早已知道颜家母女的规律: 六点之前到达市场,开始各种准备;准备妥当之后,只是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就开始一个早上的忙碌;如果天气晴朗,母女俩要忙到十一点左右,这个时候市场也冷清了,母女俩才有时间吃午饭;午饭还得抓紧吃了,因为接下来还有一波午市;到了下午两点,母女俩可以回家休息一下,颜父会过来接班;等到五点钟的时候,母女俩就会回到摊位,开始夜市的忙碌…… 这一天下来,也是够累人的。 以颜小芳的年纪,实在不该这么早就承受这份劳累,但一切皆拜张向阳所赐,若不是他的那个玩笑,两个人的命运,不至于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开始胡思乱想的张向阳,心又揪了起来。 “张向阳,你还待在这里干嘛?” 颜母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向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还不赶紧走,难道还想着让我们管饭不成?” 颜母这一点也不带客气的。 “不、不,不用……” 张向阳连连推辞。 但人家也不见得真的是要管饭呀! 他也不好再留下来了,和颜母打了一个招呼,转身走出市场。 相比昨天的愉悦,今天他的心情却沉重了一些……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张向阳依然到摊位帮忙了。 颜母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能骂就骂、能损就损,都不会有半点客气。 不仅如此,她使唤张向阳更加频繁了,而且显得心安理得的,更不会有半点客气。 到了第六天,颜母居然教张向阳包扁食了。 张向阳深感意外的同时,也很担心自己要是学不会,会遭来颜母好几句骂,所以他很专注看着颜母手上的动作。 这不是什么难事,张向阳很快就学会了,就是速度慢了一些、动作僵硬了一些、包出来的扁食也显得难看了一些,但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的。 颜母没有骂他,肯定也不会夸他,把这里交给了他,就转身接替累得汗流浃背的颜小芳。 颜小芳不肯,却又拗不过,只好走到旁边,稍事休息。 清秀的脸上满是汗迹,鬓角的汗水在消瘦的下巴上,汇聚成一颗豆大的汗珠,直直地滴在围裙上。 张向阳的目光,随着汗珠落到了围裙上——他发现,颜小芳身上的围裙很是破旧…… 再次被颜母“礼”送走之后,张向阳并不着急回到小巴车停靠的位置,而是转到了附近的商场,想为颜小芳挑一条围裙,但事与愿违,商场并没有销售围裙。 他只好走出商场,快步走回小巴车,并连连询问叶国茂什么时候回去。 他这是着急回去,央求他的妈妈帮忙做一条围裙。 不过,围裙是给谁的,这个理由可不好找…… 第七天,张向阳在离开的时候,把一条漂亮的花布围裙塞到了案板旁。 第八天,围裙却围在了颜母的身上。 张向阳差点没吐出血来。 他从颜母的表情看出来了,颜母知道围裙是他悄悄留下来的。 他就觉得奇怪了——这究竟是颜小芳不想要,还是颜母会错意,以为围裙是给她的。 他不敢问,只好想着回去再央求他妈妈再做一条。 至于这一次的理由,怕是得好好琢磨一番了…… 第330章 多雨季节 第330章 心结难解 下雨了,在南方多雨的初夏。 下雨了,在初夏宁静的午后。 下雨了,在午后不宁静的心绪。 独自站在窗台前,望着雨中的世界,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断了的线、一滴滴落下的点。 抬头望向幽暗的天空,飘飞的乌云要飘向哪一方,和雨中的脚步一样匆忙。 雨水编织的雨帘犹如一张巨大的网,如同心绪难平时的纷乱。 风夹着雨点,吹落在脸庞的感觉,像是谁的手轻轻地抚摸,只是风是冰凉的,脸庞找寻不到手心的温暖…… 四中校门口,叶章宏撑着伞,将一张有着班长和班主任签名的请假条交给保安,在得到允许之后,快步走出校门。 雨有点大,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脚,但他根本不为所动,而且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他走过校门口的几家小商店,走过玉龙河上的石桥,再穿过崇文村的街道,拐了一个弯,来到了公交站台。 此时是下午三点多,这个点不赶巧,路上没有什么公交车,叶章宏想拦一下跨线班车,但司机直接忽视了他,一脚油门就呼啸而过,还带起了浓浓的水雾,像是要把他淹没一样。 时不时有一阵风带雨扑面而来,没有多久就打湿他的前襟和额前的头发。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湿了他的眼角、湿了他的脸庞,乍一看,还以为他流泪了。 他只能擦一把脸、甩甩头发,再尽量往简陋的车站里躲一躲。 等了快有二十分钟,驶往县城的公交车,才终于出现。 叶章宏害怕公交车不停,急忙走出车站,奋力地挥着手,公交车没有减速的意思,急得他都想冲出去,站马路上了。 幸好,公交车还是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叶章宏急忙钻了上去,浑身湿漉漉的,雨伞还淌着水,惹得售票员不停地翻着白眼。 他买了一张到凤来一中的车票。 没错,叶章宏此行就是要前往凤来一中,而且是为了凌琳而去的。 不过,这完全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并没有问过凌琳的意见,他也没法问一问凌琳的意见,因为到现在凌琳都还是没有回信。 他是坦然接受了,但他又放不下,矛盾的心理,让他很是难受,只能继续写信给凌琳,写了都有二十封信出去了,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转眼,这一学期的期中考都结束了,他的心也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多出了一个结。 心结。 一个在他这个年龄,无法解开的心结。 连连下了几天的雨,他的情绪很是低落,随着雨水的泛滥而泛滥,他都有一种快要溺亡的错觉了。 正是如此,他突然冒出了要去一中找凌琳的念头,而且是必须要去。 在这个念头冒出的一刹那,快要溺亡的他,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低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加迫切! 他顾不得上课,找了一个肚子疼的理由,骗到了班长和班主任的签名,也顾不得这停不下来的雨,拿起雨伞,转身就走…… 车上,浑身湿漉漉的叶章宏,多了一丝丝凉意,这并不要紧,反倒是这丝丝凉意让他平静不少。 平静,让他能够好好地考虑着一些问题,比如凌琳会不会介意他到一中找她,凌琳会不会亲口说出要终止与他的笔友关系…… 这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就像是车窗外迷蒙的世界一样。 不过,有一个问题,他是可以肯定地回答自己的——只要凌琳亲口说出要终止与他的笔友关系,他是可以真正做到坦然接受的,而且不会再有一星半点的不舍。 换一句话说,他此行的目的,正是想亲耳听到凌琳把那句话说出来。 风,透过关不严的车窗,带进一些雨雾,又带来了一些凉意;雨伞上流淌下来的一摊水,公交车的晃动使它无法静止,就像是无法静止的心绪;随着公交车剧烈一晃,那摊水就像小河一样流淌而去,心绪也随着流淌、流淌…… 下了车,雨势依然不减。 磅礴的雨中,雨伞撑开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阻隔了风、阻隔了雨,伞下的脚步却太匆忙,踏着积水、踏着落叶,不曾有片刻停留。 穿过种满木槿的人行道,走到一棵巨大的榕树下,距离一中校门。只有咫尺了。 叶章宏不能再往前走了,而且他一个人太过显眼,他还得找一个既可以隐匿自己,又可以清楚看到校门口情况的位置。 好在,榕树的树干足够大,他完全可以躲在后面,就是这树叶上落下大滴大滴的雨点,打在雨伞上,“砰砰”直响,严重搅乱了他本就不平静的心绪。 也正是这时候,他才猛地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人物——他的爷爷。 他是突然冒出的来一中找凌琳的想法,并且很快就付诸行动,所以就忽略了他爷爷的存在。现在,大榕树可以挡住来自校门口的视线,可是他的身后呢? 这一条路。肯定是师生家长的必经之路。而今天又下这么大的雨,如果他的弟弟和妹妹没有带伞,他的爷爷势必会过来接他们,到时候不会发现他才怪呢! 叶章宏不由得慌了,四下寻找着更好的藏匿位置,但人行道那边出现了不少人,穿雨衣的、打雨伞的,而且一个个的手里,都带着一件雨具。 是那些来接自家孩子放学的家长。 很多家长都在榕树下停了下来,把这里当成了一个集合点。 不知道是哪一个家长大喊了了一句“打雷天,不要站在树下”,家长们纷纷离开榕树的范围,走到了校门外面的空旷地带。 叶章宏急忙跟了过去,并利用这些家长作为掩护——满是雨伞和雨衣,他的爷爷恐怕不能轻易就发现他吧! 这让他颇为得意。 但他很快就引起了家长们的注意。 大家都认为他是来接人的,但别人家都是大人来,怎么他一个小娃娃来了。 在大人里面,他确实只是一个小娃娃。 一个家长上下打量着他,终于好奇地问:“接人?” 叶章宏只好回答说是。 “接的什么人?” “我姐……”叶章宏脱口而出。 凌琳确实大他几个月。 “哪个年级?” 这位家长的好奇心太强了。 “初二……”叶章宏据实回答。 “你姐读初二,看你也像初中生,那你读几年级?你姐正在上课,你怎么没有上课?” 这位家长是警察叔叔吗? 叶章宏忍不住都想给他一个大白眼,再来上一句“关你什么事”! 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想尽快找个借口打发这个“多管闲事”的家长。 “我今天不舒服,请了半天的假,刚好我姐没有带雨伞,我就……” “叮铃铃、叮铃铃……” 学校放学的铃声响起,电动伸缩门跟着缓缓地打开了。 那位“多管闲事”的家长,懒得再听什么,急忙挤到人群前面去了。 叶章宏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 放学了,也就意味着凌琳要离校了,叶章宏也稍微往前挤了挤,想占据一个好位置。 三分钟左右,一中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校门。 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都打着伞,而且好多学生把伞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正脸。 叶章宏一下子愣住了——要想让他在看不到正脸的前提下,把凌琳找出来,他可做不到。 他做不到,但那些来接自家孩子的家长,却能够做到——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被雨伞遮住正脸的自家孩子。 一个个的,那叫一看一个准! 叶章宏直接呆住——他做不到呀! 他很是无奈,也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凌琳不会拿雨伞遮住自己的正脸。 离校高峰出现了,学生们涌出校门,更加难以辨认了。 时间就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之下,一点点地流逝。 很快,接到孩子的家长都离开了,空地上只剩下叶章宏和七八个家长,从校门口走出来的学生也少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另外那七八个家长也接到各自的孩子了,空地上只剩下叶章宏一个人。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举着雨伞站在风雨中,头发、衣服、鞋子,全都湿透了,很是显眼。 走过的学生,都好奇地看着这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人。 他是谁? 他在等谁? 叶章宏看看只剩下自己的空地,再看看偶尔走出一两个学生的校门,他的心就像是被风雨侵入,一下子变得冰冰凉凉的。 他无力地举着伞,默默地退到榕树后面,并且眼睁睁地看着伸缩门缓缓合上,只留一道小门。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再也不见有学生,从小门走出来。 下雨天,没有学生会在学校里逗留,值日生也早就完成了任务,离校了。 这也就意味着,叶章宏并没能如愿见到凌琳。 或许,她早就在那个高峰期,就离开了学校,只是叶章宏无法在人群中发现她。 大滴大滴的雨点,打在雨伞上,“砰砰”直响。 不远处的排水沟里,漂来几片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一只白色蝴蝶,不知道什么原因落到了积水里,无力地挣扎着、挣扎着…… 一名保安钻了出来,将小门也关上了。 此刻,叶章宏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只是呆呆地举着雨伞,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任凭风雨肆无忌惮地侵袭他。 心结,难解…… 第331章 白色蝴蝶 第331章 白色蝴蝶 心结,难解。 风雨,依旧。 风夹着雨,雨跟着风。 叶章宏无力地垂下了握住雨伞的手,任由雨伞掉落在地上。 大滴大滴的雨点,打在他的头上、脸上、手臂上。 有点冰凉,瞬间让他清醒不少。 他举起手,想要抓住雨点,但雨点打在他的手心里,让他感到有点疼。 他只是再看了一眼紧闭的小门,就弯腰捡起雨伞。 他发现了那一只白色蝴蝶——蝴蝶已经不再挣扎,平静地浮在积水上。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类似的结局,顿时让他一阵揪心,但他很快就释然了,弯腰把蝴蝶捡到手心里。 榕树上,刚好有一个小树洞,他把蝴蝶放到树洞里,找一些枯叶和泥巴堵住树洞,随即离开了…… 当晚,他因为吹风淋雨,感冒了。 他就蜷缩在生硬的床板上,脑子晕晕沉沉的,在欲睡还醒中煎熬。 结局已定,没有什么好再想的。 另外,就现在他那晕晕沉沉的脑子,也没法再去想那些只会加剧难受的事情。 晚自习结束,一个较好的室友,喂他吃了感冒药,他感到自己出了一些汗,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叶章宏感到很不舒服,只好拜托室友,帮他向班主任请假。 他没有吃早餐,也没有吃午饭,只是睡觉。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凌琳终于回信给他了。 梦中,他激动地展开精美的信纸,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竟他让泪眼婆娑的,他想知道凌琳写了什么,急忙擦干眼里的泪花,等他再看向信纸的时候,信纸上的字居然消失了。他急忙揉了揉眼睛,信纸上依然是空白一片,他又惊、又急、又不知所措,豆大的汗水,瞬间如同雨下…… 猛地醒了过来,他才知道自己是做梦了。 他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的脸上满是汗水,身上也早已被汗水湿透了。 他只好起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躺在生硬的床板上,看着窗外漏进来路灯的昏黄,渐渐入神,又沉沉睡去…… 第三天早上。 虽然脑袋还是有些晕晕沉沉的,但已经不影响叶章宏去上课。 下了几天的雨,今早终于是停了,而且还有放晴的迹象。 叶章宏洗漱完毕,到食堂吃了半碗稀饭,就准备去教室参加早读。 几只鸟儿在枝繁叶茂的苦楝树上觅食,叽叽喳喳、上下跳跃,仿佛也为这终于放晴的天而欢呼。 还挂着雨水的假连翘,紫蓝色的花朵被雨水摧残得“垂头丧气”的,倒是经过雨水冲洗的黄色果实,散发出闪亮的光泽。 宣传栏,初二<3>班恰好办了一期黑板报,但王晓斌等人的水平太菜,不仅画丑、几行字也是歪歪扭扭的,让人恨不得找个黑板擦来擦掉,倒是连日的雨水帮了这个忙…… 一辆喷着绿漆的摩托车疾驰而过——邮递员准时送来了今天的报纸和信件。 由于学校的传达室管理不规范,就有个别集邮爱好者潜入传达室,肆意偷取信件上面的邮票。若是碰到邮戳好的信封,或者品相特别好的邮票,那些爱好者就会连信封一起偷走,给全校师生带来不少困扰。 新学期伊始,这个问题被反映到校长处,校长就发布了通知,每个班级的信件都由文体委员负责收取,其余人等一概不得进入传达室,也就几乎杜绝了偷取邮票和信封的现象。 邮递员刚刚停好摩托车,好几个等着取信件的文体委员,立即围了过去。 这些个文体委员,走在最前方、最积极的,通常是有自己的信件要取;那些磨磨蹭蹭、还一脸不情愿的,就是完全没有书信往来的,肯定不会那么积极了。 初二<2>班和<4>班的文体委员,取走了各自班级的信件,就迅速跑到教学楼,但他们不是回教室,而是躲到了一处围墙下。 两人取出信件,逐一查看信封上的邮票。 “这张我要了!”四班的文体委员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从书包里取出一把小刀,很是熟练地把信封上的邮票揭了下来。 二班的文体委员也相中一张邮票,随即也揭了下来。 两人这是监守自盗呢! “这张我也喜欢!不,不行……”四班的文体委员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收件人,“这个人也是集邮爱好者,不能拿他的邮票,不然他准会打小报告” 原来,两人还是有区别地偷取邮票呢! “叶章宏?我们班有这个人吗?”二班的文体委员看着其中一封信件,一脸的疑惑。 “叶章宏是三班的,你怎么把三班的信件也拿来了?” “哦……三班看成二班了……邮票还挺漂亮的,要不要取了?” “算了吧,这个叶章宏跟马海涛可要好了,你别自找麻烦。” “那信怎么处理呢?” “给人家送过去呀……” 两人把各自取下来的邮票夹到课本里,就拿着各自的信件,回了教室。 三班门口。 “叶章宏,出来拿你的信……” 二班的文体委员,朝教室里扬了扬手里的信件。 叶章宏正在赶昨天没有完成的作业。 他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还听到了叫他出去拿信。 信! 凌琳? 他把笔一扔,就像是充满电一样,冲到了教室门口。 “你集邮吗?” 二班的文体委员,还惦记着邮票呢! 叶章宏的目光随着信件摆动,并且很快认出了是凌琳的笔迹。 他激动得忍不住发抖! 可是,他才抖了几抖,很快就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别忘了,昨晚他刚好做了这样的一场梦。 这个怀疑只持续了一秒钟——哪怕真的只是一场梦,他也要看一看,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他也没有像电视里的烂桥段,去掐自己的脸,而是一把夺过了二班文体委员手里的信件——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是真真切切的信件! 不是梦! 他又激动得发抖,转身想回教室,但又突然决定不回教室,就一把推开了站在门口的二班文体委员,疯了一样往楼顶跑去。 “哎呦,你这个人……”二班文体委员差点没被推倒,“你集不集邮吗?你不集邮,就把邮票给我,我辛辛苦苦帮你拿的信……” 还惦记邮票呢,人家早就跑得没影了…… 楼顶,叶章宏一屁股坐在楼梯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信封上的字。 他确定这就是凌琳的笔迹。 太好了,凌琳终于给他回信了!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并掏出信纸,但就在他即将展开信纸的那一刻,他明显犹豫了,而且露出慌张的神色——昨晚的那个梦,信纸上突然就一片空白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而且今天他居然收到了凌琳的来信,完全对应上了昨晚的梦境。那么,到了今天,信纸还会突然一片空白吗? 他不知道。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慢慢地展开了信纸——一行行清秀的黑笔字,跃然于纸上。 他赶紧睁大了眼睛,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信看完: 叶章宏: 本姑娘不想向你问好,因为本姑娘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气了好几个月! 上个学期的最后一封信,本姑娘告诉过你,本姑娘在年初三的下午有时间。 本姑娘把家里的详细地址写给了你,还担心你找不到,跟你说了本姑娘家的墙角,种着一株三角梅,而且爬满了整面墙。 整个村,就本姑娘的家里,种了三角梅。 你以为本姑娘告诉你这些,是本姑娘闲得没事干吗? 本姑娘告诉你这些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来本姑娘家,找本姑娘,本姑娘想和你一起出去玩! 可是,你呢? 你没有来! 本姑娘在家里,等了你足足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所以,本姑娘很生气! 本姑娘很是生气! 如果你不能明白本姑娘的意思,那你就是一个大笨蛋! 如果你明白了本姑娘的意思,却又不敢来,那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本姑娘都敢到四中找你,你却不敢来找本姑娘,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大笨蛋加胆小鬼! 所以,那一天,本姑娘就决定了,要好好惩罚地你,三个月之内不回你的信,看你会不会着急! 本姑娘就是要让你着急,好好地惩罚你,让你感受一下本姑娘的感受。 不过,最近本姑娘考了一个全班第一,本姑娘很是高兴,所以本姑娘的气也就消了,决定不再惩罚你,也就给你回信了! 但你别高兴得太早,要是以后发生类似的情况,本姑娘坚决做到一年的时间,都不理你! 也幸亏你有继续给我写信,不然本姑娘早就不理你了! 在此,本姑娘很是郑重地向你宣布,从你收到信的这一刻起,我们恢复通信,你偷着乐去吧! 还有一事,本姑娘想问问你,你是不是来一中找过本姑娘? 本姑娘怎么感觉你来过呢? 抓紧时间回信…… 凌琳 即日 看着满纸大大的问号和惊叹号,以及“本姑娘”加那个“大笨蛋加胆小鬼”的称谓,叶章宏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凌琳终于回信了,他也终于知道凌琳不回信的原因了——原来是为了惩罚他! 对他来说,这个惩罚太过漫长、太过煎熬,甚至可以用太过残忍来形容。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结束,可是有别于之前他认为的那个“结束”。 他再次把信看了一遍,就站立起来,小心地拿着信件,转身走到护栏边。 此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直直地照在他的身上——天终于放晴了。 他的精神很是振奋,张开手臂,想要拥抱阳光,晕晕沉沉的感觉,也一扫而空。 他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且很快构思好,给凌琳回信的内容——他一定要把年初三发生的事情写进去,让凌琳知道,他不是“大笨蛋和胆小鬼”! 但是,他倒是觉得奇怪,怎么凌琳能够感觉他去过一中? 不重要。 心结,轻易被一封信,解开了…… 第332章 冉冉升起 第332章 冉冉升起 我们把时间调到一月份——那个生死决斗的夜晚。 凤来县体育场落成已有几年的时间,除了举办过几场大型的福利彩票销售(大奖桑塔纳轿车一部),却没有举办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体育活动,慢慢就变成了附近居民休闲健身的去处,也常常引来一对对热恋中的青年男女。 体育场西侧有一片面积约为一公顷的空地,是规划出来计划建设革命烈士纪念广场的。凤来县是革命老区,当年有很多人跟着朱德红军闹革命,为新中国的成立抛头颅、洒热血……那一片空地,长眠着几位被民团残忍杀害的烈士,也就成为了革命烈士纪念广场最为理想的选址,只是政府方面迟迟没有动工,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为荒地了,堆满了建筑和生活垃圾,野草杂树也长得很是旺盛。 时值隆冬,夜空漆黑一片,不见半点星月,北风还呼呼地刮着,吹得野草杂树摇摆不停。此时此景,不由得让人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句子——“月高风黑杀人夜”。 马海涛领着刘建波、陈志成,以及另外十几号凤来四中的学生,带着棍棒钢管,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空地上。在他们之后,那些能打架的不良少年,趁黑埋伏到了杂草杂树之中,就等着马海涛一声令下。 赵志武随后赶到。 马海涛没有看到叶章宏,就问赵志武:“班长呢?” 赵志武没有回答他。 今晚,除了打架,马海涛是带着财哥发派的任务来的,见不着叶章宏,可不好向财哥交代。 马海涛急了,追问道:“你把班长带哪里去了?” 赵志武扭头看着马海涛,没有说话,但目光很是凌厉,似乎在表达一种不满。 马海涛看出赵志武肯定搞了什么小动作,心中瞬间升腾起一股怒火。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叶章宏找到,并把叶章宏带到这里来,他才能够完成财哥交代的事情。 他转身对陈志成说:“陈志成,你回学校,去把叶章宏找来,必须要找到!” 赵志武慢悠悠地说:“不用去找,你们找不到……“ “你……”马海涛都气得握紧双拳了,“你到底把叶章宏带哪里去了” 赵志武丝毫不惧,平静地说:“马海涛,你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马小伟,还是找叶章宏?” 这句话提醒了马海涛——现在这个时候,能不能完成财哥交代的事情,与能不能利用马小伟上位,孰轻孰重是很好分辨的。 但他气不过赵志武的行为,就愤愤地说:“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算!” 赵志武依然不惧,回应道:“可以,我也正想找你算一算……” “你找我算什么?” “班长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向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需要向你解释?” 就在哥俩斗嘴之时,那边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老大,人来了……”刘建波急忙提醒了一句。 不用他提醒,马海涛和赵志武早就闭上嘴了。 不多久,经过改装的车头灯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强光,一溜气派的豪爵、飞鹰摩托车,载着马小伟一行人出现了。 等马小伟等人停了车,马海涛大略一数,发现那边至少骑来了十二辆摩托车。 相比之下,马海涛这边可就寒碜了,除了以他为首的三辆女式摩托车,其他人都还是骑自行车来的。 这让马海涛很是难堪。但他知道,马小伟一伙骑来的摩托车,不是各自家里的,就是阿炳弄给他们的,所以他很快就决定等下要找机会砸了那些摩托车,让他们还不回去,也赔不起! “马小伟,哭去吧!”他小声地嘀咕一句,心里很是痛快,仿佛那些摩托车已经被他砸了一样。 马小伟等人很快就朝这边走过来了。 刚才,马海涛只顾着摩托车,倒还忽略了数一数马小伟那边的人数。 “老大,总共就是三十二个人,包含三个女的,都带着家伙呢……” 说话的是刘建波。 这让马海涛很是高兴——这个刘建波,就是比赵志武和叶章宏靠谱! 对方是三十二个人,自己这边站着的也就二十一个人——人数上处于完全的劣势啊! 马海涛可不担心——他的大部队,正暗地里埋伏着呢! 马小伟很有气势地走了过来,而当他看到马海涛才这个一点人数,立马就摆出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索性迈起了八字步。 “马海涛,你敢摸我,你有几个胆子?我告诉你,那天你的哪一只狗爪子摸我的,今天我就剁了那一只狗爪子!” 说话的是马小伟身边的小太妹。 今晚的小太妹,终于不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而是一脸的愤怒,眼睛都能冒出火来。 看来,那天的事情,让她很是吃不消。 马海涛不慌不忙地举起右手,坏笑着说:“这只手摸的,你有本事就过来砍!” “你……”小太妹气得都快爆炸了。 “怎么?是不是没让我摸够,还想再让我来一次?那这一次,我就要换这一只手了……”马海涛挖苦着,还把左手换了上来。 “马海涛,你这是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马小伟终于开腔了。 “哟,马小伟,真看不出来你这货色居然会说歇后语!”马海涛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马海涛,别顾着说别人,你又是什么货色呢?你看你自己,再看看你旁边的人,就你们这几号货色,也敢跟我们干架?你这纯粹就是找死!”马小伟摊开双手,左右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马,根本就是在炫耀自己的势力。 马海涛在鼻孔里一哼,突然又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说:“马小伟,你不拉肚子了吗?” 话刚落音,知道事情真相的人都忍不住笑,包括马小伟那边的人。 这可是让马小伟最难堪的一件事情。 他又羞又恼,手指着马海涛,怒喝道:“马海涛,你他妈的……” “马小伟,你他妈的是不是《七龙珠》看多了,怎么废话这么多!”小太妹可忍不住了,一巴掌照着马小伟的后脑勺拍去。 马小伟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偏了,赶紧挥着手中的钢管,大喝一声“K他”,就率先冲了过去。 马海涛意识到时机已到,就拿胳膊肘撞了赵志武一下。 赵志武心领神会,右手拇指和食指罗成一个圈,放嘴巴里打了一个呼哨。 呼哨声瞬间撕破了黑夜的宁静。 声音还没有完全消散,黑压压的草丛、树丛里,突然钻出一伙持着棍棒钢管的人,都往马海涛这边跑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明显出乎马小伟的意料。他立即刹住了脚,就像是见到鬼一样,嘴巴张得大大的,都愣在原地了。 他这一停,身后那群人也停住,一个个也像是见了鬼一样。 没人往前冲了。 马海涛见势就迅速地抄起一根钢管,大喊着杀了上去。 刘建波、陈志成、赵志武也纷纷操起武器,紧紧地跟在马海涛的后头,而刘建波和陈志成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乱吼乱叫的。 足足有六十来号人马,洪水一般冲向马小伟。 马小伟一脸的惊恐,还是没能动弹一下,更别说是冲过去应战了,似乎是要怂了。 小太妹虽也是面露惧色,但并没有像马小伟这般惊恐。 她见马晓伟像是双脚长了根,急忙一巴掌又拍到马小伟的后脑勺,大叫道:“你赶紧上啊!” 那边黑压压的一群人,马上就要杀到面前了。 而被拍了后脑勺的马小伟,好像找回了魂魄一样,终于不再发愣了。 不过,马小伟还是没有冲过去,而是仅用了一秒钟就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跑! 他把钢管一扔,掉头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快,好像多长了两条腿一样。 他这带头一跑,跟来的人那叫一个意外啊! “马小伟,你跑什么,你这个胆小鬼……”小太妹那叫一个气啊! 很快,头脑清醒的人,也跟着掉头跑了;傻不愣登的,虽然反应慢了一些,但也懂得跟着跑;三个女生反应最慢,好不容易想起来要赶紧跑,但跑也跑不快…… 没有多久,那边就响起了摩托车的马达轰鸣声,一辆、两辆、三辆…… “你要撞死我啊!” “你他妈的没长眼睛啊!” “我还没上车,等等我……” 乱,乱得很! “马小伟,你别扔下我呀……” 现场响起了小太妹近乎绝望的嘶吼。 她的声音还在回荡,马海涛等人就杀到身边了,而马小伟则是猛加了一把油门,“轰隆”一声响,两三秒的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到一个就打一个,往死里打!”马海涛挥着钢管,朝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人冲了过去,“摩托车给我扣下来,别砸了!” 还有四辆摩托车停在那里。 “老大,这三个女的怎么办?” “不要打女人,先控制起来……” 十五分钟之后,乱成一片的空地,才逐渐安静下来。 “看到马小伟,替老子告诉他,老子才是凤来县的‘小马哥”,他就是一个无卵怂货!”马海涛耍起了威风。 地上几个来不及跑、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这才挣扎着爬了起来,相互搀扶着跑了。 接着,马海涛转身对着小太妹等三个女生,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小太妹冷哼一声,“咂巴、咂巴”地嚼着口香糖,还抖起了腿,又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哈哈……”马海涛忍不住笑了,“死八婆,刚才不是很嚣张,要砍我的手吗?现在怎么不嚣张了呢?” 小太妹还是抖着腿,只是眼睛斜过来瞟着马海涛,却不说话。 “你的马小伟呢?哎呦,扔下你跑啦……” “马海涛,你有完没完!你欺负三个女生,你也算是本事?”小太妹终于怒了,转过头来、目露凶光,恨不得撕了马海涛。 “你?打扮得不男不女的,还凶得跟母夜叉一样,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女生?”马海涛没得半点客气的。 “你……”小太妹说被得没有了半点脾气,没有多久就眼泪汪汪的。 马海涛知道不能再为难她了,反正就一个女生,计较不得——虽然真没有一个女生样。 他把刘建波和陈志成喊了过来,吩咐道:“你俩一人骑一辆摩托车,把她们送回去,然后到娱乐城与我会合。” 刘建波和陈志成不解,但也没问,骑来其中两辆插着钥匙的摩托车,一个带上泪眼汪汪的小太妹,另一个带上另外两个女生。 接着,马海涛一边叫人把没有钥匙的摩托车推到修理店,一边让其他人先回四中外面的游戏机室。 他则是带着赵志武,一起到修理店,等到摩托车开了锁,他让人骑上,就迎着冰冷的北方,前往娱乐城了…… 财哥听马海涛汇报了情况,高兴得直拍大腿。而当他得知了马海涛还扣了四辆摩托车,更是高兴得拍起了马海涛的肩膀,说:“我敢断定,阿炳肯定饶不了马小伟,马小伟在凤来县肯定没有立足之地了!海涛,你好样的,今晚过后,我一定让你名正言顺地当上老大,看有谁还敢不服!” 马海涛高兴得都说不出话了。 财哥看了一眼跟着过来的几个人,突然回过头,问马海涛:“叶章宏呢?” 马海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一咯噔,知道不妙了。 他无奈地看了赵志武一眼,才小声地回答道:“他、他没有跟我们在一起……” “什么?”财哥怒了,捶了一下桌子。 马海涛吓到了,再次看了赵志武一眼,心想着干脆把赵志武供出来,反正确实是赵志武搞出来的,他可不帮赵志武扛黑锅。不过,他寻思着,他已经把叶章宏“卖”了,难道连赵志武也要“卖”了吗? 马海涛咬咬牙,坚定地说:“快期末考了,我就没有带他去……” 说完,他就等着财哥大发雷霆了。 “你……”财哥果然气得很,两边太阳穴都冒青筋了。 马海涛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财哥很快就压住了怒火,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安抚道:“算了、算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小马哥’,今晚你的表现太棒了,叫长毛把那边的人带过来,我们喝酒庆祝去……” 马海涛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技校那边传出一个消息——马小伟连学校也没有回,当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海涛帮财哥争了场面,又扫了阿炳的脸面,可谓是风光无两。 他自己都能够感觉到,他就是凤来县地下黑暗世界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第333章 单枪匹马 第333章 单枪匹马 我们把时间拨回来。 蝉翼虽轻,但能够召唤来夏季;一个马海涛虽渺小,在他出现的地方,总能不得安宁。 家长抵制的因素,教育局模棱两可的态度,以及学校教师资源的紧张,“特长班”的学员陆陆续续回到了课堂,也就剩下以马海涛和赵志武为首的几个“顽固派”了。 赵志武就不用多说,学校拿他当体育尖子培养,体育老师甚至都让他代初一年段的体育课了,他就被直接批准无须回到课堂。 而马海涛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了。他在“一战成名”之后,活动重点已经不在校内,虽然学校方面已经察觉他涉及校外势力,但鉴于他没有在校内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也就不好拿他怎么样。 在他与学校方面签下一份“在校内绝不违反校纪校规”的保证书,以及一份“在校外活动安全免责”的声明之后,他获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特例——每天早晚到保卫科报到(证明还活着),其余时间自由安排,包括自由进出学校。 这个特例,让马海涛几乎摆脱了来自学校方面的约束,让他如鱼得水一般,逍遥得很。基于此,马海涛很快就光明正大地搬到了外宿。 每天早上,他就是到保卫科露个脸,然后大摇大摆走出校门,到游戏机室或娱乐城里,去扮演他那个“小马哥”的角色。马海涛也不需要担心他在四中的地位会被取代,他就盘踞在学校附近,学校里还有刘建波和陈志成充当他的“代理人”,他依然把四中“老大”的帽子戴在头上。 时间一长,马海涛开始不安现状了。 虽然他在游戏机室有话语权,但游戏机室是财哥赏给长毛的,长毛以此作为据点,很快就扩充了自己的地盘。 也就是说,四中其实也在长毛的势力范围之内,他马海涛充其量就是一个“周天子脚下的诸侯”。另外,娱乐城那里是财哥的老巢,雷神的地盘集中在县城,这些都不是马海涛能够染指的。 那么,这万一马海涛自我膨胀,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呢? 真别说,我们的“小马哥”还真的有了这样一个强烈的愿望。但他不是自我膨胀,而是心理不平衡。他好歹也是吓跑了马小伟这个无卵怂货的正牌“小马哥”,好歹财哥也亲口承认他已经是凤来县里一众老大之一了,可偏偏他这个身居老大之一的“小马哥”,连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都没有。 这让马海涛觉得很是没面子,也很是不平衡——凭什么就他没有自己的地盘! 是他手里没人吗? 不是! 除了忠实跟班刘建波和陈志成,以及若即若离的赵志武,他早已网罗了十几个上一次参与打架的不良少年,还特地拿他在游戏机室里的分成,供他们吃喝玩乐,把他们哄得服服帖帖的,早就把他当成绝对的老大。 凭他这十几号人马,虽说远不及长毛和雷神之势,但在凤来县也可以说是冒头了。 人手方面不成问题,莫不成是凤来县的地盘都被瓜分干净了? 那些山沟沟不说,马海涛知道有一块地盘,现在正处于空缺状态——技校。 马小伟被吓跑之后,当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再也没有回到技校,而且据说过完年就远赴深圳了。这马小伟一走,技校没人称大,不就意味着处于空缺状态了吗? 除了这一点,马海涛还有一个长远的考虑——他的女朋友洪梅子,无望考入高中,但坚决要到卫校里拿一本护理专业的毕业证书。 凤来县的卫校就在技校附近,虽说马海涛的毛还没有长齐,但他是把洪梅子当成结婚对象来处的,对象要到技校就读,他怎么可能不跟过去呢?这万一有人欺负她,或者有人挥起锄头要挖他墙角呢? 所以,出于对技校的觊觎,以及要护着、守着洪梅子,马海涛很快就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让技校变成自己的地盘。 他的想法是好,但有一个关键性问题就摆在眼前——城西的技校属于阿炳的势力范围! 现在,他想把技校变成自己的地盘,不是他想想就可以了,他得先过了阿炳这一关。 话又说回来,阿炳虽然依附着财哥,但这纯粹是表面上,阿炳暗地里早就在搞小动作了;再者,他把阿炳的得力手下马小伟给吓跑了,阿炳恨不得收拾他,怎么可能让他染指技校——他要是真敢,阿炳能坐视不理,那才真叫见鬼了;而且,与阿炳的势力相比,他手底下这帮“童子军”,还真不够阿炳塞牙缝的…… 迫切想要自己地盘的马海涛,自然就把希望寄托在财哥身上了。 说来,他对财哥忠心不二,鞍前马后地效力,他想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本就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再说了,只要他站稳了脚,势力扩充、羽翼丰满,也就等于增强了财哥的实力,财哥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马海涛当即骑上酷炫的飞鹰125——改装过的排气管一路呼吼,他很少享受这份音浪。 财哥和红姐都在办公室里。 “财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我想把技校的地盘拿下来!”马海涛也不客套,直奔主题去了。 他觉得,他的这个想法,肯定会让财哥大吃一惊,毕竟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然而,财哥却很淡定,喝了一杯茶,才慢吞吞地说:“刚刚雷神就和我说过,技校的地盘要让我们的人去争一争,而且雷神还特别推荐了你!” 原来,财哥和雷神也都惦记着技校的地盘呢! 对于雷神能够如此推荐自己,马海涛心中很是感激。 既然他们惦记着这件事情,雷神也推荐了他,那不就是代表着这件事情没跑了? 马海涛可激动了。 “不过……”财哥话锋一转,“这段时间,阿炳收敛了不少,也有主动向我示好,技校是阿炳的势力范围,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阿炳起什么冲突。” 一番话,叫马海涛的心情直跌谷底。 这是全局,不是马海涛所能够破坏的,虽然他心有不甘,但他必须以全局为重。 财哥走了过来,拍了拍马海涛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要有想法,有了想法,就要敢打敢拼!别人帮不了你,但你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你想要的一切……” 说完,财哥看了看马海涛,也看了看红姐。 马海涛不傻,能够理解财哥此番话的含义。 可是,红姐冷冷一哼,不高兴地说:“那依财哥的意思,就是支持马海涛去争技校的地盘了,对吧……” 这句话把马海涛弄糊涂了——财哥没说支持他呀! 财哥回应道:“我可没这样说……” 红姐摇摇头,说:“财哥,我希望你考虑清楚,是与阿炳和平相处,还是要斗个两败俱伤!你要知道,凤来县很大,不是你能一口吞下……” 财哥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继续说:“我是没法将整个凤来县一口吞下,但阿炳心里的小九九,我心里清清楚楚,想必红姐你也是清清楚楚。 若不是我一直逼着阿炳把光头李交出来,阿炳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你以为阿炳会主动向我示好? 红姐,哪怕你想维护阿炳,哪怕你想利用阿炳来牵制我,我都没有意见!但是,你要清楚一点,一山不容二虎,我和阿炳之间,早晚是要真正斗一场的……” 红姐不再言语,财哥也不再说话,两人都故作平静地看着对方,平静之中却又暗潮汹涌。 马海涛算是明白了——因为阿炳,大哥大和大姐大产生矛盾了。 这可不是马海涛能够参与的了。 他也不想参与,他只想要技校的地盘。 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他不好再提这事,也不好再留在这里,就起身准备告退。 他刚转身,财哥却叫住了他,说:“海涛,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看你自己怎么理解了。我还是刚才那句话,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你记住了……” 这样的表态,让马海涛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那边,红姐也开口了,冷冷地说:“海涛,你不要让人怂恿了,认清自己的实力,不要去做些鸡蛋碰石头的蠢事……” 马海涛明白,红姐这是不想让他去打技校的主意。 他赶紧离开娱乐城,免得自己要夹在中间。他骑上那辆气派的飞鹰125,并不着急离开。他在回味刚才财哥和红姐那番对话——两人因为阿炳起了争执矛盾,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而财哥暂时不想与阿炳起冲突,所以财哥并不支持他打技校的主意。 注意,这里是不支持,却没有明显的反对,而且财哥还表态了,要他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也就是说财哥不会支持他,同时也不会反对他。 这就让马海涛振奋不已。 可是,红姐也表态了,而且明面上是一个忠告,实际上就是反对! 有了财哥的态度,他还需要在意红姐的态度吗?再说了,他一个混社会的,就是靠着一双拳头,他需要那样的忠告吗? “去你的忠告,我不需要……”马海涛嘟囔着,迅速发动了飞鹰125,油门猛地一催,排气管尽情呼吼,摩托车像火箭一样飞了出去。 马海涛还是不着急回去,而是转到了卫校附近。 他的洪梅子,打算明年初中毕业之后,就到卫校学一学护理专业,说是以后想找一份护士的工作。对此,他是极力反对的,他好歹是一个老大了,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朋友出来工作! 他早就向洪梅子承诺了,要让她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家务活都不会让她沾手,还工作个屁! 可是,他好说歹说,就是说不通洪梅子,他也只好默认了。 洪梅子坚决要来读卫校,他也会跟着过来,而且早就盘算好了,到时候就在附近租个房子,他要和洪梅子同居在一起——洪梅子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已经答应要在初中毕业之后,正式做他的女人。 这已经不再遥远,也就是明年的这个时候了,他得开始为这一切做准备了,尤其是把他的手伸进技校。 就在马海涛想得入神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 “马海涛,你居然敢到这里来,你这是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 又是这句歇后语。 马海涛对这个声音是再熟悉不过的——小太妹。 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看见小太妹领着五个技校学生,气势汹汹地朝他围了过来。 这是要打架吗? 对方六个人,马海涛就单枪匹马的,不被揍扁才怪! 但马海涛一点也不慌乱,笑眯眯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小太妹。 他们走到跟前了。 马海涛刚想打个招呼,谁想一个瘦高个突然走前两步,惊呼道:“这是我家的飞鹰125!” 这辆车,确实是马海涛从他们手里扣下来的,并且一直没有归还,其中三辆送给了财哥,这辆飞鹰125,他就留下来当战利品了。 “马海涛,赶紧把车还过来!”小太妹双手叉着腰,摆着一副不容置否的姿态。 “对,赶紧把车还给我!”瘦高个一脸的委屈,“大姐,你不知道,我没有把摩托车骑回去,我爸整整修理了我一个星期……” 说完,瘦高个还一副后怕的样子。 那场面,可想而知。 “马海涛,听到没有,赶紧把车还过来!”小太妹大声吼叫起来。 “笑话,你们自己把车扔那里,自己不要了,我就顺便捡走了,凭什么要还给你们!”马海涛根本不怵。 “谁说我不要了?”瘦高个狡辩道。 “那你怎么不骑走,要扔那里呢?”马海涛反问了一句。 “我,当时……当时……”瘦高个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了。 “当时什么?你说不出来,那我帮你说!”马海涛一脸的坏笑,“当时你们只顾着逃跑,怕跑慢了要挨揍,所以哪里还顾得上摩托车啊,哈哈……” 马海涛笑得很是放肆。 而当时的情况差不多是如此,此番话一出,瘦高个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立马出现了两朵红云。 “马海涛,你别得意……”小太妹稍微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当时我们就是中了你的阴谋诡计,再加上马晓伟这个胆小鬼临阵脱逃,所以才让你赢了那一局。要不是那样,你真以为那天我们收拾不了你?” 情况也可以说是基本如此。 马海涛不再笑了,继而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说:“输了就是输了,别不服气!咱们不要说那天了,就拿现在来说吧,你们六个人,我就单枪匹马,要不……今天我就一个挑你们六个,看看到底谁输谁赢!” 说完,他还真的从摩托车上下了来,直直地站在小太妹的面前,并且摆出一副气势十足的姿态。 小太妹一脸的凝重,静静地看着马海涛,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动手。 很快,小太妹轻轻一笑,嚼着口香糖、抖着腿,斜眼看着马海涛,说:“马海涛,我知道你能打,但你别太过自大,我们六个人,怎么可能会怕了你,怎么可能打不赢你!” 马海涛回应道:“那你们上啊,我都站了半天了!” “大姐,我们上!”瘦高个按捺不住了。 “闭嘴!”小太妹朝他吼了一句。 瘦高个没敢吱声。 就这么一个举动,马海涛发现了一个情况——小太妹怕是已经取代了马小伟。 这让他有点意想不到。 那边,小太妹继续抖着腿,说:“马海涛,上次你放了我一马,今天我也放你一马,我们俩算是两清!” 马海涛还真就没看出来,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太妹还挺讲“江湖道义”的。 “但是……”小太妹不抖腿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最好别再遇上,你也最好别再踏进技校的范围,不然我跟你没完!” 这就是放狠话了。 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太妹,居然还能放狠话,马海涛都被逗乐了。 “你别笑,到时候有你哭的!我们走……”小太妹小手一挥,转身就走。 “大、大姐,先别走啊,我的摩托车,帮我要回来啊!”瘦高个急忙拦住了小太妹。 小太妹给了一个不高兴的眼神,吼叫道:“你爸都不再修理你了,你还要啥摩托车?想要,你自己找马海涛要,看你打不打得过他!” 说完,小太妹抬脚就走了。 除了瘦高个,其他人跟在小太妹身后,也走了。 瘦高个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疼地看着原本是自家的飞鹰125。 最后,瘦高个发狠了,叫嚣道:“马海涛,我限你立刻把摩托车还给我,不然我打扁你!” 瘦高个挥了挥拳头,但明显底气不足。 马海涛虎着脸,扬起了自己明显大一号的拳头,并且作势要冲过去。 这可把瘦高个吓得,那股子狠劲一下子就掉地上了,随即猛地一转身,逃之夭夭了。 马海涛乐了。 看着左拥右簇、渐行渐远的小太妹,马海涛突然觉得自己要把手伸到技校,完全可以从小太妹身上找切入点。 至于怎么切入,他刚想琢磨一番,腰间的寻呼机“滴滴滴”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长毛呼他的…… 第334章 踢到铁板 马海涛赶回游戏机室,正好碰见一伙人在闹事。 这群人当中,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马海涛认得他们——正是他带他们到游戏机室里来玩的。 其中一个学生看到马海涛,大声叫嚷起来:“爸,就是这个马海涛!是他把我们带到游戏机室,我们把钱输完了,他就拿钱借给我们,然后找我们要利息,我们拿不出,他就扬言要打我们……” 此话一出,人群立马炸了锅,当即有家长朝马海涛围了过去。 马海涛见势不妙,急忙想要寻找防身的武器。 “小王八蛋,亏你还是一个学生,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一个大块头的家长骂骂咧咧的,快步朝马海涛扑了过去,扬起巴掌就准备扇过去。 “住手!”长毛一声怒吼,冲到马海涛面前,抬手打掉了大块头的巴掌。 他瞪着大块头,叫喊道:“你敢动手?你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大块头一脸的鄙夷,嘲笑道:“就一群社会败类而已,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你他妈的找死!”长毛被激怒了,用力地推了大块头一把,却推不动。 长毛直接愣住了。 大块头可不吃亏,用力地还了回去,直接把长毛推到了墙上。 长毛的后脑勺直接磕到墙上,可把他给疼的。 他哪里吃得消这个,刚刚稳住下盘,就挥舞着拳头,冲向大块头。 紧随其后的是马海涛。 他们这一动手,两边人马迅速围了过来,拳对拳、脚对脚,还有抄家伙的…… 长毛这边,不仅在人数上占优,而且一个个心狠手辣的,这群家长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也就几个来回,长毛的手下,全都被揍趴在地上,哀叫的、打滚的、哭爹喊娘的,那叫一个凄惨。 也就长毛,以及被长毛护在身后的马海涛,两人还硬挺地站着,只是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大块头一把揪住长毛的衣领,另一只手拍了拍长毛的脸,神气地说:“忘了告诉你,老子来自北凤村五组,这些人都是我们组的!” 长毛目瞪口呆,马海涛亦是如此。 北凤村五组——凤来县有名的“白鹤拳”发源地,全组男女老少皆习武,民风彪悍且团结,但向来不轻易惹事。 长毛和马海涛当然知道北凤村五组的威名,并且意识到他们今天是踢到铁板上了,不禁暗暗叫苦。 威名在外啊! 大块头松开长毛的衣领,却直接锁住了长毛的脖子,怒斥道:“我们从来不在外面惹事,但也没人敢惹我们。你是这些年来的第一个,也算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作不知好歹。” 长毛不敢反抗,因为他的胸口中了大块头两拳,早就感受到了大块头的厉害。 而现在,他被大块头锁住了喉咙,严重的呼吸困难,使得他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但他轻易不会服软,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想怎么样?” “哼,我想怎么样?”大块头加了点力道,“你觉得,我想怎么样呢?” 他突然扭过头,对身后那伙人,大声喊道:“给我砸,砸了这些害人的玩意……”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北凤村五组的人,纷纷寻找家伙,板凳、扫把、还有长毛一伙备下的棍棒和钢管,一人一样拿上手,“乒乒乓乓”就开砸了。 长毛无力阻止。 “我劝你赶紧住手,我们老大是财哥!”情急之下,马海涛急忙搬出叶兴财的名号。 “财哥?”大块头稍一思索,“倒是听过这号人……” 马海涛的眼睛一亮,立即说:“那你还不住手,就不怕我们财哥找你们的麻烦!” “哈哈……”大块头仰天一笑,“你们的财哥,是三头六臂吗?笑话!我会怕一个社会败类?我直接告诉你们,你们知道光头李这个人吧?五年前,光头李到我们组耍威风,被我亲手打断三根肋骨!” 马海涛惊呆了。 长毛也是一愣。 这个大块头,还真不简单! 那边还在可劲地砸着,好多游戏机都被砸得稀巴烂。 “没有发现老虎机……”其中一人跑过来汇报。 “在后头呢,那里有一个暗门……”刚才那个学生大叫一句,迅速跑了过去,推开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 那些人带着家伙,直接冲进去,又是一顿乱砸。 看到这个情况,马海涛意识到一切都玩了。 这时,大块头终于放开了长毛。 长毛弓着腰、站都站不稳。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样子极其狼狈。 马海涛急忙扶住长毛。 待长毛恢复一些,大块头气定神闲地说:“别急,这不算完,还有一点账,要跟你们算一算!这两个孩子,被你们总共骗了八百多块钱,我就按照一千块钱的整数来,收你们一点利息,你们必须把这个钱拿出来!” 长毛垂头丧气的,早已失去往日的威风,只能无力地摆摆手,示意马海涛去拿钱。 马海涛心有不甘,但又忌惮铁塔一般的大块头,只能到被砸烂的柜台那里,翻了一千块钱出来。 钱交到了大块头手上,暗室里的人把老虎机都砸了,也各自出来了。 一群人,堪称是作战胜利的勇士! 大块头拍拍手里的钞票,得意地说:“替我转告你们的老大,不服就到北凤村五组来找我,我随时恭候!还有,你们俩也是一样,想报仇,尽管来,我接着……” 说完,大块头再次仰天一笑,拍了拍长毛的脸,随即带领众人,扬长而去。 现场一片狼藉,没有一台游戏机是完好的。 马海涛冲进暗室,发现老虎机都稀巴烂了,可把他心疼得啊! 同时,他也恨得咬牙切齿,立即跑了出去,要与长毛商量对策。 长毛坐在一张只剩三条腿的塑料板凳上,正揉着自己的胸口。 马海涛顾不上别的了,快步走上前,询问长毛的情况。 长毛没有回答这些,而是有气无力说:“我已经通知财哥过来,就看财哥要怎么处理了……” “哼!”马海涛握紧双拳,,“带上人马,杀到北凤村,找回这个场子!” 长毛摇摇头,幽幽地说:“县政府正在大力推广北凤村五组的‘白鹤拳’,现在要是敢去动他们,就是跟县政府作对,你可别犯傻。 还有,当年光头李断了三根肋骨,灰溜溜地跑了出来,之后见到北凤村五组的人,都是绕道走,你以为大块头是在唬人呢……” 马海涛眉头一皱,急忙问:“那我们……难道,就这样算了?” 长毛无奈地回答道:“你就看吧,财哥肯定不敢惹北凤村五组的人。这个场子,找不回来的!” 马海涛只能再次皱着眉头…… 十几分钟之后,财哥赶过来了。 随行的还有红姐、雷神,以及七八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小青年。 财哥看了看垂头丧气的长毛,又看了看一屋子稀巴烂的游戏机,脸上的愤怒,绝对能吓哭三岁小孩。 “确定是北凤村五组干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确定!” 财哥一脚将地上的塑胶板凳腿踩得稀碎——他哪里会不知道北凤村五组的威名。 红姐也是带着怒气,问:“你们是怎么惹到那些人的?” “唉……” 长毛叹了一口,将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马海涛,你怎么什么人都往这里领?” 红姐开始发飙了。 人是马海涛带过来的,现在因此惹了麻烦,马海涛肯定要受到责难。 “我……” 马海涛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红姐,这也怪不得海涛。谁知道那两个学生,是北凤村五组的……” 倒是长毛为马海涛开脱起来。 马海涛感激地看了长毛一眼。 红姐对长毛翻了一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长毛,我知道你跟马海涛的关系好,好得都穿同一条裤子了!但是,这件事情是谁惹出来,就是谁的问题,你没有必要这样维护马海涛……” “好啦!现在来扯这些,有意义吗?”财哥吼了一句,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红姐。 红姐没个好脸,但还是闭上了嘴。 马海涛的心里很不痛快,但他又不敢顶嘴。 “海涛……” 财哥在叫他,他急忙上前一步。 “这以后,记得把眼睛放亮一点,先打听一下对方有没有什么背景,若是惹不起的,就不要轻易去惹……” 马海涛明显听出财哥的话里也有责难的意思,但他只能唯唯诺诺地说一声“记住了”。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财哥就回到刚才的位置,宣布道:“这个地方就放弃吧,让黑狗帮我们重新找一个更为隐蔽的地方。 还有,咱们的人,都不要去找北凤村五组的麻烦,他们都是习武的,现在还有背景。这一口气,咱们就先忍下,以后再寻找机会,把今天这个场子找回来……” 这是财哥的两个决定,和长毛所意料的一样。 “我早就说过,不要整天尽想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也不要把时间和精力,尽浪费在这些小场面上,可是你们都不听我的话! 长毛,我就拿你来说,你好歹也是财哥手下的二号人物,守着这么几间破游戏机室,你不觉得是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以及大好青春吗? 还有,我知道你们总共有七间这样的游戏机室,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你们这七间破游戏机室,加起来还没有我一间洗浴中心赚得多……”红姐发起了牢骚。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红姐,不知道她为何在这个时候,发这些牢骚。 这纯粹是添乱! 财哥很是不满地说:“红姐,行了吧!这里事情,都还没有解决,你没完没了地扯那些,有个屁用!” 红姐冷笑道:“你们自个慢慢去解决吧,姑奶奶我可没有这份闲心,陪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说完,红姐抬脚就走。 但她突然转过身,对马海涛说:“马海涛,记住你们财哥的话,以后把眼睛放亮一点,不要什么人都去惹,别到时候弄出什么收拾不了的局面……” 把话撂下,红姐一个潇洒的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海涛挺尴尬的,心里也很是气愤,同时他也意识到红姐这是盯上他了,就因为他打起技校的主意。 那么,他该因此退缩吗? “不!” 马海涛坚定地回答了自己——他固然是要顾虑红姐,但他绝对不会因为顾虑,而放弃他的决定! 那边,财哥让雷神把受伤的人带去医治,又叫来黑狗,收拾这里的残局。 随后,财哥走到马海涛的面前,安抚道:“红姐就是那张嘴厉害,但她也是担心你杠不过阿炳,所以才说那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马海涛知道红姐的本意并非如此,财哥这是拿好听的话哄他,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顺着财哥的话,说:“财哥,怎么会呢!红姐是为我好,我知道……” 财哥只是淡淡一笑,却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愤怒地说:“北凤村五组,欺人太甚!海涛,虽然我们暂时不能跟那些人硬干,但我们若不采取一些行动,怎么对得起受伤的这些兄弟,尤其是长毛!” 马海涛想起一直护着他的长毛,先是一阵心疼,随即冒起了火。 他想替长毛出出恶气,就很是无畏地说:“财哥,要怎么做,或者要我做什么,你就发话吧……” 财哥稍作思索,猛地一拍巴掌,激动地说:“有了!海涛,你去买一些老鼠药,我负责打听一下今天来闹事的那伙人具体住哪里。你再找一个夜晚,带上刘建波和陈志成,去把那伙人养的鸡、鸭、猪,全部药死……” 这不可不谓是阴险狠毒啊! 一开始,马海涛也跟着激动,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个馊主意——万一被发现了,那他们三个还不得被那些人打扁了! 别说会不会被发现,哪个村子没养几条看门狗啊,他们三个又不能上天入地,就算是再怎么偷偷摸摸溜进去,不被看门狗发现,那才真是有鬼了! 想起大块头那伙人,打人的利索和狠劲,马海涛的后背直冒冷汗! 财哥这馊主意,真是枉顾他们三个的安全。 不过,马海涛不敢当面违抗财哥,只好假意答应下来…… 第335章 月光如练 马海涛躺在床铺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墙上贴着的香港古惑仔的海报,一边等着人,一边思考着问题。 游戏机室被砸,对他的触动很大。 他清楚地意识到,目前他只是在长毛和财哥的羽翼之下,才可以如此横行霸道、肆意妄为。 换句话说,就是一旦他离了长毛和财哥,就凭他和他手底下的那几个“童子军”,还真的不够看,早早晚晚要被吃得渣渣都不剩。 马海涛意识到,自己迫切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就像是古惑仔电影里演的,陈浩南成了铜锣湾的“揸fei人”,各路人马觊觎铜锣湾之时,都要好好地掂量掂量,是否有足够的实力与陈浩南这个“揸fei人”玩一把。 马海涛早已是四中的老大,但四中处于长毛的势力范围之内,混社会的人,难免会把他这个四中的老大,当成长毛手下的一个大马仔。 这是一个事实,不容马海涛不承认,就连红姐都说长毛和他好得都穿同一条裤子了,虽然长毛当他是兄弟,也从来没有把他当马仔看待,但这样就意味着他具有和长毛一样的势力和地位了吗? 一句话:大拇指比大腿——差得远了。 那么,他该怎么做呢? 继续活在长毛的羽翼之下,打着长毛的名号,招摇过市?还是自立门户,去争一个自己的地盘,去争一个真正与长毛平起平坐的地位? 马海涛选择了后者,而且没有半点的犹豫! 还能犹豫什么?从长毛开始,再到雷神、财哥,这些人哪个不是靠自己的拳头,敢打敢拼、流血受伤,才一步步有了自己的势力和地位。 虽然,他在与马小伟的决斗当中一战成名,也为自己争得了一席之地,但那场决斗本身就是一个阴谋,还没有正式开打,马小伟就吓得落荒而逃,全然不是靠他的拳头去打赢了,多少显得胜之不武。也就是说,目的是达到了,但还是成为不了他彻底上位的推力。 就算是财哥封了一个“老大”的名头给他,又能如何呢?没有自己的地盘,没有绝对的势力,怎么能够让人信服呢! 他是有十几号人马,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横着走,但如果不是有长毛和财哥的存在,他那帮“童子军”,还不被人吃得渣渣都不剩。 不说别人,就说阿炳吧,新仇旧恨加一起,保准巴不得除掉他——连根拔起的那种。 至此,就该好好地考虑技校的事情了。 技校在阿炳的势力范围之内,马海涛的心里清楚得很,他要是敢打技校的主意,势必是要面对阿炳的怒火和打压的,说不定还会趁机除掉他。 他还能够保持清醒,知道自己若是贸然行动,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这是一件玩命的事情,他害怕任何一个后果,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想起一些他无法承受的后果之时,他甚至还考虑过放弃。 放弃了,就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在长毛的羽翼下横行无阻,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将无法出头…… 玩命和出头,紧密地联系着,不玩命就别想出头。 又怕玩命,又想出头——没这么好的事情。 思来想去,马海涛很是坚决地选择了玩一把! 虽然财哥暂时不想与阿炳起冲突,但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甚至还让他争取一下——这样的表态,其实意思是很明白的。 马海涛的心里也清楚,如果他真的敢碰一碰阿炳这个硬茬,财哥是会对他刮目相看的。另外,要是他真的到了万分危险的处境,财哥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就算财哥不好出面,他还有长毛这个仰仗呢! 没有根基——一点一点打下去;没有人马——一个个去招揽…… 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红姐? 这个老爱发号施令的女人,真就敢和财哥唱对台戏吗?到了关键时刻,这个奉劝他不要鸡蛋碰石头的女人,真就敢阻拦财哥和长毛拉他一把吗? 除非她真就想着利用阿炳,来牵制财哥! 真就是那样的话,财哥肯定会和红姐撕破脸皮,根本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 所以,一句话——这个女人根本不足为惧! 决心有了,把人马召集在一起,再到卫校附近找一个隐蔽一点的据点,就可以试着采取一些行动了。 但马海涛暂时还不想迈出第一步,而是一直在思考怎么利用小太妹这个切入点。 他觉得,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先去会一会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太妹…… 就在马海涛浮想联翩之时,刘建波和陈志成推门进来了。 两人骑摩托车过来的,头发都被风吹得竖起来了。 马海涛赶紧起身,才发现手臂都麻了。 “老大……”两人都恭恭敬敬的。 马海涛甩着手臂,目光落在了刘建波手里拿着的一个红色塑料袋,隐约可见里面一粒一粒的谷子——老鼠药! 刘建波把老鼠药放在桌子上,小心地说:“老大,财哥发话了,叫我们今晚务必行动……” 马海涛盯着那一袋老鼠药,不愿意吱声。 那天之后,马海涛不愿以身犯险,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心上,但架不住财哥认真了,总是催他赶紧行动。 他就找理由、找借口,不是脚受伤,就是买不到老鼠药,整整让他拖延了四天。 他采取的是“拖字诀”,就是寄希望于财哥能淡忘这茬子事情,而财哥果然连着两天都没提。 就在他认为财哥快淡忘这茬子事情之时,财哥一个寻呼打过来,他只得回了一个电话,并接着找借口糊弄财哥,财哥一气之下就把刘建波叫了过去,而且连老鼠药都给准备好了。 财哥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马海涛是清楚的。 那头,刘建波急了,说:“老大,财哥的态度很坚决,我们要是不去的话……” “去,怎么不去,非但要去,而且现在就去……”马海涛终于开腔了。 他下床来,活动一下筋骨,接着抓起老鼠药,扔到陈志成的怀里,就带头走了出去。 刘建波和陈志成紧随其后。 这又要出去干坏事了,哥俩却完全没有以往的兴奋劲了,不仅垂头丧气的,还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这也怪不得哥俩,财哥给出的这叫啥馊主意,那北凤村五组简直是龙潭虎穴一般的存在,哥俩能情愿?怎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马海涛骑着摩托车,先带两人到小饭馆吃了一些炸萝卜粿和面线糊,又带两人四处瞎转了老半天,直到附近人家都熄灯上床睡觉了,马海涛这才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前面停了下来,并对刘建波说:“你去给财哥打个电话,就说我带着你们准备出发了!记住,一定要说我亲自带着你们……” 刘建波晓得他的老大此举是何为,立即照吩咐去办了。 没有多久,刘建波回来了。 “财哥有没有说什么?”马海涛随口问了一句。 “就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屁话!”马海涛忍不住骂了一句。 刘建波点点头,表示认同这句话。 陈志成一个劲地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此时,夜已深,夜空中月色很好,趁着月光,能看清楚人脸。 夜倒是很寂静,无非就是夏虫和青蛙时不时地鸣叫着。 马海涛按下电门、催把油门,就出发了。发动机的声响,惊得夏虫和青蛙都不敢鸣叫。、 此行,马海涛不敢用那辆改装过排风管的飞鹰125,特地找来原来的女士踏板摩托车,免得那轰鸣的飞鹰125要暴露他们的行踪。 北凤村离崇文村有点距离,虽然通了水泥路,但夜路也不好走,所以马海涛没敢像以前那样追求速度带来的酷感。 临近北凤村的地界,能看到村子里还亮着几盏灯,就是分不清是路灯,还是哪户人家还没有入睡。 马海涛灭了车头灯,又放慢了车速,努力让摩托车的声音降到最低。 财哥找来一个北凤村一组的小混混,给了不少的甜头,于是小混混就把北凤村的地形、道路、住宅分布等,很是详尽地告之了马海涛,甚至还画了一张地形图。 根据那个小混混讲述,北凤村有五个姓,小组都是按照姓氏来划分,五组人口最多,有五六百之众,都能够自成一村了。 一到四组都集中在山脚居住,就五组居住在靠山腰,所以要达到五组的地界,还得穿过一到四组。因此,三个流里流气的少年,大半夜骑着摩托车前来,势必是会引起注意的,就算是村民们都上床睡大觉了,别忘了还有那些看门狗…… 就说财哥给出的是馊主意嘛! 一行人进入北凤村的地界,发现亮着的就是路灯而已,几乎所有人家都入睡了。不过,摩托车发出的声响,还是引来了看门狗的警觉,并且很快开始吠叫起来。 “汪汪汪”的狗叫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但还好,村子里有人深夜才归来,也是常有的事情,狗叫声并不能引起村民的注意。 原本平坦的水泥路,拐过一个弯道,就该上坡了,上了坡就是五组的地界了。 路边一块刻着“白鹤拳发祥地”的石碑,月色之中清晰可见。 这六个描金大字,给马海涛带来了一种压迫感。可想而来,他们三个“童子鸡”,都跑到人家白鹤拳发祥地来搞小动作了,不仅不知天高地厚,简直就如马小伟嘴里的那句歇后语: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 此时,马海涛再怎么狠角色,心里还是发虚的。 “不要被发现才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另据小混混讲述,大块头一家居住在较前位置,家门口有两颗小臂粗的桂花树,不仅很好辨认,而且不需要“深入敌后”,万一有危险就能立即跑路。 虽是如此,但还是不能打消马海涛心中的顾虑。 摩托车上了坡,进入一段稍稍平缓的水泥路,并且能够隐隐看到远处房屋轮廓的时候,马海涛果断地刹了车。 这一下太过突然,后头的刘建波和陈志成一个挨一个往前撞,恰好刘建波的前额撞到了陈志成的后脑勺,疼得两人异口同声叫起了“哎呦”。 如此寂静的夜,两人的“哎呦”声极其突兀。 马海涛被顶得撞到车头仪表盘上,撞得他胸口疼,他顾不得自己的胸口,急忙回头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刘建波和陈志成意识到不妙,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马海涛已经惊出了冷汗,第一时间回过头望向远处——他怕那些看门狗! 望了半天,远处没有什么动静,马海涛这才松了一口气,并揉了揉胸口。 随即,他让后头哥俩下了车,他再蹑手蹑脚地把车停在一个不易被发现的位置,就领着三人猫到一处山坡下。 月光如练,山坡下的三人,不仅身形可见,五官轮廓都能看清。 到此地不宜久留! 马海涛果断一挥手,迅速穿过水泥路,来到路边的一片菜地。菜地有些空荡,不适合躲藏,再远的地方有一排黄瓜架,他领着后头哥俩,披着如练的月光、踩着松软的泥土,躲到了黄瓜架下。 三人直接坐在地上,并都小心地喘着气——这几步路累不着他们,大半是因为紧张。 一分钟之后,三人都不喘气了,就草丛里响着蟋蟀的“吱吱”声。 马海涛没有说话,刘建波和陈志成就不敢说话——三人就像是木头一样。 又过了两分钟,马海涛从黄瓜架下找出一截树枝,心不在焉地挖着土。 这个举动,让刘建波大为不解,但又不敢问;陈志成则是扭动着身体,又时不时地挥着手。 突然,“啪……”的一声响,吓了马海涛一大跳! 刘建波也吓了一大跳。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陈志成在拍蚊子——这可把两人气得,眼睛都瞪得像是一元硬币。 “蚊、蚊、蚊子咬我……”陈志成怯声怯气地解释了一句,还亮出手掌想要展示被他拍死的蚊子。 “忍着!”马海涛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陈志成急忙收回手掌,不敢动弹一下了。 马海涛真是恨不得拍陈志成两巴掌,但现在他也得忍着,随即猛戳了几下泥土,权当是出气了。 被陈志成这一动静闹的,蟋蟀都不敢吱声了。 很快,马海涛挖好一个半臂深的小坑,随手扔了树枝。 “呼……”他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刚才找树枝的时候,看见架子上结着好几条黄瓜,就转身摘了三条下来,并给了哥俩一人一条。 这个季节的黄瓜,好吃着呢! 他也不管黄瓜上的小刺,张嘴就咬了一口。 刘建波有样学样。 倒是陈志成犹犹豫豫,半天也没有下口,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有话要说。最后,他没能忍住,很努力地压低了声音,说:“老大,你、你不怕黄瓜打农药吗?” 听到这句话,马海涛真是哭笑不得,一个劲地摇头,并小声地训道:“你家的黄瓜会打农药吗?猪脑啊你……” 刘建波也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还抬手赏了陈志成一个脑瓜崩子。 陈志成没敢躲,只是伸手摸了摸被敲疼的后脑勺,张嘴狠狠地咬向黄瓜…… 第336章 阴魂不散 恰恰是陈志成那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才让现场不再死一般沉静。 “老大,我们真的要摸进去投老鼠药吗?”说话的是刘建波。 马海涛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刘建波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根根清晰的眼睫毛、额头上的青春痘。 “这也看得太清楚了吧!”他急忙移开视线,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这种情况,真要摸进去投老鼠药,先不说看门狗,这万一有人起夜,他们三个的脑袋长得是圆是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纯粹就是进去找死。 马海涛可没那么傻,但他也不着急让刘建波他们知道他要怎么做,而是平静地问:“刘建波、陈志成,我说……有朝一日,你们俩会不会出卖我?” 刘建波的反应可大了,一口咽下嘴巴里的黄瓜,急切地回答道:“哎呦,老大,你这说的啥话,我和陈志成怎么可能出卖你呢?” “确定?”马海涛追问了一句。 刘建波一个激动,迅速扔了手里的黄瓜,三指指天、立誓道:“我发誓,我要是背叛老大,必遭乱刀砍死!” 马海涛很是满意。 陈志成却跟个木头似的,没个回应。 刘建波急忙给了陈志成一胳膊肘子,陈志成这才跟着立了一个誓。 马海涛很是高兴,说:“好,我相信你们!咱们三个从此就是好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哥俩激动地说了一遍。 接着,马海涛站了起来,找陈志成要过老鼠药,激动地说:“刘建波,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要不要摸进去吗?我现在告诉你,我们已经摸进去了,而且已经把老鼠药投出去了……” 说完,他在刘建波和陈志成惊讶的目光中,把老鼠药通通倒进刚才挖好的小坑里,继而是回土、踩实——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潇洒有型…… 第三天早上。 “马海涛,这都过去两天了,我可是听说那伙人家里的鸡鸭,都还活蹦乱跳呢……”电话那头,传来了财哥不满的声音。 马海涛早有准备,故意装作不知情,惊讶地说:“财哥,这、这我也不清楚啊,我和刘建波他们,确实按照你的吩咐,把老鼠药投出去了……” “那为什么一只鸡鸭也没有毒死?”财哥厉声质问。 “我、我也不知道啊……” “是不是你们三个根本没有照我的吩咐办,一起来糊弄我!” 这个人的疑心还真重! “财哥……”马海涛拉长了语调,“我哪敢糊弄你啊!我可以发誓,我们真的照你的吩咐做了!如果不信,你可以问问刘建波和陈志成……” “哼!你们三个就不会串通起来骗我吗?” 这居然被他猜出来了。 马海涛可没慌,而是装出一个失落的声音,说:“财哥,我跟了你这么久了,你居然这样怀疑我……” “不、不!不是怀疑你,是我着急为受伤的兄弟出一口恶气……” 这句话果然奏效了。 但马海涛不高兴了,心里暗骂道:“你是想为兄弟出一口气,却要让我们兄弟三个去冒那样的风险!” “奇了怪了,你说你们确实投了老鼠药,可为什么一只鸡鸭都没有毒死?没道理呀……” 财哥还是不死心。 马海涛快没词了,但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当即惊呼道:“财哥,是不是你买的老鼠药是假的?” “我说……马海涛,你不用找这么烂的借口吧……” 还真不好糊弄! “不是……财哥,这不是借口,我可是听说最近凤来县好多卖假老鼠药的!我房东的一个亲戚,想不开吃老鼠药,愣是没给毒死! 财哥要是不相信我,大可再去买一些老鼠药,找个什么东西试验一下,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糊弄财哥了……”马海涛早就想好要怎么圆自己的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算了,后面再想办法整治他们……” 好半天,财哥冒出这么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马海涛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叫好! 他知道,此事就此差不多了结了。 他乐得咧嘴直笑,“啪”地放下话筒,很是利索地拔出电话卡,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骑上了气派的飞鹰125。 他料想得到,财哥不会真去买老鼠药回来验证真假的——难道财哥会闲着没事干,大费周章抓几只老鼠来做实验吗? 还是叫谁吃一点试一试? …… 城西技校外五百米,十几所老旧居民楼的房屋,几乎被技校和卫校的学生包圆了。 这些正处于青春期的男男女女,旺盛的荷尔蒙使得他们无法安心读书——忙着谈恋爱、找对象的;游手好闲、吃喝玩乐的;拉帮结伙、打架斗殴的;更有甚者都同居上了,最后搞大了肚子,直接退学回家结婚了…… 乱——校园里的乱象,在这里显得平平常常的,乱到大家都意识不到乱了。 混乱——两所学校的领导,根本压制不住这些荷尔蒙旺盛的男男女女,校纪校规纯粹是摆设,甚至保卫科的老师,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相当混乱——派出所来抓人,学生被遣送回家,教职工被威胁恐吓,每年都有男生或伤或残,每年都有女生为情自杀,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某居民楼的一楼。 马海涛把摩托车停好,就对着后视镜仔细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长发。 有句话说得好——“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这出来混社会,也要讲究形象,总不能头顶一个鸡窝,跟人喊打喊杀的吧! 有一个酷酷的发型,也好吸引女孩子的目光呀,虽然他已经有了一个洪梅子,但他并不介意多几个女孩子对他着迷。 看着镜子里帅呆酷毙的自己,马海涛很是满意,再把一缕刘海散到眼睛前,随即潇洒地点了一支烟。 他深吸一口,悠悠地吐出烟雾,在他的十六岁,最多的是不羁与放纵,学校和家庭无法将他束缚,他青春荷尔蒙可以尽情释放,世界等着他去征服,但靠的不是他的聪明才智,而是一双无所畏惧的拳头…… 马海涛显得很是另类,吸引了同样另类的男男女女的目光,他们纷纷对这个陌生人侧目,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戒备。 马海涛毫不在意这种敌意,索性挑衅地迎着他们的目光,微微皱着的眉头,是一种警告——老子不是好惹的,够胆就来试试。 这里是全县有名的“地狱”,打架斗殴是不需要理由的,他的行为很容易为自己招惹麻烦,但他全然无惧,就一车、一人,以及足够的胆量。还真别说,他是巴不得给自己惹点麻烦的,那他就有机会出手,为自己染指技校打响“第一枪”。 不过,马海涛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最好的“出场仪式”。决心是有了,但他该怎么走,他还是举棋不定。他给自己想了两个办法——第一,他带上人马,光明正大地开到技校附近,找一个据点盘踞下来;第二,暗地里活动,等到兵强马壮、时机成熟了,才浮出水面…… 第一个办法是最直接的。但是,只要他带着人马过来,等于向全世界宣布他要染指技校了,也等于向阿炳发起挑战了,怕就怕阿炳会第一时间就采取行动,在他立足未稳之机,将他连根铲除。 第二个办法较为隐忍,也可以说是安全系数较高,就是不知道要隐忍到什么时候,才可以算是时机成熟。 以他的性格,是比较倾向于前者的,但所能预见的后果是惨烈的,也就造成了他举棋不定,迟迟无法下决定,迟迟不敢贸然行动。 今天,他之所以“深入虎穴”,不是来炫耀他帅呆酷毙的发型,而是为了一个人——小太妹。 他早就让人来摸小太妹的生活规律了,并得知小太妹最多早上上一两节课,就会回出租屋里睡回笼觉,他单枪匹马地出现在这里,专门为等小太妹,想要从小太妹身上找切入点…… 道路那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马海涛立马发动摩托车,只用了一把油门,就连人带车出现在小太妹的面前。 他觉得自己的突然出现,肯定会吓到小太妹——刚好可以捉弄一下她。 不曾想,小太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而且张嘴就骂开:“马海涛,你怎么又来了?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捉弄不成,反而被骂,这让马海涛觉得很无趣,冷酷地说:“上车!” 小太妹明显一惊,问:“你想干什么?” 马海涛瞥了她一眼,反问:“怎么?你还怕我拐卖你不成……” “不去!” 小太妹干脆转过脸,不理马海涛。 马海涛很是鄙夷地说:“胆小鬼!” 也有激将的意味。 小太妹上当了,转过脸、挺起胸膛,回击道:“你才胆小鬼呢!” 马海涛不再说话,直直地盯着小太妹。 小太妹一哼,还真就跨上了摩托车。 马海涛得逞了。 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到了小太妹的胸脯上——刚才捉弄不成,他突然又心生一计。 小太妹刚刚坐稳,他突然加了一把油门,又猛地捏住了刹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小太妹的身体往前一顷,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他的后背上。不过,他感受到的不是柔软,而是生硬——他知道,这是小太妹的手臂。 想不到,这女子是人精,早就拿手臂挡住自己的胸脯了。 马海涛大为失望的同时,分明感受到了后背传来了一阵疼痛——小太妹拿手掐他了! 这还不够,小太妹还狠狠地说:“马海涛,你真是不要脸,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使!我告诉你,马小伟想吃我豆腐,我差点没拧断他的胳膊!我再告诉你,上次你欺负我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想不到啊,这女子还是一个狠角色! 马海涛不敢再造次了,努力挣开小太妹的“魔掌”之后,赶紧催了一把油门,直溜溜地驶离居民楼…… 车速飙得非常快,这是马海涛的一贯做派,才能显得他的帅呆酷毙!当然了,他并不是想在小太妹面前炫耀自己的车技,都是出来混的,他就不信小太妹没有飚过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下,小太妹果然是一脸享受这速度的惬意。 城西离县城有十公里的距离,早就盘算好此事的马海涛,将小太妹带到了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场。 两人下了车。 马海涛不忘整理自己的发型。 小太妹一脸的鄙夷,不耐烦地问:“马海涛,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逛商场……”马海涛忙着呢,随口答了一句。 “大老远带我来逛商场,你是秀逗了呢,还是吃撑了?”小太妹惊叫起来。 “我想泡你,可以了吧……”马海涛开了一句玩笑。 “就你?”小太妹一脸的嫌弃,“站着都没我高,你还想泡我?” 马海涛的脸一烫——他确实比小太妹矮那么一点点。 被一个女生嫌弃个子矮,确实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他急于挽回一些颜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装出一副认真诚挚的样子,深情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所以,我想泡你,认真的……” 说完,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小太妹的脸——他想看看小太妹面红耳赤、惊慌失措的样子! 结果又是相反——小太妹根本就是波澜不惊,而且不耐烦了,说:“马海涛,你到底想干嘛?我昨夜没睡好,你别尽说一些废话,我可没兴趣听!你想干嘛,你就赶紧说,不然你就赶紧送我回去,我宁愿梦周公,也不愿听你说废话……” 再次自讨没趣的马海涛,也就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了,只能说:“真的是带你逛商场的……” 小太妹给了一个白眼,嘴一张就想骂人。但她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嘴角立即出现一个狡黠的笑,问:“你带了多少钱?” 她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好像就是明确地告诉马海涛,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马海涛当然看出来了,但不为所动,很有气概地回答道:“放心,够你花的!” “行,这可是你说的!”小太妹笑弯了眉毛,“刚好我的生活费用完了,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你千万、千万要带够钱,别不够钱付账,那你可就丢人了!” “切!”马海涛还了一个白眼,满不在乎地说:“你能花几个钱……” “那咱们就走着瞧呗!” 说完,小太妹转身走进商场。臀部被紧身喇叭裤包着,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倒是散发出一种不是很成熟的女人味。 马海涛多看了几眼,才拔了车钥匙,跟了上去。 小太妹让马海涛推了一辆购物车,直奔商场的零食去。 “瓜子,我喜欢;话梅,来一包;虾条上火,但也得拿;梳打饼,这个得多拿几包,反正又不是我出钱……”小太妹看似自言自语,实际上都是说给马海涛听的。 这才逛了一个货架区,购物车里就多出大包小包的零食了。 “旺旺雪饼、喜之郎果冻、大白兔奶糖……,这么贵!靠,又不用我出钱,我才不心疼……”小太妹又装做自言自语,并且故意瞄了马海涛一眼。 马海涛也不介意,反正他都说出那样的话了。 小太妹挑了一些饮料,回头一脸坏笑地看着马海涛,问:“不介意我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吧……” 马海涛一伸手,再次很有气概地说:“请便……” 小太妹笑得都合不拢嘴了,钻进生活用品区,牙膏、牙刷、毛巾、纸巾、洗面奶等等尽情地拿,不带半点客气的。 随后,小太妹走到另外一个货架区,终于能够正经一些了,说:“这个就不需要你跟着了……” 马海涛不明就里,但看了货架上的东西一眼,他就明白为什么小太妹不需要他跟着——货架上摆满了卫生巾。 这就让马海涛很是尴尬了。 小太妹笑得花枝乱颤的…… 马海涛把帐结了。 不多不少,三百二十七块零四毛。 此时的马海涛,不心疼才怪呢! 要知道,游戏机室被砸了,他就失去了经济来源,为了这一次行动,他是特地找长毛借了五百块钱。 长毛的钱几乎被财哥拿走了,准备重新找地方开起游戏机室,长毛的身上也就没有多少钱了,还一直交代他,要他省着点花,五百块钱要坚持到游戏机室重新开业。 现在,小太妹一下子就花了他三百多,他能不心疼吗? 但是,他可不想让小太妹看遍了,继续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痛痛快快”地把钱付了。 三个满满的购物袋,沉甸甸的——马海涛的心也沉甸甸的! 买了这么多东西,小太妹的心情不错,回去的路上,还主动和马海涛说了几句话。 马海涛知道,小太妹成功地宰了他一笔,才有这么好的心情。 到了居民楼,小太妹下了车,把东西都放到脚下。 这么多东西,她肯定是提不动的,但她没有让马海涛帮忙,又朝楼上喊了一个同伴下来,然后笑意盈盈地说:“谢谢你咯,马海涛同学!你可真是当代‘活雷锋’,知道我这‘闹饥荒’,雪中送炭来了!希望以后能多多有这样的机会,我是不会介意的……” 话里满是揶揄。 马海涛心中真叫一个郁闷! “不过……”小太妹话锋一转,又把牙齿咬得“咯咯”响,“马海涛,你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不会恨你了!我告诉你,你欺负我的事情,我一直记着呢,早晚有一天,我会把的你狗爪子给剁下来……” 这女子,翻脸就跟翻书一样。 马海涛也不怕她,干脆伸出手来,舔着脸,说:“那今天就让你剁了,免得你一直惦记着,费你的脑细胞!” 小太妹却笑了,说:“看你今天的表现不错,就暂且留着你的狗爪子!我的同伴快下来了,你赶紧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了……” 马海涛也不想留,掉个头就离开了。 风再次吹起他的长发,轰鸣的马达声,引起了不少男女的侧目。 他回想起小太妹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凶又恨的劲头,突然觉得这个人不好对付,但挺有很有趣。 他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泡一下她…… 第337章 石顶山上 上山村最大的局限,就是它所处的地理位置。 石顶山,海拔不到一千米,但从山脚到山顶,盘山路接近十公里。 可想而知,当初叶氏先民,是以怎样的一种决心与毅力,开通了这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可以说,那一条原始的路,是叶氏先民能够在石顶山上安营扎寨、繁衍后代的唯一基础。 除了路,叶氏先民的另一项非凡之举,是在于他们对于大自然的改造。 从先祖显泰公决定在此落脚的那一刻起,叶氏先民也开启了艰难之路——伐木、挖土、建屋,一步步解决住的问题;垦山、造田、修渠、引水、一点点解决耕作的问题…… 这里主要讲述一下上山村的耕地情况。 叶姓村民,大都集中在“苦茶坡”这一处平缓的坡地,人口逐渐多起来之后,也就围绕着“苦茶坡”四散开来,只要是具备居住条件,人们就会想办法把屋子建上。 坡上人口虽不少,但各家各户也能分得一点田地,供自家种点瓜果蔬菜,也就是常说的“自留地”。 以苦茶坡作为分界,坡下引水方便,也就被改造成了梯田,主要种植两到三季的水稻。水稻是主粮,但由于耕地有限,产的稻米甚至不够够维持三餐,所以苦茶坡以上的旱地,就成为了重要的辅助。 水是很难引到石顶山上的旱地里,地形的限制,兴建水库是不具备条件的,所以山上的主要作物就是地瓜。 别小看了这个地瓜,所有人都是吃地瓜稀饭长大的,喂养禽畜也几乎靠它,特别是在水稻欠收的时候,地瓜简直就是救命口粮。 所以,苦茶坡上叶姓各家,无论家里的情况再怎么优越,也不会轻易弃种地瓜。 只不过,这个情况开始发生改变了…… 叶世新,这个上山村党支部书记,完成了修筑水泥路大计之后,声望和好评达到了一个顶峰。看着水泥路带给上山村村民实实在在的好处,村里的长者评价叶世新之功,甚至仅次于开通土路的叶氏先民。 这样的评价似乎有些夸大,但人们愿意给叶世新如此崇高的评价。 除了水泥路,石顶宫的发展和建设,叶世新也是敢立潮头、居功甚伟。 现如今,石顶宫已经取得了“宗教活动场所”的牌照,各项改造工作已经完成,甚至已经准备开始讨论往“风景区”发展了。 但这中间面临的困难不少,目前也只是初步的一个讨论。 主要的困难,是在土地方面。 按照最初的规划,石顶宫大殿的左侧,是要修建一个蓄水池和放生池的。 蓄水池的水源来自于附近仅有的几眼山泉,不仅要为石顶宫供水,如果水源充足,还要为上山村村部和小学供水。 大殿后头,几棵高大的竹柏、香樟树、红豆杉,已经挂上了“名木古树”牌子,这里要建成一个植物园,切实起到与风景区结合的作用。 通往擎天巨石的小道,按计划是要拓宽的,路边的绿植、供游人小憩的凉亭,都要跟上去。山顶的巨石噱头不小,但仅凭一块石头,怕是不能吸引善男信女爬这么高的山,至少旁边得增加一点什么…… 规划是很好,关键就在于这些规划要动用村民们的旱地。村民们世世代代耕作于此,山上的地瓜又干系重大,规划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即引来了很多村民的反对…… 进入六月。 最近的叶世新,烦心事多着呢! 家事、石顶宫的事、石顶山的事、上级部门发派下来的任务等等,把他压得都吃不下饭了。 咱们先从他的家事说起。 首先,就在前天,他的老妈子上山伺候地瓜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踝,躺床上直哼哼不说,地瓜也伺候不得了。 叶世新是家里的独子,自小生活很是优越,几乎就没有下过地,连一些最基本的劳动常识也不懂。 不过,地瓜对于山里人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叶世新的老妈子每年都会到石顶山上种上一些。年轻的时候还好,山里的妇女都是个顶个,挖土、挑粪、理藤蔓,都不在话下。随着老妈子年岁的增加,早已是力不从心了。 叶世新几次三番要求老妈子放弃种植地瓜,但困难时期饿过肚子的老妈子坚决不允,依然坚持到山上种几垄地瓜。,当上村支书的叶世新,现在起的是带头示范的作用,做什么事情都要无数眼睛盯着,他害怕别人会说他不孝,只好扛着锄头、挑着粪担,到石顶山上帮老妈子的忙。 于是,山上劳作的人们,都要调侃性地说上一句——“村支书,你这是到山上忆苦思甜来啦……” 叶世新很是反感这样的话。 而他这样做,除了能够给他带来那无关痛痒的“有孝心”的评价,以及一点根本值不了几个钱的地瓜粉、地瓜干,反倒占据他太多的时间,还把他晒得黑不溜秋、累得腰酸背痛。 不仅叶世新很是反感,他的老婆黄美丽更是意见大得很。 黄美丽是县里嫁上来的,自小生活条件更是优越,根本不吃地瓜这粗俗玩意,更别说是地瓜粉和地瓜干了。之前,老妈子要上山种地瓜,黄美丽是不会有意见的,但这几年连累她的丈夫要跟着上山吃苦受罪,她的意见就大得不行了,几次三番拿着钱,冲老妈子说是要买下山上那几块破地,情愿闲那里长杂草。 老妈子被气得不轻。 叶世新也是倾向老婆的意思,但他又不能忤逆了老妈子,只好继续上山“忆苦思甜”了…… 现在,老妈子扭伤了脚踝,山上的地瓜只能由叶世新亲自上去伺候了,但他最近不得闲,而且即使是连着几年上山帮忙,他还是没能记住那些劳动常识。就在昨天下午,他干脆找到叶金田,以两百块钱的代价,换得了叶金田替他上山伺候那“该死”的地瓜! 叶金田这老小子,虽然年纪一大把,但体力好,什么钱都想挣。 就在叶世新走出叶金田家的时候,巧不巧一只“该死”的蜜蜂冲他迎面飞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赶,巧不巧他刚好打到了那一只蜜蜂,巧不巧那一只蜜蜂刚好落到他的脸上,给他蛰了那么一下。 这可把他给疼的,“哎呦”一声惨叫,脏话也脱口而出。 虽然叶金田一个劲地致歉,但如果不是看在叶金田帮忙上山的份上,叶世新断然不能轻饶了他,还有那该死的蜜蜂。 巧不巧,就过了一个晚上,叶世新那被蛰到的半边脸,都肿得老高了。 看着镜子里的“猪头”,叶世新的心里那个气呀! 他是堂堂的村支书,自己的形象就是代表着上山村的形象,现在他的形象被一只蜜蜂给破坏了,他真是恨不得抱一捆稻草,去把那些“该死”的蜜蜂都给熏死。 另外,据一些村民反映,金田家的几箱蜜蜂经常蛰伤村民,尤其是那些不懂事的猴孩子,大家对此颇有怨气,都希望村里给出面解决一下。现在,蜜蜂都招惹到他的头上了,他肯定要重视此事了, 此事也不能着急,无论如何也要等叶金田伺候完山上的地瓜。 至于怎么处理,叶世新盘算着届时一定要以村委的名义,要求叶金田把蜂箱搬到山上去,叶金田要上山陪伴那些蜜蜂也好,还是任那些蜜蜂自生自灭也罢,反正坚决不能让那些蜜蜂留在坡上。 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叶世新只能安心待在家里养脸,免得出去让别人笑话。 但这不代表他就可以闲下来,他手里还有很多烦心事呢! 他当即拿起话筒,先后拨了三个电话出去。 这就是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石顶宫的事情了。 一刻钟之后,叶世新的家里,出现了一个“道士”! 道士? 没错,就是道士,而且还是我们早已熟悉的叶德隆。 只见,这叶德隆头挽发髻、嘴蓄胡须、身着青色道褂、脚着云袜和十方鞋,地地道道的道士打扮。 但见他身上的道褂很新,看样子也没有穿几天。 正在喝茶的叶世新,看到新神棍这身打扮,嘴里的茶水差点没有喷出来。 他是知道叶德隆留起了发髻和胡须,可是这才几天没见,叶德隆居然连道褂和十方鞋都整上了。 这是闹哪样? 受戒出家了? 而叶德隆看到叶世新的“猪头”,也是一脸的惊讶,急忙问:“支书,你这是……” 叶世新摸着自己的“猪头”,咬牙切齿地说:“别提了,给金田家里养的蜜蜂蛰了一下……” 叶德隆盯着叶世新的“猪头”,胸有成竹地说:“支书,我这里有一个治蜜蜂蛰的土方,用茄子擦一擦,或者用蒲公英、半边莲……” 叶世新摆摆手,不耐烦地说:“不必、不必……” 他根本不相信这些土方,尤其是叶德隆这个神棍嘴里的土方。 叶德隆不肯作罢,说:“支书,你听我说,这土方真的管用……” 叶世新再次摆摆手,坚决地说:“我说了,不必!” 他是支书,不怒自威,叶德隆只能悻悻地罢了。 此番,信仰马列的叶世新,把神神鬼鬼的叶德隆过来,是有事情要商量的。 他看着叶德隆那一身怪诞的行头,不满地说:“我让你对石顶宫的事情多多上心,不是叫你弄这一身衣服来假扮道士!” 叶德隆可不管支书的不满,而是拍拍身上的行头,很得意地说:“书记,我是上心了,所以才弄一身衣服过来的。你也知道,我现在虽是石顶宫的二号人物,但他们背地里都叫我‘新神棍’,我这不是想着弄这一身行头,来镇一镇场面,顺便唬一唬那些封建迷信的……” 叶世新听得冒火了,气呼呼地说:“我让对石顶宫的事情多多上心,指的主要是对叶金水这个老神棍多多上心,不是让你弄一身衣服来糊弄人的!” 叶德隆看出支书发火了,急忙改口道:“书记,我记着呢!不过,叶金水最近蹦跶得欢,石顶宫里大小事务,他都要插一手……” 叶世新知道这些情况,所以他不想听这些废话,就打断了叶德隆,急切地说:“我知道这老神棍这段时间一直蹦跶,所以才要你赶紧找机会!” 叶德隆不急,从茶几上拿过叶世新的红色七匹狼,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支,才慢条斯理地说:“支书,你放心吧!我和我爷爷商量过了,这段时间就寻找机会,让叶金水在石顶宫彻底失去话语权!放心,我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他悠悠吐出一个烟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叶世新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大喜,急忙问:“什么办法?” 叶德隆再次吸了一口烟,这才幽幽地冒出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也……” 叶世新很不喜欢他这样故弄玄虚,但他现在有事相求,也只好忍下来。 唯今,也只有等待了。 就在叶世新准备找借口打发这个小神棍走之后,叶德隆却直直地盯着叶世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叶世新明白他想说什么,稍一思索,说:“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抬举你到‘石顶宫管委会’!能不能当理事,可不是我说的算,也要看你到底能不能让坡上那些老家伙服你了。不过,就算是当不了理事,一个副理事,我一定会帮你争取到的……” 叶德隆听言,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但他还是继续盯着叶世新。 叶世新很是反感,但也无奈,只能继续说:“关于我那个远房外甥女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把话带到了,成与不成,也只能看你自己。” “哈哈……”叶德隆满意地笑了起来,“那我就先谢谢书记了!不过,支书可别忘了,到时候和春婶一起上门为我提亲保媒!” “忘不了,你就放心去落实叶金水的事情吧!”叶世新假意看了一下手表,“我这还有一点公事要处理,就不招呼你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叶世新的说词。 叶德隆却不计较,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第338章 说来话长 这件事情,说起来就话长了。 叶金水被叶德隆和叶老冒给设计诓了一把之后,在石顶宫的地位,已然受到严重的挑战。 但叶德隆自知斗不过根深蒂固的叶金水,就把自己绑在叶金水的身上,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所以叶金水虽然减少参与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自身的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害。 不过,这只是之前的情况,随着石顶宫的名头越来越大,那些神神鬼鬼之事增加了不少,行情自然是水涨船高。 叶德隆慢慢变成了一个见钱眼开的主,不愿意让叶金水白占那么多好处,就开始一点点地减少叶金水的好处,叶金水对此意见大得很,于是就明里暗里和叶德隆斗上了。 这是其一。 其二,“石顶宫管理委员会”成立之后,叶金水如愿当上了理事一职,因此在石顶宫大小事务上,采取了自我为尊、我行我素、大包大揽的作风,根本不给其他人留情面,也听不进其他人的意见,以至于委员会都快成为叶金水的“一言堂”了。 除了这一点,叶金水还公然与村两委和“石顶山发展委员会”对抗,尤其是对石顶宫的任何决定,他都要坚持要求按照自己的想法走,由此曾好几次与他们发生严重的口角和冲突。 另外还有一点,这段时间,叶金水变着法子排挤叶德隆和叶老冒,甚至还放话要把叶德隆和叶老冒赶出石顶宫。 叶金水的种种行径,自然引起了公愤。 只不过,叶金水于石顶宫,就像是“开国功臣”一样,任谁也不敢拿叶金水怎么样,只好放任叶金水愈发放肆、狂妄。 而叶金水与叶世新最根本的冲突,就在于石顶宫后续的风景区建设。 叶世新是一名共产主义无神论者。 他的设想是如何将石顶宫与风景区相结合,摸索出一条宗教活动与自然风景相结合的发展道路;而叶金水却只想着怎么继续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像是增设偏殿、护界神、为石顶真仙塑分身,并想着以此为噱头,继续哄骗那些善男信女的财物。 相比之下,叶世新的想法是科学的,而叶金水搞的那些封建迷信色彩浓厚的事情,终究不是时代发展潮流,发展之路注定是会越来越窄。 叶金水这个老神棍,哪里知道什么科学不科学,只要能把那些善男信女哄来,只要能让他们乖乖地给钱给物,他才不管那些什么风景不风景的。 不说别的,就说正殿后头那几棵百年香樟树,叶金水老早就想把它们砍掉,不仅要给石顶真仙塑分身,还要整一个偏殿供奉十八罗汉,给石顶宫再增加一个大大的噱头! 叶世新清楚那几棵百年香樟树对风景区的价值,知道叶金水的歪心思之后,他急急忙忙跑到县林业局,请了工作人员来到石顶山。一番测量与评估,再加上吃吃喝喝,很快就拿了几块“古树名木”的牌牌回来,当着叶金水的面,就给挂了上去。 有了这几块“古树名木”的牌牌,叶金水就无法打那几棵香樟树的主意。 两人的矛盾,也由此激发——只要是涉及到石顶宫,无论叶世新的想法再怎么好,叶金水始终保持着坚决抵制的原则,任谁劝说都没用。 想一想,两人闹矛盾不是一两天了,但之前两人在大的原则方面,都还能各自退让一步,只是现在已经是彻底撕破脸皮,已成水火不容之势。 再想一想,老神棍叶金水半辈子都在伺候石顶真仙,虽然去年半路杀出一个新神棍叶德隆,但也不至于影响到叶金水在石顶宫的地位。更何况,现在叶金水头顶“管委会”理事的大帽子,要想撼动他的地位,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叶世新想和叶金水硬杠,甚至想把叶金水赶出石顶宫,但他身为上山村党支部书记,过分参与石顶宫里的宗教事务,是政策与党章所不允许的。 另外,说难听一点,叶金水在那些善男信女那里,可以说是举足轻重,但那些善男信女,未必就知道他叶世新这个上山村党支部书记的存在。所以,他想动摇叶金水在石顶宫的地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前段时间,就在他和叶金水因为大殿左侧是修建偏殿,还是修建蓄水池和放生池之事,再次爆发口角之后,之前一直看热闹的叶德隆,竟然站出来拉架,话语明显偏向于叶世新,叶德隆也就由此进入叶世新的视线。 之前,叶世新是十分瞧不起叶德隆的,不仅是因为叶德隆的身世,也因为叶德隆在深圳干的那一件羞先人的事情,还包括了叶德隆利用亲妈,搞的那一件装神弄鬼的荒唐事。 是啊,都什么时代了,谁不想着学点正儿八经的手艺,好改善自家的生活情况,可偏偏就叶德隆装神弄鬼,硬是自己把自己抬进了石顶宫。 看吧,整个苦茶坡,也就叶德隆和叶兴财这俩玩意,有这般惊人的“出息”! 题外话不说,就说叶德隆进入叶世新的视线。 虽然叶世新瞧不起叶德隆,但叶德隆好歹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为自己取得了石顶宫二号人物的地位。有时候,这个“新神棍”的风头,还能盖过叶金水这个“老神棍”,真是叫人大跌眼镜,直呼不可思议。 叶世新认识到,自己的偏见,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叶德隆的存在。就在他准备正视叶德隆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叶德隆不仅完全学会了叶金水那装神弄鬼的一套,甚至还更加懂得如何糊弄那些善男信女。 出于这一点,叶世新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扶植叶德隆,以取代坚决与他对着干的叶金水。 如此一来,他的石顶宫风景区的计划,就可以没有任何阻力地实行下去。 想到这一点,他便开始积极地拉拢叶德隆,不仅请叶德隆喝了几次酒,还给买了一条红色七匹狼,把叶德隆激动得都快哭一鼻子了。 两人对叶金水,都是有不同程度上的怨恨。 叶世新自然就不需要多说了。 而叶德隆虽然取得了二号人物的地位,但始终被叶金水压制着,在金钱利益方面,叶金水也是越来越贪心,巴不得都进自己的腰包。 怨恨归怨恨,但叶德隆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他能够待在石顶宫,靠着糊弄来的那些钱,是足够他逍遥快活的。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甚至是直接取代叶金水,他有动过心思,但能力和“”法力不济,只是想想而已。 不过,在叶世新的鼓动下,再加上许了不少好处,叶德隆难免有些心动。 但叶德隆本身就是一个软弱、没有主见的人,他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他的爷爷叶老冒,叶老冒深思熟虑之后,坚决否定了叶世新的建议。 叶老冒的理由很简单——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 万一要是失败了,叶金水发起狠来,把他们爷俩逐出石顶宫,那他们爷俩哭都没地方哭去。 现在已经很好了,衣食无忧的。 一计不成,叶世新苦思冥想了两天两夜,才想出一个高招来。 巧不巧,叶世新的一个远房亲戚,有一个女儿,也就是他的外甥女,今年已经二十岁,但是从小脑子就不灵光,去上学都能迷路。她的家人带她到医院检查了,只说是智商就是那样,倒也不是什么疾病。 叶德隆小时候脑子也不灵光,与她难道不是天作之合? 叶世新才不管什么天作之合,更何况他的本意只是想让叶德隆助他一臂之力,他才没有兴趣给说哪门子媒、扯哪门子亲!他无非就是想利用叶德隆都快三十岁了,还在打光棍这一条,来引叶德隆入彀。 没错,叶德隆至今还打着光棍呢,甚至连一个给说一说、介绍一下的人都没有。 虽然春婶以上山村说媒扯亲为己任,但架不住叶德隆有不光彩的往事,现如今又是一个神棍,早就把叶德隆拉进黑名单了。 此计一出,叶世新当即找到春婶,利用他老婆黄美丽与春婶的交情,再加上他堂堂村支书的身份,总算是让春婶答应帮忙设计这个圈套。 为啥说是圈套呢? 因为,叶世新只是打算利用那个远房外甥女作为幌子,并不是真心想给叶德隆解决光棍问题。 只要叶德隆答应和他一起对付叶金水,并且付诸行动之后,他是随时可以食言——到时候,就说人家看不上叶德隆,叶德隆又能奈他何! 春婶领命而去,根本不费什么唇舌,就让那个急于延续自家香火的叶老冒动心了。 不过,春婶反复强调一件事情,女方是村支书的亲戚,必须由村支书出面保媒,才能办成这件事情。 得知了这个情况,叶老冒急忙领着宝贝独苗上门,不仅带了两条红色七匹狼,还带了两瓶古井贡酒呢! 叶世新见事情果然朝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就抓住这个机会,让叶老冒和叶德隆替自己扫除叶金水这个障碍。 叶老冒为了自家香火的延续,也就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就是这时间都过去半个月了,不知道这爷俩到底有没有琢磨出什么妙计出来——希望叶德隆那句“天机不可泄露”,不是诓人的人才好…… 打发走了叶德隆,叶世新就靠在沙发上,等着两个人的出现——叶康元和刘丽萍。 石顶宫算是第二件让叶世新烦心的事情,接下来便是第三件了。 这时,外头响了几声闷雷,但阳光依然强烈,看起来不像是会下雨。 现在是1999年6月份,高考、中考、小升初都日益临近。等到这些考试一个个结束,那些毕了业的学生,很多就要加入打工大军,尤其是那些初中毕了业,无望再继续学业的。 这个情况,是最近两三年在上山村出现的。 不仅是这些即将毕业的学生,村里的大部分年轻人,都纷纷往外面跑。偌大一个上山村,现在放眼望去,好多的老人小孩,待在村里的年轻小伙子越来越少,中年男子也都往外面跑。 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在石顶山上旱地里耕作的,几乎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甚至连老头、老太太都有,就像是叶世新的老妈子这样的年岁。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上山村除了务农,能折腾的早就让人折腾去了,再也没有什么机会留给这些年轻人。 在现在这个年代,谁还会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勉强混个一日三餐? 出门打工,怎么样都比在家务农要强! 叶世新很是关心这个问题。 他又找不到什么办法,能够留下这些年轻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石顶山上,希望那个还在设想当中的风景区,能够尽快实施,以便带动村里的经济发展,为上山村多留下一些年轻人。 这个情况,不止发生在苦茶坡,驼背岭那边,相邻的采石坑村和金龙村亦是如此。 似乎已经成为一种趋势。 不过,两个村子的情况要比上山村好一些——采石坑有石矿,正在大力发展石刻和石雕;金龙村的村长有门路,从县里的服装厂弄了一些针织毛衣加工回来,村里的很多年轻人,因此留了下来。 叶世新也想着沾沾这两个村子的光,尤其是针织毛衣加工,但人家捂得可紧了,根本不给他染指的机会。 无奈,叶世新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石顶山上,希望有朝一日,石顶山不仅只是给上山村带来地瓜,还能够为上山村的村民带来别的福祉。 按照他的设想,石顶山一旦建成风景区,再与石顶宫这个宗教活动场所相结合,势必能够带动周边的一些副业。 不说别的,整个上山村,目前还没有一家小饭店,那些到石顶宫烧香拜佛的外地善男信女,往往只能在小卖部买点饼干和泡面充饥。 还有,村里的竹笋、笋干、干黄花菜等农副产品的产量也不小,届时只要提供几个摊位,估计也能卖出去…… 他在想,是不是可以规划一条商业街…… 第339章 声名狼藉 第339章 声名狼藉 随着叶德明与叶梅香事件的走红,这两人在河心村,也算是两号人物。 不过,两人苟合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两人来说,别人爱怎么闲话和嘲笑,只要自己不当一回事,只要自己的脸皮够厚,日子还不是照过。 叶梅香的儿子,已经判刑了。而叶梅香一直认为叶老六有很大的能耐,却没能把她的儿子给捞出来,她是怨气冲天、耿耿于怀,不仅记恨上叶老六,连带着刘丽凤和三个孩子,也一起记恨,到处说叶老六一家的坏话。 最遭叶梅香怨恨的,当属叶德安。 这个王八蛋,从少不更事,到如今年近不惑,睡了她那么久,她为了他可是连脸皮和尊严都不要了,真正需要他的时候,这个王八蛋却指望不上。 她那个怨、那个恨啊,巴不得把叶德安给生吞活剥了。 另外,马来祥这个窝囊废,不敢找叶德安,只会拿她和女儿马小玲撒气。一天到晚,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不是挖苦她,就是拿她与叶德安苟合来说事,甚至一再怀疑马小玲到底是不是他的种。 叶梅香算是号准了马来祥的脉,也知道马来祥真的是窝囊到家了,只要不是拿她的女儿马小玲来纠缠,她都一概能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他的怀疑,所以两人时不时会干一仗,相互伤害的同时,也是让人看笑话。 如今,儿子去监狱服刑了,女儿因为受到惊吓,以及马来祥的羞辱,原本就病恹恹的她,竟然变得恍恍惚惚,常常是白天卧床不起,夜晚惊梦不断。 医院,去看了,医生说是心理出现问题,得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首诊收费那叫一个贵,叶梅香心疼钱,犹犹豫豫,还是选择了回河心村。 最后,她只能打电话回娘家,偷偷让老妈子去求石顶真仙。 没地方愿意收留马来祥。 马来祥在留与回之间犹豫了半个多月,终于男人了一回,决定要回老家。 他也不笨,知道一旦自己回了老家,叶梅香就毫无顾虑,可以和叶德安胡作非为,所以他坚决要求叶梅香一起回老家。 叶梅香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最后问他还要不要儿子了,他一下子就怂了,不仅不再提回老家的事情,还不得不厚着脸皮,回到叶德安所在的工地上。 唉,那些风言风语、冷嘲热讽,他是有气,却不敢发作。 事情也传到了叶梅香所在的电子厂。 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工友,有暗骂她不要脸的,有当面嘲讽她的,甚至还有露骨地问她,偷情是什么感觉,刺不刺激。 叶梅香已经是老员工了,每个月都有岗位补贴和工龄补贴,有两百多块钱。 看在这两百多块钱的份上,叶梅香选择了忍。 反正她的名声早就臭了,无所谓了。 两人的丑事被李月华公开之后,叶梅香才知道叶德安在外面还有一个女人,叫作赵亚宁。 当叶梅香得知这件事情,她是死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叶德安这个王八蛋,有老婆,还有一个她,这又突然冒出一个赵亚宁——这个王八蛋,是配种的公猪吗? 叶梅香一直以为自己在叶德安的心里,是比肩李月华的存在,突然冒出的赵亚宁,一下子击穿了她的幻想,她总算是看清了叶德安的为人,以及自己是多么的愚蠢与不要脸。 人性,道德,伦理,叶梅香通通不懂。 她只知道,叶德安的行为,是一种背叛。 他早已背叛了李月华,又背叛了她,她终于知道自己真的就是一个笑话。 服刑的儿子,恍惚的女儿,窝囊的丈夫,还有活成笑话的自己。 叶梅香终于尝到了眼泪的苦涩…… 与叶梅香不同,叶德安在哄好李月华之后,一切又回归了正常。 他可不在乎别人会说什么,背后议论、谩骂也好,当面讽刺、嘲笑也罢,他都是一笑置之,偶尔还会来上一句——你怎么没有我这个能耐? 此话一出,噎得没人再有二话。 或者,世俗,永远对女性是不公的! 深层次的东西,不做探讨,只写故事。 现在的叶德安,算是自立半个门户了。 叶梅香所在的电子厂,是他单干的开始。 在赵亚宁的一再要求之下,她的哥哥赵普果然抛开了叶老六,将自己拿下的工程,交由叶德安负责。 就是叶德安知道自己的斤两,还是拉了叶老六入伙。 叶老六倒是深明大义,也不计较什么,不但鼓励叶德安自立门户,还尽心尽力地帮助叶德安,自己只是入了一点股。 即使有人说叶德安不厚道,挖叶老六的墙角,叶老六总会维护叶德安,说乐见叶德安能有一番作为。 暂且抛开这一些,就说叶德安与赵亚宁。 一个是离异的空虚寂寞女人,一个是偷腥上瘾的男人,有了第一次的苟合,肯定是一发不可收拾。 叶德安对李月华原本就是不冷不热,倒是对叶梅香沉迷不已,现在来了一个赵亚宁,他对李月华更加冷淡了,对叶梅香那叫一个迅速降温,心思和身体全都扑向赵亚宁。 河心村距离长源村并不远,就是公交车不赶趟,还得是摩托车,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只要有机会,或者自己想要了,赵亚宁一个电话,叶德安是什么都可以放下,摩托车钥匙那么一拧,二十分钟之后,就与赵亚宁“坦诚相见”。 一个是空虚寂寞的索求,一个是近乎来之不拒的给予——说得文明一点,那堪称是热恋中热情奔放的男女;说得难听一些,就是不顾道德,满足身体方面的欲望。 久而久之,如狼似虎的赵亚宁,是渴望与叶德安长相厮守的。而叶德安在找到比李月华与叶梅香更好的躯体之后,心思也是飘飘忽忽,甚至萌生了与李月华离婚的念头。 离婚? 叶德安与李月华这一对奇葩,自打李月华发现叶德安与叶梅香苟合,就放话要和叶德安离婚了。 只不过,嘴上逞强,叶德安拿几句好话一哄,指天立誓一番,李月华就不闹腾了,以至于老家的弟弟和弟媳,都摸清了这一对奇葩的路数,管都懒得管。 李月华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知道,她在别人的眼里,是一个懦弱的女人,是一个管不住自己男人的无能女人,那些风言风语、冷嘲热讽,也让她痛苦不堪,但她觉得自己没得选,毕竟她还有两个儿子。 她也知道,如果她真的与叶德安离婚,两个孩子,不是归叶德安这个王八蛋,就是一人分一个。 她是一个传统的女性,离婚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更加不会让两个孩子没有妈妈,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所以,一忍再忍,就是李月华无奈的选择。 长源村的工地,接近尾声之后,并不需要叶德安一直盯着,叶老六又需要叶德安帮忙,只是叶德安总有理由,往长源村跑,这就让一个人起了疑心——刘丽凤。 论最了解这一对奇葩夫妇的,当属刘丽凤,叶老六与叶德兴夫妇,还得往后靠。 在叶章宏叶章扬来深圳过暑假的时候,赵普夫妇与赵亚宁便来河心村看望过兄弟俩,还请吃了一餐饭,所以刘丽凤对赵亚宁还是有印象的。 这个女人,倒不是有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缺点,就是太过外向,外向得都颠覆了刘丽凤的认知。 就拿兄弟俩来说吧,赵亚宁第一次见到两人,话都没说几句,就嚷嚷着要人兄弟俩当干儿子——叶章宏还好一些,叶章扬当时可是吓着了。 出去吃饭的时候,赵亚宁一直嚷嚷这一件事情,甚至也不问兄弟俩愿不愿意,就拉着两人,给买了好多吃喝的东西和新衣服。 席间,赵亚宁对叶德安和叶老六,就好像是认识了八百年一般,当着她和李月华的面,言行举止虽然说不上轻佻、轻浮,但就是很放得开。 两边人,后面还有几次接触,所以刘丽凤看得出赵亚宁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好还几次警告叶老六,不许与赵亚宁有过多的接触。 刘丽凤对叶德安挖墙角的事情,是一直带着怨气的,而叶老六的工地那么忙,叶德安还以各种理由往长源村跑,叶老六抱怨了几次,就引起了刘丽凤的怀疑。 她有她的出发点,也有她的手段,果然让她发现叶德安与赵亚宁苟合在一起。 她知道了,肯定说给李月华听,还带着李月华去捉奸,但没有成功。 她和李月华都想不到,叶德安与赵亚宁为了方便“坦诚相见”,早早就搞了一个隐蔽的小窝。 李月华质问过叶德安,连哭带闹的,但叶德安咬死不承认,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之下,李月华只能紧盯着叶德安,不让他往长源村跑。 要怪,就怪赵亚宁在叶永诚过大寿当天,有急事要找叶德安,就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叶德安的号码,也就有了大闹寿宴那一出。 在河心村,认识赵亚宁的,倒不多,无非就是叶老六这帮人。 架不住李月华闹呀,又给大肆宣传,于是赵亚宁的名字就在河心村传开了。 这传来传去的,赵普的名字也被扒拉出来。 兄妹俩不在河心村,但已经在河心村留下了自己的高姓大名,以及赵亚宁干的龌龊事。 李月华放过狠话,说要找赵亚宁算账,要给赵亚宁好看,只是被叶德安那么一哄,再加上赵普的身份,李月华再一次选择了忍。 用凤来话说,叫作“吞忍”。 都快成为“忍者”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大家猜一猜,赵普得知了此事,会是什么反应? 不妨再猜一猜,赵亚宁知道自己声名狼藉之后,是什么反应,又该如何应对? 赵普听闻此事,和老婆姚琳娜一道,第一时间找到赵亚宁,想要确定此事是真是假。 赵亚宁先是一惊,但很快平复下来。 女人的羞耻心让她想否认,但她的性格却驱使她承认了。 赵普一听,那是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赵亚宁只是耸耸肩,作为回应。 兄妹俩,谁也管不了谁。 姚琳娜,只是拍了拍桌子,就让赵普立马住嘴。 这个姚琳娜,算是唯一治得了兄妹的人了。 都是成年人,赵亚宁也有过一段婚姻,所以这件事情并不需要拐来绕去我,索性摊开了说。 “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呀!” “你和叶德安的事情,从河心村传到了长源村,你就不怕被唾沫给淹死” “我不去河心村就是了,怕什么?” “关键在于,叶德安是有家庭的人,而且儿子都那么大了!” “我又没有想着破坏他的家庭?” “那你图什么?就是想找个男人?那你可以找一个没有家庭的!再说了,以我们家的条件,你就算是想找一个小年轻,还不是随随便便?” “小白脸?我可不喜欢!” “那个叶德安,可不是什么好鸟,外面早就有一个了……” “我知道呀!”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凑进去?怎么,人多,热闹?刚好,你们四个,够开一桌麻将了!” 赵亚宁说不出话了。 这话给说的,还真是到位 不过,赵亚宁本就不知道叶梅香的存在,只是和叶德安苟合了几次之后,叶德安自己说出来的。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叶德安是这样说的: “亚宁,自从有了你,我才知道你是水做的,其他的女人是水泥做的!” 她意识到“其他的”这三个字,信息量很大,只是简单地套了几句话,就套出了叶德安在外面是有一个相好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后悔,也觉得自己看错人了。 但是,性格使然,她很快就看开了,在一阵阵快乐的感觉中,根本就无所谓了。 现在,她的大名和干的龌龊事,可是从河心村传到了长源村,她还能无所谓吗? 她掏出一支女式香烟,只是一嗅,却没有点燃,右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第340章 缩头乌龟 第340章 缩头乌龟 赵普猜到了妹妹赵亚宁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加上姚琳娜也没能说动赵亚宁,他便想着从叶德安这个王八蛋入手。 很简单,就是断绝叶德安与他妹妹的来往。 在他们几人的鼓动下,叶德安自立了半个门户,并且接下赵普拿下的工程,已经存在不小的合作和利益关联。 工程还未正式破土动工,叶德隆和叶老六只是在做进场准备,根本不需要叶德安那么积极地往长源村跑。 赵普还很纳闷,怎么这段时间,叶德安跑得那么积极,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他的妹妹赵亚宁。 赵普总算是知道自己这是“引狼入室”。 若要说起来,他与叶德安也算是性格和脾气对路,吃吃喝喝、打打麻将,偶尔去足浴店撩拨一下小妹,那叫一个妥妥的“臭味相投”。 也是因为性格和脾气对路,加上自己的起家史,机遇与偶然并存,所以当赵亚宁要求把工程交给叶德安,他只是稍加思索,便应承下来。要不然,他的老乡那么多,自然是要优先选择老乡,怎么可能有叶德安什么事。 他已然“引狼入室”,现在的他可不管妹妹是什么想法, 他都驱离叶德安这个色狼。 怎么驱离? 简单,断了合作。 于是,赵普就约叶德安来长源村“一聚”…… 回头看看叶德安。 这个在上山村丢尽脸面,扔下老人和孩子,只身跑回河心村的家伙,虽然被李月华折腾了一阵子,又在河心村着实火了一把,但这种事情的热度并不能维持太久,很快就没有了什么浪花。 叶老六支持他自立门户,同时还把自己手里的工程交由他管理,他也算得上是春风得意了。 他突然有了野心,就是必须努力一把,争取在河心村的天地,当一个响当当的包工头。 不过,叶老六始终是叶老六,只要叶老六在河心村,叶德安知道自己比不过叶老六,小打小闹是可以,响当当那就只能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所以,他对赵普给的工程,是格外重视,毕竟这一次他是占大头,叶老六只是象征性地占了一分股。 他把这个定义为自己打响名头的第一枪。 李月华把赵亚宁给曝光了,叶德安确实慌乱过,毕竟赵亚宁和赵普是他惹不起的。好在,在随后的几次幽会中,赵亚宁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名了,叶德安就故意隐瞒了此事。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赵普突然邀约的电话,着实吓到了叶德安。 做贼心虚,偷情也是一样。 他与赵亚宁苟合,都是避开赵普夫妇的,而他与赵亚宁苟合的事情早已传来,赵普在这个时间点邀约,他不心虚才怪。 不得已,他联系了赵亚宁。 赵亚宁如实相告,说她的哥嫂已经知道他俩的事情。 叶德安那叫一个慌张! 赵普可不是马来祥那个窝囊废,能够那样忍,还能够继续去他的手底下做工。 他向赵亚宁暗示,他不敢赴约。 赵亚宁倒是风轻云淡地表示,有她在,他放心来。 够胆偷情,不够胆面对,这就是叶德安对赵普的畏惧。 赵亚宁直言,说事情已经曝光,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毕竟那个工程在那里摆着,他叶德安躲不了。 工程,以及响当当名声的诱惑,再加上赵普的能量,叶德安还是咬咬牙,驱车去了长源村。 赵普冷口冷面,连烟都不接。 倒是姚琳娜没当一回事,对待叶德安如同往常一样。 赵普没有弯弯绕绕,直接问叶德安,要怎么处理那件事情,要怎么安置他的妹妹赵亚宁。 叶德安有偷情苟合的经验,摊上马来祥那个窝囊废,他也没有从中获取什么处理的经验,更别说是要怎么安置赵亚宁了。 怎么安置? 与李月华离婚,再和赵亚宁结婚? 他叶德安要是敢这样做,他在老家的爸妈还不得被他气死,他那个暴躁的弟弟,还不得直接杀到河心村,来一个大义灭亲? 当时床上那股劲头,可别提有多生猛了,现在他直接痿了,只能闭口不言。 赵普要拿捏叶德安,那叫一个轻轻松松,毫不费功——工程。 他的妹妹单身多年,与叶德安好上了不说,现在还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所以他选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叶德安必须离婚,然后迎娶他的妹妹。 当赵普带着威严霸道的架势,说出这一个想法之后,叶德安吓得那叫一个差点灵魂出窍。 不仅是他,姚琳娜也是被吓了一跳。 赵普根本没有提前与她说这一件事情。 她想说几句好话,却被赵普给制止。 赵普见叶德安够胆偷人,却没胆要人,作为灰白两道通吃的他,直接威胁要叶德安在河心村,乃至整个深圳特区都混不下去。 叶德安是冷汗直飙,手脚发颤。 这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面对如此危机与威胁。 当时床上那股生猛劲头,是彻底熄火,只有慌乱与恐惧。 一边是没法向家人交代,一边是惹不起的一个人物,之前还沾沾自喜、豪言壮语的叶德安,不仅痿了,直接化身缩头乌龟,就差磕头求饶了。 就在赵普要用点手段之际,赵亚宁自己找来了。 叶德安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就差大喊救命了。 赵亚宁非常平静,没有要求叶德安为她做什么,反倒是强烈要求她哥不要管她和叶德安之间的事情。 赵普怒不可遏。 姚琳娜左右为难。 叶德安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 没有人注意到,之前还抽烟喝酒的赵亚宁,这一次是烟酒不沾…… 在回河心村的路上,心有余悸、仍然惶惶不安的叶德安,一个没注意,摩托车与二线路的铁丝围栏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不仅顶到了肋骨,擦伤了手和脸,车头还给撞坏了,那叫一个又疼又气。 还好,他皮糙肉厚。 脸皮也挺厚。 刚走进家门,他霎时愣住——叶老六和刘丽凤来了。 这两位大忙人,怎么来了? 叶老六歪七扭八地斜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躺着好几个万宝路的烟屁股。 这烟,是港商带过来的,也就叶老六和林老板能抽上。 这么看来,叶老六是来挺久的了。 刘丽凤则是一脸的怨气,只是抬头看了叶德安一眼,连个招呼也没有。 倒是李月华见丈夫手脸有伤,惊呼一声,连连问怎么了,既心疼、又关心。 叶老六坐端正了一些,又点了一支万宝路,也不散一支给叶德安,冷冷地问:“你是不是去长源村了?” 叶德安再次一愣——这个叶老六,能掐会算? 而正在抽屉翻找双氧水和创可贴的李月华,一听到“长源村”这三个字,气呼呼地扔下手里的东西,嘴巴一张,就准备发作。 叶老六抬手示意李月华住嘴。 李月华不敢在叶老六面前造次,重重地推上抽屉,带着幽怨与不忿,坐到了刘丽凤的身边。 刘丽凤可没有心情搭理李月华。 瞧,前段时间还闹腾得欢的两人,最近不仅不闹了,刚才李月华见叶德安受伤,那叫一个心疼和关心。 就说这两人是奇葩嘛! 叶老六只顾着抽烟,刘丽凤沉不住气,说:“赵普打电话来了,说那个工程,我们的报价太高,他接受不了。” 语气更冷,还带着怨气。 叶德安又是一愣。 他不傻,知道赵普的话,意味着什么——不是赵普想压价,而是想让他和叶老六自动退出。 叶德安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没有了那个工程,他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闹,肯定当不上响当当的包工头。 而赵普之所以这样做,还不是因为他和赵亚宁的破烂事。 叶德安想抽烟,摸了一下口袋,却没有摸到香烟盒子。 八成是与铁丝围栏亲密接触的那一下,香烟掉了。 他想去拿叶老六的万宝路。 岂料,叶老六一把抓过香烟,猛地起身,假意看了看还没有全部装修好的房子,冷冷地说:“这一直不装修,也不是个事。这样吧,给你几个月时间,你先把房子给装修好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 他这一走,刘丽凤也跟着走了。 这一次,叶德安是直接呆住了。 听话听音。 他哪里会不知道,叶老六的话,真正的意思是不需要他去工地了,而装修房子只是叶老六找的一个借口。 “好你个叶老六!”他暗骂一句。 他正想着回房间那一包烟,李月华一声尖叫,直接扑向了他,手脚并用的时候,更是破口大骂:“好你个叶德安,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说了要和赵亚宁那个狐狸精断了,你居然又去找她!” 那是拳打、脚踢、指甲挠,就差动嘴咬。 不久之前才受伤的叶德安,现在是伤上加伤。 他皮糙肉厚的,加上这十几年没少让李月华拳打、脚踢、指甲挠,根本不在意,使劲将李月华推得远远的,就回了房间。 点上一支香烟,往床上一摊,看着烟雾缭绕,叶德安的心绪可是一团糟。 他才经历来自赵普的威压,又受到二线路铁丝围栏的亲密接触,刚刚还被叶老六冷冷一句话给“雪藏”了,真可谓是祸不单行。 是不是今天时值破日? 他赶紧起身,拿起床头柜的日历。 诸事大吉,不是破日。 那么,怎么今天那么多破烂事? “啊……我的命好苦……我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王八蛋……” 大儿子的卧室,传来了李月华的嚎哭声。 唉,这个女人,自从去年两个儿子回了老家,只有他俩闹腾,她不是钻进大儿子的卧室,就是小儿子的卧室,抱着两个儿子的合影,那叫一通凄惨的嚎哭。 好几次,都直接哭得睡着了。 此时的叶德安,心深处的一根细弦,被李月华嚎哭的声波,给拨动了一下。 小儿子在凤来县一中就读,大儿子都要读初三了。 两个儿子,就是他心深处的那一根细弦。 两个儿子,却是李月华的心头肉。 这与李月华截然不同。 那一根细弦,只是提醒叶德安,在凤来老家,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一支烟抽罢,也是因为那一根细弦,被李月华嚎哭的声波,给拨动了,他握紧拳头,下了一个决心——彻底与叶梅香、赵亚宁断绝关系,回归到家庭当中。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他走进大儿子的卧室,不管李月华的打骂,把李月华紧紧地搂在怀里,直接保证道:“月华,我知道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向你保证,今后一定老老实实的,绝对不再拈花惹草,就守着你,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这些话,还是电视剧里学来的。 李月华肯定是不相信的。 这样的保证,太多次了,结果都是食言。 叶德安当即指天立誓,很是坚决地说:“我叶德安,要是再做什么对不起李月华的事情,就让我叶德安……” “不许瞎说!” 李月华急忙堵住叶德安的嘴,然后依偎在叶德安的怀里,带着哭腔,说:“你打个电话回老家,跟老人认个错。还有,你多和两个孩子交流、聊天,争取让他们今年再来深圳过暑假。德安,我真的很想两个儿子……” 话未说完,泪水已滑落。 叶德安紧紧地搂住李月华,想要和李月华亲热一下。 李月华却是推开他,走到客厅,翻出双氧水和创可贴,为叶德安清理伤口…… 叶老六已然说了那样的话,叶德安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自然是不能去央求叶老六。 而这一次,李月华居然没有去找刘丽凤,反而很是高兴,拿了一些钱给叶德安,要叶德安赶紧安排装修事宜。 已经下定决心的叶德安,买来了装修材料,又以需要熟手为由,把叶兴文给调了过来。 这栋房子,叶老六也有份,只能同意把早已能够独挑大梁的叶兴文调给叶德安。 这才开干第二天,叶老六以马来祥依然笨手笨脚为由,把马来祥调给叶德安当小工。 谁不知道叶德安给马来祥戴了绿帽。 叶德安颇为恼怒——他认定叶老六这是故意要给他难堪。 但有什么办法呢? 叶德安只好把马来祥安排给叶兴文,拌个水泥砂浆,或者扛个水泥和瓷砖,而他则是避开马来祥,自己忙活。 也是因为叶老六把叶德安雪藏了,叶德安再也不去找叶老六喝酒打牌。 不过,楼下的店铺早已出租出去,倒是可以约几个人,打打牌、喝喝小酒,夜生活倒也是乐趣。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赵亚宁突然打电话来了。 已经下定决心的叶德安,是坚决不接。 态度就是这样,断绝关系,从断绝联系开始! 赵亚宁是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短信是一条接一条地发,目的就只有一个——想见叶德安一面。 叶德安知道这个见面意味着什么,坚决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难得的洗心革面、浪子回头。 一个午后,赵亚宁发来短信,说她就在楼下,如果叶德安避而不见,她就等到李月华下班。 叶德安看着这条短信,吓得直接摔碎了一块瓷砖。 他顾不上满手、满脸、满身的水泥砂浆,飞奔至楼下,果然看到了赵亚宁…… 第341章 我说的算 别看着的一张红头文件,又是叶世新的一件心头事了。 红头文件是上个月县派专员送过来的,宗旨是在全县范围内推广种植枇杷,尤其是上山村这个较为贫穷落后的地区。 上山村也有种植枇杷,无非就是房前屋后掉落几个枇杷仔长出来的。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品种,不仅果小、成熟期还特别长,味道也是酸之又酸,纯粹就是让馋嘴的猴孩子去祸害罢了 。而这一次,县政府推广的枇杷可大有来头——早钟6号! 这可是由省农科院果树所于1981年以有性杂交而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并于1998年通过省农作物品种审定,正在全省范围内迅速推广开来。 据说,这个品种结出了果实,单个可达二两重,五六个就能达到一斤重,质细、味甜、早熟、丰产,不仅适合鲜食,还适合制作罐头,省会那边已经在建好几座罐头厂了。 这个早钟6号,也就推广到了凤来县。 上级部门相当重视,县政府和有关部门自然也是相当重视,不仅委派了主管农林的副县长作为负责人,还组织了农业专家和果农代表,赴省里学习相关种植技术。 另外,适宜种植的村落,都有指派的推广专员和技术指导,并要求各村成立南钟6号推广种植合作社。 早在今年开春,负责上山村片区的专员和技术指导就已经来此实地考察过了。 上山村的水田,不仅在国家的耕地保护红线图里,而且也是上山村村民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不可能弃耕改种的。 就石顶山上的旱地,较具备推广种植早钟6号的条件,但也要面临土地贫瘠、灌溉不便、挂果期霜冻等不利因素。 总之一句话,石顶山上的旱地,不是最理想的推广种植地。 先别说石顶山上的旱地,适不适合推广种植早钟6号了,就说当苦茶坡上才村民,听说石顶山上不让种番薯,要求种植枇杷之后,那简直是群情激昂、怨声载道,就好像是自家祖产要被没收了一样。 这也难怪,叶氏先民开垦出来的石顶山旱地,世世代代传到叶姓子孙的手里,就是祖产无疑。 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叶世新,自然知道石顶山上的旱地,对于叶姓子孙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不过呢,对于他这样一个吃过两年石顶山上劳作之苦的人而言,他所理解的意义只是表面的、肤浅的。而关于农民对自己的土地,那种别样的情感,他是无法理解到深层次的——哪怕土地再贫瘠的、哪怕这需要付出再多的辛劳和汗水,他们也像是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 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于私,为了断绝他的老妈子上石顶山种番薯的念想,为了不再让自己再到山上受苦受罪,以及杜绝那些无聊的人对他的调侃,他是巴不得整个石顶山都弃种番薯的。 于公呢,石顶山要发展风景区,势必要占用村民的旱地,而且不是一处两处那么简单,自然也就引起了相关村民的反对。 不说别人,单说叶金田这个老小子,就因为规划“古树名木”保护范围之时,把他家的几垄旱地给规划进来,要建隔离带,叶金田这老小子到村里是又跳又闹,连着数日不依不饶,直到村里许诺给他那个早婚早育的孙媳妇落实户口之事,这个老小子才肯作罢。 而石顶山要发展风景区,占用的不止是一家的旱地,谁家能够轻易让叶世新如愿呢?现在就更别说是整个石顶山旱地弃种的事情…… 不过,如果可以利用县政府已经下发红头文件的契机,说不定这件事情还有得转机,毕竟村民们再怎么反对,也不敢跟县政府的红头文件相抗衡。 不论是于私,还是于公,叶世新都是赞成石顶山旱地弃种的。 但是,这不代表他赞成石顶山推广种植早钟6号——在他看来,石顶山的风景区,可比那区区几棵枇杷树来得重要多了。 他也不能和县政府的红头文件相抗衡。 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契机,表面上是推广种植早钟6号,实际上是为了收回整片石顶山旱地,再暗地里落实他的风景区建设。 让他有这个大胆想法的原因,主要是红头文件上有规定——对于自愿参与推广种植早钟6号的村民,政府方面是会给予一定的资金和技术扶持的。 技术支持不算什么,重点在于资金——资金! 他要发展风景区,除了叶金水的死心,和村民不愿弃种这两个阻力,最大的问题是在于资金。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上山村这个穷乡僻壤,猴年马月才能够有这笔钱。 当然了,上山村也不具备吸引投资的条件——那个老板会把钱扔进这个山沟沟里,那不是傻了吗? 叶世新重点研究了红头文件里所规定的资金扶持的额度,并且向推广专员和技术指导套出了了这不是县政府的决议,而是来自于上一级和上上一级政府的决策,绝对不可能是空口白话。 他在想,如果能够说明村民弃种,整个石顶山的旱地名义上是推广种植南钟6号,他背地里再利用那一笔扶持金,去落实他的风景区建设,那简直是一本万利、一箭三雕! 说明白了,就是要挪用推广种植南钟6号的扶植资金。 他很快就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屋外响起了知了的聒噪,叶康元和刘丽萍正好也到了。 “哎呦,书记,你的脸是怎么了?”刘丽萍的前脚才跨进门槛,就先惊呼起来。 叶世新只顾着思考问题,都全然忘记自己肿了半边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下情况,叶康元倒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你这是让蜜蜂给蛰了吧!快拿肥皂水洗一洗,再用茄子擦一擦,或者用蒲公英、半边莲,捣碎了敷一敷……” 叶康元的这番话,让叶世新立马想起了叶德隆对他说的土方——一模一样的。 他大为意外的同时,急忙喊叫着让他老婆,去找叶金田要两个茄子过来——山上的人家,菜园子里是会种一点茄子的,但叶世新家从来不种,也不会种! 随后,叶世新很是热情地招呼着叶康元和刘丽萍。 在村务上,两人是他的左膀右臂,经常给支个招、出个主意,并且坚决拥护他所做的每一个决策。 此番把两人叫过来,主要就是县政府下发的红头文件。 虽然上面写着由村民自愿,但这里面的头头道道,叶世新是了然于心,而且在几次全县会议上,有关领导也做出了“硬性要求”的暗示。 既然是“硬性要求”,就不容叶世新等一干村两委不重视了。 叶世新奉了一杯茶,率先开口说:“关于这一次南钟6号的推广种植,我已经决定选在石顶山的旱地上,不知二位……” “那也得村民们同意啊……”叶康元立即打断了叶世新的话,“前几次通气会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村民的反应,几乎没有人同意!” 叶世新不慌不忙地问:“那你同意吗?” “我?”叶康元挠挠头皮,“我家早几年前就不上石顶山了,也不缺那几担番薯来过日子,怎么会不同意呢!” 叶世新一笑,转过头来问了刘丽萍同样的问题。 刘丽萍回答道:“我家就连水稻都不打算种了,怎么可能还上石顶山种番薯呢!” 叶世新笑得很是灿烂,对两人说:“看,康元同意,丽萍也同意,怎么能说没有人同意呢?而且,我也同意呀,坡上还有很多人家,就像是杀猪王一家、叶有财一家、叶永盾和叶建设、以及叶文明兄弟三个……” 叶康元稍作思索,提出了不同意见:“我知道你说的情况,但是这些都是家里经济情况比较好的,这不能代表那些家里经济情况比较差的呀!” 刘丽萍点点头,表示认同叶康元的意见。 叶世新淡然一笑,继续说:“确实,我们是不能代表所有人家,但只要有人站出来表示支持,在这种大环境之下,反对的声音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吗?在农村,政治环境不都是靠积极分子营造起来的吗?政治决策不都是一些领头羊带动的吗?” 叶康元和刘丽萍沉默不语——他俩在基层爬摸滚打多年了,自然是深谙此道。 叶世新趁热打铁,说:“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到各自关系要好的人家,着重说明这件事情,以及我的这个决定,争取取得他们的同意,并且争取在下一次村民大会上,让支持的声音高过反对的声音!” 每一个村干部,除了本家,都有与自己关系要好的人家,这就是村干部立足的基础,也就形成了农村里的政治环境。若是哪个村干部没有这样的基础,是早晚要被踢出村两委的行列的。 叶康元是大房的人,代表着大房的利益,有着不少关系要好的人家,他要是积极处理这件事情,是可以取得不少人家的支持。 刘丽萍的人缘好,关系要好的人家遍布各房,她能够取得的支持,说不定比叶康元还要多。 不过,虽然是这样一个情况,但此事关系到各家各户的土地问题,怕不是仅凭关系要好,就可以取得人家的赞成。 还是那句话——那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由此,叶康元和刘丽萍的情绪并不高昂。 叶世新自然看出了这一个情况,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来,说:“康元、丽萍,此事是县里的‘硬性要求’,不容我们不去执行,而且必须是坚决执行!另外,此事不仅是石顶山弃种那么简单,还关系到石顶宫的进一步发展,关系到我所设想的风景区发展……” 叶康元和刘丽萍就听不明白了,明明就是推广种植南钟6号而已,怎么就牵扯出石顶宫和风景区来了? 叶世新见两人疑惑,先是给两人满了一杯茶,再慢慢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当他说到要挪用扶持金之时,他非但没有降低声音,而是显得格外激动。 叶康元和刘丽萍听到这个计划,惊讶得都张大了嘴巴。 良久,叶康元才吞吞吐吐地说:“世新,你也太大胆了吧……” 叶世新点了一支烟,悠悠地说:“康元,现在这个年代,按部就班、墨守成规,能折腾出几朵浪花来? 另外,上级的决定就一定是对的吗? 你没看新闻报道,说上面今天叫种这个、明天叫种那个,结果倒霉的全是农民!上面都已经硬性要求了,我们要是不做做样子,能过得了上面那一关,别忘了每个村都拍了推广专员和技术指导下来。 还有,你想一想,就上山村这点地方,能种多少枇杷树? 最为关键的是,凭这几棵枇杷树,就想着带领群众致富奔小康? 这未免也太天真幼稚了吧! 要是碰到什么不确定因素呢?病虫害?没有收成?收购商压价? 所以,我的想法是最合适的,不仅堵住了上面的嘴,也可以利用那笔扶持金,来做真正适合上山村的事情……” 一番高谈阔论,只为阐述一件事情。 叶康元和刘丽萍一脸的愕然,却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 又过了良久,才换刘丽萍提了一个问题:“就算是挪用了扶持金,也未必够开发风景区的款项吧……” 叶世新弹了弹烟灰,很是果断地说:“扶持金不够,那就用扶贫款!扶贫款不够,村里能拿到什么款,就先用什么款!” “什么?”叶康元和刘丽萍同时惊呼起来。 “扶贫款,怕不是轻易可以挪用的吧!村里那些贫困户,都等着这一笔钱救命呢?”叶康元激动得都站了起来。 叶世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冷冷地说:“你别跟我提什么贫困户!你们自己说,坡上的叶老冒,现在家里过得多么潇洒,他还能算得上是贫困户?还有,驼背岭的张有顺,顶着一个残疾人的名头,但是家里一年能卖多少鸡鸭呢?我们上山村,真正的贫困户也就那几个无人养老送终的……” 这个情况,不是叶世新胡说八道,而事实上很多地方的困难户评定标准存在很多猫腻,甚至是以拿到钱作为基本的原则。至于这一笔钱能不能够真正发放到真正的贫困户手里——天晓得! “还有,这万一被上面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叶康元当然是知道叶世新所说的情况,但他与叶世新是一个班子的,挪用公款不是一件小事,他不得不站出来制止叶世新这种危险的行为。 叶世新一下子掐灭手里的半支香烟,同时也站了起来,用一种不容置否的口吻,说:“没有那么多万一,就算是真有什么万一,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与你们两个无关! 还有,在这件事情上,我说的算,你们按照我的吩咐去办就行! 这两天,就辛苦你们,左邻右舍去活动一下,尽量言明利害关系,尽量争取取得更多人的支持。 三天之后,村里召开村代会,我希望届时一切都能够有个定论……” “我说的算”——多么有气魄的一句话。 而之所以选在三天之后,全是因为他那被蜜蜂蛰肿了的半张脸。 都怪叶金田这个老小子,养啥不好养,非要去养那些会蜇人的蜜蜂…… 第342章 南钟6号 叶康元和刘丽萍不敢违抗叶世新的意思,当天就各自活动去了,只是收效未能达叶世新的预期。 情况很明了,苦茶坡上能够做到舍弃地瓜的村民,只是一小部分,即使那些年轻人都外出打工的家庭,家里老的和小的也会咬紧牙关,上山种那不可或缺的地瓜。 叶世新是堂堂的村支书,关系要好的人家不在少数,他要是也出去活动一下,肯定能够取得不少人家的拥护。实在不行,他还有一个妙招,就是许愿帮忙解决一些切实问题,像是户口啊、计生啊等等,都是屡试不爽的招数。 但叶世新并没有出门,而是待在家里准备后面村代会的发言稿。 他的水平不高,写个发言稿是很吃力的,但这并不妨碍什么,这些年他练好了自己的嘴皮子,打起官腔来,那是利索得很。而且,他还练就了临场发挥的本领,镇一级的会议,他都能够发挥自如,更何况是这种完全以他为主导的的村代会。 叶世新目前最在意的就是风景区的事情,所以他很是重视这一次村代会,才会如此积极地准备发言稿。 他的脸,擦了茄子之后,竟然消肿了不少。 意外之余,他心里的一个顾虑也算是落了地——脸消肿之后,他才可以以最佳的形象,出现在村代会的现场。要不然,他的脸还肿得跟一个“猪头三”似的,那本该严肃的村代会,还不因为他的“猪头三”,而充满了欢声笑语! 形象问题,也是至关重要的。 也正是因为脸消肿了,他才不再那么怨恨叶金田,和那些该死的蜜蜂。 想起那些蜜蜂,叶世新突然联想到了枇杷树——虽然他对果树没有什么研究,但他知道枇杷花是不可多得的蜜源。 届时,石顶山一旦种起了枇杷,那漫山遍野的枇杷花,够多少蜜蜂来采蜜呀! 叶金田家里养的那三箱蜜蜂算什么,再来几十箱都不成问题。 不行,此事值得从长计议。 叶世新当即扔下钢笔,认真思考此事。 他敏锐地意识到,届时石顶山种上了枇杷树,他就得第一时间引进一些蜜蜂,并且还得成立一个由村两委直接管辖的养蜂合作社,再把叶金田请来当技术指导。 所取得的经济效益,直接算到村财收入里,给村里安几盏路灯,或者别的什么,也是一件造福村民的实事。另外,他不是要把宗教和风景区结合起来吗?这山里自产的蜂蜜,也是一个大卖点。 除了上述两点,结合前面“古树名木”建隔离带的事情,叶金田势必是会在石顶山弃种的事情上,投反对票的。 叶金田这老小子,在坡上有着不错的人缘,他要是坚决反对石顶山弃种,那么一直持观望态度的人,肯定会受到鼓动。 他在想,干脆就许诺让叶金田当蜜蜂养殖合作社的负责人,让这个老小子有机会尝一尝当官的滋味,以换取这个老小子在石顶山弃种问题上,持同意的态度。 叶世新不是一个办事犹豫拖拉的人,当即就出门来到叶金田家,一番长篇大论之后,也算是让叶金田知道了他的来意。 叶金田卷着旱烟,好一番深思熟虑,才小心翼翼地问:“给、给开工资吗?” “开!这是集体的事情,哪有不给开工资的道理!你放心,我答应下来了,我说的算!” 有了这个承诺,叶金田终于答应下来,并在石顶山弃种的问题上,松了口。 这下子,叶世新可就安心多了…… 三天之后的夜晚,村部广场上,村代会如期举行。 这一次的会议,非同一般。 不仅是党员干部必须全部列席,妇女代表也邀请来了,各家各户的户主也必须到场。就算出远门不能到场,也要指派家里一个能够做主的成员出席。 不仅是苦茶坡,驼背岭那边的户主也都悉数到场。 虽然石顶山与驼背岭没有一粒沙、一根草的关系,但驼背岭那边也得响应红头文件的号召,积极参与到南钟6号的推广种植。 主持会议的,自然是村支书叶世新。 他的脸总算是恢复如初,散发着往日的风采。 他一如往日地穿着洁白整齐的白色衬衫,衬衫的口袋里插着钢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要不是他不愿意赶那时髦,他都得往上打几层摩丝。 主席台上,村里的党员干部、各生产队正副队长、村民小组正副组长、有头有脸的村民代表、和能顶半边天的妇女同志,满满当当、依次而坐。 “各位,各位请安静了!上山村村代会即将召开,请各位尽快入座,并保持会场的安静!”叶世新弹了弹话筒,先来了一段开场话。 出席会议的都是成年人,也知道此次村代会主要讨论什么话题,所以会场很快就安静下来,有抽烟的都默默地抽着烟,没有抽烟的也都注视着主席台。 “各位,农忙季节即将到来,为了不耽误大家宝贵的休息,我们就直接进入主题,希望各位都能够专心听会,并积极踊跃地参与讨论、发表意见……” 一番官腔之后,叶世新很快就进入主题,首先就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县政府下发的红头文件。 这在上山村早已经传开了,人们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关于南钟6号将种在哪一个区域,是不是真的就决定把石顶山的旱地,全部种植南钟6号了? 叶世新放下手里的红头文件,抬头环顾了一下台下的村民代表。 现在很安静。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是县政府决定的事情,不是他们这帮土农民能够轻易抗拒的。 “经过村两委一再研究,上山村苦茶坡石顶山的旱地,将全部推广种植南钟6号!”叶世新很是平静地宣布了这一个决定。 他的平静只是表面的。 “我不赞成!” 台下,果然有人发对了。 叶世新定睛一看,发现反对的是大房的一个户主,人称“油门”。 叶世新平静地说:“我们欢迎有不同的声音,也请这位油门户主站起来,说一说反对的理由……” 油门户主不愿意站起来,直接就坐着,像是诉苦一般,说:“我家人口十好几,而且都是一些小孩子,上次村里分田地,我家那些孩子没赶上出生,所以我家的田地就分得少了。 水田产的那些稻米,只能是勉强维持三餐,如果不让我们到石顶山上种一些地瓜回来补充,我们这一家十好几口人吃什么?家里的鸡鸭吃什么?” 原来,这人正好赶上家里三个儿子先后成家,又先后生下三个孩子。家里一下子多出六个人口,原本分得的那一点水田,肯定产不出那么多稻米,来供这么多人吃饭。 这是一个现实问题,不得不考虑。 叶世新早就料到这个问题,很是从容地说:“这位油门户主,你所说的情况属实,而且不止是你一户面临着这个情况。参加合作社,改种南钟6号,它同样会带来经济效益,届时可以拿这些经济效益,去换取生活必需品,不是只有地瓜才能作为补充……” 油门户主却不认同,没好气地说:“支书大人,你别满嘴尽挑好的说!你以为种植果树是种植水稻,谷雨插秧,大暑就能有收获吗? 告诉你,我比你更懂得果树种植,没有三五年以上,是不可能取得你所说的经济效益的。 那么,我想问一问支书大人,这三五年的时间里,难不成你要我家十好几口,饥一餐、饱一餐地过日子吗?” 这也是一个现实问题。 在一点上,叶世新准备得并不充分,不由得一时语塞。 就在他努力寻找说词之时,台下传来了叶金田的声音: “我说,油门,你的三个儿子是白养活的吗?难道在这三五年之内,就不能出门打工吗? 辛辛苦苦养大三个孩子,却窝在山上当土农民,就指望那一亩三分地养活全家,说出来你也好意思! 怎么?别不服气!是不是找不到打工的去处?要是找不到,你就跟我讲,我让我的大孙子带他们出去!” “你……” 叶金田及时站了出来,一番慷慨陈词,竟然让那个油门无言以对了。 似乎是说到人家的心坎上了。 而随着那个油门不再言语,也就意味着这一个问题点,应对过去了。 叶世新松了一口气,并且感激地看了叶金田一眼。他发现叶金田也看着他——似乎有邀功的意味。 这个平时以人缘好而着称的老小子,今天晚上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站出来维护他,肯定就是他封官许愿起到的作用。 不过,这倒是与叶世新想把年轻人留在村里的想法背道而驰。 唉,现在是特殊情况,也顾不上这个了。出去就出去吧,到时候村里的经济发展起来了,再把这些人吸引回来就是。 “还有没有人反对?”叶世新把心思继续放回到正题上。 “我也反对!” 这次说话的人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人群之中格外显眼。 大家一看,发现反对的人,竟然是守财奴叶有财。 这就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谁不知道,守财奴一家早就不上山种地瓜了,而是把地给了驼背岭的村民,每年就是拿点地瓜粉、地瓜干来当佃租。 叶世新哪里想得到,与他沾亲带故的守财奴,此时会冒出来反对他。 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急忙揉了揉眼睛——没错,确实是守财奴! “那你说说你反对的理由吧……”叶世新阴着脸,可没给他这个亲戚好脸色。 “我家没有人懂得果树种植,也没有人有那个时间去管理果树!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石顶山上的旱地,只要是我家的,谁也别想去打主意。 我家照样给驼背岭那边种地瓜,这是我家的权利,就算是放那里长闲草,也不会让你们去种什么枇杷!” 守财奴的态度很是坚决。 “叶有财……”叶世新从来都是直呼这个长辈的名讳,“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这可是县政府大力倡导的事情,可不是你说反对就……” “什么狗屁政府,我才不怕呢!难道政府还要强迫老百姓,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守财奴挥着手臂,根本不为所动。 “好你个叶有财,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叶世新动气了,“可以,现在我就替政府算一算你家逃避计划生育的账,到时候政府要罚你多少钱,你可不要心疼得哭……” 在叶文明和吕素芬时代,出于人情世故,替守财奴一家掩盖了不少计划生育方面的问题,这也是村里人尽皆知的。 叶世新可不怕把这事情捅出来,反正叶文明和吕素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政府找不到他们头上,但政府是可以找到守财奴头上的。 守财奴哪里想得到叶世新会拿这事威胁他,一下子就无语伦次了,支支吾吾地说:“叶世新,你不需要胡说八道,我家一直安分守法,哪有你说的这些事情……” 叶世新才不听他辩解,大声喝道:“叶有财,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让政府来查一下就知道了,不需要你在这里为自己开脱!还有,你把石顶山上的旱地给了驼背岭的村民耕作,你从中要了人家多少收成,要不要我给你说出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惦记着人家白给你种地瓜,每年你都能得现成的,你才会这么积极反对……” “你、你、你,你这是无中生有、含血喷人!”守财奴明显有些心慌了。 “苦茶坡与驼背岭之间,早已就石顶山旱地借种问题达成了一致,每一千斤地瓜分成两百斤给苦茶坡,你自己倒好,强迫别人分成三百斤,还要求人家不要往外说,你敢说没有这回事吗?” 叶世新干脆把事情抖落出来,反正守财奴不给他留情面,他哪里需要给叶进来留情面。 当初的那个协议,本来就是为了团结苦茶坡和驼背岭两姓,是具有很强的约束性,而守财奴这一举动,无疑就是破坏了两姓之间的团结,肯定会引起公愤。 守财奴并不承认,极力否认有这么一回事。 这时,驼背岭那边租种守财奴家旱地的人站起来了,义正言辞地说:“叶有财,你就别再狡辩了,村支书所言属实,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呢! 当初我家就是因为太困难,太需要一些土地来多种一点粮食,可你倒好,不仅无视那个协议,甚至每一年都要求多得一些分成,根本不管别人的辛苦付出,自己坐享其成。 本来我是打算找机会跟你说道一下,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家就租不起你家的旱地了。现在,既然村支书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那我也可以直接跟你讲,今年开始给你家的分成,两百斤就是两百斤,多一斤也不可能给你,我就不相信整个上山村就没有人能为我主持公道!” “我为你主持公道!”叶世新适时地表了一个态。 “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尤其是驼背岭那边的户主——他们一直受苦茶坡这边的欺压。 守财奴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地坐回位置上,一张老脸根本看不出忧或怒…… 第343章 有眼无珠 第343章 有眼无珠 陆陆续续还是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已经不能够影响大局。 更多的是那些默默无闻到近乎可以忽略的人,从来不会表达自己的意见,只想着跟着主流民意走。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话语权,有人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去做什么;他们不是不想争取,只是骨子里的懦弱,铸就了他们他们人微言轻,只能瑟瑟地躲在角落。 这样的人,即使在新时代,也是不在少数。 夜空中已是繁星密布,一些闪亮、一些暗淡。 村部后面的小树林里,一只猫头鹰正“咕、咕、咕”地叫唤着。 此时的会场,除了几声老烟鬼的咳嗽,倒是格外安静。 这个时令,石顶山上最忙,人们白天都累趴了腰。 关心此事的人,还能打起精神,琢磨这形势要怎么走;不关心此事的,抠着脚丫子的老皮,或者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叶世新不想拖延太久,但他一直惦记着的一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动静——叶金水。 这就让叶世新感到奇怪了。 要知道,叶金水在石顶山上占有地利,是地瓜种植大户,年景好的时候,他还得叫几个本家兄弟和亲戚上去帮忙收地瓜呢! 早在改种南钟6号的消息传出,叶金水就不止一次放出话,要坚决、坚决、坚决地反对,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今晚倒是奇怪了,怎么样这个要坚决、坚决、坚决反对的人,就按兵不动了? 莫非是想通了? 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说叶金水会为了自家的利益而反对,就说此事是他叶世新一手主持的,叶金水冲着这个也会站出来反对——为了反对他叶世新! 难道是打算在关键时刻再冒出,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叶世新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他看了看远处的石顶山,随即把目光落到了台下依然一身青色道袍的叶德隆。 叶德隆也看着他。 他立即对叶德隆眨了眨眼睛,待叶德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就收回目光,继而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咳嗽声经话筒扩音,一下子就打破了会场的沉静。 “时间已经不早了,反对的声音也已经都表达出来了。不过呢,在场有一个人,我倒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落到会场中间。 那里,叶金水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目光也一直停留在主席台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叶世新的眼睛,大家的都把目光投到了叶金水的身上。 “叶金水,说说你的意见,让大伙听听呗……” 两人已成水火之势,所以叶世新也是直呼长辈叶金水的名讳。 矛盾早已经是公开的,根本无须在意别人会怎么想。 会场中间,被点了名的叶金水,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右手往腰间一插,一字一顿地说:“我反对!不止我反对,我们这些人都反对。” 话一落音,他的左手一挥,瞬间乌拉拉站起一大帮人——细细一数,有十三个人;细细一看,都是叶金水的本家兄弟和亲戚,还有叶金水的儿子叶永能。 看这阵仗,叶金水果然是有预谋的。 会场顿时热闹起来,议论声四起,都知道接下来有好戏可看了。 叶世新看着台下那乌泱泱站着的一堆,说丝毫不意外那是假的,但他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淡淡地说:“有什么意见,你就说吧……” 叶金水鼻孔里一哼,很是坚决地说:“我,包括我的这些本家兄弟和亲戚,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坚决反对改种南钟6号! 你叶世新要做什么决定,村里又要做什么决定,一概与我们无关,谁也别想动我们的半分地!” 果然是反对,而且还裹挟了这么大一帮人。 叶世新冷冷一笑,颇有耐心地说:“叶金水,你们可都想好了,这可是政府决定的事情……” 叶金水没等叶世新把话说完,就不耐烦地叫嚷道:“叶世新,你少在那里吓唬人!土地是我们的,要种什么,全凭我们说的算,政府有什么权利干涉?你少在那里放大炮,别人怕事,我们可不怕事……” 叶世新再次冷冷一笑,依然保持着耐心,问:“叶金水,你决定了,是吧……” “决定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叶金水更加不耐烦了,“这个会,你们慢慢开,我们不奉陪了,走……” 说完,他当真抬脚走了。 他的本家兄弟和亲戚簇拥着他,也都跟着走了。 台上的叶世新,急忙给台下的叶德隆递了一个眼色。 叶德隆收到暗示,立马开口喊道:“金水伯,别着急走呀!”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没人知道叶德隆为什么会突然叫住叶金水。 而叶金水听到有人喊他,只得停下脚步,并回过头看了一眼。 但当他看见喊他的人是叶德隆,他的脸上立即出现了疑惑的神情。 他迟疑了几秒钟,眼珠子那么一转,随后故作平静地说:“德隆,天不早了,该回去了。” 叶德隆不为所动,说:“金水伯,天还早呢!既然来了,就凑凑热闹,把大会开完了,再走也不迟……” 叶金水惊讶地看着叶德隆,根本猜不透这小子唱的是哪一出。 好半天,他才带着一丝怒气,说:“德隆,这种大会,有什么热闹可凑的呢?你是年轻人,精力旺盛,但你金水伯的年纪大了,熬不住……” 会场里,两人成为了主角,但几乎没有人猜得出叶德隆这是所为何事。 只有少数的三四个人知道。 叶德隆依然不为所动,说:“金水伯,这改种南钟6号,是造福乡里的好事,致富奔小康,你说你为什么要反对呢?” 叶金水更加惊讶了——这是各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叶德隆来管了! 周围的人也是想不明白。 叶金水明显生气了,瞬间就拉下来脸,很不客气地说:“德隆,别人的事情,你操什么心呢?你家爱跟着瞎折腾,你家折腾去,别人家的事情,你少在这里说三道四!在我的面前,没有你说话的份!” 叶德隆突然笑了起来,回敬道:“哎呦,金水伯,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火气这么大?是不是金水伯把哪里都当成了石顶宫,可以随便发火、随便教训别人呢?” 此话一出,会场一片愕然! 今晚,这个叶德隆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敢对叶金水说这样的话?平日里,他对叶金水不都是千依百顺、极力讨好的吗? 叶金水也是疑问重重,但他吃不消叶德隆对他的态度呀! 他也不管了,立即发起飙,大声喝骂道:“叶德隆,你小子怎么跟我说话的?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你不想待在石顶宫了?” 直接开始威胁了。 没有人觉得意外——叶金水的一贯作风罢了。 叶德隆立马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用颤抖的声音说:“哎呦,金水伯,我的胆子小,你可别吓唬我!你要是吓唬我,我这一害怕,说不定就把你在石顶宫里的所作所为,全都抖落出来!” 这小子,原来是装害怕。 而他的这番话,无疑是一声惊雷。 在场的人都无法淡定,也都知道今晚绝对有好戏看! 叶金水更加无法淡定,甚至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叶德隆这几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最是清楚。他的额头都冒出一层汗水了,但他还是故作镇定,矢口否认道:“叶德隆,我干干净净的,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叶德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叶金水,“叶金水,我就问你,前年石顶宫开路,你拿公款给你儿子买了一辆黑嘉玲,你敢说这是我胡说八道吗?” 人群里传出一阵惊呼。 “你……”叶金水急眼了,“你给我住嘴,不要冤枉好人!” “叶金水,去年你家买的洗衣机,是瞒报了采石坑村民的一笔数额不小香油钱;今年你家买的彩电,同样也是瞒报了好几笔香油钱;还有,你之所以那么积极要为石顶真仙塑分身,那是因为塑佛像那伙人,许给你不少的好处……” 叶德隆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嘴巴就像是连珠炮一样,把叶金水干的“好事”,一件一件地抖落出来。 人群骚动起来,议论声、叫骂声四起。 叶金水彻底慌了,气急败坏地吼道:“住嘴!你给我住嘴!永能,你是木头吗?还站着干什么,上去撕了叶德隆的嘴巴!” 他这副样子,可以用一个歇后语来形容:“武则天守寡——失去理智(李治)”。 而他的儿子叶永能,当真想上前动手。 “啪……” 台上的叶世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话筒就高声喊道:“我看谁敢乱来!” 他这一喊,叶德隆的身旁的叶德兴,猛地站了起来,将叶德隆护在了身后。 这么及时,就跟商量好的。 叶永能吃过叶德兴的亏,自知撼不动叶德兴,没敢上前去。 叶永能是退缩了,但叶金水不会退缩,身子一动,准备冲上去撕了叶德隆。 “康元,立马打电话给派出所陈所长,说这里有人闹事!闹事的人不少,记得让陈所长多带些人,带上枪,还有押送车……” 台上的叶世新,不失时机地吼了一句。 叶金水被这一吼给镇住了,不敢再往前动。 人群里,叫骂声响成了一片。 “真没想到,这个叶金水这么心黑!” “何止心黑,还心狠手辣,父子俩都准备动手了!” “难怪死皮赖脸地待着石顶宫,原来是捞了这么多的好处!” “石顶真仙真是有眼无珠,找了这么一个人来伺候!” “你们现在才知道吗?村里早就有闲话了……” 这人说的没错,村里是早就有闲话了,叶金水的所作所为,也称得上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但大家不愿意惹事,毕竟叶金水能通神否,所以都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也就间接纵容了叶金水的所作所为。 现在,终于有人公开了这些事情,而且是叶金水身边亲近的人,还一次性爆出这么多的黑料,所有人的惊讶与愤怒,都在情理之中,甚至还希望叶德隆再多爆一些黑料出来,让所有人好好地见识一下,叶金水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人们的议论,让叶金水臊红了脸。 要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不仅会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还会引发不堪设想的后果,他肯定不能轻易承认。 他急忙辩解道:“我叶金水光明磊落,做人做事都是堂堂正正、光……” “堂堂正正?”叶德隆打断了他,“叶金水,你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也别想着否认,你的事情,我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叶金水还在狡辩。 “行!那我问你,你敢不敢跟我到石顶宫里,在石顶真仙的法驾前,摔杯(杯珓)起誓呢?” 叶德隆是不想放过叶金水了。 他的话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并且得到了很多人的赞成——在上山村,到石顶宫里摔杯起誓,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金水的老脸一沉——他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了! “起誓就起誓,你以为我会害怕吗?我告诉你,我没有做的事情,你是赖不到我头上的……” 他还不忘为自己狡辩几句。 有了叶金水这句话,人群立马沸腾起来。 都闹到要摔杯起誓了,上山村可是好久没有这种热闹看了,人们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很快,在得到叶世新的默认之后,一群好事的人,簇拥着叶金水和叶德隆,直奔石顶宫。 村代会? 谁还管什么村代会啊! 还留在会场的人,一边声讨着叶金水,一边爆着叶金水的黑料,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摔杯起誓的结果。 台上的叶世新,气定神闲地抽起了烟。 他不着急,好像不当一回事,又好像是预知了结果一样。 到石顶宫起誓,一般是在石顶真仙的法驾前,起一个毒誓,然后通过掷杯珓的方式,接收石顶真仙的“旨意”。 杯珓分为三个情况: 两平为笑杯,两凸为阴杯,一平一凸为圣杯,一般连续掷三次。 所谓的起誓: 若连续掷到三次圣杯,就说明这个人没有问题;连续掷到三次笑杯,说明神明都觉得好笑,起誓也就不了了之;连续掷到三次阴杯,代表着神明都生气了,起誓之事肯定就是事实了。 比如说,张三说李四偷了他家的老母鸡,李四又说不曾偷,两人争执不下,张三没有一个证据可以控告李四,李四又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所以两人就相约来到神明面前起誓。 两人跪在神明面前,各发一个毒誓,随后通过掷杯珓,问神明谁是谁非,一般是由发起者先掷。 就当李四是发起者。 如果李四掷得三笑杯,说明神明不愿参与此事,两人只能作罢;如果李四掷得三阴杯,就代表着神明断定李四偷了老母鸡,张三就可以声讨李四了;如果李四掷得三圣杯,说明神明断定李四是清白的,李四就可以反过来声讨张三冤枉好人…… 可笑倒是挺可笑,但在以前的封建社会,和当下的农村,此法还是照行不误,而且结果能够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 哪怕事实明摆着有出入。 二十分钟的样子,石顶宫那边传来消息了——叶金水起了一个毒誓,并与叶德隆约定以谁留谁走作为赌注,连续掷出了三次阴杯。 也就是说,石顶真仙都认定了叶金水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事实。 既然石顶真仙都认定了,也就容不得叶金水再狡辩了。 “石顶真仙终于开法眼了……” 台下有人欢呼道。 台上的叶世新,如释重负一般,掐灭刚刚接上的第四支香烟,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就算是叶金水再怎么补救、折腾,石顶宫里断然是不会再有叶金水的一席之地。 叶金水的所作所为,就连石顶真仙都容不得了,更何况是全体上山村村民。 属于叶金水的时代,也将一去不返。 石顶宫里,再也没人可以跟他唱反调,再也没人可以阻拦他…… 第344章 守口如瓶 村代会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热烈的阳光泼洒在苦茶坡的土地上,已经进入成熟期的早稻,低垂的稻穗,焕发着极强的生机,给人们带来无限的憧憬和希望——即使再苦再累,等到收成的那一刻,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坡下的梯田,都是根据地形来改造的,最宽的不超过五米,最窄的只有半米多,长短也不一,最短的一处都容不下一头耕牛,耕作条件不可谓不差。 不过,它好坏都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叶姓子孙,叶姓子孙始终像珍爱生命一样,珍爱着这一片梯田。 热烈的阳光,也一样泼洒在石顶山上的旱地里。 这个季节,即使是阳光猛烈,但人们依然会上山给地瓜除除草、上上肥,理一理藤蔓,以期地瓜能够长得又大又好。 可以说,石顶山上的地瓜,是叶姓子孙用汗水和心血浇灌出来的。 不过,今天与以往不同,人们上山的热情,似乎不再那么高涨,甚至一个个哭丧着脸,好像面临着什么重大事件一样。 事件确实有够重大,因为在昨晚的村代会上,已经明确要在石顶山上推广种植南钟6号——赞成者稍稍压过反对者一头,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每家每户都派户主参加了大会,所以这一个决定是具有权威性的,是无从更改的。 就今天早上,消息在苦茶坡上传开了,人们最为普遍的心情是惋惜、不舍。 那一片旱地,对于整个苦茶坡而言,意义非凡…… 这么好的一个天气,即使是气温高了一些,但在村支书叶世新看来,无异于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的心情好呀! 推广种植南钟6号,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也就意味着他顺利完成了上面派发的任务。 这个任务其实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还是在于他准备暗地里实行的计划——风景区的发展计划。 但是,做戏做全套,现在他还不能把他的计划搬到明面上,毕竟上面是派了推广专员和技术员下来的。 至少,得先做做样子,给这两位“钦差大人”看,上山村正坚定地根据上级的指示,一步一步地迈向奔小康的康庄大道。 这刚刚吃过早饭,叶世新就叫来了叶康元和刘丽萍,商讨成立合作社的事情。 这件事情,在昨晚的大会已经有过初步的探讨,尤其是在负责人人选方面。 根据村民们的意见,负责人确定在叶文联、叶文艺、张坚定等人当中选取。 叶文联和叶文艺兄弟俩,一直帮叶文明打理芦柑园,在果树和果园管理方面,肯定是有所长的。 而驼背岭的张坚定,管理着偌大的茶园,肯定是不缺乏相关的经验。 所以,这三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叶文联为人有失公允,让他作为负责人,怕早晚是要坏事。叶文艺为人较为公正,但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是当负责人的料。也就张坚定不仅有相关经验,之前还担任过副村长一职,为人处世方面颇有好评,是负责人的绝佳人选。 三人商量一番,很快就做出决定,只待取得张坚定本人同意,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这一次,三人倒是一致摒弃了姓氏的成见。 负责人是定下了,但总要有地方办公嘛! 叶世新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建一排沿路商铺。 至于地点,他认为就沿着刘丽萍的小卖部开始,不仅地段好,也可以集中形成一个大的商圈。 他说:“这次不是会有扶持款下来吗?我们就先用一部分扶持款,建一排商铺,反正届时安排一间商铺给合作社,上面肯定找不了麻烦。还有,我们村的土特产、驼背岭那边的茶叶等,都可以在商铺里经营。” 他才说完,立马发现刘丽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知道,刘丽萍是担心她的小卖部。 他赶紧补充道:“你放心,沿路商铺不会出现第二家小卖部的。倒是你,可以趁机扩大小卖部的规模……” 这样的话,无疑是给刘丽萍吃了一颗定心丸。 也是没有顾虑了,刘丽萍提出了一个问题——煤气站。 她说:“我看叶文联这家伙,是掉进钱眼里了,一瓶煤气,运费要十块钱。另外,听说他家要弄一个煤气站,还不知道到时候,他敢把煤气卖出什么价格……” 叶世新皱了皱眉头,说:“那我们就以村里的名义,成立一个煤气站……” 刘丽萍和叶康元不得不佩服这个一把手的脑子转得快…… 昨晚,叶世新特地在村代会上,提了几句成立蜜蜂养殖合作社的事情。 一方面,是他为了感激叶金田能够拥护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稳定民心——瞧,这推广种植南钟6号,实惠多着呢! 果树还没有往地里种,蜜蜂养殖合作社,纯粹就是嘴上说一说而已。 合作社人选绝对是叶金田无疑,这是叶世新给许的诺,是不能够轻易食言的;再者,村里也没人会伺候那会蜇人的小东西呀! 关于合作社的细节,现在倒没有必要研究,只是为了避免出现第二个叶金水,叶世新寻思着届时一定要留一手,反正不能把所有权利都放给叶金田。 这老小子,人缘是好,但什么钱都想挣。 提起叶金水,就有不少话要说了。 就在今天,让整个苦茶坡都关注着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要怎么处理叶金水了。 他的丑事被叶德隆给抖落出来,到石顶宫起誓,还得不到他伺候了大半辈子的石顶真仙的庇佑,真可谓是“千年道行一朝丧”! 就在今早太阳升起之时,叶金水的丑事也随着阳光蔓延开来,传遍了家家户户。 于是,坡上的那些长者,立马聚集起来,赶到石顶宫,向叶金水兴师问罪。 消息传出,很多人都跑到石顶宫,看热闹了。 黄美丽也跑去看热闹,一回来就兴高采烈地讲起了石顶宫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长者赶到石顶宫,指着叶金水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随即又义正言辞地提出了三个要求——第一,那些钱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第二,不许再参与石顶宫的任何事务;第三,全家人限时搬离石顶宫…… 这个结果,一定是叶金水无法接受的。 而这个结果,不仅是断了叶金水的财路,甚至可以理解成断了叶金水的生路! 想那叶金水,大半辈子都在伺候着石顶真仙,而且还带着一家人守在石顶宫,连老屋都不要了,肯定是抱有老死在石顶宫的念头。 若不是他的子孙选择了另外的道路,他肯定还抱有世代都守着石顶宫的想法。 现在,他的所有念想,都葬送在自己的贪欲里了。 其实吧,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贪欲,还有几个“高人”合起来搞的一个圈套! 确实,叶德隆站出来揭叶金水的老底,正是叶世新、叶老冒、叶德隆商量出来的一个圈套,有份参与的还有叶康元、叶德兴、刘丽萍。 这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叶金水能够在大局上与村里保持一致,谁还会这么大费周章,弄这么一个圈套。 话又说回来,关于叶金水的所作所为,那些老者肯定是知情的,有没有利益关联,就不要妄下定论了。 叶世新本以为他们只是做做样子,才好平息众怒,可不曾想他们一上去,就直接下狠手,断了人家的财路,又差不多断了人家的生路。 对于叶世新来说,他的目的是达到了,叶金水再也无法染指石顶宫,再也没人能在石顶宫的事情上,和他唱反调。 目的虽说是达到了,但叶世新的心里,却不是很舒服。 他最大的目标是把叶金水赶出石顶宫,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叶金水“赶尽杀绝”。 那些老者要求叶金水全家限时搬离石顶宫,但叶金水家里的老屋早就倒了,要人家搬哪里去呢? 即便是叶金水回坡上建房子,至少也要一年的时间吧…… 妇人之仁,不是叶世新的做派;赶尽杀绝,也不是叶世新的风格。 在此事上,叶世新觉得自己最好是出个面,看能不能说通那些老者,让叶金水一家继续住在石顶宫。要不,至少也再住个一年时间,容叶金水把新房子建起来…… 送走了叶康元和刘丽萍,叶世新正想向专员汇报一下工作,叶德隆却不请自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支书,今天你的色气真是好!” 叶德隆倒是满面春风。 这一句恭维的话,怕是在说自己。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叶德隆就没有太大的作用了,本来就看不上这小子的叶世新,自然不大愿意搭理这小子。 叶德隆不请自来,他不方便向专员汇报工作,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自顾自地喝茶抽烟。 也许是叶德隆正在兴头上,并没有看出村支书不欢迎他,自己给自己倒了茶,还自己取了一支烟来。 叶世新不高兴地看着叶德隆,心里早就猜到这小子是邀功请赏来了。 他是答应了叶德隆一些好处:一是抬举叶德隆当理事,二是答应为叶德隆保媒。 第一件事情,他会认真去落实,毕竟培养一个自己人守在石顶宫,对他是有好处的;至于第二件事情,他纯粹就是拿来引叶德隆和叶老冒上钩的,他肯定是不会给办的。 叶德隆又奈何不了他 “支书,你知道坡上那些老者,是怎么处理叶金水的吗?” 叶德隆一脸的兴奋,还带着幸灾乐祸。 叶世新皮笑肉不笑,平淡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叶德隆“啊”了一句,好半天,才喃喃地说:“哦,支书都已经知道啦,那我就不需要多说一遍了。” 兴奋劲,一下子少了大半。 叶世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急忙问他:“那一副杯珓,处理了吗?” 叶德隆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奸笑起来,回答道:“放心,早就扔灶膛里烧了!” “这就好,这就好……”叶世新这才安下心来。 想起昨晚的事情,确实是有惊又有险。 他们是设计了一个圈套,但谁也无法保证叶金水会不会上当。 再者,就凭叶金水老狐狸一般的精明,谁敢拍着胸脯,保证他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昨晚最关键的人物,非叶德隆莫属,不仅抖落了叶金水的老底,还成功地把叶金水骗到石顶宫起誓。 除了叶德隆这个关键的人,还有一个关键的物——杯珓! 这一副杯珓,里面暗藏着玄机,是叶老冒经过反复试验,才使得它怎么掷都只是凸面向上,也就有了叶金水连续掷出三次阴杯的情况。 不然,还真以为是石顶真仙开法眼了? 杯珓烧掉了,只要他们这几个人守口如瓶,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有别人知道真相,大家都宁愿相信是石顶真仙开了法眼。 至于守口如瓶,叶康元、叶德兴、刘丽萍,他们三个自然是不用说,毕竟是同一阵营。而至于叶德隆和叶老冒嘛,可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叶世新打了一个激灵,急忙坐得端正起来,并且正眼瞧了瞧了叶德隆。 他知道,叶德隆是是来邀功请赏的,他能答应做到第一件事情,但他又不想给办第二件事情,是不是会引起叶德隆的不满呢? 叶德隆倒还好说,他觉得自己可以压制这小子,但这小子背后的叶老冒呢? 要知道,叶老冒可是帮助自己的宝贝独苗孙子,成功进入了石顶宫,并且做到了可以和叶金水分庭抗礼。 现在,这爷孙俩又成功地挤走了叶金水。 叶世新心想,要是自己不给办第二件事情,势必会引起叶老冒的不满,将来叶老冒要是在石顶宫的事情上与他做对,那他岂不是又要面对第二个“叶金水”? 还有,如果叶老冒想整他,在“守口如瓶”方面,松一松口,得知真相的叶金水,还不得把他恨得死死的! 另外,他也算是有了把柄在叶老冒爷的手上。所以,在第二件事情上,还真不能轻易去糊弄这爷孙俩,还真的得给办。 总不能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影视剧,把叶老冒爷孙俩给灭口了吧! 要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封建王朝,也不是国民党白色恐怖时代。 反正,事情要是被办了,肯定能营造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然而,事情却没这么简单——叶世新是知道有这个一个远房外甥女,但他几乎没有跟人家接触过,就别说提亲保媒这茬事了,他就是想着引爷孙俩上钩,才编出这么一件事情的。 他这是给自己挖坑咯。 没辙,叶世新只好换了一个态度,主动给满了茶、散了烟,然后很是客气地说:“德隆,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不过呢,现在是婚姻自由的时代,包办婚姻肯定是行不通的,至于我那个远房外甥女……改天,我带你去接触一下。至于成不成……全看你们有没有那个缘分了,我可不敢打包票……” 这已经是最好的说辞了。 叶德隆听言,高兴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一切喧嚣,慢慢地平静下来了。 在叶世新和专员的主持下,合作社的各项规章制度,确定下来了。 也就是有样学样,照搬其它地方的形式。 全体苦茶坡村民以户为单位,在地瓜收下来之后,就会派出劳动力,到石顶山上挖树坑,各家地块种的枇杷树,还是照样归各家,只是由合作社统一指导和管理罢了。 这是秋后和来年的事情了,暂且不表。 平静之中,一些人家盯上了自家的自留山,准备烧山垦荒,好用来种地瓜呢! 村里知道了这个情况,急忙发布了通知,坚决不允许这样的行为。 万般无奈之下,又有一些人家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边边角角上——只要带着土,只要能把地瓜藤埋进去,都准备用来种地瓜。 据说,四房的人还把主意打到原碾米厂所在的老宅,准备把摇摇欲坠的老宅彻底推倒,垦出一些地块来种地瓜。 这些,村里就没法管了…… 第345章 小偷小摸 这里,就要讲述一个小人物的故事了。 之所以会讲述这个人物,主要是他未来与叶章宏,会产生交集与恶斗。 此人,是叶梅香之子——马海龙。 马海龙,因为盗窃被判了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判决书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看守所羁押了一个多月,剩余的刑期在监狱一过,他就重获自由了。 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丢的不仅是马海龙的脸,叶梅香和马来祥也跟着丢脸,甚至祖宗十八代都要蒙羞。 不得不说一句,在河心村里,马海龙还是第一个被判了刑的凤来籍人员,在某种程度上也让所有的凤来人脸上无光,以至于大家都在咒骂,骂马海龙是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 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小时候偷针,长大了敢偷牛。 自小就有小偷小摸习惯的马海龙,其实多半也是因为家庭造成的。 他爸马来祥,窝窝囊囊,又吃不了苦,只能窝在村里刨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什么零花钱给两个孩子。 马海龙见别的孩子,有吃的、有喝的、有玩的,他也想要,但从来得不到满足。久而久之,眼馋、嘴馋的他,就动了偷的念头。 当然了,以他的年龄,肯定不知道“偷”的概念,也不知道“偷”意味着什么。在得手几次之后,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要是他看上的,他都要想方设法,给偷到手。 次数多了,也就被发现了。 挨了对方和家长的一通训斥,加上叶梅香的一番打骂,马海龙是怕了,倒是收敛了。 可是,早就就埋下的种子,岂是一通训斥与一番打骂,就能够阻止它生根发芽。 有一次嘴馋之时,他再次伸出了手。 也是因为马来祥没法挣点活钱回来,叶梅香不得不远赴深圳,挣一份微薄的工资,好负担两个孩子的学杂费与家庭花销。 没有了她,马来祥又不是一个能好好管教孩子的父亲,马海龙的坏习惯,彻底被激发。 上了初中,班上有不少家庭条件好的同学,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马海龙无法拥有的。 于是乎,他那小偷小摸的坏习惯,可谓是一发不可收拾…… 半年的牢狱生涯,给马海龙带来了很大的改变,但都是一些负面的改变。 他在看守所的前期,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就在第一天,过渡监室的人问出他是因盗窃进来的,所有人一拥而上,按住他的四肢,就是先来一顿狠揍。 盗窃是最令人不耻的,看守所与监牢里一贯有鄙视盗窃的传统,虽然他瘦得像一根竹竿,但没人在乎他瘦不瘦,他被揍得哀叫连连,都惊动了管教。 可是,管教只是口头告诫几句,也不怎么管,一干人按住他又是一顿揍,直到他瘫软在地上,像一堆烂泥,大家才肯放过他。 很快,他被剃了光头,又被安排睡在大通铺的厕所旁,半夜不让睡觉,就蹲在厕所旁边值班,看别人拉大便,一直看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他天天是以泪洗面、后悔不已,并且暗暗发誓,此番过后一定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一个星期之后,过渡监室里,有人挑起了一场斗殴,原先的牢头被揍趴下,给送医院去了。 过渡监室来了一次大整顿,又从别的监室调来了一个擅长打架的牢头,好几个喜欢惹事的,被新牢头整得脱了半层皮。 新牢头是因为故意伤害被抓进来的,道上人称“大军”,之前正好混迹在河心村周边一带,为人心狠手辣,打架斗殴最为拿手,在外头有着一定的势力。 一问之下,大军得知马海龙就住在河心村,两人竟然产生了一种怪诞的亲切感。正是因为这种亲切感,大军当即认了马海龙当小弟,不允许任何人再欺负马海龙。 大军倒是说到做到,不仅罩着马海龙,供他好吃好喝,还整天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思想给他,说是以后要带着他一起混社会。 马海龙的意志力不够坚定,很快就听信了大军的话,不仅对他服服帖帖的,还当真有了混社会的念头,之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决心,一下子就被他扔到厕所里。 没有多久,他彻底翻了身,成为了监室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他高兴得都忘了悔恨,还真的死心塌地当了大军的小弟。 也正是有了这个大哥罩着,原本被欺负的马海龙,开始欺负别人了。尤其是那些新进号子的,那免不了的头一顿揍,他下手可狠了,完全是要出一口之前挨揍受苦的恶气。 一个多月之后,马海龙至少胖了十斤,并且在大军那里学到了好多混社会的手法,他的思想和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监狱服刑期间,马海龙利用大军教给他的那些东西,巴结了一个狱霸,不仅成为了狱霸的手下,还学会了打架。 整好六个月,马海龙足足胖了十五斤,不仅不再是之前的瘦竹竿,也重获自由了。 出狱的这一天,马来祥和叶梅香接他来了。 马来祥和叶梅香原本以为儿子会瘦得不成人形,可没想到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大胖小子。 按理说,如此情形之下,父母与儿子来个抱头痛哭,相互倾诉一下忧伤与牵挂,儿子再来一个痛改前非的承诺,最后欢天喜地把家还,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剧情偏偏不是如此发展,面对着痛哭流涕的父母,马海龙居然心生怨气,别说是掉一滴眼泪了,他瞧都没有正眼瞧他的父母一眼。而面对父母的询问,他不仅一句话也没有回答,甚至还不耐烦地推开他们,自己先行坐上车了。 回到住处,马来祥和叶梅香早就备下好吃好喝的,急急忙忙要做给他吃,可是他并不领情,换了一身衣物,伸手要了两百块钱,就出门前往游戏机室。 那三个不良少年,依然混迹在游戏机室里。 此时的马海龙,早已不是那个瘦得像竹竿,任人欺负的蝼蚁了。 他不仅壮实了,还学了几手打架的功夫,并且在监狱练出了胆量,很快就镇住了那三个不良少年。 他想收服那三个不良少年,就拿那两百块钱请他们吃喝玩乐,又许了一大堆好处,要他们认他当老大。 三个不良少年,属于那种缺少学校和家庭管教的类型,在河心村不算少数。三人见马海龙今非昔比,慑于马海龙的淫威,加上跟着马海龙有得吃、又有得玩,果真答应下来。 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盗窃犯,三个整日混迹于游戏机室的不良少年,先是把手伸向了比他们弱小的群体。 他们仗着人多和拳头比较大,开始向学生索要“保护费”,多则几十块钱,少则三五块钱,甚至连一块钱也好。接着,他们到处去偷能够偷到的任何东西,谁家养的鸡、窗台挂的腊肉,通通不放过。 也就半个来月的时间,开启了“别样人生”的马海龙,已经浑身是胆,不能满足这种小打小闹。 他盯上了一家新开的商店,并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成功偷得一批烟酒,卖了不少钱,够他们逍遥好久了。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一直找各种理由糊弄父母的马海龙,终究还是被父母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 马来祥躲角落里,气得长吁短叹。 叶梅香是恨铁不成钢,找了一根棍子,要大动干戈。 马海龙的眼里,哪里还有父母的存在。 面对父母的苦苦相劝,他是一句也听不进耳朵里。 而父母的责骂,让他恼火得很,竟然跟他们对着骂上,骂完就直接甩门而去,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踏进家门半步。 这一个星期,马海龙又在干什么呢? 他先是住到一个不良少年的家里。 这个不良少年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个没日没夜上班的妈妈,根本就管不了他。 马海龙把另外两个不良少年叫了过来,几个人同住同吃,白天就呼呼大睡,到了晚上就溜出去,吃喝玩乐的同时,几双眼睛紧紧盯着男人的钱包和女人的挎包。 他本来想回家的,但河心村的天地太小,他听到了他妈妈与叶德安有私情的坏话,甚至还听到了他妹妹是叶德安私生女的谣言,使得他羞愤难当,一气之下就不愿意再踏进那个家。 就在一个星期之后,马来祥和叶梅香找到他了,想要接他回家,但他坚决不肯。 马来祥和叶梅香骂也骂了、哄也哄了、哭也哭了,还是说不动他,气得叶梅香都想动手了。 母子俩开始拉扯和推搡。 而这时,马海龙想到了那些坏话和传言,不由得火冒三丈,不仅骂叶梅香是“狐狸精”,还骂马来祥是“窝囊废”,并且直言丢不起那个人,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这个情况,叫马来祥和叶梅香都在怀疑,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不是他们的儿子。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马来祥和叶梅香无功而返,而马海龙也完全进入一个无人管教的地步了…… 又接着混迹了半个多月,一个不良少年告诉马海龙,说是有一家工厂的仓库,里面有很多的锡和铜,不仅管理松散,各项安保和防盗措施都很不到位。 马海龙兴冲冲地摸到那家工厂附近,发现这是一家新搬来的小型电子加工厂,租不起太大的厂房,锡和铜就设在楼顶的一间简陋铁皮房里,不仅没有专人看管,铁皮房也很不结实。 他找了一个机会,摸到铁皮房外面,隔着铁皮的缝隙,发现里面存有不少锡和铜。他还发现,只要撬开铁皮,就可以轻松进入仓库内,那些东西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这两个发现,让马海龙异常兴奋,立马开始盘算着要怎么下手。 终于,在一个下雨天,他找来一辆三轮车,带着三个不良少年摸到楼顶,躲了起来。到了后半夜,他拆开一处铁皮,和三个不良少年一起,将那些锡和铜,一趟趟地抱到三轮车上。 虽然是得手了,但马海龙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些东西,只好先把这些东西藏了起来。 第二天,被盗的工厂可热闹了。 房东、管理处、派出所悉数到场,可是查不到什么证据,只好先立了一个案。 马海龙则领着三个马仔,光明正大地站在附近看热闹,一边看、还一边乐呵呵的…… 大军出狱了。 马海龙高兴坏了,当即就领着他的三个马仔,投奔大军去了。 大军刚刚出狱,手头很紧,马海龙就把那些锡和铜当作“见面礼”,送给了大军。 大军很是高兴,当晚就把那些东西处理了,不仅分了一些钱给马海龙等人,还带他们出去吃饭、唱歌,最后还去了发廊,马海龙被忽悠着破了身。 大军召集了旧部,带着马海龙出去打架,去争那些丢失的场子。 大军对马海龙很是满意,再三交代马海龙要在河心村培养自己的势力,他很快将会踏足河心村。 马海龙牢记大哥的吩咐,回到河心村之后,整天都在计划着要怎么立威。 大哥说过,要让他知道河心村有他这一号人物,就要弄一点大的动静出来。 什么才算是大动静呢? 肯定不能对那些小学生和初中生下手,会被人笑死的。 他在想,他必须找一个有点名头的人物,挑挑事、找找茬。 他想起了叶德安。 对于这个人,马海龙是恨之入骨。 这个叶德安,睡了他的妈妈,让他置身于嘲笑和难堪之中,他不找叶德安的麻烦,还去找谁的麻烦? 选定了目标,接下来就是采取行动了。 马海龙一个人不敢与叶德安正面硬杠,就把三个不良少年叫在身边,还偷偷地藏了一把水果刀,便去找叶德安。 他们找到了叶德安。 马海龙张嘴就找叶德安要一千块钱。 叶德安二话不说,抬手就赏了他一巴掌。 “啪……” 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把马海龙给打懵了,连放个屁的勇气也没有…… 首战失利,让马海龙很是恼火。 挨了打,还在三个不良少年面前,丢尽了脸面,真是有损他这个带头大哥的威严。 他是偷偷地藏了一把水果刀,但那一巴掌直接把他打懵了,他哪里还记得亮刀。 事后,他是挺懊恼自己没有亮刀。 不过,他仔细地想了想,哪怕是自己亮刀了,在人高马大的叶德安面前,那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怕是伤不了叶德安,反倒会挨叶德安一顿暴揍。 唉! 他是咽不下这一口气,就去找他的大哥大军,要大军为他“报仇雪恨”。 大军有进军河心村的念头,只是河心村有一伙和他一路货色的人,是他进军的障碍。 他告诉马海龙,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第346章 又恨又悔 河心村村委大楼,有一家“皇朝KtV”,经营者是一个三十来岁女人。 有钱,长得不赖,据说是某位富商的“二奶”,应该是闲着无聊,就开了这一家皇朝KtV。 河心村是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地。 外来人员,包含了在工厂上班的,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做点小买卖的,开工厂、开公司的,还有很多老人、妇女、儿童、学生,以及无业游民。 无业游民也分为好几类。 不细说,只讲重点。 前面讲的马海龙和三个不良少年,就是属于无业游民,而且还是那种违法乱纪的无业游民。 大军想要进军河心村,就让马海龙打前哨,结果马海龙出师不利,被叶德安一巴掌直接扇懵了。 虽然他愤恨不已,也找了大军,要大军为他出头,但大军正忙着抢地盘,加上大军知道河心村有一伙和他一路货色的人,所以大军没有着急进军河心村。 所谓的从长计议,无非就是大军利用马海龙,要他多找几个到处瞎混的小年轻,就像是那三个不良少年,以及让马海龙去收集情报,打探那伙人的情况。 三个不良少年,分别是陈青、陆友、赵峰,都未满十八周岁。 四人组,都给自己取了外号——马海龙是“阿龙”,陈青是“大清”、陆友是“大路”,赵峰是“雄峰”。 马海龙与马海涛是同村人,倒没有像马海涛那样,非要给自己取一个“小马哥”的外号。 既然提起“小马哥”,那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马小伟。 这个凤来县技校的“小马哥”,在与另一个“小马哥”马海涛争雄失败之后,害怕阿炳的手段,也害怕马海涛会疯狂打击他,果然地选择了跑路,连职专毕业证都顾不上混到手,直接跑到了深圳特区的河心村。 无巧不成书啊! 马小伟之所以跑到河心村,是因为他的舅舅在河心村的工地上做工。 他的舅舅得知他惹事闯祸之后,虽然怒其不争,但好坏也是自己的外甥,只好收留了他,在征得刘政军的同意之后,把马小伟弄进了叶老六的工地。 马小伟的这个舅舅,和刘政军一样,踏实肯干。 不过,马小伟可吃不了工地的苦,干了不到半个月,就闹着不去工地了。 他的舅舅知道这个外甥是一个什么样的玩意,只好托人把马小伟弄进了电子厂。 电子厂倒是不错,除了加班时间长,流水线干活倒是很轻松,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厂妹。 马小伟算是长得不赖,加上他那混混的性格,很快就吸引了几个厂妹的注意,这一来二去的,马小伟居然哄得了其中一个厂妹的身子,自己也告别了童子身。 那个厂妹也是不安分的主,每天晚上下了班,还要拉着马小伟去迪厅、滑旱冰、通宵上网。 马小伟本身也是这样的人,自然是奉陪到底。 没有多久,他的身边就围着好几个厂妹,只要有时间,就是到处去嗨,甚至请假也要去嗨。 马小伟生日,几个厂妹凑了一笔钱,请马小伟去皇朝KtV庆生。 他是“万花红中一片绿”,因此引起了KtV一个“服务员”的注意。 服务员加引号,其实就是KtV看场子的。 香烟那么一散,啤酒那么一喝,嗓子那么一扯,马小伟和这个看场子的,那简直叫一个“情投意合”,直接来了一个拜把子,并认识服务员的老大。 服务员自称“的士”,而他的老大还算挺有名气的,人称“三郎”。 他们都是那一帮同时来到河心村的人员。 一踏进河心村的土地,这帮人就开始不安分,和一些小混混干了几仗之后,就干起了看场子、收保护费的勾当。 皇朝KtV是合法经营。 三郎知道KtV大有利润,就唆使手下到KtV找麻烦,不是喝酒闹事,就是骚扰女服务员,甚至威胁KtV的老板娘。 老板娘请富商出面,却被以假酒为名,讹了一笔钱。 老板娘又请治安办出面,但治安办队员就拿一点工资,不愿意给自己找事,就让老板娘去找河心村本地人出面。 本地人的面子,也不够看呀! 就在老板娘一筹莫展之际,三郎闪亮登场,说可以保护皇朝KtV的安全与正常经营。 老板娘思索了很久,才知道三郎这是跟她玩套路,无非就是想来看场子,捞点油水。 老板娘不缺钱,也知道这些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也就给了一个价钱,让三郎负责看场子。 三郎等人就这么在河心村站稳了脚,并逐步把手伸向商业街,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一个周末,马海龙等人在商业街A区瞎逛,迎面遇见了马小伟和几个厂妹。 马海龙为了彰显自己的威风,对着那几个厂妹,吹了一个流氓哨,遭了厂妹们的大白眼。 马小伟也不是一个善茬,岂能容忍,当下叫骂起来。 马海龙一听这个家伙说话带着凤来口音,就好奇地问了一句。 嘿,果然是凤来老乡。 不仅是凤来老乡,两人都姓马,五百年前是一家。 两人开始套近乎。 而当马小伟得知马海龙来自星罗镇采石坑村,而且与马海涛不仅是同一辈分,还沾亲带故的,他心里对马海涛的恨意如烈火一般升腾,并把这一份恨意转移到马海龙身上。 反正都姓马,而且还沾亲带故的,不干这个家伙,难解心头之恨。 但马海龙那边有四个人,马小伟自知干不过,就假意与马海龙抽烟、吹牛,暗地里让一个厂妹去摇人。 什么人? 自然是的士和三郎那伙人。 马小伟可是跟这帮勾搭在一起了,而且还当了三郎的小马仔。 很快,的士领人过来,只是问了马小伟几句,就开始暴揍马海龙一行四人。 在看场子的面前,马海龙等四人根本不够看,被暴揍了不说,还被追到了村头。 还是马海龙鸡贼,带了一个机会,跳上了434路公交车,留那三人被继续暴揍。 马海龙跑去大军那里,连哭带嚎的,要大军为他报仇雪恨。 自己的小弟被暴揍,大军再不出马,就让手下心寒了。 于是,自改革开放以来,河心村爆发了一场大规模械斗。 此事,出动了村委、治安办、、街道办和派出所,抓了几个小喽啰,却没能抓住大军和三郎。 械斗的起因已经调查清楚——两个凤来籍青年引发的。 村委对此很是不满,要求凤来籍人员把交出马小伟和马海龙。 马小伟早就跑到三郎那里躲起来了。 马海龙也怂了,跟着大军跑了。 抓不到元凶,但马小伟的舅舅,还有马海龙的父母,就成为村委关照的重点。 林老板的外父,知道叶老六在凤来籍人员中的分量,就要求叶老六把双方人员带到治安办,并给了两个选择——第一,承担责任;第二,滚出河心村。 好巧不巧,马小伟的舅舅和马来祥都在叶老六的手底下做工。 其实,叶老六很不爽林老板的外父。 无他,就是这个老家伙自持是本地人,一直是目中无人,非常看不起外来人,哪怕整个河心村的发展靠的就是这些外来人,尤其是凤来籍人员。 叶老六仗着自己在河心村的成就和地位,决定与河心村村委,特别是林老板的外父,正面杠一下,让这帮人知道,河心村之所以有今天,不是本地人的功劳,靠的是外来人员的血和汗! 他叫上十来个混展不错的凤来人,包括周景生、刘政军。 叶德安好面子,但脾气够爆,也得叫上。 一群人慢慢悠悠地走向治安办,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根本没人当一回事。 治安办的椅子和板凳不够用,还得早就荣升为队长的小贺跑出去,找临近商店借了好几把塑料凳。 小小的治安办,暂停办公,四路人马准备谈论马小伟和马海龙的问题。 哪四路人马? 林老板外父为首的村委,是本地人的代表。 马小伟的舅舅王贺尧,马海龙的父母马来祥和叶梅香是焦点。 叶老六为首的凤来籍人员,是重点。 治安办队长小贺和另外两名队员,倒干起了端茶倒水的活。 林老板的外父叫作陈列馆。 陈列馆率先发难,用他的本地腔,叫嚷着要王贺尧与马来祥交人,不然他将采取必要手段。 王贺尧和马来祥都是端叶老六的饭碗,自然是指望叶老六。 叶老六不带客气的,问陈列馆,要采取什么手段。 对付王贺尧与马来祥,无非就是看陈列馆的心情,那简直是轻轻松松,随便让治安办出马,绝对能够让他们乖乖地离开河心村。 现在,出面的人是叶老六,还有那么多排得上号的凤来人,陈列馆可得掂量一下了。 他是村长,摆出村长的架势,说:“河心村的治安一直不错,可是发生了那么严重的械斗,挑事的是你们那边的人,现在人都躲起来了,不把人交出来,我这个村长,也不好向街道办和派出所交代!” 先是抬出自己村长的身份,再加上街道办和派出所,足够压人了。 叶老六却丝毫不惧,轻飘飘地说:“村长,那个叫作三郎的,在河心村都干了什么,想必你比谁都清楚。就这样一个大蛀虫,你们村委和治安办,呵呵……” 他笑了笑,点了一支烟,才继续说:“你们坐视不理,任凭三郎那伙人胡作非为,皇朝KtV和商业街A区,可是没少遭他们的敲诈勒索。这一伙人,你们村委和治安办不去收拾,反而盯着两个小人物,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 对,本末倒置。 叶老六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因为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在读书,间接学到了不少知识。 周景生、刘政军、叶德安等人也跟着点了一支烟。 这是一种信号——团结一致。 陈列馆的脸色阴沉下来,不悦地说:“讲到底,械斗这件事情,系马小伟同马海龙挑起的,他们必须要负责任。” 将军。 叶老六冷冷一笑,说:“村长,那你先把三郎那一伙人给办了,我们这边一定想办法,把马小伟和马海龙找出来。到时候,是要赶他们走,还是交给派出所,你来决定,如何?” 反将一军。 王贺尧听到叶老六这番话,只是微微皱眉,倒也平静。 马来祥一个激灵,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又给咽回去了。 而叶梅香那叫一个激动,看着叶老六,哀求道:“老六,不能把海龙交出来,他已经判了一次,要是要判一次,这辈子可就毁了!” 说完,她看了叶德安一眼,眼里满是求助。 叶德安知道自己是来凑人数的,一切还是得看叶老六,所以他只是对叶梅香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激动。 叶老六不带搭理叶梅香的。 那小子,不学好,自己干坏事不说,还连累凤来人丢脸面,要被判几次,这辈子毁不毁,那是他自己愿的,同时也是叶梅香和马来祥的不教之过,怪得了谁? 林老板的翅膀越来越硬,已经不差他外父那点关系了,而作为林老板最坚定的合伙人,以前的叶老六是要对陈列馆客客气气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叶老六可没给陈列馆留情面,反正就是抓住三郎这伙人不放。 这边的事情传了出去,被三郎一伙欺负、敲诈、勒索过的商铺经营者,纷纷赶到治安办,要村长和治安办给一个说法。 河心村的发展靠的就是这些人,村长陈列馆不敢犯众怒,急急忙忙找了一个借口,让小贺处理这件事情,他则是溜了。 溜了。 不少凤来县弹冠相庆,仿佛取得了什么重大胜利一样。 作为代表人物的叶老六,倒是平静得很。 与他们这些打拼者相比,陈列馆那些人无非就是占据地利,坐享其成罢了。 就像是一些个为人公允的本地人所讲,要不是有这些凤来人的到来,要不是有这些风来人辛勤与艰苦的付出,河心村这样一个孤岛一般的小村子,谈何发展。 叶老六当着小贺的面,让在场的凤来人要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才不会被欺负。 另外,他当着王贺尧、马来祥与叶梅香的面,不客气地给了一番告诫——别把凤来人的脸面,拿到深圳这里来丢! 叶梅香可听不进去这样的话 她只想保住她的儿子。 她想央求叶老六为她出面,为她的儿子说一说好坏,但叶老六听了两句半,果断地走出了治安办。 叶梅香那叫一个急啊! 没有办法,她只能选择求助早就让她怨恨上的叶德安,希望叶德安找叶老六能帮她的忙。 马来祥对叶德安的怨恨更甚,但此时的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那么面对面地站着。 怎么说也让自己白睡了那么多年,叶德安还是想帮一下叶梅香的。 不过,叶老六倒转回来,揶揄道:“德安,求人办事,总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好歹送个礼之类的,哪怕是一点水果。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个地方,慢慢说嘛……” “哈哈……” 他的话,引得众人一阵笑。 叶梅香直接臊红了脸。 叶德安听得出话里的含义,甚是不悦,却不敢发作。 倒是马来祥跟没事人一样,不知道他是听不懂这话里有话,还是他已经麻木了。 众人跟着离开了治安办。 叶德安也得走人呀,免得又丢了脸面。 看着叶德安离去的背影,叶梅香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恨吗? 悔吗? 又恨又悔…… 第347章 人各有志 炎炎夏日,荔枝正好大量上市,河心村的道路两旁被果农占据了。 随着村委的大楼落成和商业街的全部完工,河心村的可谓是完全变样。 当初,村里还到处是水田、荒山、鱼塘、香蕉林、小山包,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也就短短几年的时间,水田、荒山、鱼塘、香蕉林、小山包,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所新学校、自建房、铁皮厂房、村委大楼、四大商业街,还有规模不小的工业一区和在建的二区。 商业街的店铺几乎租罄,大大小小的工厂和公司入驻,形形色色的打工者涌入,现在的河心村,连本地的老人都直呼会迷路。 尝到甜头之后,在村委的运作下,村里只要是具备建房子、建厂房条件的地方,全都平整了出来,先是成立了一个“河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还打算自己集资,建一个属于河心村的工业区。 河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吃不下那么多的地,还是采用老路数,对外转让土地使用权。 这犹如一场饕餮盛宴。 河心村各路人马争相出动,很快就把地皮瓜分干净,以至于村委连连后悔,地租定低了。 作为河心村知名的包工头,叶老六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一万平米的土地,准备建一个集厂区、写字楼、宿舍楼的独院厂房。 这是一个大浪潮,整个河心村沸腾起来。 大小施工队纷至沓来,一夜之间冒出许许多多的包工头,都在积极地活动着,希望能够分得一点蛋糕;同时,这个情况也带来一个很大的用工缺口,一时间大小包工头纷纷往老家打电话,要求务必尽快召集人员过来。 与激动无比的各路人马不同,虽然叶老六得到了一块不小的地皮,但他却显得格外冷静,似乎还有一些不安。 月有阴晴圆缺,海有潮涨潮落,这是亘古不变的,也蕴含着“盛极必衰”的道理。叶老六恰恰是在这一个大浪潮当中,看到了“衰”的迹象。 原因无二,河心村的土地资源终究有限。 如今,村里几个小山包都推平了,仅剩的几口鱼塘也填掉了,村里的西林河、两座水库,几座大山头,肯定是推不了、填不掉的。也就是说,以目前河心村的地形来看,除了几处零星且分散、只适合建几栋楼房的地皮,就再也不具备大规模开发出工业用地的地皮了。 这个情况,对于叶老六这样的包工头而言,意味着他已经没有多大的发展前景。 想到这里,叶老六那叫直摇头。 在别人眼里的饕餮盛宴,在他看来恰恰是停步的前奏曲! 还好,林老板这个野心大的家伙,早已经往外走了,也带上了叶老六。 河心村的前景已经注定了,如果他还想继续发展,只有跟着林老板,坚决地走出去。 林老板的公司,接到了一个不小的工程,要求叶老六带领人马,抓紧时间进场。 周景生与刘政军是叶老六的左膀右臂,早就派出去了。 现在,跟着叶老六最久的,当属叶德安与叶兴文。 叶兴文是那种干事的人,不是那种能够管理的人,但随着周景生和刘政军往外走,也只能让叶兴文顶上去,就是各方面都差强人意,还时不时出乱子。 工地可不是能够开玩笑的,不管是工程质量,还是人身安全。 叶德安已经被叶老六晾了很久。 这一段时间,两人的交集,无非就是叶德安找叶老六要材料钱,再也没有什么来往。 这个家伙,是收心了,还是与叶梅香、赵亚宁继续苟合,叶老六早就懒得管了,同时也要求刘丽凤不要管。 今天,既然遇上了,叶老六决定招呼叶德安去家里喝茶,顺便委以重任。 他站在原地,等着叶德安。 其他人都忙,打了一个招呼,就各自离去。 等了半分钟,叶德安才走到叶老六的面前。 “怎么?是不是和叶梅香约好了?”叶老六先是给嘲讽了一句。 看似嘲讽,实际上也是一种提醒。 叶德安一听这话,颇为恼怒,但他不敢发作,只能讪讪一笑,散了一支烟给叶老六。 叶德安也算是想明白了,他与叶老六是深度捆绑在一起的,除非他安于现状,或者选择回老家,不然他还真不能失去这一棵大树。 叶老六接过烟,说:“去我家喝茶吧,有事情找你……” 说完,他直直地走了,一路也不和叶德安说一句话。 家里。 叶老六不像之前那样,拿好茶招呼叶德安,而是拿了材料商给他的云南普洱茶。 他喝惯了老家的佛手茶与铁观音,可喝不惯普洱茶。 习惯成自然。 有些习惯,是已经刻进骨子里的。 就像,有的人骨子里就有一种拼搏的毅力与韧性,而有的人却安于现状,或者是不思进取。 就比如叶老六和叶德安,都是上山村出来的,但两人就是截然不同的习惯与性格。 喝了两杯茶。 要是老家的茶,两人肯定会评价一二,要是对方夸好茶,那还得给送上一斤半斤的。 这也是一种文化。 两人都没有评论这普洱茶。 乌龙茶和普洱茶是不同茶种。 叶德安想散一支牡丹烟给叶老六,但叶老六没有接,而是散了一支万宝路。 被晾了那么久,今天叶老六突然叫喝茶,叶德安知道叶老六肯定是有事找他,而且大概率是什么好事,不禁微微激动起来。 叶老六直言道:“林老板那边催得紧,景生和政军都过去了,我也得跟过去。现在,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想跟着过去,还是留在河心村?” 果不其然。 叶德安的嘴角,有一丝不可察的笑。 叶德安知道叶老六说的跟着出去,是准备启用他,说不定给的头衔还不小。 他喜欢这样的头衔,倍有面子。 不过,他就有点想不明白,留在河心村,是指的什么。 他问:“我留在河心村,主要负责什么?” 叶老六淡淡一笑,说:“大小工地,归你管……” 叶德安霎时瞪大了眼睛。 这么好的事情? 天上掉馅饼了? 他可激动了,但还是疑惑,就问:“你在河心村的工地可不少,你不留在河心村?” 叶老六摇摇头,说:“河心村也就这样了,折腾不了什么,所以还是要坚决走出去。我就坦白跟你说,我们今后的重点,将会放在外面,河心村只能放在第二位……” 叶德安懒得听这些,又问:“那我……确定是负责管理这边?” 叶老六点点头。 叶德安赶紧点头同意,不带任何犹豫的。 叶老六微微皱眉。 这时,刘丽凤回来了。 她看到叶德安,不打招呼,也没给好脸色。 冲着叶老六刚才说的话,叶德安不管刘丽凤的冷漠,还是跟她打了一个招呼。 刘丽凤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 叶老六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想起了当时与周景生和刘政军说这件事情的场景。 那时,叶老六还晾着叶德安,但林老板那边催得急,他就寻思着让周景生或刘政军,先过去一个。岂料,得知是往外面发展,周景生和刘政军那叫一个爽快,都表示要把留在河心村的机会给对方。 周景生说刘政军的管理好,让刘政军留在河心村,最好。 刘政军反过来说周景生是全才,让周景生留在河心村,更好。 两人甚至争执起来,都要让对方留在河心村,自己要往外发展。 叶老六见这个情况,心中甚慰——两人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都想着往外发展。 也是这样,叶老六决定让两人都一起出去,河心村这边就让叶兴财顶上,就是叶兴财当不了顶梁柱。 现在,虽然说河心村的工地还不少,但叶老六早就有一帮不错的手下,就是像那个王贺尧,还有老球的几个老乡。 见叶兴财当不了顶梁柱,叶老六就想起了被他晾了很久的叶德安。 即使他想让叶德安留在河心村,但他还是倾向于让叶德安跟着走出去,所以他才给了叶德安两个选择。 周景生和刘政军争着要走出去,叶德安倒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在河心村。 叶老六想起了一个成语——人各有志。 也罢,反正是叶德安自己选的。 叶老六交代了一些事宜,并正式任命叶德安为河心村的负责人之后,叶德安便高高兴兴地去了工地。 叶老六换了一泡铁观音。 刘丽凤凑过来,问:“你不是说,准备把叶德安带出去吗?” 叶老六摇摇头,说:“他自己决定在河心村。唉,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好一个人各有志…… 夜晚。 河心村很是热闹。 不过,这样的热闹,跟外面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叶老六把自己收拾一番,便开着他的捷达车,离开了河心村。 林老板请他吃饭。 来到包间,叶老六看到了林老板,还有林老板的二奶陈露,以及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 叶老六定睛一看,发现这个女子甚是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以及这个女子的身份。 林老板站了起来,热情地搂住叶老六的肩膀,说:“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系付瑶,你要好好想一想,看系不系有睇印象。” 听着林老板的“补冬花”,叶老六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可能是包了陈露的原因,林老板的“补冬花”是进步了一些,但“是”还是说成“系”,广东话的口音还是很重。 叶老六听到“付瑶”这个名字,还是没能想起来。 林老板拍拍叶老六的肩膀,带着一丝不悦,说:“你系不系忘记啦,付瑶是之前我的秘书啦!” 秘书? 叶老六一拍额头,终于是想起来了。 话说,林老板总共找了三个秘书——第一个秘书,卷款潜逃;第二个秘书,也就是这个付瑶,让叶老六好生担心林老板会重蹈覆辙,但付瑶很快就消失了;第三个秘书,就是陈露了,白天是秘书,晚上也是秘书,很秘密的那种。 叶老六倒是很疑惑,怎么这个付瑶又出现了? 林老板又需要秘书了? 他看了陈露一眼——这个陈大秘书,不够用吗? 就在叶老六疑惑之时,付瑶倒是很得体地走近,伸出手,客客气气地说:“叶老板,好久不见!” 叶老六心想,这见不见,无所谓呀,又不熟。 他象征性地与付瑶握了一下手。 虽然是象征性的握手,但还别说,付瑶的手掌那叫一个温热与细腻。 叶老六不由得想起了他的老婆刘丽凤。 她的手掌,由于种菜、喂猪、收泔水、插电子件、洗衣做饭,那叫一个粗糙,甚至还有老茧,都快赶上砂纸了。也就是从这几年不需要那么操劳,脱了一层老皮,手掌才细滑一些。 就在叶老六有点感慨之时,林老板笑呵呵地说:“付瑶呀,我们叶老板,系很不错的一个男人!快睇,跟林老板好好饮几杯……” 陈露热情地拉开付瑶旁边的椅子,还特地移近了一些。 叶老六倒是没有在意,反正就是应酬,他的应酬可多了去了。 陈露给倒了两杯白酒,要付瑶赶紧敬叶老六一杯。 付瑶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酒杯。 叶老六看着面前几乎没动的菜肴,好心地提醒道:“喝的可是白酒,不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很容易喝醉的……” 他是提醒付瑶,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空腹喝白酒,伤胃又伤身,用林老板的广东话来说,就是“系不系黐咗线”。 他这一提醒,付瑶赶紧看了陈露一眼。 陈露笑而不语。 付瑶二话不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露出一个难受的表情。 酒桌上,不能输人,尤其是女人。 叶老六也喝完杯中酒,并招呼付瑶吃点菜。 付瑶吃不吃,他可不管。 他深谙此道,假意提醒对方,实际上是给自己打掩护。 付瑶犹豫着要不要动筷子,陈露积极地给倒满了酒,对叶老六说:“老六,付瑶,无三不成礼,这才第一杯,还有两杯!” 叶老六瞥了一眼陈露——这个女人,跟着林老板,越来越是场面人了,有时候还得给林老板替酒,或者是带动气氛。 果然是一个好“秘书”! 无三不成礼,那就来呗。 叶老六咽下嘴里的菜,果断地举起了酒杯,与付瑶的酒杯轻轻一碰,便一饮而尽。 他也不管付瑶有没有喝,自己倒了一杯酒,对陈露说:“来,咱俩走一个!” 陈露反倒面露难色。 叶老六微微眯眼。 他是端林老板的饭碗,但没有必要去讨好一个秘书。 不是无三不成礼吗? 必须安排上。 一直当透明人的林老板,突然挡住叶老六的酒杯,说:“强,露露系不方便的啦,不能饮酒……” 不方便? 来月事了? 不对呀,这个陈露跟了林老板那么久,从来没有拿月事来当不喝酒的借口。 真是奇了怪了。 林老板又拍了拍叶老六的肩膀,说:“强,今天我和付瑶陪你喝,不酒不归啦!” 说完,他举起酒杯,便是一口闷。 付瑶见状,赶紧跟着喝,还是露出一个难受的表情。 这个表情,说明付瑶不是喝白酒的人。 第三杯白酒下肚之后,付瑶的脸。都红到了耳根…… 第348章 身体躁动 第348章 身体躁动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不清醒。 叶老六是场面人,林老板更胜一筹,在他的带动下,一瓶白酒很快见底。 叶老六是越喝越迷糊。 当然了,不是喝迷糊了,而是林老板向来不会找他喝这种无事酒,每次都是有事情要谈,或者是应酬、巴结、谈工程,怎么今天就只顾着喝酒,屁正经事情也没有说一件。 付瑶? 不就是曾经在林老板手下做过一段时间的秘书,总不能是为了巴结付瑶吧! 谈工程? 那谈呀,怎么一句有关工程的话也没有。 这种无事酒,叶老六喝得也是无趣,就想着向林老板汇报一下他的人员安排。 他刚开了个头,就被林老板打断。 陈露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白酒,麻利地打开。 林老板笑嘻嘻地说:“强,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今天就系饮酒,不谈工作,饮开心……” 叶老六看了一眼滴酒未沾的陈露,又看了一眼早已喝得满脸通红的付瑶,不好驳林老板的面子,只好继续喝酒。 陈露开始活跃起来。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只是轻轻一抿,说:“瑶瑶,工作找到了吗?” 付瑶摇摇头。 陈露又问:“当时,你不是在老林那里当秘书,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听话听音。 叶老六从陈露的话里,分析到她和付瑶不怎么熟。 不怎么熟,怎么搭到一起了? 付瑶无奈一笑,说:“那时,我妈得了一场大病,我知道辞职,回去照顾我妈……” 叶老六心想,要不是这个付瑶辞职,还有你陈露的机会吗? 叶老六悄悄地瞄了老六一眼。 付瑶曾是林老板的秘书,不知道这个秘书,真的是秘书,还是像陈露这样的秘书。 他发现林老板很是平静。 真的是秘书? 他又悄悄地瞄了付瑶一眼。 怎么说呢? 就拿陈露在做比较。 这个陈露,一看就知道是媚骨,无论是眉眼相貌,还是言行举止,还真是干秘书的料。反观付瑶,虽然脸儿红红的,长相也还不错,但言行举止还算得体,应该和陈露不是一路人。 叶老六可是人精了,这看人的能力,差不离。 就这样喝了一个多小时,付瑶早已不胜酒力,甚至都坐不稳了。 叶老六看不下去了,站了起来,说:“老林,酒多伤身,适当就好!” 林老板看了付瑶一眼,平静地说:“瑶瑶,你看看,老六系多么关心你!” 付瑶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叶老六实在是没眼看了,说:“这不是关心不关心的问题,是付瑶真的不能喝了!要不,咱俩喝?不醉不休?” 反将林老板一军。 不过,叶老六觉得很奇怪,付瑶都醉成这样了,怎么林老板那么平静,而陈露居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快成人精的叶老六,表示看不懂。 付瑶渐渐地合上了眼睛, 这就给喝的,不会喝,还逞强。 叶老六摇摇头,说:“老林,今天就散了吧!你们先送付瑶回去,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叶老六看了付瑶一眼,准备先行告退。 他不走,这个付瑶也走不了,总不能让她这样睡吧! “老六……”林老板突然喊了一声,“我仲还有事情,就不能送瑶瑶回去的啦……” 陈露接上话,说:“老六,你看,瑶瑶都睡着了,而且她住的地方可远了,你又喝了酒,还是不要开那么远的车了……” 林老板接上话,说:“楼上就有宾馆,你开哥房间,让付瑶休息一阵,好人做到底的啦……” 陈露接上话,说:“老六,瑶瑶就交给你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叶老六好生郁闷——这两人,一唱一和啊! 不对。 刚刚,他没说要走,林老板和陈露,哪里有事情? 敢情这两人是不愿意送付瑶回去。 叶老六颇为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只能看着陈露亲昵地挽着林老板的手臂,大屁股一扭一扭的,离开了包间。 大屁股,好生养,农村都认这个理。 叶老六摇摇头,心想要是林老板没有采取好安全措施,把陈露的肚子弄大,那可就好玩了。 他联想到林老板的黄脸婆。 要是让她知道,还不得直接拿刀追杀林老板。 男人,不论是叶德安,还是林老板,一个德行,统称为臭男人。 女人,李月华软弱,林老板的老婆强势,但不论是软弱,还是强势,终究是栓不住那种臭男人的心。 世界真奇妙,也奇怪。 看着已经睡着的付瑶,叶老六忍不住打量了几眼——不错,不论是身材,还是长相,而且小脸通红,煞是诱人。 最关键的一点是,人家年轻,哪里是那些中年妇女可比的。 中年妇女? 刘丽凤? 叶老六笑了。 他和刘丽凤相伴近二十年,都是从年轻小伙子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慢慢变成了中年人。 回想年轻那时,一切都是那么美,尤其是两人办事的时候,那叫一个激情无限。只是步入中年之后,暂且归咎于身体和精力吧,除了在一张床上睡觉,就几乎没有办事的冲动了。 叶老六还真想不起来,自己多久没有和刘丽凤办事了。 一个星期? 或者是十天? 自己那么忙,哪有这精力。 想这些事情,还不如想想怎么把付瑶弄去宾馆。 唉,林老板和陈露,什么人呐! “喂,醒醒,带你去睡觉了……”叶老六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怎么揽了这种破事。 付瑶没有动静。 叶老六摇了摇瑶瑶,还是没动静。 叶老六下意识地探了一下付瑶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叶老六被自己的举动给逗乐了。 其实,他早就看到付瑶的胸部一起一伏的,哪能没有了呼吸。 真别说,年轻人,年轻女人,这身材、身段,尤其是胸前那鼓鼓的,看着就是赏心悦目。 叶老六微微有些躁动。 他认为这是酒精的作用。 没辙,先把人背上。 后背感受到那鼓鼓的,竟然让叶老六加重了躁动。 这一次,就不能拿酒精当借口了。 胸前鼓鼓的,臀部也有不错的手感。 叶老六放慢了脚步,看着四下无人,双手悄悄地往移动了一点点。 这种接触带来的感觉,带着一些美妙,却又加剧了叶老六的躁动。 就在他即将有龌龊的念头之时,他想起了叶德安,想起了林老板——自己真的龌龊了,岂不是一个德行,都是臭男人? 他又想起了刘丽凤。 唉,还是乖乖地把双手移后一些,尽量不接触到敏感部位吧…… 开好房间。 前台妹妹怪异的眼神,让叶老六很是不适。 无他,前台妹妹见多识广。 叶老六稍显慌张地走向客房。 放下付瑶之后,他如释重负。 也确实是如释重负——喝醉的人,死沉死沉的,即使付瑶的身材很好。 给盖上被子,叶老六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付瑶的脸庞,心里一直在劝自己快快离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杵在原地。 活到现在,刘丽凤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的一个女人,即使应酬多了去了,但都是那些搞工地的大小包工头,还有需要巴结和讨好的大小官员,虽说也有女性,但像今晚这么隔着衣服接触女性,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没有叶德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也没有林老板的那种遭遇,刘丽凤对他而言,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即使偶尔也会拌嘴和冷战,但他的枕边人始终只有刘丽凤一个。 身体躁动,那就早点回去,家里有人等着他的轻微鼾声。 不过,今晚,他可不想那么早打鼾,他得释放一下身体的躁动。 再看了一眼,叶老六终于是转身了。 “水……我想喝水……” 是付瑶的声音。 叶老六微微皱着眉头——这么巧? 他回过身,看见付瑶踢掉了被子,还撩起了衣服,露出了雪白的肚皮。 叶老六不由得抬手抓抓头皮——这是真的雪白啊! 果然,还得是年轻人,年轻女人。 没辙,叶老六只好拿上床头柜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努力不让自己斜视,准备喂付瑶喝水。 躺着也不好喝水呀! 没辙,叶老六只好扶起付瑶,一边喂付瑶喝水,一边看着那雪白的肚皮。 “咳、咳……” 呛到了。 尴尬了。 叶老六一心二用。 他赶紧转身去找纸巾。 待他拿着纸巾,准备给付瑶擦干净水,这才发现付瑶胸前的衣物,已经被水打湿。 一心二用呀! 那么,这是要擦,还是不要擦? 还是不要擦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而且还是敏感部位。 “还要喝吗?” 叶老六问了一句。 付瑶没有回答。 叶老六以为付瑶已经喝够了,想着把矿泉水放回去,然后叫醒付瑶,让她自己擦一擦衣服。 突然,付瑶一抬手,直接打翻了矿泉水,叶老六还扶着付瑶,来不及躲闪,矿泉水直接倒在了他的裤子上,尤其是裆部。 这不仅是尴尬了,简直是不能出去见人了。 叶老六有些恼火——他还得赶紧回去找刘丽凤办正事呢! 这下好了,裤子湿了,尤其是裆部,怎么整? 叶老六准备放下付瑶,结果被付瑶一把搂住,挺好看的脸蛋,在叶老六的胸前蹭了蹭。 “不要走,你不要走,求你了……” 声音带点哽咽。 喝麻了? 叶老六那叫一个无语。 这酒喝的,真是糟心。 叶老六想要拿开付瑶的手,岂料根本拿不来。 其实,他也没怎么使劲。 美人在怀,尤其是年轻的美人,而且还是喝醉了的年轻美人。 叶老六没有龌龊的想法,那真叫见了鬼了。 裤子湿了。 对,裤子湿了。 他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理由,然后继续想要拉开付瑶的手。 嘿,奇了怪了,付瑶的手,怎么就和他十指相扣了? 绝对不是叶老六主动的,是付瑶。 还别说,这只小手,细腻、柔软、火热,可比刘丽凤那粗糙的手,手感要好百倍。 叶老六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口渴了。 刚好,矿泉水还剩那么一些。 要不,喝点,解解渴? 付瑶的左脚弯曲,搭上了叶老六的右腿,并一路向上,就像是一条蛇。 叶老六打了一个激灵,急忙想要搬开付瑶的手,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右腿一路向上,直达他的神经线。 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叶老六一顿,一时竟忘了想做什么。 “蛇”越来越接近敏感地带,一只细腻、柔软、火热的手,伸进了叶老六的衣服里,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敏感部位被“蛇”缠着,胸膛被脸蛋蹭着,腰部被搂着,三连招下来,叶老六出现了生理反应。 要是叶德安之流,早就急不可耐、饿虎扑食了,可是叶老六明显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叶老六算不得上是一个好男人,“五毒教”的吃喝嫖赌抽,他占据了四样;他也不能说是像叶德安和林老板之流,毕竟他一直为刘丽凤守身如玉。 叶老六来了几个深呼吸,最后下定决心,准备推开了付瑶。 而就在此时,叶老六突然感觉脖子痒痒的,随即是耳后,接着是脸颊,最后是散发着酒气的温润红唇,轻滑过他唇角的胡茬,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电打了一样。 是的,被电打了。 叶老六这个干工地和搞工程的,需要与电打交道,所以避免不了被电打。 温润的红唇在叶老六的嘴唇上停留着,却没有具体的动作。 叶老六更加不知所措。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叶老六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付瑶,甚至有些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可是,并没有。 叶老六的身体更加躁动,躁动得让他害怕。 他赶紧推开了付瑶,想要起身离开。 不曾想,付瑶再次搂住叶老六,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把叶老六拉到她的怀里。,温润的嘴唇一番探索,最后还是停留在叶老六的嘴唇上。 叶老六想起了刘丽凤。 刘丽凤总是嫌弃他烟酒茶全来,满嘴的怪味,就是不肯和他亲嘴,就算是刷了牙,也不肯,把他给气得,只能可劲地吃奶。 现在,那温润的、带着酒气的红唇,就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再加上他整个人都扑到了付瑶的身体上,那股子躁动最终还是驱使他张开嘴,主动亲吻那温暖的、带着酒气的红唇。 “啊……” 一声嘤咛,仿佛是一种信号,又像是一种鼓励,更是销魂得很。 待到付瑶慢慢做出回应,叶老六的手已经抱住了付瑶,从肩膀一路下滑到腰际,伸进了付瑶的衣服里。 双手接触到细腻且火热的皮肤,使得荷尔蒙疯狂分泌,使得叶老六的双手一路向上,直到内衣带子。 付瑶微微一挺身。 叶老六则是轻车熟路地解开了内衣扣子,并明显感觉到付瑶的身体微微一抖。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打住的可能了。 叶老六开始疯狂起来,疯狂地亲吻付瑶的红唇、脸颊、耳垂、脖颈,随后一路向下,隔着衣服去感受那胸部的柔软。 带着酒气和香水味的胸部,虽然隔着衣服,仍然能够感受到它的饱满。 原本在付瑶背后的手,慢慢地移到前面,直至清晰地触碰到那种柔软与饱满。 “啊……” 又是一声嘤咛。 叶老六已经按捺不住身体的躁动,很是简单地去除付瑶的上衣,那粉红色的胸衣根本包裹不住胸部。他看了付瑶一眼,发现付瑶闭着眼睛,脸依然是通红,但带着一种让叶老六根本分不清的神情。 躁动? 期待? 酒精的麻醉? 还是酒精的刺激? 顾不上了。 叶老六急不可耐地扯掉付瑶的胸衣,左手开始探索付瑶的上半身。 他的右手也没有闲着,伸向了付瑶的裤子,迅速摸向扣子。 付瑶的回应,是双手环抱着叶老六的后背。 这无疑给了叶老六向下探索的冲动。 很快,付瑶赤裸的身体,完全展现在叶老六的面前。 叶老六贪婪地看了一眼,开始了深层次的探索…… (《城北小陌花又开》暂停更新,专心研究一下《夜空中凡星点点》……) 第349章 初三<2>班 第306章 初三<2>班 初三<2>班的教室里。 副科被迫“临时有事”,这一节的音乐课换成了数学自习课。 第一组第三张桌子,男生F君正在奋笔疾书,男生c君则是转着圆珠笔,目光始终不离F君。 c君注视着F君,目不转睛,很是投入,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伦的艺术品。最后,c君实在是忍不住了,停下手中转动的圆珠笔,凑到F君的耳边,迫不及待地张开嘴,说:“我问你,‘金生砂砾,珠生蚌泥。叹兹窈窕,产于卑微。盼倩淑丽,皓齿蛾眉。玄法光润,领如螬蛴,纵横接发,叶如低葵……’,这首赋是谁写的?” F君连头也不抬,不耐烦地说:“别烦我!” 他还很是嫌弃地往一旁挪了挪。 c君毫不在意,反而再次飞速地转着笔,颇为得意地说:“我告诉你,是东汉末年的文学家——蔡邕!” F君皱起眉头,但不说话。 c君嘴角一翘,继续问:“我再问你,‘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志欲图篡弑,先害诸贤良。逼迫迁旧邦,拥主以自强。海内兴义师,欲共讨不详。卓众来东下,金甲瑶日光,来兵皆胡羌……’,这首五言古诗又是谁写的?” F君的脸上清晰地写着“不耐烦”,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知道!” c君却更加得意地说:“我告诉你,是蔡邕之女,汉末三国时期的才女——蔡文姬!” F君咬了咬牙,不搭话。 c君喋喋不休地问:“这两位是古代的蔡姓名人……那你知道近现代有哪些蔡姓名人吗?” F君强压怒火,不作声。 c君索性自问自答,说:“有护国将军蔡锷、教育家蔡元培、无产阶级革命家蔡畅、国家乒乓球队总教练蔡振华……” F君握紧了拳头,已经有爆发的迹象。 c君没完没了地问:“你说,我们姓蔡的,怎么出了这么多的名人?” F君的嘴角抽动着,快忍无可忍了。 突然,一个女声从第三组传来: “还有北宋‘六贼之首’蔡京……” “谁,是谁?是谁敢这么污蔑我们蔡姓先人……” c君大怒,扔下手里的圆珠笔,猛地站了起来。 “蔡自强,你到底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一名高挑的女生站了起来,横眉怒对! 叫作蔡自强的c君,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赶紧闭上嘴巴,乖乖地坐了回去。 班上终于安静了,只有“刷刷刷”的写字声,以及个别同学碰到难题时的低声自语。 二班就是所谓的快班,与隔壁的一班,同为这一届毕业生的佼佼者。 两个班级的教室,选在了礼堂旁边一排特地留下的旧教室。这一排旧教室,采光好、环境也不错,远离学校的教学楼,犹如世外桃源一般。 曾有风水师断言此地风水极佳,所以历来是初三毕业班快班的专用教室,一届又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从这里走出去,进入凤来县的几所重点高中,也给四中带来了不错的声誉。 教室前面有一个小操场,最为醒目的是右侧的宣传栏,上面贴满了四中历届中考最优学生的照片,希望以此激励在校的毕业生向他们看齐。左侧,一段石阶小径连接着外界,两棵苍老的相思树分立两旁,犹如两位老师,翘首等待着这些莘莘学子走进课堂,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教室后面有一条排水沟,过去一点是一个斜坡,斜坡下面是一片开阔地,前几届毕业生在此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有不死鸟、长春花、太阳花、鸡冠花、白吊兰、茑萝松、虎尾兰等等,周边还铺满了漂亮的鹅卵石,被学生们形象地称为“御花园”。 御花园过去就是围墙了。 墙根不知道被谁挖了一个小坑,里面总会有一些纸张燃烧过后的灰烬,隔上三五天就会出现,如此反复着。这是毕业班的一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少,而那些灰烬都是情书燃烧之后留下的。 原来,一些学生赶在毕业之前,写情书向自己心仪的异性表白,不知道是哪一个学生遭拒之后,在此挖了小坑、烧了情书,也就引来了跟风,这里也就被知道秘密的学生称为“早恋坟场”。 大家不妨猜一猜,这些学生点燃了情书,点燃了自己的初恋,有没有伤心哭泣呢? 不要认为这些被挑选出来、寄予厚望的佼佼者,只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们同样处于青春期,一个个都迎来了自己的“花季”、“雨季”,同样会对异性产生朦朦胧胧的好感…… 回到二班。 教室里保持了五分钟左右的安静,某人就开始坐不住了,东边瞅一瞅要好的男生、西边看一看好看的女生,紧接着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好像是被虫子爬上了身,又好像是憋得不行了。 此人正是蔡自强。 他看了那名高挑的女生一眼,发现她正认真地写作业。他偷偷一笑,迅速转过头来,低声对F君说:“你知道吗?我最近特别研究了一下我们蔡姓的由来,发现我们蔡姓的先祖可了不起了,居然是……” “啪”! F君拍案而起,继而愤怒地朝那名高挑的女生喊叫道:“班长,你到底管不管?” 声音响亮,怒气冲天,头顶的老瓦片都瑟瑟发抖,也惊到了班上的同学。 高挑的女生站了起来,斥责道:“蔡自强,你到底能不能改一改你话痨的毛病?” 蔡自强故作吃惊地回应道:“报告班长,我这不是话痨,我是与同学探讨一下历史人物……” “你还狡辩!从初一开始,你就是班上话最多的人,整天没完没了、没完没了,难怪大家都叫你‘话多才值钱’!” 此话一出,班上顿时哄堂大笑。 这个蔡自强,谐音“才值钱”,加上他平时话最多,也就有了一个“话多才值钱”的外号! 蔡自强很是排斥这个外号,但又不敢顶嘴,只能絮絮叨叨地说:“我哪里话多了,我这是探讨历史人物,这是爱学习的表现……” 班长见他还不闭嘴,不容抗拒地地吼道:“到后头面壁思过,不要影响别的同学!” 虽是女生,但威严起来,也是气势逼人。 蔡自强不敢不从,撇了撇嘴,随手拿了一本书,就往最后面紧靠墙角的一张空书桌走去——墙壁上有一张白纸,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静坐思己过”,便是特别为作乱学生准备的“思过崖”了。 班上又安静下来。 然而,奇怪的是,被罚面壁思过的蔡自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的,一边走、还一边怪腔怪调地哼哼起来:“天上掉下个玲珑妹妹,居然叫蔡哥哥去面壁……” 他正好走到叶章宏的座位旁。 这怪腔怪调的,歌词也改得乱七八糟的,直叫叶章宏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一笑,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玲珑妹妹”扭过头,盯着叶章宏,不高兴地问:“叶章宏,你在笑什么?” “对!叶章宏,你在笑什么?” 嘿,蔡自强这家伙还鹦鹉学舌了。 叶章宏懒得搭理蔡自强,也懒得答应“玲珑妹妹”。 “玲珑妹妹”不肯罢休,索性转过身来,说:“叶章宏,我问你话呢!你的耳朵落宿舍里了吗?” “叶章宏,我问你话呢!你的耳朵落宿舍里了吗?” 哎呦,这家伙还学上瘾了! 叶章宏不免来气了,对蔡自强喝道:“你闭嘴!” “你闭嘴!” “玲珑妹妹”同时也对蔡自强喝了一句。 蔡自强吓了一跳,都忘了继续学话了。 “玲珑妹妹”扔下叶章宏,对蔡自强狠狠地警告道:“蔡自强,你再不去‘思过崖’,就别怪我找班主任说!” 这是屡试不爽的招数,蔡自强果然不敢再造次,悻悻地走向最角落。 叶章宏消了气,低头看着数学试卷上的一道难题。 他都计算半天了,草稿纸都用了两张,也算不出一个三五九六来。 “叶章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想不到,这个“玲珑妹妹”是不肯罢休了。 叶章宏抬起头,冷眼盯着这位姓张的班长。 班长张玲珑也冷眼盯着他,形成了一种对峙。 班上依然静悄悄的。 在这种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的班级,学生们自然是经过筛选的,成绩差、表现差的早就被刷到慢班了,所以叶章宏和班长对峙的这一幕,成功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大家都等着好戏鸣锣开场。 就当是繁重又枯燥的学习当中的一味调味剂吧。 不过,叶章宏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古训,主动撤回了自己的目光。 在他的心里,却早就把这个张玲珑骂了一百遍! 那边,张玲珑沉默了几秒钟。 事情看似过去了。 可是,这短暂的几秒钟过后,张玲珑的声音再次响起:“叶章宏,我再说一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叶章宏差点吐出一口血——这位姓张的女子,未免也太较真了吧! 他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她。 张玲珑回敬了一个不善的眼神,并且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大家都乐呵呵地看着两人——肯定有好戏看! 若要说起来,叶章宏被这位班长为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八月中旬的暑假班开始,这位新班长就几次三番地找茬,不是说他坐不端正,就是嫌他下课和放学走得最快,总之就是尽找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当众批评他。 人家是班长,他也奈何不了她,可是她却盯上了他的作业,不仅总是催他交作业,还越俎代庖地检查他的作业,在班上公开他的错题,并且不忘挖苦他几句,甚至直接说他是滥竽充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明显就是在针对他,但他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他忍了又忍,加上班主任很是喜欢和信任她,他不想自找麻烦,最后还是选择继续隐忍。 现在,就因为他笑了一下,她又开始小题大做了。 这一下,叶章宏被惹恼了,遂决定不再隐忍,只把心一横,针尖对麦芒地说:“我就笑了,怎么了?请问,学校有规定不能笑吗?难道我笑一下,也能触犯行为守则了? 要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 你不仅管得宽,你还喜欢抓住屁大点的事情来小题大做! 还有,你要是不懂怎么当班长,那我来教你。 第一点,班干部是为班级集体服务的,而不是像你这么无理取闹……” “叶章宏,你……”张玲珑被激怒了,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 “你什么你?难道我有说错吗?你是班长,你是有权利,但你也不能为所欲为!我就是笑了一下,你说你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叶章宏像复读机那样重复了几遍,最后还摇摇头,以示心中的不满和愤慨。 他在想,这一次张玲珑肯定要气炸了! 他倒是满心期待。 情况并非如此。 张玲珑非但没有发火,反而笑了起来,随后带着无赖的口吻,说:“你莫名其妙发笑,破坏了班级的学习氛围,我是班长,我就是要管一管,怎么了?叶章宏,我告诉你,你今天还真的必须回答我,你到底在笑什么!” 这一次,还真的对着杠上了。 叶章宏见她耍无赖,也就不客气,讽刺道:“你以为你是谁呀!老佛爷?王母娘娘?难不成你一个小小的班长,还能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 后面这句话,相声里学的,蛮顺溜的,也引来了同学们的哄笑。 哄笑声中,张玲珑词穷了,只能气呼呼地干瞪眼。 胜利,似乎是属于叶章宏了。 “叶章宏……” 又是张玲珑的声音。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叶章宏已经按捺不住——看来,不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 “你的数学试卷呢?” 这一次,张玲珑又拿作业做文章。 叶章宏低头看着数学试卷,眉头微微一皱——没写完呢! 张玲珑看出来了,快步走过来,命令道:“快下课了,赶紧把数学试卷交给我!” 叶章宏皱紧眉头,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都怪自己,前半节课一直心不在焉的。 也不能全怪他,好几道数学题,都是难解难分啊! 那大半空白的数学试卷,很快就浮现出班主任凶神恶煞的脸——数学作业没有完成,对于二班的学生来说,那简直是不可饶恕! 原因无他,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赵文清,在学校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脾气火爆,教学严格,还喜欢油印各地的数学试卷当作业,而且不管难度系数是多少,要求必须要完成。 若是没有完成,什么样的惩罚手段都有;糊弄没用,随便写个答案也行不通,因为她会认真批改每一张试卷,一旦错题超标,训斥一顿是在所难免,还会附加各种惩罚! 这虽然过于苛刻,但对于这些佼佼者而言,只要认真对待、认真审题和答题,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偏偏他的思想开了小差,前半节自习课都心不在焉的…… 很快,张玲珑走到他的面前。 出于一种幼稚的心理,叶章宏遮住了那大半空白的试卷。 怎奈,张玲珑眼尖,一眼就发现了。 “哈哈……”她笑了,笑得是那么开心,而且明显是幸灾乐祸。 “全班就剩下你没有交试卷了……赶紧交出来,我要拿去交给班主任了!” 她故意加重了“班主任”这三个字的语气。 叶章宏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难逃班主任的训斥和惩罚了。 他瞥了张玲珑一眼,看出张玲珑在幸灾乐祸,而且是故意来找他要试卷的,就因为刚才她没有说赢他!他不想在张玲珑面前失了气势,索性移开了遮住试卷的手,将大半空白彻底暴露给张玲珑看。 “嘿嘿,交卷吧……”张玲珑开心地笑着。 而这句话,对叶章宏来说简直是一道“催命符”,使得她不由得慌张起来。 慌张之中,叶章宏看了一下黑板上的挂钟——离下课还有八分钟。他镇定下来,给了张玲珑一个不满的眼神,问:“下课了吗?这还没有下课,我为什么要交卷?” 张玲珑也看了一下时间,随即坏笑着说:“好,还有不到八分钟,佛祖和上帝都怜悯你!叶章宏同学,你这个滥竽充数的家伙,可要抓紧时间哦,班主任对没有完成作业的行为,惩罚手段可多着呢……” 说完,她高高兴兴地回座位,连蹦带跳的。 叶章宏暗骂道:“高兴成这样,吃蜜蜂屎了吗?不就是惩罚吗?我受的惩罚还少吗?” 骂归骂,他拧得清,当务之急是完成试卷。 都上初三了,从小学一年级至今,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着急地赶作业。 对于空白大半的试卷,八分钟肯定是不够的——要怪只能怪自己,已经是关键的初三了,对待学习还是心不在焉。 现在来“马后炮”,还不如赶紧先胡乱填个答案上去! “班主任那么忙,估计没有时间批改试卷……” 他“掩耳盗铃”地安慰了自己一句,提笔开始填答案。 突然,同桌一胳膊肘捅了过来。 叶章宏正在争分夺秒,完全没空搭理他。 同桌同情地说:“你惨了!” 叶章宏翻了一下白眼——这个家伙不是在添乱吗? 但他灵机一动,对同桌请求道:“把答案告诉我,我请你吃雪糕!” 贿赂与作弊,眼下不失为最好的办法。 同桌一伸脖子,却很快摇起了头。 叶章宏觉得是诱惑力不够,只能加大砝码,再次请求道:“别见死不救啊!雪糕不行,那就请你吃扁食,大碗的……” 同桌的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复如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惋惜地说:“晚啦……” “不晚、不晚,还有七八分钟呢!” 实际上只有不到七分钟的时间了。 “不,不是,我说的不是时间!你自己往第三组看看吧……” 叶章宏抬起头,发现张玲珑正盯着他。 不难理解,肯定是在监督他会不会有什么小动作。 “怎么,怕我作弊吗?好歹我也当过班长,我能作弊?” 叶章宏气得都快冒烟了。 这最妙的一招也行不通了,叶章宏只好摇头叹气一番,心情沉重地填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答案…… “叮铃铃、叮铃铃……” 也许佛祖和上帝会怜悯叶章宏,但下课铃声是不会怜悯叶章宏的。 这也是叶章宏第一次觉得下课铃声不是美妙的。 而铃声才响起,张玲珑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叶章宏的面前。 “叶章宏,时间到,交卷吧……” 字字句句如“催命符”。 还好,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之下,叶章宏总算是按时答完题了。 他不想给张玲珑好脸色,也不想看到她那幸灾乐祸的嘴脸,就气呼呼地拿起试卷,就差直接甩给她。 张玲珑也没有给好脸色,不耐烦地把试卷扯过来,开始欣赏他的“不懈努力”的成果。 “你这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这么简单的题目,你说你写的什么答案!” 她光是讥讽还不够,还扬了扬手中的试卷,对旁边的几个女生说:“大家快来见识一下,二班出了一个数学奇才……” 话未落音,已经有两三个多事的女生,围过来要一看究竟了。 叶章宏的脸开始发烫——由于时间紧迫,有好几道题,他连题目都来不及看,就胡乱填了一个答案上去。 他知道,张玲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挖苦他的机会。他也不想在这么多同学面前丢脸,就赶紧站了起来,抬脚朝外面走去——唯今,只有脚底抹油,开溜了。 “叶章宏,你羞不羞啊!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好意思进快班?我真怀疑到底是不是你的家人贿赂了学校的哪位领导……” 张玲珑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可以挖苦他的机会…… 第350章 倒数第五 第350章 倒数第五 快班的学生,也分为三个情况: 处于上游的学生,一般都喜欢独自学习,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处于中游的学生,比较喜欢扎堆,讨论一下知识点、交流一下学习心得,想借此来提升自己; 处于下游的学生,除了个别力争上游的,倒是安于现状的居多,看看武侠小说、嬉笑打闹一番,在,但总体上还不至于影响整个班级良好而又紧张的学习氛围。 丢了脸的叶章宏,不想面对那个讨人厌的张玲珑,也不想待在教室里装书呆子,干脆绕到教室后面的“御花园——那里各种花儿开得正艳,放眼望去让人心旷神怡的,总比面对张玲珑和那些书呆子要强百倍。 他是以全年段第四十三的名次进的快班。 这个名次已经很靠后了,根本连中游水平也达不到,而且还是他突击复习了一个多月才考到的,只能说他的成绩已经退步得很不像样了。 家人对此表示出极大的不满和失望,尤其是他的爷爷,但他却不以为然,因为他顺利地进入了快班——完成既定目标。 不到一年就要中考了,爷爷对他严格起来,成天看着他,不让他出门,他只好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个月的书,八月份就应学校的秘密要求,赶来参加辅导班。 所谓的辅导班,并不是辅导,而是连轴转地教了整整一个月的新课,节奏快得让他难以跟上,只能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地熬过了八月份。 原初二<3>班升入快班的并不多,而且大多分配到初三<1>班去了,包括曾经关系要好的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 这样也好,不需要共处一间教室,也就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尴尬,尤其是他与何若兰之间。 初三<2>班里,连他一起也就四个原初二<3>班的同学,他与他们没有太多的交集,与那些新同学也不熟,而他本身又不愿意接近他们,所以他在班上显得很不合群。 “都一帮什么人呀!” 走到教室后面,叶章宏愤慨地嘟囔了一句,尤其是针对张玲珑。 他还记得,八月份第一节课,张玲珑就找他的茬,说他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一个好学生,还暗指他是通过关系进的快班。 他当时就想发火来着, 但他想了想,觉得大家才同班第一天,没有必要闹什么不愉快,就没有和她计较。 说起来,张玲珑是原初二<1>班的班长,直接被班主任委任为本班的班长,而且是相当的信任和器重,所以张玲珑一直是一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姿态,特别是对待班上的男生,全然不讲半点同窗之谊。 这个张玲珑当上班长,并没有采取多么严格的管理方式,毕竟冠以“快班”的名头,想必大部分同学都能够做到自觉。 很奇怪,对班级管理并不严格的张玲珑,不知为何对他却是格外关照。 看吧,考勤方面,只要他晚一点到教室,就会莫名其妙挨她几句说,说他没有时间观念;课堂上,只要他稍微一走神,她直接给报告给任课老师,就像是专门盯着他一样;还有就是作业,不仅三番五次催,还会对他的一些错题进行评价和嘲讽。 班上四十几名同学,若张玲珑对所有同学都是如此,那只能说是张玲珑的行事风格,可偏偏只对他如此,明摆着就是一种针对了。 他想不出何因,也气得不可开交,架不住人家是班长,深受班主任的信任和器重,他得罪不起,只好一忍再忍。 除了张玲珑,也就他的同桌,以及刚才间接搭了两句话的蔡自强,他就没有与任何一位同学有过半句话了。 不熟,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与他们打交道。 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多好! 大家都是各班选上来的,所以在辅导的那一段时间都还挺矜持的,有什么缺点和毛病,都能藏着掖着。 时间一长,大家相互都熟络起来,也就不再矜持了,还有一些同学就不愿继续藏着掖着,开始原形毕露,将自己的毛病和缺点统统展现出现,特别是学习处于下游的。 而那个外号“话多才值钱”的蔡自强简直就是一个另类——他的成绩是很突出,但毛病同样突出。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话多,只要一有机会,一张嘴保准说个没完没了,就算是没人搭理他,他也能自言自语老半天,就好像是当了八辈子的哑巴,今生今世终于能开腔了…… “幸亏我和那个‘话多才值钱’不是同桌,不然我肯定要找他打架!” 想起蔡自强的同桌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叶章宏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才好转一些。 他来到御花园。 穿过几棵胡乱生长的橡皮树,在一排茑萝松的旁边,太阳花正好开放——粉的、红的、黄的、紫的都有! 真不知道是哪一届的毕业生,闲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是哪一些学生,如此虚度光阴——难道不需要好好学习吗? 叶章宏种过一盆太阳花,搬回内宿的时候,被刘建波和陈志成给整死了。现在,这里有这么多的太阳花,但他已经没有再养一盆的心思。 他想去欣赏一下那些火红的鸡冠花,无意中发现围墙尽头有一个身影。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正是班上的“话多才值钱”——蔡自强! 只见,蔡自强左手拿着一张信纸,右手拿着一个打火机,嘴里咕咕叨叨地说些什么。随后,蔡自强按下打火机,信纸很快就成为一个火团。 叶章宏知道那个地方是传说中的“爱情坟墓”,而蔡自强点燃的那一张信纸,莫非是情书? 这就引起他的兴趣了。 他还真想看一看,是哪一个女生这么倒霉,被这个“话多才值钱”暗恋上了。 他赶紧藏在橡皮树后,直到蔡自强离开了,才摸了过去,但只发现一堆灰烬。 这些灰烬不会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只好作罢。 没有多久,上课铃声响起了,他担心有人会找茬,赶紧走回教室。 第三节课是美术,美术不在中考的范围之内,肯定又要被哪一门主科给占了。 谁也不知道会是哪一门主科,语文、数学、英语都有可能,就看哪一位科任老师能抢先一步,或者与副科科任老师关系疏远了。语文和英语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已经过去一节数学自习课了。 叶章宏刚刚坐到位置上,同桌王宇航的胳膊肘就捅了过来,并且同情地说:“你惨了!” “啊?” 叶章宏一头雾水。 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惨了? 他想好好问一问,班主任倒是风风火火地钻了进来。 “美术老师临产,这一节课改成数学课!” 这倒不是借口,美术老师确实生产在即。 班主任赵文清四十多岁,老资历了,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教学水平也很高,所以一直在毕业班任教。 以往,她走进教室,最多就是一两句开场白,然后直奔课题。但今天,她似乎并不着急讲课,而是站在讲台前,目光凌厉地扫视着讲台下的学生。 “初三了,关键时期,我跟你们讲,能不能改变你们自身的命运,就全看这一年了。 如果能够考上重点高中,那我要恭喜你,你就无限接近大学的校门;如果考不上重点高中,我只能遗憾地摇摇头,你已经开始落于人后;如果这个时候就落于人后,那么你的人生注定要比别人来得艰难和奔波! 不要跟我说什么后发先至,那是小概率事件,更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一席话,引得同学们陷入了深思。 “为什么教育部门三令五申,但几乎所有学校都存在快慢班的情况呢?这是因为,你们是那一小撮最有可能走进高等学府的学生,是最有可能成为社会栋梁之才的学生,所以学校要重点照顾你们、重点培养你们! 既然你们有幸能够成为学校重点照顾和培养的学生,那你们就应该珍惜这样的机会,而不是还保留着以前吊儿郎当、自由散漫的恶习……” 话到这里,就意有所指了。 “蔡自强!” “到!” 蔡自强神色慌张地站了起来。 果不其然呀! “说一说,你那个‘话多才值钱’的外号,是怎么得来的吧……” 同学们都忍着,没敢笑出来。 “我,我……” 蔡自强支支吾吾的,根本就不敢说。 “说不出来?” “我、我……” 蔡自强还是支支吾吾的,完全没有“话多才值钱”的风采了。 “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感兴趣。但是,既然你来到初三<2>班,你就要摒弃你所有的缺点。就算是你改不了,你也要给我忍着,放学回到家里,对着鸡、鸭、鹅、猪、狗、牛,山南海北、古今中外、天文地理,痛痛快快地说,它们肯定乐意听……” 蔡自强是又羞又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而同学们都不敢笑,强行憋着,怕是要憋出内伤了! “犯了错,就必须接受惩罚,这是我的信条。所以,这个星期,你就在‘思过崖’待着吧,改不了你的错毛病,就永远待在那里!” 同学们依然憋着不笑,但个别人小声地叫着“好”,尤其是蔡自强的同桌——高兴的同时,还感激地看着班主任。 蔡自强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同桌一眼,随即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课本和文具,去“思过崖”面壁了。 他的事情已了然,一定是有人向班主任打小报告了。 那个人会是谁呢? 不用猜,同学们的目光已然说明——张玲珑。 这时,叶章宏猛地想起王宇航说的那句“你惨了”! 难道…… “叶章宏!” 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到!” 叶章宏赶忙站了起来。 “我就说你惨了!” 王宇航小声地说了一句,话语里满是同情! “请你说一说,你的试卷是怎么一回事!” 班主任的目光依然凌厉,吓得叶章宏都不敢直视。 他知道,班主任指的是他胡乱填上答案的事情——这件事情也就张玲珑能挨得上干系,肯定是张玲珑打小报告了。 他也知道,班主任威名在外,就不敢动糊弄她的念头,只好实话实说:“分神了,所以……” “为什么分神?” 叶章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分神了——他也没想什么呀,就那样不知不觉地分神了。 难道他要这样说? 这恐怕不太好。 情急之下,他的脑袋瓜子灵机一动,说:“好久没有给我爸妈打电话了,有点想他们了……” 只能这样说了。 “你爸妈,出远门?” 班主任的语气,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叶章宏点点头。 “好吧,情有可原,这一次就姑且饶过你,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 语气平和了许多。 叶章宏很是惊讶,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班主任——他发现,班主任的目光变得很是温和。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他找的借口触动了班主任,所以就饶了他? 这已不重要,反正是逃过一劫了。 还真是要感谢自己的脑袋瓜子,危急时刻想到了这么一个不错的说词。 叶章宏坐回位置上,班主任也开始讲课了。 他坐得很端正,也很认真地听讲,毕竟他刚刚取得了班主任的原谅,肯定是要好好表现一下的。 突然,同桌王宇航又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又很是同情地说:“你惨了!” 这咋咋呼呼的,叶章宏简直是忍无可忍,恨不得一巴掌扇王宇航的后脑勺上! 但现在在上课,他不能这样做,只有咬着牙,愤怒地、又尽可能小声地问:“我怎么又惨了?” 王宇航没有发觉他的恨意,而是竖起课本挡住嘴巴,小声地说:“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人家放话了,说要好好收拾你!” 叶章宏急忙问:“谁?我惹到谁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问这个问题,因为他发现第三组第三张桌子的张玲珑,正回头看着他,目光很不友善。 他相当气恼,一眼就瞪了过去。 张玲珑把脑袋一扬,嘴角翘得能挂住半斤猪肉,根本就不怵他…… 紧张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作业多,尤其是语数英,满满当当的。 谁还嚷嚷着要“减负”来着! 数学照例有一张试卷,明天上课之前必须按时按质上交,否则后果自负。 叶章宏刚刚走出教室,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大高个倚靠在相思树上——赵志武! 他颇为意外,更为激动,快步走了过去。 “班长,挺长日子没见了……” 赵志武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还伸手照叶章宏的胸口擂了一拳。 “是啊,挺长日子了!你去哪里了,好像消失了一样……” 算起来,从六月份至今,叶章宏都整整三个月没有见过赵志武了。 “去市里参加了一个训练营!你看,我都晒得黑成什么样了!” 赵志武伸出黝黑的手臂,随后挽起衣袖,露出肩膀上白白的一截——这一对比,差别就很明显了。 叶章宏看着那黑白分明的胳膊,心疼地问:“吃了不少苦吧!” 赵志武倒是爽朗一笑,很有气概地说:“我们练体育的,这算哪跟哪呀!不说这些了,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结伴而行。 “班长,怎么不见你长个子?” 这才三个月,赵志武的身高猛长,估计都有一米七几了,真不愧是练体育的。相比之下,叶章宏就矮了不少,也显得单薄了一些。 这一问,叫叶章宏挺尴尬的,但他并不认为赵志武是在嘲笑他。 “有时间就去打打篮球,有助于长个子……”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出了校门,校外比以往冷清了许多。 周边的这些商店,存在一些不利于学生向好的诱惑和乱象,学校方面进行了多次干预,甚至还派出教职工轮值,这些商店不得不收敛了一些,也就不可避免地影响了生意。 贪玩的学生,就都跑街道那边去,学校方面就管不到那里了。 如今,那里都新开了两家商店,表面上卖着文具、小礼品和小饰品,却暗中出租各种没有营养的言情小说和武侠小说,售卖小刀、弹弓、气枪等具有危险性的物品,各种只为骗取钱财的刮刮卡,甚至还有色情书刊和碟片…… 走过还留有去年发大水痕迹的石桥,几棵高大的荔枝树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凤来县的荔枝品种属于乌叶晚荔,等到岭南那边的荔枝谢季了,这边的晚荔才会在小暑节气之后上市。 现在都九月中旬了,枝条上早已抽出新的枝条,浓墨一般的老枝横出嫩绿的新条,古老的荔枝树焕发出别样的生机,犹如一幅绝美的水彩画。 荔枝树下,“桥头飘香扁食店”照常营业。 现在快到饭点了,两人一致决定先犒劳一下肚子。 有几位顾客,老板在忙碌着,刚放学的女儿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 叶章宏第一次来这里吃扁食的时候,小姑娘还在外面玩泥巴呢! 店里的价目表有所调整,分别是小碗一块五、中碗两元、大碗两块五,那几个顾客点的都是中碗,量足、又实惠。 叶章宏已经有了一笔可以自己支配的零花钱,就点了两份大碗的扁食。他是这里的常客,见油锅的支架上还有油条,就自己动手拿了两根。 油条还是一毛钱。 两人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相比之下,赵志武就有大人的模样了,浓密的胡子、凸出的喉结,任谁也看不出他还在读初中。 两人各自讲了一些暑假的趣事。 赵志武三个月之前参加的训练营,是学校帮他争取的,还承担了一些食宿车费。训练营以长短跑项目为主,是本市的一位知名田径运动员发起的,旨在考查和提升本市中学生的长短跑水平,赵志武主攻800米中距离跑和4x400米接力赛跑。 讲着、讲着,赵志武的神情一变,黯然地说:“也是进了训练营,我才知道我的水平有多菜!” 原来,头顶凤来四中“体育尖子”光环的赵志武,到了市级的训练营,不仅在身体素质方面不及大部分队友,也严重暴露了训练不足、不规范的种种弊端,甚至连一些基本的体育常识、规则也不懂。 “教练问我,田径中的‘田’”和‘径’怎么划分,我不知道;教练继续问我,中距离跑有没有1000米这个距离,我回答说有……这些还不算什么。训练营开始的第二天,教练来了一次短跑摸底比赛,你猜猜我拿了第几名?” 叶章宏是见识过赵志武的短跑实力,但此时的赵志武一脸黯然,他就看出了一些端倪,只好摇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赵志武沮丧地说:“倒数第五!” 叶章宏吃了一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要知道,去年的校运会,赵志武可是大出风头。 “没错,就是倒数第五,把我给臊得,差点没脸待在训练营了!” 赵志武自嘲地笑着,笑里透着一丝惭愧与自责。 他又继续说:“还好,我厚着脸皮留了下来,每天就是苦练,终于有所进步。教练看我勤奋,又看我进步快,就让我专攻800米跑,还有4x400米接力赛……” 他一扫脸上的沮丧,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听到这个情况,叶章宏会心一笑,挺为他高兴的。 “班长……”赵志武轻唤了一声。 叶章宏抬眼望去,发现赵志武此时却是一脸的失落。 他不知道赵志武又怎么了,急忙想问一问。 赵志武自己开口了,说:“我又要去市里了,这一次是去市体校。学校领导见我在训练营进步不少,说继续留在四中纯粹是浪费时间,所以就帮我联系了市体校,让我去市体校精进、精进。那边已经同意了,可能这几天就要出发了,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 叶章宏又是一惊——真是如此,他又好久都见不到赵志武了。 这个赵志武,早已是他真正的朋友、兄弟,他如何能够舍得。 赵志武的目光里也有不舍,继续说:“班长,我不在学校了,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去找马海涛。虽然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但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也会找他说一说,让他罩着你……” 叶章宏倒是被他的话逗乐了。 他又不惹是生非,想必是没人会欺负他的。再说了,马海涛早就疏远他了,两人已经有半年的时间没有交集了。 但他没有拒绝——赵志武的一番好意,他该接受。 扁食终于端上来了。 焦黄的葱头,香气袭人;清汤上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欲大开。 赵志武的食量出奇的大,三两下就消灭了快一半。 叶章宏怕他吃不饱,又给拿了一根油条…… 第351章 在劫难逃 第351章 在劫难逃 第二天。 叶章宏睡过了头,赶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却分明感觉到一个不怀好意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这个目光来自第三组第三张桌子——不用猜,肯定是张玲珑无疑! 他刚刚坐到位置上,都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张玲珑就如同鬼魅一般飘然而至。 够快的,显然是有针对性。 “叶章宏,你为什么迟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火药味。 叶章宏不想搭理她,连脑袋都懒得抬起来,安安稳稳地坐着,连喘了好几口气。 张玲珑见他不为所动,右手叉着腰、左手用力地敲了敲桌子,咄咄逼人地问:“叶章宏,问你话呢,你的耳朵又落宿舍里了吗?” 同学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又有好戏看了! 叶章宏来气了——这个张玲珑是铁了心要和他过不去。 他是不会屈服的,也不会任由她欺负。 他果断地决定,必须奋起反击,不能让她这么欺负人! 很快,他就有招了,歪着脑袋,不紧不慢地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迟到呀?那我就告诉你咯!还不是因为昨晚做噩梦,梦到一个女魔头,一天到晚找我的麻烦,一天到晚找我的麻烦……” 张玲珑一听这话,当即瞪大眼睛,怒道:“你敢说我是女魔头!” 叶章宏摊开手、又耸耸肩,装作无辜的样子,回应道:“我可没说你是女魔头,你别诬陷我!” 张玲珑厉声说:“你还敢狡辩,你当我耳聋吗?” 叶章宏见她上当了,心中暗喜,但不动声色地说:“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地认为我是在说你呢?莫非,你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女魔头,不然你怎么会对号入座呢?” 此话一出,很多同学被逗乐了,笑成一片。 笑声之中,张玲珑才意识到上当了,白白净净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叶章宏,你居然敢骂我!” 她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都气急败坏了。 叶章宏不慌不忙地回应道:“你的哪一只耳朵听到我骂你了?我没有指名、没有道姓,难道说‘女魔头’是你的专用名词?你刚才说我的耳朵落在宿舍了,我看是你的耳朵落在家里才对!” 把刚才那句话给还回去了。 “你……” 张玲珑被噎得哑口无言,直接扬起了巴掌。 这是她的做派——谁要是惹急了她,她就会直接一巴掌拍过去,特别是对付男生,被男生称为“降龙大巴掌”。 叶章宏猛地站起,目露凶光,并且往前迈一步,大喝道:“怎么?你还想打我?” 他巴不得她真的动手。 张玲珑被吓退了一步,不仅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气势也明显衰减了大半,最后不得不收起“降龙大巴掌”。 叶章宏轻蔑一笑,才坐了回去——这一局,他是占了上风。 “叶章宏,你别嚣张,我都记着呢,早晚要让你好看!” 张玲珑落了下风,只能放狠话了。 叶章宏也可以放狠话回击,但他懒得与她一般见识,反正他是出了一口恶气。 但并不见得张玲珑肯就此罢休。 只见,她的眼珠子一转,嘴角出现一丝狡黠的笑,伸出手来,说:“叶章宏,你别得意,你的数学试卷呢?交出来……” 又拿这个说事了。 “糟糕!” 叶章宏暗道一声。 原来,昨晚他只上了一节半的晚自习,就溜出去和赵志武到处浪,大多作业都没有完成,尤其是数学试卷! 他猛地意识到,他有新的麻烦了! 但他仍然保持镇定,反正早读才开始,他还是有时间的。 “数学试卷,交出来!” 张玲珑又在催了。 叶章宏索性拿出空白的试卷,大义凛然地摆在书桌上。 “空白!哈哈,你死定了……” 张玲珑高兴得就差拍手叫好了。 “笑什么?难道我不能现在写吗?” 叶章宏冷冷地回了一句。 “现在是早读时间,不是用来给你补作业的!” 这可是不怀好意的提醒! “我偏偏就是要用早读的时间来补作业,你能把我怎么样?去班主任那里打小报告吗?” 叶章宏无所畏惧地回了一句。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张玲珑这就有点蛮不讲理了! 一不做、二不休,叶章宏干脆把试卷递到张玲珑的面前。 张玲珑伸手想接。 叶章宏给了她一个凌厉的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张玲珑一惊,停住了伸出去的手。 犹豫了几秒钟,她没有接过试卷的勇气,鼻孔里冷冷一哼,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叶章宏学她也冷冷一哼,这才把试卷放回书桌上,并找出圆珠笔和草稿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再不抓点紧,试卷是完成不了的! 前面几道题很简单,他飞速地写下答案。 突然,同桌王宇航一胳膊肘捅了过来。 叶章宏以为他又要来一句“你惨了”,随手抓起书本就要拍过去——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他看见王宇航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叶章宏,你居然敢三番五次惹张玲珑……不,是‘女魔头’!你居然敢三番五次惹‘女魔头’,在下深感佩服,请受在下一拜!” 说完,王宇航还真的抱拳施礼了。 叶章宏懒得听他废话。 “你不知道,我跟她同班了两年,被她整得七荤八素的,却又奈何不了她! 本以为升入初三,能够摆脱她的魔爪,可没有想到还是跟她同一班,真是时也、命也! 你是不知道这个‘女魔头’的厉害,你要是惹到她,她能记恨整整一个学期;你自己也看到了,你要是把她惹急了,她甚至都敢动手——‘降龙大巴掌’! 想当年,我就是背地里说了她一句坏话,她就三番五次地……” 王宇航喋喋不休地说着。 “少废话!”叶章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这道题有点难,我没有时间计算,赶紧告诉我哪一个是正确答案!” 王宇航伸长脖子,往第三组第三张桌子那望了一眼,随即扭过头来,很有气概地说:“叶章宏,今天你让‘女魔头’下不了台,也算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好,今天我就帮你,答案是A……” 叶章宏很快就填下答案。 “下一道题……” “c……” “继续!” “小声点,别让‘女魔头’听到……” 这小子,是有多忌惮张玲珑呀…… 第一节是语文课。 第二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来了一个突击测验。 第三节就是数学课了。 课间的时候,叶章宏又到御花园待到上课铃响。 他的前脚才踏进教室,他就明显感觉到班上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同学们都看着他呢!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看是不是自己忘拉拉链了。 拉链拉着的呀! “莫名其妙!” 他嘀咕了一句。 那边,同桌对他挤了挤眼睛,并用目光引导他看向第三组第三张桌子。 他看了过去,发现张玲珑正泪眼婆娑地瞪着他。 他就觉得奇怪了,向来“彪悍”的张玲珑(特指对他),怎么还哭上了?难道班上还有更为“彪悍”的人,能把张玲珑惹哭了? 话说回来,能把张玲珑惹哭了,也算是为他“报仇雪恨”了,他该高兴才对呀! 于是,他带着一丝快意,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惨了!” 他的屁股刚挨到椅子上,同桌又冒出这三个字了,难得的一丝快意也被吓飞了。 他赶紧看看四周,发现同学们仍然看着他,莫非此事与他有关?不该呀,他前三节课都认认真真的,下了课就第一个离开教室,完全与张玲珑没有半点交集,哪能跟他搭上边? 他刚想问一问,班主任刚刚好走了进来。 “报告!” 是张玲珑的声音。 “讲……” “班主任,叶章宏给我取外号,现在男生都在叫这个外号!” 张玲珑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哭得挺伤心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叶章宏顿时傻眼了! “叶章宏,你给人家取什么外号了?” 班主任不高兴地走到讲台前。 叶章宏只得站了起来。 但他并不害怕,不慌不忙地说:“班主任,我可没有给她取外号,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有,就是有!”张玲珑激动地叫嚷起来,“我让你交试卷,你不但不交,反而骂我是‘女魔头’,现在男生都这么叫我了!” 班上的男生是不是真的这样叫,叶章宏并不知情,但他见张玲珑说得跟真的似的,急忙为自己辩护道:“第一,我没有指名道姓说你是‘女魔头’,是你自己要对号入座的,与我何干?第二,他们这么叫你,你应该找他们去,怎么找到我头上了?” “是你先骂我‘女魔头’,男生才会跟着叫,你就是罪魁祸首!还有,今天早上,你不仅迟到了,还利用早读时间补作业,我就是批评你一下,你就骂人了!另外,我听别人说,昨晚的晚自习,值班老师点了名,你就溜出去了……” 张玲珑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了,一件也没给落下! 尤其是最后一件事情,要不是张玲珑现在说出来,叶章宏自己都快忘了。 也是最后这一件事情,让叶章宏的心头一颤,冷汗都冒出来了。昨晚,他确实是溜了出去,而且还是翻墙出去的,他不清楚张玲珑是怎么知道这一件事情的,但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一个糟糕的局面! 那边,班主任早就控制不住怒火了。 “叶章宏,昨天我才原谅了你一次,没想到你是接二连三地犯错。你最好是给我解释一下,尤其是昨晚溜出去的事情!” 一股怒气直直地扑向叶章宏——山雨欲来风满楼。 叶章宏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他突然想,是不是可以继续使用昨天的借口呢?就说是想父母想得厉害,就溜出去给父母打电话。 这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报告,叶章宏昨晚溜出去玩了,而且是跟咱们学校的体育尖子赵志武!” 又是张玲珑的声音! 叶章宏傻住了。 这一下子倒好,最好的一个借口,都行不通了。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张玲珑怎么知道他跟赵志武出去玩? 难道,张玲珑有先知的超能力? 不能! 或者,张玲珑是国民党特务,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而且在他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他的一举一动,她都了如指掌? 这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虽说是一个无稽之谈,却依然让他不寒而栗。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怎么面对班主任。 看看,讲台前,那一脸愤怒的班主任! “叶章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都这样了,叶章宏已无法为自己辩解,干脆收拾好自己的课本和文具,转身走向“思过崖”。 他知道,自觉一点,说不定还能少挨几句训。 同学们都很惊讶地看着他。 待他坐好,班主任才开口说:“挺自觉的嘛!好,我也不多说什么,‘思过崖’两个星期。但你给我记住了,这两个星期之内,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有关你的负面事情,你就自觉地离开二班吧……” 最后这一句话,已经是最严重的警告了。 事情就这么处理完毕,班主任开始上课了。 叶章宏抬起头,看见张玲珑正回头看着他。 她已经不哭了,不但不哭了,嘴角还挂着一个得意的笑容——毫不掩饰的笑容,就像是一个胜利者。 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别提有多么伤心,现在都能笑了。 “演得真像!” 叶章宏猜出她是故意在班主任面前哭得那么真切和委屈的,就凭她这一哭一笑,金鸡百花奖真该给她来一个最佳女演员的提名。 而这一局,确实是张玲珑胜出——压倒性的胜利。 “别得意,我与你势不两立!只要让我抓住机会,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叶章宏暗暗发了一个誓…… “欢迎、欢迎!我代表组织,热烈欢迎叶章宏同学的到来……” 这边,见来了一个“难兄难弟”,蔡自强迫不及待地开腔了,而且表现得异常兴奋。 叶章宏不想搭理他。 “叶章宏,没有人跟我说话,没有人听我说话,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惨不忍睹、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事情吗?” 没有人说话,怕是早就憋坏蔡自强了吧! 叶章宏寻思着,若不给蔡自强来一点厉害的,保准蔡自强会时时刻刻逮着要和他说话。 他虽无心学习、浑浑噩噩、不思进取,但不至于“堕落”到与蔡自强“搭台唱戏”的地步。 于是,他换了一副凶恶的面孔,强硬地说:“你再和我说一句话,我就立马报告班主任!” 蔡自强张着嘴,兴奋劲一点点消散,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几只喜鹊,在外头叫喳喳——这是唯一与学习无关的声音。 教室里除了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学子,还有一个特别的“居民”——地牛(学名蚁狮)。 教室是砖瓦结构,年代已经久远,墙角的细沙土里就住进了地牛。 地牛很有趣,会在沙土里做一个漏斗形状的陷阱,当蚂蚁、小虫爬进陷阱,都会因为沙土松动而滑落,成了它们的食物。 它们的生命力很顽强,不吃不喝可以活一年;它们也很神奇,每年的5到8月份就会化蛹,继而羽化成蚁蛉;它们却很渺小,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的陷阱里,根本不会打扰这些用功的学子…… 在“思过崖”待了两节课,叶章宏算是总结出这里的利弊了:安静,很是适合不合群的人;另外,这里处于教室的最角落,想要做点小动作,是不会让人发现——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不过,在这里不仅听不清老师在讲什么,若是视力不好,肯定是看不清黑板上的字。这两点,对于那些爱学习的学生而言,就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了,现在的每一节课、每一个知识点,都很是重要,要是没有及时掌握,就要落于人后了,所以大部分学生很是忌惮这个“思过崖”。 叶章宏做不到整节课都专心致志,时不时会出一下神、发一下呆;再者,他没有掌握的知识点多了去了,不怕再多几个,他也就没有以上的顾虑。 倒是蔡自强的视力比较差,常常因为看不清黑板上的字,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却也无济于事,急得他抓耳挠腮的,都恨不得跑到前面,看看黑板上到底写了什么。 叶章宏是不会同情这个家伙的。 说不上有什么恩怨,反正就是和这个家伙“不来电”…… 出一下神、发一下呆,没人管、也没人说,优哉游哉的叶章宏开始觉得有点无聊,好在他发现了墙角的地牛,偷偷地捉了几只来玩。 他不搭理蔡自强,即使蔡自强一直蠢蠢欲动,想找机会和他说话——他可不想给蔡自强任何一个开口的机会,免得勾起蔡自强的话瘾,说个没完没了。 无奈之下,蔡自强只能自言自语了。 倒是有一个情况,让叶章宏觉得很是奇怪——蔡自强总是喜欢写“ZLL”这三个英文字母,书本上、草稿纸上、甚至是课桌上,不仅到处写,而且还写得很有艺术性。 叶章宏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ZLL”这三个英文字母代表着什么。 罢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第352章 多管闲事 第352章 多管闲事 下起了连绵的秋雨,预示着气温要开始下降了。 叶章宏已经在“思过崖”待过了一个星期。 他时刻记着班主任的警告,一个星期都安分守己的,不敢再犯一点错。而他与“势不两立”的张玲珑,除了相互看不顺眼,倒也没有机会继续较量。 也可以这样说,是叶章宏没有再犯错,让张玲珑逮不着机会。 周二,午读还没有开始,一、二班的一些学生早早就来到教室了。 现在,初三年段的另外几个毕业班,只要再度过一个半学期,就彻底告别初中生涯了;相对于大部分的毕业生,也可以说是彻底告别求学生涯了。 可能是因为这一点,也因为被寄予厚望的优生都划到了快班,已经没有老师愿意认真管教这些慢班的学生了,他们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无所畏惧,各种乱象让人瞠目结舌,却又无可奈何。 不说别的,单是以刘建波和陈志成为首的几个学生,居然招揽了十几个毕业生,一起躲到礼堂的角落里,借着成堆破桌烂椅的掩护,打扑克赌钱了都! 还有不少学生,纷纷抓紧时机谈恋爱,一时间毕业班里情书满天飞,那几家小商店的信纸、信封、明信片都卖脱销了…… 叶章宏也早早地走向教室。 不是他改变了心性,只因班主任又发试卷下来了。 他刚刚走到石阶前,张玲珑正好也走到这里。 这个时候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来形容两人,一点也不为过。 “哼!” 张玲珑扬起脑袋,噘着嘴巴,看也不多看叶章宏一眼。 “哼!” 叶章宏自然不能示弱。 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并没有发生“火星撞地球”的大件事。 而就在叶章宏即将走到教室门口之际,何若兰与黄雅兰亲昵地挽着手,一人手里拿着几朵鸡冠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三人不期而遇。 他停住脚步,而何若兰与黄雅兰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分班之后,三人第一次这么接近。 叶章宏心想,他们同窗了两年,现在分了班,曾经的友情就更显珍贵了。 正是出于这一点,叶章宏觉得应该和她们打个招呼。 “好久不见……” 他觉得,何若兰与黄雅兰会回应他的。 不曾想,两人再次一愣,最多也就两秒钟的迟疑,就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抬脚匆匆地离去了。 很快,两人钻进一班的教室。 叶章宏愣在原地,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在想,不论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特别是他与何若兰之间,但之前的一切已经成为过去式,难道那一份珍贵的友情也成为过去式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他看看一班的教室,突然觉得有点冷。 罢了,原因出在他的身上,算是自作自受吧…… 教室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叶章宏写了几道题,就心不在焉了。 他看着窗外,思绪插上了一双不安的翅膀。 他就像是一个远离集体的孤独者,尤其是结束“刑期”的蔡自强也离去了。 他根本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关注——他在他的角落里,他们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瓜葛。 不过,他知道还是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张玲珑。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张玲珑要处处针对他,还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哭戏! 还有,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张玲珑清楚他当晚的行踪,她又不可能看见他和赵志武在一起,也没有人确切知道这一件事情,谈不上有人告密这一说。 这两件事情一直压在他的心头,但他肯定不能找张玲珑求证。 就算是他发誓与张玲珑“势不两立”,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还真拿张玲珑没有什么办法——就没有什么是这个“女魔头”不敢做的,尤其是打小报告这方面,当年身为班长的他都不敢这么离谱。 斗,怕是斗不过她,毕竟她深得班主任信任,还很会“演戏”;使用暴力肯定是不能的,班主任不会放过他,学校绝对会处分他,他也不能对一个女生下手啊! 看来,他也只能任由张玲珑欺负了。 还好,“女魔头”这个外号已经在班上传开了,绝大多数的男生背地里都这么称呼张玲珑,也算是间接为他报仇雪恨了…… 窗外吹来一阵凉凉的秋风。 这让他想起了两个人——一个是凌琳,一个是张敏莉。 两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都写信叮嘱他要注意添衣保暖。 他和凌琳照旧保持着一个星期两次的通信,即使现在是升学的关键时期,也不能打乱他们的通信节奏。 但他始终没有给张敏莉回信。 说起原因,主要是张敏莉回家过年的时候,给他的那一本日记本和几张照片引起的。 他翻看了几页日记,但日记里的那些毫不掩饰的思念与爱慕,看得他面红耳赤、吓得他惊慌失措。 别说他要怎么面对这些思念与爱慕了,就说日记本和照片,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惴惴不安了好几天,他只能烧掉了日记本、藏起了照片。 鉴于此,他肯定不敢回信给张敏莉,免得张敏莉又说出那些不适合这个年纪的话。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情感问题,也不想再涉及任何情感问题,所以逃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觉得,只要他不回信,也就等于给了张敏莉一个明确的态度,张敏莉势必就会放弃的。 然而,张敏莉并没有放弃,隔三差五还是会来一封信,虽然信的内容含蓄婉转了一些,但每次她都会问一句“为什么不回信”,每次也会写上一句“期待你的回信”。 要说现在吧,他的身边就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说说话、谈谈心的人:早已不对他抱太高期望的家人?那些很少能够碰面的小学同学?已经去了市体校赵志武?还是早已和他疏远,现在都难得看到人影的马海涛? 除了凌琳这个笔友之外,他还真的是一个孤独者。 想到这里,叶章宏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忧伤。 是的,他已经到了懂得忧伤是什么滋味的年纪了。 那年暑假,让他忧伤;那次处分,让他忧伤;自身的转变,让他忧伤;不思进取,让他忧伤…… 忧伤——似风、似雨;是漂泊的云;是飘落的叶;更是昏黄的路灯下,那一个拉长的身影…… “各位,真早!” 门口传来了蔡自强的声音,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随着蔡自强走进教室,大家赶忙低下头,一致装作没有看到这个人。 “看到各位这么用功和努力,让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一首《少年中国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蔡自强并不介意大家无视他,反正他照样能自娱自乐。 大家都皱起了眉头。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蔡自强居然还哼起来了,而且是越哼越带劲、越哼越忘情! “蔡自强,你是不是开始怀念在‘思过崖’的美好时光了?如果你怀念‘思过崖’,我可以成全你!刚好,那里有一个孤独守望者,你去了的话,有个伴……” 张玲珑发话了。 她的话还是有震慑力的,蔡自强只能乖乖地闭上嘴。 但那几句话,叶章宏听着怪怪的——明明是在说蔡自强,怎么把他给带上了? 他看着张玲珑的背影,给了一个不高兴的眼神。 这时,他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建波! 刘建波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叶章宏觉得很是奇怪——这个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请教问题? 绝无可能! 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突然,蔡自强猛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后门跑去,速度都赶得上百米冲刺了。 “蔡自强,你再跑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建波大吼了一句。 蔡自强还是继续跑,但只跑了几步,就停在原地了。 原来,后门被陈志成堵住了。 “蔡自强,你继续跑呀……” 刘建波很是得意,摇头晃脑地走了过去。 蔡自强转过身来,怯怯地看着刘建波。 叶章宏看着这一幕,就料到蔡自强肯定是惹到刘建波了。 这时,作为班长的张玲珑,是要站出来的。 只见,她瞥了刘建波一眼,很不友好地说:“这位同学,请问你是谁?是哪一个班级的?怎么跑到我们二班来了?” 刘建波也瞥了张玲珑一眼,说:“张玲珑,水仙不开花——装什么大头蒜?我跟你邻居十几年了,你会不认识我?” “你……” 张玲珑说不出话了。 想不到,张玲珑和刘建波会是邻居。 “刘建波,你来二班干什么?请你出去,不要打扰我们学习!” 张玲珑扬起脑袋,想要在气势上震慑刘建波。 “张玲珑,我来找蔡自强算账的,你最好是少管闲事!” 刘建波根本不怵张玲珑。 “你找蔡自强算什么账?”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 张玲珑气得不可开交,却奈何不了刘建波。 叶章宏心里直乐——想不到,“女魔头”居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那边,刘建波不再理睬张玲珑,而是快步地走到蔡自强面前,说:“蔡自强,欠我的一百块钱,该还了吧!” 蔡自强慌里慌张的,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有钱……” 刘建波大声喝道:“没钱?没钱就回家去拿!” 蔡自强明显更加慌张了,好半天才小心地说:“回家也拿不到钱……” 刘建波一把揪住蔡自强的衣领,大吼道:“回家也拿不到?蔡自强,你真行啊,当初你说你有零花钱,我才把钱借给你,现在你居然跟我说没钱!行,你现在跟我走,你自己去跟我的老大说你没钱……” 刘建波嘴里的“老大”,肯定就是马海涛了。 蔡自强听到“老大”这两个字,就像是触电一样抖了起来,急忙想要挣脱刘建波的手。 看来,蔡自强很是忌惮马海涛。 刘建波哪里能让他挣脱,直接扭住了他的胳膊。 “哎呦……” 蔡自强哀叫起来。 “刘建波,你给我住手!” 张玲珑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冲了过来,想要拉开刘建波。 刘建波伸手一推,就把张玲珑推了一个趔趄。 “刘建波,你再不住手,我就去报告保卫科老师了!” 无奈之下,张玲珑使出了“杀手锏”。 刘建波却不吃她这一套,说:“张玲珑,我可以很骄傲地告诉你,今早我才去过保卫科,老师根本奈何不了我! 另外,我还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要是敢报告老师,我保证绝对有你好看,我知道你的自行车停在哪里……” 说完,刘建波像是无赖一样笑了起来。 “你……” 张玲珑脸上露出一丝怯意,显然是知道刘建波为什么会提起她的自行车。 看到这个情况,叶章宏心想,张玲珑肯定被这个邻居欺负过,不然也不会如此。 想一想,张玲珑在班上极其强势,现在却拿刘建波没有办法,正应了那一句老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而张玲珑还不想放弃,上前想拉开刘建波,却再次被刘建波一把推开,后腰都撞桌子上了。 “哎呦……” 她哀叫一声,急忙捂住了后腰,并露出痛苦的表情,看来撞得不轻。 刘建波却不为所动,抓住蔡自强就准备往外走。 班上的同学都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没人站出来帮一把,也没人站出来制止刘建波,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 叶章宏坐不住了。 有很多原因让他坐不住,特别是多年班长生涯养成的一种习惯,但肯定是谈不上帮蔡自强或张玲珑一把。 他和他,没有瓜葛;他和她,势不两立呢! 他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刘建波,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刘建波见是老熟人,倒是停下了脚步,不假思索地说:“叶章宏,这里没你什么事!” 叶章宏淡淡一笑,提醒道:“确实是没我什么事!但是,我想告诉你,二班的班主任是赵文清。我想,你也听说过问赵老师的威名,要是让赵老师知道你在二班胡作非为,你觉得赵老师能轻易放过你?” 赵文清,在四中是极为强势的。 听到这些话,刘建波果然犹豫了起来。 虽然学校方面已经懒得管诸如他这样的毕业生了,但某个老师要动一下真格,手段还是有的,比如说记过处分、或者毕业证…… 很快,刘建波就有决定了。 他松开手,看了看叶章宏,又看了看张玲珑,随后拍了拍蔡自强的肩膀,领着陈志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事情解决了。 叶章宏在那些冷漠的同学的注视下,默默地坐回位置上。 他看都没看蔡自强和张玲珑一眼,反正他又不是在帮他们。 多管闲事罢了…… 第353章 一对冤家 第353章 一对冤家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将进行卫生大扫除。 二班负责的区域是教室四周。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垃圾,就是杂草和枯枝败叶多,尤其是教室前面的小操场和后面的排水沟。 毕业班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没有那么多事,所以相关的班干部都没有选举,只有正副班长和小组长,所以大扫除由班长张玲珑负责分工。 她笑呵呵地来站了起来(看来心情不错),抬手敲了敲课桌,而同学们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埋头苦读,使得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随即不耐烦地说道:“女生带抹布和水桶,男生带簸箕和锄头。” 一句话,了事。 远在“思过崖”的叶章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是寄宿生,哪有簸箕和锄头? 这个班长真不靠谱! 管她呢,反正他是寄宿生,大不了就拿教室里的竹扫帚应付了事…… 吃了午饭。 都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学生。 寄宿生不是成群结队往外跑,就是早早回教室闹,午休时间肯定不会闲着。初一的新生大部分还算是比较拘束;已经褪去稚嫩的初二学生是校园里的主角,屁股后面总会跟着几个初一新生;而初三的毕业生则是“兵分三路”,分别是勤学派、安于现状派和混毕业证派。 叶章宏同学不是勤学派,也是混毕业证派,安于现状可以说是对他最好的概括。 安于现状的叶章宏,午休时间一般哪也不去,只会回宿舍,听听郑智化的歌,或者看看没有营养的书刊。即使处于关键的初三,他仍然找不到好好学习的动力。不过,这两三天他倒是一改往日踩着点去教室的做派,而是至少提前十分钟就回到教室,背古诗、背单词、写作业,那叫一个积极认真。 肯定谈不上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无非在于他现在是“戴罪之身”,不想让某人抓住把柄。 某人指的就是班长张玲珑。 叶章宏到现在都想不出为什么张玲珑要针对他,更想不出张玲珑是怎么知道他晚自习溜出去的事情。 也罢,反正这件事情确实是他的错,被班主任惩罚也是他咎由自取。 凌琳来信了,所以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凌琳回信。他展开文具店里买来的最好的信纸,却没有找到圆珠笔。奇怪了,就算自己从来不在宿舍里写作业,但圆珠笔肯定是有备着的。 不用想,肯定是舍友拿走了。 这个和他一样从来不在宿舍写作业的家伙,拿他的圆珠笔做什么? 他在舍友的床头上一番好找,只找到笔帽。再找,终于在床铺底下找到了圆珠笔,但直觉告诉他,掉到地上的圆珠笔,肯定写不了。他拿起舍友记录歌词的日记本,在空白页上划了几下,果真如他预料的那样,圆珠笔笔头坏了都。 无奈,他只好带上信纸,走出宿舍。 走到相思树旁的时候,旁边的杂草丛里传来一阵响动。他定睛一看,发现一只足足有五六厘米长的绿色剑角蝗。这东西在山上很常见,并没有什么稀奇,他也早已没有捉来玩的心情。 玩? 叶章宏的脑子里闪现一个邪恶的念头。 对,就这么办! 稍微费了点劲,剑角蝗就被他捉在手里。 他的嘴角挂着坏笑,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室,来到张玲珑的座位前,趁着还没有同学到教室,迅速将剑角蝗放进张玲珑的文具盒里。 女生肯定害怕这东西。 联想着张玲珑会被吓得惊叫连连的画面,他笑得欢得很,十足的一个坏蛋。 坏蛋回到“思过崖”,心情无比欢畅,乐呵了半天,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但他转念一想,觉得此事不妥——首先,这明摆着是有人搞恶作剧,以张玲珑的性格势必要追查;其次,按照常理来说,谁第一个来教室,谁的嫌疑就最大;再者,班上目前就他与张玲珑有着“血海深仇”,张玲珑肯定会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没有“之一”的那种! 他分析到这三点,开始有点忐忑不安。别忘了,他现在是“戴罪之身”,要是张玲珑一口咬定是他干的,要是此事闹到班主任那里去,他可是罪加一等,班主任要是动真格,保准他吃不了、兜着走。 风险就摆在眼前,为了图一时之快,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局面,只有傻瓜才会这样做。 叶章宏可不傻,迟疑片刻,还是打消了恶作剧的念头。可是,他心里有气啊,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他不甘心。 但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重要的是赶紧离开教室,只要没人看到他这么早回教室,就算是张玲珑怀疑,他来个拒不承认,张玲珑还能如何! 打定主意。 叶章宏拿上信纸的圆珠笔,快速返回宿舍,不仅写好了回信,还小憩了一会,掐着点才慢悠悠地走向教室。 他才踏进教室大门,就看见张玲珑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同学们也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不用想,肯定是那只剑角蝗成功吓到了张玲珑。 解气啊! 不过,看着张玲珑怒气冲冲的样子,他知道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装成没事人(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抬脚走向“思过崖”。 “叶章宏,你站住!” 是张玲珑的声音。 “有何贵干?” 叶章宏停下脚步,斜视着张玲珑,。 “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还需要我说吗?” 张玲珑一副要气炸了的样子。 “何出此言?” 叶章宏赶紧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张玲珑不说话,反倒是她的同桌苏文妍站了起来,手指捏着那一只剑角蝗。 叶章宏有点吃惊——呀,居然还有女生不怕这东西? 张玲珑想要接过那一只剑角蝗,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勇气下手,继而愤恨地问道:“是不是你把这东西放进我的文具盒里?” 叶章宏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反问道:“有何证据?” “证据?哼,班上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就只有你一个!” “无凭无据,你这是冤枉好人!” “你还好人?” “有何不妥?” “你要是好人,这世界上就没有坏蛋了!你还好人,老鼠屎还差不多!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句俗语用在你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你信不信我去找诉班主任告你状,说你不仅诬陷我,还恶语伤人!” 这是拿对方最擅长的招数来还击对方。 他的这句话,让很多同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张玲珑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道:“哎呦,叶章宏,想不到你还会用这一招!不过,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诉你,只要班主任知道你捉弄我,班主任绝对会扒了你的皮……” “证据呢?只要你拿出证据,不需要你去告我状,我自己找班主任去。” 这时的叶章宏一点也不慌,因为他断定张玲珑找不出证据。 张玲珑沉默了。 这也证实了叶章宏的判断。 他赶紧抓住机会,反击道:“无凭无据就诬陷别人,你才是坏蛋!” “你……” “难道不是吗?” “哼!” 张玲珑气呼呼地抓住那只剑角蝗,一把就甩到窗外去,然后扭头对叶章宏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等着,千万不要让我找到证据!” “诬陷别人,是一种非常可耻的行为,比坏蛋还可恶!” 说完,他白了张玲珑一眼,抬脚走向“思过崖”。 完美! 这一次,他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对于毕业班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同学们很快又继续埋头苦读。 就是张玲珑依旧气不过,多次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再故意往“思过崖”方向扔,还时不时转身盯着叶章宏。 叶章宏知道她是在挑衅,想激起他的愤怒,她好大做文章,所以没上她的当。反正他已经捉弄过她了,她也无可奈何,这就足矣。 午读结束。 叶章宏准备去御花园转一转。 他刚离开教室,同桌王宇航突然跑到他的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问道:“叶章宏,是不是你干的?” 演戏要演全套。 叶章宏推开王宇航的手,问道:“有证据吗?” 王宇航继续上手,然后笑嘻嘻地说道:“我觉得‘女魔头’说得很对,班上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就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叫叶章宏郁闷至极,赶紧推开王宇航的手。 王宇航还是上手,说道:“你别装了,我跟你讲,‘女魔头’被吓的,那叫一个惨。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断定这件事情就是你干的……” “有何证据?” “就是没有证据,‘女魔头’才没有告你的状,不然你早就被班主任叫办公室去了。” “那不就得了……” “哎呀,我跟你讲,虽然我巴不得你天天捉弄‘女魔头’,替我报仇雪恨,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还是少跟‘女魔头’斗,人家都放话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还怕她不成?” 叶章宏用力推开王宇航的手,快步走远。 “厕所在那边……” 最后一节课。 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行,所以毕业班的学生并没有对卫生大扫除表现出排斥的情绪。 分工很简单,女生负责打扫教室内,男生负责打扫教室外。 “思过崖”离垃圾角很近,没有带劳动工具的男生,很快就把竹扫帚抢光了。 叶章宏看着空空如也的垃圾角,才想起自己什么劳动工具也没有。 这可得了! 要是让一直对他特殊照顾的张玲珑知道他没有带劳动工具,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他果断地跑出教室,跑回宿舍。他想拿宿舍里的竹扫帚,但哪有竹扫帚的影子,准是舍友给拿走了。只能找一件旧衣服当抹布使了。旧衣服是找到了,但还能穿,怎能就这样当抹布使呢? 山上下来的学生,还是很节俭的。 他注意到衣架上挂着的毛巾。 就是毛巾没用多久,他也舍不得。 他又注意到旁边挂着的舍友的毛巾——一条发黄又有好几个破洞的毛巾。 就它了! 飞速跑回教室的叶章宏,正赶上张玲珑领着几个女生准备去提水。 看到叶章宏,张玲珑霎时拉下脸,说道:“叶章宏,我不是让你们男生去小操场吗,你为什么回教室?” 叶章宏下意识地将那条破毛巾藏在身后。 张玲珑早已注意到那条破毛巾。 “叶章宏,我不是交代让你们男生带簸箕和锄头吗?” “我一个寄宿生,上哪给你找簸箕和锄头?让我大老远回家去拿吗?” “别的寄宿生怎么能带?” “他们拿的是教室的竹扫帚……” “他们都知道拿竹扫帚,你怎么不知道拿?” 叶章宏有点无语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与张玲珑进行口舌之争,遂转身离开教室。 “你上哪去?” “我去小操场,看哪个同学累了,我就替一下,这样可以吧……” “你站住!” “有何贵干呢?” “没有按要求带劳动工具,我要惩罚你!” “凭什么?” “你还不服?我可告诉你,你捉弄我,我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你,但你没有按要求带劳动工具,我身为班长,自然有权利惩罚你!” 这就是典型的公报私仇了。 即使是这样,叶章宏也无可奈何啊。 既然如此,叶章宏倒要看看这个堂堂的班长,准备怎么公报私仇。 张玲珑见他无话可说,那叫一个高兴,随即拿过同桌苏文妍手里的水桶,说道:“就罚你提水,就你一个人提,而且是全程……” 说罢,她像坏蛋一样坏笑起来,并把所有的水桶全都放到叶章宏面前。 苏文妍跟着笑。其余女生也笑。 叶章宏白了她一眼,并对她撇撇嘴,才提起一个水桶,转身就朝外面走。 “叶章宏……” 张玲珑又开腔了。 “又有何贵干呢?” “你一个大男生,好意思一次只提一桶水?” 她又坏笑起来。 叶章宏心里有气,但还是忍了下来。 提就提,两桶水就两桶水,有啥了不起的! 他朝教职工宿舍走去,嘴上骂骂咧咧的,全都是骂张玲珑的坏话。 两桶水肯定很沉,而且还有一段路程。 “姓张的,我才不任你摆布!” 叶章宏把心一横,决定每个桶只装一半的水。 这怕是又要遭张玲珑一顿说。 说就说,有啥了不起的! 待他回到教室,张玲珑很快就走到他的跟前。 “怎么只有半桶水?” 果然。 “你不知道很沉吗?” “你一个大男生,你好意思?” “你能耐,你去提!” “你一个大男生让一个弱女子去提水,你好意思?” 这话说的,着实让叶章宏倍感郁闷——他可看不出张玲珑身上哪里像弱女子。 好吧,弱女子就弱女子吧,反正他这次又栽在这个弱女子手里了…… 一个弱女子,领着十来个弱女子,擦完桌椅又擦窗台,看上去是卫生大扫除,实则大部分时间是在说笑和打闹。 倒是苦了叶章宏这个大男生——他已经连续提了十几趟水,早就累得气喘吁吁。 他可不想把小命搭进去,就靠在教室外的柱子上,并甩了甩额头上的汗水。 张玲珑再次走到他的面前。 这一次,她的表情很是温柔,目光竟流露出一丝关切,轻声地问道:“累不累?” 哎呀,这女子居然会关心人了?是转性了?还是良心发现了? 叶章宏惊讶地看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这句话确实出自张玲珑之口。 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叶章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轻轻地点点头。 张玲珑却猛地换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大声说道:“活该!” 说罢,她笑呵呵地跑回教室,只留叶章宏一人无言以对…… 放学铃声响起。 叶章宏回到宿舍,拿上给凌琳的回信,心情愉快地朝街道走去。 所有的不快和烦恼,对于此时的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死对头张玲珑推着自行车,和他不期而遇。 真就不是冤家不聚头! “哼!” 张玲珑很是不友好。 “哼!” 叶章宏自然得回应她。 “放学了不好好写作业,就知道往外面跑,果然是二班的异类,难怪每次都没法按时交作业!另类啊,世所罕见……” 张玲珑可劲地损着。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现在又不是在学校,叶章宏全然不怵她。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叫作“来而不往非礼也”。 “就你,还好人?” 还回去了。 “有你这个坏蛋做对比,我肯定在好人的行列里!” 张玲珑抬头挺胸,那叫一个自信。 “你赶紧回家,照照镜子!你家要是没有镜子,我去买一面送给你,免得你看不清自己!” 叶章宏势要狠狠地打击张玲珑的自信。 “是,我是要赶紧回家,因为我要离坏蛋远一点,免得我这一身正气被不正之气所玷污;另外,我看你比我还需要一面镜子,而且最好是‘照妖镜’!拜拜了,坏蛋……” 这话让说的,那叫一个绝。 “快走,坏蛋!” 叶章宏不是说不过张玲珑,而是懒得再看到她。 “哼!” “哼!” 两个“坏蛋”,不欢而散…… 第354章 雨一直下 第354章 雨一直下 周三一直在下雨。 晚自习结束,雨还不停歇,走出教室的时候,已经能够明显感到凉意。 这个时候,寄宿生们涌了出来,校园立即开了锅,到处闹哄哄的,秋的凉意倒显得微不足道了。值班老师急着回去休息,所以这个点是一天难得的自由时间,很多寄宿生不会就此回宿舍。 二班的几名学生并不着急离去。 没有完成作业的,会抓紧再写几题;写完作业的,也会和前后桌一起,讨论一下某个难解难分的难题。 这里的学习氛围好,碰到难题可以相互请教、一起讨论,几名住在附近的同学选择来参加晚自习。住得远的,肯定不会过来,毕竟也要考虑一个夜间独自回家的安全。 叶章宏抓紧时间,不懂装懂地作完数学试卷的几道难题,就拿起还是湿漉漉的雨伞,起身走出教室。 “班长,你怎么还不走?” “还有一道题没有完成,很快的……” 张玲珑住得比较远,但今晚居然来参加晚自习了。 叶章宏不喜欢听到这个声音,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雨不大,就是不肯停歇,昨晚洗的衣服,怕是干不了。教学楼那边已经熄灯,只有几盏沐浴着冷雨的路灯,把雨点染成了昏黄的颜色。 叶章宏先是到食堂接了一桶热水,洗了一个热水澡,再把脏衣服泡在桶里。 洗衣服,对于不少男生而言,是一件磨人的事情。因此,寄宿的男生都会用一个小窍门,那就是先把衣服放进加了洗衣粉的桶里泡着,睡觉之前随便踩上几脚,再用清水换洗两遍,就算是大功告成。 简单省事。 现在时间还早,唯一的舍友还没有回来,八成是出去瞎转悠了。 雨天,外面的去处不多,就是学校门口的商店会播放电视剧,尤其是在播放武侠剧的时候,小小的商店绝对会变成大剧院一样,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这些离家的寄宿生。 店老板肯定不会这么好心提供免费电视——能消费的寄宿生,店老板会热情地给取把塑料凳;那些没有消费的,还是往门外挪一挪吧…… 叶章宏并不想待在宿舍里,再加上今晚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他没吃几口,就趁食堂阿姨不注意给倒了。 现在,他感到肚子在抗议,才明白浪费粮食是一种非常可耻的行为。 他还有两包方便面,就是现在肯定接不到热水了,他果断地取了一张钱,准备出去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 虽然他的成绩让家人很是失望,但该给他的吃喝用,还是一样没落下,他也由此积攒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零花钱,如果此时他真的想去流浪,两个月之内是不会饿肚子的。 他披了一件外套,走出闹哄哄的宿舍楼,撑开三色条纹的自动伞,钻进了秋风秋雨里。 有些南酸枣的果子已经由青转黄,但还没有完全成熟,照样能酸倒大牙,无非就是调皮的学生打下来一些,拿来当捉弄人的暗器。 走上一段路,叶章宏远远就发现礼堂外站着一个人。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个人正是他的死对头——张玲珑。 只见,张玲珑孤身一人站在屋檐下,不停地左顾右盼。 待走近一些,他发现张玲珑没有带雨伞——原来,她是被雨困住,回不去了。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叶章宏那真叫一个高兴! “姓张的,你也有今天!你就慢慢地等着吧,等到下半夜,看能不能停雨!” 这完全就是幸灾乐祸。 当然了,他有足够的理由幸灾乐祸,谁让张玲珑喜欢找他的麻烦,还害得他被班主任惩罚!他从来没有被谁这么欺负过,而且还是一介女生,他不恨才怪呢! 幸灾乐祸肯定是不够的,他觉得他还得大摇大摆地走到张玲珑的面前,好好地炫耀一下手里的雨伞,再潇洒且无情地从她的面前走过,绝对能把她气个半死。 “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还给你。这就叫作‘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笑了,就像是一个坏蛋,并且加快了脚步,绕路走向礼堂。 他同样料得到,此举肯定会收获张玲珑的报复。 报复? 他可不怕! 本身,他与她就无冤无仇,她却接连找他的麻烦,而且是没完没了。 他断定她是不会停止找麻烦,所以即使她会报复,他也要先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忽然,一阵秋风夹着雨点迎面而来,叶章宏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同时,他看见屋檐下的张玲珑搓了搓双手,又抱住了手臂,看样子是冷到了。 对于这个死对头,他是不会有半点同情的,反正是天公作美、老天开眼、佛祖显灵、上帝成全,赶上这么一个下雨天,又赶上死对头没有带伞,让他有机会出一口恶气。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来之不易,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浪费了,那简直比浪费粮食还可耻! 他打定主意,笑呵呵地走向礼堂,就差像刘建波那家伙那样摇头晃脑了。 可是,秋风冷雨之中,他又觉得自己好歹是男生,不帮忙也就算了,至于这么戏弄一个女生吗? 这也显不出他有多么了不起呀! 难道,非得用这种手段才能出一口恶气吗? 这不是君子所为,也和学校反复宣传的“真善美”背道而驰。 他认为,虽然他不是一个具有高尚道德情操的人,也不敢自诩为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这么卑劣且恶趣味吧! 况且,时间已经不早了,张玲珑住得远,现在还下着雨,张玲珑又没有带雨伞,不仅想回都回不去,万一着凉了也不好…… “唉……” 叶章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心思去戏弄张玲珑了。 他加快了脚步,朝礼堂走了过去。 近了。 屋檐下,张玲珑听到脚步声,急切地转过身来,眼里明显带着期待。 不过,当她发现来者是死对头之时,她眼里的期待转瞬即逝,直接噘着嘴,转过身去。 叶章宏也不恼,快步走过去。 他看见张玲珑的裤脚都湿透了,身体还微微地发抖。 他有些不忍,说:“走吧……” “不需要!”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 这个人,还挺要强的嘛!但要强也得分场合呀! 叶章宏气不过。他主动要帮忙,她不领情,难道还要他去求她吗? 他才不会这样做,脚一抬就往前走。 “喂,等等我……” 张玲珑着急忙慌地喊了一句。 叶章宏忍不住笑了,停下脚步等着张玲珑。 张玲珑还是噘着嘴,极不情愿地走到伞下,还特地拉开了距离。 “不情愿,那你别走过来啊!” 叶章宏嘀咕了一句。 “你……” 张玲珑瞪大眼睛,准备还击。 不过,她放弃了,默默地跟着叶章宏的脚步,一步步往校门口走去,情绪明显很是低落。 两人不说话,努力地保持着距离,别别扭扭地走到校门口,而且心照不宣地低着头——都不想让同班同学看见。 两人走出学校。 叶章宏知道张玲珑是骑自行车来上学的,那问题就出现了——停车场在校门外,他要是把伞让给她,他就要淋雨去吃宵夜;如果他不把伞让给她,她就得冒雨回去。 他只好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说:“我要过桥,你就推上自行车,等我到了地方,你就带着雨伞回去。” 张玲珑没有作声,即是没有反对。 来到停车场,掏出车钥匙的张玲珑却忽然愣住了。 叶章宏见她半天不开锁,刚想催一句,但见她愣愣地看着车后胎,他也看了一眼,才发现车后胎是瘪的。 他走近一点,发现气门芯直接不见了都。 人为的——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谁干的?”他问张玲珑。 张玲珑不说话,咬着嘴唇,眼里闪着泪花。 又是下雨,自行车的气门芯还被拔了,还真是“破屋偏逢连夜雨”啊! 这个时候,叶章宏没法幸灾乐祸,只能把雨伞交给张玲珑,再默默地推上自行车——街道上有一家修理店,就在扁食店往前一点。 过了桥,刚走到扁食店门外,也是张玲珑的运气不好,修理店已经关门了。 叶章宏看着张玲珑,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苦笑。 张玲珑咬咬嘴唇,眼里又闪泪花了。 叶章宏怕她哭鼻子,急忙思考着对策。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宿舍找人借一辆自行车。 他刚想开口说,却让他发现墙外就停着一辆自行车,八成是老板的。 他对张玲珑轻轻一笑,推着自行车走到店门口。 “老板,我这位同学的自行车气门芯被人拔了,修理店也关门了,你看……能不能借用你的自行车,这辆自行车就抵押在这里,明早再来换回去?” 老板正在包扁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说:“老熟客了,不必这么麻烦,直接把那辆自行车的气门芯拔走,打气筒在门后,自己拿……” 叶章宏道了一声谢谢,又笑着看了张玲珑一眼——麻烦总算是解决了。 他看见,原本泪花闪闪的张玲珑,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很快,气门芯安上,气也打足了,一切圆满解决。 张玲珑犹豫了一下,才问:“你怎么回去呢?” 这句话,让叶章宏很受用,就说:“我要吃点宵夜,吃完再找老板借一把雨伞。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说完,他一头钻进了扁食店。 这个时候,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不仅可以一解辘辘饥肠,还可以驱散凉意,可谓是一举两得。 他正准备叫老板给上一碗扁食,却发现张玲珑还站在原地。 “你怎么还不回去?” 他催了一句。 张玲珑看着他,又看看冒着热气的铝锅,犹豫了好久,才小声地说:“我、我饿了……” 说完,她低下头,脸颊浮起两朵红云。 叶章宏只好招手让她进来,并吩咐老板给上两碗中碗的扁食。 张玲珑停好自行车,又把雨伞收好,就在对面坐下来。 叶章宏看着她白净的脸,觉得顺眼多了。 张玲珑微抬起头,说:“多少钱?明天我把钱给你……” 叶章宏不在乎这两块钱,倒是有一件事情让他觉得奇怪,就问:“你家离学校那么远,你怎么还来参加晚自习?” 张玲珑猛地抬起头,咬了咬嘴唇,才黯然地说:“雨衣被人抢走了,所以我回不去。我爸今晚值班,而我妈说晚上有家访,所以他们都不知道我没有回去,自然就没法过来接我,我也只好留下来参加晚自习……” 这让叶章宏觉得更加的奇怪——怎么还有人抢雨衣呢? 他很快就想到一个人,问:“雨衣是刘建波抢走的吧……” 张玲珑委屈地点点头。 叶章宏皱着眉头,问:“气门芯也是刘建波拔掉的吧……” 张玲珑很是委屈地点点头。 叶章宏无奈地摇摇头,表示彻底服了刘建波。 他又问:“是不是连晚饭也没有吃?” “我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吃了点饼干……” 叶章宏于心不忍,回头吩咐老板给换一碗大碗的扁食。 张玲珑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你怎么不找寄宿的同学借一把雨伞?” “今天作业多,我就想着干脆留下来写作业。另外,我以为雨很快就会停……” “想不到雨会一直下到现在,对吧……” “我要是想得到,早就找人借雨伞了……” 也是危机都解除了,张玲珑的表情自然了不少,说话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没有多久,扁食端了上来。 刚开始,张玲珑还慢慢地吃着扁食,显得很是矜持。但很快,不知是饿了,还是扁食太美味了,她顾不上矜持,一口汤、一口扁食,吃得很是着急。 叶章宏看着对前的张玲珑,还真是哭笑不得。想想,两人在这段时间斗得不可开交,他也被收拾得毫无还击之力,现如今他却要为她打伞、帮她装气门芯,请她吃东西——说好的势不两立呢? 早知道,刚才就该好好地戏弄她一番,放任她继续风吹雨淋,才够得上是势不两立。 然而,真的那样做了,就见得他能痛快?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虽说不能报仇雪恨,至少她没有淋雨、没有饿着,不仅发扬了雷锋精神,也符合“真善美”——他忽然觉得自己挺伟大的。 他又想起刚才那些幼稚的想法,忍不住直摇头,还自嘲地笑了笑。 而张玲珑发现对面的叶章宏在笑,还以为他是在笑话她的吃相,赶紧放慢了速度,再次矜持起来。 三分钟之后,矜持的张玲珑,喝掉最后一口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并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脸蛋也红扑扑的。 叶章宏会心一笑,问:“够饱吗?要不要再吃一点……” 张玲珑摇摇头,说:“饱了。谢谢你,明天我就把钱给你……” “谢谢”这两个字,让叶章宏想起了之前的种种,忍不住说:“你别再找我麻烦,我谢谢你才是真!” 张玲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不再言语,转身付了钱。 该回去了,把衣服洗一洗,再躺着看看课外书,就差不多要熄灯了。 也不能太晚回去,因为学校门卫盘查得紧,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理由,是要到保卫处报到的。 叶章宏想找老板借一把雨伞。 “喂,叶章宏……” 他刚想开口,张玲珑先叫了他。 他只好转过身,却发现张玲珑的神情有些慌乱。 他急忙问:“还有什么事吗?” 张玲珑又是犹豫了好久,才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我怕黑,一个人不敢回去,你能不能送送我?” 叶章宏完全想不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而且他怎么也看不出,就她这么霸道和强势的人,居然会怕黑! 真是看不出来! “怕黑,你还参加什么晚自习……” 他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这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那么,既然她提出这个要求,他也只能答应了,谁叫他没事要跑过去戏弄人家呢!现在好了,不仅没有戏弄上,反倒要把人家送回去——这就叫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如果保卫科找我麻烦,明天你可得替我作证,说我是学雷锋、做好事!” 叶章宏说出这句话,等于答应下来。 张玲珑连连点头,并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叶章宏在想,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要求她不要再找他的麻烦呢?现在这个情况,她是会答应的,也由不得她不答应。 不过,他觉得还是算了——他不想趁人之危;他也不怕张玲珑会继续找他的麻烦…… 两人准备出发。 一阵风过来。 张玲珑的衣服比较单薄,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叶章宏才吃了热腾腾的扁食,还穿了一件外套,此时浑身上下热乎着。 “好吧,好人做到底……” 他脱下外套,交到张玲珑的手里,就默默地跨上自行车。 风雨迎面而来,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一阵浓浓的凉意也随之而来,他不禁后悔自己把外套让给她了。随着进入省道,更麻烦的问题接踵而至——没有路灯,再加上雨夜视线极差,根本就看不清道路,不是压到了石块,就是碰到坑坑洼洼的路面;另外,时不时来一辆疾驰而过的东风车,带来了猛烈的气浪;还有,张玲珑的自行车偏小,不好骑…… 总之,叶章宏极尽狼狈,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张玲珑送到家门口。 他像是落水狗一样,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忍不住埋怨道:“你的自行车也太小了吧,真难骑!” 张玲珑躲在他的身后,没有怎么淋到雨,就是裤腿湿了。 他看到这一点,心里倒是挺欣慰。 张玲珑也看着他。 他又看见张玲珑的脸上出现了内疚的神情,就赶紧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我把自行车骑走,明早你自己想办法去学校……” “没事,明早我让我们村的同学带我去学校……” 张玲珑停顿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说:“先到我家把头发擦干了,再走吧……” 这是一份善意。 叶章宏却认为这一份善意实属多余,就一挥手,不耐烦地说:“算了吧,就算是擦干了,回去的路上还得再淋湿了。你赶紧回去,我走了……” “等等,你的衣服……” 张玲珑没有忘记给自己温暖的外套,赶紧脱了下来。 叶章宏也需要这件外套。 他撑好雨伞,骑着自行车走了。 “叶章宏,谢谢你……” 身后传来张玲珑的声音。 黑漆漆的夜,凉飕飕的风和雨,路也不好走…… 第355章 突然转变 第355章 突然转变 直到看不见叶章宏的身影,张玲珑才百感交集地回到家里。 “玲珑,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才走进家门,她妈妈赵文娜就迎了过来。 “咦,你的裤子怎么湿了?不是带了雨衣吗?” “雨衣被刘建波抢走,气门芯也被刘建波拔了,所以我没法回来,只能在学校晚自习……”张玲珑委屈得都要哭了。 “这个缺教养的兔崽子!”赵文娜愤慨地骂了一句。 “他不仅缺教养,还和校外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妈,你说刘建波的家人,怎么也不管管?”张玲珑顺便告了一状。 赵文娜接过书包,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指望一个恶霸、一个泼妇,能管好自己的孩子?” 恶霸和泼妇,就是刘建波的父母了,在这一带很有名。 赵文娜看看窗外,又看看她的上衣,疑惑地问:“这还下着雨,你是怎么回来的?” 张玲珑的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说:“同学送我回来的。” “你怎么不请人家进屋坐一坐?” “人家住宿,回去晚了,门卫会盘问……” “这样呀……那你吃饭了吗?” 张玲珑想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扁食,心头顿时暖洋洋的,说:“吃了。那位同学请我吃了一碗扁食……” “那你得好好感谢人家。快去洗澡吧,不早了……” “好的,妈妈……” 张玲珑回忆起今晚的种种,心不在焉地拿起妈妈早就为她准备好的衣物,走进卫生间…… 房间里。 洁白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林志颖的海报;书桌上,录音机旁边整齐地摆放着磁带,有英语的、有小虎队的、有林志颖的,还有校园民谣;床头柜上,各式各样的发夹、可爱的毛绒玩具,都是女生的最爱;小小的书柜上,满满当当的着名读物,还有好几本有关黑板报的书籍安静地立在角落里…… 作业早就完成了,现在就是翻翻书,到点就睡觉。 张玲珑捧着一本作文读物,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她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段前三,闭着一只眼睛都能考进凤来一中,所以她的压力不是很大,学习之余就是看看名着、听听音乐。 升入初三,大家都在紧张地为中考做准备,但她并紧张,反而每天都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修理叶章宏。 大家一定会感到诧异,这平白无故的,张玲珑怎么会如此对待叶章宏! 说起来,这是有内情的: 早在1997年11月份,学校来了几位实习老师,又恰逢学校举办校庆活动,正好有一个办黑板报的比赛。 张玲珑所在的一班,实习老师韩珊珊不以黑板报见长,这方面也不是张玲珑的强项,恰好三班的实习老师杨帆正在追求韩老师,韩老师就认定有画画功底的杨老师会出手相助。 当时杨老师也确实愿意帮这个忙,却偏偏被三班班长扣上一顶“叛徒”的帽子,杨老师就爱莫能助了。 最后,韩老师退而求其次,让三班班长帮这个忙,但三班班长不仅嘲讽了张玲珑一番,还应付了事,最后三班得了一个一等奖,一班也就是得了一个安慰性质的三等奖。 备受打击的张玲珑,开始在黑板报上格外用心,不仅让家人给搜罗了好些有关黑板报的书籍,甚至经常蹲在地上,把地板当成黑板来练习,不断鞭笞自己提升办黑板报的水平。 知耻而后勇,她的水平确实大有提升,连班主任都感到惊讶。 可是,即便如此,一班在办黑板报方面始终无法超过三班,三班的班长简直是天赋异禀,每次都能为三班取得第一的名次,而一班只能屈居第二。 不仅如此,各种各样的评比,一班始终是落后于三班——三班每次都是第一,一班每次都是勇夺第二。 久而久之,就连本班同学都自我调侃,说一班是“千年老二”。 她自小就品学兼优,心气可高着呢,可惜升学考试发挥失常,没能考上凤来一中。 初中开始之后,她铆足了劲,成绩始终排在年段前三,中考考上凤来一中,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也是因为升学没能考上凤来一中的缘故,致使她的性格发生了一些改变,不管什么事情都要争个第一,成绩如此,班级管理方面也如此。 同样是班长,一班落后于三班,就意味着一班的班长不如三班的班长,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无疑就是致命的打击。 经过一年的努力,情况始终没有得到扭转,直到初二上学期期中考,三班的班长因为打架被撤了职,三班失去了领头人,很快陷入了混乱,一班才趁此机会全面赶超三班,终于在各项评比中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这在她看来,根本就是胜之不武,再加上当初被嘲笑,她对三班班长,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仇视的态度…… 门开了,妈妈拿着一杯牛奶,亲切地说:“趁热喝了,然后赶紧睡觉……” 张玲珑顺从地接过牛奶,张嘴喝了一口——甜甜的,也暖暖的。 经过七八个小时的饥饿、寒冷与无助,这种暖暖的感觉,着实让人倍感舒坦。不过,即使让她觉得暖暖的,也不及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 这无关美味与否,只是在那个特殊的时刻,才是真正地暖到了心窝里。 她的脑海,浮现死对头的身影。 她竟然开始发呆。 “玲珑,想什么呢?” 妈妈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赶紧喝完牛奶,把杯子递给妈妈,乖巧地说:“谢谢妈妈!妈妈晚安……” “晚安……” 熄了灯,张玲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十分钟过去,她没有睡着。 二十分钟过去,她还是没有睡着。 她的脑海里,清晰地再现叶章宏举着雨伞走来的那一幕。 她在想,如果当时叶章宏不帮她,她都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她又在想,当时自己拒绝了他,要是他就那样负气走了,她也只能继续在饥寒中,苦苦等待了。 也幸亏他不计前嫌。 他不计前嫌,相比较之下,她就显得小肚鸡肠了。 没错,她就是一直记恨着叶章宏嘲笑她,记恨着叶章宏一直压她一头,她才会处处针对叶章宏,从而上演了之前的种种。 想起之前的种种,此时的张玲珑,真是臊得慌。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她到现在来报复人家,变着法儿地整人家,可是人家还如此大度地出手相助,她能不臊吗? 他的出手相助,不仅仅是让了雨伞、请吃东西,还冒着风雨送她回家,结果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这样的天,他冷吗?” “衣服都湿透了,肯定冷……” 她先是自问自答,随后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是懊恼自己之前的行径。 其实,她因为要报复他,早就暗地里观察他好久。 她知道,那个家伙并没有什么大毛病,独来独往、安安静静,也不和其他同学发生任何交集,就像是一个“独行侠”。 虽说没有大毛病,但小毛病真不少,来得最晚、走得最早,作业总不完成,上课经常走神,学习根本不当一回事,可以说是浑浑噩噩、不思进取。 只要没有违反纪律、扰乱课堂,她也管不着他爱读不读,但她总能想到法子,不停地找他的麻烦,就连他笑了那么一下,她也能大做文章,再后来还导致他到“思过崖”面壁去了…… “不行!” 张玲珑觉得自己必须为他做些什么,一方面弥补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另一方面也算是回报他今晚冒风雨送自己回家。 他不是还在“思过崖”面壁吗? 得和班主任说一说,免除这个惩罚。 他不是老是做错数学题吗? 数学是她的强项,她完全可以辅导他一二。 她打定主意。 同时,她也会尽快忘记那些陈年旧事,以及这段时间的不愉快。 夜深了,外面的风雨仍在继续,明天得多穿一件衣服了。 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那一件挡住秋风的外套,依然让她觉得暖洋洋的。 除了唇枪舌剑的交锋、势如水火的关系,她对他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他所表现出来的不合群、不思进取。 想之前,叶章宏可是凤来四中的风云人物,虽说成绩不是最拔尖的,但人家班级管理工作做得好呀! 班级纪律、办黑板报、各种比赛、课外活动等等,都是有声有色,还一直把她比下去,把她比成了“千年老二”。 她知道,他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过,并且连带所有职务都撤销了。 这件事情是轰动一时的,她们班的班会课还特别提及。 难道,他是受此影响,才会变得浑浑噩噩、不思进取? 但见他安安静静、独来独往的,不仅没有坏学生的样子,也不见他与那些坏学生为伍,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的底子肯定很好,可是他为什么宁愿浑浑噩噩、不思进取,也不愿重新振作起来? 她感到好奇。 好奇害死猫…… 第二天早上,雨终于停了。 叶章宏迷迷瞪瞪地醒来,简单地洗漱一番,又把昨晚泡着的衣服洗了,才走到食堂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有点简单,就是稀饭配油条,再加一点榨菜,以及一点酱油,可以蘸油条吃。这一份早餐八毛钱,住校的老师也是这样吃。 吃过早餐,就该到教室参加早读了。 路上到处是积水,这才走上一段路,叶章宏新换上的回力鞋就湿了。空气倒是挺清新的,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但叶章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应该是昨晚淋雨受凉了。 现在不早也不晚,一、二班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向那一排风水不错的旧教室。即使是遇到本班的同学,叶章宏也不会打个招呼——这不是高傲,也无关低调,他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走进教室,默默地走向专属于他的“思过崖”。掐指一算,他还得在“思过崖”待上两天。这倒没有什么不好,就是墙角的地牛被他祸害光了,无聊的他只能呆呆地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 英语老师喜欢突击测验单词,早读是要好好背一背单词的,免得到时候要罚抄。 “叶章宏,你的数学试卷呢?” 张玲珑的声音响起,而且又是催着交数学试卷。 叶章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好歹昨晚他冒着雨把她送回去,可是这一大早的,这女子就像催命一样,真是好心没好报。 他气不过,找出早已完成的试卷,准备拿去交给她。 但他还没有起身,张玲珑已飘然而至。 他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张玲珑,却发现张玲珑正对着他笑,笑得格外灿烂。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张玲珑笑得这么灿烂,而且还是对他笑! 他在想,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张玲珑才对他笑? 懒得去想,反正他已经把试卷做完了,她找不了他的麻烦,就直接把试卷交给了她,再看着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翻开英语书,默读着单词。 “叶章宏,你的试卷有好几道题是错的……” 又是张玲珑的声音! 这真叫叶章宏好生郁闷——题做得对不对,也要她管吗? “不会!” 他冲她大喊一句。 “不会?那我教你呗……” 声音很是轻柔。 叶章宏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还没有回过神,张玲珑又飘然而至。 “你坐过去一点,我来教你解这几道题……” 张玲珑依然保持着笑容。 叶章宏一愣,又下意识地看看窗外——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今天没出太阳呢! 叶章宏回过头,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张玲珑让一点地方,他又发现好多同学都惊讶地看着他和张玲珑。 他也觉得惊讶。 但他很快意识到,应该是昨晚的事情,让张玲珑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认为就是如此,不然就凭他和她死对头一般的关系,她是绝不可能教他解题的。看来,昨晚那一份罪也没有白受。 他让出座位。 这边的反常,引起了更多同学的注意,大家都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议论着。最为关注的当属蔡自强,脖子伸得老长,一直观察着这边的举动。 张玲珑不为所动,认真地讲解着题目…… 第三节是数学课。 班主任才走进教室,张玲珑立马站了起来,喊了一句“报告”。 “讲……” “班主任,叶章宏同学最近表现很好,不仅上课专心认真,也能够及时完成各科的作业,所以我恳求让叶章宏同学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希望班主任能够批准……” 此话一出,全班一片哗然。 作为当事者,叶章宏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个张玲珑,今天是怎么了?又是教解题,又是主动为他说好话,难道就因为昨晚的事情吗?就算是因为昨晚的事情,也不至于动作连连,不至于这么大的转变吧! 这一时半会的,叶章宏仿佛置身云雾里,不仅看不懂张玲珑的行为,也适应不了张玲珑的转变。 讲台前,班主任也一脸的疑惑。 班上响起了议论声。 是啊,之前还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感到诧异。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班主任示意大家安静,思考了几秒钟,就同意了张玲珑的请求。 就这样,叶章宏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收拾好课本和文具,离开了“思过崖”。 他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刚想整理一下课本,阔别已久的同桌又一胳膊肘捅了过来。 “叶章宏,你和‘女魔头’这唱的是哪一出呢?” 叶章宏耸耸肩,并不想解释。 同桌沉默了几秒钟,猛地张开嘴,说:“你惨了!” 叶章宏亮出拳头,生气地说:“又怎么惨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 同桌推开拳头,小声地说:“肯定是‘女魔头’看上你了……” 叶章宏差点没把口水喷出来。 “你胡说什么!” “绝对是!如若不然,‘女魔头’不可能突然对你这么好!被‘女魔头’看上,当‘压寨男人’,你可惨了,自求多福吧!” 叶章宏瞪了他一眼,吓唬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报告班主任,班主任肯定叫你到‘思过崖’面壁去!” 同桌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班主任开始讲课。 回到原来的位置,讲课的声音清楚了很多,黑板上的字也清晰了,终于能够回到正常的学习当中。 要说起来,他之所以被罚到“思过崖”面壁,全都是拜张玲珑所赐。 他与她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她非常执着于跟他过不去,总是揪着芝麻绿豆的小事,让他疲于应对。 想起之前的种种,他的心里还是有气,忍不住望向第三组第三张桌子。 巧的是,张玲珑正好回头望向这边。 四目相接之时,叶章宏看见张玲珑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叶章宏有点反应不过来,好久才回应了一个微笑。也正是他露出了微笑,张玲珑才回过头继续听课,似乎是专门在等待他的回应。 这代表什么?从张玲珑那一个友好的微笑,大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他和张玲珑之间的恩怨仇怨已经化解。这个可能性极大,不然张玲珑也不会连续帮他,还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 这时,他意识到昨晚那一场雨,淋得很值…… 难得天空出现放晴的迹象,那几身衣服终于能晒干了。 过年到现在,叶章宏长个了,很多衣服已经不合身,就是家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就没有人想起该给他买新衣服。 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爷爷的重心放在他的弟弟妹妹身上,奶奶几乎不会离开上山村,而二叔二婶做起了饲料和大米的生意,所以他差不多处于一个没人管、没人问的状态。再加上之前玩得好的同学,因为各种原因已经疏远,此时的他明显孤孤单单的,也就使得他的性格开始有一些孤僻。 这并不是夸张,从他在班上的不合群,就可见一斑。 他就快十六岁了,在即将到来的花季,他的孤僻实在是不利于他的成长。 所幸,他还有一个笔友——凌琳。 正是因为凌琳的存在,在他的孤僻的世界里,在他即将到来的花季里,他还能够拥有一缕明亮的阳光。 也是因为如此,他格外珍惜他和凌琳之间的友谊。 这不,放学铃声一响,老师刚宣布放学,他就迫不及待地走出教室,准备到街道的邮局里寄信。 他才走到教室门口,就有人叫住他了。 “叶章宏,你等等我……” 是张玲珑。 叶章宏只好停下迫不及待的脚步。但他想不出,现在都放学了,张玲珑找他所为何事,直到张玲珑走到他的身边,取出一张五块钱给他。 原来是为这个。 叶章宏没打算要她的钱,况且他身上也没有零钱找,就随口说:“钱,你就留着,下次你请我吃东西……” 纯粹是随口说说而已,他可没想过真让张玲珑请他吃东西。 张玲珑并没有把钱收回去,而是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事情?” 叶章宏着急寄信,但他不想让她知道,谎称没有。 张玲珑轻轻一笑,说:“那干脆我现在就请你吃扁食,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叶章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并排走着,一起往停车场走去,不再是昨晚那样别别扭扭。 雨水把荔枝树树叶刷洗得一尘不染,却也摧落了枯枝败叶,弄得一地狼藉。 墙角,自行车不见了,叶章宏无从得知气门芯是不是安上了,但老板没有说什么,一个气门芯也值不了几个钱,光是老板那一句“老熟客”,就没有必要提起。 两人面对面坐好。 “叶章宏,谢谢你……”张玲珑的态度很是诚恳。 叶章宏很满意她的态度,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随口说:“这没什么,同学之间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听说学校门卫管理很严,昨晚你那么晚回去,门卫没有为难你吧……” “门卫见我浑身都湿透了,只是问了两句,就让我进校门了,还连连叮嘱我要赶紧换衣服。” 昨晚的情况也确实如此。 “昨晚真是麻烦你了……” 话语里满是感激。 “小事一桩。” 叶章宏对张玲珑轻轻一笑。 张玲珑也轻轻一笑,但笑容很快就消失,继而愧疚地说:“叶章宏,之前我那样对你,都是我不好,我现在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这倒是出乎叶章宏的意料——能让这么一个“女魔头”道歉,还真是不简单! 虽然之前恨得咬牙切齿的,但现在人家都道歉了,这一页肯定翻过去了。另外,人家女生主动道歉,他作为一个男生,不仅得大度一些,还得找个台阶给人家,这样才能够两全。 “别说原谅不原谅的,我也有错,不能全怪你。要不,我们就彻底抛开之前的不愉快,从现在开始,我们冰释前嫌,如何?”他的态度很是诚挚。 张玲珑点头答应下来。 这就是两全的结局了。 扁食端了上来——清亮的汤水、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欲大开。 两人都拿起瓷勺,慢慢地吃着。 “叶章宏,我怎么觉得你很是不合群?” “班上的同学,好多是书呆子,我可不想与书呆子为伍……” “那我是不是书呆子呢?” “你倒不是,你挺活泼的,不像那些书呆子,死气沉沉的。” 一问一答之中,话匣子就打开了。 “别看我们班,一班的书呆子才多,尤其是一个叫作王晓斌的……”叶章宏乐呵呵地说。 回想起王晓斌之前的种种,这个“书呆子”的称号确实是贴切,都快成为王晓斌的专有名词了。 叶章宏索性讲了一些王晓斌的事迹,把张玲珑乐得直笑。 两人的这一次接触,气氛挺不错的。 随后,张玲珑换了一个话题,说:“我跟你讲,初一到初二,你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叶章宏不明白此话何意,问:“为什么这样说?” “那时候,每一次活动和评比,你们三班都是第一,我当了一年多的班长,就没有赢过你们三班,也就意味着没有赢过你这个三班班长。所以,你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大山……” 这已经是过去式了,叶章宏并没有因此有半点骄傲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赶忙问:“我和你又不熟,你可别说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一再跟我过不去?” 确实,过去的两个学年,除了那一次办黑板报,他和张玲珑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话一出,对面的张玲珑明显慌了。 她的反应,让叶章宏看出苗头,激动地说:“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张玲珑的目光有些闪烁,好久才吞吞吐吐地回答:“这……不……唉,多少有点是吧……” 叶章宏直摇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那我可真是冤啊!” 他是够冤的,因为自从他不再担任班长,一班就全面超越了三班,张玲珑也如愿了,不曾想她还能这样记恨他。 他也猛地意识到,如果不是昨晚的事情,恐怕她对他的恨,还是没完没了,还会一直对针对他,找他的麻烦…… 第356章 御花园里 第356章 御花园里 各科都在紧张地教着新课,为的是留给毕业生们。更多的复习时间。 快节奏,书山题海,家人和老师殷切的希望,以及一天天过去的时间,让大多毕业生都不敢轻易松懈下来。 不过,我们的叶章宏,并不在大多数之列。 与马海涛渐行渐远,赵志武又去了市体校,之前建立了不错友情的几个同学,差不多“老死不相往来”了,叶章宏如同一只落单的大雁,形单影只地往返于宿舍、食堂、教室之间,没有人会接近他,他也不会接近别人,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还好,他习惯了,除了无法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他的心态并没有发生不好的扭曲。 秋天的校园,还是绿意盎然。 由绿变黄的南酸枣,成为了香饽饽,甚至有寄宿生自制了弹弓,变着法儿地要打下几个来,即使此时的南酸枣照样酸得能让人倒牙。 十五岁,成长的阶段,本该拥有父母的关爱、家庭的温暖,也该拥有来自同学和朋友的情谊,可是叶章宏特殊的境遇,让他无法拥有这一些,因此他的成长多了一些酸涩,如同没有成熟的南酸枣一般。 酸涩的十五岁,能够让他露出笑脸的,就是每个星期来自凌琳的那两封信了。他们的通信,已经持续了一年,虽然中间停止过一段时间,但这种通信如同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一般,陪伴着他走向十六岁的花季。 通信,依然保持在一个星期两封。但从九月中旬开始,凌琳来信的内容简短了很多,也就是简单说上几句问候语,和一些平常的学习生活情况,就搁了笔,只写了半页多的信纸。 也是之前那一次停止通信的事情,让叶章宏有点担心。但想想,现在的课业这么繁重,四中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凤来县的最高学府。 他不再多想,回信同样保持认真细致,还经常往里面夹一两朵干花。 他知道凌琳会喜欢的。 御花园的鸡冠花仍在怒放,他之前就摘过两朵夹在一本厚厚的课外书里,只是课外书被舍友借了走,鸡冠花也就不见了。 也是课业繁重,一些毕业班的同学就喜欢到御花园减压,花花草草也就被一些没有公德心的同学给糟蹋了,他还得赶在鸡冠花被同学们祸害完之前,再摘上几朵。 下课铃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动听的音符,昏昏欲睡了大半节课,只有下课铃声才能让人为之一振。 木槿、假连翘、白了头的芒草、藏在草丛里的螽斯和蚱蜢,铺满落叶的小路,让人短暂忘却了繁重的课业,只是小路的尽头是散发恶臭的厕所。 厕所是连排蹲坑,粪便都集中到粪池里,附近的菜农随时可以来挑回去施肥——免费的。 有一年,学校的某位领导突发奇想,想要就粪水适当收一点钱,菜农不愿意掏这个钱,也就不来挑了,结果粪水都快溢出来了,臭味能传一公里远,学生们一个个咒骂着那位“神经线接上地瓜藤”的领导。 没辙,那位领导只好上门去求那些菜农。 这种没有遮拦、有碍观瞻、散发恶臭的简陋厕所,除了解决内急,却是一些毕业生躲着抽烟的好去处,尤其是那些慢班的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站在厕所外头,一个个似模似样地吞云吐雾,甚至还偷偷地瞄一瞄一旁的女厕。 女生们臊得不敢来上厕所,只好上报给老师。 保卫科来抓了几回,那些抽烟的学生只好把阵地转移到礼堂后面,等风声一过,再杀将回来。 叶章宏上了一个厕所,就慢悠悠地转到御花园。 来的次数多了,他总能发现“爱情坟墓”里的灰烬与日俱增,也就是说写情书的同学越来越多。 “这帮人,不好好读书,就想着谈恋爱!” 对此,他是嗤之以鼻的。那一段被设计好的初恋,实际上并不是那么美好,而且再遇见又是那么尴尬,甚至连一点同窗之谊也化为乌有,着实叫人无奈。 现在,他终于感悟到,要真有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还不如多记一些英语单词和数学公式。 他不会再轻易涉及情感,也不会同情那些失恋的人,甚至觉得每一个早恋的人,都该有如此下场,都该让那幼稚的、所谓的爱恋,统统埋进“爱情坟墓”里。 本该怒放的鸡冠花,好多都没有了“鸡冠”,光秃秃的花茎,似乎在诉说一种无奈。 男生是不会喜欢花花草草的,他也没有发现本班的女生摘过鸡冠花,看来是隔壁一班的女生,尤其是那个性格活泼开朗的她。 庆幸的是,她们没有“赶尽杀绝”,还留下那么几朵,他生怕晚了,急忙折下两朵来。 红艳艳的花朵,是如此的耀眼夺目。 世界也是如此的耀眼夺目,只是有些人成为了花朵,有些人成为了枝叶。 他的花季即将到来,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呢?会不会是耀眼夺目的鸡冠花呢? 应该不会。 他的灰暗的世界,开不出如此耀眼夺目的花朵,也许只能是一朵生长在角落,极不起眼的淡白色小花吧……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把叶章宏吓了一跳。 他回过头,发现来人是张玲珑。 他拍拍胸口,被吓得不轻。 张玲珑慢慢走了过来,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鸡冠花上。 “你一个男生,也像女生喜欢花花草草吗?” 张玲珑不失时机地暗讽道。 叶章宏的脸一热,而且急于证明自己自己不像女生,想都不想就把鸡冠花递给张玲珑,说:“给、给你……” 张玲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说:“书上说了,鸡冠花的花语是‘真挚的爱情’,你要送给我,我可不敢要!” 还有这一说? 叶章宏吃了一惊,脸也红得像是鸡冠花,慌慌张张地缩回了手。 他不知道还有这一说,也不知道张玲珑是怎么知道这些,但他知道手里的鸡冠花,是不再适合送给凌琳了,万一凌琳也知道这些,就要闹误会了。 张玲珑再往前走几步,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叶章宏已经自然一些了,答:“我不是书呆子,绝对做不到连个课间时间都要待着教室里学习。” 他看着张玲珑,心里产生了疑问,就反问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我看到你往这里走,就跟过来看看。” “我有什么好看的?” 张玲珑凑到他面前,调皮地说:“我就是跟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做坏事。采花大盗,果然被我逮到了……” “这……” 怎么自己一下子都变成“采花大盗”了? 他急忙辩解道:“我就是闲着无聊,摘两朵,玩……” “玩?”张玲珑可不信。 “不然呢?” “送给女生的吧……” “不是!” “肯定是!肯定是你喜欢上谁了,所以就……” 叶章宏急了,打断她的话,说:“你可别胡说八道!” 张玲珑见他急了,也就不开玩笑了,只是轻轻一笑,低头欣赏仅存的几朵鸡冠花。 刚才的对话,让叶章宏想起了之前他和张玲珑斗嘴的场景。还真是,这个张玲珑不仅学习好,斗起嘴来也是厉害得很,他还经常落于下风。 到现在他还在庆幸那个雨夜,要不然的话,他和张玲珑的斗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这世界变化快,世事亦是如此,两次接触之后,笼罩在两人头上的不愉快,随之烟消云散。 不过,有一件事情,叶章宏一直疑惑得很,现在也该求证一下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和赵志武出去的?” 张玲珑抬起头,故作神秘地说:“你猜猜……” “猜不到……” 他早就猜了好几回了,只猜出张玲珑是“国民党特务”。 张玲珑抿嘴一笑,才说:“赵志武是我的表哥。那天放学,他本该到我家取点东西的,但他那么晚才去我家,我就问了一下,他就说是带你出去玩了……” 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了! 此时的叶章宏,心里那是怎一个恨字了得啊! “赵志武,你可把我害惨了!”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是啊,要不是因为赵志武让他逃课出去玩,也不至于让班主任发那么大的火。 他在想,是不是赵志武一直练体育,真的达到“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程度了?如若不然,赵志武怎么能把逃课这样的事情给说出来,而且是说给他的班长知道——那时他和她还是“死对头”呢! 这简直就是出卖他。 张玲珑见他骂人了,急忙说:“你也别怪赵志武!他是让我保守秘密的,还交代让我多多关照你……” 叶章宏学她的样子,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这个女子也太不够意思了,既然赵志武都那样交代了,她还是把他逃学的事情抖落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关照”? 张玲珑倒是挺不好意思的,但她突然脸色一变,噘着嘴、委屈巴巴地说:“也怪不了我呀,谁让你说我是‘女魔头’,而且引得很多男生这样叫我,我一不高兴,就把你的事情都给抖落出了。” 叶章宏抓抓后脑勺。 也是,他给人家女生取这么一个不雅的外号,人家受得了才怪。 反正,包括这件事情,以及之前所有的事情,现在谁也别怪谁了,也都该翻篇了。 他就很是大度地说:“那我们就当扯平了,反正我也受到班主任的惩罚了!” 张玲珑却不乐意,扬起脑袋,说:“你休想!那些臭男生依然在叫这个外号呢!” 叶章宏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尤其是他的同桌王宇航,张嘴闭嘴都是“女魔头”,怕是已经叫顺口了。要是之前,叶章宏肯定会感到高兴,但现在他们的斗争已经结束,他倒是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 他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笑。 张玲珑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说:“你还笑!” 叶章宏赶紧收回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也没法堵住他们的嘴呀!要不,我到教室里宣布一下,说不许再叫这个外号,谁要是敢叫,我就收拾谁!” 他亮了亮拳头——典型的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做派。 “你就会出馊主意!” “怎么就是馊主意了?” “你要是这样做,同学们不误会才怪呢!” 叶章宏不明白,就问:“误会什么?” “你笨啊,我帮你申请回到座位上,还教你解题,同学们就已经在瞎猜了,要是你还那样做,同学们不更加误会才怪。” 叶章宏算是懂了。 是啊,大家都处于一个敏感的年龄,这样的举动会有各种各样的解读,要真的让人误会了什么,处境就不妙了。 不妙! 这个办法行不通,叶章宏只好摊摊手,说:“那我就想不出办法了。” 张玲珑气呼呼地说:“不行,外号是你取的,你要补偿我!” 叶章宏想都没想,张嘴就说:“我请你吃扁食,大碗的!” 张玲珑不满地说:“你休想一碗扁食就打发我!” “那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张玲珑眨眨眼睛,说:“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叶章宏猜不出会是什么要求。但想想,肯定不能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阵微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洒在花花草草上,红的花、绿的叶,都是它们在这个季节该有的色彩;螽斯常常从这一处草丛,蹦到另一处草丛;蚱蜢常常爬到叶片上,炫耀它拥有叶片一样的颜色;树干上还有初夏留下的蝉蜕,只是秋天的脚步成了鸣蝉的悲歌;御花园里,年轻的男生和女生,尽情地绽放吧,绽放出一朵耀眼夺目的花朵,才是成长的季节该有的色彩和姿态…… 张玲珑收拾一下额前的刘海,轻声地说:“我们回去吧,该上课了……” 上课铃声还没有响,叶章宏并不想回去,但人家是班长,班长发话了,他只好乖乖地跟着走。 也是巧,他俩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声就响起了。 铃声惊到了好些个埋头苦读的书呆子。 大家抬起头来,看到了一起走进教室的叶章宏和张玲珑。没人觉得意外,因为这两个死对头早就不再对着干了,让沉沉闷闷的教室少了一些乐趣。 真是可惜了。 可惜啊! 叶章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桌王宇航又一胳膊肘拐了过来,张嘴就说:“你……” “我警告你,你别再说那三个字!” “不,我不觉得你惨,我倒是觉得你很厉害。” “怎么说?” “你自己说,你和‘女魔头’去哪里约会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哪里是我胡说八道,你们都一起回教室了,难道不是出去约会了?” 叶章宏瞪大眼睛,反问道:“难道你和女生一起走进教室,就是去约会了?” 王宇航低头一琢磨,喃喃地说:“也是哦……” 叶章宏吓唬道:“是你个大头鬼!再敢胡说八道,当心我报告班主任!” “不敢了、不敢了……” 叶章宏突然想起刚刚从王宇航嘴里说出的“女魔头”,又想起张玲珑委屈巴巴的样子,觉得自己是该做点什么了,于是就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还有,以后不许再叫‘女魔头’这个外号了,不然别怪我的拳头不认人!” 王宇航惊呼道:“你居然这么维护‘女魔头’……” “你还敢叫!” 王宇航吐吐舌头,急忙改口说:“是班长、班长……” 叶章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但王宇航激动地说:“我说,叶章宏,刚才你还口口声声说我胡说八道,现在你都这么维护班长,你还敢说你们不是约会去了?” 哎呦,叶章宏算是服了这个同桌的想象力了,索性再次亮了一下拳头,也懒得和他废话了,免得越描越黑! 同桌终于闭上了嘴。 又是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做派,但挺管用的。 叶章宏看了第三组第三张桌子一眼,想起了口袋里的鸡冠花。 花都被他摘了,就算是有敏感的含义,但总不能扔了吧。 他拿出厚厚的一本《中考作文大全》,将鸡冠花夹在里面。 也可以当书签嘛…… 第357章 女生止步 第357章 女生止步 班主任请了半天的假,临走之前交代班长张玲珑代为批改一下今天的数学试卷。 本来,张玲珑是可以利用午读和下午副科的时间,把试卷批改完的,但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她忙着写作文,就把批改试卷的事情给忘了。待她想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放学了。 “哎呀,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她惊叫起来。 两个班级,九十几份试卷,哪怕是一份试卷花一分钟,也要一个多小时。天黑得早,一个多小时候之后,她可不敢走夜路。 她意识到,需要找一个帮手。 很多同学都离开教室了,包括和她最为要好的同桌。 能找谁来帮忙呢? 张玲珑很快就想到一个家伙。 她朝那个家伙的座位望去,但那个家伙早已离去了。 “上学是最后一个来,放学是第一个走!” 她嘟囔了一句。 这该如何呢? 没关系,她知道那个家伙住宿。 她背上书包,快步走向宿舍。 穿过一排光秃秃的苦楝树,再来到一棵高大却同样光秃秃的南酸枣树下,男生宿舍前的“女生止步”,映入她的眼帘。 她走到楼梯口,很是客气地对宿管老师说:“老师,我想找一下叶章宏。” 宿管老师瞥了她一眼,敲了敲“女生止步”的牌子,说:“在楼下喊他下来……” 这里住的都是男生,一个女生在楼下大喊大叫的,张玲珑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只好找了一个借口,恳求道:“老师,是这样的,我们班主任让我来找一下叶章宏,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他。我就是上去让他下来,很快的……” “哪位班主任?” 不是所有班主任,都能打动宿管老师的。 “赵文清。” “207,速去速离……” 宿管老师够爽快的。 张玲珑道了一声“谢谢”,就“噌噌噌”地跑上楼,很快就出现在207号宿舍前。 她敲了敲门。 没有多久,门开了,叶章宏出现了。 见是她,叶章宏吓得差点把门关回去。 “你来干什么?” “帮我个忙……” “说……” “班主任让我批改试卷,我给忘了。现在时间不早了,那么多试卷,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批改到什么时候,所以就想请你帮帮忙!”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叶章宏很是爽快地摇摇头。 “你有事?” 叶章宏又摇摇头,但意识到不妥,急忙点点头。 张玲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伙不乐意呗!她也不急,扬起脑袋,说:“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答应什么了?” 叶章宏不是装傻充愣,而是确实忘了。 “那天,御花园,你亲口答应了什么,你最好是没有忘记!” 叶章宏这才想起这一茬。 没辙。 他关好门,不情愿地跟着张玲珑,前往班主任的办公室。 张玲珑拿出钥匙,试了好久也没能打开锁。 “真笨!”叶章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张玲珑听到了,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但她真的拿这“铁将军”没办法呀! “你不会再去配一把钥匙吗?”叶章宏又嘀咕了一句。 张玲珑气呼呼地抱起了胳膊。 叶章宏猜出钥匙是重新配的,就上前捏住钥匙,稍稍地把钥匙往后退了一点,再那么一拧,就轻松开了锁。 “学着点……” 他不忘对张玲珑说了这么一句,把张玲珑气得都噘起了嘴。 走进班主任的办公室,他看见整个办公室里都是试卷——办公桌上两摞、办公桌旁四摞、角落里还整整齐齐地码着七八摞…… “天呐!”他忍不住惊呼起来,“班主任是不是疯了?” 张玲珑生气地说:“不许你这样说我姨妈!” 是的,班主任确实是她的姨妈,只是整个四中知道这件事情的,寥寥无几。 “什么?” 班主任是她的姨妈? 叶章宏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两人站得这么近,不可能听错啊! “你说,班主任是你的姨妈?” 他还是不相信。 张玲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的,她只好点点头,肯定了这件事情。 得到了证实,叶章宏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张玲珑很久。 难怪了,当初开学的时候,班主任省略了选举的环节,直接委任她为班长;也难怪了,她会得到班主任无限的信任,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而这时,叶章宏不由得后怕起来。 要知道,在不久之前,他和张玲珑还处于水火不容之势,他还发誓要给张玲珑好看! 如果,他真的对张玲珑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班主任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说不定,还真的会把他调到慢班去! 现在回想一下,还真是要感谢那一个雨夜,及时地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你看什么呢?” 对面,张玲珑被叶章宏看得心里发慌。 叶章宏急忙收回目光,抬脚走进这个满是试卷的办公室。 他闻到一阵花香,四下一看,发现窗台上有一盆米兰,正绽放着不起眼的黄色的小花。 有一首歌是这样唱:“老师窗前有一盆米兰,小小的黄花藏在绿叶间。它不是为了争春才开花,默默地把芳香洒遍人心田……” 他在想,这应该是哪个学生送给老师的。 办公室里除了满满当当的试卷,就是各种教材、教辅,符合一名老师的身份。办公桌上有一些口红、面霜、护手霜之类的女性用品——老师也爱美不是。 张玲珑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却不忙正事,而是拿出两个白瓷杯子,冲了两杯速溶咖啡,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苏打饼干,说:“先垫一垫肚子吧……” 叶章宏没喝过咖啡,只觉得飘进鼻孔的咖啡味道很是香,香味完全盖过了米兰花。他赶紧尝了一口,发现这咖啡闻着虽香,但喝到嘴巴里发苦,还格外的烫嘴。 他不喜欢,但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张玲珑慢悠悠地喝咖啡,白皙的手指,指着两摞试卷,幽默地说:“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任务,就是一人负责一个班级。我们早点完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能够早点解放,奔向自由的新世界……”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叶章宏也幽默地回应她。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占了办公桌的一头,开始批改试卷。 气氛很是融洽,两人的脸上都笑意盈盈的,宛如一对要好的朋友,全然没有之前剑拔弩张之势。 不过,叶章宏可不喜欢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要知道,这个点是一天当中难得的自由时光,他可以利用这一点时间,无拘无束地做他想做的事情,但现在反而要来批改试卷——他还没有看够这些让人头大的试卷吗? 试卷上的数字,都快晃晕他了。 “不行,一定要挽回一点损失!” 他对自己说。 很快,他打起了小算盘,准备和张玲珑说道说道。 他抬起头来,发现张玲珑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试卷。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近,张玲珑微微皱着眉头,白净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未经修饰的眉毛,长长的眼睫毛下,是一双明亮的眸子,称得上是眉清目秀。 他还注意到,张玲珑打了耳洞,就是学校不允许学生佩戴首饰,只是简单地用尼龙线穿着。 这时,他倒是突发感慨:这么眉清目秀的一个女生,就是脾气大了一些,而且整起人来,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女魔头”。 同桌在他的威胁之下,是不敢再叫“女魔头”了,却架不住班上还有别的男生在叫啊,这就不是他所能够制止的。 看来,“女魔头”这个外号,是要伴随张玲珑直到毕业了。 他忍不住笑了,但绝不是幸灾乐祸。 笑声打断了专心致志的张玲珑,猛地抬起头来,明亮的眸子正好与叶章宏的眼睛对视。 “你笑什么?” 叶章宏不敢和她对视,急忙收回目光,找了一个借口,说:“一班的一个同学,好几道题都错得匪夷所思。” 张玲珑却说:“你还好意思笑别人,你看看你自己的试卷吧……” 说完,她展开手里的试卷,上面满是打叉。 还真是巧。 叶章宏知道自己的答错了很多题,只是当着张玲珑的面,很是不光彩,脸不由得一热。 “叶章宏,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叶章宏点点头,也缓解自己的尴尬。 “你之前的成绩一直很优异,怎么一下子就下降了这么多?还有,听说你是因为班上的女生才参与打架的,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而你是不是受到这方面的影响,所以……” 一连好几个问题,一个个都是在揭他的伤疤,他不由得愣住了。 张玲珑看在眼里,急忙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叶章宏努力笑得自然一些。 往事是不堪回首,但坦然去面对的话,往事就只是往事而已,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坎坷罢了。 他早已坦然了,就坦然地讲起了那一次的打架事件。 该隐瞒的还是要隐瞒,比如说他与何若兰的关系,比如说他因此沉沦了好长的时间。 张玲珑很感兴趣,认真地听着,像是在听什么精彩的剧情一样。 “讲完了……” “讲完了?” “是啊……” “你也真是的,堂堂一个班长跑去打架;打架也就打架吧,无非就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处分,只要你知错能改,照样是一个好学生,你居然连书都不好好读了,要我说你什么好!” 张玲珑不忘训上几句。 叶章宏发现她训他的语气,有点像他的爷爷。 他可不想白挨这训,负气地说:“要不是我被撤职,哪里轮得到你们一班得第一名,到最后全都便宜你了,你就少说风凉话吧!” 张玲珑不乐意了,反驳道:“一码归一码,你别混为一谈!就算是你不被撤职,你怎么能够如此肯定我们一班就永远比不了你们三班?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作‘有志者事竟成’吗?” “要是我不被撤职,我还真敢保证,你所说的‘有志者事竟成’,一定是一句空话!” “叶章宏,我发现你特能吹牛!” “这不是吹牛,而是自信!” “是自信,只不过是盲目的自信,而且盲目的自信,往往是无知无畏的表现。” “就算是盲目的自信,也是因为具备非凡的实力……” 不知不觉的,两人又斗上嘴了。 很巧,两人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样的斗嘴是充满愉悦的,不像以前那般充满了火药味,所以两人都愉快地笑了。 愉快归愉快,但正事是不能给耽误了,担心天黑的张玲珑急忙提醒道:“赶紧批改试卷了,别等会儿天黑了,你就该送我回去了。” 叶章宏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低头忙活起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怕天黑,另一个也怕天黑,试卷一张张批改好了。 也是即将完成任务,叶章宏重新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阴谋诡计”,就抬起头来,对张玲珑说:“班长,我帮了你这个忙,有没有什么好处呢?” 张玲珑不知道他正打着小算盘,就随口问:“你想要什么好处呢?” “给我批个请假条,晚上我不参加晚自习了……” 这就叫作把握时机。 张玲珑抬头看着他,惊讶地问:“你想干什么?” 叶章宏料到她不会痛快答应,就顺便找了一个借口,说:“想出去走走……” “去哪里?” “集市……” 这纯粹是借口,他都没有想具体要干嘛,反正先骗到请假条再说。 张玲珑疑惑且不失幽默地问:“集市?你是去买菜,还是去卖菜?” 叶章宏被这个幽默且高深的问题问住了,一时还有点语塞,只好重复说:“就是想出去走走……” 张玲珑坚决地说:“不行!你好好看看你的试卷,错了那么多道题,你还是赶紧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好好地补一补你的数学吧!” 这是一份善意,但叶章宏不想领情, 看来,不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是骗不到请假条了。 他思索片刻,煽情地说:“以前我和我们村的同学经常去,但他们都辍学了,我就再也没有去过了,就是突然有点怀念那些同学,所以想去走走……” 虽是煽情,张玲珑却撇撇嘴,说:“我才不信呢!” 这让叶章宏很是郁闷——这么煽情的借口,自己都动容了,人家却还不信。 “是真的!” “是不是赵志武回来了,你又要溜出去和他玩?” 原来她怀疑这个。 叶章宏连连摇头,说:“赵志武还在市体校。再说了,他是你的表哥,他是不是回来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张玲珑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但她很快又摇摇头,说:“赵志武没有回来,不是还有马海涛吗?” “我跟他差不多有半年没有说话了。” “我还是不信,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叶章宏郁闷得都快吐血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相信?” 张玲珑眨着眼睛,问:“你真的想出去走走?” “想……” “那你带我去呗……” 叶章宏吓了一跳,问:“你去干嘛?” “那你去干嘛?” “我去走走。” “我也去走走啊!” “你不需要写作业、不需要复习、不需要回家吗?” “第一,我的作业都写完了;第二,复习又不一朝一夕的事情;第三,我跟你出去走走再回家,顺便监督你有没有做坏事;第四,我不是书呆子,我懂得劳逸结合;第五,我有一个大我几个月的表姐在那边,好久没见了,我想去找她……” 每一条都让人无法反驳。 叶章宏哪里想得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 现在,他要是不答应,张玲珑肯定不会批假;他要是答应了,就得带上张玲珑了。 关键是,他哪里真的是要去集市走走,只不过是找借口逃避晚自习罢了。 难不成,真的要带上张玲珑,到集市走走吗? 唉! 此时的他,还真是挺后悔的,早知道就不提这茬事了,等晚自习点了名,他直接开溜就是了,多么简单省事,也不会造成现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对面,张玲珑看出了端倪,冷冷一哼,说:“我就知道你是找借口。” 为了不让自己露馅,叶章宏只好硬着头皮说:“谁说的,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欺骗班干部,可是一个不小的罪名。 张玲珑扬起脑袋,很是坚决地说:“那你必须带我去!” 不容置否啊! 事到如今,叶章宏只好点头答应了。 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同样也意识到一个问题,今晚不仅要带张玲珑去集市,还要把她送回去——人家怕黑,不敢走夜路。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得不偿失啊…… 第358章 世界真小 第358章 世界真小 咖啡奢靡的香气渐渐散去,米兰的香味再次飘荡开。 叶章宏一口喝尽杯中的凉咖啡,五味杂陈地看着高高兴兴收拾东西的张玲珑。 咖啡除了甜,就只剩下苦了,这是他能够尝出来的味道,有点像猪八戒吃人参果。 “你别愣着啊,赶紧把请假条写了,我打个电话回家,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都到这个份上了,叶章宏只好找出纸和笔,一边写着请假条,一边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 很快,两人都做完自己的事情,张玲珑“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别提有多爽快了,完全没有刚才那怀疑这、怀疑那的做派。 “lets go……” 张玲珑先行到停车场等着,叶章宏则是回了一趟教室,把请假条压到讲台上,又回宿舍拿了一些钱,才慢慢吞吞地走向停车场。 他不介意让张玲珑多等一会儿。 他走到食堂门口,恰巧吃饭的时间到了。 食堂阿姨见不得学生浪费粮食,更见不得学生报了膳,而不去吃。 前者,阿姨会絮絮叨叨教育一番,直到让学生不敢再犯。 后者,就比较严重了,除了会当众讲一些父母挣钱不易的道理,还会追问是不是到外面吃好吃的,甚至会告到老师和家长那里,所以很少有学生敢这样做。 鉴于食堂阿姨这么“威武”,他寻思着是不是先把晚饭吃了,免得当众出丑。可是,张玲珑在停车场等着呢,他不好意思只顾着自己填肚子,让张玲珑在那里饿肚子。 罢了,还是让食堂阿姨批一顿吧! 还是那句话——得不偿失。 沿着水泥路走出校门,经过校门口的几家商店,又经过几户门口都有水井的人家,再从几棵黄皮果树往右拐,叶章宏就来到停车场了。 “我都等你快半个小时分钟了,你是蜗牛吗?” 刚一走近,张玲珑就不高兴地说了一句。 叶章宏懒得跟她一般见识,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态度很不好。 张玲珑又不高兴了,右手叉着腰,说:“你这是有多不乐意呢?” 叶章宏不想招惹她,只好咧嘴一笑,说:“哪能呢,我很乐意!而且,你一个堂堂的班长陪我出去走走,我是荣幸至极!” 张玲珑这才转怒为喜,说:“看你这么会说话,赏你一辆自行车。” 说完,她把自行车推给了叶章宏。 这哪里是赏,分明是苦力活。 “怎么还不换一辆大一点的自行车?你不知道这么小的自行车,带个人很不好骑吗?”叶章宏埋怨了一句,才把自行车推到马路上,带上张玲珑,径直往集市而去。 拉煤的东风车疾驰而过;忙活了一天的人们,骑着摩托车往家里赶;路上也就两三个还未回家的学生,不知是做值日,还是被留堂了。 太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出现了炫目的晚霞,人们称之为“火烧云”,预示着明天将会是艳阳天。山峦层层叠叠,晚霞缤纷夺目,玉龙河静静地流淌着,偶尔落下一只白鹭鸶,抓紧时间填肚子……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 心情不错的张玲珑,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林志颖是她的偶像,不仅是因为他的歌曲,也因为他的帅气,所以她会唱他的每一首歌,也拥有他的每一张磁带。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 一遍不够,她又重复唱了一遍。 唱罢,张玲珑意犹未尽,扯着前面那人的衣服,问:“叶章宏,我唱得怎么样?” 叶章宏正卖力蹬车呢,哪有闲情逸致听歌。 也是斗嘴斗习惯了,他不假思索地说:“不怎么样?” “为什么?”张玲珑用力地扯了一下衣服。 “你十七岁了吗?” “还没有……” “那你就不适合唱《十七岁的雨季》。” “那我适合唱什么?” “儿歌……” 张玲珑使出“降龙大巴掌”,直接拍到了他的后背上,笑骂道:“去你的,你才唱儿歌呢!” 前头的叶章宏乐哈哈的。 张玲珑真生气了,又拍了他一掌。 好心情被破坏了,她也不唱歌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叶章宏,你喜欢听林志颖的歌?” “不喜欢。” 简单的三个字。 “为什么?难道不好听吗?” “不是说不好听,而是我们男生都有男生喜欢的歌。” “是郑智化吗?” “你怎么知道?” “赵志武天天在家放郑智化的歌!” “那才是男生听的歌……好听吧!” 张玲珑坏坏一笑,说:“是好听,听得我脑袋都快炸了!” 叶章宏回头瞪了她一眼。 张玲珑扬起头,说:“哼,叶章宏,你别不乐意。我告诉你,我爸说了,郑智化的歌,就是像赵志武和刘建波这种叛逆少年才喜欢听。你也喜欢听,你跟赵志武和刘建波一样,是一个叛逆少年!” 叶章宏索性停下车,转身对着她,不满地问:“我怎么就成了叛逆少年了?” 张玲珑不怵他,说:“不参加晚自习,跑出去玩,你还说你不是叛逆少年吗?” 也确实哦。 但叶章宏肯定不服气了,反问道:“那你呢?你不回家,跟一个叛逆少年出去玩,那你就是叛逆少女咯!” 张玲珑再次扬起脑袋,得意地说:“我可不一样!我是来监督你这个叛逆少年的,看看你有没有做坏事!” “你可拉倒吧你!” 张玲珑又扯着他的衣服,说:“赶紧骑你的车吧,我肚子饿了。” 天色已经不早,就算再怎么斗嘴,也不能耽误了填肚子,不填饱肚子,哪有力气斗嘴…… 玉龙河里有沙蛤,开小饭店的人最喜欢捞一些,回去静置一两天,就可以做一碗挺有名气的沙蛤豆腐汤。或者,来上一碗沙蛤面线糊,满满的一大碗,而且尽是沙蛤,只要两块五。 集市入口的一家点心摊里,两个“叛逆”的少男少女各自吃了一大碗沙蛤面线糊,心满意足地打起了饱嗝。 “叶章宏,接下来要带我去哪里呢?你可别说你大老远的跑这里来,就是为了吃一碗沙蛤面线糊,也别说你真的是来买菜、卖菜的!” 填饱了肚子,张玲珑又有力气斗嘴了。 叶章宏没理她,起身先付了钱。 他早就想好了,带她吃点东西,再随便溜达一圈,就送她回去。 集市,还真是买菜、卖菜的去处,剩下的就是那条美食街,也只能到美食街转转了。 现在,两人都填饱了肚子,再转美食街就没什么意思了,也就有充分的理由早点送她回去。 她肯定不能像叶国展和张向阳那样能吃。 打定主意,他就带着张玲珑走出点心摊。 张玲珑指着前面的美食街,说:“叶章宏,先去美食街转转吧!” 叶章宏倒是一愣——难道她还能再吃? 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虽是高挑,但也有几分柔弱,不至于多能吃吧! “你看什么?” “你、你没吃饱吗?” 张玲珑翻翻白眼,说:“我又不是猪,哪有那么能吃!就是我的一个表姐在美食街,我想过去看看……” 表姐? 赵志武是她的表哥,班主任是她的姨妈,现在又冒出一个表姐。 叶章宏郁闷地说:“你家亲戚真多!” 张玲珑故意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惊讶地说:“你家没亲戚吗?” “没你家的多,哪里都有。” 叶章宏不想和她斗嘴,默默地推上自行车,先行一步了。 美食街还不到最热闹的时候,但已经送走一拨顾客,真正的人满为患,还要等到九点钟左右。 肉粽飘香,油条还往油锅里滴着油,包好的扁食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锅里的苦菜大肠羹正往外冒热气和一股特殊的气味…… 此情此景,让叶章宏想起了那几个熟悉的老同学——一转眼,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是半大小子,但各自的命运已尽然不同。 深层次的感悟,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能有的,倒是那几个老同学的能吃,让人忍俊不忍,只是一切都成为了回忆,又叫人黯然神伤。 叶章宏刚刚想感慨一番,张玲珑却向前小跑过去,对着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亲切地喊了一声“姨妈”。 叶章宏定睛一看,瞬间后背一阵发凉——张玲珑称呼的姨妈,正是颜母! 世界真小,也真奇妙。 先是赵志武是张玲珑的表哥,接着班主任是她的姨妈,现在居然连颜母都成了她的姨妈了。 别的不说,叶章宏是和颜母打过交道的,颜母的蛮不讲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居然在这里遇见了,而且还是张玲珑的姨妈。 他在想,是不是得赶紧开溜? 可是,他才冒出这个想法,张玲珑就转身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与此同时,颜母也看向了这边。 “惨了!”他暗道一句。 人家都看到他了,他能往哪里溜? 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了。 张玲珑不知内情,热情地介绍道:“姨妈,这是我的同学,叶章宏……” 颜母看着叶章宏,冷冷地说:“原来是你小子……” 叶章宏苦苦一笑,但礼数不能丢,只好怯怯地开了口:“伯母好!” 颜母皮笑肉不笑地说:“好,伯母好着呢,暂时还死不了!”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张玲珑也听出了异样,急忙问:“姨妈,你们认识?” 颜母扫了叶章宏一眼,依然皮笑肉不笑地说:“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你表姐的耳朵,就是被这小子的好同学张向阳给祸害的!” 张玲珑猛地睁大眼睛,目光凌厉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后退。 这时,围着一条差不多一样花色围裙的颜小芳走了过来,说:“妈,都过去那么久,就不要再提了。再说了,人家只是张向阳的同学,又没有做错什么,你别这样说人家。” 听到女儿的话,颜母这才恢复正常,热情地拉着张玲珑的手,走进摊位坐下。 叶章宏这才松了一口气,并且感激地看了颜小芳一眼。 颜小芳只是淡淡一笑,就走过去找张玲珑聊天了。 半年多不见,颜小芳长成一个落落大方的姑娘了,就是耳朵上的助听器格外刺眼,仿佛在述说着它的主人的不幸。 那边,三个女人开始搭台唱戏,已经忽视了叶章宏的存在。 叶章宏是不敢过去凑热闹的,也只能扶着自行车,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 他在咒骂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参加晚自习,就想着跑出来玩。 他也埋怨张玲珑,没事非要跟着来,还到处是亲戚! 突然,他发现案板上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两包红色包装的茶叶。这红色包装很是眼熟——张向阳家的茶叶,都是用这种红色包装袋。 莫非是张向阳家的茶叶? 莫非张向阳这小子来过? 他四下张望着。 不过,他没有发现张向阳的踪影,倒是看到颜母朝他指指点点的,还神情严肃地对张玲珑说着什么,张玲珑显得有些局促,还不停地摇头。 莫非颜母是在说他? 不能啊,颜小芳都说了,他又没有做错什么,哪能遭颜母记恨。 莫非是因为他和张玲珑一起出现在这里? 如果“爱屋及乌”这个成语的反义词是“恨屋及乌”,就很好解释了。 “唉!”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今天真是倒霉!以后还是好好参加晚自习吧,不要再想着逃课了……” 十分钟之后,张玲珑起身告辞了。 颜母把她送到摊位外,交代了几句“好好学习”的话,还让女儿给拿几个肉粽。 末了,她取出一包茶叶,说:“你爸喜欢喝茶,这包茶叶给你爸带回去,上山村驼背岭那里的佛手茶,还挺不错的。” 叶章宏终于确定这茶叶是张向阳给拿过来的。 但他不知道这小子唱的是哪一出。 很快,颜小芳拿来一袋子肉粽。 张玲珑没有推辞,连同茶叶一并拿着,朝她们挥手道别了。 如同得到赦令一般,叶章宏推着自行车,直接先溜了。 他也顾不上去和颜家母女道别,免得颜母又要说什么怪话。 班主任的嘴皮子厉害,颜母的嘴皮子更是厉害,张玲珑也是不遑多让,莫非这是遗传的厉害? 顾不得了,反正他又不懂遗传学,赶紧先溜吧! “叶章宏,你不等等我吗?” 身后传来了张玲珑的声音。 已经溜出老远的叶章宏,只好停在原地等她,待她走到身边,他抬脚继续往前走,片刻也不想停留。 张玲珑却走到他前头,转身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茶叶,面无表情地说:“叶章宏,你不打算和我说说你那个同学的事情吗?” “那个同学”指的肯定是张向阳了。 能说什么呢? 她们是亲戚,该知道的,她肯定都知道了,估计也就是张向阳为什么会送茶叶过来的事情吧。 他就捡了一个重点,就把张向阳买了助听器,春节上门道歉的事情说了出一遍。 他叹了一口气,总结道:“我的这个同学,之前确实是很调皮顽劣,但自从那一次事故之后,他是天天追悔莫及,天天想着要怎么取得颜小芳的原谅,也就有了后面的这些事情……” 了解了这一些,张玲珑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就是可惜了我表姐的耳朵……” 很快,她换了一种语气,扬起脑袋,气呼呼地说:“我就说你是一个叛逆少年,你还不承认!” 叶章宏不解地问:“我怎么又成了叛逆少年了?” “赵志武、刘建波、张向阳,跟你搭边的都是叛逆少年,有一个成语是‘物以类聚’,你还敢说你不是?” 叶章宏真觉得冤,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索性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威胁道:“那你别和叛逆少年走到一起,自己回去!” 张玲珑不吃这一套,使出“降龙大巴掌”拍掉他的手,再气呼呼地抓过车把手,气势十足地说:“自己回就自己回!我姨妈说你肯定和张向阳没什么两样,一直叮嘱让我不要和你走近……你慢慢走回去吧,叛逆少年!” 叶章宏被气到,猛地挥着手,叫嚷道:“赶紧走、赶紧走……” “哼!” 张玲珑还真就跨上自行车,负气而走。 叶章宏又使劲挥着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免得被她一口一个“叛逆少年”叫着。 迎着昏黄的路灯,他也该回去了,就是路途有点远,怕是要走挺久。 这不算什么,宿舍关门之前回去就可以了,就是负气而走的张玲珑,凭她记仇的个性,明天开始怕是有他受的了。 他耸耸肩,忍不住对着夜天喊叫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死不是……” 话还没喊叫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张玲珑。 她怎么回来了? 对了,她怕黑,不敢走夜路。 叶章宏笑了,但他很快就拉下脸——凭什么给她好脸色? 待张玲珑来到跟前,他装作没有看到她,径直往前走。 张玲珑着急了,赶快调头跟上去,讨好地说:“叶章宏同学,你饿了吗?我请你吃肉粽?” 叶章宏不给好脸色,说:“我不是猪,吃不了那么多!” 张玲珑不愿就此放弃,继续说:“那我再给你批一次假,让你出来玩,好吗?” 叶章宏可不敢再请假了,就坚决地说:“不必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学习、力争上游。” 张玲珑没忍住笑,不留情面地说:“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说得这么直接,她都忘记自己的处境了。 这话让叶章宏很是郁闷,但又说不过她,干脆甩开腿,加快了速度。 张玲珑急得一跺脚,大声叫道:“叶章宏,你不知道我怕黑吗?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回去?” 这是代表她认输了吗? 叶章宏琢磨着,认为就是她在认输。既然她都认输了,他还置什么气呢?当初和她斗成那个样子,他都冒雨送她回去了,现在无非就是言语不和,有什么好置气的? 他想通了,但气势不能丢,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张玲珑见状,急忙推着自行车跟了上来。 “叶章宏,你真的不送我回去吗?” 继续保持气势。 张玲珑索性威胁道:“你不送我,那我就回去找我姨妈,说你欺负我,我姨妈肯定不会放过你!” 叶章宏打心底忌惮颜母,只好停下脚步。但他肯定不能失了气势,大义凛然地说:“我可不怕,大不了我再也不到集市了,你姨妈能奈我何?” 张玲珑噘着嘴,继续威胁道:“那我那个当班主任的姨妈呢?” 叶章宏觉得好笑,说:“你觉得班主任会公报私仇吗?别再拿你这两个姨妈说事了,有本事你再叫一个姨妈出了!” 张玲珑抿嘴一笑,再指着河对岸,得意地说:“我真的还有一个姨妈,就住在那边不远。” 叶章宏懵了,急忙问:“你怎么这么多的姨妈?” 张玲珑继续笑着,说:“多吗?哦……我忘记了告诉你,我外婆生了六个女儿,所以我有五个姨妈。” 叶章宏没明白过来,傻不愣登地问:“你外婆有六个女儿,你怎么才五个姨妈,不应该是六个吗?” 张玲珑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的,好半天才说:“叶章宏,你真是笨,我妈不也是我外婆的女儿吗?你不仅数学不好,基本的常识也很差!” 叶章宏终于弄明白了,脸也一下子红了。 这一点都没有意识到,真是让他尴尬得很。 “你外婆真能生,你家亲戚真多……” 他抓抓后脑勺,喃喃地说,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但张玲珑还在笑着呢,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为了尽快不再尴尬,他要过自行车,问:“你还回不回去了?” 张玲珑擦着眼泪,好半天还是停不住笑…… 路边种着不少的麻竹,夜幕中重重的竹影就是张牙舞爪的妖怪,张玲珑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是惬意地晃着双脚,开始轻声地哼着歌: “走过一地黄泥巴,地上一朵野菊花,枝头花朵正开放,旁边又在添新芽。前面一排竹篱笆,农舍茅屋一人家,三分菜圃三分田,又种菜来又种花…… ” “你能不能不晃来晃去?要是掉水沟里,你可别哭!”叶章宏可无心欣赏她的歌声。 张玲珑正唱得忘情呢! 她也不恼,伸手“降龙大巴掌”拍在他的后腰上,继续唱: “大雨、大雨一直下,地上有个大水洼……” “张玲珑……”叶章宏停下车,抬头看看夜天,又转身看看她,“咱俩都没有带伞,你这‘大雨、大雨一直下’,万一真要下雨,你说咱俩哪里去躲!” 张玲珑被逗乐了,脑海中顿时浮现那个雨夜的一幕幕。 不同于那个雨夜,今夜无风也无雨,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前行的路。 又不同于那个雨夜的狼狈与一路无言,她觉得今晚的夜色特别的美,星星特别的明亮,她的心情也特的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不上明亮的眼睛,总让人觉得有一丝阴郁。 由于好奇,她又暗中观察过他,还是没能从他身上发现什么优点。 即使是这样,她忍不住总想接近他,而且往往是没聊几句就开始斗嘴,场面看似剑拔弩张,其实是乐趣无穷。 她知道,一切皆源自那个雨夜。 如果没有那个雨夜,她和他现在依然处于一个水火不容的状态。 那个雨夜的温暖,加上此时相处的愉悦,她的心情能不好吗? 她微笑着问:“叶章宏,你想听什么歌?我唱给你听!” “儿歌吧……”叶章宏根本不带想的。 “去你的!” 她还是不恼,趁着他继续骑车之际,换了一首歌: “为自己找一个出口,让心情永远能回头。看时间匆匆地溜走,带着不走心中的梦。许个心愿,留住所有青春的喜悦;找个空间,给我那段单纯的岁月。 我用我的真心,收集所有快乐,年轻的心像首歌;有梦就去追逐,有爱就有欢乐,回忆永远不褪色……” 歌声在宁静的夜里流淌,一闪一闪的星星啊,仿佛也在聆听。冬夜的阴冷,却奈何不了此刻渐渐温热的心。 心为何会温热?一闪一闪的星星啊,仿佛也在窥探其中的原因。 她喜欢今晚的夜色,也喜欢明亮的星星,只是时间匆匆地溜走,叶章宏很快就把她送到村头的一棵大榕树下。 他回过头,说:“你就走几步吧,免得被你的家人看到,要问这、问那的……” 这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特别是在这样的年纪。 张玲珑服从地下了车,转过身默默地看着他。 奇怪的是,那一种惬意顷刻间荡然无存,好心情也随之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失落。 张玲珑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调转了方向,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我走了”,再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被黑夜淹没。 她还不想回家,目光一直停留在他消失的方向。好久、好久,她才带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家。 父母知道了她是到集市看望姨妈和表姐,所以没有多问。 她洗了澡,换上睡衣,再喝完妈妈泡好的牛奶,心绪也不见有多少好转。 台灯很是明亮,但她的脑子里尽是今晚的夜空和星星。 墙壁上张贴着偶像林志颖的海报。 她看着阳光帅气的林志颖,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大风它吹进了我想要安静的地方,白浪偷偷地翻阅了我心中珍藏的过往。 今夜特别长,因为你在远方,忧郁也变得不一样,比天更蓝。 大雨它带走了我想要留下的脚印,白云悄悄地遮住了我眼中明天的憧憬。 孤单那么久,因为有个承诺,牵挂也变得不一样,比海更宽。 牵挂的是我明天的梦,是否依然有你的天空。 牵挂的是你许多年以后,心里是否还有我。 也许大风它吹散的、大雨它带走的,谁也不能再强留,可是岁月的浪花、永远的白云,谁又能没有梦……” 今晚,她惬意地唱了一路的歌,但此时的心绪,依然是怅然若失。 她闭上眼睛,喃喃地问:“叶章宏,多年之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今晚的夜色特别的美,星星特别的明亮…… 第359章 头也不回 第359章 头也不回 长源村一家宾馆里。 早早赶来赴约的叶德安,不仅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满脑子都是那些激情的画面,以及他从小碟片学来的新招式。 他是想不到,无非就是男欢女爱,居然还有那么多花样和说法,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以及增长了见识。 看来,他还是孤陋寡闻了。 只是,叶德安为什么要去看那些小碟片呢? 为了赵亚宁。 天雷勾地火,这句古语,可不是没有道理。 一切都很好解释。 一个品行不端,与外面的女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的男人,遇见一个孤独寂寞且单身的女人,所谓的道德、尊严和羞耻,就像是两人身上的衣物,穿上去就是衣冠楚楚,脱下来就是抛之九霄云外。 现实社会,这种反复把道德、尊严和羞耻,甚至是法律,脱下来又穿上去的,如过江之鲫。 两人的事迹早就传开,叶德安也因此被赵普约见,并得罪了赵普,失去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而赵亚宁勾引有妇之夫的名声,犹如西林河一般,早就流传开来。 她不在乎。 女人,有一个弱点,就是一旦让男人得到了身体,潜移默化,或者是天性,就会认定这个男人。 这与男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男人,基因里自带原始动物的属性,只要是异性,总能勾起他们原始的欲望,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脱衣服和穿衣服。 道德? 尊严? 羞耻? 那几分钟之后的发射, 基于原始动物的属性,大于一切。 而他们大多数还有一个属性——做不到从一而终。 当然了,在书言书,不是一棍打死,请勿过度解读与延伸。 虽然李月华闹腾了,被叶梅香记恨,被赵普约见,被普罗大众笑话,让叶老六与刘丽凤心寒,叶德安并没有因此收心,在冷却一段时间之后,终究还是与赵亚宁继续不清不楚。 一个巴掌拍不响。 若要说起来,叶德安在此事上,反倒不占据主动,而是赵亚宁。 赵普,不是叶德安能够得罪的,要不是赵亚宁找回叶德安,给叶德安五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去找赵亚宁。 若上所说,在此事冷却一段时间之后,赵亚宁那种潜移默化,或者是天性,让她认定了叶德安这个男人。在一次醉酒之后的寂寞夜晚,她想起了叶德安,想起了那一个个激情无限的片段,没有任何的犹豫,她拨打了叶德安的手机,要求叶德安立刻、马上赶到长源村,有“要事”相商。 既然是“要事”,自然是在床上。 赵亚宁愈发觉得离不开这个有妇之夫。 她没有取代李月华的想法。 并不是她没有这个能力与手段,而是一旦她那样做,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不说普罗大众会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说、怎么骂,就说叶德安的两个儿子,她知道他俩断然无法接受。 与其整那么多的麻烦事情出来,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脱下衣服,再穿上衣服,似乎来的更加简单与干脆利落。 与李月华和叶梅香相比,赵亚宁的身体更加具备魅惑力,足够吸引叶德安这个臭男人,尤其是赵亚宁放得开。 叶德安有一个没羞没臊的说法,相比赵亚宁这个水做的女人,李月华和叶梅香那简直是水泥做的。 喜新厌旧。 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 不也是一些男人的通病? 对于这个没羞没臊的说法,赵亚宁又是欣喜,又是无奈。 处于一种有来有往、相互配合、更加融洽的心理,叶德安开始琢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此时的他,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等待之中,先是来了两支香烟,心里琢磨着那新学来的东西,身体不由得躁动起来。 这种躁动,让他忍不住又点了一支烟,并且给赵亚宁发去了一个催促的短信。 难熬啊! 六七分钟之后,赵亚宁终于来了。 叶德安正准备来一个饿虎扑食,却发现赵亚宁今天的衣着不对头——之前,赵亚宁一直穿牛仔裤,被叶德安抱怨不好脱裤子,但赵亚宁依然是穿牛仔裤,怎么今天就穿套裙了? 这样也好,免去了脱牛仔裤的麻烦。 牛仔裤是耐穿,穿着也好看,就是脱的时候有点麻烦,尤其是这样的时候。 叶德安一把搂住赵亚宁,刚抽过香烟的嘴巴立马亲了上去。 不过,今天的赵亚宁颇为反常,竟然要叶德安温柔一些。 叶德安颇为不解,但他没有功夫去思考什么,很快就采取了行动。 奇怪的是,每一次他力度大一些,总是被赵亚宁拦住,反反复复要求他必须温柔一点! 好吧,反正也是为了那几秒钟…… 一支事后烟点起。 叶德安搂着赵亚宁的肩头,想着抽完烟,就眯一会,好再接再厉。 赵亚宁的手指在叶德安的胸膛上画着圈,表情竟然有点黯然。 这是为何? 要求温柔一点的,是她! 怎么满意? 不,今天,另有隐情。 她是直性子人,所以很是简单明了地说:“德安,我怀孕了……” 叶德安一惊,抽了一半的香烟直接掉床上,迅速把床单烫出一个洞。 他急急忙忙翻起身,第一时间扫掉香烟,香烟又落到地面的纸巾上,也就几秒钟,纸巾就冒烟,害得叶德安又得下床,急急忙忙套上皮鞋,将烟头踩灭。 还好,还记得套上皮鞋,没有光脚去踩烟头。 待到叶德安回到床上,忍不住拍了一下赵亚宁的臀部。 赵亚宁翻了一个白眼,嗔怪道:“轻一点,肚子里有宝宝呢……” 也是刚才烟头那一出,叶德安才定下惊来,并认定这是赵亚宁在跟他开玩笑。 孩子? 叶德安忍着,没有笑出来,而是缓缓靠近,一副猪哥相,说:“既然你想要孩子,那就来吧” 说完,他握住赵亚宁的手腕,指引她的手向下。 赵亚宁颇恼,扯回自己的手,表情很是严肃,说:“我是说真的!” 叶德安的嘴巴已经亲到赵亚宁的脸上,喘着气,说:“我也是来真的!” 说完,他准备去亲赵亚宁的嘴唇。 赵亚宁却用力地推开他,拿起了一支烟,刚想找打火机,却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香烟,脸上有一种很是怪异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说:“德安,我不图你什么,这样已经很好了!另外,今生无缘有份,不讲什么狗屁来世了,你已经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足矣!” 她起身,将内衣、外衣、裙子,一件件穿上,再叶德安诧异的目光中,给了叶德安一个拥抱,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是赵亚宁的性格,叶德安并没有在意…… 回到家里。 姚琳娜看着小姑子赵亚宁,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赵普不在家。 嫂子和小姑子之间,本就情同姐妹、无话不说,只是看着默默收拾东西的小姑子,姚琳娜这个当嫂子的,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她才问:“你真的考虑好了?” 赵亚宁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说:“嫂子,都三个月了,我自然是考虑好了!” 姚琳娜摇摇头,说:“手段和能力,我们还是有的,只要你开口,你哥肯定能把事情给你办妥!” 赵亚宁轻咬嘴唇,只是三四秒钟的时候,说:“与其那样折腾,还不如平平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嫂子,你别再跟我说名分的事情,我不在乎这个,我只在乎……” “你不在乎?那孩子呢?”姚琳娜直接打断赵亚宁的话,语气很是不悦。 赵亚宁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耸耸肩,说:“那是以后的事情!” 说完,她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姚琳娜,说:“这个,等到到地方之后,你帮我交给叶德安……” 说完,她合上行李箱,给了姚琳娜一个拥抱,竟忍不住有了哭的冲动。 姚琳娜拍着赵亚宁的后背,劝导道:“亚宁,听嫂子的话,要么让叶德安给你名分,要么就留在这边……” 赵亚宁摇摇头,放开姚琳娜,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姚琳娜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她真的不知道小姑子是怎么想的,有妇之夫也要,还怀了孩子。怀了孩子,总得想办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吧,可是这个小姑子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腿子踢了,居然什么都不要,只想着找个地方,自己生活,并把孩子生下来。 天呐!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傻的女人? 姚琳娜不由来一股子怒气,心里先是咒骂了叶德安这个狗屁玩意,随即掏出手机,准备向赵普汇报此事。 事关重大,哪怕赵普再怎么宠她和赵亚宁,在这种事情上,她和赵亚宁如此自作主张,赵普要是生气,说不定会杀到河心村,弄了叶德安这个狗屁玩意。 她刚想按下拨号键,转念一想,觉得此事由叶德安而起,不如先知会叶德安,让他拿出一个态度,拿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叶德安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她再找赵普出面。 先礼后兵。 就凭赵普的能量,谅他一个区区的叶德安,就算是抛妻弃子,就算是气死老人,也必须给一个满意的交代! 否则,赵普随时可以带上他的那些老乡,去河心村走一趟…… 中部地区的一个小县城。 赵亚宁找到一个非常要好的老同学,给了一笔钱,直接住在老同学的家里。 她的性格使然,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给老同学,老同学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天呐,亚宁,你这是……”老同学惊呼起来。 赵亚宁很是平静,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细嚼慢咽一番,才说:“老同学,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所以别惊讶,也别劝我!你只需要让我住在这里,安安心心地把孩子生下来,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老同学翻了一个大白眼,走到赵亚宁的身边,手搭在赵亚宁的小腹上,带着剩余的惊讶,说:“亚宁,你是成年人,我也知道你的性格,你决定的事情,我作为一个老同学,你知道我是一定会劝你再好好地想一想。只是,还是刚才那句话,你是成年人,是非对错,该不该、能不能,你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所以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赵亚宁露出一个微笑。 她之所以选择来找这个老同学,就是因为这个老同学的性格和她对路。 确实,她是一个成年人,无论是嫂子姚琳娜,还是老同学,甚至后续将会知道此事赵普和叶德安,没有人能够让她改变主意。 为什么? 她问过自己。 她爱叶德安? 笑话! 那样一个男人,家里有一个老婆不知道珍惜,还在外面拈花惹草,一个不够,还有一个,就那样的男人,爱? 可拉倒吧! 她和叶德安,说白一点,刚开始完全就是玩一玩的,哪里来的爱? 她不会拿这个来欺骗自己,也不会拿这个来当作留下这个孩子的理由。 那她为什么宁可将来声名狼藉、遭人唾弃,甚至无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也要留下这个孩子呢? 她想不明白,所以懒得去想。 反正,一切就像是安排好了一样。 如果没有那一次喝酒之后的难以自持,和叶德安苟合在一起,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如果能够在事情败露之后,坚决与叶德安断了,也就不会有意外怀孕的事情。 如果自己的性格偏激一些,肯定要找叶德安给一个名分,逼迫叶德安离婚,然后迎娶她。 如果…… 没有那么多如果,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存在,她也坚决要把孩子生下来,她可没有心思去思考那么些个屁事。 与其思考那一些,还不如想一想晚上让老同学准备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不都说,一人吃,两人补。 反正她不差钱,老同学也愿意收留她,那就麻烦老同学先去杀一只土鸡,再去菜市场买一条鱼,听说猪肝补血,也得安排。 她早就看到老同学的菜园子里,那绿油油的蔬菜,自己动手去摘一些回来,算是运动一下。 海、陆、空,齐活…… 第360章 一路货色 第360章 一路货色 如果叶德安在凤来老家上山村,踏踏实实经营他的碾米厂,再加上种地和小卖部的股份,日子不敢说过得有多滋润,但至少平平淡淡,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也可以陪伴两个儿子,尤其是心思已经不在学习上的大儿子叶章宏。 一切,还是源自于他的性格。 还是前村支书叶文明总结到位——要面子,却没有里子的混小子。 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费什么笔墨——一个叶国相(叶文明之子,仍在服刑),一个张耀峰(即将出狱),犹如人性鉴定师一般,仅用五十四章张的扑克牌,就把叶德安从一个兢兢业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人,变成了一个通宵达旦喝酒打牌的不良分子。 凡事有利必有弊。 利,在于弟弟叶德兴的拳脚功夫和脑瓜开瓢,以及收回碾米厂和小卖部,使得叶德安一夜回到解放前,再次成为一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农民,从而避免了与叶国相、张耀峰一样的下场。 以叶德安的性格,真的很难说会不会与叶国相等人同流合污。 弊,在于变回土农民的叶德安,不得不远赴深圳特区,从而离乡背井,从而与两个孩子相隔千里。 也是性格使然,叶德安没有什么上进心,喝点酒、打个牌、搞一下叶梅香,谈不上小富,但生活还算是过得去。 可是,都是从上山村那个偏远贫困的小山村出来的,叶老六为何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 性格? 见仁见智吧! 李月华摊上这样一个男人,不多做评论,就简单六个字——酸甜苦辣自知。 其中,不止是李月华受苦匪浅,大儿子叶章宏和小儿子叶章扬,如果没有来自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等亲情的填补,就简单的四个字——冷暖自知。 这就是后来称谓的“留守儿童”。 一番看似毫无意义的总结。 赵亚宁离开之后的第三天,姚琳娜出现在河心村,将那个信封交到叶德安的手上。 里面是一张信纸和一张b超图。 看完信的内容和那张代表一个小生命的b超图,叶德安的双腿在颤抖。 激动? 不! 紧张,害怕,忧急,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不要怀疑,如果他不是成年人,此时绝对能尿裤子。 姚琳娜看着叶德安这副样子,脸上尽是鄙夷。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赵普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当时怎么把这玩意给领进家门。另外,就叶德安这副样子,没有什么拿得出来的优点呀,赵亚宁是瞎了眼,还是真的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搞不懂这兄妹俩。 但也不愧是兄妹俩。 姚琳娜懒得废话,也不给好强调,问:“你自己说,这件事情,怎么办吧……” 叶德安的双腿依然在颤抖。 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了。 原来,几天之前,赵亚宁说自己怀孕了,真不是胡咧咧。 可是,既然不是胡咧咧,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 自打看到那张b超纸,叶德安就一直在问自己。 他自己都没有个答案,姚琳娜又抛出一个“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叶德安问自己,绝对问了一百遍以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姚琳娜,看到姚琳娜对他冷冷一笑,冷汗瞬间就流出来。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张开嘴,结结巴巴地问:“亚……亚……亚宁,现在……人呢……” 姚琳娜再次冷冷一笑,说:“随时来找你!” 叶德安听到这句话,两腿一软,差点就瘫倒在地——当初在床上有多么卖力,现在的身体就有多么无力。 怎么办? 他的脑海里先是出现了赵亚宁,随即是老家的父母和两个孩子,接着是李月华,最后连赵普也出现了。 如果此时来找他的是赵亚宁,他并不会这么无力与艰难,毕竟在当年,叶梅香就怀过他的孩子,两人只是简单地商量了几句,就扼杀了一个小生命。可是,赵亚宁没有出现,而且赵亚宁是单身一人,可以要求叶德安给她一个说法和交代,甚至还会出动赵普。 天呐,那可是赵普! 叶德安再次紧张,害怕,忧急,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而姚琳娜已经知道赵亚宁的决定,看到叶德安是这副模样,懒得再与他言语,直接来了个潇洒的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只是过来把东西交给叶德安,而后续会如何,她选择了交给赵普和赵亚宁这对奇葩兄妹来解决。 终于,叶德安绷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掏出香烟和打火机,老半天才打着火。 以前是事前和事后烟,现在完全就是借由烟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冷静得了吗? 他再次看了一遍那封信。 总的内容就是赵亚宁决定要这个孩子,并且会独自生养,坚决不给叶德安找麻烦。 这能让叶德安稍稍安心那么一点点,但这么一点点的安心,有何用? 纸,是包不住火的。 之前和叶梅香,近来与赵亚宁,不都包不住? 除非,赵亚宁再也不踏着深圳半步。 他希望如此。 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赵亚宁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种了。 还有一个更大的危机——赵普。 姚琳娜作为嫂子,已经知道这一件事情,那么作为哥哥的赵普,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宋朝的赵普,他可以不怕,反正他只知道这个名字,但现代的赵普,尤其是深圳特区长源村的赵普,那可是一个大活人,只是心念一动,就可以让他失去一个可以绝好的发展机会。 要是赵普拿这件事情,要叶德安给一个说法和交待,比如和李月华离婚,娶了赵亚宁,那可怎么办? 烟,抽完一支,再点上一支,直到感觉膀胱要炸了,他才想着该去小便了。 站不起来。 哎呀,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趴趴了? 也只能双手支撑一下,努力爬将起来,找了一棵高大的榕树,明明感觉膀胱要炸了,老半天才开了闸。 “嘿……”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大喝,吓得叶德安尿到了皮鞋上。 “随地小便,真没素质!” 郁闷,是一个路过的猴孩子。 叶德安甩了甩鞋子上的尿液,想骂几句,但又没有骂出口。 他看着被他浇灌的榕树,猛地想起一个人——叶老六。 高大的榕树,而且是被尿液浇灌了的榕树,与叶老六有什么关联? 叶德安一使劲,排干净尿,然后甩了甩,飞快地跑回去,骑上摩托车,离开河心村,去找他的六叔。 这一次,不能是叶老六了,必须是六叔! 一处工地。 叶德安问过把守大门的,确定他的六叔就在集装箱办公室,那叫一个火急火燎,就像是赶去见女朋友的小年轻。 办公室里。 叶老六喝着茶,和秘书聊得那叫一个火热。 还别说,不知道这个叶老六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做了什么美容保养,居然红光满面,简直可以用焕发第二春来形容。 如果是农村的老人看到了,肯定会夸叶老六这是要赚大钱、发大财的好兆头。 叶德安钻进办公室,还没有开口,倒是见他的六叔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德安,你的‘小鸟’,是准备放飞,还是让它透透气?” 叶德安知道“小鸟”指的是什么,急忙低头一看——裤链忘记拉上了。 “哈哈……” 叶老六和秘书同时笑开了。 叶德安急急忙忙拉上裤链,看着秘书,给了一个眼色。 秘书看着叶老六,直到叶老六点头,才慢慢地起身,手扶住腰部,离开了办公室。 叶德安赶紧坐到秘书的座位上,也不嫌弃烫屁股。 他刚想散一支红色特美思,叶老六直接扔了一包红双喜给他,问:“你这可是难得来我这里,有事?” 俩人熟到连对方屁股上有没有长黑痣,都知道。 叶德安可是想了一路,才想好怎么开这个口。 他面露忧急,支支吾吾地说:“老……六叔,这一次,我可能有大麻烦了……” 叶老六急忙坐直了身体,面色一凝,问:“私事,还是工地上的事?” 私事排在先,说明了叶老六对叶德安的了解。 都火烧眉毛了,叶德安可不管会不会挨他的六叔一通训,厚着脸皮,道出事情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结果,以及可能面对的后果。 “啪……” 叶老六直接把打火机甩地上,打火机直接爆炸,吓了叶德安一大跳。 “砰……” 秘书留下的一本书,直接甩到了叶德安的身上。 这是要动手教训这个契侄子了? 叶德安不敢动弹,只能默默地祈祷,他的六叔下手别太狠——就目前而言,敢对他叶德安动手,而他又不敢还手的,除了老家的弟弟,就只有这个叶老六了。 叶老六正在喝茶,索性抄起茶杯,把茶水泼向叶德安。 貌似这还不能解气。 干脆,茶杯也一起! 一通发泄之后,叶老六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叶德安,大骂道:“自己拉的屎,你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吃下去!找我?找我有个屁用?” 叶德安一身的狼藉,却顾不得拾掇一下,哀求道:“六叔,别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就是赵普那一边,不知道你能不能出面帮我顶一下……” 赵普,那是黑白通吃的人物。 叶老六想继续骂人,却突然冷静下来,掏了一支烟,找半天也没有找到打火机。 气糊涂了,打火机刚刚被他扔爆炸了。 叶德安赶紧拿起打火机,恭恭敬敬地想给他的六叔点烟。 叶老六一把夺过打火机。 不能再甩出去了,不然就没有打火机点烟了, 事情已然发生,他也发泄了对叶德安的不满和愤怒,现在要做到的,就是冷静下来,想一想怎么帮叶德安度过这个难关,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叔叔辈。 “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叶德安看了他的六叔一眼,看出他的六叔不会继续发火了,才敢开口说:“我会尽快找到赵亚宁,让她把孩子解决了。就是赵普那边,还希望六叔能帮我……” 叶老六想起了叶梅香因叶德安而怀孕的事情。 这个叶德安,就连那个套套也舍不得买吗? 现在好了吧,一屁股的屎。 赵普? 一个黑白通吃的人物。 打过交道,也有过合作关系。 论白? 听说是运气加持,所以才有今天,也和一些地方人物有着不错的关系,就像是和叶老六相熟的齐伟达。 论黑? 蛇有蛇路,龟有龟道,他赵普可以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他叶老六只要肯,只需要一声令下,大把多人会站在他的身边。 叶老六吐出一口烟雾,露出一口刚洗过的大白牙,眼睛微眯,问:“月华那边,你打算……” 话说一半,有时候效果更好。 他的手,悄悄地移向一个茶杯。 叶德安很是坚决地说:“月华是我的老婆,是叶家的人,而且是章宏和章扬的妈妈,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叶老六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松开茶杯——要是叶德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是不介意让叶德安这个混蛋加王八蛋,感受一下他这个六叔那硬邦邦的“关爱”。 他摆摆手,示意叶德安可以滚蛋了。 叶德安还没有得到他六叔的明确回复,一时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叶老六见状,颇为恼怒地说:“先回去,好好想一想怎么稳住你这边。至于赵普……” 他低头琢磨片刻,无奈地说:“我努力帮你顶住!记住,仅此一次,再有下一次,我还管你,我跟你姓!走吧……” 逐客令一下,叶老六按下了烧开水的按钮。 这是一套高端上档次的红木茶几,还配有烧水壶,是秘书给购买的。 叶德安前脚刚走,秘书后脚就进来了。 看着地上稀碎的打火机,还有座位上的水渍,秘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也不收拾,而是关上门,随即走到叶老六的身后,环抱着他的脖子,胸部蹭了蹭叶老六的后背,再靠近叶老六的耳畔,一口热气哈出,柔声问:“怎么了?” 叶老六摩挲着秘书的手,带着五分恼怒、三分无奈、二分克制,说:“唉,瑶瑶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过问了……” 瑶瑶? 没错,秘书就是与叶老六发生过关系的付瑶。 付瑶当真不再过问了,而是吻了叶老六的脸颊,像是一个调皮的少女一样,先是捏叶老六的耳垂,随后是拉叶老六的脸皮。 这是一种暧昧的动作。 叶老六的身体微微躁动,却想起了叶德安。 他猛地意识到,现在的他,准确来说,是那晚过后的他,和林老板、叶德安一样——一路货色。 为什么这么说? 付瑶把身子给了叶老六,哭着道出了实情。 原来,她的妈妈治病,早已把家底掏空,并欠了一大笔外债,还是没能留住人。为了还债,她的爸爸强烈要求她赶紧嫁人,并积极运作,给她找了两个愿意给高彩礼的男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两个男人,一个是残疾,一个是痴呆,讨老婆的重大目的只有两个——一是解决生理需求,而是万古不变的传宗接代。 付瑶知道自己早晚会被她爸爸高价卖掉,所以连夜跑路,回到了深圳特区。 原本,她是想着继续给林老板当秘书,虽然林老板那时候有表达过要包养她,被她拒绝之后,林老板便没有再言此事,直至她辞职走人。现在,她想回到林老板身边,但林老板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秘书加情妇陈露,她只好选择另择他路。 无巧不成书。 陈露这个女人,知道叶老六对她的成见很大,甚至还知道叶老六要求林老板,不让她接触到公司的钱款,于是这个女人就想出一个歹毒的计谋——把叶老六拉下水。 她说服加睡服了林老板,便收留了付瑶,天天带着付瑶去那些充满物欲的地方,天天带着付瑶接触她那些同为情妇的姐妹,一直给付瑶灌输她们自认为“生财有道”、用身体换物质的思想。 付瑶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拒绝林老板。 可是,人总是会改变,尤其是这些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付瑶很快就被陈露等人给洗脑了。 大染缸。 于是,就有了那晚的酒局。 付瑶把身子交给了叶老六,换来了房子、车子和票子,还有一个秘书的头衔。 而此时的叶老六,突然想起了自己有几次没有使用套套。 他赶紧把付瑶拉到怀里,很是严肃地说:“瑶瑶,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付瑶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你要什么,只要我有那个能力,我一定会满足你!但是,我们之间,不可以有孩子……” 叶老六想起了他的老婆刘丽凤,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付瑶只是淡淡一笑,点头答应下来。 叶老六看着付瑶那白皙的脸庞和淡淡的笑容,竟然有一点心慌慌。 呵呵,远在凤来老家的叶章宏,一定想不到,他即将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以及一个比他大一辈的叔叔或姑姑…… 第361章 一声枪响 第361章 一声枪响 时间已经进入新的一年。 度过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我们的马海涛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与大多数同龄人不同,他不向往学习,初三的第一天,他只是到学校报个名,就在班主任和保卫科的默认下,连每天报到的环节都省去了,直接步入了他所向往的世界。 飙车、打架、斗殴、争地盘等等,构成了他心目中的理想世界——充满了打打杀杀和惊险刺激的世界。 他在他的世界里,可以发号施令,可以为所欲为,可以肆意欺负弱小,甚至可以挑战那些比他强大的人,简直是如鱼得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家庭能够束缚他? 学校能够制约他? 不,两者都不存在的。 进入新的一年,即使马海涛已经几乎完全摆脱学校的制约,但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却是原地踏步,并没能如愿染指技校的地盘。 原因有很多,就像是长毛需要他的帮忙,就像是财哥一直不肯明面上支持他,就像是小太妹始终对他保持着戒备心…… 他是经常到技校附近活动,也经常把小太妹约出来,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把触手伸到技校。 另外,随着马小伟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太妹一举成为技校新的大姐大,阿炳担心一个女流之辈难以服众,还时不时亲自带着手下来到技校,给小太妹站台撑腰,以至于他的活动都是偷偷摸摸的。 小太妹成为了大姐大,肯定是防备着他,每次他把小太妹约出来,只能当小太妹的提款机而已,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还由此花了不少钱。 这不,元旦刚刚过去,小太妹就以没有御寒衣物为由,把他约到了技校附近一家新开的商场。 商场里,小太妹试了一件羽绒服,觉得很满意,就是价格贵了一些,打完折还要两百多。不过,不是花她的钱,她可不会心疼,很是潇洒地走到了柜台。 身穿皮夹克和牛仔裤的马海涛,听到一件衣服要两百多,心疼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咬牙把钱给付了。 今天的小太妹,抹了口红、擦了眼影,再加上一套紧身牛仔,显得身材错落有致,确实很是迷人。 马海涛可对她没有什么兴趣,无非是想利用她而已,但这都利用一年了,他还是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反倒是花了他不少钱,让他很是郁闷。 买了羽绒服,小太妹就转进了内衣店,想要挑一件睡衣。 马海涛不大不小,是知道羞耻的,起初是从来不陪小太妹进内衣店的,但有一天他发现眼睛可以占小太妹的便宜,也就顾不得羞耻,每次都会跟着小太妹进内衣店,眼睛也是紧紧盯着小太妹。 天太冷,小太妹又穿着紧身衣,就不愿意试衣服,选了一套就准备让马海涛去付钱。 马海涛有些失望,怂恿道:“莹,去试试吧,别买了不合身……”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小太妹叫作许茹莹。 名字是好听的,就是性格太泼辣了,要是矜持含蓄一些,怕是要迷倒不少人。马海涛本着“有便宜不占是傻蛋”的原则,就亲切地喊她一声“莹”,每次都把她气得直翻白眼。 “马海涛,我还不知道你想偷看我!我告诉你,老账都还没有找你算呢,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不要惹恼了我……” 小太妹念念不忘就是算老账,但念叨了整整一年,也没见她来真的。 马海涛“嘿嘿”一笑,故意色眯眯地盯着小太妹的胸脯。 小太妹翻了一下白眼,懒得跟他计较,转身走向收银台。 付了钱,两人走出内衣店。 又白捞了两套衣服,小太妹的心情大好。 马海涛可就没有这份好心情了。 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觉得这是在浪费他的时间,而最重要的是他始终对洪梅子怀有一种愧疚感。 他对洪梅子是真心的,但他隔三差五就要陪别的女生逛街,还大手大脚地花钱,他心中能不觉得愧疚吗? 他是把洪梅子当成结婚对象来处的,这些钱要是花在洪梅子身上,那还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不把她高兴得心花怒放的! 也幸亏他对小太妹没有半点想法,这种愧疚感才没有那么强烈。 还有半年的时间,只要洪梅子一毕业,他就要在卫校附近找一间房子,正式和洪梅子同居。 时间越来越临近,但他始终无法染指技校的地盘,他心中的忧急是可想而知的。 突然,小太妹转过身来,严肃地说道:“马海涛,看在你给我买衣服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马海涛从她严肃的表情就猜出她要说的事情应该挺严重的。 “阿炳已经注意到你经常到技校附近活动,已经吩咐他的手下要格外留意你,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四中,免得到时候阿炳把你收拾得哭爹喊娘的!” 马海涛愣了一下。 他知道他的行为,早晚会被阿炳发现。 当初,他是抱着毫不畏惧的心态,可是接连在技校附近活动了一番,他才发现阿炳在技校附近的势力根深蒂固的。他深知凭他手里“”童子军,在没有强大的外力支持下,真要与阿炳有什么冲突,还不够阿炳塞牙缝的,所以他的活动变成了偷偷摸摸的。 他也一直渴望财哥能够明确支持他,但财哥始终没有这样做,再加上红姐从中作梗,也就造成了他耗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也没能染指技校半分的局面。 小太妹所说的情况,是让他颇为惊讶,甚至有些心慌,但他并不想因此退却。现如今他唯有继续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只不过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不知道…… 两人继续逛了一圈。 小太妹没有看上别的衣服,但这不代表她会就此离开,按照一年来形成的习惯,她是要领着马海涛去吃点东西,把马海涛口袋里的钱榨得一分不剩,才肯罢休。 商场在阿炳的势力范围之内,但传言它的背景不小,凤来县的大小势力都不敢在这里惹是生非。 商场一楼和二楼是化妆品和女装卖场,三楼是男装卖场,四楼有一半是家电卖场,另一半经营着火锅店和烤肉店。 小太妹领着马海涛来逛过两次,每次都要光顾一下烤肉店,马海涛见小太妹没有回去的意思,又见她走向了上行扶梯,就知道她又要去光顾烤肉店了。 “让你吃,让你吃!早晚让你变成肥猪,嫁不出去!” 马海涛摸了摸口袋,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几句。 他都没能带洪梅子来这种地方消费一次呢! 两人上了三楼。 就在两人准备搭乘通往四楼的扶梯之时,马海涛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他不确定是不是那人,急忙睁大眼睛好好看了几眼。 只见那人身形高大,大冷天却穿着单薄的秋衣,正在挑选御寒的外衣。 马海涛格外注意那人的脑袋——顶上是浓密乌黑的头发。 不对呀,他认识的那人,是个大光头! 他又认真看了几眼,发现那人除了不是大光头之外,完完全全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绝对是光头李!” 马海涛默默说着,很快就确定那人就是财哥苦苦寻找的光头李。 他一个激动,眼睛紧紧盯着光头李,脑子也飞速地转动着,并且很快就打定了一个主意。 他一把拉住小太妹,迅速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一股脑地塞到小太妹的手里,并找了一个借口,说:“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要去打个电话,你自己先去四楼,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撇下小太妹,再次看了光头李一眼,就跑出商场,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并且拨打了一个手提电话号码。 “财哥,是我……” 马海涛喘着大气。 “是海涛呀!刚好,我们这边准备吃火锅,你过来喝一杯……” 财哥倒是好享受。 “财哥,别吃火锅了,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说……” 海涛好好地喘了几口气,才一字一顿地说:“我看见光头李了……” “什么?你说什么?” 电话里传来了财哥激动的声音。 “我看见光头李了……” 马海涛重复了一遍,并且快速地完善了自己刚刚打定的主意。 “光头李在哪里?你又在哪里?快点告诉我,快……” 财哥是急不可耐了。 马海涛倒不急了,而且故意停顿下来,好好地把气给喘顺了。 “马海涛,你什么意思?” 财哥明显是急眼了。 马海涛淡淡一笑,很是平静、又很是认真地说:“财哥,有一件事情,我想先和你商量一下!” 话虽说是商量,但此时此景是其实就是要挟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财哥,我想要技校的地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传过来一个不满的话:“马海涛,你胆子不小,敢跟我讲条件!” “我想要技校的地盘!” 马海涛有恃无恐,再次重复了一遍。 “马海涛,你别耽误了我的大事,不然……” 马海涛才不想听这些废话,立即装腔作势(欺骗)地大叫起来:“财哥,光头李快离开了,你快答应我,不然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偷偷地笑了。 那边,财哥果然上当了,想都没想就说:“你小子,有种!好,我答应你,只要解决了光头李,技校的地盘,我一定帮你争到手!不过,如果今晚我解决不了光头李,我活埋了你!” “财哥,放心吧,我盯着呢!我现在就在技校附近的商场,你赶紧派人过来……” 马海涛长舒了一口气——目的达到了! 小太妹没能帮他上位,反倒是藏了好久的光头李提供了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可激动了,手心都出汗了。 “你们他妈都别吃喝了! 长毛,赶紧召集人马去技校附近的商场,光头李在那里! 雷神,带一帮狠角色过去,主要是防备阿炳听到风声来救光头李。 再告诉所有人,只要阿炳的人出现,坚决挡住、不留情面! 还有,通知各路老大,这是我和光头李的私人恩怨,谁敢插手,坚决出生、不留情面! 另外,红姐,你跟附近的派出所打一声招呼,就说我们闹着玩,不会给他们找麻烦……” 马海涛没有挂电话,财哥也没有挂电话。 财哥这么兴师动众,马海涛就不敢怠慢了,急忙挂了电话。 他怕自己对付不了人高马大的光头李,就打了刘建波的寻呼机,要刘建波带人第一时间赶过来。随后,他迅速摸到服装城三楼,暗中死死盯住了光头李。 今晚,财哥能不能成事,全看他的了;他能不能成事,全看这个光头李的了…… 当晚,财哥手下的几路人马纷纷出动,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财哥领着长毛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往商场,并且在各个路口都留了人手守住,防止光头李逃跑;雷神则是带着一干敢打敢杀的人马,火速赶到阿炳的地盘附近,一方面是留意阿炳的动向,一方面是提防阿炳收到风声会出手;了解财哥脾性的红姐,深知财哥心心念念要解决了光头李,这一次她没有奉劝财哥,也没有考虑要不要给阿炳留一丝情面,还亲自向附近的派出所打了一声招呼。 动静不小,但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一次的动静,只是为了一个早已东躲西藏的光头李。 也是因为动静不小,阿炳那边肯定察觉出了异样。 躲在角落里的马海涛,两只眼睛一秒钟也不曾离开光头李。而留起头发的光头李,却丝毫没有察觉出危机的到来,仍然自顾自地挑选御寒的衣物,试了一件又一件,比小太妹还难伺候。 马海涛想象着财哥杀过来之后的情景,忍不住想笑,也忍不住可怜起光头李。 他还想感谢人家光头李,毕竟今晚事成之后,他将踩着光头李长了头发的脑袋,继而彻底上位,他能不感谢人家吗? 他似乎已经看到,技校的地盘已经在他的囊中了,他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突然,光头李一番左顾右盼,好像察觉到什么,赶紧扔下手里的衣服,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马海涛上位的希望就寄托在光头李的身上,哪里能让光头李跑了,想都不想就跟了上去。 他这一身打扮,倒是很惹眼,随便一眼就看得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慌慌张张的光头李,很快就注意到了马海涛,果断地加快了脚步。 马海涛怕跑了光头李,完全忽略了他不是光头李的对手,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 见有人追了上来,光头李直接用跑了…… 石林山山顶。 寒风凛凛,吹得人瑟瑟发抖。 明晃晃的车灯,照着一处枯败的芒草,芒草上躺着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嘴流血的人——光头李。 领头的财哥犹如泰山压顶一般俯视着光头李。 “光头李,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光头李伸手擦掉嘴角的鲜血,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气势,而是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曾被他追得走投无路的叶兴财,许久才开口说道:“姓叶的,我早就不和你斗了,你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哈哈……”叶兴财仰天放肆一笑,“当然有必要了!我只是打败你,却没有打死你,你觉得我会就此罢休?” 听到这句话,光头李呆住了,身上明显在发抖——他早就不是以前打打杀杀的光头李了,早就是东躲西藏的丧家犬了。 他的标志是光头,现在那一头留起来的头发,难道不是最好的说明? 突然,财哥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拉开保险对准了光头李的脑袋。 “啊……” 光头李哪里料得到叶兴财有枪,而且还掏出来对准了他!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像是看着死神一般看着财哥,浑身上下就像是筛糠一样。 见财哥连枪都掏了出来,雷神和长毛急忙上去劝阻,一人一边拉住了财哥。 一旁,被光头李揍了一顿的马海涛,也上前了几步。 闹出人命,事情就大了。 可是,财哥根本不听劝,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鸟兽四散,枪声也在山上回荡、回荡…… 就在第二天,光头李在雷神等人的监视下,离开了凤来县,彻底地离开了。 阿炳找财哥要人,但财哥不惜撕破脸皮,阿炳只能恨恨离去。 三天之后,事情平息下来了。 马海涛把小太妹约了出来。 “马海涛,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发现了光头李,才骗我有事?” 小太妹怒气冲冲的。 马海涛懒得跟她解释,意气风发地撩了一下长发,说:“许茹莹,今天我要告诉你,财哥已经和阿炳撕破脸皮了;我还要告诉你,技校的地盘,我是要定了!你自己考虑,要跟着我,我保证谁也不敢欺负你;要是不想跟着我,我也劝你不要帮着阿炳跟我作对!” 说完,他再次撩了一下长发,发动了摩托车,潇洒地离去了。 只留下小太妹一人,无从选择…… 第362章 一天两场 第362章 一天两场 春婶存在的意义,就是把看似不可能的一桩姻缘,努力变成现实。 这是有例可循——叶永能与二路女人。 一个是整天伺候石顶真仙的神棍,另一个是带着孩子出走的慵懒女人,却在春婶如簧巧舌之下,结成了一对,并生下两个传后人,虽说没有什么感情,但日子终究还是过得去。 而村支书叶世新利用远房外甥女作为诱饵,诱使叶老冒和小神棍叶德隆,成功地将叶金水拉下马。原本,他是不想给办这件事情的,但架不住他担心他给办事,叶老冒和叶德隆会把他们之间合谋的秘密给曝光出去,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提着不少的礼品,钻进了春婶的家门。 叶世新以为春婶会觉得这件事情不好办,毕竟叶德隆干过蠢事,现在又是一个神神鬼鬼的小神棍,春婶却拍着胸脯打包票,并于第二天就带上叶世新和叶德隆,仅用了半天的时间,便成功撮合了叶德隆于叶世新的远房外甥女,真是叫叶世新直呼不可思议。 很简单。 春婶把能隐瞒的都隐瞒了,随后用的依然是那一套说辞——石顶宫里,不愁吃喝,而且还有不少油水可以捞。 叶德隆在叶老冒的授意下,不管女方提出什么要求和条件,聘金、彩礼、五金、衣服钱等等,全部都应允了,女方家长那就一个惊讶和惊喜,估计都恨不得让叶德隆直接把女儿带走。 叶世新的远房外甥女唤作秦巧巧,智商稍微差一些,家长也愁女儿不好往外嫁,暂时不表。 春婶知道叶老冒着急给自己的宝贝独苗,解决婚姻和传后人的事情,再加上当地给看日子的算命先生和她有过合作,便偷偷与算命先生打了一个招呼,表示两人宜尽快成婚,最好是在春节之前,越快越好。 这个消息传到上山村,人们要给新任小神棍一点面子,再加上春婶和叶世新亲自给办的这件事情,所以还是没好再把叶德隆干的蠢事,拿出来说。 不过,这件事情却引得一个人的强烈愤慨——叶金水。 原因,无非就是见得不叶德隆这小子好…… 自古以来,春节前后是婚嫁集中的日子。 早已成为叶兴财未婚妻的小桃,这个未婚妻的头衔已经顶了快一年了。 叶文明早就接受了这个孙媳妇,但家里的事情乱如麻,再加上他想给小桃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所以他没有着急让两人成婚,而是将房子翻新了一番,并准备了一个在上山村可以说是最高规格的婚房。 事情一件一件地处理好,也是时候挑一个好日子了。 叶德隆才把日子定下,叶文明家也传出了孙子叶兴财,即将成婚的消息。 叶文明恭恭敬敬地把叶金水请进了家门。 好烟好茶招待一番,叶金水取出老黄历,又对着新人的生辰八字,开始挑日子了。 文明看着金水,发现这半年多以来,金水明显苍老了很多。 两人在村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是村支书,一个石顶宫“掌门人”,却都是一夜之间跌落神坛,真是叫人唏嘘不已。 不说他萎靡不振了,看看现在的叶金水,也是一副颓废相,标志性的山羊胡子也早就不留了,再也不见之前那振臂一呼的气势,只是一个平白无奇的小老头了。 相同的经历,让叶文明对叶金水多了一些亲切感,急忙又奉上烟和茶。 十分钟左右,叶金水把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六, 恰好与叶德隆同一天大婚。 都是一个坡上的,同一天两场婚事,这倒不是一件理想的事情,会带来诸多不便。 叶文明想让叶金水给重新选个吉日,但叶金水坚持说必须是这一天,其他日子都犯冲,不利。 叶金水在苦茶坡上,可谓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叶文明没得反驳,只好按照这个日子,来做准备。 小小的苦茶坡,因为叶德隆和叶兴财即将成婚的事情,迅速成为了人们热议的焦点。 两人的身份比较特殊——一个是石顶真仙座下“大弟子”,另一个是街知巷闻的“黑道大哥”,人们议论人是人非的热情异常高涨。不仅是两个准新郎,两个准新娘也成了焦点之中的焦点。 经过多方打听,大家终于知道了村支书叶世新的这个远房外甥女,智商稍微差一些,也就是所谓的“弱智”。 一个干过蠢事的小神棍,加上一个弱智,倒也是挺般配的,至少要比娶那些有残疾的要强。 这本是一件算不上稀奇的事情,但无聊的人们缺乏娱乐活动,就发挥想象力,将此事编排出众多版本,甚至还跟石顶真仙扯上关系,说什么小神棍和秦巧巧是石顶真仙“指派”的姻缘。 这样一来,叶德隆的婚事,也就多了一层浓浓的封建迷信色彩。 而对于叶兴财,人们不屑于他的所作所为,再加上叶文明早已不是村支书了,人们不必再留颜面,于是各种冷言冷语是满天飞,尤其是惋惜小桃跟了这样一个社会蛀虫。 不过,老谋深算的叶文明,早早就把叶永诚、刘丽萍、叶世新等人抬了出来,利用他们的身份和名望,为小桃“保驾护航”,倒是没有人敢把小桃怎么样。 成婚的事情,叶兴财没有插手,反正有他的爷爷在,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在一枪“送走”光头李之后,叶兴财知道自己还有一件大事要办——红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把小桃藏在家里的事情,还是被红姐知道了,红姐扬言一定要给小桃好看,并对叶兴财采取了疏离的策略,时不时还要吵一吵、闹一闹。 叶兴财没有惯着红姐,并一再表示自己与小桃早已订婚,成婚是早晚的事情。 有一次,一直想要独占叶兴财的红姐,扬言要杀到上山村苦茶坡,给小桃一点教训,甚至是让小桃滚回隔壁石岭县,叶兴财才发现红姐的占有欲与可怕之处。 他并没有因此和红姐针锋相对,而是很坦然地问红姐:“红姐,假如我敢娶你,你敢嫁给我吗?” 这个问题,犹如重磅炸弹,直接让红姐呆傻住。 是啊,以红姐的年龄,别说是嫁给叶兴财当老婆,要是再大上几岁,都可以直接给叶兴财当妈了。 他敢娶,肯定不是随便说说,但她真敢嫁吗?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红姐总算是默认了她要与小桃,一起分享叶兴财这个男人。 可笑…… 苦茶坡上,经常能够看到叶老冒拖着半残废的双脚,为宝贝独苗的婚姻大事而忙活。 叶文明没有自己出马,叫来了两个弟弟,要两个弟弟全权负责此事。 叶文联表面上答应了,事实上什么事情都不做,还时不时要说几句风凉话,说他的这个侄孙如何有“出息”、如何“威风”等等。 叶文艺为人还算好一些,所以大多事情都是他在忙活。 叶文明属于二房,而叶老冒属于三房,作为村里老年协会正副理事兼红白喜事主事人的叶永诚和叶永盾,倒先是犯起了难——出于私交,他俩都觉得自己该去叶文明那边主持大局。 可是,问题就这来了,叶老冒那边呢? 这种一天办两场婚宴的事情,在氏族农村称为“打架宴”,加之婚宴的日子得算上新人的生辰八字等,所以一般是不会发生的,可偏偏就被叶永诚和叶永盾给遇上了。 两人都得给叶文明面子,只好相约着上门,让叶文明自己选。 叶文明也犯难了。 一个是前任村长,一个是前任校长,能够一起来,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是叶老冒那边也要有主事人,而叶永盾和叶永诚让叶文明自己选,他怎么选? 选谁都不好! 选了叶永盾,就等于说他与叶永盾私交甚过叶永诚,或者说他的心里比较排斥叶永诚,反过来也是一样。 三个加起来接近两百岁的老男人,在抽了四轮烟,喝了一瓶古井贡之后,竟同时“哈哈”大笑,最后由叶永诚自己开口,说他负责叶文明这边。 原因无他,叶永盾对叶兴财带有不小的成见,虽说叶永诚也是如此,但准新娘小桃与他一家关系甚好,所以他还是选择了“牺牲自我”,为凤来县最大的地下势力老大叶兴财,主持婚宴。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婚宴伙房班子。 上面说过,一天办两场婚宴,一般是不会发生的,偏偏这个“一般”就发生了,而苦茶坡上以叶永能为主的伙房班子,要怎么分配? 别以为叶永能只会神神鬼鬼那一套,他在红白宴席上的可谓是造诣非凡,只消主家说出多少道菜品,又是什么规格和桌数,他只需要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就能把所需的各种食材、调味品等,一一罗列出来,完全不会出现什么岔子和遗漏。 现在,一天两场婚宴,作为苦茶坡上伙房掌勺的叶永能,一分为二? 当叶永诚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叶文明犯难了,叶永盾也是直挠头皮。 叶文明仗着自己是前任村支书的身份,果断地拨打了叶永能的电话,要求叶永能务必以他这边为重,并尽快赶过来,商议婚宴之事。 由于叶德隆得罪了叶金水,叶永能也是记恨这小子,自然是答应了叶文明。 他的心思很简单,不管是记恨,还是叶文明的身份,叶老冒和叶德隆,就请靠边站。 就在叶永能赶过来,问过多少道菜品,又是什么规格和桌数,正准备拿出纸和笔,叶兴财恰好回来了。 他早就知道他办婚宴当天,叶德隆那小子也要办婚宴。 他颇为恼火——叶德隆这小子何德何能,又是什么货色,居然敢和他这个凤来县“老大”级别的人物,同一天办婚宴。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是苦茶坡的一份子,再加上日子是算命先生给定的,他定然要找到叶德隆,要叶德隆给自己让路。 叶德隆敢说一个“不”字? 恼火归恼火,反正他又不需要操心这件事情,有他的爷爷和两个叔公,他依然在凤来县地界内“打拼”。 在他办婚宴的日子确定下来之后,长毛和雷神一致表示,要他们的老大财哥在县城最大、最好的凤祥饭店举办婚礼。 能在凤祥饭店举办婚礼的,都不是一般人物,要么就是有钱,要么就是有权,或者是有钱加有权,而叶兴财自认为自己有势力,在凤祥饭店举办婚礼,符合他的身份,所以他立马就同意下来。 就是这几天他一直在处理光头李的事情,还有解决红姐的吵闹,竟忘了知会他的爷爷。 看到叶永能,叶兴财可没有给什么好脸色,烟也不给散一支,直言道:“不好意思啊,我和小桃的婚礼,已经决定在凤祥饭店举办,这边就没有你什么事了,你去叶德隆那小子那边吧……” 此话一出,惊呆了在场的人。 叶永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叶永诚和叶永盾面面相觑。 而叶文明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脸色顿变,手里的拐杖就是往叶兴财的身上招呼,大骂道:“你小子能耐了?还凤祥饭店?你招摇什么?凤祥饭店,你请谁去?你的那些狐朋狗友?我们这边呢?这些同房的,还有亲朋好友呢?” 一个激动,叶文明开始剧烈咳嗽。 小桃听到了动静,急忙从楼上下来。 当得知她的未婚夫叶兴财要在凤祥饭店举办婚礼,她的态度很是坚决,说:“就在苦茶坡!要是去凤祥饭店,我不出席,你自己跟自己举办婚礼!” 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再加上有好多人撑腰,小桃对叶兴财的态度,可不再是惧怕,而是有了当家做主的架势。 叶兴财见他的爷爷和小桃都反对,自知不能惹他的爷爷生气,也不敢强迫小桃,只好打消了这个决定。 他发现叶永能的脸色很是难看。 一定是刚才自己的话,得罪了叶永能。 可是,一个叶永能,算个毛! 既然不能再凤祥饭店举办婚礼,又与叶德隆这小子同一天办婚宴,强烈的优越感驱使叶兴财冒出一个念头——必须把叶德隆这小子完完全全踩在脚下,完完全全比下去。 他发号施令惯了,再次直言道:“可以不去凤祥饭店,但我有一个要求,这个要求必须按照我说的来!” 所有人都看着叶兴财。 叶兴财继续说道:“我和小桃的婚宴刚好与叶德隆那小子同一天,我知道咱们坡上就一个伙房班子,所以我和小桃的婚宴就不麻烦坡上的伙房班子了,我自己从县城请一个高档的伙房班子!” 他是想着把凤祥饭店的厨师给请上来,反正凤祥饭店有这一项外出服务。 此言一出,再次惊呆了所有人。 小桃很是不悦地说:“兴财,你……” 叶兴财把手一挥,阻止小桃往下说,自己开口说道:“小桃,这是你和我的婚宴,自然要与众不同,自然要按照最好的来!坡上的伙房班子,不好意思,我看不上!” 叶文明又生气了,举起拐杖正要下手,叶永能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第363章 直接抬走 第363章 直接抬走 既然看不上坡上的伙房班子,加上得罪了叶永能,把叶永能气得直接拂袖而去,一番破口大骂之后,叶文明和小桃还是默认了叶兴财的决定。 也罢,反正是这小子要出头,再加上坡上就一个伙房班子,就让给叶老冒和叶德隆,免得伙房班子为难。 这件事情算是妥协了,但后续还是有很多问题,比如说婚宴需要用到桌椅,双方同时要宴请的宾客,还有石顶真仙要到哪一方“热闹”。 这个所谓的热闹,其实就是苦茶坡上结婚的一种封建迷信仪式,意在告知列祖列宗自家添新人了,还有就是祈望石顶真仙能够保佑新人,和和美美、相亲相爱、早生贵子等等。 所以,每当有新人成婚,必须恭恭敬敬地备好三牲等供品,恭恭敬敬地迎请石顶真仙法驾,恭恭敬敬地请来以叶金水为代表的新老神棍,新人也必须恭恭敬敬地跪在石顶真仙和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许愿祈福。 那么,问题来了,一天两场婚宴,虽然石顶真仙真的是老樟木雕刻而成的,但没人胆敢把石顶真仙一劈为二呀! 那还不得被坡上的人们,还有外面那些信众,给一劈为二了。 当叶永盾提及此事的时候,叶文明又犯难了。 原因较为复杂。 首先,叶文明作为老党员,不能搞这一套,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搞也得搞。 第二,叶老冒伺候石顶真仙有十几年了,再加上叶德隆自诩自己是石顶真仙座下首席弟子,他们可以利用这些,优先恭请石顶真仙法驾。 小桃自然不知道这个俗惯,所以没有发言。 叶永诚也是老党员,不参与谈论此事。 而看着犯难的爷爷,叶兴财那老大的做派又冒了出来,根本不当一回事,说:“爷爷,这件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操心!” 叶文明知道他的乖孙肯定是没憋好屁,但他没有想到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也只能怒视乖孙一眼,默许了。 他和他的乖孙一样,真心瞧不上叶老冒和叶德隆。 叶永盾和叶永诚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眨了眨眼睛。 两个老狐狸,巴不得这件事情不与他们着边。 叶文艺来了。 小桃挺尊重这个三叔公,叶兴财对这个三叔公也带着敬意。 叶文艺此来,是反馈问题的: 坡上用来婚宴的桌椅,不够; 两边同时要宴请的宾客,可能要打破一些先例,就像是关系稍微疏远的,一般只请户主之类的男性一人,届时可能会是女性前来赴宴…… 问题还没有反馈完,叶兴财大手一挥,气势十足,说:“桌椅那些,我让人从县城往坡上拉,不用村里那些破桌烂椅;不管亲疏远近,只要是有人情来往的,一律宴请全家,我要打破永诚校长寿宴摆六十桌的记录……” “啪……” 叶兴财还没有把话说完,就挨了叶文明的一拐杖。 永诚校长在此呢! 这个龟孙子,真他妈的没有眼力见,有什么话就不能后面再说,非得当着人家的面来说吗? 刚刚才开罪了叶永能,现在好了,连永诚校长也开罪了。 目中无人? 不可一世? 叶文明那叫一个怒不可遏,正准备让他的乖孙感受一下来自爷爷的爱,小桃赶紧站了出来,带着满满的歉意,对叶永诚说道:“老校长,兴财他……” 虽说心有不悦,但叶永诚觉得自己犯不着跟叶兴财这么个玩意计较,毕竟他是一个有文化、有修养的人,文绉绉一点就是“君子不与小人争”,说得直白一些就是“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还回去吧”,所以他很是大度地对小桃摆摆手,示意小桃不需要说什么,也没有像叶永能那样拂袖而去。 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几人商议完毕,叶永诚和叶永盾这对老搭档,便起身告辞。 小桃搀扶着叶文明,礼送至门外。 叶兴财才不屑这样做,而是紧急联系了长毛和雷神,要他们负责具体事宜。 他的身份,最擅长的就是发号施令。 叶永诚和叶永盾走到茶园,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 “这个叶兴财……”叶永盾直摇头。 叶永诚淡淡一笑,结合还在服刑的叶国相,叶国相那个耐不住寂寞的老婆,这个时间还在镇上“得永生”的吴红菱,以及叶文明任职村支书期间的所作所为,顿时对小桃有一种莫名的怜悯。 他平静地对叶永盾说:“看在小桃的份上,就不计较那些了……” 叶永盾先是一怔,旋即很是认同地点点头6 随着婚宴的临近,叶兴财开始他的一系列操作了。 那些大小势力,人可以不来,最好还是不要来,但那一个红包必须来,而且标准是五位数,不然就是不给面子。 几个信得过的马仔,被长毛带到苦茶坡,负责监督凤祥饭店请来的厨师和帮厨,还有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 叶兴财亲自出马,命令几个堂兄弟,还有两个长相凶恶的马仔,先叶德隆一步,扔下一千块钱,在叶金水的不满和叶老冒的愤怒中,强行将石顶真仙迎请回家。 三叔公叶文艺,一直忙前忙后,叶兴财倒是有的尊重这个三叔公,备了一份厚礼,带上小桃,一起来到三叔公家,目的只有一个,让三叔公出面去通知那些需要宴请的宾客,全家老少都来参加他的婚宴。 这一点就是破例了,而且是坏例。 叶文艺晓之以理,叶兴财根本不听,扔下五千块钱,带着小桃,潇洒走人。 虽然忙活,但叶兴财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当他看到同样忙忙碌碌的堂叔叶国茂,才猛地想起他的二叔公,早已今非昔比的叶文联,一直没有现身。 奇了怪了,怎么被委以重任的二叔公叶文联,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见着。 叶兴财想起了那个晚上发生的不愉快,也想起了二叔公叶文联自从口袋里有了几个钱,变化那叫一个天翻地覆,再也不把他大哥叶文明放在眼里。 要知道,叶文联最为落魄的时候,对他大哥叶文明,那叫一个毕恭毕敬、鞍前马后、随传随到,只是指望他大哥叶文明能帮扶一二。现在,叶文联跑起了小巴车,芦柑园也有一笔收入,可谓是翻身把歌唱,性格也跟着翻了个身。 叶兴财很是厌恶这个二叔公,而他大婚在即,二叔公居然连个人影都不见,这让他相当的恼火。 他先是问了堂叔叶国茂,堂叔的目光有些闪烁,说是没见到人。 那就找呗,反正是二叔公,委以重任的。 东边找来,西边找去,南边一转,北边一走,愣是没有见着人。 难道,二叔公被外星人给抓走了? 无稽之谈。 就算是叶兴财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的二叔公现在身在何处。 就在叶兴财准备去找叶国茂,问一问二叔公究竟在哪里之时,叶国茂那个为人饱受诟病的老婆,大大咧咧地说:“叶德隆那边也搞得很热闹,估计没少在石顶宫捞油水……” 这个女人,嘴巴没个把门的。 那么,她怎么知道叶德隆那边的情况? 叶兴财的脑瓜子那么一转,快速走向叶德隆那破败的家。 热不热闹,叶兴财并不关心,反正这一次他是一定可以把叶德隆踩在脚下,没有人能够抢他的风头。 他只关心一件事情。 难得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并摆满桌椅和婚宴用品的院埕里,叶老冒及其本家兄弟,正客客气气地招呼叶文联抽烟、喝茶,而且有说有笑的。 难怪找不到人,原来是跑这里来了。 这就算是让石顶真仙找,估计也找不到。 叶兴财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脸色带着一个平常难有的笑容,走进叶老冒的院埕,也懒得跟谁打招呼,而是直接对叶文联说道:“二叔公,那边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给抓个主意,还烦请你回去一下……” 他的出现,其实已经让众人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这样的人物,对着这些土农民来说,背地里可以骂,但当面是不敢说。 叶文联看着自己的侄孙,嘴角微微一扯,也不说话,喝完杯中的茶,便起身了。 叔公在前面走着,侄孙在后面跟着,快拐进小路了,愣是一句话也没有。 突然,叶兴财箭步冲上前,一把钳住他二叔公的后脖子。 “哎呦……”叶文联惊叫起来。 “闭嘴!”叶兴财一声怒喝。 叶文联果然不敢再惊叫。 叶兴财冷冷一哼,警告道:“我要想尊重你,是看在你大哥的份上,你是我的二叔公;我要是不尊重你,你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家伙,疯了? 叶兴财加了点力道,完全释放自己的不满,怒斥道:“过几天就是我和小桃的大喜日子,你这个当长辈的,居然还有心情跑别人家去!很好,很好……我告诉你,我和小桃的婚宴,要是有什么纰漏,要是不能够顺顺利利、风风光光地举动完成,我有一百种手段收拾你!” 叶文联不敢吱声。 叶兴财一把把他的二叔公推出五步远,悠哉地点了一支烟,才说道:“你家的小巴车,我还是有办法,让它在凤来县的地界里,成为摆设!” 小巴车,是叶文联一家,最大的依仗。 叶兴财拿小巴车相要挟,这是完全没有顾忌半点亲情了。 不过,他这一点确实是拿捏得够准确,就像是打蛇要打七寸那般。 叶文联蔫头耷脑的,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他大哥的家…… 叶老冒拖着残腿,来到叶文明家,好声好气地跟叶文明商量,希望叶文明能够开口说一句,他们这边好恭恭敬敬地把石顶真仙迎请回去。 这不是不情之请,因为石顶真仙已经在叶文明家“住”了三天了。 叶文明始终瞧不上这个叶老冒,但这是苦茶坡的俗惯,他不好不松口,不然准让村民们的嘴唾沫给淹死。 叶兴财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吐出一口烟雾,叫来长毛,耳语了几句,长毛就吆喝上那些个马仔,直接把叶老冒给抬走了。 对,直接抬走了。 这段时间,叶文明是彻底见识到乖孙的行事风格和手段,受的气比吸进肺里的空气还多,要不是小桃可劲地劝慰和安抚,并一再批评叶兴财,叶文明相信自己绝对能够被这个乖孙给活活气死,所以面对刚刚发生的一幕,他表示随便乖孙折腾去,反正婚宴没有结束,惹的事情绝对不算完。 他发现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的二弟,这两三天一直守在他家里,不仅忙前忙后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么差,就是精神头不是很好,并且有意无意的,要避开他的侄孙叶兴财。 老狐狸,有些事情,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虽然他对二弟的改变也是颇有微词,但现在正需要二弟出人出力,他得问一下具体情况。 他自己不好问,就让侄子叶国茂去套话,套出了乖孙的所作所为。 唉,要不是家里就这么一个乖孙,而且还指望乖孙给延续香火,他是真的有决心,趁乖孙睡着了,把乖孙给物理消灭了。 只可惜,家里也就他们爷孙俩,再加一个乖巧懂事的小桃。 这是人生大事,叶兴财的妈妈和奶奶呢? 还得是那句歇后语:草绳串豆腐——别提! 人,是想办法通知了,但会不会回来,恐怕连石顶真仙也不敢打包票…… 婚宴当天,除了没有什么人情来往的六房,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各家各户,几乎都有人参加叶兴财和叶德隆的婚宴。 叶德隆不敢托大,摆了个五十桌。 其实,以他家的情况,根本摆不了这么多桌,毕竟叶老冒老婆的娘家人,早就断了来往,而大傻和二傻共有的那个痴傻女人,娘家人仅仅是派了两个代表。 之所以摆五十桌,除开“四”的谐音不吉利,主要还是叶老冒要为宝贝独苗出一次风头。 他的理由很简单,他的孙媳妇,可是村支书的外甥女(叶老冒自行去除了“远房”),还是村支书联合春婶给保的媒,够他家臭屁的了。 既然要出风头,再加上他伺候石顶真仙多年,可以说是广结善缘,他就挨家挨户上门去邀请,居然愣是让他弄了五十桌的规格出来。 美中不足的,就是石顶真仙未能过来一起“热闹”。 都怪叶兴财这个蛮不讲理的混蛋! 他安慰自己,反正他和宝贝独苗天天陪伴石顶真仙,所求和所愿,石顶真仙都知晓。 另外,他心里一直藏着一句话不敢说出来——伺候了石顶真仙这么多年,其实石顶真仙就是老樟木做的雕像。 有求必应,未知。 心诚则灵,关键是大部分心诚的人,求的都是升官发财…… 第364章 财哥威武 第364章 财哥威武 叶兴财敢在凤来县里胡作非为、招摇过市,但深知江湖险恶,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个人信息、家庭成员、家庭住址等等,所以他在上山村苦茶坡很是高调,但在凤来县的地下世界里,就不敢高调了。 反正,通知是要通知一声,礼金到便可,人就不必来了。 他的仇家不少,至少不能让家人处于危险之境。 小桃的娘家人来了不少,还是小桃的幺叔请了一辆小巴车,才挤得下。 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和财力,叶兴财包了一家宾馆,扔了一万块钱给小桃的幺叔,又让堂叔叶国茂夫妇作陪。 到了正式迎娶这一天,八辆婚车从宾馆出发,低调地驶向石顶山。拐进了上山的水泥路,随着叶兴财的一声令下,顿时鞭炮齐鸣、烟花怒放、礼花绽开。每隔一段路,都有靠得住的马仔,专门负责这项倍有面的事情。 叶兴财可不心疼钱,因为他从各大小势力那里收来的礼金,可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他挥霍。 到了采石坑村,那些跟着叶兴财胡作非为的小青年,直接来了一个夹道相迎。 排场。 热闹。 财哥威武! 不过,此举可把村两委和有关家庭给气得够呛。 叶兴财会在意这个? 到了上山村地界,十万响的鞭炮直接从村头开始,一路连接到苦茶坡,再由苦茶坡连接到早早就腾出来的临时停车场。 怎么说呢? 热闹是热闹,而且还是头一遭,就是动静太大,鸡飞狗跳的,也引来了不少村民的非议。 反正新娘子小桃早就知道叶兴财是什么身份,小桃的娘家人来到凤来县,也得知道这个出手大方的外县人走的是那条路,所以叶兴财也不藏着、掖着了,索性来了一个盛大的迎接仪式,要那些马仔统一着西装西裤,再统一分列于道路两旁,每人手持礼花,新郎官和新娘子每走几步路,就有一个礼花绽开。 “财哥威武!” “嫂子水当当(凤来方言,意为漂亮)!” 叶章宏带着弟弟叶章扬和堂妹叶雨桐,远远地看着。 他看见,马海涛、刘建波和陈志成赫然在列。 这三个家伙,是铁了心要跟着他们的财哥,再他们的财哥看来,这三个家伙是忠心不二的,自然是有资格出席他的婚宴。 叶章宏还看到了洪梅子。 他不想跟他们打照面,就悄悄地站到弟弟的后面,拿弟弟做掩护。 这边是大动静,叶德隆那边的动静就小多了。 当郑青荷与王翠莲扶着小桃跨过火盆,又与叶兴财双双跪在石顶真仙和祖先牌位前,长毛和雷神起头,高声呐喊“财哥威武”。 “财哥威武!” 那些马仔,包括马海涛等人,跟着一起高声呐喊。 这声浪,估计能传到隔壁的采石坑村和金龙村。 这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时刻,但威武的叶兴财,脸上保持着笑容,目光却透着一丝怪异。 怎么说呢? 热闹是热闹,除了石顶真仙巡境,上山村就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人是很多,无论是叶兴财的家人和亲朋好友,还是同房之间的,那些有人情往来的,也包括了叶兴财的一干心腹手下和马仔,就是不见叶兴财的妈妈和奶奶。 这一点,叶兴财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村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村长叶康元和村支书叶世新等,不见人影。这还不算,不少受邀请的各家各户做主的男人,也没有到场,来的多以老人和妇女儿童为主。 对着这一点,身份特殊的叶兴财想到了一个可能——村长和村支书等人是为了避嫌,而那些没有到场的男人,应该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 直到礼成,新娘子进了新房,叶兴财这才走到他爷爷的面前,面带不悦,说道:“这八十桌,看来是准备多了……” 叶永诚就在一旁。 现在,他的角色是账房先生了。 八十桌,是叶永诚根据叶文明和叶兴财提供的名单,给定下来的,而且还有八桌作为后备。 叶永诚听到了这句话,但他忙着登记造册,没空搭理叶兴财。 叶文明冷冷一笑,回道:“你这样的人物,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又弄来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谁家好人愿意跟你沾边?” 一语中的。 叶永诚很是佩服叶文明能够说这么中肯的话。 而叶兴财听到这样的话,面色霎时一沉,抬手解开了两粒西装扣子,却拿不出反驳的话来。 是啊,大一点来说,村长叶康元和村支书叶世新,不好出现在这里,而各家各户做主的男人,无疑就是嫌弃他的特殊身份了。 不说别人,就说杀猪王,因为儿子叶国展被他带坏过,冲着这一点,杀猪王肯定不愿意来,来的是杀猪王的老婆。 叶兴财看到了刘丽萍,却没有看到刘丽萍的男人叶德兴。 不用想,同样的原因。 除却这一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今天办婚宴的还有叶德隆这个家伙。 叶兴财再解开一粒扣子,走向一旁的堂叔叶国茂,轻声地耳语了几句。 叶国茂面露难色。 叶兴财随手就是两包大中华香烟,叶国茂只好拿上香烟,出去了。 亲朋好友那些,有二叔公和三叔公他们负责招待,而叶兴财的一干心腹手下和马仔,除了来参加婚宴,还都出工出力,叶兴财知道自己不能怠慢了他们,赶紧走出厅堂。 这才走出厅堂,叶兴财看见了让他很是气愤的一幕: 只见,整个婚宴现场出现了两个派别,左边是那些亲朋好友,有专人负责招待,而他的一干心腹手下和马仔占据了右边,不仅没有人招待,都没有别人往那边凑。 叶兴财想起了一个成语——泾渭分明。 难得能够记住的一个成语,现在居然用上了,还他妈的特别应景、特别恰当。 “他妈的!” 叶兴财暗骂一句,撇下那些和他打招呼的亲朋好友,快步走向他的一干心腹手下和马仔。 红姐没来。 她肯定是不会来的。 她要是来了,不仅一干心腹手下和马仔会暗地里笑话,他、红姐和小桃这三角关系,也他妈的尴尬。 “幸亏没来!” 叶兴财暗道一声,回头朝他的二叔公叶文明喊了一句,让拿几条大中华。 按照上山村目前的婚宴标准,香烟就是红色七匹狼搭配红色包装的牡丹烟。 红色,喜庆。 “财哥恭喜!” 长毛给了叶兴财一个拥抱。 “财哥,新婚快乐!” 雷神紧紧地握住叶兴财的双手。 随他俩之后,那些手下和马仔,那是争先恐后地道喜。 大中华来了,只有两条。 叶兴财甚是不悦地看着他的二叔公,问道:“这两条烟,让我这些兄弟,一人分几支吗?” 唉,大中华,连村支书叶世新都不敢抽。 叶文联不想招惹这位“财哥”,大概了一下人数,赶紧再去拿了五条大中华,然后赶紧闪人。 七条大中华,交到了长毛的手里。 按照一人一包来算,估计能多出一条半。 这样的美差,一向是长毛的。 看着欢欢喜喜的这帮所谓的兄弟,叶兴财觉得他们很给面子,把场子撑起来了,也搞得热闹非凡。 就是还有一些事情,让叶兴财的心情还无法完全沉浸在大婚的喜悦之中。 叶国茂回来了,对叶兴财耳语了几句。 叶兴财的左手挠着脑门,右手握成拳头,也没有仔细思考,拉着叶国茂的手,又招呼上长毛和雷神,到存放烟酒的屋子拿了几包大中华,便出门而去。 叶国茂赶忙提醒道:“兴财,这个场合,你不适合出门……” 叶兴财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走路。 “兴财,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叶兴财还是没有说话。 去哪里? 自然是叶德隆的家。 哎呦,叶德隆这边,大多数是男人,而且是家里做主的男人。 除了家里主事的男人,村两委的干部,大多数也在这里。 难怪自己那边大多数是老人和妇女儿童,原来都跑这里来了。 叶兴财被气笑了。 这样也好,免得还要强装笑脸。 “哟,这不是金田叔祖吗?”叶兴财的手直接搭在叶金田的肩膀上,“哎呀,金田叔祖,我那边可是请了凤祥饭店的大厨,而且你是叔祖辈的,我三叔公没有亲自上门邀请你参加我的婚宴吗?” 说起来,除了没有在本文出现的更大一辈分的,“金”字辈在苦茶坡上已经是大辈了。 叶金田这个老好人虽然是五房的,但这老小子人缘好,人情世故那叫一个了然,尤其是前任村支书叶文明,哪怕是不同房头,这个老好人那叫一个礼到、人也到。 礼是到了,怎么今天人就不到了? 这个老好人,被叶兴财这么一说,再加上长毛和雷神这两尊“凶神恶煞”,那是急忙起立,刚想开口说话,叶兴财散了一支大中华, 他不敢不接,也不敢再留在这里,道了一声谢谢恭喜,表态这就过去赴宴。 叶国茂看着侄子的操作,臊得真想找一个地缝钻。 但他不能啊,他得看着这个侄子,免得闹腾出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这样,叶兴财亲自到叶德隆的婚宴现场“挖人”,根本不顾及叶老冒和叶德隆的感受,以及一个个惊诧到合不拢嘴的众人…… 觉得差不多了,叶兴财看了一眼气得脸都快绿了的叶老冒,以及始终一言不发的叶德隆,潇洒转身走人。 他的前脚刚走,后头就响起了叶老冒的哭喊声。 “唉……” 叶国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财哥威武!” 长毛和雷神却觉得此举甚是了不起! 随着两边鞭炮声的响起,宴席正式开始。 从凤祥饭店请来的厨师,水平还真是不一般,加上叶兴财把菜品的规格定得很高,这一个个吃得那叫一个欢,还管他叶兴财威不威武。反正,菜是够好吃,有的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上山村的婚宴场合,再加上那大中华和红色七匹狼,真是够排面、够排场。 这边吃得欢,长毛和雷神那边是喝得欢,一箱箱啤酒、白酒、葡萄酒,叶兴财吩咐马海涛自己去搬,马海涛又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就差让他俩陪酒了。 突然,一个身宽体胖的女人,领着两个猴孩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叶永能的二路老婆,两个猴孩子就是他俩没有感情基础的结晶。 原来,叶永能被叶兴财那么一番嫌弃,再加上自己要负责叶德隆那边的伙房班子,他只是让二路女人来这边作为代表,而他和两个儿子都留在了叶德隆那边。 搞笑的是,这边的菜肴太好吃,有些菜品,连这个以吃见长的二路女人都没有见识过,就赶紧过去把她的两个儿子给喊了过来。 周围响起了哄笑声。 二路女人却不以为然,飞快得给她的两个儿子夹菜,还连连说要多吃点,难得。 笑归笑,她这么一起头,立马有人有样学样。 于是乎,叶兴财这边,很快就多出不少的猴孩子,甚至还有大人。 叶文联和叶文艺见状,着急了,毕竟这边人数和桌数都是定好的,要是再来人,坐哪里? 叶兴财却不以为然,走到伙房那里,先是散了烟,又看了看忙活着的赵吉庆和叶国展,然后偷偷地要求负责分菜的要机灵一些,多看一看是不是还有人从叶德隆那边跑过来。 轮到新郎官和新娘子敬酒。 今天的小桃那真叫一个人如桃花。 有挡酒的,还有替酒的,所以小桃没有怎么喝酒,倒是叶兴财在长毛和雷神等人的簇拥之下,是一杯接着一杯。 到了叶章宏所在的这一张孩子桌。 别人都是拿饮料,叶章宏倒了一杯啤酒,没有理睬叶兴财,而是向小桃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小桃一个感动,也倒了一杯啤酒,专门跟这个小弟弟喝了一杯。 待到新人前往下一桌,叶章宏对弟弟和堂妹使了一个眼色,便悄悄地离开了。 这是不久之前,叶永诚交代的,交代他们三小只,务必去叶德隆那边,还得好好地向新人道个喜。 路上,叶章宏兄妹三人,竟然与村长和村支书不期而遇。 原来,再怎么避嫌,人情世故是少不得的,哪怕是做做样子,去喝一杯喜酒就走人…… 两场婚宴,叶兴财“威武”的做派,以及叶德隆的遭遇,成为了苦茶坡的谈资。 仅仅是谈资。 没有人夸赞叶兴财,反而都骂叶兴财吃人饭,却不干人事,哪怕是好吃好喝了一顿。 大家普遍都对叶老冒和叶德隆表示了同情,但也仅仅只是同情。 等到事情渐渐冷却,一个小道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来出来——据说,叶金水为了报复叶老冒和叶德隆,在给叶兴财和小桃挑日子的时候,根本没有认真算,而是故意选择了与叶德隆同时进行婚宴! 这个小道消息一出,就像是这个季节的寒流一般,迅速传开。 传到了叶文明的耳朵里。 叶文明冷冷一哼——他相信叶金水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传到了叶兴财的耳朵里。 叶兴财果断地找出一把砍柴刀,准备杀到石顶宫,要把叶金水给一劈为二,幸得小桃发了火,才制止了叶兴财的冲动。 叶金水夫妇消失了足足有一个星期。 二路女人口口声声说她的家公和家婆是回了娘家,陪一陪风烛残年的老人,小住时日…… 第365章 与梦梦碎 第365章 与梦破碎 在湖南省北部的一个小镇,镇上有一所文成中学,音乐老师付晨总是喜欢标新立异,教学也不按音乐课本和教学大纲来,还时不时要自己组织歌唱比赛,终于在一次校庆活动中,培养的学生来了一个弹唱兼舞蹈的节目,一举拿下第一名,总算是为自己正名了。 不过,学校里比较保守的领导,对此持不同的意见,也多次告诫付晨,学生终究是学生,必须以学业为重。 这是委婉的说法。 如果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不许付晨胡搞。 付晨对此却不以为然,因为他的重心已经放在校外——苗圃音乐培训班。 经过努力贴大字报,培训班招收了不少学员,教学的同时,也有一笔收入,加上付晨的工资,倒是勉强养活了他的与梦乐队。 对,与梦乐队。 “与”这个词,他理解为“一起”,就是和梦想一起——以梦为马、与梦同在,岂不妙哉! 吉他手罗旭,电吉他手小飞,键盘手兼鼓手付晨,还有改为贝斯手兼主唱的小九,就是“与梦乐队”成员。 付晨曾想过寻一志同道合的老同学,加入到“与梦乐队”,键盘手或鼓手,随便选。前后来了四名老同学,都是玩了几天之后,各自找了理由,离开了小镇。 付晨知道他们离开的原因——他养不了他们,而且小镇实在是太小了,别说是提供舞台了,连舞台都没得。 对此,付晨颇为失望,一番剧烈的心理斗争之后,他决定就以四人为班底,不再争取新成员的加入。 其实,他有从学生当中挖掘潜力股的计划,就像是他甚为欣赏及重点培养的双胞胎姐妹,还有那名喜欢唱跳的女生。 想法是很好,双胞胎姐妹和喜欢唱跳的女生都同意了。 付晨与小九、小飞商议一番,打算让双胞胎姐妹试一试主唱,让喜欢唱跳的女生练一练乐器。 试过了。 双胞胎姐妹是有唱歌天赋的,可惜是初中生,很多歌曲不适合未成年人演唱——总不能让两人唱儿歌吧! 作罢,唯有作为储备主唱来培养。 而那名喜欢唱跳的女生,压根对乐器没有半点兴趣,学了半年的吉他,愣是连基础都没有学到位。 作罢。 付晨不喜欢唱跳的风格,而这名女生喜欢自己研究那些唱跳技巧,唯有在苗圃音乐培训班里,凑个人数、增点人气。 那么,罗旭同学,就成为与梦乐队重点培养的对象了。 在小九精心的调教下,罗旭的吉他弹奏堪称是“更上几层楼”,不仅能够一起合练,小飞和付晨也开始教罗旭学电吉他和架子鼓。 按照付晨的设想,与梦乐队合练到能够登台演出,他就会带着乐队走向县城,不仅是为了他们的音乐梦想,也为了生计。 确实。 付晨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小飞和小九负责音乐班的教学, 而罗旭只是一个初中生,就算乐队真的拉扯起来了,总得为生计着想,所以乐队必须要有商演、要有收入。 就在付晨满心期待实现他的音乐梦,时间让他们得到了提升,但时间也让他的学生和音乐班的几名学员升入了初三毕业班。 毕业班,也就意味着中考。 学校方面已经下达指示,音乐课等副科,通通给主科让路,确保毕业班有充足的时间用来学习,以及后面的复习。 付晨知道这是常规操作,不以为然。 不过,学校领导找他谈话了,要求只有一个,放开那些学唱歌和乐器的毕业生,好让他们把时间和重心放在学习和中考上。 对于这一点,付晨就没法不以为然了,但中考是一个关键的分水岭,可由不得他敢反驳。 很快,那么喜欢唱跳的女生,第一个离开了苗圃音乐班——以她的学习成绩,有望考上不错的高中。 接着,那些毕业生相继不再出现在苗圃音乐班。 随着双胞胎姐妹表示家人坚决不同意她俩参加艺考,也就等于宣布跟着付晨的第一批学员,只剩下罗旭。 罗旭的学习成绩,是这些学员当中最好的,不仅是学校老师,还是家人,甚至是付晨自己,都对罗旭寄予厚望,一直激励他一定要考上县一中。 如此看来,罗旭也会离开了…… 这个寒假,对于与梦乐队而言,是一个值得铭记一辈子的时刻,因为在付晨的不懈努力之下,县城的一家酒吧,终于同意了让与梦乐队驻唱,考核期为五天。 哎呀,这可以说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更可以说是与梦乐队的一个无与伦比的机会。 当付晨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小九、小飞和罗旭,几人那叫一个激动,拥抱在一起,小九更是喜极而泣。 他们这边刚想闹出点动静,隔壁少妇循声而至。 付晨不敢得罪隔壁少妇,急忙笑脸相迎。 小九见是隔壁少妇,直接转过身,擦干脸上的泪水,但没有搭理隔壁少妇。 已经是县一中高中生的罗旭,只是随便和隔壁少妇打了一个招呼,就走到他的姐姐小九身边。 罗旭长大了、长高了,唇边已有绒毛,搭配一头三七开发型,倒还是小帅哥一个。 隔壁少妇径直走向小飞,嘴角带着一个魅惑的笑容,问道:“小飞,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我在隔壁,都能听到你们这边在欢呼……” 小飞靠近隔壁少妇,带着些许激动,回答道:“菲菲,县城的一家酒吧,答应了让我们去驻唱!你说,这件事情,值得高兴不” 小飞对隔壁少妇的称呼,早就由“菲菲姐”,变成了“菲菲”。 隔壁少妇一把抓住小飞的胳膊,身体明显往前一倾,惊讶地问:“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小飞微笑着点点头。 付晨双手成拳,骄傲地点点头,并走向小飞,准备和小飞来个击掌相庆。 小飞的胳膊被隔壁少妇抓着,腾不出手来。 隔壁少妇没有放手的意思,而是高兴地说:“小飞,祝贺你,付出终于有收获了!今晚,就今晚,我做东,为你们庆祝一下!” 小飞欣然应允,胳膊也任凭隔壁少妇一直抓着。 付晨面带愧色——自从小飞和这个菲菲打好关系,只要有时间,菲菲就往音乐班里钻,表面上是缠着小飞教她学习乐器,实际上是在打情骂俏。 付晨对此是有意见的,毕竟小飞负责教学,还要和他们合练,老是被菲菲这么缠着,不是个事。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个菲菲居然开始资助了一些钱,还经常带着几人出去吃饭。 正所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拿了菲菲的资助,又连吃带喝的,付晨终究是默许了菲菲的行为…… 镇上最好的饭店里。 说是庆祝与梦乐队得到了驻唱的机会,无非就是碰了三杯酒,隔壁少妇的重心就不在庆祝上,而是紧紧地贴着小飞,说着悄悄话,时不时“咯咯”直笑。 付晨、小九和罗旭,对此已经是司空见惯,干脆撇下小飞和隔壁少妇,三人认真地商讨即将成行的酒吧驻唱。 主唱兼贝斯手是小九,要唱功有唱功,要炫技有炫技,是乐队的担当,而且相貌也算出众,绝对能够受欢迎。 罗旭已经把吉他练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而他高中生的身份,肯定会引起一定的震撼。 付晨自己就不需要多说了,属于全能型乐手,只要是常见的乐器,他都有所研究,贝斯、键盘、木吉他、电吉他、架子鼓等这些乐器,可谓是造诣颇深,小九、小飞和罗旭,不是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就是他悉心指导过,毫无保留的那种。 只要有时间,四人就一起合练,配合已经很是默契,只消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边,小飞和隔壁少妇依然聊得火热,小飞全然没有关心驻唱的事情。 一个嘴角带笑,一个媚眼如丝,坐在一旁的罗旭,总感觉两人是在放电。 而小九时不时会假装无意地瞄一眼。 罗旭不经意看见小飞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隔壁少妇的大腿上,而隔壁少妇不但不恼,笑意更甚。 这…… 这是什么情况? 罗旭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像是一枚一元硬币。 小九不明所以,赶紧看了一眼,面色顿时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喝道:“够了!你俩是不是没完了?” 声如惊雷,怒意十足。 小飞被吓到了,急忙抽回自己的手。 付晨坐在对面,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见隔壁少妇的嘴角挂着一个带着挑衅的笑容,目光不善地看着小九,随即搂着小飞的脖子,在小飞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清晰且刺眼的口红印。 几人惊愕。 “咔嚓……” 一声相机快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道亮光。 饭店包间门是开着的,一个一身黑衣黑裤的冷峻男人,正拿着一个海鸥照相机,记录下隔壁少妇亲吻小飞的一幕。 “菲菲,我亲爱的菲菲……” 一个带着二分玩味、三分玩世不恭、五分怒意的声音响起。 话未落音,一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戾气十足、头发打着摩丝、脖子上戴着大金链、胸口露出龙头纹身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和那冷峻男人一起,刚好堵住了门口。 刚刚好。 看见来人,隔壁少妇直接呆傻住,好半天才回过神,刚刚还媚眼如丝,现在流露出的全然是惊恐。 男人的身后,又冒出三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 一起呆傻住的,还有付晨。 他认得此人——县里某位领导的儿子,做派完全就是一个混不吝加二世祖。 混不吝加二世祖一步步地走向隔壁少妇,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一个难看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说怎么你对我总是忽冷忽热,原来是找小白脸了!” 小白脸? 小飞? “菲菲,拿着我的钱,靠着我的势,却给我戴绿帽!” 混不吝加二世祖说话间,已经走到小飞的身边,左手猛地一把揪住小飞的头发,右手就是势大力沉的一记拳头。 “哎呦,妈呀……” “啊,救命……” “不要……” 小飞的惨叫声,加上隔壁少妇的惊叫声,小九的惊慌失措,昭示着一场严重的危机,已然到来。 随他之后,三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也冲杀进来,对着小飞直接就是动手。 “住手!” 付晨大喊一声,急忙冲向混不吝加二世祖,奋力地把小飞和隔壁少妇护在身后,却也挨了不少拳脚。 混不吝加二世祖突然喊停,仔细瞧了瞧付晨,带着一种不屑,说道:“我当是谁,隔壁开音乐班的……” 毫无征兆的,他揪住小飞的头发,直接扯到付晨的面前,怒斥道:“你的人,勾引我的人,给我戴绿帽,这件事情,怎么算?” “你先松手……” 付晨强装镇定。 混不吝加二世祖眯着眼睛、歪着脑袋,冷冷地说道:“先给我一个说法……” 小飞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付晨。 小九想冲过去,却被罗旭坚决拦住。 冲过去,挨揍吗? 付晨指着隔壁少妇,张开嘴巴,说道:“这件事情,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隔壁少妇的身上之时,付晨一头撞向混不吝加二世祖,直接把人给撞倒在地,随即飞速地推了小飞一把,大喊一声“跑”…… 与梦乐队,出现巨大的危机。 混不吝加二世祖利用自己的关系网,迫使“苗圃音乐培训班”关门大吉,还和学校领导打了招呼,要求学校领导务必给付晨弄点“小鞋”。 小飞,不知所踪,怎么也联系不上,付晨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小九毫无征兆地收拾了行囊,无论付晨和罗旭怎么挽留,小九去意已决,很快就买了车票,回了老家。 与梦乐队,四者去其二,酒吧驻唱的事情,自然就黄了。 在接到副校长的电话之后,付晨约了罗旭。 爱护嗓子的付晨,抽起了烟,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加上没有处理的胡子,和之前那自带文艺气息的音乐老师兼乐队乐手相比,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他告诉罗旭,其实他早就知道小飞和隔壁少妇有情况,而且还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只是隔壁少妇提供了资助,还经常带他们出去吃饭,加上苗圃音乐班实在是太吵闹了,他不想开罪隔壁少妇,也就当作没有这一回事。 没想到,隔壁少妇居然是被包养的金丝雀。 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迫使音乐班关门,迫使乐队解散。 付晨还告诉罗旭,小九是喜欢小飞的,也曾表白过,但小飞没有接受,用的是混不出名堂就不谈恋爱为理由。 小九的离去,无非就是因为小飞。 末了,付晨强打起精神,说自己考虑辞去音乐老师的工作,去南方的广州发展。 那里,也许能够寻梦,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罗旭哭了。 不仅是因为乐队的解散,付晨老师有可能去南方,也因为小九姐姐的离开。 与梦,梦碎…… 第366章 不能答应 第366章 不能答应 马海涛已经选定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再过半年的时间,初中毕业证书一到手,他就可以带着洪梅子奔向技校,去实现他的人生目标了。 十六岁的年少,兴许他还翻不起什么风浪,但家庭教育的缺失,以及一定的学校和社会的原因,他选择了这样的道路,恐怕也不足为奇。 家庭教育到底缺失了什么,学校和社会又有怎样的原因,也许只有当他真正为祸一方,人们才会深层次地探究吧! 是不是有人认为也许会出现转变,可别忘了叶兴财——这个凤来县最大蛀虫的存在。他的存在,将会刺激马海涛一直沿着自己想要的人生轨迹走下去,直到万劫不复。 时间就这么来到了2000年的春天。 虽然不是新世纪的起点,但人们还是把这一年当成了新起点。 我们所熟悉的角色里,年少的孩子已经成长为民俗里的大人。 十六岁的生日一过,他们就会被家人们赋予“大人”的称号,也都希望他们能够真正像大人一样,多一些成熟、少一些稚气,多一些担当,少一些无知。 叶国展和赵吉庆还在凤祥饭店学厨。 叶庆东想要报效祖国,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这份心愿是与日俱增,甚至快到了疯魔的状态。 张向阳不仅对开车失去了兴趣,对制茶也失去了兴趣,每天就是任他爸张坚定呼来喝去,像是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张敏莉仍然苦苦等待某人的回信,却一直等不到,只能偷偷地在被窝里掉眼泪。 叶春梅自知中考无望,也就等着拿毕业证书,到县里的服装厂上班。 叶德明也自知中考无望,但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早就计划好了,他的姐姐表示可以负担。 叶冬雪的成绩很稳定,不敢奢望凤来一中,但侨中是一定能考上的,就是她的爷爷守财奴叶有财依然老腔调,扬言不可能让她读高中,幸亏有冬雪妈表态和撑腰,叶冬雪才得以安心学习和复习。 叶国雄铆足了劲,天不亮就起床背英语单词。他的成绩,侨中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他不肯满足,誓要考上凤来一中。只可惜,他的哥哥正在处对象,情况不是很明朗,两人正扯来扯去,连累一个家也跟着不得安宁。 最后,就是叶章宏了。 他是什么情况呢? 照旧不紧不慢。 另外,他偷偷看小说,甚至还突发奇想要写一本小说,并且已经在构思了,结果被他的爷爷发现,所有课外书都被没收,塞灶膛里当柴火烧了…… 禁足了一个寒假,学校终于开学了。 这是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了,也意味着中考不远了,人生的一个分水岭即将快到来。 叶章宏刚走进二班的教室,张玲珑就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打了一个招呼,但相比叶章宏,张玲珑明显热情多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羊毛衫,加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很是清秀。 报了名,交了学杂费和寒假作业,叶章宏准备回到座位上,张玲珑又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说:“叶章宏,帮我一个忙呗……” “你说……” “班主任让我去办公室把模拟试卷拿到班上,我一个人拿不动,所以就想麻烦一下你。” 这样的“麻烦”,是上个学期后半段的常态,不是帮忙收作业,就是帮忙拿试卷,叶章宏都快成为她的跟班了。也是因此,班上几个多事的男生,造谣说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叶章宏深感困扰,想离张玲珑远一点,但张玲珑依然我行我素,丝毫无惧那些谣言。 叶章宏知道拒绝不了,就跟着出发。 走到相思树下,张玲珑放慢了脚步,拿出两粒奶糖,说:“叶章宏同学,辛苦你了,这是奖励你的。” 叶章宏犹豫着接了过来 “叶章宏,寒假都去哪里玩了?” “唉,别提了!” “怎么?” “被家人关在屋里,整天就是复习、复习、再复习!” “那你有够惨的,我深表同情。” 叶章宏无奈一笑,然后问了同样的问题。 张玲珑调皮一笑,说:“你知道的,我家亲戚多,寒假都串门去了。” 对于这一点,叶章宏是已经见识过了。 “对了。” “你说……” “那个张向阳,过年到我表姐家拜年了。” 叶章宏打一个精灵,急忙问道:“你姨妈没有骂他,没有赶他走吧?” 去年那一幕,记忆犹新。 “应该没有吧!我没有在场,只是听我表姐提了一下,说是张向阳提了烟酒茶,她家没要,他偷偷给放在门口了……” 去年,张向阳也是这样做的。连着两年,张向阳都这样做,可见他是足够真心诚意的。这一点,叶章宏是很佩服。 颜家人的态度不是重点,但他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或许能改变这个局面,也许还能取得颜小芳的原谅。 张向阳不是一直祈求颜小芳的原谅吗? 他自作孽,一个寒假都被禁足,几乎与外界隔绝,也就见不到张向阳。如果他能够见到张向阳,他肯定会鼓励他这样做,甚至还可以再陪他去面对那个凶悍的颜母。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颜母,而是为了他的老同学兼好朋友张向阳。 “怎么了?”叹气声引起了张玲珑的注意。 叶章宏被吓了一跳——他只顾着寻思张向阳的事情,都已经忘记她的存在了。 她是知道大部分情况的,又是颜小芳的表妹,张向阳的事情自然不需要隐晦,他就问道:“你觉得你的表姐,会原谅张向阳吗?” 张玲珑眨着好看的眼眸,思考了好长一会儿,才回答道:“我觉得吧,原不原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向阳对我表姐的伤害,是一辈子的。就算是原谅了,伤害也不可能随之消失……” 叶章宏只能苦苦一笑。 张玲珑的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他又叹了一口气,黯然地说:“是啊,就算是张向阳释怀了,但他对你表姐的伤害,还是会伴随你表姐一辈子。” 张玲珑也颇为无奈,随口说道:“一辈子的伤害,只能用一辈子去偿还了……” 叶章宏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满是疑问地看着她。 “随口说说而已,你随便听听就好。” 话题太沉重,叶章宏也不愿意多说、多想,默默地朝办公室走去。 平日话不停,一不小心就继续斗嘴的张玲珑,也不说话了…… 美丽的校园,半年之后,将送走一届毕业生。 都说军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校园也是如此。 毕业之后,天各一方,很多人再也难以遇见,尤其是那些最为平凡无奇的同学,恐怕早早就被遗忘了。 人生的一个分水岭,即将在夏天出现——能考上高中的,或继续走进课堂等待他们的又是三年之后的一个分水岭;考不上高中的,只能尽快踏进这个越来越残酷、现实、功利的社会,努力适应自己平凡的角色,如同那夜空中最不起眼的星星…… 把模拟试卷发到座位上,课本要等明天再分发。 叶章宏拿着试卷,刚刚走到相思树下,同桌王宇航却跟了过来。 他一脸的神秘,说道:“叶章宏,你和张玲珑,发展到哪一步了?” 叶章宏拧着眉头,不高兴地说:“你胡说什么?” 王宇航坏笑地说:“这才刚刚开学,张玲珑就迫不及待地找机会和你独处,你还不承认!” 叶章宏是真的生气了,说:“去拿个试卷而已,你也能说是独处?要不,我跟张玲珑说说,以后这样的事情就找你,你和她独处去!” 王远航连连摆手,说:“别、别!这样的机会,我可不敢要!” 叶章宏懒得理他,抬脚走向宿舍,准备给凌琳写信。 这才是一等一的正事。 “叶章宏,你别走啊,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同桌又跟了过来。 “有话说、有屁放,别耽误我的时间。”叶章宏很是不耐烦。 “你这个态度,使我很不高兴!反正我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事关班上怎么议论你和张玲珑,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章宏敏感起来,稍作思考,急忙掏出张玲珑给的奶糖,学着张玲珑的口吻,说:“王宇航同学,你辛苦了,这是奖励你的。” “去你的,两粒糖就想打发我?” 王宇航一脸的嫌弃,但还是接过奶糖,美美地吃了一颗。 叶章宏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说出那件重要的事情。 “叶章宏,咱俩同桌一年了,你出来没有打扰我学习,所以我很喜欢你……” 叶章宏听不得这样的话,连连摆手,催促他说正事。 “你可能不知道,上学期后半段,你和张玲珑频繁接触,班上就有人背后说你们的坏话了。这个学期刚开始,张玲珑就把你叫出去了,好几个同学都在议论,说你们肯定是早恋了,而且居然还有人来问我……” 叶章宏一惊,急忙辩解道:“那是他们瞎说,我和张玲珑怎么可能早恋……” “你跟我说没有用啊,关键是很多同学都在怀疑,班上是议论纷纷!” 叶章宏一脸的无奈。 事情并不是很严重,无非就是大家处于一个敏感的年纪,就格外关注这种异性之间的接触。 他是不怕议论,反正是没有的事情,大不了以后少和张玲珑接触就是。 突然,王宇航凑到叶章宏的面前,小声地问:“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来问我的吗?” 叶章宏刚想点头,那天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叶章宏、王宇航,你们在干嘛呢?” 是张玲珑。 王宇航就像是老鼠看见猫一样,神色霎时慌张起来,抬脚就走开。 走了几步,他快步倒回来,向叶章宏耳语道:“同桌一场,我不愿见你惹麻烦,所以我还是要告诉你,注意一下咱班的话痨……” 说完,他急急忙忙就跑开,眨眼就跑出老远。 叶章宏知道,同桌这是忌惮张玲珑。 他在回味同桌说的那番话。 “咱班的话痨”,指的就是蔡自强无疑了。 蔡自强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呢? 他还真就想不明白了。 也容不得他想,张玲珑已经来到他身旁。 “叶章宏,你和王宇航在干嘛呢?王宇航怎么一下子就跑了?” 叶章宏看着清秀的张玲珑,却不做声。 王宇航说的情况和她有关,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让她多注意一些。 张玲珑撇撇嘴,追问道:“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呢?” 叶章宏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大家尴尬,就找了一个借口,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他想去新华书店买书,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没有答应。” “那他看到我,怎么就跑了?” 叶章宏想笑,但忍住了,也不好实话实说,就继续找借口,说道:“他赶时间呗!我回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他已经打算离她远一点,也是时候行动起来了。 “叶章宏,你等等……”张玲珑却叫住了他。 “还有事?” 张玲珑轻轻一笑,说:“刚好我也想去新华书店……” “那你去呗,走快点,说不定还能追上王宇航。” “可拉倒,我才不稀罕跟他一起去!你……没有别的事吧……” 叶章宏暗道不妙,急忙说道:“那、那你赶紧去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还当真抬脚走了。 张玲珑拦住他,还急了,说:“叶章宏,你能有什么事?” “这就多了,不仅要整理床铺,还要做试卷呢,你看……” 为了真切一点,他还把试卷拿了出来,在她面前甩了甩。 张玲珑给了一个鄙夷的眼神,说:“你就假积极吧,我还不知道你!” 叶章宏很认真地说:“班长,你要知道,人都是会改变的!经过一个寒假的闭门思过,我终于想明白了,学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现在要争分夺秒,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当中!” 张玲珑故意惊讶地看着他,像是在看外星人。 叶章宏见状,心中暗喜,很是佩服自己的脑瓜子和嘴皮子。 突然,张玲珑瞪了他一眼,扬起脑袋,说:“叶章宏,你别装,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我还不知道你!我就问你,到底陪不陪我去新华书店?” 见糊弄不了她,叶章宏只好坚决地说道:“不去!” “你……” 张玲珑生气了。 叶章宏可不怕她生气,反正当务之急是离她远一点。 可是,张玲珑却不生气了,眨着眼睛,说道:“你别忘了,在上个学期,你可是答应我,要补偿我的……” 说完,她冲着叶章宏坏坏一笑。 叶章宏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问道:“你为什么非得让我陪你去呢?” 张玲珑知道自己快赢了,得意地说:“县城远,你骑自行车带我,我可以省力气。” 叶章宏很是郁闷,但依然不愿答应,干脆提醒道:“我是男生,你是女生,你就不怕被同学们看到,要胡说什么吗?” 张玲珑倒是因为这句话怔了一下,很快又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说:“只是去新华书店买书,他们能胡说什么?” 叶章宏摇摇头。 看来,不把话点明了,她是不知道怕。 也好,索性点明,免得她纠缠。 “我实话跟你说吧,刚才王宇航找我,就是提醒我,说班上已经开始议论我和你了。所以,我不能陪你去书城……” 张玲珑笑了,毫不在意地说:“原来是为这个,我以为是怎么了!” 叶章宏很是诧异,赶忙问道:“你就不怕?” “我也实话跟你说吧,刚才有几个女生也跟我说了这件事情。” “那你还敢?你真的不怕他们继续胡说八道?真的不怕被班主任知道?” “叶章宏,我发现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什么叫作‘被班主任知道了’?我就是让你陪我去书店,就算是让班主任知道了,班主任能说什么?说不定还会夸我们热爱学习……” 叶章宏是彻底无语了。 他可不想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只好说道:“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张玲珑气呼呼地叫嚷道:“叶章宏,我发现你个胆小鬼!”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能答应你!你赶紧去吧,我也要回宿舍了……” 听他这样说,张玲珑不再坚持了,神情黯然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转身离开。 就这么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叶章宏叹了一口气,,心里莫名其妙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毫无征兆的,张玲珑回过头来,说道:“叶章宏,我就在停车场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不回去吃饭,饿死我算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叶章宏被这句话吓到。 这个张玲珑也太不像话了,居然用上了威胁的手段。 “威武不能屈!” 他对着她的身影,打定了主意,径直走向宿舍。 宿舍里很乱,他要收拾一下;今天出了太阳,棉被是要拿出去晒晒的,不然盖身上不暖和;还有讨人厌的数学模拟试卷,不写是要挨批的…… “你要是不来,我就不回去吃饭,饿死我算了。” 张玲珑的话语,徘徊在叶章宏的耳畔。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这样做吧!” 他喃喃自语。 “女魔头,真是的,为什么非要叫我去,是我好欺负吗?” 他骂了一句。 “算了,万一她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呢?” 内心斗争了片刻,他选择了妥协…… 第367章 多看一眼 第367章 多看一眼 停车场外,步履匆匆的叶章宏,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玲珑。 她站在路边,手扶着自行车,一直往他来的方向张望。 “这家伙,还真的敢这样做!” 叶章宏好无奈,只好加快了脚步。 张玲珑看到他了,立马噘着嘴,表现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见她这个样子,叶章宏在心里嘀咕道:“我不愿意来,你不高兴;我都来了,你也不高兴!不行,不能让她这么欺负人!” 他想到一个主意——就当作没有看到这个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张玲珑绷不住了,满是怒气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却很快消失了。接着,她斜视着叶章宏,又冷冷一哼,很不友好地说:“你来干什么?”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呢?”事态虽然有变化,但叶章宏果断地选择了反击。 “你不是说要回宿舍好好学习,怎么就跑出来了?哼,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有谁规定我就不能出来了?难道我出来,也需要你要管?” “我是班长,我就要管你!” “你管得着吗?” “我非管不可!” 这才开学第一天,两人又斗上嘴了。 刚才想的主意又变化,现在他又想了一个主意。 “惹不起你,我躲得起!你慢慢等你的人吧,我走……” 张玲珑不明白是他的阴谋诡计,急忙问道:“你都来了,我还能等谁?” 叶章宏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说道:“你在等我?” “不然,我还能等谁?” “我又不是来找你,你少自作多情!” “你……”张玲珑气到得说不出话。 看到她这样反应,叶章宏忍不住笑了。 算是扳回一城。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也就让张玲珑明白他是故意的了。 “好啊,叶章宏,你居然敢戏弄我!” 这还不够,她直接使出“降龙大巴掌”打了过去,却让叶章宏轻易躲开了。 “你站好,不许躲!”她命令道。 “凭什么?” “就凭你戏弄我!” “你还去不去书店了?”叶章宏怕她真要打,急忙使出杀招。 “那你也必须站好!” “那你自己去吧,我走了……”他假意要走。 “你……好了,不打!”张玲珑只能妥协了。 叶章宏得意地笑着,这才接过自行车,轻声说道:“走吧……” 张玲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伸手就要打下去,但最终没得打下去,而是轻轻扯住他的衣摆…… 处于枯水期的玉龙河,浑浊的河水毫无生气地流淌着。 河道里,巨大的河石露出水面,早已被流水冲刷得圆溜溜的。 不少调皮的猴孩子,在石头上跳来跳去,但河水冰冷,没人会下水去玩。 这倒是阻止不了鹭鸶,三三两两地飞进河水里觅食——白色的羽毛倒映在水面上,很有美感。 枯水期,捞沙蛤的人很多,不用多久就能捞一脸盆,一些喜欢这个东西的人看见,都会跑过来买上一点。 爬得老高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就是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以阴雨天为主。 开春了,天是要下雨的,不然农民伯伯们没法耕田,所以不要咒骂这阴冷冷的季节。 现在是暖和,但叶章宏并不需要,因为他早就累得浑身冒汗了。好不容易到了县新华书店门口,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脱去外套,抬手想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 张玲珑见状,急忙掏出一包面巾纸,抽出一张给他,还接过了他手里的外套。 这个两个举动,让叶章宏觉得自己没有白辛苦这么一趟。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顿时觉得口渴难耐,就去附近买了一瓶矿泉水。 凤栖峰有山泉,县里牵头出了资金、引进了设备,为当地成立了一家矿泉水厂,就用“凤栖峰”作为商标,也就卖五毛钱一瓶,迅速风靡了整个凤来县。 他猛喝了两口,但水太凉了,他不敢多喝。他也不能光顾着自己呀,就给张玲珑选了一瓶果汁,还了一条口香糖、一包牛奶糖,总共花了他六块钱。 他回到书店门口,把吃喝的东西,给了张玲珑。 张玲珑很是欢喜,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走进书店。 关键的一个学期,即使成绩排在前段前三,但张玲珑不敢懈怠,就想着到书店买几本课外辅导书。 每个学期开学,她都会来,就是这个学期拉上了叶章宏当“车夫”。 这倒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是和这家伙相处惯了,而且经常还能斗斗嘴,让无趣的学习生活增加一点乐趣。 仅此而已。 走进书店,她爱学习的本质就展现无遗,直奔摆着课外辅导书的书架,简直是轻车熟路。 叶章宏跟在后面,很快就猜到她是来找课外辅导书的。 他连课本都啃不过来,还能碰这课外辅导书? 人家张玲珑热爱学习,就让她好好去啃那些课外辅导书呗! 他看向一旁的文学类书架,趁她不注意,悄悄地摸了过去,就像是鬼子进村一样——他这是怕她要拉着他一起啃课外辅导书啊! 这一层书架,摆放着国内的一些小说名着。 刚刚过去的寒假,他把仅存的两本《故事会》看完,就百无聊赖地翻起了二叔买回来的武侠小说,看着就入了迷,是一本接着一本,不仅热血沸腾,差点都废寝忘食了。 也正是如此,热血沸腾的他就突发奇想,找出纸和笔要构造一个属于他的武侠世界,刚刚设定了几个人物,就被他的爷爷发现了,也就挨了一顿批,不仅失去了所有课外书,还被禁足出门。 爷爷说他,如果能把这“闲情逸致”放在学习上,还愁考不上凤来一中吗? 是啊,爷爷说得有道理,但他就是做不到。 他随手拿起一套小说,拿起一本翻看了起来: 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 一九七五年的故事? 这对叶章宏来说有点久远,就不愿意看了。 刚好这本小说分为三部,他刚刚翻开的是第一部。 他抱着一丝期待,翻开了第二部: 黑色的新式“伏尔加”小轿车在茫茫的春雨中穿过绿色海洋般的中部平原,由北往南,向省城飞驰而行,车轮在积水的柏油路面溅起一溜白雾。黄土高原边缘地带的冲积阶地和两级台原,像一抹荒凉的海岸线消失在了北方遥远的天边。透过车窗,从辽阔的平原上望过去,南方巍峨的横断山脉渐渐出现在视野之内。一列列钢蓝色的山峦像大海中的舰队一般威严;突兀的峰巅之上,隐约可以了见那白皑皑的积雪。 ……中间一点“白菜心”,周围全是菜帮子,这就是本省大自然面貌的写照。多少年来,南北广大山区的千百万人,连起码的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正因为如此,他,刚上任不久的省委书记…… 到“省委书记”这里,他又看不下去了。 叶章宏能亲眼看到的最大的官,是上山村的村长和村支书,还有四中的校长,“省委书记”这么大一座山,分量实在是太大了,使得他一下子又失去了兴趣。 再随手翻几下,两个名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少平看见,晓霞已经完全是一副大学生派头了,个码似乎也比高中时高了许多。一头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上面沾着碎屑似的水珠。合身的风雨衣用一根带子束着腰;脚上是一双棕色旅游鞋。 但是,站在这个人的面前,不知为什么,少平并不为自己的一身破衣服而感到害臊。相反,他觉得穿这身衣服见她正“合适”。 “何去何从?”她笑着把手中的票晃了晃。 “我当然放弃了‘复仇’!”少平脸上的燥热渐渐消退了。 晓霞嘿嘿一笑。她很快把那张票向旁边“钓鱼”的人处理掉,便引着少平向地委走去。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晓霞一边走,一边问他。 少平无言以对。 他听见“嘭”一声,心一惊。扭头一看,晓霞手中撑开了一把湖蓝色的自动伞。 她向他挨近了一些,把雨伞遮在两个人的头上。他顿时感到自己沉浸在一片迷蒙的湖蓝色的梦幻之中…… 看到这里,终于勾起叶章宏的兴致,连续看了几个章节。 “一九七五”离他太远;“省委书记”也离他太远;但两个年轻的男女,似乎离他就不远了。他合上第二部,再拿起第一部,像周围的学生一样席地而坐,心无旁骛地接着看: 在这样雨雪交加的日子里,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事,人们宁愿一整天足不出户。因此,县城的大街小巷倒也比平时少了许多嘈杂。街巷背阴的地方,冬天残留的积雪和冰溜子正在雨点的敲击下蚀化,石板街上到处都漫流着肮脏的污水。风依然是寒冷的。空荡荡的街道上,有时会偶尔走过来一个乡下人,破毡帽护着脑门,胳膊上挽一筐子土豆或萝卜,有气无力地呼唤买主。唉,城市在这样的日子里完全丧失了生气,变得没有一点可爱之处了…… 时间,在字里行间一点点地流逝;字里行间编织出来的片段,在脑海里汇成一个包含了喜怒哀乐的故事。 心无旁骛的叶章宏,并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反倒是身临其境一般走进了故事里——那样一个年代、那样一片土地、那样一群人、以及那么一缕在心酸困顿之中才要钻出层层云雾的曙光…… 那边,张玲珑已经选好课外辅导书了,抬起头来才发现叶章宏不在她的视线之内。 “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稍一思索,她就猜到了,就抱着辅导书,朝武侠类书架走去。 可惜,她猜错了,叶章宏不在这里。 “那他能去哪里呢?” 她四下看看,并没有发现,只能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去找,也就在文学类书架旁看到了席地而坐的叶章宏。 她看着“文学类”这三个字,心里就嘀咕起来:“这家伙,居然还还有这兴致,完全不是他的作风嘛!” 她的嘴角微微一扬,想着等会儿要好好嘲笑他在假正经。不过,当她看到他专心致志看书的样子,很快就打消了嘲笑他的兴趣——还别说,这家伙也有这么专心的时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她发现他专心看书的样子,还是挺特别的,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一个浅浅的笑容出现在她的嘴角。 她抬起脚想走过去,但她又不忍影响到他,也就默默地站了片刻,直到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过去。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目光也未曾离开他的脸庞,脸庞上的不成熟,突然使得她莫名其妙多了一种不成熟的感觉,但她却分不清是什么的感觉。 她不敢再看他的脸庞了,只好把目光转到他手边的书,朴实的封面上写着五个字——《平凡的世界》。 “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 她一边走近他,一边一字不差地将第一段背诵出来…… 叶章宏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玲珑。 “里面有一个孙少平和田晓霞,对吧……”张玲珑轻声地问道。 叶章宏点点头。 她带着一种忧伤,轻声地说道:“他们的结局,是一种带着悲惨的浪漫,让人痛惜得泪流满面,却又是全书情感最高的升华,让人难以释怀,良久、良久……” 叶章宏一边回味着这番见解,一边喃喃地问道:“你看过这本书?” “对!我爸是文学迷,喜欢这样的书,我经常拿几本来看 。” 叶章宏还在回味那番见解,虽然还没有看到相关的章节,但不影响他佩服张玲珑能有这样的见解,就很是佩服地看着她。 张玲珑心领神会,却说道:“你不需要佩服我,刚才那番话是我爸的注解,我就是印象深刻罢了。” 原来如此,难怪那么深刻。 坐久了,加上张玲珑挑好了辅导书,叶章宏知道该回去了。 他站了起来,合上书,不舍地看了一眼,就准备给放回去了。 张玲珑捕捉到了这一幕,就很认真地说:“我觉得这本书很适合你。” “为何这么说?” “你应该去看看别人经历过的苦难和辛酸,你就会明白你目前所经历只是一种‘少年不识愁滋味 ’的浅薄。” “这也是你爸的注解?” “不是注解,而是他让我看这本书的理由。” 叶章宏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发笑。 “我真的觉得很适合你,至少比你上课偷看的那些课外书来得有营养。” 叶章宏一怔,出于本能地辩解道:“谁说我上课偷看课外书了?” 张玲珑抿嘴一笑,不留情面地说:“全班同学都知道……” 这句话,叫叶章宏的脸红得发烫。 要是以前,张玲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要好好调侃他,但现在她不想这样做,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辅导书,只是犹豫了两秒钟,就有了一个决定。 她把辅导书放在一旁,说道:“可惜,我爸从来不把他的书外借。看在你去年冒雨送我回家的份上,我决定把这一本书买下了,送给你……” 叶章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并用眼睛告诉他,她的决定不容他拒绝。 叶章宏知道这一套书不便宜,即使不容他拒绝,但他觉得不能接受,就准备把书放回去。 张玲珑见状,不客气地把书夺过来,转身就走了。 叶章宏愣了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才走几步,他又倒转回去,拿走了张玲珑放下的辅导书。 收银台,张玲珑已经把钱付了,剩下的钱最多只够她买两本辅导书。 她也不想买辅导书了,反正以她的成绩,辅导书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倒是那个家伙,难得能够有这么专心致志的时候。 她突然希望那个家伙对待学习也能这么专心致志。 “你应该去看看别人经历过的苦难和辛酸,你就会明白你目前所经历只是一种“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浅薄。” 正如她爸说的那样,他能有所收获吧! 拿上书,她看见他跟了来,手里还拿着她放下的辅导书,她的心里顿时暖洋的,一如那个雨夜。 她就默默地看着他付了钱,然后转身把辅导书递给他,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她也把书递给他,等同于一种交换,却又不止是一种交换。 当然了,本着斗嘴带来的乐趣,她不愿放过这一次机会,就努力地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义正言辞地说道:“上课不许偷看,不然我告诉班主任!” 叶章宏知道她想斗嘴,就回应道:“全班同学都知道了,我哪里还敢偷看!” 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谅你也不敢!” “反正全班同学都知道了,我就正大光明地看……” “叶章宏,你敢!你要是敢,我就报告班主任,没收了你的书……” “反正是你钱,没收就没收,我又不心疼!再说了,你要是心疼,你大可找班主任要回来,反正班主任是你的姨妈……” “叶章宏,你看我不收拾你!”张玲珑伸出手来。 叶章宏不给她机会,脚底抹油——溜了…… 第368章 沉银湖畔 第368章 沉银湖畔 走出新华书店,两人怕引来路人的侧目,就不敢打闹了。 此行的目的是陪张玲珑到新华书店买书,现在书也买了,叶章宏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他打开车锁,手扶着车把手,很是嫌弃地看着这一辆偏小的自行车,抱怨道:“张玲珑,看你穿得漂漂亮亮的,家里肯定不缺钱,可是你怎么还是舍不得换一辆大一点的自行车呢?” “为什么要换?”张玲珑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叶章宏撇撇嘴,说:“你来带一下我,你就知道你的这辆自行车要不要换了!” “切!”张玲珑白了他一眼,“你一个男生,好意思叫一个女生带你?” 叶章宏也白了她一眼,说:“我说的重点是自行车太小,不是什么男生、女生的问题,你能不能不转移话题?” “我又不带人,没有必要换……” “关键是你总是叫我带你呀!” 张玲珑笑着骂道:“走吧你,废话真多!” 骂完,她这才想起他不仅带了她很多次,而且几乎每次都要抱怨几句。 叶章宏不乐意挨骂,拉下脸来,问:“到底换不换?你要是不换,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带你了!” 张玲珑赶紧赔上笑脸,说:“换、换,换就是了!为了不让你继续抱怨,也为了能让你继续带我,我保证一定换一辆大一点的自行车!赶紧走吧……” 叶章宏这才把自行车调个方向,待她坐到后座上,他跨上自行车,往回去的方向走。 县城还是很热闹的,人来人往、车流如织;县城也很繁华,沿街尽是林林总总的商店,让人应接不暇。 这种热闹与繁华并不能让叶章宏分心,而是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他还要赶回去给凌琳写信呢! 对他而言,友情是弥足珍贵的,特别是在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远离他,别说是马海涛,也别说是隔壁一班的几个老同学,就连赵志武也是好几个月没见着面了。 他害怕孤独,但现实的处境却让他习惯了孤独。这种孤独很容易让人变得孤僻,他也确实有点孤僻。所幸,还有一个凌琳,才不至于让他在孤独的海洋里溺亡。因此,他特别珍惜与凌琳之间的友情,也特别在意与她的通信,每一次都会认认真真地给她写上一封信。 凌琳对他很重要,但在他身后的张玲珑,他就不知道要怎么定位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了。 确实,与张玲珑“化敌为友”之后,他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找到了不少的乐趣,特别是两人斗嘴的时候。但由于两人走得太近,班上都开始有一些负面的议论了,他可不想有这方面的困扰。可是,就算是他想要离她远一些,架不住她不愿意啊,他也拧不过她,就像是今天这一次。 他也懒得思考这些问题了,再次加快了速度,好赶回去给凌琳写信,然后完成那一张让人头大的数学试卷。 “你是赶着去吃请吗?”张玲珑见他把自行车骑得飞快,怕被甩出去,不得不扯住了他的衣服,还不满地说了一句。 “你请吗?我这是要赶紧回去写试卷!”叶章宏找了一个借口。 “才一张试卷,有什么好着急的?” “你成绩好,不着急,但我着急啊!” 张玲珑知道一张数学试卷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座大山。 她笑了笑,但很快就不再笑了,而且意识到就这么回去,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是啊,整整一个寒假,她都渴望着见到这个家伙,和他斗嘴、对他使性子,而且妥协的必定是他。这是上个学期后半段的常态,并且在这个学期伊始就继续上演了。这种相处很有乐趣,所以她肯定不想这么回去的。 她用力地扯住他的衣服,并且大声命令道:“停下!” 叶章宏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捏住了前后刹车,但车速过快,他就差拿脚当刹车了。待自行车停住,他急忙回头看着张玲珑,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了?”他很是疑惑。 张玲珑扬起脑袋,说:“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叶章宏白了她一眼,说:“我必须回去……我先把你带到学校附近,然后你自己再骑上自行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要到沉银湖玩……” 叶章宏下了自行车,单手扶着车把,说:“那你自己去玩吧,我叫摩的回去……” “我也并不同意!”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要你带我去玩!” “你拉倒吧!我急着回去写试卷呢……” “你也拉倒吧!你能有这么积极,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张玲珑,我再说一遍,经过一个寒假的闭门思过,我终于想明白了,学习才是最……” “停!”张玲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叶章宏,你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词糊弄不了我,哪怕你再说三百遍,我也是坚决不信!” 她干脆抱着胳膊,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要信就信,不信拉倒!你自己去玩吧,我去找摩的了……” 说完,叶章宏放开车把手,转身朝前面走去。 县城是不难叫到摩的的。 张玲珑见他真的转身走了,不禁着急起来。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需要着急——她不信他真的就那样走了。于是,她照旧抱着胳膊,只是时不时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相信他会倒转回来的。 而那边,叶章宏看见前面路口停着几辆摩的,就加快了脚步。 走上一小段路,他没有发现张玲珑骑车跟上来——这是去沉银湖的必经之路,除非她往那边走了,不然她肯定要从他身边经过的。她没有跟上来,估计是往那边走了吧。 想到这一点,他继续往前走,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见识过张玲珑的做派了,莫非…… 他急忙转过身,看见张玲珑就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动都没动一下。 同样的伎俩! 短短的几个小时,她就使用了两次! 此时的他,心里是那个郁闷啊! “我又不欠你什么,才不惯着你!”他愤愤地嘀咕了一句,就坚决地转身往前走。 才走几步,他停下了脚步。 “废物!” 他骂了自己一句,最终还是倒转回去。 走到张玲珑的身边,他看见张玲珑噘着的嘴角都能挂半斤猪肉,但他哪里还有调侃她的心情,而是抓住车把手,愤恨地问:“去哪里?” “说过了,沉银湖……”张玲珑放下胳膊,很是满意地笑着。 “太远,不去!” “你要是觉得你能拧得过我,那你就试试呗!”张玲珑算是抓住他的软肋了,简直是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 叶章宏再一次选择了妥协…… 凤栖峰上凤凰落, 凤凰难舍玉龙河。 诸葛迷阵葬司马, 城隍庙里烹走狗。 莫叹文曲不下凡, 复又沉银怜月娥。 仙人指路石顶山, 竹叶青青使人愁。 这首杂诗概述了凤来县的八大风景,沉银湖便是凤来八大景之一,有“沉银湖里怜月娥”之说。 每一条河流和每一个湖泊,都会有一个诡异的民间传说,沉银湖也是如此。 不过,我们先说一说自然环境:有几处活水汇入沉银湖,所以湖水清澈见底,每到夜空中星光璀璨的时候,星星点点倒映在湖面,犹如闪闪发光的银子。 相传,此地之前有一富户,但得罪了权势,夫妇被陷害致死,独女月娥无处伸冤,只得投湖自尽。村民们可怜她,想将其捞出埋葬,却只捞得一块银锭。贪婪之人见捞出银锭,就认为月娥有“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之举,纷纷跳入湖中想发一笔横财,最后都是一无所获,但一个个都坚信湖中定有沉银,此湖也就慢慢有了“沉银湖”的名号。 至今,沉银湖已经是一个小公园了,旁边修了几个凉亭,小径铺了鹅卵石,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绿化了一遍,已经成为一个自然与人工相结合的景点。另外,公园深处有一方巨大的石头,中间高高凸起,犹如龟背,就被取名为“龟背山”。 现在临近饭点,公园里并没有什么人。 叶章宏推着自行车,张玲珑跟在他的左手边,一起走向湖边的一座凉亭。 张玲珑无心欣赏湖景,而是有点不满地看着右手边的叶章宏——这一路走来,这个家伙一个字都没有往外吐呢! 她很不高兴,决定要戏弄他,就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说:“你应该知道侨中就在那边吧……” 叶章宏很是敷衍地点点头。 张玲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才说:“忘了告诉你,我爸是侨中的年段长……” 叶章宏先是吃了一惊,接着毫不犹豫地停好自行车,转身就往回走。 “嘿,你要去哪里?” “你爸就在侨中,你还敢让我带你到沉银湖?要是你爸也到沉银湖来,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你比较惨,还是我比较惨!” “胆小鬼!” “你胆子大,你是女中豪杰,你是当代花木兰、穆桂英、樊梨花……可以了吧!” 张玲珑被他的话逗乐了,笑嘻嘻地走过去,说:“我爸是高三年段长,忙着呢,没有时间到这里来。所以,你就放心吧,大胆地往前走!” 叶章宏这才安下心来,转身回去推起自行车,默默地走进凉亭。 湖水很是清澈,湖里的锦鲤自在游弋,湖边的垂柳抽出了嫩芽——还别说,这景致确实很美。 有叶章宏作伴,又有这美景,张玲珑的心情大好,干脆拽着叶章宏的衣服,拉着他跑到湖畔,随手折下一条柳枝,伸进湖水里,想要引诱那一群锦鲤。 锦鲤以为有人投食,霎时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待发现那只是吃不得的柳枝,就四散游走。 张玲珑很是失望。 叶章宏掏出她给的饼干,拆开包装袋,给到她的手里。 张玲珑赶紧掰碎饼干,手一扬就把饼干撒到湖里,引得那群锦鲤再次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折腾出一片片水花,把她乐地“咯咯”笑。 “幼稚!”叶章宏很是鄙夷地嘀咕了一句。 不巧,张玲珑听到了。 她可不高兴了,转身瞪着他,吓唬说:“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去喂锦鲤?” 叶章宏以为她想斗嘴,回应道:“我这山里娃皮糙肉厚的,锦鲤怕是咬不动!倒是你,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锦鲤肯定咬得动,肯定也喜欢……” “去你的!”张玲珑接不上话,只好骂了一句。 叶章宏悄悄地比了一个“V”字手势。 偶尔一阵风吹乱额前的发丝,虽然凉飕飕的,但他觉得很是惬意,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微笑。 也许是太惬意了,使得他想起了凌琳。 他认为应该找机会带凌琳到这里欣赏湖景,凌琳肯定也会感到很是惬意。 他还是想早点回去,写信给凌琳,但他知道张玲珑肯定不能让他如愿的。 瞧,人家忙着往湖里撒饼干呢! 无奈,他只好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点点地撒完了手里的饼干,然后伸出手找他要。 他从裤兜里翻出最后一包饼干。 “最后一包了,你省着点!” 张玲珑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笑嘻嘻地说:“没事,还有你呢!虽是皮糙肉厚,但多嚼一嚼,想必是吞得下的……” 她是接上刚才的话了,就是轮到叶章宏接不上话了。 他也不想接话,而是寻思着找什么样的理由,才好说服她赶紧回去。他看着兴高采烈的她,很快就动摇了——还是不要扫她的兴吧! 再怎么样,也为了那一套《平凡的世界》。 他继续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直接蹲在湖畔,一点点地撒着饼干,嘴里还念念有词:“锦鲤、锦鲤,快来吃饼干!吃完饼干,这里还有一个叶章宏,就是皮糙肉厚了一些,你们记得多嚼一嚼……” 这也能把他带上?他好生郁闷…… 随着最后一点饼干也进了锦鲤的肚子,张玲珑的兴趣也就消失了。 她把柳枝扔到草丛里,拽着叶章宏的衣服,说:“那边有几块平整的石头,我们去那边坐一坐……” 叶章宏不喜欢她这样拉拉扯扯的,抱怨道:“轻点,别扯坏了我的衣服,过年新买的。我家穷,只有过年才能买一回新衣服……” 抱怨变成了耍贫嘴,但也只能由她摆布。 两人离开湖畔。 张玲珑背着手,心情很好,走路都一跳一跳的。她看到高出路面很多的路沿石,不禁玩心大起,调皮地跳到路沿石上,走上几步就稳不住重心,身体开始摇摇摆摆。 “叶章宏……”她赶紧喊了一句。 “干什么?”叶章宏知道准没好事。 “过来,扶着我……”语气像是命令。 “男女授受不亲……”叶章宏可不敢有这样的举动。 “胆小鬼!”张玲珑很是鄙夷地看着他。 “就你胆子大,可以了吧!不过,我就纳闷了,既然你的胆子大,你为什么怕黑呢?难道你认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叶章宏适时地嘲笑了几句。 张玲珑也不跟他急,而是停下脚步,问:“你想知道原因?” 叶章宏不是很感兴趣,但也不介意听一听,说不定还能找机会再嘲笑她几句,就对她点点头。 张玲珑有点委屈地说:“说起来全怪刘建波那个混蛋!” 提起刘建波,叶章宏就来了兴致。 “你是知道的,我和刘建波是邻居。从小到大,刘建波总是欺负我,还经常吓唬我……他总是在晚上装神弄鬼的,我被他吓得有了心理阴影,所以就怕黑……” 说完,她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叶章宏相信这一点——就算张玲珑很霸道,但碰上小混混做派的刘建波,肯定只有被欺负的份!他联想到收拾刘建波的事情。他看着站在路沿石上张玲珑,突然在想:要是刘建波欺负张玲珑,他会不会对刘建波动手呢? 他被自己的问题难住了。 “会不会呢?” 他又问了自己一遍,隐隐觉得有很大的可能。 “叶章宏……”张玲珑见他不说话,又噘起了嘴。 叶章宏赶紧打住自己的思绪,抬头对她笑了笑。 “哼!”张玲珑生气了,“我都委屈得要哭了,你还笑得出来!什么人呐,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叶章宏急忙同情地看着她,嘴上连连说:“深表同情、深表同情!” “没诚意!” 诚意? 叶章宏想起刚才她要他扶着她。 但他肯定是不敢伸手扶她,就走了过去,说:“我只能把肩膀借给你扶一下……” 张玲珑不生气了,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继续摇摇晃晃地走在路沿石上。 路边,一棵蒲公英迎风摇摆,像极了她现在的样子。 她高高兴兴地扶着叶章宏的肩膀,一直走到一片小树林,这才不得不把手收回。 两人穿过一片小树林,一片青草地和龟背山立即出现在眼前。 “你来过这里?”叶章宏问了一句。 张玲珑点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叶章宏抢了先,不怀好意地问:“约会?” “去你的!”张玲珑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你忘了吗?我跟你说过,我爸是侨中的年段长,我经常有机会来沉银湖玩,并且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本着斗嘴的精神,叶章宏不想就此作罢,说:“没必要向我解释,你约不约会的,我干涉不了……” “叶章宏……”张玲珑急了。 叶章宏又悄悄地比了一个“V”字手势。 张玲珑不急了,索性一把抱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你看,咱俩现在是不是在约会?” 这次轮到叶章宏急了,一把甩开她的手,慌慌张张地说:“张玲珑,我说过了,男女授受不亲,你千万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的……” 张玲珑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举动不好,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我们到那边坐一会吧……” 叶章宏没有吱声,即是没有反对。 龟背山是天然形成的,旁边很是奇妙地有几块平整的石头。石头边上有很多的果壳杂物,还有生火的痕迹,看来这里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张玲珑坐定,待叶章宏也坐定,她指着不远处的的那座山,说:“那边是侨中,而离它几公里远的地方就是一中……我想问问你,你想到哪一所学校读高中呢?” 叶章宏怔了一下——一中早已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而侨中怕也是一个难以企及的梦!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沉默以对。 虽是沉默,但张玲珑清楚他为何沉默。她看着他,很是认真地说:“章宏,我相信你是把我当成好朋友的,所以我在这里恳求你,现在距离中考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我希望你能够抓紧时间,好好地、努力地复习,争取考上一中。我也向你表个态,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叶章宏迎着她的目光,陷入了沉思。 太多人希望他考上一中了,可是他早就亲手把这个希望变成一种奢望了。 他无法直面这个问题,也不敢再看张玲珑的眼睛,只好把目光转向小树林,看着风吹动树叶,他的心绪跟着纷纷乱。 “叶章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张玲珑不喜欢他这种逃避问题的做派。 叶章宏慢慢地收回目光,反问道:“你认为就我现在这样,还有可能考上一中吗?我自己都坚信不可能……” “有志者事竟成!你不努力,肯定是考不上的;但是,如果你努力了呢?你看看,在新华书店里,你看书是那么的专心致志,如果你对待学习也能如此,何愁考不上一中呢?” “我……” 他说不出话了,目光继续望向小树林,看着被风吹动的树叶,心绪纷乱到了极点。他怕张玲珑会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赶紧站了起来,却又意识到张玲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明白她的出发点是为他好。包括很多人,出发点都是为他好。 难不成,自己连努力一把,也做不到吗? 他笑了笑——嘲笑自己! 他不想辜负她的一番好意,转身对说:“我会努力的……” 张玲珑回应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高兴地说:“我相信你,并且也会努力地帮助你!我们在一中继续斗嘴!” 叶章宏感到纷乱的心绪竟然很快平复下来…… 第369章 心跳乱了 第369章 心跳乱了 两人到处走了走。 张玲珑明显很是高兴,也一直主动和叶章宏说话、开玩笑,就是叶章宏有点心不在焉的。 慢慢的,张玲珑发现了这一点,可不高兴了,一记“降龙大巴掌”下去,叶章宏的态度立马来了个180°大转变,可乖、可听话了。 这样的转变,使得张玲珑很是满意,一路有说有笑,时不时还有斗几句嘴。 玩累了,也玩够了,张玲珑这才准许离开沉银湖。 叶章宏可高兴了,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跟着张玲珑,慢悠悠地往外走。 “我把你送到街道路口,你再自己骑车回去……”叶章宏迫不及待地说了一句。 张玲珑还想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就命令道:“我要你送我回去!” “凭什么?”叶章宏拉下脸,话语里透着一股怨气。 “因为我饿了,没有力气骑车。”张玲珑不愁没有理由,也断定他是会妥协的。 叶章宏气呼呼地说道:“你饿,我也饿呀;你没有力气,难道我就有力气了?” 张玲珑知道他不会爽快答应的,就说道:“那我请你吃东西,你就负责送我回去!” “想得美!”叶章宏脱口而出。 “我可不管,反正我就是饿了!”张玲珑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那我请你吃东西,吃饱了有力气,你就自己回去,反正你别指望我会送你回去!”叶章宏不肯答应。 张玲珑不喜欢这样的话,但她也不跟他急,她有的是理由让他妥协,就说道:“往左边去是侨中附近的一个街道,我爸有时候会出现在那里,所以我们往右走,那边也有一个街道,有不少好吃的东西……” 说完,张玲珑扬起脑袋,指了指自行车,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叶章宏知道自己与天斗、与地斗,都不要与张玲珑斗,只好再次选择了妥协。 “唉……”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这边不熟,只好顺从地跨上自行车,待张玲珑高高兴兴地坐到后座上,便往右而去。 两人来到一家小饭店。 凤来县还有一种叫作“香菇排骨糯米饭”的地方特色美食,而且一般都会搭配一碗“白鸭汤”,这一家小饭店主营就是这两种美食。 叶章宏看了一下菜单,发现一份饭配一份汤要八块钱,就心疼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但还是张嘴让老板给来两份。 张玲珑也觉得有点贵,但她可不会不心疼他的钱,反正是他自己说要请客的。 饭和汤都是预先做好的,很快就端到两人的面前。 张玲珑拿起筷子。 叶章宏也拿起筷子,催促道:“赶紧吃,吃饱一点,你才有力气自己回去!” 张玲珑给了他一个不满的眼神,说道:“你这是多不乐意送我回去呢?” 叶章宏还了了一个不悦的眼神,回应道:“不是乐不乐意的问题,而是你自己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能自己回去?” “你是男生,我是女生,男生送女生回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还是那三个字——想得美!” “你必须答应!” “现在是大白天,你就做白日梦吧!” 张玲珑那叫一个不高兴,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把脸转到一边,气呼呼地说道:“不吃了,饿死我算了!你也别管我,吃完了,就赶紧走你的,留我自生自灭……” 说完,她抱着胳膊,嘴也噘得老高,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叶章宏好生无奈——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只能默默地捡起筷子,再放到她的面前,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讨好地说道:“你赶紧吃吧,我送你回去就是,我的张大班长!” 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作笑比哭还难看。 张玲珑看着他的样子,虽然很想笑,但强行忍住,还是气呼呼地说道:“不敢勉强你!” 叶章宏很是卑微地说道:“不勉强,怎么会勉强呢?能送张大班长回去,我是倍感荣幸、荣幸之至!” 张玲珑知道自己又赢了,也知道见好就收,就放下胳膊,转过脸对着他,问道:“真的?” “真,比珍珠还真!” 张玲珑见目的达成,高高兴兴地拿起筷子,还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笑嘻嘻地说道:“来,叶章宏同学,这是奖励你的!你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看见他明显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无奈地夹起那一块排骨,她的心里美滋滋的…… 香菇排骨糯米饭,所需的食材包括排骨、糯米、干香菇、花生米、炸过的葱头酥等。 泡发的干香菇切,先是切成薄片,用油炒至微焦;排骨剁细块,过油炸熟;待到糯米饭蒸至八成熟,便把处理好的排骨、干香菇以及各种调料(必须有酱油上色),倒入糯米饭中,一起搅拌均匀,再盖上锅盖,继续蒸熟;起锅之后,辅以花生米和葱头酥,便大功告成。 白鸭汤的做法较为简单。 白鸭是农村放养的红面番鸭,必须加入凤来县特有的一种白鸭汤药包,包含熟地、当归、桂皮、固纸、黄芪、枸杞、香藤等药材。一起熬成的汤,因为熟地的存在,而变得汤色乌亮,药香与肉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历来是招待宾客的首选。 成熟的红面番鸭,能有七八斤以上,在农村和山村的家庭,都会养上几只。除了自家食用,也能送礼,身上没个闲钱了,还能送到饭店里,换几个活钱。 心里美滋滋的张玲珑,自然是胃口奇佳,一碗饭和一碗汤,都被她消灭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心满意足地捧着肚子、打着饱嗝,看着叶章宏也把饭和汤消灭干净。 待叶章宏付了钱,张玲珑知道该回去了。 她跟着他,默默地走出小饭店,又默默地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她以为他会继续抱怨自行车偏小,但他并没有说话,双脚奋力地往前一蹬,便快速地驶向她所在的村子。 阳光很是温暖,驱散了些许开春的寒意。 漫长的寒假终于结束了,开学的第一天,对于张玲珑来说,好像有着某种收获。 具体是什么收获,应该是一份美好吧! 这对她来说,足以令她感到欣喜——原因无他,她是在心烦意乱当中,度过这个寒假的。 在散学典礼当天,她想约叶章宏出去走一走,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准备开口的时候,叶章宏直接转身走了,气得她直跺脚。 她是多么希望能在漫长的寒假开始之前,和他一起出去走一走,偏偏他直接转身走了,她能不生气、能不怨恨吗? 她下定决心——这个“深仇大恨”,他是必须付出代价的! 她早就想好了,只要新学期到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血雨腥风”,作业、试卷、考勤等等,他别想再得到她任何的关照。 她会像上个学期那样,处处针对他,千方百计地找他的麻烦,让他不得安生。 哼! 她足足记恨了一个寒假。 终于等到今天开学,她到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到他,开启她的“复仇”之旅! 等了老半天,她终于等到他的出现。 可是,莫名其妙的,她突然不怨恨了,看了他两眼,她就高高兴兴、笑意盈盈地走向他,也就有了新华书店和沉银湖之行。 虽说这个叶章宏总是抗拒,但最后都是向她妥协。 在抗拒与妥协之间,她能够感受到一种乐趣。 这种乐趣,她很是喜欢…… 走到一段不平整的路面,自行车开始颠簸起来。 张玲珑怕掉下来,想抱着叶章宏的腰,但她料到他肯定会说出“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只好只是抓住他的衣摆。 她突然回想起书店里的一幕——叶章宏专心看书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里竟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使得她脸发烫、心发慌。 她感觉到,她对叶章宏产生了好感。 她倒是不惊讶,而是觉得不应该。 她可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母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不仅希望她学有所成,还希望她将来也能站在讲台旁,成为一名神圣的教育工作者。然而,她却在中考日益临近的关头,对一个男生产生了好感,难道不是不应该吗? 不但不应该,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她看着叶章宏的背影,又开始心烦意乱起来,一如寒假的时候。 前面的他不说话,心烦意乱的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很快,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那一个雨夜,他举着雨伞,朝她走来,一句“走吧”,不仅帮她解了围,也彻底地改变了两人的关系;她在那个雨夜,得到了一种有别于父爱母爱的温暖,并且使得她对他的怨恨转变成愧疚与感激;那个雨夜之后,两人彻底扭转了“水火不容”的局面,相互伸出了友谊之手…… 而今,随着频繁的相处,相处过程的愉悦,以及相互了解的加深,友情就渐渐升华成为好感…… “张玲珑,你在想什么呢?” 涉及到情感问题,她急忙阻止自己往下想! 她无法否认自己对叶章宏是产生了好感,可是真的要涉及到情感问题,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唯有继续心烦意乱,直到叶章宏把她送到村口的一棵大榕树下。 她站在大榕树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带着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情,慢吞吞地走回家。 得益于她那当教师的父母,她们家在村里算得上是挺富足的了,因此早早就盖了二层的小洋楼,庭院里还修建了一个带有秋千的小花园。 她走进庭院,不着急进家门,而是走进小花园里,看着小池里游来游去的几条金鱼。 本来,她很是喜欢这几条金鱼,但此时她的脑海里,满是沉银湖畔投食锦鲤的画面,她就无心欣赏这几条金鱼。 墙角有几株茉莉,就是此时不是花季,她也无心满眼的绿色。 索性,她往秋千上一坐,双脚往地面一点,就把自己荡了起来。 来来回回之间,往日的惬意却感受不到,反而又开始心烦意乱。 这种情绪,早在寒假开始就出现了,她通过无数次的思索,最终发现原因在于叶章宏。 现在,她甚至对他产生好感了。 “张玲珑,你可以这样吗?” 她在心里对自己发问。 “自己”没法回答她。 金鱼在小池里惬意地游来游去;一片枯黄的茉莉叶子,无声地飘落;秋千带着她来来回回地飘啊、荡啊,直至她又开始心烦意乱起来。 她可不想再这么心烦意乱下去,赶紧溜下秋千、离开庭院、打开家门,走进自己的卧室里。 家里就她一个人。 按照以往的习惯,她会求知若渴地翻开新买的课外辅导书,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但现在课外辅导书就在书桌上躺着,她则是在床上趴着。 墙上贴着几张偶像林志颖的海报。 她翻过身,仰面躺着,目光落到了海报上——她的林志颖多帅啊,哪里是叶章宏那个家伙可比的。 不仅如此,那个家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阴郁,除了不合群,经常是闷闷不乐的,对待学习更是态度消极。 就那样一个没有什么优点的家伙,她为什么会产生好感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雨夜的温暖,以及随后相处的愉悦,让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对他产生了好感。 这倒不需要刨根问底,反正就像是一部精心设计好的剧本一样。 她按照这个剧情,对叶章宏心怀歉意与感激,努力地弥补曾带给他的困扰,最后两人化敌为友。 随着相处次数的增多,两人变得无话不说,某种情愫便悄悄然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张玲珑,你又想哪里去了?” 她懊恼地提醒自己,再次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 一切及时地戛然而止,精心设计好的剧情,被她硬生生地截住,她也为此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那一份否认不了的好感,她该怎么应对呢? 她抬头看着海报里的林志颖,居然像是被使了失心咒一样,喃喃地说:“你是我的偶像,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不该保留这一份好感呢?” 海报里的林志颖,笑得很是灿烂。 “你告诉我呀!” 那只是海报,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她看着阳光帅气的林志颖,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的世界里,却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挥之不去。 “”讨厌! 她拉上被子,蒙住脑袋,却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乱了。 乱了…… 第370章 昏天黑地 第370章 昏天黑地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现在,每过去一天,就是少了一天,距离中考就越来越近,距离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刻,也就越来越近!”数学老师如此说。 “同学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为了更好的成绩,为了更好的命运,Go、Go、Go……”英语老师如是说。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古有凿壁偷光,有头悬梁、锥刺股,为的皆是获得知识。成功是没有捷径的,百分百努力还不够,你必须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才能超过那些付出百分百努力的人,才能出人头地……”语文老师很会引经据典。 “努力,意味着成功;懈怠,便是滑向深渊。有因必有果,你的付出即是因,付出什么样的因,就会有什么果。要抱着必胜的信心,就把现在当作是黑夜,用你们的努力和决心,去迎接那光芒万丈的旭日……”政治老师也有自己的说词。 每天,这样的话不绝于耳,一、二班的学生如临大敌一般,纷纷进入冲刺的状态。 叶章宏终于有了一个较为端正的学习态度,和一个稍微紧张的状态。就算如此,他仍然觉得自己无望考上一中,之所以有这样的转变,有一部分是因为张玲珑希望他努力一把,又时时刻刻紧盯着他,他总要做做样子给她看。可是,他又觉得不该用这种敷衍的态度来对待她的一番好意,也只好把敷衍变成了一种认真。 再怎么说,一个月之前她自己不要辅导书,给他买了《平凡的世界》的举动,就值得他真的努力一把。 他是开始努力了,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却碰到了一件颇为意外的事情——同意希望他努力一把的凌琳,除了前两个星期准时回信,随后一个星期就没有准时回信了,又后面一个星期,他就没有收到他的回信了。 这一次,除了觉得意外,他显得很平静,因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历史会重演。他们这边都紧张地复习着,更何况是全县最高学府的一中,那边的紧张肯定是这边的好几倍,所以他认为凌琳之所以没有回信,是因为忙着复习,他相信等她有了空闲,就会回信给他。 正如叶章宏所料的那样,就在星期四,凌琳果然来信了。 他长舒一口气,把信拆开: 章宏: 展信欢颜。 我想,我需要向你表达两个歉意—— 第一,最近作业多,学习和复习都很紧张,所以一直没有时间回信给你,很是抱歉。 第二,也是因为学习和复习都很紧张,我恐怕没有再多的时间来写信给你。另外,学校也希望我们把全部时间精力放到即将到来的中考上,所以我想我们的通信只能先告一段落了,万分抱歉。 不过,我希望即使是没有我的监督,你也一样能够好好学习、认真复习,争取考上一中。 我在一中等你! 祝好! 凌琳 即日 叶章宏的脑袋,嗡嗡直响。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急忙再看了一遍。 没错,凌琳说他们的通信要先告一段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等到的回信,此事却变成了一把尖刀,深深地刺进他的心。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拿着信纸的手无力地垂下,心情如同失重一般,急剧下跌,跌到了万丈深渊。 他想不出在他的生命里,还有什么是比这件事情更糟糕的。他甚至都能够亲眼看到心中那灿烂的阳光,开始一点点地暗淡。 可是,即使他一千个不愿意,他也改变不了、抗拒不了,肯定也不能任性地再写信给她;他只能接受,即使他有无法接受,即使他难受得都感到活不下去了。 他失魂落魄地收起信,放进书桌的最角落里,再无力地趴在书桌上,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世界变得昏天黑地,他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艰难地呼吸着、艰难地活着…… “下面,我们请叶章宏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叶章宏的魂儿早就不在了。 “叶章宏!” 语文老师怒视着走神的叶章宏。 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叶章宏的身上。 叶章宏根本听不到。 “叶章宏!” 语文老师都拍桌子了。 同桌急忙给了叶章宏一胳膊肘,才让叶章宏的魂儿飞回身体里。 “你惨了!老师叫你半天,你都没有听到……” 同桌同情又着急地说。 叶章宏急忙站了起来。 “叶章宏,你在发什么呆呢?” 语文老师厉声地质问。 叶章宏只能低着头,不敢言语。 “现在是非常时期,希望你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全班同学都铆足了劲,如果你不能,就不要在这里滥竽充数!” 语文老师训了几句。 很多同学在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一个人笑出了声——蔡子强。 “坐下!” 语文老师也懒得做什么惩罚了。 叶章宏软绵绵地坐好,虽然抬头看着黑板,但是他的视线很快就模糊了,魂儿又想跑出去撒欢了。 突然,同桌又给了一胳膊肘。 叶章宏被吓得不轻,但无力与同桌计较这个。 “你惨了,班长一直盯着你看!你还不赶紧专心一点,当心班长打你小报告,你肯定要到‘思过崖’面壁!” 同桌好心地提醒他。 叶章宏没有反应——他谁都不想理睬,不管是同桌,还是张玲珑。 打小报告?面壁思过? 他都不在乎了。 他只是强迫自己看着黑板,但他只看见老师的嘴巴在动,却听不到老师在讲什么,就像是无声电影一样。很快,他的视线又模糊了,魂儿再一次离开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在第三组第三张桌子,张玲珑一直焦急地注意着叶章宏,看到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不免很是担忧。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是生病了? 还是昨晚没有睡好? 这只是她的猜测,也许还有别的可能,但现在在上课,她又无计可施,只好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快点下课。 可是越着急,时间过得越慢,慢得让她忧心如焚…… 下课了。 叶章宏终于无需再装模作样,他把沉重的脑袋埋进手臂里,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让世界彻底暗无天日。 终于下课了。 张玲珑全然不顾同学们会怎么看待她,急忙想去看看叶章宏。 “班长,去我办公室,把试卷拿来分发……” 班主任从一班走进了二班。 张玲珑很是生气了,甚至第一次觉得班主任是这么的讨厌!她又不敢抗拒,只好看一眼趴在书桌上的叶章宏,带着满满的担忧,转身走出教室。 “他是怎么了?” 没人可以回答她。 张玲珑猛地意识到,自己得快去快回,看能不能找机会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于是,她飞一样奔向综合楼。 很快,她气喘吁吁地来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外面。 她伸手推门,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幸好她带了钥匙。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眼,试了好几次,却没能把锁把打开。 她着急得都冒汗了。很简单的常识,人越着急,越容易慌乱,她又试了好几次,还是没能把锁打开。 她就这么被一把锁给难住了! 她都恨不得踹门了。 时间,耗了足足有两分钟。 好不容易,锁被她打开了。 她擦了一把额前的汗水,感觉自己都快哭出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急忙跑到办公桌前,抱起试卷就走,连门都忘了关。 紧赶慢赶,就在她跑到相思树下之时,上课铃声无情地响起了,丝毫也不怜惜她。 这残忍的铃声,残忍得让她掉下了一滴眼泪。 再也无力跑了! 她轻轻地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无力地走向教室…… 整整一节课,两个喜欢斗嘴的少年男女,一个强打精神,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另一个则是一脸的忧急,频频回头看一眼那个明显是装模作样的家伙。 “叶章宏,站起来!” 班主任突如其来的怒喝,不仅吓到了叶章宏、吓到了张玲珑,也吓到了全班同学。 叶章宏回魂了,急忙站了起来。 “叶章宏,从上课到现在,你都是无精打采、神不守舍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讲?” 就他那个样子,能瞒得过班主任的慧眼吗? 叶章宏怕批评,急忙谎称有。 “你还敢说有?”班主任一脸的怒气,“那你来说说,我刚才讲了什么内容!” 万试万灵的一招。 “我、我……” 露馅了。 “出去,到走廊上面壁思过,课间也必须站在那里!再有下一次,我让你当升旗台站一天!” 换一种惩罚了,连课间也不放过。 依然有很多同学在幸灾乐祸。 最甚者,是蔡子强,虽然不敢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但早就捂着嘴偷乐了。 叶章宏觉得自己该罚,转身要走出去。 这时,担心了好长时间的张玲珑,不顾一切地站了起来,喊道:“报告!” “讲……” 张玲珑紧张得捏着自己的衣角,强装镇定地说:“叶章宏感冒了,所以无精打采的!” 这是她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只因想为叶章宏开脱。 叶章宏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什么时候感冒了? 明明没有啊,可是张玲珑为什么说他感冒了? 班上的同学都默默地看着两人——有一些人满脸的惊讶,有一些人满脸的疑惑。 倒是蔡自强的表情不一样,满脸的愤怒。 班主任有点不相信,问:“你怎么知道?” 张玲珑紧张地说:“他、他早上跟我说的!” 班主任看看两人,脸上的怒气消了不少,随后转过头向叶章宏问道:“看医生了吗?” 叶章宏看了张玲珑一眼,随即摇摇头。 他明白了这是张玲珑替他撒谎,为的是不让他受到个惩罚。可是,他想收到惩罚,更想离开教室,就没有因此感谢张玲珑。 那边,张玲珑决定把谎话说到底,就故作平静地说:“班主任,我陪叶章宏去校医室看看吧!不然,看他也没法上课……” 此话一出,全班同学都惊呆了。 叶章宏也很惊讶,不明白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张玲珑暗喜,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叶章宏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张玲珑瞪了他一眼。 叶章宏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张玲珑走出教室。 同学们默默地看着他俩先后走出教室,有一些人仍然感到疑惑,有一些从惊讶变成了恍然大悟。 唯有蔡子强气得把课堂笔记都揉烂了…… 走到苍老的相思树下,张玲珑这才松了一口气。 长这么大,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还真是为难她了。 她看着叶章宏,发现他的情绪没有什么改变。 他到底怎么了? 明明她很想知道原因,但不知道怎么了,她却不着急问了,而是等着叶章宏自己开口说。 她都为他撒了这么大的谎,欺骗班主任,而且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现在又亲自陪他去医务室,难道他不和她说说话? 可是,让张玲珑想不到的是,都了走好长一段路,叶章宏愣是一声不吭! 张玲珑气得都想骂人了。 他都这样子,她又舍不得骂他,只好咬咬牙,看着渐渐接近的校医室,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也学他一声不吭,领着他走向校医室。 就快到了,都能看见“校医室”的牌子了。 叶章宏看到了那个牌子,急忙停下脚步,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张玲珑没好气地回答道:“校医室……” 叶章宏见她来真的,急忙说道:“我没病!” 张玲珑被逗乐了。 但她强忍住笑,严肃地说道:“你有病!” 这分明是骂人。 叶章宏着急了,再次说道:“我真没病!” 张玲珑知道时机到了,就问道:“你没病?既然你没病,你能连着两节课都无精打采、魂不守舍?你没病,你能让语文老师批评完,又让班主任惩罚?” “我、我……”叶章宏吞吞吐吐,说不出话了。 张玲珑没想放过他,指着校医室,继续说道:“赶紧进去,好好地让校医检查一下你的病,我也好向班主任交代?” “我真的没病!”叶章宏几乎是喊着说这一句话的。 张玲珑不忍心再说他,就关切地问道:“叶章宏,那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我……”叶章宏还是吞吞吐吐的。 他不想让她知道实情,并且也不能让她知道实情。 索性,他不说话了,反正她也不能逼他回答。 张玲珑见他还是不回答,是又急又气,一跺脚、一咬牙,叫骂道:“叶章宏,我连着担心了两节课,还为了让你不受到惩罚,撒谎欺骗班主任,可是你居然连实情也不告诉我,你对得起我吗?” 说完,她的脸上难掩一丝黯然,目光里也流露出一丝委屈。 叶章宏怔怔地看着她。 是啊,这个人确实为他撒谎了。另外,整个二班,能关心他、担心他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个人了。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但他还是挺感动的。 只不过,他真的没法告诉她,他是因为一个笔友决定暂停通信,因为接受不了这样的决定,才变得这样的。 他又看了张玲珑一眼,分明看到了那一丝黯然和委屈,真真切切的。这种真真切切,让他不禁慌乱起来,连同她为何要为他撒谎的疑问,形成了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他没法往别的层面去思考,只能想着尽快结束这一件事情,让她回到课堂上。 既然没法说出实情,他也只能像她一样撒谎了。 该撒什么谎,才能显得顺理成章呢? 对了,那一套《平凡的世界》。 很快,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事的人,也努力装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说道:“昨晚看书看太晚了,所以……” 张玲珑不知道其中真实原因,肯定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当她想到了最可能的答案,她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问道:“是看《平凡的世界》吗?” 叶章宏见她上钩,暗中松了一口气,随后就是点头“承认”了。 张玲珑已经是怒不可遏,痛斥道:“叶章宏,真有你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以学习为主、以学习为主,可是你居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还熬夜看课外书,真有你的!早知道你会这样,看我能不能买书给你……” 叶章宏任由她痛斥,也不反驳、也不斗嘴,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就是心里莫名其妙有点不是滋味。 事情也算是“明朗”了。 为了一个不听话,熬夜看课外书,以致上课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家伙,急得掉眼泪,还撒谎欺骗班主任,张玲珑突然觉得好不值得! 事已至此,也只能骂几句解气了。 她也懒得骂了,心思和叶章宏一样,想着尽快结束这一件事情,让两人回到课堂上。同时,她也默默祈求,祈求班主任永远都不知道她撒谎,也祈求同学们不要过度看待这一件事情。 她想起自己是带这个家伙来校医室的,即使只是她撒的谎,总得想办法让这个谎不露破绽。 她又想起这个家伙刚才反复说自己没病,心说:叶章宏,不好意思,虽然你真的没病,但这一次也必须有病! 她仍然保持着愤怒的样子,说道:“叶章宏,你还是跟我到校医室走一趟,免得到时候班主任来问校医,我们要露馅!记住,你要装出你得了感冒,装得像一些,明白吗?” 她被自己的这番话,逗得笑出声音来。 叶章宏却是哭笑不得,不得不任由她摆布…… 第371章 保持距离 第371章 保持距离 回到教室,班主任不但没有察觉到异样,还询问了一下情况,让叶章宏和张玲珑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眼。 张玲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调皮地对叶章宏眨了眨眼睛。 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叶章宏觉得煞是好看,但时间没有给他多欣赏几眼的机会,他和张玲珑都赶紧回到座位上。 继续上课。 叶章宏不敢再无精打采、魂不守舍,也不敢表现得太过自然(主要是他“有病”),就努力装出一副病痛缠身,却又强打精神、坚持上课的样子。 再怎么样,也不能露馅,连累了张玲珑。 虽然要装模作样,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搬开心头的石头——张玲珑为何要为他撒谎? 多半是因为那一个雨夜,多半是他俩之间形成了一种牢靠的友情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认为自己找到答案了,心中的石头也搬开了,就继续装模作样。 实际上,他压根没有好好听讲,心思总是不在课堂上。 突然,同桌王宇航又一胳膊肘拐了过来。 他不高兴地看着王宇航,看见王宇航微微张着嘴巴,目光一直注视着讲台上。 他等着王宇航说那一句“你惨了”,但是王宇航久久没有说出来。 他以为王宇航是不小心碰到他的。 可是,王宇航依然张着嘴巴,却没有动嘴唇,轻声地说道:“叶章宏同学,你别再装了,装得我都看不下去了,还真的以为你得了感冒了!” 叶章宏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宇航——这也能说话? 什么时候练就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宇航看出来了。 但他肯定不能承认,毕竟不能露馅不是。 于是,他学着王宇航的样子,张开嘴巴,嘴唇不动,小声地说道:“王宇航同学,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感冒了,现在那叫一个头晕眼花、昏昏沉沉,浑身不舒服得很。” 王宇航白了他一眼,又说道:“叶章宏同学,再装就没意思了。这一大早,见你还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咋能一下子就感冒了。你别把我当成白痴,你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叶章宏愕然,赶忙问道:“请问,你看出来什么了?” 王宇航对着第三组第三张桌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再次说道:“你和张玲珑在干什么,也只有你和张玲珑最清楚。不过,我要告诉你,快要中考了,早恋是会影响学习的。就算是你不怕影响学习,就今天这件事情,万一让班主任知道了实情,你是知道后果的。快毕业了,不要因小失大;等毕业了,你和张玲珑爱怎么谈恋爱,有的是时间和空间……” 听言,叶章宏当即傻住了。 让他傻住的,不止是因为王宇航说出的“早恋”这三个字眼,更是因为他自认为已经搬开的石头,极有可能不是因为那一个雨夜! 他再次心慌意乱起来,想起一个成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王宇航不就是最好的旁观者? 难道,是因为张玲珑喜欢他,所以才对他那么着急,所以才撒谎欺骗班主任? 种种迹象表明,有这个可能,而且连王宇航这个旁观者都看出了,就更加证明这个可能的存在。 “糟糕!”他暗道一声,不由自主地望向第三组第三张桌子。 那边,张玲珑正认认真真地听课,认认真真地做着课堂笔记。 “拉倒吧,绝不可能!人家可是好学生,要读凤来一中的。” 他很是坚决地否认了这个可能。 他看了王宇航一眼。 很显然,刚才张玲珑的举动,肯定让王宇航误会了,所以才会认为他和张玲珑在谈恋爱。 就在开学的第一天,这位王宇航同学不也是说了同样的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谈恋爱”这三个字,但也就是这个意思。 “绝对是这家伙胡说八道!” 他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又看了王宇航一眼,真恨不得给王宇航一胳膊肘,害他吓了一大跳。 现在还在上课,他忍住了这个冲动。 不过,王宇航都产生误会了,更何况是班上的同学,肯定也会产生误会的。 虽然王宇航是在胡说八道,但说的话也有道理,现在确实是学习和复习的关键时期,为了不影响到张玲珑,也为了不让同学们产生误会,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做些什么。 不对,不是很有必要,而是必须要做点什么——那就是和张玲珑保持距离。 这一次,绝不能是说一说而已了,必须坚决地付诸行动…… 下课铃响起,班主任才宣布下课,叶章宏第一个跑了出去,也不管会不会露馅。 他不需要上厕所,但肯定不能再去御花园,因为张玲珑经常到后花园找他聊天。 他要保持距离,就不能给张玲珑这样的机会,好好地想了想去处,才想起学校的礼堂后面。 礼堂已经很是破旧,学校正在积极争取经费,准备推倒重建;礼堂也早就不再使用,倒是成了刘建波和陈志成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聚众打牌的窝点。 快班也有少数几个学生,不珍惜这样的条件和机会——个别的是不求上进,个别的是喜欢惹事捣乱,个别的就想着谈恋爱。 他们真该给慢班里那个坚持努力学习的学生,腾一腾位置。 叶章宏来到礼堂后面,斜靠在屋檐下,发现旁边好多个烟屁股,看着还挺新的。 老师们肯定不会到这里抽烟的,这些杰作肯定是慢班那些学生留下的。 还别说,这开学一个月来,慢班那边乱得不能再乱了。 不仅是男生,女生也是不遑多让,写小说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些乱象。 个别学校领导看不下去了,但又不愿意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管一管,干脆直接通知一批作乱的学生,不用再来学校做样子,赶紧回家待着去,毕业证照发不误。 现在,三个慢班里,也就剩下一些较为老实的男生和乖巧的女生;还有就很少数几个不愿就此走进社会的学生,还在那样的环境里,苦苦地坚持着,苦苦地追寻一个较为艰难的梦想。 教学楼那边,传来了一阵阵嬉笑打闹的声音。 也只有初一和初二年级的学生,还喜欢这种幼稚的嬉笑打闹,但不用多久,他们也会被学校分成两等,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叶章宏开始发呆,嬉闹的声音一点点消失。 无谓再去回忆那些往事,只会让心里平添一丝愁绪。 时间不会停止,也不可能倒退,让人重新做一些选择;它只会一直前行,无论是好是坏,直到生命的终止。 太深奥的哲理,不适合这些少年,在命运面前,他们还很脆弱,还能生活在大人的羽翼下,只是一旦脱离,风吹和雨打就会让他们原形毕露。 叶章宏突然大发感慨,像是一个思想很是成熟的大人,甚至还带着一点哲学。 即使大发感慨,他却无法领悟其中的深意。 若要说感慨,那也只能感慨自己的变化——从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佼佼者,到现在的浑浑噩噩、不思进取的普通学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到底是怎么了? 命运的安排? 命运的考验? 可拉倒吧,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原因。 这也是成长的一个必然过程吧! 他思索到这里,想要回忆过往,又不愿轻易触及,免得自己要神伤与后悔。 只不过,最让他无法释怀的,还是凌琳的选择。 那一缕光,终究是消失了,终究使他的内心世界,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好吧,那就不去纠结与胡思乱想了,尊重凌琳的选择,也算是回报了凌琳曾带给他的那一缕光。 现在,只等那上课铃声响起,他也好结束这种折磨人的躲避。 之前,上课铃声是那么讨人厌,现在倒是期待上课铃声快快响起。 “唉……” 真叫人无奈。 保持距离,防止触电——他想起了这句很流行的话…… 和叶章宏一样,少不经事的张玲珑,也面对着同样的问题。 下了课,她就看到叶章宏第一个跑出教室,就好像教室是一个可怕的地狱一样。 她是又气又恼,很快就决定要跟出去,好好地说一说他,给他上一上“思想政治课”。 她并没有在小路上遇到他,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便迈着轻盈的步子,心情愉悦地走了过去。 御花园。 他不在这里。 她就觉得奇怪了。 “这个家伙,跑哪里去了?” 她暗自责骂了一句,心想他肯定会过来的。 才刚刚开春,御花园里一片萧条,套用书里的句子,就是:虽然春天已经到来,但真正百花盛开的时刻,还远远没有到来。 百花盛开的时候,她和他经常在这里谈天说地,然后不知不觉就会斗起嘴,场面看似剑拔弩张,实际上却是乐在其中。 左等右等,却等不到那个家伙来,让她莫名有一丝失落。 “他去哪里了呢?” 她这样问着,却没人能回答她。 她听到一阵脚步声,以为是他来了,高兴地转来身,轻呼一句:“叶章宏……” 来的并不是叶章宏,而是她的同桌苏文妍。 张玲珑的脸一热。 “你怎么来了?” 她还是问了一句。 苏文妍走向她,说道:“班长,有件事情,我觉得我必须跟你说一说。” “你说吧……” “你和叶章宏是怎么一回事?” 张玲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反问道:“我和他?我和他没怎么呀!” “咱俩是同桌,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你看出什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叶章宏?” “你胡说什么,哪有的事!” “那你说说课堂上是怎么回事?” “他、他感冒了呀……” “你不要再骗人了。你刚走出教室,班上的同学都议论开了,说你和叶章宏闹矛盾,叶章宏就魂不守舍的,所以才让班主任批评,而你为了帮叶章宏开脱,才说是叶章宏感冒了。” 张玲珑想不到同学们都看出来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她该继续辩解吗? 苏文妍走到她面前,又说道:“班长,咱俩从初一就是同桌,都快三年了,你把我当朋友吗?” “这是肯定的。” “那你跟我说说,你和叶章宏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你和叶章宏开始谈恋爱了?” 张玲珑脸色一凝,说道:“没有……” “你确定?” “肯定!” “那你为什么和他走那么近?” “我……”她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觉得和他接触,挺欢乐的。” “欢乐?” “是吧……” “那你可危险了!?” “怎么?书上说了,恋爱就是这样开始的。” “那、那……” “玲珑,我告诉你,马上要中考了,你可千万不要因此影响到学习。还有,叶章宏之前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过,而且我听说他和校内的坏学生、校外的不良分子走得很近。你再看看他,哪有一个好好读书的样子,你觉得以你这么优秀的一个女生,适合与这样的男生接触吗?另外,班上的同学,都议论成什么样了,你就不怕传到班主任的耳朵里?” 张玲珑低头不语。 “听我的,离叶章宏远一点!” 张玲珑只是给了一个浅淡的笑,依然不言不语。 “走吧,快上课了……” 苏文妍轻挽着张玲珑的手。 张玲珑带着复杂的心情,抬起了沉重的脚步…… 上课铃声响起,又一节课开始了。 上一节,少一节,直到他们坐进中考考场。 张玲珑回到座位上,还是忍不住望了第二组第四张桌子一眼。 座位上空空的。 她知道,他不敢逃课。 但看不见她,她的心就像是没着没落一样,哪怕也才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很是奇怪,之前是不曾有的。 难道是因为苏文妍说的那番话?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叶章宏终于钻进了教室。 她抬头看着他,想像以前给他一个微笑,然后叶章宏也会回应她一个微笑。 可是,这一次,她发现,叶章宏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难道他还没有恢复过来? 不该呀,不久之前,他还能和她斗嘴呢! 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望了第二组第四张桌子,看到的是依然是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竟然有了一种心酸的感觉。 “玲珑,上课了。记住我说的话。” 耳边,传来苏文妍的提醒。 她赶紧回过头,先是对苏文妍淡淡一笑,然后坐得端端正正的,准备上课。 一颗心,却满满是不好的情绪;脑子里,一个身影,总是浮现…… 第372章 心烦意乱 第372章 心烦意乱 回到家里,张玲珑放下书包,直接回了房间,并把门反锁上。 她坐在椅子上,回想第二节课之后,叶章宏对她的不理不睬,气得可劲地拍着书桌。 太用力了,她的手心传来一阵疼,疼得她直吸气。 叶章宏给买的辅导书就摆在书桌上,她就像是低年级学生置气一样,拿起圆珠笔,在辅导书上画了一只猪。 “叶章宏,你是猪!”她狠狠地骂了一句。 骂完,心情也不见得能好一些,却让她想起了同桌苏文妍的那番话。 现在,她是该好好地想一想这个问题了。 苏文妍说她和叶章宏谈恋爱了,这只是苏文妍的猜测,以及同学们瞎说而已,她才不会在这个年纪谈恋爱。 早恋是学校明令禁止,她是一班之长,要监督同学们有没有这种行为,怎么可能明知故犯。 虽然早恋在学校里是屡禁不止,但她始终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平常也不怎么与男生接触,是没有机会早恋的。 再说了,她对待男生可凶悍着呢,她也没有喜欢的男生来和她早恋呀! 也就初二下学期的时候,传出那个多嘴的蔡自强暗恋她的消息,她是又气又恼,故意找了茬,好好地修理了蔡自强,蔡自强躲了她半个学期。 但是,叶章宏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在问自己,很认真地问自己! 并不久远的往事,一幕幕浮现: 从当初的水火不容,到那个让她暖洋洋的雨夜,接着就是她对他的回报,再到后来的集市和新华书店…… 这一幕幕,恰好说明了一个问题——她和叶章宏的接触,太过频繁。 这种频繁的接触,多少也超过了普通同学的范畴。 也就难怪同学们会议论、会瞎说了。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她为什么会和他频繁接触呢? 张玲珑趴在书桌上,眼睛眨呀眨的,想要弄明白这个问题。 她在想,前期的接触,主要是因为那个雨夜让她心生愧疚,她急于扭转那个水火不容的局面,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后来呢? 集市之行,是她非得跟着去的。 而就在不久之前的新华书店之行,人家根本就不想去,是她非得让他去,他就是不肯去,她还跟人家怄气,最后还不死心,等着他出现。当时,她根本不确定他会不会来,只是觉得他会来,甚至还期待他能来——他是出现了,她也如愿了,恰更能说明一些问题。 问题在这里,似乎有一点明朗了。 那么,今天的事情呢? 她为了他,能撒那么大的谎。要知道,她之前是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的。别说是撒谎了,她也从来没有那么焦急地担心一个人,还为此掉了一滴眼泪。 眼泪,不会轻易而流。 她的那一滴眼泪,分明就是因为焦急、因为担心、因为那个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叶章宏。 事情到此,已经很是明朗了,她也清楚地、深刻地意识到,因为频繁的接触,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叶章宏。 是喜欢吗? 她还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难道,和一个人频繁接触、经常斗嘴,就是喜欢了? 她摇摇头,不认为自己是喜欢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有什么好,不合群、不写作业、不思进取,还因为打架被处分,简直可以说是混进快班的坏分子,连从来都不和那个家伙接触的苏文妍,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和评价完了。 总而言之,张玲珑还是不认为自己喜欢那个家伙。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频繁和他接触,为什么还要经常和他斗嘴呢? 这就显得矛盾。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在“喜欢”之外,重新找一个定位。 从未触及情感的她,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一个恰当的词汇。 好感? 对,好感! 当这个生疏的词语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的脸颊一片绯红。 “真是好感吗?”她问自己。 频繁接触、经常斗嘴,难道是吃撑了?班上那么多男生,更优秀的不在少数,她这么不和他们接触、不和他们斗嘴了。肯定是,心里对这个人有好感,才会频繁和他接触,才会经常和他斗嘴,乐此不疲。 有了这样一个定义,张玲珑的心跳明显有一些加速,嘴角也不经意出现一丝笑意。 她的眼睛眨呀眨的,每眨一下,都会出现一个叶章宏——冒雨送她回家,帮他批改作业,农贸市场之行的斗气,新华书店之行…… 无数个画面,都是有关他——特别是那个雨夜,他举着雨伞朝她走来,那一句“走吧”,犹在耳畔;特别是在书店里,他席地而坐,专心致志地看着书,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一句“走吧”,是一份暖意的开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是因为他专心致志的样子很特别。 张玲珑惊讶地发现,也许就是那一句“走吧”,在她的心里埋下了了好感的种子,而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种子就开始发芽了。 她的脸颊又是一片绯红,嘴角也挂着一个甜甜的笑容。 莫名的,她又是一阵心惊。 她还不到十六岁,怎么就能对男生有好感呢? 这可不行。 张玲珑抬起头来,认为自己绝不能够有这样的好感,必须把这份好感消灭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一如苏文妍对她的忠告。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咬咬牙,又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忘掉一切。 可惜,也就一分钟的样子,她放弃了,松开了拳头,继续趴到桌子上。 那一句“走吧”,依然让她感到温暖;忍不住多看的那一眼,早已深深嵌入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闭上了眼睛,矛盾和取舍,使她很是烦恼。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着海报里的林志颖,居然像是神魔了一样,喃喃地说道:“你是我的偶像,你可以告诉我,我该不该保留这一份好感呢?” 海报里的林志颖笑得很是灿烂。 “你告诉我呀!” 那只是海报,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看着海报里的偶像,她的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看着桌角的录音机,想了想,她按下了播放键: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 成长已慢慢接近,她的成长即将走入十六岁的花季。 他说,她还没有十七岁,不适合唱这首歌,但她突然喜欢上这首歌,每天都要听好几遍。每当轻轻跟着和的时候, 房间里很是宁静,无法宁静的是初涉情感的一颗心。…… “玲珑,开开门,是妈妈……” 宁静被打破,心事凝结在一起。 张玲珑睁开眼睛,赶紧起身开门。 “你怎么把门反锁了?” “不小心带上的。”张玲珑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 “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谢谢妈妈!” “那你赶紧写作业,写完了就休息,不需要太拼。” “好的……” 妈妈转身去厨房了。 张玲珑看着妈妈走远,又把门关上了。 这一次,她不趴桌子了,而是直接躺到床上。语文作业、英语单词、数学试卷等等,作业多着呢,但她不想写,只想先躺一会儿。 “趴着都想不明白的事情,躺着就能明白吗?”她的脑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只是凝结的心事四散开了,在她的心房里乱窜。情感的问题果然是复杂的,复杂得连一个最普通的好感,都能难住人。 好吧,想不明白,做不了决定,那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躺着,看着空白的墙壁发呆,免得到处乱窜的心情,让她痛苦,让她无法宁静……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直到她妈妈做好了饭菜,她爸爸也回来了。 她爸爸张英俊是侨中高中部的年段长,她妈妈赵丽娜是村小学的老师,两人都是文化人,所以家庭教育很好,也培养出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儿。 张英俊才回到家中,就向妻子问道:“玲珑呢?” “在房间里写作业。” “还在写啊,现在初中还布置这么多的作业吗?” “你们高中还少吗?” “初中能跟高中比吗?” 夫妻俩这是职业病。 “你们高中厉害,巴不得让学生写作业写到半夜十二点,这行了吧,” “还是你们小学好。” 张英俊懒得争,冒出这一句,就去洗手了。 赵丽娜端上最后一个菜,就叫女儿出来厨房了。 一个肉食、一个豆制品、一个青菜、再加上一个紫菜蛋汤,清淡又不失营养均衡。三菜一汤,对一家三口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张英俊满是关爱地给女儿夹了一些肉,说道:“女儿,再过一个星期,你就满十六岁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就跟爸爸说,爸爸一定满足你。” 张玲珑没有把心事带到饭桌上,想了想,回答道:“爸爸,我可以要一辆自行车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呢?”张英俊很是爽快。 “玲珑,你的自行车不能骑了吗?”赵丽娜就不那么爽快了。 张玲珑微笑着说道:“妈妈,我的自行车是还能骑,就是感觉有点小,有时候要带个同学,很吃力。” 虽然没有把心事带到饭桌上,但她想换自行车,就是那个家伙老是嫌弃。 “女儿,爸爸给你换,星期天我就带你去选,咱买最好的自行车。”张英俊满口答应下来。 “玲珑,你经常骑自行车带同学吗?”赵丽娜瞥了女儿一眼。 “偶尔……” “都带什么同学呢?男生还是女生?” 张玲珑怯怯地看了妈妈一眼,又无助地看了爸爸一眼。 张英俊看在眼里,急忙说道:“女儿都快十六岁了,你还管这么宽,是不是以后嫁人了,你也要跟到婆家去管?” 赵丽娜不满地看了丈夫一眼,就不再吱声了。 而这样的话叫张玲珑郁闷无比——早知道不求助了。 她家就是这样,她妈妈事无巨细地管着她,她爸爸没有限度地宠着她,但在学习方面,两人就是一致地望女成凤了。 她吃完饭,正想盛一点汤,倒是她爸迅速地接过碗,还特地多挑了一点蛋花。 她看着她爸给她盛汤,感受着浓浓的父爱。 父爱,让她感到温暖。 这种温暖,让她无忧无虑地成长。 有别于父爱的温暖,那个雨夜她感受到的温暖,是在她感到无助、饥寒交迫的困境之下,有人为她撑起一把雨伞、请她吃了一碗热食、还冒着风雨送她回家的温暖和感动。 心事,又回来了。 她已经开始心不在焉了,以至于她忘了没有看到她爸递过来的碗。 “玲珑,在想什么呢?”赵丽娜看见女儿心不在焉的样子,急忙提醒了一下。 张玲珑回过神来,这才看见她爸递过来的碗。 “女儿,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张英俊的眼里满是关爱。 张玲珑摇摇头,但又觉得不好,就又点点头。 “你这又摇头、又是点头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赵丽娜很是不满。 “你别老是说孩子,多大点事!”张英俊也很不满。 夫妻俩一个严、一个慈,也是经常斗嘴,都跟家常便饭似的。 张玲珑见状,赶紧喝汤。 “女儿,还想要什么礼物吗?” “诶,你这个人,你家很多钱吗?” “不是钱多不多的问题,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的钱不给女儿花,还能给谁花?” “你除了有女儿,就没有妻子吗?你就不能给你妻子买点护肤品吗?” “你护肤品还少吗?” 两人又斗上了。 张玲珑听不下去了,三两口把汤喝掉,就赶紧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女儿,你好好读书,等你上了高中,爸爸给你买电脑!” “张英俊,你知道一台电脑多少钱吗?” “不管多少钱,我也愿意给我女儿买!” 张玲珑急忙钻进房间。 场面极其相似——她与叶章宏,又何尝不是经常斗嘴呢? 她突然笑了。她现在才发现,她喜欢和叶章宏斗嘴,就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的结果。 可是,今天她都没怎么和他斗嘴呢!全因那个家伙,突然就对她不理不睬的了,她疑惑不解的同时,也是好不习惯,想着放学找他问问原因,但放学铃声一响,他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她上哪里去问。 想起他的不理不睬,她还是很生气。 “凭什么,我又没有惹你!你可别忘了,早上我还为你撒谎呢!”她在心里愤愤地骂着,才慢慢走到书桌旁。 看着辅导书上她画下的猪,她觉得不能解气,拿起笔刷刷写下一行字——叶章宏是一头猪。 “既然你对我不理不睬的,那我就以牙还牙,明天开始,我也这样对你!” 她很快就做出这个决定。 至于她该不该继续保持这一份好感,反正林志颖都回答不了,她也一样回答不了,那索性就先不去想了…… 第373章 绷不住了 第373章 绷不住了 (前言) 情感,是极其复杂的,年龄、道德、法律,甚至是金钱、名利、肉欲,甚至是种族、地域、宗教等等,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桎梏、限制,使得原本该清澈、纯洁、朴实的情感,变得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有的人能够征服、拥有它,有的人只能够被淹没、吞噬…… 成年人为未成年人设下了许许多多的约束,在情感方面也冠以一个“早恋”的称号,每当有早恋情况的出现,就有无数的棍棒挥舞过来,每每只能以遍体鳞伤收场,也就造成了更为叛逆的性格。 恋爱本该是美好的,即使在年龄上敌不过道义的大棒,即使它的结局很是悲壮惨淡——不是为早恋开脱,只是为不安份的心灵喝彩,然后惋惜。 ——纪念我曾有过的不安份,与惋惜…… (正文) 高大的南酸枣树,用一树的新绿,轻唤来四月天;苍老的相思树,黄花缀满枝条,依然深情地凝视着莘莘学子。 早已没有新课,所有的时间都让给了复习和模拟考试,三年来有关的课本和笔记,堆满了案头。 老师们会为这些莘莘学子们加油鼓劲,也会叮嘱劳逸结合,然后到处搜罗模拟试卷,并且连夜油印出来;莘莘学子们能够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苦思冥想的同时,嘴上也会抱怨几句;有的看到试卷就害怕,干脆把脑袋埋在课本和笔记堆成的小山里,和周公探讨何时能够真正的减负。 虽说最美人间四月天,在做不完的书山题海里,谁还有心情欣赏这无边的春景。 叶章宏同学也没有心情再去拨弄那些花花草草。 与学习无关的东西都扔到角落里了,初一至今的课本和笔记,从各个角落里翻了出来。 他的情况比较有趣,各个学科的课堂笔记,初一至初二上学期,他都记得满满当当,复习的时候按照这些笔记来,倒也没有难处。 就是从初二下学期开始,他的课堂笔记就做得很是随便了,甚至出现了整页留白的情况,也是在需要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一年多来,他的学习状态有多差。 人类与动物的区别,就在于有着高智商,善于从失败当中,总结和吸取经验和教训。现在距离中考还有两个多月,留给叶章宏的时间还很充裕,只要把落下的功课补上,他还是有冲一冲的希望。 重拾那一个梦想,自然该调整到一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态,如果还能具备壮士断腕的决心,将大大增加实现梦想的几率。底子好,是他的优势,他缺的只是一个积极的态度与一颗进取的心,以及一个没有任何纷扰的外部环境。 何以这样说呢? 看吧,这家伙还是深受暂停通信和保持距离的影响。 一年多形成的一种习惯,,再加之凌琳给的那一缕明媚的阳光,她在他的心里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记,想要抹去怕是不能。好了,她选择了暂停通信,他的世界陷入黑暗,这种局面足以造成不小的影响。 而另外一个不利局面,虽说影响还不是很大,关键是他和张玲珑就在同一间教室,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想接近,又不得不远离;他想远离,抬头就能看见。难道,整天就低着个低头,假装看不见? 是的,他就是这样做的。 不仅如此,但凡下课,他都会第一时间冲出教室,躲到礼堂后面,甚至在礼堂的角落里解决“放水”问题,墙角都被他冲出一个小坑了。 加上周末,他已经连续六天疏远张玲珑了,距离始终保持在两米以上,却不见得他的心里能有多好受。为了不影响她的学习,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又不得不这样做…… 副科一律让路,课本都扔到角落了;一切文艺活动停止,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还是为应付上级检查,班主任临时画上去的,但很快就会擦得干干净净,写上“中考倒计时”;难得的是,一周两节的体育课没未被取消,却有一种圈养的宠物,被主人带出去遛弯的感觉。 四月最是风光明媚,满眼的花红叶绿、蜂飞蝶舞,晴朗的天空下,一群关了很久的少男少女,让明媚的阳光晃花了眼睛。 体育也要考试,考试一旦结束,也要为复习让路了。 铅球、中长跑、立定跳远、引体向上,是中考体育考试的项目,体育课也以这四项的训练为主。 体育老师是一名肌肉发达的女性,爆发力强劲,还练了一手散打,就连赵志武这样的刺头,在她面前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分组进行了测试,体育老师把不及格的同学集合起来,就宣布让及格的同学自由活动了。 “万岁……” 及格的同学集体狂呼,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跑到器材室,抢自己喜欢的运动器材。学校的硬件设施有限,足球和排球没有场地,所以男生以篮球和乒乓球为主,女生们就是比较喜欢跳绳和羽毛球了。 这个时候,哪怕是班上的书呆子,也会珍惜这个难得“遛弯”的机会。 本着“保持距离”的原则,叶章宏不想留下来,准备溜到礼堂后面。 “叶章宏……”同桌王宇航拿着一副掉皮的乒乓球拍,兴高采烈地拉住了他,“我们打乒乓球呗!” 叶章宏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好不容易抢来的……” 叶章宏没好气地说:“没心情,别来烦我。” 王宇航只好作罢,转身找别的同学去了。 叶章宏趁着大家疯抢运动器材,赶紧抬脚走了。 破旧的礼堂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斑驳的墙壁、腐朽的柱子,却铿锵有力地诉说它所经历过的岁月——激昂、动荡、彷徨、变革,然后在一番新气象当中,静静地等待着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 它的命运,早在学校建新教学楼时就该终结,之所以还留着它,除了经费不足,学校的老人也舍不得它,直到它实在是不具备新时代的需求,一切才有了最终的定论。 礼堂旁边的那两间教室,因为“风水宝地”的属性,还会继续留存在那里。就是有传言,学校方面会认真考虑真的给这些莘莘学子建一个可以在花前树下看书的“后花园”。 当然了,这一切与这一届的毕业生无关了。 这个夏天,好多人可以拿到一张初中毕业证书。有的人,会把这张证书扔到角落,因为他们根本用不到;有的人,会用这张证书证明自己接受过义务教育,因为他们仅仅只是需要证明;也有的人,会把这张证书化作谋生的重要工具,甚至是面对竞争时的唯一仰仗;还有的人,会把这张证书和抽屉里那一堆荣誉证书放一起,因为这只是他们开启高中大门的一把钥匙…… 不管是哪一类人,他们只是这里的过客;他们只是留了一个名字在学校的档案室;他们也只是带走了一段有关青春年少的记忆…… 那些不良学生都无需再来上课,礼堂后面的排水沟,里面的烟屁股并没有增多。 叶章宏早就找来一些石头,给自己垒了一个像样的座位——他就像是一个和尚一样,坐在生硬冰凉的石头上,对着杂草灌木、蚂蚁小虫,枯燥地等着上课铃声响起。 也是太无聊,他观察到墙壁上有一个小眼,一只细腰蜂每天飞进飞出;灌木里有一个鸟窝,却不见有小鸟飞回;一棵杂树的树干上挂着一个蝉蜕,但现在没有鸣蝉的踪影,应该是去年夏天留下的。 夏天? 夏天一到,他就要离开四中了。 别说什么不舍了,以他现在的情况,他是巴不得早点离开学校,免得那个身影老是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免得他还得继续枯坐在这里,屁股都坐疼了。 倒也是奇怪,自从做出决定的第二天起,张玲珑就再也没来找他了。虽然他努力避免接触的机会,但学校不大、教室更小,她要是想找他、想和他接触,不可能没有机会。但张玲珑好像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似乎还和他一样的举动,不理不睬、避而不见,始终保持在两米以上的距离。 莫非,张玲珑也害怕同学们瞎说,害怕影响到学习? 这并非不可能,而且是极有可能。 “最好是如此……”他心里说着,站起来揉了揉生疼的屁股。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必继续躲在这里了。 这里安静得可怕,蚊子还挺多的,老是要咬他。 看,就有一只蚊子,围着他的手臂转。他瞅准时机,一巴掌拍了下去,蚊子就成为肉饼了。 他的视线突然落到墙壁上一个布满蜘蛛丝的小洞里。 他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从小洞里抠出一个泛黄的纸团——这是他的奖状。 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把纸团塞了回去。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是不要轻易触及吧……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惊到了叶章宏。 “不能是张玲珑找来了吧!” 就算不是张玲珑,要是哪一位老师呢? 得赶紧躲一躲。 他刚起身,却见转角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张玲珑。 原来,她斗气一般地也对叶章宏采取了不理不睬的行动,可是叶章宏连续六天还是对她不理不睬,甚至还一直躲着她,她就绷不住了,想尽早结束这种折磨人的斗气,就趁这个机会溜出来找他,找了老大一圈,才找到这里来。 叶章宏见还真是张玲珑,情急之下拔腿就跑。 “叶章宏,你给我站住!”张玲珑岂能让他跑。 叶章宏是不会听她的,反正就是要跑。 “叶章宏,你再敢跑,我就报告班主任,说你逃课!”张玲珑只能威胁他了。 叶章宏不怕这样的威胁,大不了就是被班主任惩罚。 见他不吃这一套,张玲珑也不跟他急,不慌不忙地说:“叶章宏,你就跑吧,跑得远远的,最好是跑到天涯海角去。反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找我,我连课都不去上。” 同样的招数,她已经用过几次了,都是以他的妥协而告终。现在,故技重施,她认为他依然会妥协,所以就有恃无恐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家伙夺路狂奔,再慢慢地放慢脚步,最后不得不停下脚步,再转身垂头丧气地朝她走来…… “你继续跑呀……”她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叶章宏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张玲珑。‘ 她脸上的笑容,让他突然觉得很是可怕,可是他又无计可施,接连两次都败阵下来。 他已经坚持了六天。 除去周末,他过了四天和尚一般枯燥的打坐生活,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却又轻易败在她那明显只是威胁的三两句话。 他始终不认为她真的会那样做,但又不得不保留一个“万一”——万一她要的那样做呢? 就是这个“万一”,使得他接连向她妥协。 他在怨恨自己,但事情依然如此,还是尽早有一个解决吧。 “张玲珑,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皱着眉头,想让她知道他的不满。 “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的?”她睁大眼睛,也传达着她的不满。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班上的同学议论纷纷。我不需要你为我着想,但你总要为自己着想吧!”他把话挑开了。 张玲珑冷冷地笑了一下,质问道:“是不是同学们在说你和我在谈恋爱,所以你害怕了?” “难道你不害怕?”叶章宏反问她。 “那是他们胡说八道,又不是真的,我为什么要害怕?” “人言可畏,你就不怕传到班主任的耳朵里?” “不怕!”张玲珑很是无畏。 见她油盐不进,叶章宏不免着急了。 事情是要解决的,不解决怕是早晚会出事。 他看着墙壁上的小洞,很快就有主意。 他走过去,抠出藏在小洞里的奖状,在她的面前展开。 张玲珑睁着大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问:“你,你怎么把奖状藏在这里?” 叶章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说:“这是初二上学期期中考之后,学校颁发给我的,你知道随后发生了什么吗?” 张玲珑一时想不起,只好摇摇头。 “随后,我、赵志武、马海涛,因为打架的事情,上台接受学校的处分。” 张玲珑记起这件事情了。但是,他现在提这件事情是要表达什么呢? 她猜不到,只好等着他说。 “张玲珑,你是班长,又是我们这一届同学里最优秀的。而我呢?打架、逃学、旷课、不写作业、不思进取……马海涛随时欢迎我去和他混社会……就我这样一个坏学生,别人都是巴不得离远远的。所以,为了不影响你学习,我也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为了达到目的,他也只能贬低自己…… 第374章 心花怒放 第374章 心花怒放 礼堂后面,是一个小世界。 小世界里,少女想要接近,少年却在退却。 少女张玲珑听着少年叶章宏贬低自己的话,又看着他仍显稚嫩的脸上,那带着苦涩的表情,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反而觉得这个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一张代表着荣誉的奖状,却被他藏进墙洞里,同样能够理解成他把曾经的自己,一起藏了起来,从而变成了另外一个反面的自己。 多大的事呀! 不就是被学校处分,被撤去全部职位,一蹶不振、沉沦到底了? 张玲珑笑了,问:“就因为这个,你就希望我不要接触你?” “是!”叶章宏很是坚决。 “你影响到我了吗?我和你一起逃学了吗?我的成绩下降了吗?“张玲珑来了一个三连问。 叶章宏一怔,才说道:“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离你远一点?”张玲珑很是得意地扔出这句话。 “你……”叶章宏都哑口无言了。 目的非但没有达到,自己反倒被张玲珑的三连问,给噎得说不出话,叶章宏真恨自己没有多长一张嘴。 “你为什么就不能离我远一点呢?”他很是无奈。 “叶章宏,你到底害怕什么?”张玲珑懒得磨嘴皮子了。 “我什么都害怕,可以了吧!”叶章宏只想逃避。 “难道你害怕我会喜欢上你,想和你谈恋爱?”张玲珑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叶章宏吃了一惊。 “叶章宏,你可拉倒吧!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喜欢你,也不可能这么早就谈恋爱。”张玲珑说出了带点违心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叶章宏把话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说的并不准确,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刚想解释一下,但张玲珑已经接上话。 她说:“叶章宏,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我这么优秀的学生,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样的叛逆少年!” 叶章宏听她把话说成这样,就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同时还可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那请你离我这个叛逆少年远一点!”这是他的态度。 张玲珑叹了一口气,说道:“叶章宏,你还记得你冒雨送我回去的事情吗?” 叶章宏点点头——要是没有那个雨夜,想必他和张玲珑依然是水火不容,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在我的印象里,你确实不是一个好学生,我是不可能接近你的。那天晚上之后,我发现你其实并不坏,最多也就是学习态度不好,我之所以接近你,就就是想改变之前我对你的态度,也想着帮助你学习。后来,相处多了,我慢慢地发现,其实我挺喜欢和你……”她故意不往下说了,又故意看着叶章宏,而且还故意用“喜欢”这个词语,来试探他会是什么反应。 而叶章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到了,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看到他这个反应,张玲珑先是失望,但又认为没有必要失望,淡淡一笑,才说道:“斗嘴!” 叶章宏咽了一口唾沫,才把心安下来,同时还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不然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以为!” “还说,看你害怕成什么样子了!” “谁说我害怕了?” “你看,和你斗嘴,就是有意思,所以我不能离你远一点,不然我找谁斗嘴去!” “别找我,你去找蔡自强,那家伙话多。” “我才不找他。” “那你也别找我!” “你说过,这是你的荣幸。” “现在不是荣幸了。” “那是什么?” “噩梦!” “叶章宏……” 张玲珑伸出手,准备来那一招“降龙大巴掌”。 叶章宏怕她真的打,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张玲珑默默地收回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坐在他刚刚坐着的地方。 座位,明显是人为用石头垒成的,她可以肯定这是他的杰作,而且也很肯定他在这四天的时间里一直躲在这里。 这个家伙,可真是煞费苦心! 她倒是挺佩服他的,居然能在这种地方一坐就是四天。 她突然很是伤心——他为了躲着她,居然能在这种地方,一坐就是四天! “叶章宏,我有那么不受你待见吗?”伤心激起了她的不满情绪。 而这种不满转瞬即逝,失落的情绪,清清楚楚地写在她的脸上。 她低着头,等着他的回答,但她的心却开始乱了。 他会怎么回答她呢? 如果他确实不待见她,她该怎么办? 保持距离,或者是直接避而不见?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急忙抬起头,瞪大眼睛,怒视着叶章宏,脸上的失落也一扫而空,继而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威胁道:“叶章宏,你要是敢说你不待见我,我跟你没完!” 此时的叶章宏,不仅很是无奈,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阴晴不定”——看吧,一会儿不满、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居然都威胁上了! 他是很无奈,已经彻底拿她没办法了,干脆选择沉默不语。 白云,在蓝天里自在地飘飞;清澈的河水,无声地流淌;树梢的绿叶,和枝头的花蕾,是这个季节该有的色彩;两只好看的蝴蝶,围着几朵小花,时而飞起、时而落下…… 蝴蝶在不再流连花间,而是像有灵性一样,飞到两人的中间,在两人的注视下,翩翩起舞,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间。 两人的目光奇妙地聚到一起——他注视着她,她也注视着他,直到对视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却很快都羞红了脸,慌慌张张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蝴蝶飞啊飞,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样,双双飞到绿叶间,偷偷地望着他们。 张玲珑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慌张,也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所坚持的一些东西,在他的柔和的目光里,已经开始动摇。 这几天,他的态度让她很是生气,遂决定把“以牙还牙”进行到底。 随着周末的到来,因为见不到他,她再次变得心烦意乱的,但这种心烦意乱容易让人心生怨念,她甚至萌生了把“以牙还牙”直接变成“彻底忘记”的念头。 到了周一,她见到了他,虽然他对她的态度,还是不理不睬的,但她还是轻易就推翻了“彻底忘记”的念头,甚至也不愿意继续“以牙还牙”。 她想尽早结束这折磨人的不理不睬。 就在刚刚,她看见他步履匆匆地离开操场——这分明就是要躲着她! 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如此,但她终究是绷不住了,在一众女生惊讶的目光中,抬脚走向他离去的方向,找了好几个地方,才在礼堂后面找到他…… 她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她也坚持了六天,但最终是她绷不住了,同时足以证明她的所谓的坚持,其实很是脆弱,反倒像是一种自我欺骗。 她不想去思考深层次的问题,因为面前的他一直沉默不语,时间上也不允许她好好地整理一下心绪。 “章宏……” 她轻唤他的名字。 她的目光依然柔和,问道:“不用多久就要中考了,你觉得你考上一中的把握有多大?” 对于这个问题,叶章宏只能摇摇头。 “侨中呢?” 叶章宏还想摇头,但猛地意识到自己要是连侨中也考不上,绝对没法向很多人交代。 他是心知肚明的,一中绝对是一个奢望,侨中是最后的底线! 可是,这是他想一想就能实现的吗? “唉……”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为了回答张玲珑的问题,同时也为了不让她失望,他只好装出一副有信心的样子,说道:“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这不是张玲珑想要的结果。 然而,事实是什么? 她哪里会不清楚,以他目前的成绩,绝对是无缘一中的。 先不说他能不能考上侨中,问题在于一旦他只能考上侨中,就代表着她无法再与他接触、与他相处了。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是重要。 在即将满十六岁的当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分离,她情绪渐渐低落,幽幽地问道:“章宏,如果我们不能在同一所学校上高中,你会忘了我吗?” 说完,她用一种惆怅的目光,注视着叶章宏。 叶章宏看着她的白皙的脸庞,而她的眸子里那清清楚楚的惆怅,使得他的心。竟也跟着惆怅起来。 他觉得不该让她失望,直接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出现一丝笑意,回答道:“你放心,不会的……” 这是张玲珑想要的回答。 她有些激动,又问道:“你会写信给我吗?” 叶章宏没有犹豫,直接答道:“会的!” 张玲珑又激动地问:“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你带着我到处走一走吗?” 叶章宏稍一犹豫,答道:“可以……” 张玲珑顿时心花怒放,一个甜甜的微笑挂在嘴角,并且满怀期待地说:“既然你答应了,那我想和你来一个约定,那就是你必须在每个星期至少写一封信给我……如果学习不是那么紧张,你一定要找时间,带我出去走一走。还有,我也希望你在高中时期能够力争上游,努力在三年之后考上一所好的大学。那时,我们也都长大了……” 她不敢继续往下说,心脏“砰砰”地跳,脸上也很是发烫,目光却是柔和至极。 而这样的话、这样的约定,却让叶章宏没来由地想起了一个人。 他有些忧伤,但张玲珑柔和的目光,却轻轻地抚平了他的忧伤。 他看着她——她的白皙的脸、她的明亮的眼眸、她的眼眸里的柔和,一犹如缕阳光,穿透重重乌云与迷雾,他的心好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她提出的约定,就轻声地回答道:“我答应你……” 听到他的回答,这几天的心烦意乱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很希望这种感觉可以一直存在,而不是那种折磨人的心烦意乱。 终于,结束了。 他的无数次妥协,只是来了一次跟吃了秤砣一样的避而不见,就让她彻底地绷不住了。 终于,她向他妥协了一次,主动示好。 要不要深度解读一下呢? 时间不允许,因为现在还在上课。 张玲珑带着欣喜,说道:“我们该回操场了……” 说完,她对他伸出了手。 意思很明白。 叶章宏迎着她的柔和的目光,心中的无奈早就消失不见。 而对于她伸出的手,他内心的矛盾很是激烈,但他清楚即使自己选择了拒绝,她也有办法让他妥协,只好犹犹豫豫地把手给她,任由她紧紧地握住,再借力起身。 他能够感受到她的柔软的手心,传来的温热。 这让他心头一颤,但他毫不犹豫地松开她的手,踏步向前走。 张玲珑的心头很是火热,脸上又现出两朵红云。 集合的哨声响起。 两人一起回到操场,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中,走向自己的队列…… 同学们都觉得很是奇怪——他们的“女魔头”班长,不是与叶章宏这个不合群的家伙闹别扭了吗,怎么才半节课的时间,就一起出现了? 两人从礼堂后面的方向而来。 这也就给了同学们遐想的空间。 体育老师在讲述中考体育的注意事项,但大多数同学都没有认真听,不是逮着身边的同学,来一个窃窃私语,就是看了看班长、又看了看叶章宏,给他俩贴上了“早恋”的标签。 同桌苏文妍,忍不住摇摇头——不听劝的张玲珑。 同桌王宇航,那叫一个纳闷——都发展到约会的地步了? 还有一位同学,恶狠狠地盯着叶章宏,要不是叶章宏的背后有马海涛等人,他真是恨不得跟叶章宏来一个公平决斗! 下课铃声响起。 叶章宏抬脚就走。 “喂……” 一个不悦的声音传来。 叶章宏赶紧停住脚步,等着身后的人。 “还想躲着我呀……” 是张玲珑。 叶章宏拼命地摇头。 哎呀,刚才还没有转变过来。 能躲哪里去? 躲了几天了,最后还不是妥协。 “口渴,陪我去买水喝……” 语气带着命令。 不少同学站在原地,看着两人。 叶章宏不敢久留,赶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张玲珑走在前头。 张玲珑可不管,直接扯了一把叶章宏的胳膊,和他并排走着。 “哇……” 后头传来一些同学的惊呼声。 张玲珑回过头,只是一个眼神,同学们立马散开。 对此,叶章宏表示很无语。 不用脑子想,都能够知道他和张玲珑将陷入流言蜚语之中。 张玲珑都不怕,他怕什么? 确实,两人只是接触比较多,而张玲珑所说的那些理由,还有不可能早恋的话,他根本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反正是张玲珑自己愿意的。 两人来到小卖部。 张玲珑挑了一瓶果汁。 叶章宏看着那散装的葵花籽,突发奇想,问张玲珑要不要来一点。 这种散装的葵花籽,一小杯卖一毛钱。 多大的量呢? 就是风来地区喝茶用的白瓷茶杯。 张玲珑直接给了一个大白眼,装作恼怒的样子,说道:“你是想让我一边上课听讲,一边磕着瓜子,是吧……” 话才说完,她忍不住笑了。 叶章宏也笑了。 班上那些大胆的男生,就是一边上课听讲,一边嗑着瓜子。 当然了,是偷偷地嗑,可不敢正大光明。 而前后左右的同学见着,非但不举报,还要分一点,一起嗑。 有一次,班主任的课,一个最喜欢干这件事情的男生,应该是嗑得忘乎所有了,居然嗑出了声响,被班主任逮了一个正着。 班主任没有骂人,让张玲珑去买了两块钱的瓜子,让那个男生坐在“思过崖”,“奉旨”嗑瓜子,而且是半节课之内,全部嗑完。 据说,那个男生,嘴里都起泡了,也没能嗑完那两块钱的瓜子。 叶章宏和张玲珑对视着,该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男生,一起哈哈大笑…… 第375章 和你绝交 第375章 和你绝交 也就短短的半节课,二班的同学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班长张玲珑,和叶章宏这个不合群的家伙,又走到一起了。 这两人连着好几天都互相不理不睬的,同学们先是以为他们闹矛盾了,见事件一直持续,甚至还有人认为他们“分手”了。 可是,这才半节课的时间,两人就“和好”了,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不过,他们这一闹矛盾,班上没人斗嘴,死气沉沉的一片,更不好玩。 所以,看到这个情况,大多数同学当起了旁观者,反正跟他们又没有相干,好好啃自己的书就是了。 但如果能在繁重且无趣的学习当中,来上一段相声一般的“斗嘴”节目,倒也是挺乐呵的,再怎么昏昏欲睡,也能为之一振,反正陷入早恋泥潭的又不是他们。 就是有一位同学,气得七窍生烟,双拳握得“咔咔”响…… 这件事情的热度,随着复习的紧张,渐渐消退下来,有一件事情,却悄悄传开了,那就是张玲珑即将迎来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是张玲珑的同桌苏文妍,说出这件事情的。 苏文妍过十六岁生日,张玲珑送了礼物给她,现在张玲珑过生日,她肯定要回送礼物,就问张玲珑想要什么,这些话被前后桌听了去,也就传了出去,现在同学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好几名女生找到张玲珑,都表示要送她礼物。 男生就一个个很冷淡了——一方面是男女有别的敏感;另一方面是大多数男生都被张玲珑整过,心里都气着呢,没人愿意贴着献这份殷勤。 鉴于来自女生们的情谊,张玲珑征求了父母的意见,决定举办一个小型的生日会,愿意来的都来。 又鉴于男生们的冷淡——那就一个都不邀请! 叶章宏是男生,自然也在不邀请的行列。 当他知道了这件事情,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说呢? 他担心张玲珑会邀请他参加她的生日会! 他可不想去,免得流言蜚语又要满天飞。 只不过,叶章宏思来想去,想去思来,总觉得至少有99.99%的概率,他是会出现在张玲珑的生日会上。 她总有办法,让他妥协。 唉,真叫人无奈…… 与张玲珑结束了互不理睬之后,叶章宏终于不需要再躲到礼堂后面,与蚊子做斗争。 也是出于一种习惯,每到课间,叶章宏还是会到御花园里。 这里,承载了他大部分的课间时间。 快离开学校了,这些花花草草终究带不走,叶章宏也从一个“采花大盗”,变成了一个“护花使者”。 除草、填土、分株、播撒种子,甚至还打算到教学楼的花圃里,偷一些四季都能开花的紫萼距花,沿着墙角种上一排。 想当初,叶章宏很是纳闷,究竟是哪些个学生如此清闲和虚度光阴,现在他就是其中之一。 叶章宏来这里,张玲珑也经常来报到,一边嘲笑他,一边和他斗嘴,一边又静静地看着他忙得满头大汗,手上和衣服上尽是泥土。 他总是说她,不愿帮忙,也别捣乱。 她就故意伸出白皙干净的双手,气他。 偷紫萼距花的事情,大白天是不行的,还得等下了晚自习,还得像小学植树活动那样,弄点石块来弄个小围墙。 这一点,只要是个课间都可以做。 这不,叶章宏早就捡了一堆石块了。 他正在构思要怎么弄才有点艺术性,张玲珑飘然而至。 见她到来,他的心都悬起来了,急忙背对着她,当作不知道她来了。 张玲珑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说:“叶章宏,你转过身来。” 叶章宏只好转过身,对她咧嘴一笑。 张玲珑轻轻一哼,说:“你就光傻笑,就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叶章宏这才诚挚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还没到……”张玲珑却不领情,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叶章宏赶忙说:“今天,就今天,我一定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礼物,你说……” 张玲珑的脸上,这才有一丝笑意。 这一丝笑意,并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她又继续盯着叶章宏。 叶章宏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看来,不把话说清楚,他是没得好过。 “去的都是女生,我一个男生,就不去凑热闹……” “你敢!” 张玲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并亮出了她的“降龙大巴掌”。 “叶章宏,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但是你到现在才有所表示,我懒得和你计较。你会不会给我买礼物,给我买礼物,这都不重要。不过,我可告诉你,十六岁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的生日会,你要是敢不去,我和你绝交!” 听到“绝交”这两个字,叶章宏的心中,竟然一阵狂喜。 不过,他很快地意识到,这肯定又是张玲珑在威胁他,他要是真敢顺着“绝交”说下去,那等待他的必将是疾风骤雨。 他可不会再上当了。 问题是,那个生日会邀请的都是女生,他要是真的去了,还真就说不清楚了。 “班长,我就多给你买几样礼物,那个生日会,我就不去了……” “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去也不合适呀……” “怎么不合适?” “那么多女生,人家还不误会呀!还有,我可不敢去见你爸妈……” “叶章宏,咱俩只是同学关系,你心虚什么呀!” 张玲珑直摇头。 叶章宏耐心地解释道:“不是心虚,主要是怕被同学们误会,也怕你的爸妈不高兴。还有,就我一个男生去,你的爸妈要问起,你也解释不清楚……” 张玲珑突然笑了起来。 很是诡异。 “你笑什么?”叶章宏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我早就想好了,到时候让你的同桌王宇航一起去,肯定就没人说什么了。” 张玲珑还不忘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你都跟王宇航说好了?” “没有。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张玲珑幽默地说道。 “不干!”叶章宏觉得一点也不幽默。 “你敢……”张玲珑亮出了手掌,准备使出“降龙大巴掌”。 叶章宏怕她真的打,急忙说道:“那我先说好,如果王宇航不去,我也不去!” 张玲珑很有信心地说:“你放心,以我对王宇航同学的了解,他是一定会去的!” 叶章宏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但他知道他同样有信心能搅黄这件事情。 而张玲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警告道:“叶章宏,你要是敢耍诈,咱俩就绝交吧!” 又来…… 回到教室里。 叶章宏已经学会了那一招只张嘴、不动嘴唇的“绝世神功”。 “王宇航同学,班长办生日会,诚挚地邀请你参加。” 这一招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瞒住老师的慧眼。 王宇航看了叶章宏一眼,也使出了“绝世神功”,激动地说道:“叶章宏同学,这是咱俩同桌一个半学期以来,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我太激动了!若不是现在在上课,老师在看着,我真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叶章宏差点没吐出血来,一胳膊肘就捅了过去,把王宇航疼得龇牙咧嘴的,又不敢吱声。 “少废话,说正事!” “叶章宏同学,我只是想形容一下,此时此刻,我激动的心情……” “你还废话!” “好、好、好,我不废话,我只想说两个字——不去!” 叶章宏早就料到王宇航不会去——王宇航可怕张玲珑了。 可是,张玲珑为什么那么肯定王宇航会去呢? 不去就不去呗,反正他也有理由不去了。 至于张玲珑说的“绝交”,只是威胁罢了,难不成还能把他绑了去?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 “叶章宏同学……” 王宇航开腔了。 叶章宏一惊——别反悔才好。 “你说呗……我告诉你,你不去就不去,班长绝对不会勉强你的!真的……” “我不是说这事。” “那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一问你,你和班长明明都互相不理不睬,怎么突然又和好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之间闹别扭?” “王宇航同学,你可拉倒吧,我和张玲珑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你千万别再胡说八道!” “我不信!” “你可以问一问张玲珑。” “我这不是不敢嘛!我要是问她,她肯定一巴掌拍过来。还有,你和她肯定早就说好了,肯定不会承认的!书上都这样描述早恋,我早就知道了……” 叶章宏好生郁闷。 “王宇航同学,我叶章宏可以用人格担保,我真的没有和张玲珑谈恋爱!” “那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整天出双入对的,别人也得信呀!” 叶章宏抓了抓头皮,一时有点语塞——他自个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呀! 但也得解释呀,免得误会了。 “我就这样和你说吧……张玲珑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看我觉得亲切,就把我当成哥哥了,所以她和我走得近,所以才让同学们误会了。” 只好现编一个。 还别说,这些少男和少女,就喜欢认这个当哥哥或弟弟、认那个当姐姐或妹妹,编得还真的是有依据。 叶章宏很是佩服自己的脑瓜子,偷偷地笑了一下。 王宇航将信将疑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赶紧装作认真严肃的样子。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又不关我的事!” 叶章宏知道王宇航没有听出破绽来。 他在想,这个说辞,是不是也可以骗一骗其他的同学? “叶章宏同学,咱俩同窗一场,我不管你和张玲珑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第一,学习要紧;第二,班上人多口杂,当心这件事情被班主任知道;第三,张玲珑的父母严厉得很,可别让他们父母听到什么风声;第四,千万要注意蔡自强,这家伙暗恋张玲珑呢,他见你和张玲珑走这么近,早就放话要收拾你了……” 叶章宏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蔡自强暗恋张玲珑的事情。 后知后觉。 他突然想起蔡自强写的满纸“ZLL”的字母,很快就联想到张玲珑的字母缩写就是“ZLL”,他也由此断定,蔡自强确实是在暗恋张玲珑。 这就有趣了。 而蔡自强放话要收拾他,自然是因为他和张玲珑走得太近了。 果然是麻烦呀!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害怕蔡自强,反正他和张玲珑之间没有说不清的关系,就凭蔡自强的个头,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耸耸肩,不为所动。 而王宇航又提起了张玲珑的父母,他就不得不思考一下了。 是啊,他和张玲珑都还小,哪个父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早恋…… 打住! 他没跟张玲珑早恋呀! 那为什么要思考这个。 要思考这个,还不如思考一下,怎么和张玲珑说王宇航不同意的事情,他也好脱身。 他正准备思考这件事情,王宇航却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还有事?” “我就是想问一下,班长没有邀请你吗?” “邀请了。” “还邀请了别的男生吗?” “没有。据我所知,只让我来邀请你。” “哦……”王宇航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那我是去当电灯泡的,还是当挡箭牌的?” 叶章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耐烦地说道:“啥都不当,就是去吃吃喝喝!她家有钱,肯定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各种甜品……” 王宇航明显睁大了眼睛,还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 叶章宏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不说了、不说了,你不去,我也不去。赶紧记笔记吧,别让老师发现咱俩在聊天!”他随口这么一说,也懒得再说这件事情了。 “别啊!叶章宏,你怎么能不去呢?”王宇航急忙捅了一下他。 “我为什么要去?” “张玲珑不是把你当哥哥吗?” 嘿,这书呆子,还当着了。 叶章宏乐了,却也蒙了——刚才他瞎编的话,该他来圆了。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圆,倒是王宇航扭头看着他,双眼放出一道精光。 “要不,我就去呗……” 什么? 叶章宏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看着王宇航。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我陪你去,不管是当电灯泡,还是当挡箭牌,我都乐意!” “说好的不去,你怎么反悔了?”叶章宏真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班长邀请我的,我去不去,有你什么事?你放心,到时候我只管吃喝,碍不着你们什么事……” 叶章宏都无话可说了。 莫非,这个书呆子,是为了去蹭吃蹭喝。 叶章宏很是无奈地看着王宇航。 王宇航这一同意,他还能有什么理由说不去? 唉…… 第376章 粉色水晶 第376章 粉色水晶 星期四的第三节课,叶章宏拿着写好的请假条,敲开了班主任赵文清的办公室。 班主任看着请假条,颇为不悦地问道:“你是非回去不可吗? 叶章宏努力地镇定自己,答道:“我从小是我的姑姑带大的,难得她回了娘家,就叫我务必回去一趟。” “快要中考了,一个晚上能复习很多功课,能巩固很多知识点……这一个晚上,算是被你浪费了。”班主任拿起圆珠笔,一边签下大名,一边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句。 叶章宏拿回请假条,道了一声“谢谢”,赶紧溜了。 他长舒一口气,走到楼梯口时,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张玲珑。 “如何?” “同意了……” “看来,你找借口和撒谎的本事,应该能排全班第一!” 叶章宏忍不住白了张玲珑一眼。 为了请假,张玲珑帮他想了好多借口,就像是闹肚子、脑壳疼等等,再继续想下去,估计全身没有一处是好的。 叶章宏只好开动自己的脑子,一下子就想起了上上个星期回娘家的彩蝶姑姑。 这个借口,总比咒自己哪里不舒服,要好吧! 叶章宏撇撇嘴,不悦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要是被班主任知道实情,你看这一次我会在‘思过崖’待多久!” 张玲珑捂住嘴,不敢笑出声,怕被她的姨妈听到。 “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张玲珑突然很是认真地说道:“只要是你买的礼物,我都喜欢!” 话里有话。 叶章宏没有听出来,开玩笑地说道:“给你买一个钥匙扣,两元店里的……” 张玲珑先是一怔,随即双眼一瞪,果断地亮出手掌。 叶章宏急忙跑路。 路边的假连翘,蓝紫色的小花朵,甚是漂亮…… 中午放学,叶章宏像是行军打仗一样,急冲冲地到食堂扒拉了几口饭,就迅速来到停车场,骑走了张玲珑新买的自行车,向着县城进发。 在得知张玲珑生日的时候,他早就想好要买一个泰迪熊毛绒玩偶了,就是俗气了一些,有点拿不出手。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要不要再买一样不那么俗气的礼物,直到他想起了张玲珑的耳洞。 紧赶慢赶,叶章宏来到了县城最大的商场,顾不得歇一口气,赶紧走进一家规模很大的礼品店。 他先是挑好了毛绒玩偶,随后来到饰品柜台。 “小弟弟,有什么需要吗?”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店员迎了过来。 他看着陈列着耳钉的柜台。 “给女朋友买耳钉吗?”女店员笑得很灿烂。 “不、不!”叶章宏的脸一热,“我们只是同学。” 女店员注意到这个细节,轻轻一笑,指柜台里面的水晶耳钉,说:“我向你推荐这款水晶耳钉,不仅很好看、又不贵,而且是纯银的,耳洞不会发炎!” 叶章宏看了几眼,觉得确实挺好看的,不仅颜色多,有紫色的、蓝色的、粉色的、还有透明的,搭配着闪闪发光的纯银,确实适合当作礼物。 但他不懂呀,造型啊、颜色啊,他不知道该怎么挑,只好求助地看着女店员。 女店员拿出一对嵌着心形粉色水晶的耳钉。 叶章宏见是心形,急忙甩着脑袋,连连说:“不行、不行……” 女店员再次轻轻一笑,换了一对嵌着圆形粉色水晶的耳钉。 只要不是有特殊含义的形状,叶章宏就觉得可以。 但他认为粉色有点浅,就问道:“能不能换成紫色的?” 女店员对他摇摇头,说:“相信姐姐,粉色是最合适的。” 叶章宏看着那一对嵌着圆形粉色水晶的耳钉,觉得这位店员也是女性,女性的物品,自然是女性最为了解,也就答应下来。 女店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即找来盒子和彩带,认真地包好两样礼物,就带他去收银台。 两样礼物,花了七十六块钱,幸亏他带够了钱。 走出礼品店,他也该回去了。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商场播放着林志颖的《十七岁的雨季》,他就想着是不是该投其所好,给张玲珑买一张林志颖的专辑。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仅剩的二十四块钱,抬脚走进音像店,挑了一张林志颖于去年出的专辑《黎明破晓前》。 他又想起张玲珑说过,她会唱林志颖的每一首歌,那是不是她已经有了这一张专辑。 她家又不缺钱,肯定买得起,别到时候买重了,没有投其所好不说,还浪费了口袋里仅有的钱。 还是不买了。 他把专辑放回去,恰好旁边就是郑智化的音乐合集。 他想起了那天去新华书店,她非议他偶像的话。 “哼!我就给你买一张郑智化的专辑,我气死你!”他自言自语着,还美滋滋地想象着她气呼呼的画面,果断地拿起了那一张音乐合集。 里面有一首他最喜欢的《就这样流浪》…… 女生们爱臭美,已经商量好了,先回家换上漂亮的裙子。 男生就叶章宏和王宇航,就是换掉校服这么简单。 一行九人,住东头的在学校停车场集合,顺便带上叶章宏;住西头的自行出发,六点钟准时出现在张玲珑家附近的大榕树下。 一切准备就绪,放学铃声一响,女生们相互打了一个招呼,就迫不及待地离开教室。 张玲珑不着急回家,对叶章宏使了一个眼色,叶章宏不得不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磨磨蹭蹭地收拾了老半天,叶章宏都等得不耐烦了,张玲珑才走了过来。 此时,教室里只剩下两人。 张玲珑弯下腰,嘴角含笑,手肘撑在书桌上,双手托着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就这样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可受不了这个,赶忙问道:“想不想知道我买了什么……” 张玲珑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说道:“请你保持神秘,只待今晚给我惊喜!” 惊喜? 叶章宏想起了郑智化的音乐合集,这个估计不能说是惊喜,而是惊喜中的惊喜。 反正,届时人多,就算是张玲珑不高兴,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那你还不回去?” 叶章宏实在是受不了张玲珑的目光,尤其是非得一眨一眨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最大,又不需要我做什么……”张玲珑调皮一笑,“要不,你送我去停车场?” 叶章宏的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不是好差事。 张玲珑拉下脸,不说话。 “唉……” 叶章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乖乖地起身,说道:“走吧……” 张玲珑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两人并排而行。 走着、走着,张玲珑故意凑近了一些,就快肩并肩,紧挨着了。 叶章宏的肩膀被触动到的一瞬,条件反射一般往旁边一闪。 如此三次,张玲珑不高兴了,问道:“请问,叶章宏同学,我的身上是长了刺,扎到你了?” 碰到一个霸道、不讲理、胆子又大、稍不满意就各种威胁的人,叶章宏只能再次选择妥协,任由张玲珑越靠越近,直到肩膀挨着肩膀。 叶章宏在想,就差手牵手了。 要真是这样,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悄悄地背着手,不给张玲珑有可乘的机会。 咦,张玲珑居然不恼,也没有说话。 如此甚好! 正值雨季,玉龙河涨水了,河水不再平静,但也不到奔腾的地步,就是漫过了多数的河石,少了一份美感。 玉龙河,也承载着叶章宏的一些过往。 一只鹭鸶,站立于浑浊的浅水处,浑水摸鱼用在它的身上,恐怕是不合适的,所以它很是认真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他看着浑浊的河水,快速地流淌着,竟然心生感慨,喃喃自语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是河水里的浑浊,就让它漫随流水,一去不复返……” 挺有哲理的。 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叶章宏的身体微微一颤,知道这温热来自张玲珑的手背,赶紧移开自己的手。 “请问,叶章宏同学,我的手背是长了刺,扎到了你?” 郁闷,同样的招数,来两次。 叶章宏可不再妥协了,说道:“张玲珑同学,男女授受不亲,古语来的!” 张玲珑颇为恼怒了,说道:“叶章宏,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上升到‘授受不亲’的高度吗?” 不是故意的,那还好的。 叶章宏安下心,继续往前走。 手背又传来一阵温热。 又不小心? 也是,两人挨得太近了。 这个点,路上的学生还是挺多的。 现在是校外,没人会在意这种接近,最多是多看一眼,然后默默猜测这两人是不是早恋了。 突然,一辆排气管经过改装的飞鹰摩托车,呼啸而去。 是马海涛。 后头坐着刘建波和陈志成。 叶章宏猛地想起了赵志武这个大长腿。 好久没有见过这个家伙了。 想起那个晚上,他颇为感慨,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问道:“玲珑,你的表哥赵志武,今晚会出席你的生日会吗?” 称呼,终于不再连名带姓了。 叶章宏没有发现这一点,但张玲珑发现了。 她心中暗喜,手背再次悄悄地接近,才回答道:“在市体校,肯定不会回来……” “又不缺他一个……” 她又加了一句,毕竟这个表哥,可不学好,不怎么受待见。 叶章宏听到这样的话,也不觉得意外,而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说道:“如果没有你的表哥赵志武,坐在那辆摩托车后座的,八成有我一个……” 他指着绝尘而去的那辆飞鹰摩托车。 张玲珑不明就里,转头看着叶章宏,手背顺势贴了上去。 叶章宏淡淡一笑,说道:“有一天晚上,估计你也听说过,就是县体育馆后头的小混混打群架。那时,马海涛让我去帮忙,我答应了,和赵志武一起去的,但赵志武把我带到很远的一个地方,跟我说了很多,让我远离他们……” 张玲珑突然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问道:“赵志武,能那么好?” 叶章宏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他还以为张玲珑会夸赵志武几句,不曾想张玲珑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愤愤地说道:“我就说你不是一个好学生,都敢打群架了!” 要是以前,叶章宏肯定会让张玲珑远离他这个坏学生,但一个半学期相处下来,张玲珑不但没有远离他,还越靠越近。 不应该呀! 她这么优秀的学生,怎么会和他这样的学生搭一起? 想不通。 心里的感慨和疑惑,让他忽略了自己的手背被张玲珑的手背贴着,直至来到了停车场。 “早点到……” 张玲珑又开始眨眼睛了。 “早到,晚到,一定会到……” 叶章宏扔下这句话,赶紧开溜…… 回到宿舍。 现在,不需要给凌琳写信,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床铺整理一遍,翻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垃圾桶里。 无聊之中,他拿起枕头底下的《平凡的世界》第一部。 虽然那天看得入了迷,但自打把书带回宿舍,他就没有什么兴致了。 他总感觉,那个时代的故事太过压抑,生活艰难得让他揪心,他觉得一切都过于沉重。 他也经常听爷爷那一辈的老人讲以前的故事,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甚至为了一袋一百多斤的番薯干,能把儿女送给别人。 他的家庭虽不富裕,但从小就没有缺吃少穿过,自然体会不到生活的困苦,谈何去理解书中那个年代、那些人物、那些喜怒哀乐。 其实,也就里面情感故事,让他产生了一些兴趣,特别是原先孙少平和郝红梅的朦胧情意,让他有点浮想联翩,却又不知道能让他产生朦胧情意的“郝红梅”在哪里。 肯定不是张玲珑。 那个人,整天就喜欢和他斗嘴,还对他使性子,要是他的“郝红梅”是她,那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不得被她欺负死。 可惜,孙少平和郝红梅朦胧的情意,早早就结束了。 之前,他看到这里,实在不愿意看下去,就把书塞到了枕头底下。 现在,他又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孙少安、看到了田润叶,直到渐渐睡去…… “叶章宏,你怎么睡到现在?再不起来,晚自习都快开始了……” 舍友摇醒了叶章宏。 叶章宏还迷迷糊糊的,直至看到外面天色已暗,才猛地想起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他一个激灵,急忙爬了起来,拿上礼物,夺门而出。 “叶章宏,你去哪里?是不是要溜出去玩?带我一起去啊……” 舍友的声音渐渐变小,叶章宏也跑出了宿舍楼。 “谁乐意去玩了,还不是被逼无奈!”他嘀咕着,心里还是一万个不情愿。 停车场那边,王宇航和两名女生都等急了…… 第377章 花季少女 第377章 花季少女 苏文妍家离张玲珑家不远,所以她回家换了一件漂亮的裙子,早早地来到了张玲珑家。 一群大人正在忙活着,而张玲珑是今天的主角,苏文妍又是小客人,自然没有两人什么事情。 两人舒舒服服地待在卧室里,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着天。聊着、聊着,也就聊到了叶章宏身上。 “班长,说好了不邀请男生,你却还是邀请叶章宏,你就不怕班上的同学说闲话?” 张玲珑急忙捂住苏文妍的嘴巴,又紧张地朝外面看了一眼,埋怨道:“你小声点,别让我爸妈听到……” 苏文妍推开她的手,吐了吐舌头,然后盯着她,等着她给一个解释。 张玲珑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只好吞吞吐吐地说:“我和他又没什么,谁、谁会说闲话……” “你可拉倒吧……”苏文妍打断了她,“你和他连着好几天都相互不理不睬的,突然又出双入对的了,班上早就有人说闲话了。还有,蔡自强一直暗恋你,可是你又和叶章宏走得那么近,蔡自强早就吃醋了,还直接放话,说是要收拾他……” “他敢!”张玲珑急了,也生气了。 “谁叫你和叶章宏走那么近呢?” 张玲珑的脸发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要知道,今天放学,和叶章宏往停车场走,她可没少故意与叶章宏亲密接触。 就是那个傻瓜,还以为她是无意的。 “班长,我就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上叶章宏了?” 张玲珑慌了,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哼,你还否认?我和你同桌快三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你有过魂不守舍的样子,刚好前几天就让我见过了。还有,那天体育课,你和叶章宏一起回到操场,瞧你那欢天喜地的样子,还不是因为和叶章宏和好了!就这样,你还敢说不是喜欢上叶章宏了……” “苏文妍,你别瞎说,我真的没有喜欢叶章宏……”张玲珑连连否认,但是脸已经红透了。 “那你和叶章宏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可能是好感吧……” “哼,我会信?喜欢就喜欢,干嘛不敢承认?” “你以为我像你,能喜欢上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笔友……” “只见一面,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当了三年的笔友!去你的,你别转移话题,我们现在是在讨论你和叶章宏……” “我才不和你讨论呢!” “那你就承认了呗……” “没有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 “行,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不过,我可要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你承认……” “文妍,你可别乱来啊!这是在我家,要是让我爸妈看出什么,我会死得很惨的……” “怕什么,让你爸妈认识一下未来女婿,不也是挺好的……” “文妍,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张玲珑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 村头的大榕树下,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生,正叽叽喳喳地品论着彼此的漂亮裙子。 张玲珑早就出来迎接她们了。 今晚,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蕾丝花边圆领连衣裙,虽然不是最艳丽的,但绝对是最清新脱俗的。 叶章宏一行人姗姗来迟,迅速引起了围攻。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是啊,慢慢吞吞的,就像蜗牛一样,我们等得花儿都谢了。” “还不是叶章宏,不知道在磨蹭什么!”一名女生直接把叶章宏推了出来。 张玲珑嗔怒地斜视着叶章宏——说好要早点来,居然最后才来,真是混蛋! 叶章宏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找借口解释。 不过,很快的,车篮上的礼物,取代了他,成为了焦点。 “叶章宏,你给咱们班长买了什么礼物?”一名女生好奇地问。 “什么叫‘咱们班长’,那是人家叶章宏的班长,有咱们什么事情呢!” 苏文妍不怀好意地调侃着,引得女生们都哈哈笑开了。 叶章宏闹了一个大红脸,赶忙岔开话题,说道:“赶紧走吧,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哎呦,叶章宏,你不错嘛,这么体贴,都在意班长会等着急了!” 苏文妍这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的。 张玲珑也禁不住这样的调侃,脸上红扑扑的。 叶章宏知道自己最好别说话,也别走在前头,就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让王宇航走在前头。 “王宇航,你来干什么?” 果然,枪打出头鸟。 “当绿叶的……” “不错嘛,还知道给自己正确定位!” “难道你们不是吗?” 众人笑成一片。 叶章宏又羞又急,赶紧看了张玲珑一眼,发现张玲珑和她一样的处境。 他不想再让她们这样肆无忌惮地调侃,也必须说清自己和张玲珑之间没有过多的牵扯,赶紧说道:“我也是来当绿叶的……” “对,你也是绿叶。”苏文妍先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过,你是最接近鲜花的那一片绿叶!” 说完,她又笑开了,引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叶章宏是彻底无语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张玲珑,就指望张玲珑能站出来说几句。 张玲珑却不说话,只是满脸绯红,任凭她们调侃。 这时,班主任远远地走了过来,问道:“玲珑,同学们都到齐了吗?” 女生们终于不敢造次。 叶章宏听到班主任的声音,直接呆傻在原地。 班主任看到叶章宏,也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话语里包含了惊讶和不满。 叶章宏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后背一阵发凉——请假的时候,他居然没有想起班主任是张玲珑的姨妈,今晚一定会出现。 还有,不仅他没有想到,张玲珑也没有想到——真是两个马大哈! 凑一对,还真是绝配。 欺骗班主任,而且这么快就被抓现行,连辩解都不需要,直接等着班主任惩罚吧! 班主任看了张玲珑一眼,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抱着双手,笑也不是、骂也不是,揶揄道:“叶章宏,张玲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姑姑了?你是不是看《新神雕侠侣》看多了,以为自己是杨过?”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都不解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只能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班主任一眼。 今晚的场合,班主任不好批评叶章宏,笑着摇摇头,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去。 张玲珑快步走到叶章宏的身边,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怎么了?” “班主任怎么说你了?” 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一致关心起叶章宏,就像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 这么难为情的事情,叶章宏肯定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只能尴尬地笑着。 张玲珑急了,同时也猜出其中肯定又什么难以言表的隐情,就对苏文妍使了一个眼色。 苏文妍心领神会,拉上身边的女生,往前走去。 女生们都自觉地跟着走了,就王宇航还傻傻地站着。 “王宇航……”张玲珑瞪着眼。 王宇航差点吓出尿来,立即抬腿跑开。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叶章宏有点为难。 “说吧!班主任是我的姨妈,说不定我还能替你求情呢!” “唉,也正是因为班主任是你的姨妈……”叶章宏叹着气,把请假条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了事情的始末,张玲珑憋住笑,认真地说:“过儿,那你就叫一声‘姑姑’呗!” 叶章宏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行!”张玲珑很快就改了口,“小龙女的遭遇,我可不要!不过,要是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还能答应。叶章宏,快说一说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叶章宏暗道不妙,赶紧抬脚往前走去。 张玲珑很快就明白了,大声叫道:“叶章宏,这个姐姐,我是当定了!” 她赶紧追了上去…… 门外,一行女生又叽叽喳喳的,话题依然围绕着彼此的漂亮裙子,就是王宇航连半句话也插不上。 叶章宏怕张玲珑追问,跑过来和她们汇合。 张玲珑追上来,却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去戏弄他。 很快,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同学们都来啦!” “这是我亲爱的妈妈……” “阿、阿姨好……”叶章宏有点紧张。 “阿姨好……” 身后的同学都很自如地问了一句好。 相比之下,更加突出了叶章宏的紧张。 这很容易让人察觉出一些端倪。 幸好,中年妇女没有察觉出什么,热情地招呼他们进门。 “玲珑,赶紧领大家进去……” 张玲珑高兴地答应着,率先走了进去。 等大家进了门,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客厅里好多男男女女,少说也有二十号人,围坐在四张桌子上,抽烟的、喝茶的、聊天的,都赶得上农村大摆宴席的场面了。 张玲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家亲戚多……” 叶章宏知道,她家亲戚是多。 这时,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走了过来。 “玲珑,同学都到齐了吧!” “都到了……” 中年男人斯文当中又透着一股威严,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敬而远之的心理。 “我是玲珑的爸爸,我叫张英俊,现在是侨中高三年段的年段长,下个学年就是高一年段的年段长了。到场的同学们如果考上侨中,那就会成为我的学生了。不过,我那里不欢迎你们,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走进全县的最高学府——凤来一中!” 一番颇为煽情的发言,让这些四中的佼佼者都热血沸腾的。 叶章宏倒犯起嘀咕——以他的成绩,侨中是最大的希望了,届时肯定就是这位斯文而又威严的年段长的学生了。 叶章宏看了张英俊一眼,好巧张玲珑的爸爸也看了他一眼——他不敢和他直视,立即把移开目光。 即使有张玲珑这层关系在,他倒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庆幸的,反而隐隐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客人多,可能会招呼不周,还希望同学们不要见怪。你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就该和年轻人凑一堆,聊你们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你们先到玲珑的卧室小坐片刻,那边马上给你们空出一张桌子……” “谢谢叔叔……” 大家说了一句,就跟着张玲珑走进卧室。 “班长,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 女生们送上祝福和礼物,欢乐地挤在床上,。 王宇航把祝福和礼物送上,不好意思跟女生们聚一堆,只好自己找把椅子,坐在角落里。 一米的范围之内,倒是没有什么人了。 叶章宏这才拿着礼物,来到张玲珑的面前,轻声说道:“班长,祝你生日快乐!” 他带着无比的诚挚。 张玲珑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回应道:“谢谢你……” 她的双颊,出现红晕。 苏文妍刚想起哄,班主任拿来一些水果和点心,让她们先垫垫肚子。 “不许瞎胡闹,都给我看看书!” 班主任还不忘来上这么一句。 待她走了出去,苏文妍吐了吐舌头,准备开始继续捉弄叶章宏。 “叶章宏,你还没有说你给班长买了什么礼物!” “对,老实交代!” 叶章宏真的好后悔来这里。 “文妍,别闹了!” 苏文妍才不管她,一把抓过叶章宏给买的礼物,三两下就把精美的包装拆得干干净净。 首先出场的是泰迪熊。 女生们送的礼物,要么是八音盒,要么是水晶球,要么是毛绒玩偶,所以这个泰迪熊让苏文妍很是鄙夷,随手扔给了张玲珑。 张玲珑倒是轻轻一笑,把泰迪熊抱在了怀里。 接着出场的是郑智化的音乐合集。 当这个礼物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大家都疑惑地看着叶章宏。 哪有女生过生日,给送这个的呀! 张玲珑倒是一下子就想起去集市的路上,她说的那些话。 见叶章宏居然给她送这个,她笃定他肯定没安好心,骂道:“叶章宏,真有你的!” 大家都猜出这里面有故事。 苏文妍更是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说道:“让我们听一听,这里面是不是有某人的悄悄话!” 叶章宏可不怕。 苏文妍还当真拿来录音机,把磁带放了进去: “苦涩的沙,吹通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 没有异常呀! 苏文妍不死心,按下快进键: “星星点点,照耀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 继续按: “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 苏文妍失望地按下停止键,把录音机放回原位。 叶章宏真的忍不住想骂她一句——想象力丰富! 张玲珑却盯着叶章宏——她早就猜出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还剩最后一个礼物。 深受“打击”的苏文妍,不认为里面是什么好玩意,随手交给了张玲珑,让她自己拆开。 张玲珑刚想接过去,叶章宏意识到现在人太多,如果看到里面是耳钉,免不了要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急忙伸手拦住了张玲珑,找了一个说辞,装出平静的样子,道:“别拆了,就是一个钥匙扣,没有什么好看的……” 张玲珑差不多信了。 反正,他连郑智化的录音带都能送,还有什么不能送的? 就是白瞎了那么精美的包装…… 第378章 一个噩梦 第378章 一个噩梦 苏文妍见叶章宏如此反应,立马感到必有蹊跷,果断地推开叶章宏,很是坚决地对张玲珑说道:“班长,拆开!我还不信这个家伙,真敢送钥匙扣!” 被苏文妍这么一说,张玲珑还真就推翻了自己的判断,一把撕掉了彩带。 “别……”叶章宏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看着他。 见他这么大的反应,张玲珑更加坚定了要一探究竟的想法,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包装。 是一个说不上精美的红色盒子。 叶章宏知道这一下子又惨了。 张玲珑看了叶章宏一眼,立即拆开了盒子——一对粉色水晶耳钉,出现在她的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耳钉上。 “好漂亮……” 女生们忍不住惊呼起来。 “叶章宏!”苏文妍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实交代,这一对耳钉,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还是不嫌事大。 叶章宏不满地白了她一眼。 “说!不然就严刑逼供!” “满清十大酷刑!” “文妍,好了,别闹了!” 张玲珑站出来打圆场。 她的脸上,还是一片绯红。 苏文妍又吐吐舌头,很不甘心地放过了叶章宏。 叶章宏却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女生们看着张玲珑,似乎是想看一看,她要怎么处理那一对耳钉。 耳钉,怎么可以没有特殊含义。 张玲珑想了一会儿,取下了耳洞上的塞子,对苏文妍说:“帮我一把!” “让叶章宏帮你……” “他?一个笨手笨脚的臭男生会这个?别扎疼了我的耳朵才好!” “对,他是笨手笨脚的,心思却细腻得很……” 苏文妍先是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再拿起那一对耳钉,瞧上几眼。 戴上去之后,苏文妍还贴心地你拿过镜子。 “真漂亮!” 女生们都夸道。 苏文妍故意酸溜溜地说道:“叶章宏,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买一个呀?” 又开始了。 “苏文妍,你可拉倒吧!就算是叶章宏给你买,你敢要吗?当心有人会吃醋……” “人家早就心有所属了,你就少打主意吧!” “就是!人家早就是名草有主了,你可别横刀夺爱!你要是也想要,这不是还有王宇航吗?让王宇航送你一个……” 连王宇航都带进来了。 王宇航很是无辜地说道:“别!你们别带上我,我只是绿叶……” 女生们哈哈大笑。 叶章宏尴尬无比。 张玲珑只是笑着,却不说话。 “什么绿叶呢?玲珑,你们在聊什么呢?” 赵文娜突然探出头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妈妈,没什么呢!就是说花园里茉莉的绿叶……” 情急之下,张玲珑赶紧找了一个说辞。 “你爸让你带同学们出去喝茶……” 赵文娜看了一眼女儿耳朵上耳钉…… 本来围坐在茶几旁的大人都让位了,只剩下张英俊笑呵呵地烫洗着茶杯,很是讲究地开始泡茶,赵文娜和赵文清则是在一旁作陪。 “同学们,都过来喝茶。我们凤来县的习惯就是进门先喝茶,这个传统的待客之道可不能丢啊!” 一行人各自找位置坐下,看着这个不一般的人物,亲自为他们泡茶。 张英俊把茶杯烫洗好,从茶几下取出一包红色包装袋的茶叶。 叶章宏一眼就认出茶叶是张向阳家的。 看来,张向阳这小子,没少给颜家人送茶叶,不然同样是家里必备的,怎么还能送人。 很快,张英俊把泡好的茶,端到每一个人的面前。 现在这个时候,年轻人都改喝汽水饮料了,就更别说是这一些半大不小的学生,都没有第一时间去端茶杯。 叶章宏知道待客之道,也经常喝茶,倒是懂得第一时间端上茶杯,还像模像样地闻了闻茶香,随即轻轻地吹了吹气,再轻抿一口,细细地品了品,最后分几口把茶水喝完。 “哎呦,看不出你还会品茶啊!”张英俊笑容满面的,“能品出这是什么茶吗?” “佛手……”叶章宏都不带半点思索的。 “哎呦……”张英俊很是惊讶,“你经常喝茶吗?” “家人都喜欢喝茶,所以我也喝点……”他不能说自己认得这个包装袋,而这些茶叶的主人还是他的老同学。 “不错、不错……”张英俊很是高兴,“来,说说你对茶道的理解……” “谈不上理解,但我知道,在我们凤来县,素来是以茶待客,主人能够热情且细心地泡上一杯茶,就说明主人很是欢迎客人。反之,就说明主人不欢迎这个客人,或者是这个客人不值得主人以礼相待……” 张英俊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这番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语毕,他热情地为叶章宏续上一杯茶,说道:“看你年纪不大,懂的还不少……” “这都是我爷爷教的……” “你爷爷是……” “他是小学校长,但退休多年了。” “哎呦,都是人民教师。”张英俊起身,“替我向你爷爷问个好……” 他伸出手来,要和叶章宏握手。 叶章宏有点慌张,但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张玲珑家的亲朋好友,坐了满满的三张桌子,这些小屁孩只能挤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客厅里满是烟味、酒味,早就掩盖住了饭菜的香味。 大家就坐。 “各位亲朋好友,还有祖国的花朵们,今天是小女玲珑成人的日子,按照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已经踏入花季了。今天,我代小女略备薄酒,一祝祖国繁荣昌盛,二祝小女健康快乐,三祝在场的各位事业高升、学业有成。大家一起举杯……”张英俊来了一个不错的开场白。 很快,大家都站了起来了,向张玲珑献上了生日祝福,能喝酒的就喝酒,不能喝的就来汽水和椰汁,倒也是气氛融洽。 张玲珑坐在主桌,旁边是爸妈和一干男性亲朋。 以赵文清为首的女性挤在二桌,在她的身边有三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中年妇女。 第三桌则是张玲珑那些能够到场的堂表亲。 颜母和颜小芳也到场,只是都不搭理叶章宏。 第四桌倒是安安静静的。 女生们担心弄脏了漂亮裙子,都斯斯文文地吃着东西。 最为活跃的苏文妍,其实与叶章宏并不熟,现在张玲珑不在,她就暂时没有调侃叶章宏。 无论是卫苏文妍,还是别的女生,与叶章宏之间,也就今晚说了一些话,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与叶章宏说话。 叶章宏夹了一点菜,却发现王宇航早就吃得忘乎所有,碗里夹满了菜,桌子上还吐了好些个鸡骨头,就只顾着看王远航吃东西。 看着王宇航的吃相,他在想,这是不是就是张玲珑断定王宇航会来的原因? 他好无奈。 “叶章宏,你赶紧吃东西呀!” 苏文妍刚好坐在叶章宏的身旁。 这苏文妍这么一说,叶章宏才不再看着王远航。 苏文妍坐在旁边? 叶章宏暗道一声大意——这个苏文妍,千万不要再调侃他,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 “看到张玲珑的爸妈了,感觉如何?” 果然!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叶章宏。 一个个的,嘴里吃着东西,脸上都带着坏笑。 叶章宏知道苏文妍的性格——和张玲珑亲密无间,嘴皮子和张玲珑一样厉害。 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苏文妍,而且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搭理苏文妍,免得要遭苏文妍继续调侃。 他装作没有听到苏文妍的话,假意给王宇航加了一个鸡腿,假惺惺地说道:“王宇航同学,课业繁重,多吃一点,补充营养……” “哎呀,叶章宏同学,你也一样,多吃一点……” 王宇航嘴里说着,手迅速伸向鸡腿。 其实,鸡腿是管够,但王宇航已经吃了三个,不好意思再去夹。 “唉……” 苏文妍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 叶章宏料到,苏文妍又要调侃他了。 “王宇航,班长不在这一桌,不然那个鸡腿,肯定是夹给班长的……” 果然! 众人又是脸上带着坏笑…… 气氛被那些大人带动了,抽烟的、吹牛的、劝酒的,很是热烈。 张玲珑被烟熏得不行,也想和同学们待在一桌,可是她刚说出这个想法,就被她爸爸张英俊给按在座位上。 “你天天和他们在一起读书,今晚这么多长辈抽空过来为你过生日,你必须坐在这里!”张英俊不容置否地命令道。 “张英俊,你看看你们抽这么多烟,不知道尼古丁危害身体健康吗?我都不愿和你们坐一桌了,更何况是玲珑。”赵文娜不高兴地说了一句。 “赵文娜,你……走、走、走,你们都走! 赵文娜拉着女儿的手,果断地走到旁边的一桌。 张玲珑和姨妈们聊了几句,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和同学们汇合。 “班长,你终于来了!” 苏文妍高兴地说着,还很“懂事”地让大家挪了一下座位,把张玲珑让到了叶章宏的身旁。 这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叶章宏和张玲珑同时脸一热,只好挨着坐到了一起。 这一幕,恰好被正在积极给别人倒酒的张英俊看到了…… 送走了同学,张玲珑虽然疲惫,心里却是高兴的。 来了这么多的亲戚,共同为她庆祝十六岁的到来,而且还来了这么多的同学,尤其是最为要好的苏文妍和叶章宏。 她迈着欢乐的步子,就像是一朵正在怒放的花儿一样。 客厅里。 几个男人还在喝酒、吹牛,姨妈们倒是开始收拾残局了。 现在,已经没有张玲珑什么事,她就先行回卧室。 她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好好地看了看耳朵上的耳钉,心里甜滋滋的。 “这个家伙,居然给我买这种礼物!” 她分不清自己的这句话,是怪叶章宏,还是在夸叶章宏,但她知道这一份礼物肯定不便宜,似乎也有着不凡的意义。 是啊,男生怎么会给女生买耳钉呢? 她突然在想,是不是叶章宏借这一对耳钉,在暗示什么、表露什么呢?或者是想讨她的欢心? 别真是这样才好,她也不许他这样做。 可是,如果叶章宏真的是在暗示什么、表露什么呢?那她该怎么办呢? 拒绝他,还是接受他? 不对,这不可能,她已经明确地表明了,她不可能喜欢他,他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她在想,也许是被苏文妍带偏了,所以也就多想了,人家无非就是选了这样一个礼物,并没有别的含义。 看吧,那个家伙明明知道她不喜欢郑智化的歌曲,偏偏送了一张郑智化的音乐合集给她,是存心的、还是故意的呢?明摆着就是存心故意的! 他是知道她喜欢林志颖,他要是真的有心,或者想暗示什么,直接买一张林志颖的音乐专辑,不就更能讨她的欢心,何必拿一张郑智化的音乐合集来送给她。 分明就是气她嘛! 但她现在也不气,毕竟那个家伙一下子买了三份礼物给他,特别是这个精致漂亮的耳钉,她很是喜欢。 也不管他有没有别的用心了,反正她喜欢就行。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别的用心,她会直接拒绝他的。 “要是他向我表白呢?”她突然想到这样一个问题。 “那我会告诉他,等高中毕业了,再来追求我!” 她笑了,笑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 “玲珑,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 “姨妈们要走了,你出去送送!” “好的,妈妈……” “这耳钉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肯定不是我给你买的……” “同学送的……” “这是水晶的,应该不便宜,哪位同学这么大方?” 张玲珑的目光有些闪烁。 “不会是那两个男生中的哪一个吧……”赵文娜目光凌厉地盯着女儿。 “不是、不是、真不是!是我同桌苏文妍!”张玲珑害怕这种目光,只能强装镇定。 “没骗我?” “妈妈,女儿怎么敢骗你呢?” 赵文娜勉强信了,带着她出去和姨妈们道别。 洗了澡,卸下疲惫,张玲珑躺在柔暖舒适的被窝里。 同学们的礼物,都被她拆开了,无非就是一些八音盒、水晶球和毛绒玩偶。 众多毛绒玩偶里,她就喜欢叶章宏给送的这个,虽然看着憨憨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她直接把它放在床头,其余的都胡乱地摆在桌子上。 她关了台灯。 黑暗之中,这样一个花儿一样的少女,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与学习无关。 以她的成绩,考上凤来一中只是一个既定的目标,而不是奋斗的目标。 她是可以轻松踏入一中大门的,倒是那个家伙,极有可能会像她爸爸说的那样,成为她爸爸的学生。 侨中也不差,全县排第二,大学录取率也不比一中差多少,和一中并列在第一档,一中无非就是历史更为悠久,出了好多有头有脸的校友。 那个家伙要是能够考上侨中,也是不错的。 只不过,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她和那个家伙就不能再当同学了,从此将各在一所学校,很难再见,甚至难以再见。 她的心,涌起一阵酸楚,忍不住抱住了床头的泰迪熊。 也就剩下两个来月的时间。 即使她经常督促他,鼓励他考上一中,多次摸底考试说明,这只是一个奢望。 慢慢地闭上眼睛,渐渐地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由心生。 她梦到叶章宏很是决然地离她远去,任她怎么追也追不上,任她怎么哭喊,他也当作没有听到,她一直追,他一直走…… 她被吓醒了,发现自己真的哭了,满脸都是泪水——在她十六岁的花季里…… 第379章 一记直拳 第379章 一记直拳 星期五下午,初三年段召开考前部署会议,下午就成了自习课。 就在这个星期,蔡自强这个家伙率先买了毕业纪念册,到处找同学给他留言、给他祝福,然后他趁机没完没了地说上一堆话,让人哭笑不得。 也正是因为蔡自强起了头,班上的同学纷纷买了毕业纪念册,相互留下一些最真与不舍的话,关系要好的排在最前列,依次而来。 这个风气一起,又有一些同学开始互赠相片和礼物,很快就演变成了全班性质的行为,还带动了隔壁的一班。 现在,下午改成了自习课,无拘无束的蔡自强,满教室找人留言,送相片和明信片。 在班长的默许之下,班上的一些同学迅速跟进,很快就你来我往的,很是热闹,都赶得上过年串门走亲戚。 一班那边,也传出了同样的动静。 也许是因为太热闹了,几乎感受不到有什么离别气息。 除了张玲珑,叶章宏和班上的同学,依然没有什么交集。 正是如此,他没有收到任何一个写留言和祝福的邀请,也没有收到任何一样礼物,哪怕是他的同桌王宇航,哪怕是一张纸质粗糙的明信片。 对此,他是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而且也不想跟风。 也是昨晚一起参加了班长的生日会,几名女生终于想起了他,都拿着毕业纪念册来找他留言了,这一时半会,他还挺忙的。 待该留言的都留言了,叶章宏这才闲下来。 这时,同桌王宇航头从桌子里拿出一张挺精美的明信片,动情地说道:“叶章宏,我很喜欢和你作同桌,所以送你一张明信片留作纪念。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你我都学有所成,而且还能再相遇!” 叶章宏接过明信片,很是感动。 但想起昨天晚上的种种,他的感动劲,一下子没得了。 没办法,他肯定也得回赠点小礼物给王宇航。 就是他没有准备这些东西,还得去文具店买一些。 过了两分钟,王宇航一胳膊肘拐了过来,并朝第三组第三张桌子,努了努嘴。 叶章宏转过头,看见满脸通红的蔡自强,站在张玲珑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一份包装精美、又显得神秘的礼物,鼓了半天的勇气,才说到:“班长,我知道昨天是你的生日,但班上的男生都没有送礼物给你,所以我也不好意思送。不过,我还是为你准备了礼物,一方面是因为你的生日,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毕业在即,我想给你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 这一幕,让叶章宏颇为意外。 据他所知,蔡自强送给其他同学的礼物,最多就是一张明信片,可是偏偏送给张玲珑的是一份神秘的礼物。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男生们都看到这一幕,都开始起哄,尤其是几个和蔡自强要好的男生。 “看到了吧……”王宇航突然冒出了一句。 叶章宏点点头。 “明白了吧……”王宇航又加了一句。 叶章宏不明白他所说的“明白”指的是什么,但是他不想问,而是想看一看张玲珑的反应。 那边,张玲珑只是对蔡自强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却没有接过礼物。 蔡自强有点尴尬,但没有气馁,直接把礼物放在桌子上,心有不甘地看了张玲珑一眼,转身离开了。 一些男生又在起哄。 叶章宏不管他们起什么哄,而是惊讶于张玲珑收下了蔡自强的礼物。 不过,那三个“ZLL”,早就说明了问题。 起哄声中,张玲珑扭头看着叶章宏。 四目相对之时,张玲珑显得很是平静,叶章宏则是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张玲珑撇撇嘴,直接拿起礼物,特地绕路从叶章宏的身边经过,再走到蔡自强的面前。 “蔡自强,我不能要你的礼物,也不想我们之间有什么回忆,所以你还是拿回你的礼物吧!” 简单明了。 说完,她转过身,又特地从叶章宏的身边经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上静悄悄的,也没人起哄了,而是同情地看看蔡自强,然后又偷偷地观察着张玲珑和叶章宏。 蔡自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至极。 慢慢的,他的脸上充满了怒气,目光转向第二组第四张座位,满满的恨意。 男生们都有意给蔡自强留脸面,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视这件事情。 女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焦点先是蔡自强,接着是张玲珑和叶章宏。 不大不小的年龄,对这样的事情,都较为敏感。 其实,事情能够得出一个大概——蔡自强暗恋张玲珑,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叶章宏与张玲珑整天出双入对的,看似整天斗嘴,还闹过相互不理不睬,但还是重归于好。 有趣。 繁重的复习之余,能够遇见这么有趣的事情,甚好。 那边,叶章宏的眼睛跟随着张玲珑,直到张玲珑坐回位置上。 张玲珑突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带着深意的笑容。 叶章宏迎着张玲珑的目光,大致明白了张玲珑为什么这样做…… 一节课过去。 叶章宏想去上个厕所,起身往后门走去。 很巧,蔡自强迎面走了过来。 他看见蔡自强怒视着他,那眼神里带着的怒意,简直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没有在意。 区区一个蔡自强,他不想理睬。 蔡自强走得很近了。 两人明明有一些距离,叶章宏却看见蔡自强故意往他这边靠。 他感到奇怪,正想躲闪一下,蔡自强的胳膊,直接撞向了他。 “你是怎么走路的?你没长眼睛啊!”蔡自强捂着胳膊,大喊大叫起来。 这么拙劣的伎俩,叶章宏哪里看不出来蔡自强是故意的。 他懒得理会,继续往后门走去。 “姓叶的,你给我站住!”蔡自强见他没有上当,急忙喝道。 叶章宏看着他,冷冷地问道:“有事?” 蔡自强凶巴巴地说道:“你撞了我,想一走了之?” 叶章宏觉得好笑,说道:“不是吧,应该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吧!” “明明就是你撞的我,你还不承认!你别想狡辩,你问问别的同学,看是不是你撞的我……”蔡自强把话说完,给前排的几个同学使了一个眼色。 立即有男生站了出来,很是肯定地证明道:“对,就是你撞的,我亲眼所见……” “对!” “我也亲眼所见!” 还有两名男生附和。 居然找帮手了,看来是有预谋的。 叶章宏从容一笑,直接问道:“你就说你想怎么样吧……” “要么道歉,要么让我撞回去!” “我要是都不答应呢?” “你敢……” 蔡自强那叫一个凶恶。 这时,张玲珑小跑过来,先是看了叶章宏一眼,随即不高兴地问蔡自强:“怎么回事?” “这个家伙没长眼睛,不仅撞了我,还不道歉!” 说的话,很难听。 张玲珑看着叶章宏,轻声问道:“是不是这样?” 叶章宏摊摊手,回答道:“过道完全容得下两人,我能撞到他?” 蔡自强大叫道:“就是你撞的,你还想狡辩!” 张玲珑冷眼看着蔡自强,不客气地说道:“蔡自强,就算是叶章宏撞了你,大家同学一场,你有必要为这种小事而计较吗?” 明显是偏袒着叶章宏。 蔡自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可能!” 张玲珑语气冷冷地问他:“你想怎么着?” “要么道歉,要么让我撞回去!” “蔡自强,你……” “张玲珑,你别想袒护叶章宏,今天不让我满意,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张玲珑知道蔡自强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常的言行。 她也懒得理睬蔡自强,便对叶章宏说道:“我们走,别理他,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说完,她拽了一下叶章宏的衣角。 叶章宏本身就不想与一个有备而来的人较真,便听从了张玲珑,抬脚准备走。 不曾想,蔡自强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叶章宏的衣服。 叶章宏被惹恼了,正准备采取行动,张玲珑迅速站在蔡自强的面前,愤怒地说道:“蔡自强,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叫班主任过来?” 班主任,可不好惹。 叶章宏果断地选择了停止采取行动。 蔡自强有所顾忌,眼珠子那么一转,只好放了手。 虽然放了手,但蔡自强的眼睛里能冒火。 叶章宏不再理睬他,也不惧怕他,抬脚从他的身旁走过。。 班上,一些看热闹的同学,忍不住窃笑——只要不傻,任谁都看出蔡自强这是吃醋了,才上演这么一出闹剧的。 事情看似有趣,但也有可能会变得糟糕: 看吧,回到座位上的蔡自强,把一张写满“ZLL”的白纸,撕得那叫一个稀碎,随即恶狠狠地盯着张玲珑,死死地握着拳头。 很快,他溜了出去…… 厕所和泥瓦教室一样历史悠久,卫生条件很差,叶章宏释放了尿意,赶紧转身离开。 多待一秒钟,视觉和嗅觉将多受一秒钟的折磨。 他刚走出厕所,突然愣在原地——一脸恨意的蔡自强,正站在外面,明显是等着他。 “姓叶的,我警告你,你给我离张玲珑远一点!”蔡自强威胁道。 叶章宏被气到了,怒骂道:“蔡自强,你是不是‘神经线接到地瓜藤’了?我和张玲珑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又没有刻意接近她,我怎么离她远一点?” “姓叶的,你还敢说你没有刻意接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张玲珑经常在御花园聊天,这还不是刻意接近吗?还有,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家伙,张玲珑能不要我的礼物?” 叶章宏骂了一句“神经病”,但又无可奈何,只好选择躲开。 他想走。 而蔡自强看出他想走,迅速拦住他,恐吓道:“姓叶的,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叶章宏来气了,不屑一笑,问道:“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我揍你!”蔡自强是丧失理性了。 叶章宏摇摇头,抬脚就走。 在臭气熏天的厕所外,与这样一个神经病耗下去,不是明智之举。 谁想,蔡自强再一次抓住了他的衣服。 现在,没有张玲珑在场,蔡自强是不需要忌惮什么的。 叶章宏被烦得不行,命令道:“放开!” “你先向我保证,离张玲珑远远的!” 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叶章宏的耐心被消磨干净,一挥胳膊,干脆利落地打掉了蔡自强的手。 “你居然敢动手!” “是你先动手的!” “砰……” 回应叶章宏的,是一记拳头,正中他的腮帮子。 叶章宏肯定不能白白挨这一拳,抬手就还了一拳。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这时,班上一个过来上厕所的同学,看到这打架的一幕,急忙跑了过来。 “你们不要打了!” 同学大喊着,想分开两人,却是徒劳,还无辜地挨了蔡自强一拳,只好转身飞奔回教室。 说起打架,虽然不是叶章宏的强项,但蔡自强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蔡自强已经丧失了理性,下手没轻没重,也不怕把人打坏了,而且还又抓又挠的,什么阴招都使。 情急之下,叶章宏想起了马海涛以前练沙包的招式,就使了一记直拳,朝蔡自强的面部砸了过去。 “哎呦……”蔡自强发出一声惨叫,迅速捂着鼻子,直接蹲到地上。 很快,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渗了出来——那一记直拳,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见血了,也就意味着事态严重了。 蔡自强已经顾不上打架,紧紧地捂住口鼻,口齿不清地说:“叶章宏,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跑了。 叶章宏揉了揉身上的伤痛,觉得自己挺冤的。 这顿打,完全是因为张玲珑,可是他和张玲珑没什么呀,蔡自强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和醋意,还不惜跟他打一架。 腮帮子是火辣辣的疼,疼得他不由得倒吸了几口凉气,手往上一摸,才发现已经肿了。 如今,生气也没用,只求蔡自强见了血,能够收敛吧! 他捂着腮帮子,想着回宿舍擦点药油。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宿舍是不让进的,他只好往御花园走去。 他正走着,张玲珑从那边跑了过来。 肯定是刚才拉架的同学,跑回教室通知她的。 看来,现在全班同学都知道蔡自强和他打架了,肯定会断定是因为张玲珑而引发的。 真叫人无奈! 张玲珑已经跑到他的跟前了,急切地问:“章宏,蔡自强怎么和你打架了?蔡自强人呢?你伤哪里了,我看看……” 说完,张玲珑伸出手,拿掉了叶章宏捂住腮帮子的手。 看着那一片红肿,张玲珑心疼得不行,都要掉眼泪了。 “疼吗?” 她问着,伸手碰了一下红肿的地方。 叶章宏疼得龇牙咧嘴的。 张玲珑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第380章 红艳艳的 第380章 红艳艳的 张玲珑哭了。 叶章宏急忙忍住,连连说道:“不疼、不疼!你哭什么嘛,不哭、不哭……” 女生的眼泪,往往能让男生不知所措。 张玲珑擦掉眼泪,说道:“走,我带你去校医室!” 说完,她抓住叶章宏的手。 叶章宏急忙拽住她,说道:“不能去!我把蔡自强打出鼻血了,现在蔡自强准就在校医室里,我要是这个时候出现在校医室,校医肯定知道我和蔡自强打架。要是校医向班主任报告,那我和蔡自强岂不是要挨罚!你别忘了,我可是因为打架,受过处分……” 张玲珑恼怒地说道:“蔡自强敢打你,我就是要报告班主任!” “别!” “为什么?” 叶章宏分析道:“这种事情,肯定是各打八十大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若蔡自强被班主任处罚,你以为我就能躲过去?还有,难道你不知道蔡自强为什么找我的麻烦吗?别到时候牵连到你!你别忘了,班主任可是你的姨妈,她要是知道蔡自强因为你,跟我打了一架,你怎么办?” 张玲珑哪里会不知道蔡自强为什么会这样做,也能够想得到一旦她的姨妈知道事情的真相,事情可就大了去了。 可是,这个时候的她,情绪战胜了理智,全然顾不上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反正蔡自强打了叶章宏,就是不行,必须付出代价! 她不介意让蔡自强再一次见识到她的手段——从现在开始,蔡自强别想好过,一定是麻烦不断,休想安生、休想好过,直到中考结束! 她拽住他的手,执意要去校医室。 叶章宏又拽回她的手,说道:“蔡自强都流鼻血了,我没有吃亏。为了避免被校医看出来,听我的。算了吧……” “你看看你的脸,都肿了,还说没有吃亏……”张玲珑心疼地说着,眼里再次噙满泪水。 她的一只手,正抓住叶章宏的手,只好抬起另一只手,想轻抚一下他受伤的地方,但又怕疼到他,只能把手停在半空中,再次满是心疼地看着他。 叶章宏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心意。 这让他心中一暖,心里的弦真真切切地被触动,也增添了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相处了这么久,从剑拔弩张,到摒弃前嫌,到那么多次的单独相处,其实一切都很好地说明了一点——两人之间,不仅仅只是同学关系,还有一种他后知后觉,不愿意再去触碰的情愫。 就在他想要深究这种情愫代表着什么,他却猛地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张玲珑抓着。 他的心中一慌,赶忙想抽回自己的手。 张玲珑却不松手,就是死死地拽住他的手。 他用了一些力气,但是张玲珑仍然固执地不肯松手。 他的心更慌了,只好说道:“蔡自强都威胁我了,让我离你远一点……难道,你真不知道蔡自强为什么找我麻烦吗?” 张玲珑哪里会不知道原因,回答说:“我知道啊,蔡自强以为咱俩在谈恋爱,吃醋了……” 叶章宏苦苦一笑,同时认为是时候和她好好地说一说了。 他正视着张玲珑,说道:“张玲珑,你看看,就因为咱俩走得近,不仅让班上的同学误会了,现在我还挨了打,你真的不能认真地考虑一下,咱俩保持距离,别再走这么近了,行吗?” 他觉得这样说还不够,还得再加几句,又说:“我们只是同学,普普通通的同学。而且,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天各一方,谁还记得谁呀……” 语毕,他隐隐有一些后悔说这么直白的话, 类似的话,类似的情节,早已经在礼堂后面,上演过一次。 那一次,他妥协了。 这一次呢? 他感觉自己的心很乱。 而这样的话,让张玲珑直接愣住了,好半天才咬咬牙,恼怒地说道:“好,你走!我答应你,离你远一点!” 这个混蛋,反反复复,还胆小如鼠,真是让她恨不得来一记“降龙大巴掌”,把他扇飞出去! 叶章宏抽出被抓住的手,真就转身走了。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身影,张玲珑回想起昨晚的那个噩梦——她发现梦境竟然变成现实。 他真的走了? 真的就这样走了! 天呐! “叶章宏,你站住!” 张玲珑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但现在是现实世界。 梦里,她怎么追都追不上,现实世界了,她就不信追不了。 这一次,她真的追上了,而且很快就追上了他。 还好,梦只是梦,而现实世界就是现实世界。 梦境里,她做不到,现实世界里,她做到了。 那个让她这位花季少女泪流满面的梦,被她改写了! 可是,即使追上了,又能如何呢? 况且,叶章宏都说了那样的话,已经把他和她的关系,定义成了普通同学,初中毕业之后,可以直接遗忘了。 张玲珑心里是清清楚楚的,如果她不做点什么,他一定会继续对她不理不睬的。 这个混蛋! 怎么让她碰到这么一个混蛋! 她不想再矜持下去,也不想再压抑自己真实的内心。 她走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手,急切而又动情地说道:“叶章宏,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直接表露心迹,直接把话说出来,直接让这个混蛋正视她对他的情意,看这个混蛋是不是还一味的躲闪和逃避! 虽然叶章宏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现在话真的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喜欢”这两个字,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张玲珑就是不肯松手。 他也没法对张玲珑使用蛮力啊,只好很是坚决地说道:“张玲珑,马上要中考了,我是无所谓,反正你一再说我不思进取、滥竽充数。可是,你呢?你和我完全不一样,你是要考一中的,你说这都马上要中考了,你不好好学习,居然想着谈恋爱,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才脑子有问题呢!”张玲珑生气了。 她一个女生,都主动表白了,不但没有换来回应,反而还被他数落一顿,她能不生气吗? 她板着脸,气恼地说道:“叶章宏,谁说我要和你谈恋爱了?我说我喜欢你,就代表我一定要和你谈恋爱吗?” 叶章宏挺郁闷的,不知道她这算是什么逻辑。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把头转向一边,同时努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张玲珑肯定不能轻易放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既然已经表露心迹,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张玲珑不想这样僵持下去,而且急切地想要知道叶章宏要怎么对待这一件事情。 连续的心烦意乱,昨晚的噩梦,哭醒的她,整夜都难以入睡,终于让她找到一个应对此事的办法。 她想到了一个去处,轻声地说道:“我们去走一走……” “不去!”叶章宏很是坚决地拒绝了她。 “那咱俩就这样站在这里呗……万一有个同学过来,看到咱俩手牵手,你说会怎么样?” 张玲珑吓唬他,还故意晃了晃被她拽着的手。 叶章宏拿她没办法,只好任由她牵着手,走向御花园的方向…… 御花园里。 鸡冠花红艳艳的,是那么的热情,是那么的奔放。 看着红艳艳的鸡冠花,张玲珑大受鼓舞,激动地说道:“章宏,你还记得那一个雨夜吗?” 那一个雨夜? 叶章宏没忘——他和张玲珑之间,皆起于那一个雨夜。 “那一个雨夜,一名男生帮了一名无助且饥寒交迫的女生,而那名女生对那名男生一直很不友好,那么男生还能那么大度。也幸亏是那一个雨夜,女生对男生的态度,终于由怨恨转变为感激,因为女生在那一个雨夜收获了一份不一样的温暖……” 张玲珑喃喃地说着,视线从鸡冠花转移到叶章宏的身上。 她早已决定不再矜持,于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是啊,一切始于那一个雨夜,叶章宏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他却想不到,那一个雨夜,对她这么重要。 他觉得是时候说出那一个雨夜的真相了。 “那一个雨夜,当那名男生看到那名女生被困雨中,可把他高兴坏了,终于找到机会了,所以他想都不想就举着雨伞走过去,因为他想戏弄她,以报之前被欺负和针对之仇……” 他笃定,一旦张玲珑知道那一个雨夜的真相,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记恨他,两人之间的纠葛,说不定立马完结。 张玲珑却一点也不生气,而是眨着眼睛,平静地说道:“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那名男生并没有那样做,而是不计前嫌,帮助那名女生,还冒着风雨,送那名女生回家……” 都这样了,她也不生气,叫叶章宏更加郁闷。 他也看着红艳艳的鸡冠花。 这些红艳艳的花儿啊,是如此的热情,如此的奔放,他却没有心思去采摘它、拥有它…… 他不愿意说话,内心却极其复杂,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极限拉扯,以至于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玲珑,面对张玲珑所说的“喜欢”。 他没有任何的心思准备,而且刚才还很明确地要求保持距离,谁想她居然说喜欢他! 他也不是没有意识到——在这么敏感的年纪里,女生和男生频繁的接触,肯定不是平白无故的。 她所说的喜欢,其实是有迹可循,只是他的内心世界是封闭的,他没有让她走进去。 现在,“我喜欢你”就这么摆在眼前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干脆就不说话——沉默是最好的回应,他想她应该能够明白的。 沉默。 沉默的不只是两个花季中的少男少女,仿佛整个世界也跟着沉默了。 这样的沉默不是张玲珑想要的。 她的内心正处于一种焦急与煎熬的状态,因为他的沉默。 如何才能打破这让人焦急与煎熬的沉默? 她折下一朵鸡冠花,斜着脑袋,目光很是柔,注视着他,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我再说一遍吧……” 叶章宏看着她手里的鸡冠花,还是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就能解决问题吗? 他抬起头,看着张玲珑的眼睛,坚决地说道:“张玲珑,我们还只是初中生,不能够这样。我还是那句话,快要中考了,你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叶章宏,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张玲珑也很坚决,“我承认我是喜欢你,但我没有说我一定要和你谈恋爱!我的成绩是不需要你担心的,反而是你的成绩,难道你一点也不着急吗?我告诉你,我希望你能够考上一中,到时候我们还像现在这样,然后……然后,等我们长大了……不!就三年!三年之后,我们高中毕业了,就正式开始谈恋爱,好吗?” 说完,她情难自禁,再次抓住了他的手。 此时此刻,手心传来的柔软和温热,还有那番很是中肯的话,让叶章宏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叫张玲珑既欢喜又激动,白皙的脸庞泛起红云,目光也变得更加柔和起来。 叶章宏猛地意识到不妙,急忙松了松手,并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为时已晚——他的手被张玲珑紧紧地抓住。 迎着她那柔和的目光,他的心竟然为之一动,终于不再挣扎与纠结。 两人又沉默了。 但此时的沉默,却是一份美好。 微风拂面,鸡冠花随着风,轻轻地晃动。 红的花,绿的叶,蓝的天,白的云,以及两个年少的人,两颗年轻的心。 她把鸡冠花放到他的手里,带着一种期许,说:“你还记得《平凡的世界》里,田晓霞与孙少平关于杜梨树下的约定吗?我知道你一定记得……我想,我们也可以来一个类似的约定——就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天,我们找一个开满鸡冠花的地方,你亲手为我戴上那一对水晶耳钉,再亲口对我说一句‘我喜欢你’!不过,有别于田晓霞与孙少平的悲情,我相信我们的结局一定会很圆满,我只待高中毕业的那一天,你第一时间找到我,开始我们的恋爱……” 鸡冠花红艳艳的,她曾说这寓意着爱情。 他看着鸡冠花,很久、很久。 内心那两股极限拉扯的力量,有一股已经占据了上风,并且推开了他的心门。 最后,他握紧了她那柔软、温热的手。 在红艳艳的鸡冠花前,不必再用什么不合时宜的语言,来形容这一段不合时宜的情感…… 第381章 咬牙切齿 第381章 咬牙切齿 凤来县华侨中学,由当地华侨出资兴办,迄今已有近五十年的历史,是凤来县内仅次于一中的优秀学校。 此时,高三年段长张英俊正在为一件极有可能的早恋事件犯愁。 说是早恋吧,凭他多年的教学经验,凭他与一批又一批学生打交道,他是可以确定班上的两个学生开始谈恋爱了——两人不仅接触频繁,眉目之间那叫一个含情脉脉。要说不是吧,他偷偷观察了很久,发现两人就是接触多了一点,倒也没有更加直接的迹象表明两人真是谈上了。 防患于未然,不用多久就要高考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在这个当口出什么岔子。若是发生在高一、高二年段,他肯定直接揪出来当典型,以儆效尤。但这事发生在高三这样一个人生重大的转折点,他可不能那样做,免得耽误了学生的前程。 看来,得分别找他们谈一谈了。 谈什么呢? 让他们无论如何忍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就算是他们手牵手从他面前经过,他也不会说他们半句不是,说不定还会送上几句祝福的话! 都是一些已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了,青春荷尔蒙尽情释放,这种事情不好管,也不能不管! 张英俊正在思考谈话的细节,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就是昨晚来参加女儿生日会的一个男生。 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男生,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拧紧了眉头,仔细回忆昨晚的一幕幕,还真就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首先,这个男生的目光总是闪闪烁烁,尤其是与他对视之时; 第二,他是亲眼所见,他的女儿去到那桌之时,其他同学竟然自觉地让出位置,让他的女儿坐到那个男生的身边——在他们这样的年纪,这种自觉实在是耐人寻味! 他又发现,两人举手投足之间,显得很是自然,就像是老熟人一样…… 张英俊坐不住了。 莫非,女儿也早恋了? 张英俊霎时惊出冷汗来,当即站了起来,想回去试探一下女儿,但女儿现在在上学呢,总不能去学校找她吧。再说了,他还有一个会议,关于高考的会议。 他又坐了回去,点了一支烟抽。 他也不能这样干坐着,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文娜,你还记得昨晚女儿的生日,她的同学当中那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吗?” “记得,两个男生,一胖一瘦。胖的能吃,瘦的还挺懂礼节的……”那边慢条斯理地回答。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怀疑这小子和咱们的女儿有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那边急了。 “谈恋爱!” “张英俊,玲珑才刚刚十六岁,谈什么恋爱呀!这大白天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昨晚的酒还上你的头……” “赵文娜,我希望你能够弄明白,现在的学生不比以前,一个比一个早熟!女儿也是你的,咱俩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能不能上点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说看……” 张英俊就详细地诉述了一遍他所察觉到的可疑之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照你这样说,还真有这个可能。特别是前几天,我发现玲珑总是心不在焉的……” “你赶紧回家一趟,到女儿的房间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张英俊急了,恨不得亲自回家去。 “什么蛛丝马迹?” 赵文娜是小学老师,小学生目前还不至于如此,所以她有点无从下手。 “现在的学生谈恋爱,都喜欢写情书、写日记、还送什么定情信物,你赶紧回去找一找……” “那你不回来吗?” “我这忙着呢……”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回来,你还口口声声说我不上心!” “赵文娜,这个时候你就别斗嘴了,我这里几百号毕业生呢,放得下吗?” “那……那如果不幸被你言中了呢?” “立马给我打电话!” 话说完,张英俊撂下电话,心事重重地靠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支烟。 “最好是没有,不然我打断你的腿!”他回想起那个男生的长相,别提有多反感…… 那边,赵文娜不敢耽误,找领导说了一声,当即驱车回家。 女儿的房间一向是女儿自己收拾,她无非是时不时看一眼罢了。 昨晚收到的礼物,除了泰迪熊在床头憨憨地笑着,其余的是到处乱放。都是一些平常的礼物,赵文娜无法从这一点找出可疑之处,只好把目光投向女儿的书桌。 张英俊说了,早恋的学生都喜欢写情书、写日记,赵文娜寻思着从这一方面入手。她打开抽屉,翻出几本日记本,逐一仔细地检查起来,只是这些日记本无非就是记着一些名言警句和港台歌曲的歌词,没有半点可疑之处。她倒是稍稍安心了一些。但也不能怎么安心,她想着找一找有没有情书之类的东西,就到处翻了翻,结果还真的在一本课外辅导书上看到画着一头猪和写着一行字——“叶章宏是大笨猪”! “这、这能说明什么呢?”赵文娜问着自己。 她搞不清,但很快就想起女儿她们称呼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为“叶章宏”。 姑且把这个当成疑点之一! 她把辅导书放在一旁,继续寻找起来,却一无所获。 看着那一头猪和那一行字,赵文娜就有点犯难了。难道,一头猪和一行字就能证明女儿早恋了? 这样的证据不仅不能具体地证明什么,她也没法跟张英俊提呀! 突然,她想起了女儿耳朵上的水晶耳钉。 在大人的眼里,那一对耳钉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但在初中生那里,未必就能拿出这些钱了,肯定是关系非同寻常,才会送那样的礼物。 “会是谁送的呢?” 赵文娜又自言自语着,同时也想起昨晚她问了女儿这个问题,而且女儿明显很是慌张。 真是要好的女生送的,至于那样慌张吗? 赵文娜赶紧找,找了老半天,才在床头柜找到那一对耳钉。 床头柜里放着的,一向是女儿珍爱的物品,看来这一对耳钉对女儿来说,是意义非凡啊! 她觉得这就可以向张英俊汇报了,就拿着耳钉走到客厅。 “有发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张英俊焦急的声音。 “首先是一头猪和一行字……” “猪?咱们家什么时候养猪了?” 赵文娜知道自己表述不正确,急忙解释道:“是玲珑在辅导书上画了一头猪,还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叶章宏是大笨猪’……” “昨晚的两个男生,有没有一个叫作叶章宏的?” “有,刚好是和你握手的那个……” “妈的!”张英俊拍了桌子。 赵文娜被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丈夫说脏话。 “你继续说!” “还有一对耳钉……” “是不是心形的?” “不是……” “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水晶的,肯定要几十块钱……” “水晶?” “对!” “你知不知道水晶有没有什么特别寓意?就是有关爱情的……” “张英俊,我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就稀里糊涂地被你骗到手了,我哪里懂得什么狗屁爱情!” 张英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去问问我的那些学生,看水晶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我先挂电话,你就在电话旁边守着!” “嘟嘟……”忙音响起。 赵文娜焦躁不安地靠在沙发上。 张英俊火急火燎地走出办公室。 此时,正上课呢。 张英俊一头钻进教室,对一名正认真讲课的年轻女老师挥挥手,然后面色凝重地看着台下的学生,问:“有谁能告诉我,水晶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纯洁。” “坚定。” 半天才响起两个回答。 张英俊皱着眉头,又问:“有没有水晶寓意着爱情的说法?” 台下的学生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年段长这唱的是哪一出,连那么敏感的字眼都说出来了。 十几秒过去了,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年轻的女老师犹豫着说:“年段长,水晶是有颜色的区分,而且每一种颜色都有不同的寓意,比如说是白水晶,寓意着纯洁……” 张英俊急忙转身看着年轻的女老师,问:“你直接回答我,水晶是不是有爱情的寓意!” 女老师很是肯定地说:“不是所有水晶都寓意着爱情,只有粉水晶才是……” 张英俊听到“粉水晶”这三个字,顾不上多说一个字,抬脚就匆匆地走了。 师生们面面相觑…… 办公室里。 “赶紧回答我,水晶是什么颜色!” “粉色……” 张英俊的脑袋“嗡嗡”直响,差点都抓不住话筒,老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张、张英俊,你怎么了?” “我告诉你,粉水晶寓意着爱情!” 赵文娜的脑袋也“嗡嗡”地响着。 “张、张英俊,我该做什么?” “你,立刻、马上到四中找你姐,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查清这一件事情!” ”那、那你呢?” “我要不是还要开会,我早就跑回去了,还给你打屁的电话!” “玲珑、玲珑真的早恋了吗?” “那一对耳钉就已经说明了!不过,我真的不相信我的女儿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才让你赶紧去找你姐,把这一件事情给我调查清楚!” “如果是真的呢?” “我打断那小子的狗腿!”张英俊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别看张英俊斯斯文文的,又是喜欢文学、又能够做出那样注解,却把女儿当成了心头肉,是不容许女儿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和委屈的。 “我、我马上就去……” 赵文娜急忙挂了电话,片刻也不敢耽搁,出了门…… 这件事情正好发生在下午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 视线回到四中。 蔡自强被一拳揍得直冒鼻血,强烈的血腥味迫使他停止了战斗,急忙找地方处理令人触目惊心的鲜血了。 毕竟是打架,这种事情要偷偷进行,找个水龙头把鼻血冲洗干净,再往鼻孔里塞一团纸,就算是处理好了。 最近的有水龙头的地方就是食堂了,蔡自强紧紧地捂着鼻子,跑得那叫一个飞快,就像是怕耽搁几秒钟,自己会一命呜呼一样。 “叶章宏,我与你不共戴天!我蔡自强发誓,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能放过你!” 他就是属于那种武侠电视剧看多了的人。 刚接近食堂,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老师,也就是学校的校医,正在路上散步。 蔡自强看到校医,是多么想让校医救救他,但他是因为打架才受伤的,哪里敢这样做,还是继续往食堂跑。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 校医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蔡自强不敢回话,一头钻进了食堂。 校医急忙跟了上去。 蔡自强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流水冲走口鼻上的血迹。 “这位同学,你这样做事不对,不仅很不卫生,而且还有感染的可能!赶紧跟老师走,老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蔡自强被吓住了,加上校医已经拉着他的手了,他只好跟着走了。 校医室里,校医取出一个装着酒精、棉花、纱布的托盘,熟练地为蔡自强处理伤口。 蔡自强仰着头,任凭校医摆布。 “这位同学,你是怎么搞的嘛,流这么多的血!” 虽然她这样问,但见蔡自强身上还有别的伤痕,她就猜出是怎么回事。 蔡自强知道自己已经进了校医室,就不敢胡乱说话了,赶紧找了一个借口,说:“撞门板上了……” 随着一团棉花塞到鼻孔里,蔡自强明显感到自己闻不到那股强烈的血腥味了。 “这位同学,算你走运,没有伤到鼻梁骨,不然你就该直接送医院了。” 校医并不着急收拾东西,而是用一种凌厉的目光盯着蔡自强,说:“你觉得你能瞒得过校医的眼睛吗?说,哪个班级的,跟谁打架了?” 蔡自强像是被电打了一样抖了抖,急忙狡辩道:“老师,我真的是不小心撞到的。” “我再说一遍,你觉得你能瞒得过校医的眼睛吗?快快从实招来,不然我带你去保卫科!” 蔡自强慌到了极点。 要知道,他这是因为打架,而且还是因为吃醋。 悔恨啊,干嘛要到校医室来。 而今,他只想到一个办法。 “我、我,真是撞到的!我已经好了,先回去上课了,谢谢老师……” 他才开始说话,双脚早就往外挪了,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窜出门去,一下子就跑老远了。 “你给我站住,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向保卫科汇报……” 校医追了出去,却差点和一名老师撞到一起——赵文清。 “你这是急着干嘛呢?” 校医指着蔡自强的背影,怒道:“那小子的鼻子被人打出血了,还糊弄我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还好意思当医生!赵老师,你比我年轻,你帮我追过去,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小子追回来……” 赵文清看着前方已经跑远的蔡自强,平静地说:“不用追,他是我的学生……” 校医不再说话。 她知道,凭赵文清老师雷厉风行的风格,是会处理好这一件事情的。 而赵文清看着蔡自强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抬头朝自己的办公室看了一眼。 里面坐着她的妹妹,也就是张玲珑的妈妈——赵文娜。 从班主任的角度来说,蔡自强涉及打架的事情是很严重的;从姨妈的角度来说,妹妹此行的目的,可比蔡自强的事情要严重得多…… 第382章 承担一切 第382章 承担一切 二班的教室里。 “蔡自强,你跟谁打架了,又为什么打架?”赵文清不怒自威。 蔡自强低着头,不敢言语。 “班长呢?班长去哪里了?”赵文清看向张玲珑空空的座位。 同学们都知道班长找叶章宏去了,但没有人说话。 赵文清又发现了一个空空的座位——叶章宏。 她顿感不妙,急忙问道:“叶章宏呢?叶章宏又去哪里了?” 还是没有人说话。 “好!”她冷冷一笑,“我想,你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有谁可以告诉我吗?” 依然没有人说话。 “很好、很好,你们果然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 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眼前需要她处理的,不仅有打架的蔡自强,还有不知去向的张玲珑和叶章宏,还有办公室里急于向她求证的妹妹赵文娜。 没错,妹妹正在办公室等着她给一个答复呢! 都赶一块了。 赶一块还没事,张玲珑和叶章宏同时不知去向,似乎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这两人要真是有什么,那可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这个班主任兼姨妈,也太不称职了! 她气得直摇头,随即瞪着蔡自强,说道:“蔡自强,跟我去办公室,必须给我说清楚了!还有,张玲珑和叶章宏一旦回来,你们立刻、马上让他们到办公室找我!”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再来到办公室里。 赵文清拍了一下桌子,厉声质问道:“蔡自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跟谁打架了?” “跟叶章宏……”蔡自强知道事态已经恶化了,只好如实交代。 这倒是有点出乎赵文清的意料。 赵文娜知道“叶章宏”这个名字,也正是为了叶章宏来的。 两姐妹相互看了一眼,但都不动声色。 “为什么跟叶章宏打架?” “我、我……我讨厌他!” 蔡自强吞吞吐吐的,自然是不能说出实情。 也只能这样说了。 “只是讨厌而已吗?” 赵文清不相信这个理由。 “是……” “蔡自强,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自然是了解你们的。叶章宏这个人,虽说没有上进心,但我看他都是独来独往,甚至有点不合群,他怎么就能让你给讨厌上了?你说的,肯定不是实话!” 蔡自强怔住了。 看来,这个名声在外的班主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是,他真的不能说出实情,急得他抓耳挠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却又想不出好一点的说词。 赵文清猜出了蔡自强的心里在想什么,就换了一种语气,诓道:“蔡自强,你快毕业了,即使犯错,我也不愿怎么为难你。不过,你隐瞒了实情,就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行为了。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实情,我可以考虑减轻你的处罚,甚至免除处罚,如何?” 蔡自强的眼睛明显一亮。 打架了,不处罚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不说实情,就等于是错上加错,班主任肯定是不能轻饶的。 “哼,叶章宏,你可别怪我,谁叫你跟我抢张玲珑!”他握紧拳头,“张玲珑,你也别怪我,谁叫你不喜欢我,偏偏要喜欢叶章宏这个混蛋!” 他打定主意,抬起头,激动且毫不犹豫地说道:“叶章宏和张玲珑谈恋爱了,我气不过,所以就跟他打了一架!” 赵文清已经猜出大概,虽说仍然感到惊讶,但还能保持冷静。 赵文娜就不一样了,惊讶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 “你、你说的是真的?” 她还是不敢相信。 蔡自强不认识这个人,第一眼只是觉得她长得和班主任有点像。 不过,秘密已经被他捅出来,为了能让叶章宏和张玲珑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开学以来的一些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赵文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无助地看着她的姐姐。 赵文清示意妹妹冷静,但她自己却无法冷静——毕竟张玲珑是她的外甥女,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谈恋爱了! 除去这一点不说,此事在班上估计不是什么秘密了,她不能偏袒张玲珑,却也不能下手处罚她——要怎么处理才好,实在是一件费脑子的事情。 眼下,只好等着张玲珑和叶章宏出现了…… 二班的教室里。 叶章宏和张玲珑才踏进教室大门,就明显感到气氛不对。 苏文妍跑了过来,忧急地说道:“班长,叶章宏,班主任来过了,看到你们都不在,很是生气,让你们去办公室找她。还有,叶章宏,班主任已经把蔡自强带去办公室 了,估计已经知道你们打架的事情……” 张玲珑的心里直打鼓,忧心忡忡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不想让她担心,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率先走出教室。 张玲珑跟了上来,和他肩并肩地走着。 “章宏……”她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叶章宏赶忙安慰道:“没事,打架的是我,班主任找不到你头上,你只要说你出去制止就是……” “不,我不能这样说!” “那你要怎么说?难道你还想说蔡自强吃你的醋,才跟我打架的?” 张玲珑哑口无言。 “放心吧,只是打架而已,我又不是没有打过,不就是被学校处分嘛……” “不行!班主任是我的姨妈,我不会让她这样做!” 张玲珑很是坚定地说着,还不管不顾地住了他的手。 叶章宏的心里很是感动。 只不过,两人浑然不知,一场巨大的危机在等着他们…… 当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看见赵文娜的时候,都惊呆了。 “妈,你怎么来了?” 张玲珑的脑子飞速地思考着每一个可能,却想不出她妈妈为何而来。 “我怎么来了?你说我能不来吗?我再不来,怕是都管不住你了。你说你才刚刚十六岁,你就要谈恋爱了?这要是耽误了学习,你怎么对得起我和你爸……” 赵文娜激动得浑身轻颤。 “妈,你胡说什么……” 张玲珑已经意识到了危机。 “我胡说?你还敢说我胡说!“赵文娜粗暴地打断了女儿的话,“我就问你,你跟这个叶章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和他谈恋爱了?” 赵文娜指着叶章宏,都恨不得上去撕烂了他。 “妈,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阿姨,确实没有,你别冤枉张玲珑……” “你闭嘴!等一下再找你算账!” 好乱。 赵文清赶紧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再指了指楼上,对赵文娜说道:“学校领导就在楼上,你在这大喊大叫的,要把他们引来吗?” 赵文娜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事关她的女儿,而且还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肯定不能让学校领导知道。 赵文清示意妹妹把门带上。 随后,她扫视了一眼她的三个学生,语气微冷,说道:“一个一个来吧,把事情交代清楚。” 旁边,捅出一切的蔡自强,得知那个女人是张玲珑的妈妈,惊讶得不行。 难怪,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和班主任有点像。 他要是知道,他肯定不会说出张玲珑的,只说叶章宏要追求张玲珑,他看不过去,就找叶章宏的麻烦,也就打了一架。 如果这样说,张玲珑肯定没有麻烦,反正是叶章宏这个混蛋要倒霉。 可惜,情急之下,他为了免遭惩罚,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张玲珑的妈妈都找到学校来了,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给张玲珑带来很大的麻烦,说不定叶章宏会有更大的麻烦。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赶紧改口呢? 班主任能信吗? 而就在蔡自强犹豫要不要改口之时,倒是叶章宏冷静了下来。 他早就从张玲珑妈妈的话语里,猜到蔡自强把他们给卖了,而且就凭他和蔡自强打的那一架,蔡自强肯定把事情做绝了。 现在,张玲珑的妈妈都找上门来了,怕也是因为看出了什么。 眼下,只能把责任都往身上揽,不让张玲珑沾到半点麻烦。 他是打定主意,很是无畏地对班主任说道:“班主任,你想了解什么事情呢?” “你和蔡自强打架的事情,你和张玲珑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及刚才你和张玲珑去哪里了?” “什么?现在还在上课,你们就跑出去了?你们跑出去干什么?是不是躲起来谈恋爱了?玲珑,你赶紧跟我说实话……” 赵文娜震惊得连说话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妈,你别瞎猜……”张玲珑急忙想要解释。 “你必须告诉我……”赵文娜近乎吼出这么一句。 赵文清连续拍了几下桌子,又往楼上指了指,示意不要惊动领导,赵文娜这才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赵文娜没有闲着,时而悲愤地看看女儿,时而又愤怒地瞪着叶章宏。 “叶章宏,你说吧……” 叶章宏做了一个深呼吸,说:“我和蔡自强是打架了,而且是我先动手的。你是知道的,之前我过打架,还被学校处分过,所以打架根本不算什么……” “叶章宏,你别胡说!”张玲珑急得不行。 “你别说话!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叶章宏平静地对她说了一句。 “第一件事情说完了。至于第二件事情……蔡自强肯定有说什么,但他那是胡说八道,真相是张玲珑并没有和我谈恋爱,而是我对她有好感,一直纠缠着她,还威胁她不准说出去……” 叶章宏还没有把话说完,愤怒到了极点的赵文娜,当即冲了过来,抬手就是势大力沉的一巴掌。 “啪……” 叶章宏的脸上,出现一片红红的巴掌印。 “妈,你为什么打他……”张玲珑冲上去拉住她的妈妈,心疼得都快掉眼泪了。 赵文娜推开女儿,怒吼道:“你走开!” 随后,她怒视着叶章宏,骂道:“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这样对待我的女儿,看我不打死你!还有,你等着,玲珑她爸马上就来了,你看她爸能不能轻饶你!” “妈……” “你闭嘴!” 张玲珑再也承受不住,眼泪一滴滴地落下。 叶章宏任打任骂,也不说话。 反正,他担了所有的责任。 他早就听王宇航说过,张玲珑的父母不是省油的灯,要是让张玲珑的父母知道他俩都已经表露心迹了,张玲珑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现在,他把事情反过来说,他就是罪魁祸首,而张玲珑只是屈服于他的威胁,任谁也怪不到张玲珑的头上。 至于蔡自强嘛,无非就是他不怕多受一些惩罚,毕竟要中考了,蔡自强一直很努力地复习。 要是这个时候给蔡自强一些惩罚,就拿“思过崖”来说,蔡自强这个近视眼就要遭罪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倒不算什么,倒是张玲珑的哭声,如同无数的钢针一般,狠狠地扎在他的身上、扎进他的心里。 他也顾不上了,故作平静地看着班主任,就等班主任宣布对他的惩罚。 那边,赵文清担心事态扩大,用一种不容置否的语气,对妹妹命令道:“你先带玲珑离开学校,而且就在学校门口等着张英俊。我警告你,别想着让张英俊进来闹事,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出去……” 赵文娜没有办法,只好拽住女儿的手,再恶狠狠地瞪了叶章宏一眼,准备离开。 “我不走!” 张玲珑奋力地挣开了赵文娜的手。 “回去!好好读书……” 叶章宏很是平静对张玲珑说了一句,随即给了张玲珑一个微笑——浅淡,无力,又有一种隐隐的决绝。 张玲珑从这个微笑当中,获得了太多的信息,眼泪再次滑落! 她不愿离开,她甚至准备和他一起承担,只是她的妈妈再次拽住她的手,粗暴地把她拽了出去。 张玲珑的眼泪,让叶章宏感到非常的难受。 “忘了我!” 他在心里说着,并且清清楚楚,他必须彻底地远离她。 母女俩走了,但这边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赵文清对着蔡自强摆摆手,说道:“你先回教室吧。至于怎么惩罚你,后面再说吧……” 蔡自强看了叶章宏一眼,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却只能转身离开。 原本乱哄哄的办公室,现在只剩下一对师生。 “坐吧……” 赵文清看着叶章宏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多少有点于心不忍。 叶章宏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了原地。 赵文清轻轻摇摇着头,任由他,不勉强。 现在,这里也就她和她的学生,虽说事情严重,但说法前后不一,不能听信哪一个人的片面之词。 张玲珑是她的外甥女,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关键人物只有她。出于私心,她是不能把外甥女怎么样的。另外,就刚刚,她的学生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甚至还帮蔡自强开脱,这倒是让她很意外。 她看着叶章宏,又回想着外甥女痛哭流泪的样子,明白这件事情不是单方面的。 她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决定暂且先按下外甥女这边。 她再次看着叶章宏,也不想让气氛太压抑,就幽默地说道:“叶章宏,说说吧,你和你的‘姑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自己都没忍住笑。 叶章宏那叫一个郁闷。 都这个时候了,班主任还有心情幽默,他倒是猜出了一种可能,就说道:“我一直缠着张玲珑,要她做我的女朋友,我又威胁她,所以她不敢说出去……” “她答应你了吗?” “没有!” 赵文清又笑了,说道:“这不是实情,你别想欺骗我!” 叶章宏也笑了,回道:“是不是实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承认了,而且我也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赵文清知道这些话的深意,就说道:“好吧,既然你想承担全部责任,那我就满足你。不过,作为班主任,作为你的老师,也作为张玲珑的姨妈,我想和你说几句心里话,你愿意听吗?” “愿意……” “我先说说你。依我看,以你目前的成绩和学习态度,最多也就是侨中,这还得看你后面这两个月能不能全力以赴。还有,从你之前的表现来说,你是一块读书的料子,却没有一颗好好读书、力争上游的进取心,所以我很不看好你的以后。说完了你,我就说说玲珑。这孩子,从小学习就好,就是升学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没能考上凤来一中,她用了整整一个暑假,才恢复过来。我和她爸多少有点人脉,要把她弄进一中,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可是她坚决不肯,表示一定要以自身的实力考进一中……玲珑真的很优秀,以后的人生道路肯定和你不一定。所以,无论你所说的是不是实情,我只希望你以后能离玲珑远一点,从此再也不接近她,让她安心学习……” 赵文清的话,很是明了。 “我答应你!” 叶章宏没有半点的犹豫。 “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也不得不警告你,如果让我发现你没有做到,我会采取让你意想不到的手段,保证让你终身难忘……” “我保证!” “行!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可以知道要怎么惩罚我吗?” “你希望我怎么惩罚你?” “我申请调到三班。” 赵文清知道他是在践行自己的保证了。 她的心里,已有了主意。 “你先回教室吧,把属于你的东西收拾好……” 叶章宏回到教室。 班上先是鸦雀无声,都注视着他。 不多久,不少同学偷偷地议论着。 蔡自强早已回来,叶章宏也回来了,那班长张玲珑呢? 一些与张玲珑要好的女同学,都疑惑不解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不理睬这些,默默地收拾着课本和文具。 苏文妍忍不住了,站了起来,问道:“叶章宏,班长呢?怎么没有回来?” 叶章宏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她家里有事,班主任让她先回去……” “我会信?” 叶章宏只是笑笑,不再理她。 王宇航也忍不住了,说道:“叶章宏,你……” “看你的书,别和我说话!” “你被开除了吗?” “我也希望如此。” “班长呢?” “真的回家了呀……” “那你呢?为什么收拾东西?你要走了?你真的被开除了吗?我早就说过,不要早恋,你偏不听我的……” 叶章宏懒得搭理这个家伙。 收拾到一本《中考作文大全》,他猛地想起里面夹着的鸡冠花。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张玲珑给他的鸡冠花。 她说过,鸡冠花是爱情的象征。 书本里的鸡冠花早就失去了色彩,而口袋里的鸡冠花,将是一样的结局。 是啊,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凋零了。 也罢。 他决定把书本里的鸡冠花,留在书桌里。 他想,如果张玲珑看到了,会明白的。 就在他收拾好东西的时候,班主任出现了,示意他出去。 “我和一班的班主任说好了,他愿意收留你,你走吧……” “不是去三班吗?” 叶章宏颇感意外。 “快中考了,我不能毁了你,去吧……” 赵文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叶章宏感激地看了班主任一眼,回到教室里,取走自己的东西。 很快,他在二班同学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又在一班同学诧异的目光中,坐到了最后一排临时增加的位置上。 一班的同学纷纷回头观望,并且开始窃窃私语。 他不为所动,借助着书本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取出口袋里的鸡冠花。 他久久地凝视着红艳艳的鸡冠花,最后眼含热泪,把它夹到了《中考作文大全》里。 待到这朵鸡冠花也失去色彩,中考便结束了吧…… 第383章 一面旗帜 第383章 一面旗帜 在村支书叶世新的欺瞒和暗箱操作之下,上山村的沿路商铺建了起来——十二间砖结构的商铺,每个商铺还配有厨房、卫生间,一溜过去不仅很是气派,也象征着上山村将要迎来一个新的起点。 商铺还没有建好,叶世新就与叶文联明里暗地里较了一番劲。 最后,叶文联的胳膊实在是拧不过叶世新的大腿,不仅放弃了成立煤气站的想法,还不得不答应低价帮村里运煤气。 所以,就在商铺建成之时,叶世新第一时间成立了煤气站,并宣布煤气站的收入首先将会用于为村里安路灯,得到了广泛的好评。 另外,他还让叶永能出任了煤气站的配送员,也算是给叶金水一家,一点弥补。 按照他的设想,其中的两间商铺是给合作社办公,剩下的十间就会以低价租给想要做生意的村民。 这里所指的“村民”,不仅包含了苦茶坡,也包含了驼背岭——前提是按时交租,盈亏自负。 村里是搞了这么大一个排场,而且出发点也是很好的,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除了合作社的牌子挂了上去,剩下的店铺,却一间也没能租出去。 算是是有一个——驼背岭的张坚定,打算租一间开茶庄,但目前只是说一说而已,肯定不能算数。 这样的情况,可就大出叶世新的意料。 他可劲地分析着原因: 是租金高了吗? 不会呀,一间店铺的租金才三百块钱——现在的三百块钱还叫作钱? 是整个上山村,没有什么生意可做吗? 也不会呀,光是村里的笋干、芥菜干、干黄花菜等干货,要是往一块收购,再放到商铺里售卖,就是一个不错的生意。 莫非是没有本钱? 怕是没有人敢迈出第一步吧…… 转眼,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上山村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黄美丽。 这个县里嫁上来的女人,在过了二十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之后,突然觉得生活很是空虚。 她的儿子出门读大专,她的丈夫又整天忙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她一天到晚除了做饭、睡觉,就只剩下到刘丽萍的小卖部里搭台唱戏,家长里短、桃色新闻等等。 一天,苦茶坡上来了几名外地游客,到石顶宫礼佛和游览一番之后,来到刘丽萍的小卖部里,买了一些面包和八宝粥垫肚子,刚好黄美丽和二路女儿都在场。 闲聊之时,几名游客是对石顶山的风景是赞叹有加,对石顶真仙也是虔诚至极,却很是不满这么大一个村子,连一个吃一碗热食的地方也没有。 他们认真地说,让刘丽萍她们给煮一点吃的,他们掏钱。 刘丽萍没这闲功夫,倒是快闲出毛病的黄美丽答应了下来,让二路女人帮忙摘了一点青菜,就钻进刘丽萍家的厨房,给他们煮了一大锅香菇瘦肉面线汤。 几人是饥肠辘辘,看到黄美丽当真煮了吃的,当即扔了还没有吃完的面包和八宝粥,三下五除二就把一锅香菇瘦肉面线汤,并且都很是赞赏黄美丽的手艺,把黄美丽乐得都能开出几朵花了。 几人填饱了肚子,真就拿了二十块钱出来。 心情大悦的黄美丽,本不想收钱的,但她用的是刘丽萍家里的东西,也就象征性地收了十块钱。 几人临走之前,一致给黄美丽提了一个建议——旁边空着那么多的商铺,为什么不开一家小饭店? 此举,不仅方便来这里礼佛的香客和赏景的游客,也是一门不错的营生! 黄美丽正为生活的空虚和清闲而感到苦恼,听到几人的建议,又想起自己下得了厨房,当真就缠着刘丽萍,一起研究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刘丽萍料想黄美丽是心血来潮,不像是那种能成事的人,就一再泼冷水。 但是,架不住黄美丽来劲了,二路女儿也在旁边鼓风,她只好用自己这些年开小卖部的经验和心得,为黄美丽规划这件事情。 店铺是现成的,无非就是一个月三百块钱的租金,无非就是弄一个大一点的灶台,无非就是再把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冰箱雪柜等物品给备上,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起初,刘丽萍是不上心的,但精明的她突然意识到,黄美丽要是把小饭店开在她的小卖部旁边,肯定能够增加小卖部的销量,所以她的态度就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举双手赞成这一件事情,还积极地为黄美丽出谋划策,甚至也跟着二路女人一起鼓动黄美丽。 无奸不商啊! 很快,三人商量出一个具体方案——黄美丽出三分之二的资金,全权负责后厨事宜;刘丽萍出三分之一的资金,负责小饭店的运营;二路女人不出资金,但负责打下手…… 这里本来是没有二路女人什么事情的,但她早已不能再占石顶宫和石顶真仙的便宜,在家里又没有财政权,叶永能连一块钱也不想给她,她想吃点糖果饼干,都得找刘丽萍赊账,所以她很是精明地想要倚靠在黄美丽和刘丽萍的身上。 大树底下好乘凉。 出于三人经常搭台唱大戏,黄美丽也就答应了二路女人。 事情已然计划好,就差她们各自男人的意见。 叶永能自然是没话说,只要二路女人不可劲祸害家里的东西就行。 叶德兴是户口本的户主,但家里做主的一向是刘丽萍,他自然也没有半个“不”字。 而叶世新听说了这一件事情,第一反应是怀疑黄美丽睡多了,睡得脑子出了毛病。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他老婆要是真的这么做,无疑就是开了一个头——他正愁那十间商铺一直闲置着! 是啊,他千方百计地把叶金水拉下马,就是为了能够控制住石顶宫,让石顶宫成为上山村的一张名片。 而他之所以费尽心思,宁可得罪全苦茶坡的人,也要让地瓜彻底地从石顶山上消失,就是为了把石顶山改造成一个风景区,为那一张名片增加亮点。 他不惜欺瞒上级、暗箱操作,搞出这么一排商铺,目的也是为了上山村的发展。 现在,前两者在他的主持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且已经体现出其中的价值,就差商铺一直没能实现价值。 倘若这个时候让黄美丽出来折腾一下,哪怕是一点点浪花,势必能够起到示范作用和连锁反应。 想到这一点,他总算是对这个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老婆大人,看法有所改观,也就高高兴兴地同意了。 不过,毕竟两人在同一个被窝里,睡了二十年的觉,现在孩子都读大专了,他哪里会不知道黄美丽的性格——不是那种能成事的人! 他担心自己那一点薪水和积蓄会被黄美丽折腾干净,就一再怂恿黄美丽回娘家去要一些启动资金。 黄美丽不知是计,第二天就抓了一只自家养的白番鸭,又找邻居用低价买了两只天竺鼠,屁颠屁颠地往娘家跑。 五月的一个好日子,在一阵热闹的鞭炮声中,“三英饭店”正式开门营业。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无非是因为小饭店里的三个女人罢了。 这在上山村,可是开天辟地的一件事情,但大多数人们觉得很是荒唐。 为何呢? 因为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谁的裤兜里钱那么多? 另外,来三英饭店里消费,回到家里,指定要挨骂。 鉴于黄美丽是村支书夫人,大家当面不这样说,但背地里都等着看笑话呢!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看吧,“三英饭店”开张以来,也就叶世新要捧老婆的场,先是大中午叫了村里的大小干部来吃喝了一通,接着大晚上喊来叶德兴等人吃喝了一顿,之后连着的两天,就没有一个人光顾。 到了第三天,豆腐臭了,该扔了。 到了第四天,沙蛤死伤大半了,也要扔了。 到了第五天,冰箱里的肉和大小肠子都变色了,只好拿出来洗了一遍,便宜了二路女人的嘴巴。 第六天,黄美丽都着急得要掉眼泪了,而二路女人闲得把苍蝇和蚊子都消灭干净了。 忙忙碌碌的叶世新,倒是能够抽空关心一下他的老婆大人。 “三英饭店”的经营情况,在他的意料之内,毕竟石顶宫和石顶山那边还在建设,一时半会的,吸引不来那么多的香客和游客;而村里的人家不仅没有这样的消费观念,好多也都不具备这样的消费能力,生意肯定是不温不火的。 是,他是想到了生意会不温不火,可哪里想得到,根本就没有半个人往里面钻! 他这也着急呀! 打个比喻——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对海鲜过敏。 想要折腾出来一点点浪花,上山村却没有江河湖海,只有一条小溪。 幸亏花的是黄美丽娘家的钱,不然亏的就是自家的钱;幸亏房租才三百块钱一个月,不是上千块钱一个月;也幸亏青菜都种在田地里,不然也是一笔损失。 着急,不是办法。一定要想办法扭转这个局面。 总不能,一个星期都不到,这一面旗帜就要倒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要沦为笑话。 这个时候,叶世新倒是想着剑走偏锋。 他迅速把村里能和他穿同一条裤子的党员干部,以开会的名义,给召集起来,很是“委婉”地向他们下达了一个任务——每个人,每个月,到三英饭店里消费一次,而且不能报销。 虽然这些党员干部听他的话,可是这种与金钱有关系的事情,谁愿意做啊! 闹不好,金钱往外掏了不说,回家里还得闹矛盾,毕竟这种消费在上山村完全就是另类。 叶世新可不管,不仅阐明了“三英饭店”开创先河的意义,也表明这一面旗帜的重要性,最后干脆把这一件事情上升到政治的高度,严正地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落实到位。 都已经上升到政治高度了,这些党员干部再不配合,就是没有“政治觉悟”。 当然了,毕竟饭店是黄美丽开的,叶世新担心有人会说他是损人利己,不仅明面表示会打折优惠,暗里也许下不少的好处,才让这些党员干部答应下来。 于是乎,一个有趣的情况出现了: 在“三英饭店”开张第六天的晚上,终于迎来了以叶康元为首的第一批“正儿八经”的顾客,一下子就结束了惨不忍睹的局面。 叶康元点了一桌子的菜,又到小卖部里,扛了两箱啤酒,而且热情地“邀请”了村支书叶世新,小聚一下。 这个夜晚可真是热闹,闹闹哄哄的声音,害得坡上的土狗叫了一夜。 黄美丽可忙坏了,大灶和小灶,轮番上阵。 二路女人也忙,又要摘菜、又要洗菜、又要上菜,连偷几片肉吃,都没有时间。 刘丽萍怕黄美丽忙不过来,干脆把小卖部扔给丈夫,自己跑过来帮忙…… 第七个晚上,张坚定带着驼背岭的一些人,前来“捧场”。 春秋冬三个产茶季,村支书都要找他买很多的茶叶,他是不能不来的。 另外,在村支书的暗示下,他也是来实地考察一下,到底能不能在这边开茶庄。 第八个晚上,杀猪王带着几个兄弟,喝酒来了。 饭店里的猪肉都是找他买的,在村支书的暗示下,他也不能不来。 第九个晚上,叶德隆带着他那颤颤颠颠的爷爷叶老冒,还有学会了一些神神鬼鬼的妻子,一起来了。 就是二路女人没给好脸色,三人吃得别别扭扭的。 叶德隆是村支书给提拔起来的,哪敢不来…… 在这样一个消费水平低下,消费观念落后的上山村,“三英饭店”经过村支书暗地里的运作,终于算是存活下来了。 而这边的热闹,迅速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要说第一个,当属张坚定。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可以开一间茶庄,让他那个整天魂不守舍的儿子张向阳去守着。 第二个,是杀猪王叶文旺。 他的年纪越来越大,唯一的儿子叶国展不愿跟着他杀猪卖肉,他已经渐渐吃不消那种挑着一两百斤的猪肉担子,挨家挨户去叫卖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一间猪肉档,让人们到猪肉档来买。 第三个,是春婶。 这个一直把村里说媒扯亲大业,视为己任的媒婆,早就发现现在这个社会,自由恋爱都快“泛滥成灾”了,她一年到头也没能给说成几对,早已萌生退意。 另外,她也老了,走不动路了,又不想离开苦茶坡,就寻思着收点干货,卖卖干货得了。 第四个,是叶文联。 这个连亲情都不顾的男人,早就掉进钱眼里了。 眼见着“三英饭店”,堪称是“客似云来”,他哪里能不眼红,也就心心念念着,也要折腾一下。 但他最想成立的煤气站,被村支书给“截胡”了,他又不知道上山村还能折腾什么,总不能学着也开一家饭店吧! 要真是如此,村支书肯定不能放过他…… (两位不想取名字的人物——冬雪妈和二路女人……) 第384章 星星点灯 第384章 星星点灯 5月12日这一天,叶章宏意外地迎来了他的堂叔叶德明! 见到最亲密的伙伴,叶章宏高兴得连蹦带跳的,不仅一扫这一段时间以来的颓废,还兴奋地搂着堂叔的肩膀,要带他下馆子。 他特地挑了一家他从不敢进去消费的小饭店,点了三菜一汤。 他看到冰箱里有啤酒,觉得此时应该来各来一瓶啤酒。 “我们……喝一杯?” 叶德明笑了笑,答应了。 “老板娘,给来两瓶啤酒。” 老板娘奉行挣钱至上的原则,可不管这两个人只是学生,屁颠屁颠地拿来啤酒和酒杯,还亲自给启开。 叶章宏给堂叔倒上酒,与他碰一下酒杯,便仰脖一饮而尽。 叶德明见他喝酒的样子挺老练的,好奇地问道:“经常喝酒吗?” 叶章宏赶紧摇摇头,赶紧岔开话题,反问道:“你怎么跑四中来了?” “学校太乱,天天有人打架,昨天还伤了两个,通知家人带回去了。老师们都不敢管,躲得远远的,现在也不教课了,让我们自己复习。你是知道我的成绩的,再怎么努力也考不上高中,更何况没有多少时间了。刚好,班上的几个同学旷课,去沉银湖看夜景,我就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但我没有跟他们一起去沉银湖,直接找你来了……” 叶章宏的心里暖暖的,真想再给堂叔一个大大的拥抱。 近一个月来,这是他第一次有除了颓废以外的感觉。 他一个激动,再次倒上啤酒,招呼堂叔继续喝一杯。 喝完,他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沫,想起了一句话——借酒消愁愁更愁。 未满十六岁的当下,何来的愁? 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叶德明静静地看着堂侄子,问道:“看你这段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这是叶章宏最亲密的伙伴,心事不向他说,还能向谁说? 只不过,那一件事情只能深埋在心底,不能向任何人说。 心,却被触动了,心酸。 他抬头看了看布满油烟和蜘蛛丝的天花板,稍稍稳了稳心绪,赶紧继续倒了一杯啤酒。 “来,我们再喝一杯……” 叶德明按住堂侄子的手,说道:“再喝,你就要醉了。这里,我又不熟,真不知道能把你送去哪里……” 叶章宏犹豫了一下。 “喝呗。”老板娘端了一盘菜过来,“你们四中的学生,经常来我这里喝酒,喝醉了就到后面的床上睡觉,不怕……” 叶章宏兴奋起来,再次想要端起酒杯。 叶德明不高兴地看了老板娘一眼,又很坚决地按住堂侄子的手。 叶章宏知道堂叔是为他好,只好顺从地放下酒杯。 两人各自吃了几口菜。 叶德明默默地放下筷子,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早恋了?” 叶章宏明显地愣了一下,很快就摇头否认。 火眼金睛吗?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这一次来,也有你二叔和二婶的意思……” “这、这有他们什么事?” “你自己想一想,你这一段时间的状态和表现,谁能不着急?更何况,你是你二叔和二婶带大的,他们怎么可能不着急?” 叶章宏的鼻子一酸,却说不出话,只得紧紧地握住双手,任凭指甲掐进掌心。 “虽然我的辈分比你大,但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有什么事情,难道就不能告诉我?” 是啊,堂叔说得对,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可是,那样一件事情,无论如何,他开不了口。 “你二叔和二婶,着急了一个多月,都打了两个电话,给你的班主任,就差到学校来了解情况了。他们分析了一下,觉得你应该是谈恋爱了,所以才整天魂不守舍、茶饭不思、状态不佳、精神不振,就像是害了相思病……” 堂叔说的,叶章宏是清楚的。 可是,他就是没法轻易放下那一件事情,还有那一个人。 叶德明很是诚恳地说道:“章宏,你就和我说一说吧!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往外说……” 叶章宏摇摇头——他不想让堂叔知道,哪怕堂叔是他最好的伙伴, 叶德明也摇摇头——既然堂侄子不想说,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他是知道堂侄子,一定有心事。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地开导一下,再次很是诚恳地说道:“章宏,按辈分来说,我是你的长辈,今晚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想和你说一说心里话……” “你说……” “你马上就要十六岁了。十六岁对我们而言,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成年了,是大人们所说的“大人”了,不再是小孩子。既然我们成年了,就要学会独立、坚强、勇敢,遇到挫折、困境、打击,我们应该像男子汉一样,去面对、去解决,而不是期期艾艾、沉沦不振!你看一看你这一段时间,是什么样子……” 他运用了平生所学到的所有有关的词语。 叶章宏默不作声。 “你可能不知道,这一段时间,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你的奶奶,是急得不行;你的二叔,气得都喝醉了几次;你的二婶,每次说起你,都是唉声叹气的;你的爷爷,是多么想亲自到四中管来照看你,可是章扬和雨桐现在又离不开他……他们是你最亲的人,你是在他们的照顾与呵护之下,一天天地长大,现在都快成年了,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他们吗?” 叶章宏惭愧地低下了脑袋,紧紧地咬住嘴唇。 “还有,马上就要中考了,难道你忘了小学的时候,你说的考上一中的愿望吗?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难道你就不想努力一把,争取考上一中,以此报答你的家人?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能考得上一中?我看侨中都悬!要是你连侨中都考不上,你说你对得起你的家人吗?” 叶章宏陷入了无尽的自责。 是啊,他太让家人失望了,不仅这一段时间,也包括了之前。 他知道,若是自己还这样颓废下去,真有可能连侨中都考不上。 要是真的那样,他只能让家人更加的失望。 他知道,他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因为那个她;他也知道,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他是这个样子。 不管怎么样,他觉得自己必须扔掉那些负面的东西,再重新振作起来,在最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努力地冲刺一下…… 他的心理,豁然了许多,才抬起头来,感激地看着堂叔,并且露出一个微笑。 叶德明也露出微笑,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举起酒杯,说道:“作为你的堂叔,以及最好的伙伴,祝福你……” “我也祝福你……” 两人喝尽杯中酒。 已是三杯酒下肚了。 看来,两人是不惜一醉。 小时候,两人没少一起干坏事,偷地瓜、偷黄瓜、偷鸡蛋,也会一起偷喝大人的酒。 两人依然清楚地记得,他们上幼儿园之前的一天,章宏的爷爷买了一瓶“春生堂十全大补酒”,两人忍不住偷偷地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甜甜的,还挺好喝的,就一人喝了两大口。 两人害怕被发现,往里面灌了一些水,就跑出去玩。 结果,酒劲上来了,两人倒在稻草堆里,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家人都找疯了,找到的时候,两人还在“醉生梦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童年,都是能让人笑出眼泪的无知,只是他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烦恼和忧愁,就像是现在的叶章宏…… 两人说了很多话,也喝了很多酒,但叶章宏多喝了不少。 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两人算是酒足饭饱。 叶章宏一直打着酒嗝,明显是过量了。 他付了钱,领着堂叔,离开小饭店。 “今晚就不回去了吧……” “可以。” “宿舍就两个人,有地方睡。不过,现在还是晚自习时间,宿管老师管得严,不让回宿舍,我就先带你到附近走一走……” 叶德明答应下来,默默地扶着脚步明显打飘的叶章宏。 能去哪里呢? 这个时间点,加上两人都满脸通红、满身酒气,连学校大门都不能进。 对了,就去石桥凉亭下面的空地上。 不错,还有一片青草地。 叶章宏四仰八叉地躺在青草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仰望着夜空中的星星点点。 不远处的甘蔗田,夏虫不时地鸣叫着,再加上潺潺的玉龙河河水,使得他忘情地高唱起来: “抬头的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曾经满天的星光下,做梦的少年。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还多远,却发誓要带着你远走,到海角天边。不负责任的誓言,年少轻狂的我,在黑暗中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看着你哭红的眼睛,想着远离的家门,满天的星星请为我点盏希望的灯火。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用一点光,温暖孩子的心……” 一旁,叶德明也躺在青草地上,轻声地跟着唱。 “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用一点光,温暖孩子的心……” 一曲唱罢,两人相视一笑。 叶章宏已经很是豁然。 而堂叔这么关心他,他自然也要关心一下德明,就问道:“快毕业了,你有什么想法?” 叶德明尴尬地回答道:“我的成绩这么差,高中是指望不了的,也不愿让家人花钱把我弄进高中,就去技校混两年吧!我了解过,技校那里有计算机专业,我打算去学计算机……” 叶章宏想起马海涛来,赶紧说道:“我听说技校那边更乱,打架斗殴都只能算是小儿科。刚好,我一个同学在那一带混,我跟他说一声,到时候让他护着你……” “不必了,我从来不惹是生非。还是少和那些人接触为好,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或者受到怂恿和蛊惑……” 叶章宏不禁很是佩服堂叔——即使堂叔的成绩不如他,但其他方面可比他强多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 明明从小就成绩优异,却一再不思进取,自暴自弃。 明明作为班干部,却带头和马海涛这样的学生混在一起。 明明学校不允许早恋,居然想着谈恋爱…… 天呐,这还是从小品学兼优的叶章宏吗? 从前那个叶章宏,哪里去了? 丢了吗? 找得回来吗? 他再次仰望着夜空中的星星点点,轻轻地哼唱: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他要找回自己…… 打第二天起,叶章宏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感到讶异! 这个家伙,居然开始专心复习——真是见了鬼了! 可是,这个家伙还真就开始复习了! 看吧,之前,这个家伙一进教室,就昏昏欲睡,现在是精神饱满;之前,这个家伙的每一张模拟试卷,都保持空白,现在是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之前…… 同学们看到这个滥竽充数的家伙都开始专心复习了,更加不敢懈怠了…… 距离中考也就五天的时间了。 老师们让大家放松一下,别把弦绷断了。 再见到张玲珑的时候,叶章宏的心差不多是平静如水,哪怕张玲珑一直幽幽地看着他,每次都像是想找他说一说话。 他所做的,只是给她一个浅淡的笑,和一个充满鼓励的目光,以及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只要让她知道他好好的,并且已经开始认真复习,她一定会很高兴…… 距离中考也就剩下三天的时间,老师们反复交代的就是考试该注意的事项。 收拾好所有的课本和复习资料,用得到的就留着,用不到的就直接扔了,反正最后这三天的时间,调整状态和心态,也是关键。 离别的气息,笼罩在初三年段。 一部分同学表现得难舍难分的,全都把零花钱用在互赠纪念品上。 叶章宏的毕业纪念册,还在商店的橱窗里摆着,至今都没有买回来。 他静静地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一草一木——他甚至看到每一片绿叶上,都写着分别。 是啊,要分别了,最终要走向不同的学校,不同的方向。 他看累了,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胸戴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左右鸣锣开道——他高中状元。 皇帝要赐婚。 他一个激动,却醒了…… “至少让我知道,要把谁赐婚给我吧!” 他抱怨了一句。 高中状元? 他乐呵呵地笑着。 一个梦而已…… ……………… 《星星三部曲》分别是《夜空中凡星点点》、《夜空中繁星点点》、《夜空中星星点点》。 《夜空中凡星点点》作为第一卷,已完成。 致谢每一位读者! 接下来,第二卷《夜空中繁星点点》见……) 第385章 人生规划 《星星三部曲》 之第二部 《夜空中繁星点点》 第385章 人生规划 上山村苦茶坡上,一年之内新建了不少二层小洋楼。 叶永诚将自家房子里里外外装修了一遍,不仅所有房间都铺上了瓷砖,外墙更是被橘红色的瓷砖包围,迅速成为坡上新居装修的标准。 枝头的知了叫得正欢,中考也在阵阵不厌其烦的歌声中。宣告结束。 叶德明平静地走出考场,只与两三个关系较好的男同学道了别,便回宿舍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渐渐以管理混乱而着称的凤来七中。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会考什么样的分数,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中考考砸,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要是能考好,那才叫一个天方夜谭。 考不到好的分数,也就意味着他与高中无缘,所以此时的他倒是落得一身轻松。 从金龙村回上山村也就两三公里的路程,虽然也已通了水泥路,但跑摩的的不屑于这两三公里的车钱,从上山村转来的学生大多是步行回家。 个别家长会来接,就像是叶冬雪的妈妈,无论刮风下雨,无论严寒酷暑,都会准时准点地等候在校门口。 中考结束,初三的学生都要离校了,今天有很多寄宿学生的家长,驱车前来接孩子回家。 与别人大包小包不同,德明只背了一个姐姐新买给他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一本相册、一本毕业纪念册,还有几身姐姐给买的新衣服。 那些课本、辅导书、作业簿,带回家也是塞灶膛里烧了煮猪食,他才不会傻到还把那些注定会成为灰烬的东西给背回去。 由于路程不远,他也不怎么在学校过夜,破席子、旧被单和烂蚊帐,他自己都嫌弃得不行,怎么还会往家里背。 要是以往,苦茶坡上一些骑车路过的大人,见到这些步行回家的学生,都会顺路给带回去。 叶德明因为他那个当校长的三叔,以及他那个老实本分的爸爸在坡上人缘也不差,他总是能坐上顺风车。 不过,走出校门的他,故意低着头走路——他想最后走一次这一条他往来三年的路。 说是最后一次,并不恰当,准确来说是他以初中生的身份,最后走一次。 是啊,初中生涯已经结束了! 三年的初中生涯,对他而言,最精准的形容便是恍若做了一场梦——初进校园的青涩与胆怯,与此时离开的平静与坦然,让他突然有点感慨。 但他始终不愿回头再看一看校园。 他不认为自己是在虚度光阴。 寸金难买的光阴,只是他需要完成的义务教育阶段。 他也不可能懊恼自己没有努力把成绩提升上去——他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那他为什么会感慨呢? 大概是关于将来吧! 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渐渐有些烦乱。 他踢着路上的碎石,借以缓解心中的烦乱。 金龙村与上山村在这个地段以公路为界,上坡属于上山村,下坡属于金龙村。 上坡缺少水源,历来以种植地瓜为主,但早几年已经被叶文明三兄弟承包种上芦柑了。 公路边有几处位于上山村地界的山泉,水往低处流,滋养的是下坡金龙村的水田。 山泉常年不断,很是清冽,过往的行路人要是口渴难耐,会在泉眼处接一捧解渴,只是随着上坡的芦柑上了鸡粪和化肥,就没人再惦记这一口清冽。 两三公里的路程,很快就走完了。 叶德明带着烦乱的心绪回到家中。 刚走进厨房,他看到他的妈妈正一边沾着嘴唾沫,一边点着一沓大钞。 这让他感到诧异——要知道,他的妈妈向来是不轻易露财的。 在家人的面前,也是如此。 除了这一点,烦乱的他,却很是敏锐地发现,原本该堆满地瓜藤和烂菜叶的角落,竟然连一片叶子也没有,而原本该散发着臭味的大铁锅,更是空空如也! 他又发现厨房内外格外安静——那一群聒噪的鸡鸭呢?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想开口问一问,倒是他的妈妈先他开了口,说道:“我把家里的两头猪都卖给杀猪王了,那些鸡鸭能卖的也都卖了,还在下蛋的抓去给你的三婶养。水稻和地瓜,还有那几垄姜,你德兴哥答应帮忙照看,到时候我和你爸会回来收。那些黄瓜、扁豆、角丝瓜,都不要了,让邻居们自己摘去……” 语气很是平静,但平静之中又带着一丝欣喜。 离家还不到三天的德明,根本就猜不透他的妈妈,为何突然这样做。 难道,她要离家? 这是毫无征兆的,而且平白无故。 “你已经初中毕业了,考不考得上高中,你比我还清楚。你放心,你想去技校学那个什么电脑,我一定不会阻拦,我也和你姐说好了,她会照顾你的生活……”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同时,德明也猜测到了他的妈妈为何会突然这样做。 “既然你姐答应照顾你的生活,那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决定到隔壁县找你爸……” 正如他所猜测的…… 吃完丰盛的晚餐,康宝珠没有和儿子多说话,屋里屋外再收拾一遍,就回屋看电视剧了。 叶德明要收拾一些衣物。 校服肯定是不好往县城带的,也就带上姐姐给买的几身衣服,和他积攒下来的一些零花钱。 他没有看书的习惯,一张纸都不需要往背包里装。 他也不会矫情到把毕业照和毕业纪念册装进背包——初中生涯已经结束,一些人和事,只是一个回忆。 他刚想着上床躺一会,又突然想起好伙伴兼堂侄子叶章宏,当即出了门。 他想去道个别,再问一问章宏的考试情况,也顺便看一看章宏的精神状态。 他才走到章宏的房间外,就听到里面传出郑智化的歌,也闻到了蚊香的味道。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看见他的堂侄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一边哼着歌,一边驱赶着一只乱飞乱撞的金龟子。 每到这个季节,金龟子等甲虫就特多,大人经常会差遣猴孩子抓一些喂鸡鸭,下的蛋要比平常大。 推门声惊到了章宏。 他翻身坐起。 德明问道:“考得怎么样?” 章宏对他摇摇头,答道:“一中肯定是没戏的。” “侨中呢?” 章宏轻轻一笑,说道:“要是侨中也没戏,那我爷爷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德明听得出他很有把握考上侨中,很是高兴。 两人的年纪也就相差几个月,即使自己无缘高中,他也不会有半点嫉妒堂侄子的心理。 “你呢?” 德明怔了一下。 他也轻轻一笑,回答道:“高中肯定是没戏的,但技校瓜肯定是没问题的。” 真实的情况是,即使中考分数再差,只要愿意掏钱,技校瓜是不设门槛的。 这时,金龟子飞到了德明的面前,他只是一抬手,就把金龟子抓在手中。 若是平常时候,他会恼怒地将金龟子摔在地上,免得它乱飞乱撞,让人心烦。但此时,他看着金龟子还没有收进去的翅膀,倒是突发一些感想——他也想拥有一双翅膀,飞到外面的世界。 现实的处境是,他连本县录取分数最低的高中都考不上,只能到技校去延续自己的求学生涯。虽然他对电脑产生了热爱,但那一所名声在外的技校,能不能让他学到他想要的知识,能不能让他顺利拿一张毕业证? 一切都是未知数。 好在,德明很少会让负面的东西,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他把装死的金龟子握在手心,微微激动地说道:“我想好了,到了技校就认认真真学习,学好基础的知识,毕业之后就直接去市里最大的电脑城,先从学徒做起,待到学有所成,再出来自己做点生意……” 循序渐进的一个未来规划,没有半点急躁,这倒是符合德明的性格…… 第二天。 一大早,叶德明走出堂侄子房间,第一件事情是把金龟子放飞了。 它的命运由它自己掌握,哪怕最终逃不过进入鸡鸭的肚子,成为下蛋的养分。 为了赶早班车,康宝珠早就煮好早餐,正哼着小曲,收拾着灶台,随即把煤炉封死,调味品也收进了橱柜里。 吃完早餐的叶德明,默默地起身,刷洗碗筷去了。 早餐也就刚刚好两个人的量,没有半点浪费。 勤快的小媳妇,已经把鸡鸭喂了;日出而作的人们,已经到田间地头忙活;老烟鬼的咳嗽声,和附近土狗的吠叫,是吵不醒刚刚结束考试的学子们。 石顶山依旧是石顶山,只是由满山的地瓜变成了茁壮成长的早钟六号。 小溪依旧清澈见底,只是即将换一批猴孩子来这里捉泥鳅。 绿油油的小草和不起眼的野花,努力地点缀着每个角落,只是它们实在是太过平常。 每一条小路,每一间瓦房,每一个面孔,都是再熟悉不过,只是有些人即将离开这个小天地…… 母子俩搭乘早班小巴来到卫校附近,拐进一条小路,找到了叶彩娇租住的地方。 房子很是老旧,所以房租非常便宜,卫校和技校有不少的学生在这一片租房子。 康宝珠领着儿子走上二楼,敲开女儿的房门,放下一只处理好的鸭子和几条今早摘下的黄瓜。 她只是交代女儿照顾好弟弟,别让弟弟学坏,接着从兜里取出一些钱,便急匆匆地离开——她要赶着去坐前往石岭县的客车。 叶彩娇早已是一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从卫校毕业,她顺利地进了镇卫生院当了一名护士,虽然工资不高,但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当然了,这其中有堂嫂刘丽萍和村长叶康元的功劳。 她把弟弟安顿在隔壁房间,随后钻进厨房准备,准备炖白鸭汤。 虽然她出生和生活在农村,但她总有办法逃避下地劳作和做家务,就是在上卫校的这两年,她才不得不动手做饭和做家务。 房子的环境和条件,肯定不如家里。 叶德明不在意这些,很快就整理好床铺。 墙角堆着一些书刊和杂志,他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不少不适合他这个年纪的读物,就赶紧收到角落里。 他又想起自己对电脑的热爱——他决定趁着暑假,去新华书店买一些有关电脑的书籍,提前学一学,打好基础。 他知道,这是关乎他将来的事情,他必须全力以赴。 他刚想撕掉墙上的一些不堪入目的画报,倒是他姐走了进来,说道:“弟弟,你看着火,我出去一趟。” 说完,她急急忙忙往外走。 德明撕掉墙上的画报,才走出房间,走进厨房。 白鸭汤需要小火慢炖,但那满满的一锅,他都不知道他和他姐要吃几餐,才能消灭掉。 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德明看着煤气灶上跳动的蓝色火苗,内心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从小学到初中,整整八年的时间,他是第一次认真地规划自己的人生,并决心克服一切困难,为自己的人生写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阵感慨之后,他看着乱糟糟的厨房,只好动起手来,认真地收拾了一番。 继而是摆放着破旧家具的客厅。 他收拾出不少的啤酒瓶和易拉罐。 他有些疑惑——他的姐姐可是滴酒不沾,怎么客厅里会有这么多的啤酒瓶和易拉罐? 就在这时,他的姐姐回来了,不仅带回了一些猪肉和蔬菜,还带回两个嬉皮笑脸的小青年。 “弟,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你先泡茶招呼着,我去做饭。” 叶德明看着面前两个与他姐年纪相仿的小青年,全然没有半点好感。 晚上,其中一个叫作吕林森的小青年做东,请姐弟俩吃夜宵。 与其说是吃夜宵,还不如说是比拼酒量——几个小青年,围着叶彩娇,三圈下来就喝完一箱啤酒。 叶德明在吕林森的鼓动下,也喝了两瓶啤酒,直到肚子实在是装不下。 后面的几个晚上,吕林森总是以各种借口,把姐弟俩叫出去喝酒、吃夜宵。 到了第六天,叶德明实在是受不了了,早早就去新华书店买回几本有关计算机入门的书籍,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自习。 也是这天,他听他姐无意中说起,那个叫作吕林森的小青年,正在追求她。 他对此人,没有半点好感…… 第386章 无所事事 第386章 无所事事 天刚蒙蒙亮,饥饿的鸡鸭率先闹出动静,打破了山上的宁静。 泥瓦房老旧的厚重门板,发出一阵阵“吱吱呀呀”的声音,是这个偏远的村落,最为朴实的声音。 继而,是那几个老烟鬼,发出的剧烈的咳嗽声和吐痰声,以及土狗几声懒洋洋的回应,是为人与狗的“二重唱”。 天色渐亮,妇女们开始成为清晨的主角,倒尿桶、摘菜叶、放鸡鸭,忙活的同时,总能不知不觉地聚到一块,东头的几人正在攀比,西头的两人却在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肯定是一些桃色新闻,或者是说谁的坏话。 东家长,西家短;哪个后生仔懒惰,不肯出门做工,整天游手好闲;哪个姑娘家该出嫁了,不知道家长准备要多少聘金彩礼;家公永远是蛮横和没文化的,家婆永远是啰嗦加抠门的;谁家的年轻媳妇好相处,谁家的婆娘可不好惹;杀猪王卖的猪肉涨价了,很多东西的价格也涨了…… 时政要闻? 国内外重大事件? 这个不在闲聊的范围之内。 要聊这些,还不如想一想中午吃什么。 妇女们聊得起劲,要不是谁突然喊一声各自回家煮早餐,绝对能聊到自家男人或公婆出来寻人。 而早早也起了床的男人,聚在一起讨论得最多的,已经从杂优的亩产,变成了时下工价的高低。 有一门手艺的人,比如泥水、木工、模板、电焊等等,此时往往最具备发言权。 男人们看看还冒着白烟的烟囱,便知早餐稀饭还没有做好,便相约着去谁家喝茶。 于是乎,妇女们又多了一项新任务——烧开水与洗茶杯。 叶章宏推开房门。 清晨清新的空气,灌入点了一夜蚊香的房间,也灌入他的鼻腔,直达他的肺部,让他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 放眼望去,蓝色的是天空、青翠的是竹林、水墨般的是松树林、层层叠叠的金黄则是坡下的早稻——一幅美轮美奂的水彩画。 晨光很是柔和;搅动夏天的知了正蓄势待发;烟囱升起袅袅炊烟的是一些还在烧柴草的人家;嗷嗷叫的是饿了一宿的大肥猪。 曾经作为“四害”的麻雀,现在到处可见一群群“呼啦啦”地飞腾。 每个猴孩子都有养一只小鸟的梦想,就是大人们坚决不允许。 喜鹊,最喜欢往茅厕里钻——那些蛆虫,永远消灭不干净…… 在高度氧含量的作用下,神清气爽的叶章宏下了楼,洗漱完毕之后,便拿上一个用了好久的搪瓷脸盆,将厨房里的剩菜剩饭倒进盆里,又在角落的蛇皮袋里抓了几把麦麸,一边搅拌、一边走向鸡圈。 鸡圈里关着一只大公鸡和几只下蛋的母鸡,还有六只养了三个月的白番鸭。 一向霸道的大公鸡,率先飞扑而来。 母鸡和小鸡雏,紧随其后; 而平地上行走比较笨拙的鸭子们,可劲地“嘎嘎嘎”叫唤着,却跑不过公鸡和母鸡,只能奋力地扑腾翅膀,“手脚并用”才能弥补自己的劣势。 相较于趾高气扬的大公鸡,和到处扒土坐窝的母鸡,叶章宏倒是比较喜欢这六只身披白羽、红喙黄蹼、头长红色皮瘤的白番鸭。 他总能想那美味的白鸭汤。 老姜煲鸭汤,或者熟地煲鸭汤,那叫一个汤鲜味美,想一想都能让人口水直流。 家里早已不再养猪。 喂完这些鸡鸭,叶章宏回厨房,把稀饭和炒鸡蛋吃进肚子里,便开始绞尽脑汁,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好度过这漫长的两个月暑假。 读书? 练字? 预习高中课本? 初中方才结束,高中还未开始,他不认为现在还需要让自己处于学习的状态。 无奈,他正是连续好几天无所事事,在闲得发慌的情况下,才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喂鸡鸭的差事。 家人从来不让他干家务和农活,他也算得上是养尊处优,就是初二之后不好好读书学习,让家人颇为失望。 弟弟妹妹也快期末考了,但他们最多在家里住几天,就会继续随爷爷前往凤来一中的“补习街”。 刚开始,他们这些山里人都没有补习的概念,架不住好多学生在补习,所以叶永诚向老伴郭惠珍申请了一笔专用款项,把小孙子叶章扬和孙女叶雨桐送进了补习街。 叶章宏曾暗自庆幸,四中附近没有补习班。 如若不然,爷爷肯定又会申请一笔补习专用款项。 叶章宏来到小果园里,折下一朵纹瓣悬铃花。 纹瓣悬铃花也叫宫灯花,枝干和树叶都是绿色的,开出的花朵倒悬着,有着特殊的纹路,甚是别致。 小果园是鸡鸭的地盘——大公鸡昂首挺胸,气势十足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母鸡们到处扒拉着沙石土块,想要找点蚂蚁小虫;六只白番鸭,则是躲在芦柑树下纳凉。 他已经没有了童年时的玩心,不然这时倒是可以到溪谷里捉点泥鳅,喂那些白番鸭。 童年一去不复返,初中生涯也结束了——光阴从来不等人;时间的流逝,代表着长大与老去。 无所事事的叶章宏,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四处走一走。 但是,能去哪里呢? 他思来想去,除了小卖部,就只有小果园那头的毛竹林——此时正好可以逮几只竹象鼻虫来玩。 他突发奇想,走到芦柑树旁,嘴里“咯咯咯”地叫唤,假意要喂食,哄得六只白番鸭“嘎嘎嘎”直叫,一只只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 于是,一大活人加六只鸭子,浩浩荡荡地往毛竹林走进发。 可能是喂养兔子和天竺鼠的家庭减少了,小路的两旁,长着茂密的青草。 小果园的尽头,是邻居家的菜园子,两排长长的竹架,前排种着豆角,后排则是黄瓜。 豆角不是稀罕物,倒是口感粗糙的豆角叶,成为了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长满毛刺的黄瓜秧上,几朵黄色的小花,吸引了叶章宏的注意。 它们很不起眼,也从来不会像牡丹、玫瑰、月季等那样被世人称颂。 但是,这不起眼的黄色花朵,却能结出清甜可口的黄瓜,所以那些仅供欣赏的花卉,根本就是华而不实。 现在,只有一人加六只鸭子,没有旁人。 他想近距离欣赏一下这些黄色花朵,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就像是担心会吵醒熟睡之中的婴孩一般。 近了,他发现其中一朵黄花里藏着一只小小的七星瓢虫——它也是被花朵吸引了。 这还包括蜜蜂和蝴蝶——招蜂引蝶。 他好好地欣赏了几眼,随即伸出手,扯下一条隐藏在绿叶之中的黄瓜,就再也无心欣赏那几朵黄花。 黄花吸引人,黄瓜吸引小贼。 他迅速地离开菜园子,领着六只白番鸭,一直走到一片竹林旁,才停下脚步,稍微清理掉黄瓜上的小刺,便美美地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他被自己偷窃的行为给逗笑——小时候的陋习,看来是不会因为他即将取得初中毕业证书,而彻底摒弃。 鸭子们“嘎嘎嘎”地叫唤,好像是在骂它们的主人吃独食, 叶章宏只好咬下几块黄瓜,犒劳这些被他哄骗来的鸭子。 他给自己封了一个称号——鸭司令。 草地上藏着一只蝈蝈。 “我是蝈蝈, 我是蛐蛐; 我是哥哥, 我是弟弟。 南山坡,守着那块青草地, 吃饱了肚皮,就吹牛皮。 蝈蝈对着蛐蛐笑眯眯:老弟呀,嘿嘿, 听我说,你可别着急! 天下的动物,大小我全管, 叫谁向东,它不敢朝西。 蛐蛐对着蝈蝈笑嘻嘻:老哥呀,嘿嘿 听我说,你可别生气! 天下的动物,生杀我来定, 不论是恐龙,它还是鲸鱼。 我给它们立规矩。 他们尊我为皇帝。 蝈蝈越吹越得意, 蛐蛐越侃越入迷, 没想到走来一只大公鸡, 一口一个, 一口一个, 把小哥俩, 全都吃下去……” 他对着他的“鸭兵”,唱着这首电视上学来的童谣。 只可惜,他的“鸭兵”听不懂,而是一头钻进草丛,寻蝈蝈和小虫去了。 突然,竹林外的一片草地,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转头看去,看见一条手臂粗、黑黄相间的大蛇正在游走。 凤来县内偶有一些游手好闲的人,穷到快当裤子了,就跑到山村捉蛇卖给饭店,被戏称为“穷到捉蛇”。 他们认识各种蛇,以及蛇的生活习性,所到之日便是蛇的灾难之时。 另外,他就是住在山村,遇见蛇的概率,肯定远远超过中体育彩票,所以他认识这种条纹的蛇——菜花蛇(王锦蛇)。 虽然人们都说菜花蛇无毒,但架不住他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种渗人的冷血动物,不仅被吓了一大跳,还差点没被未吞下的黄瓜噎到。 他又不敢咳嗽,只好紧紧地捂着嘴巴,连连后退了好几米,直到那条菜花蛇越游越远,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现这么一个小插曲,他不敢再往竹林里钻了,因为竹林里可能会有一种毒性强大的蛇——竹叶青。 这可是能够致命的。 他选择了往回走。 同时,他开始佩服小时候的自己——别说是竹林了,附近的山头,哪怕到处是坟墓,哪一座不被他踩在脚下,而那时候的自己根本不知道害怕。 无知加无畏,天真加蠢笨。 这是成长带来的改变,还是出门求学三年带来的改变呢? 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和事物。 就像是他的思想也开始发生了巨大改变。 即使是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初中生涯的后半段,但不代表他的思想没有发生改变,而最大的改变来自于他开始对未来进行一些简单的思索。 未来? 未来的他,会是什么样? 未来的他,会身处何方? 未知。 未知,恰恰能够引起探索和思索。 无所事事的这几天,叶章宏对于未来的思索,结果就是简单的几个字——越想越乱。 “鸭司令”领着“鸭兵”,回到小果园,便抛下“鸭兵”,不再理会。 可惜,三个月大的“鸭兵”,还不能成为美味的白鸭汤。 家里的客厅。 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是叶章宏的爷爷获得的各种奖状,尤其是那张“特级教师荣誉称号”。 书架上的书籍,《毛选》、《百家姓》、《三字经》、《弟子规》、《全唐诗》、《康熙字典》、《增广贤文》、《对联大全》、《四体千字文》、《中国共产党党史》等等,说明了爷爷的博学。 《对联大全》是爷爷最重要的一本书籍,因为身为村老年协会会长的他,一直都是村里红白喜事的主事人,喜联和挽联都要用到这本书。 叶章宏坐在爷爷的太师椅上,看着书架上最显眼的那一张“特级教师”证书。 他时常能在爷爷与人的聊天中,听出爷爷希望孙子或孙女未来能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一名光荣的教育工作者。 不可否认的是,他那开始逐步成熟的思想,仍然没有脱离上山村和风来四中这两个小天地。 无所事事的这几天,他对于自己未来的初步设想,是像他的爷爷那样,当一名光荣的教育工作者。 他甚至觉得自己未来,最好的选择是回上山村小学任教,像他的爷爷那样,数十年如一日;要是自己足够用心,说不定也能像他的爷爷那样,成为一校之长。 这算是他目前的理想吧! 好吧,姑且这么认为,他的未来,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知了开始聒噪起来,也说明气温将迅速升高。 几乎不出村的奶奶,每天除了做饭和做家务,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视剧。 二叔和二婶,每天都忙得很,所以叶章宏有时也会去小卖部里帮点忙。 转去七中就读的小学同学,都渐渐生疏了,就连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耍的叶国雄也一样,就别说是其他的同学了。 他们那一届的小学同学,有的出门打工了,有的是当学徒、学手艺,真正等着高中或技校录取通知书的,估计也就十来个人。 这就是所谓的“分水岭”。 不同的人生轨迹,将出现在这个时候…… 就在弟弟和妹妹考完试,回到家里的那天傍晚,远在深圳的爸妈打来电话,要他们到深圳过暑假。 对此,作为哥哥的叶章宏选择了沉默,弟弟叶章扬支支吾吾半天,幸好爷爷在一旁提醒要参加补习,他才开口说了一个“不”字。 叶章宏知道,他们的爸妈会很失望,甚至是伤心,尤其是他们的妈妈。 只不过,那年暑假留下的心理阴影,以及爷爷寿宴当天发生的那件事情,仍然挥之不去。 也可以这样理解——从前让他无比思念的爸妈,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排斥于陌生的心理。 爷爷最关心的还是叶章宏的中考,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能够考上凤来一中。 在得到叶章宏的带着羞愧的回答之后,他的脸上难掩一丝失望,接着是沉默,最后淡然一笑,便出了门。 待他回来,怀里一套不知道找谁借来的高中课本,要求叶章宏必须乖乖待在家里,预习高一课文…… 第387章 芳心暗许 第三节 芳心暗许 十六岁的天空是晴朗的。 偶尔的白云经过,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迹,点缀着蓝色的天空,和蓝色的心情。 成长的心灵,如同大海里漂流的风帆,努力地寻找着港湾,满心期待着靠岸。 慢慢,越来越成熟的情感,会像花儿静悄悄地绽放,飘散着迷人的花香,等待着谁来着迷。 回忆的翅膀,在晴朗的天空里自由飞翔,不经意的一些触动,是谁靠近的痕迹,却又像白云一样,随风消失在天际…… 接近两年半的打工生涯,张敏莉已经成长为一名制衣厂车间里的老车工。 她早已是一个大姑娘了,个码高挑、身材匀称,往人群里一站,谁都不会认为她只有十六岁。 她早已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目光,举手投足之间不再拘谨和害羞,而是落落大方的,给人一种潇洒的感觉。 她开始向好友颜如玉看齐,挑了两身时下流行的衣服,更让她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她怎么也学不会颜如玉的奔放,也看不惯颜如玉的做派——不仅穿着暴露的衣服,剪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头发,指甲油永远是五颜六色,脸上也是口红、眼影涂抹得跟唱高甲戏的。 她要是敢这样做,她的爸爸要是看到了,不扇她两耳光才怪! 除了不敢,张敏莉本身就很是排斥这种超前的装扮,她的骨子里满是山里孩子该有的质朴和谦卑,本质依然没有受到花花世界的诱惑和侵蚀。 十六岁是花季。 陪伴张敏莉花季的是繁重且无聊的车间工作,能让她脸儿一热的青春读物,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加码的胸衣,以及每个月往家里寄钱的汇款单…… 当然了,还有一份欢喜又带着愁绪的思念。 无需隐喻,排除年龄的的因素,过早投身社会,以及青春荷尔蒙的释放,早已让她渴望释放心中那一只关不住的情感小鹿,去到那一个人的心中,也搅他一个欢喜又带着愁绪! 每一个难熬的长夜,她的手里是一本本青春读物。 这种青春读物,无论内容是隐晦的,或是直白的,甚至是露骨的,恰恰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刺激着这些没有多少文化、的男男女女,让他们总能带着一种莫名的悸动,度过每一天的无聊与劳累。 在这些青春读物里,张敏莉接触到了情感、爱情,甚至是让她面红耳赤的两性,再加上时间的催化,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情感轨迹,从思念、到喜欢、到爱慕、再到渴望、最后甚至有了委身于他的冲动。 看着自己错落有致的身材,她害羞而又激动地发现,自己是可以这样做了。 只可惜,那个人还在读书。 即使他再也不回信给她,却不代表她无法关注到他,她还有一位老同学兼好朋友也在四中读书——叶春梅 过了六月,张敏莉的内心多了一种纠结。 中考已经结束,她希望从小就品学兼优的他,能够如愿考上凤来一中。 可是,如此一来,她这个只读了半年初中的打工妹,距离他也就更加的遥远。 是啊,他即将升入高中,三年之后就是大学,而她只是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打工妹,她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 多出这样一个重大的问题,她开始焦躁不安;她的脑海里不止一次地出现一个画面——陪伴他一起前行的,是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姑娘,而不是她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打工妹! 这个虚构出来的画面,总能让她痛苦不堪,甚至艰难到不能呼吸,常常会滑落一滴热泪。 越是如此,她就越想在那些青春读物里,寻找有关灰姑娘的故事,去得到一种近乎自我安慰的幻想和刺激,刺激她坚定自己对他的爱慕,坚定自己一定是一个能够等到白马王子的灰姑娘。 这无异是把自己关进铁牢笼,死活出不来。 生活的枯燥,上班的劳累,情感方面的幻想,使得她的花季怎么也开不出一朵灿烂鲜艳的花朵。 还好,千里之外的家,能让她短暂忘记各方面的苦恼。 因为那一张张的汇款单,家里的老爸不再需要那么操劳,老妈的药再也不需要时断时续,妹妹大可安安心心地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替她实现她未竟的梦想。 与她亲密无间的颜如玉,却做不到这一点,每个月的工资买衣服、买口红、买指甲油,几乎挥霍干干净净,再挨个地找身边的朋友借钱。 虽说颜如玉贪玩,但之前还不至于这么奔放,全是因为厂里来了三个大她一些的小太妹,一个比一个能玩、敢玩,她也就慢慢地被带坏了。 看吧,这三个人,一个个染了头发,裙子短得露大腿,上衣更是连肚脐眼也遮不住,再加上涂得花花绿绿的指甲,像是要登台唱大戏的口红和眼影,显得很是另类,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另外一个星球来的。 而这几个人,面对旁人惊诧的目光和指指点点,根本不当一回事,甚至粗言秽语相向,把厂里的人几乎得罪了大半。 正是因为这样的另类,成功地吸引了社会上一些另类小青年的注意,于是这些小青年就像是苍蝇看到了裂缝的鸡蛋,呼呼啦啦地涌到厂门口,争着抢着带她们到喝酒、蹦迪、泡录像厅,最后成功地把她们骗上床,玩腻了就直接给甩了。 这几个人也不自重,明明知道自己被玩弄了,可是一点也不在乎,即使是被甩了,哭两嗓子、灌几瓶啤酒,第二天又和别的小混混勾搭上。 最后,怀孕了,却根本不知道孩子爸是谁…… 起初,颜如玉很是鄙视这些小太妹,根本和她们不搭边,但架不住她自己贪玩,又到了那一种渴望刺激和疯狂的年龄,很快就和她们接触上,一起出去玩了两次,在酒精、dJ和众多小混混的花言巧语之下,一点点地迷失了自己,也变得和她们一样的另类。 张敏莉看不下去,说了颜如玉几次,颜如玉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要带张敏莉出去见识一下,把张敏莉吓得躲都躲不及。 罗汉元和张星云也说了她几次,她不理不睬了都,连着一个星期不和他们说话。 张星云忙着谈恋爱,选择了听之任之;张敏莉很少到外面玩,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乱多脏;只有罗汉元秉承着要照顾她们的承诺,时不时会偷偷地跟着颜如玉,生怕她吃亏、被骗…… 七月的南方,燥热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孙悟空又踢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制衣厂正值订单旺季,每日加班加点,让人大为吃不消,车间里有人中暑晕倒是一种常态。 厂里为了赶货,熬了一锅又一锅的凉茶,买了一盒又一盒的藿香正气水,但也阻止不了在一天内三名员工中暑晕倒,员工们个个是怨声载道,非要休息一下不可。 鉴于此,加上这一天又发了工资,厂里只好宣布取消加班,明天也有一天的假期。 即使炎热、疲惫,却影响不到这些打工者往家里寄钱的积极性。 张敏莉填了汇款单,把钱交到柜台里,心里可高兴了。 她不着急回去,而是在附近转了转。 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太妹,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的,手上、脖颈上的饰品都很好看,她挺喜欢的。 以她现在的工资,大大方方买上几件裙子和饰品,完全是不在话下。 不过,即使她喜欢,并不代表她就会花这个钱,她辛辛苦苦挣的每一分钱,都有大用处——妈妈的药、妹妹的学杂费。 她还记得回老家的时候,她爸让她去读个夜校。从小就热爱学习的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就是夜校的学费太贵,离制衣厂又远,她迟迟没有下这个决心。 久而久之,张敏莉就不再想这件事情了,而是每个月准时把大部分工资都寄回家。 往前走,就是一排快餐店和小饭馆。 罗汉元和张星云,时不时会带着她和颜如玉来吃点东西。 颜如玉偶尔会掏钱,她倒是一次也没有掏过。 他们都知道她的情况,是不会让她掏钱的。 对此,她很是感激他们,无论是张星云,还是罗汉元,她都把他们当成哥哥,颜如玉自然也就是她的姐姐了。 只可惜,这个姐姐的心性变了,不好好上班,整天却惦记着出去疯,她却束手无策。 也罢,连张星云和罗汉元都拿她没有办法,就更别说是她了。 把该买生活用品挑最便宜的买,再舒舒服服地冲一个凉,剩下的时间就是带着期待与幻想,去寻找灰姑娘的故事。 张敏莉刚想走进商店,却看到罗汉元急匆匆地走过来。 罗汉元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买点东西,你呢?” 罗汉元冷冷一哼,说道:“颜如玉又跟着那三个另类出去了!” “去、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 “那你现在准备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肯定是出来看一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欠了你们的,这好不容易安生了几个月,颜如玉又给我整这一出。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吃撑了,张星云不管她,你拿她没办法,就我一个外人在操心……” 罗汉元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这种抱怨,在张敏莉听来并不是难听的话,反倒有一种大哥哥一般的亲切。 “走吧,一起去找一找……” 路上,罗汉元叙述了一下那三个另类的所作所为,张敏莉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一家脏兮兮的小饭店里,颜如玉和那三个小太妹,正和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喝酒吃饭。 小青年一直盯着颜如玉那张好看的脸蛋,时不时还吞了一口口水,更是殷勤地给颜如玉夹菜倒酒。 颜如玉的酒量不是很好,那三个小太妹却是直接拿瓶子喝,脚下都摆了好几个空酒瓶了。 见颜如玉有些不胜酒力,小青年露出邪恶的笑容,对其中一个小太妹眨了眨眼睛。 小太妹心领神会,煽动地说:“小玉,我们是最好的姐妹,一起干一杯。” 颜如玉举起了酒杯。 “我拿瓶子,你拿酒杯,不公平!我们一起拿瓶子吹,吹完就去蹦迪……”她继续煽动。 颜如玉喜欢迪厅里那种狂野的感觉,当真拿了一瓶酒,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地灌进喉咙。 她喝不下去,放下酒瓶,啤酒顺着她的嘴角淌出,她含糊不清地说:“不行了,我喝不下去了……” “小玉,不带你这样的,哪有喝酒喝一半的道理!” “对呀……” 旁边的人也在煽风点火。 小青年高兴得两眼放光,并时不时色眯眯地盯着颜如玉的胸脯。 颜如玉被这么一煽动,拿起酒瓶子,还真就把剩下的酒喝光了。 她都快坐不稳了,酒瓶子也从手中滑落,落到地上摔了一个稀碎。 声响引来了小饭店的老板,不满地说:“差不多就走吧,别把我这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说完,他惋惜地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颜如玉。 小青年并不理会老板,而是放肆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种阴谋达成的满足,掏了三百块钱给那个小太妹。 也就是说,颜如玉被被她们给卖了,也就三百块钱而已。 小太妹接过钱,高高兴兴地和另外两个把钱分了,最后还不忘提醒小青年,说:“人家小玉还是第一处,你可要温柔点……” 小青年两眼放出的邪光都赶得上100瓦电灯泡了。 三个小太妹正准备离去,小青年迫不及待地扶起烂醉如泥的颜如玉,手还肆意地揉了一把她的胸脯。 颜如玉只是伸手推了一下,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不用说,小青年接下来肯定就是带颜如玉去开房了。 周边有很多又脏又乱的小旅馆,成了这些另类的天堂。 就在小青年准备离去之时,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罗汉元。 罗汉元冷冷地看着小青年。 从他的目光中,小青年感到了不善,立马警觉起来,并抬脚踢向旁边的小太妹。 小太妹见是罗汉元,嘴角一翘,毫不在乎。 张敏莉冲到小青年面前,质问道:“你们把如玉怎么了?” 已经见识到社会险恶与丑陋的罗汉元,看着烂醉如泥的颜如玉,很快就想到后面将会发生什么。 他大声喝道:“说,你想对她做什么?” 小青年难免有些慌张,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她、她喝醉了,我要把她送回去……” “不需要你,我们能送她回去!” 张敏莉走过去想扶走颜如玉。 小青年费了心机,又花了几百块钱,岂能能让到嘴的肥肉没了,直接一把推开了张敏莉。 “滚开,别碍着老子!” 罗汉元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张敏莉,直接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把小青年踹飞好远,连着烂醉如泥的颜如玉一起摔倒在地。 带头的小太妹惊呼一声,抡起手臂想打罗汉元,倒是罗汉元干脆利落地赏了小太妹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打得小太妹差点原地转圈圈。 而倒地的小青年,自然不甘吃亏,先是一脚踢开压在他身上的颜如玉,随后操起塑料板凳直扑罗汉元。 罗汉元赶紧寻了一把塑料凳迎战。 张敏莉急得团团转,分不清是要帮助罗汉元,还是去看看颜如玉。当她看到颜如玉那不省人事的样子,她决定先不管她,但她又不敢打架,只好改变主意,跑过去扶颜如玉。 可是,她刚想过去,挨了耳光的小太妹操起啤酒瓶,直接砸了下去…… 饭店老板打了报警电话。 治安办的人出动,将一干人等控制了起来。 小青年是打架的老手,罗汉元吃了不少亏,不仅鼻青脸肿的,胸口还被重重地踢了一脚,但他也没能让小青年好过,一拳把小青年的门牙打掉了,小青年的嘴角肿得老高。 张敏莉挨了一啤酒瓶,昏迷了。 罗汉元看着昏迷的张敏莉,那叫一个无明业火三千丈,奋力挣开控制住他的治安办人员,飞扑过去对着那几个小太妹好一顿拳打脚踢,把几个小太妹打得哀叫连连。而颜如玉好不容易醒了酒,罗汉元伸手就是一耳光。 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 医院的病房里,身上到处挂彩的罗汉元,正在接受民警的询问。 民警做完笔录,说出了小太妹与小青年合谋要祸害颜如玉的事情。 现在,几人都在拘留室里猫着。 罗汉元已经猜到那些人的目的。 一旁吊着点滴的张敏莉,被民警的话吓得胆战心惊。 她哪里想得到那几个人这么歹毒和狠辣,更想不到这个社会是如此险恶与丑陋。 平复了一些,她感激地看着罗汉元——他保住了颜如玉的清白。 她是轻微脑震荡,医生让住院观察两天。颜如玉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根本不敢抬起头,只能愧疚地流着眼泪。 她的脸上,巴掌印清晰可见。 “你回去吧……” 罗汉元怒其不争,不想见到她。 “不,我不回,我要留下来照顾敏莉!” “不需要你!” 罗汉元没有好态度。 听到这样的话,颜如玉都哭出声音了。 “汉元哥,你就别再说如玉了,她也不想这样……” 张敏莉赶紧替颜如玉说好话。 罗汉元脸色铁青,不再言语。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 小青年有点背景,三个小太妹背后尽是一些小混混,见几人都给关起来了,自然是要闹事的。 他们先是到厂里要人,得知不在厂里,就准备跑到医院去找,幸亏罗汉元的舅舅派车先一步把三人接回厂里。 罗汉元的舅舅是厂长,很快找到派出所,派出所可以不管三个打工的,但不能晾着一个厂长呀,很快就开出两辆警车,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其他的给了一个严厉的警告,全都给轰走了。 事情的起因是颜如玉和三个小太妹,三个小太妹是要开除的,鉴于颜如玉差点受害,加上罗汉元向舅舅求情,也就罚了五十块钱了事…… 第三天,张敏莉恢复得差不多了,不顾罗汉元的反对,当天就去上班了,罗汉元只好给她买了一些营养品。 也是有了这次教训,颜如玉把头发剪短,口红和指甲油也不涂了,而且还收起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开始安安心心上班。 颜如玉的转变,让张敏莉很是欣慰,罗汉元对她的态度也有一些好转。 这件事,被厂里人戏说成“英雄救美”,并且有不少人说罗汉元喜欢颜如玉,才会如此奋不顾身。 对此,颜如玉不仅不否认,反倒芳心暗许…… 第388章 初中毕业 第388章 初中毕业 中考结束。 叶春梅满怀深情地看了一眼四中的大门,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回到了苦茶坡。 才回到家里,她发现她的奶奶把她的书本,拿到厨房生火用了。 家人知道她考不上高中,而现在她又完成了义务教育,那些书留着肯定没用,还占地方呢,还不如拿去生火。 还别说,挺好使的,几张纸就能搞定。 叶春梅默默地注视着那些残缺的书本,知道自己的求学生涯,也随之燃烧殆尽。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所有的书本、试卷、作业簿和课堂笔记,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里,方便家人可以随时拿去生火。 这一大摞课本和作业簿可以使好长一段时间呢! 她只留下了一叠明信片、一本写满祝福的毕业纪念册、以及两本装着合影和毕业照的相册,这八年的求学生涯,就算是划上句号了。 现在,也就差那一本初中毕业证书…… 在这之前,春梅考虑过读技校的事情,并且得到了爷爷和爸爸的支持,只是县技校和卫校乱得那叫一个臭名远扬,叶春梅认得清自己柔弱的性格,去了那里只会被欺负死,遂放弃了这个想法。 至于母校新增设的中专部,不仅连老师都说是浪费青春,好多学生私底下也说第一届学生肯定是“小白鼠”,所以她也就没有动这个心思。 与其继续在技校混时间,还不如拿上毕业证,到外面打工呢! 对啊,张敏莉不就是早早就跑到广东省打工了吗? 她张敏莉一直有书信往来,张敏莉经常跟她说一些打工的见闻,既然她已经决定不再读中专了,那干脆就去找张敏莉,不仅有一个伴,那边的工资也要高出老家很多。 想到这里,叶春梅立马给张敏莉写了一封信。 信寄出去了,叶春梅一边等着回信,一边帮家里干点农活。 这天,叶春梅的二嫂杨连枝回来了。 叶春梅的上面有两个哥哥。 大哥没有文化,跟着几个邻居出门做工,老婆和孩子都留在家里;二哥只读完小学,但一张嘴能说会道的,还娶了一个同样能说会道的老婆,现在一家三口都在县里。 二嫂不仅能说会道,为人也很是强势,连一家之主叶金水都要退让三分。 对于二嫂回来的目的,叶春梅是清楚的。 二嫂的儿子两岁多,很是调皮,时时刻刻想着往外面跑。 本来,带孩子的是二嫂的妈妈,但小家伙能折腾,把老人家折腾得扭伤了脚,只好回家养脚去了。二嫂和二哥在针织厂上班,最近打算拿一点货出来加工,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顾得上小的。公婆都是不出门的人,别的人更不好差遣, 也就剩下叶春梅。 “春梅,赶紧收拾几身衣服,到县里帮我带孩子!” 杨连枝摆出一副下达命令的姿态。 叶春梅不喜欢这个二嫂,也不想去县里,干脆别过脸,不理睬她。 “春梅,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让你去县里,管你好吃好住,你还不乐意了?” 杨连枝双手叉腰,很不高兴。 叶春梅较为柔弱,不敢顶嘴。 倒是叶金水站了出来,袒护道:“春梅这刚考完试呢,你就让她在家里休息几天……” “哟,照你这样说,学习还挺累人的了?就算是累人,怎么不见春梅考个好一点的成绩回来?” 意思很明白,就是说叶春梅笨呗! 叶春梅被戳了痛处,委屈得很。 叶金水听不惯这话,反驳道:“瞧你说的,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五十步笑百步……” 杨连枝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知道我读书不行,对于这一点,我是承认的。不过,我读书不行,我挣钱行呀,我让春梅跟我到县里,就是要春梅帮我带孩子,我们才好安心挣钱。总不能读书不行,挣钱不行,连带个孩子也不行吧……” “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不是我着急,而是春梅横竖都是闲着,我只是让她帮我带孩子,又不是让她干重活,还能累着她?再说了,家里把她养这么大了,就是让她帮忙带一下孩子,这怎么还不行了!” 叶春梅不想让爷爷为难,只好起身走进房间里,收拾了几身衣物。 她才收拾好,二嫂就迫不及待地要走。 走到门口,她也不回头,直接朝叶金田扔下一句话: “你现在就去找叶国忠说一声,就说他要是不答应我妹妹的要求,我妹妹就要找别人了……” 叶春梅是知道这事的。 叶国忠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但一直找不到对象。 有一次,二嫂的妹妹来这里,是跑摩的的叶国忠给载上来的,并且看上了人家…… 到了县里,杨连枝从邻居家接回儿子,又把钥匙给了叶春梅,还交代她帮忙做个晚饭,就急匆匆地赶回去上班。 叶春梅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但人都来了,只好任由差遣。 她只能把气憋在肚子里,抱上侄子,准备回住处。 可是,她刚牵着侄子的手,侄子就不乐意了,不仅挣脱她的手,还连喊带叫的,就好像是她的手上长刺了一样。 叶春梅知道这个侄子的脾性,只好哄他,说要带他去玩,侄子这才把小手交给她…… 连着干了一个星期的保姆工作,叶春梅想要看看张敏莉有没有回信。另外,她的内衣被风吹跑了,她得回去拿,就走去和二嫂说了一声。 哪知道,二嫂当即拉下脸,尖声说道:“你这才来几天就想着回去!怎么?我虐待你了?不给你吃、不给你喝?” “我回去拿内衣……” “为了拿内衣,大老远跑回去,值得吗?” “不然……你让我穿什么?” “你不会去买吗?” “我哪有钱!” “出门的时候,你爷爷不是给了你五十块钱了吗?怎么?买一件内衣,还能不够!” “钱被你儿子花了!” “我儿子能花你的钱?” “天天要出去玩,看到吃的要买、看到玩的要买,能不花钱?” 叶春梅好好地顶了几句,心情大好。 杨连枝这才不吱声了,黑着脸,不情愿地拿出二十块钱,说道:“你还在发育,不需要买太好的,将就能穿就行!” 叶春梅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消失殆尽——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的这个二嫂不仅强势,还很抠门,跟守财奴叶进来有得一比,堪称是守财奴的关门弟子。 另外,她的这个二嫂总是喜欢挑事,和家人总是相处不好。她的二哥和二嫂还没有搬到县里的那一年多时间,整个家被她折腾得不得安宁,偏偏她二哥对这个老婆言完完全全做到了听计从的,还一个劲地说他的老婆是旺夫命。 想起叶国忠想要追求杨连枝的妹妹——要是姐妹俩都一个德行,苦茶坡就又多一个典型了,叶国雄和家人肯定也不得安宁…… 又过了一个星期,叶春梅的大哥回了一趟家,想看一看妹妹,就到县里走了一趟。 大哥话少,却是属于那种“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类型,是家里唯一能镇住杨连枝的人。 叶春梅抓住这个机会,可不管二嫂会不会不高兴,直接跟大哥,回了苦茶坡。 回到家里,叶春梅才知道张敏莉已经回信一个星期了。 她很生气,心里咒骂了杨连枝好几十遍。 信中,张敏莉很是欢迎叶春梅去找她,不仅介绍了一下工厂、工作、工资的情况,又详细地说了要在哪里坐车、在哪里下车,还留了一个寻呼机号码给她。 信的结尾,张敏莉还打听了叶章宏考上哪一所学校。 对于这一点,叶春梅一直在县里,就不知道情况了。 刚好,学校那边快放榜了,她到时候顺便看一下就是。 而关于敏莉为什么会问这个,叶春梅的心里是清清楚楚——那就是敏莉喜欢叶章宏。 叶春梅认为,就算是排除年龄的因素,张敏莉和叶章宏断然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张敏莉纯粹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嫂就跟叶春梅说,二嫂催她赶紧到县里。 对此,她很是生气——她才回家多久呀,前后连二十个小时都不到,二嫂就在催了。 “哼,我偏不下去,让你着急!反正有大哥在,你奈何不了我!” 叶春梅得意地自言自语…… 放榜那一天,叶春梅让大哥带她到四中走了一趟。 得知自己落榜之后,她的内心毫无波动,再次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就让大哥直接送她到县里。 二嫂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催得急,她却是稳坐中军帐,美美地享用着大嫂特地给大哥做的可口菜肴。 回到住处,有大哥在,二嫂不好给摆脸子,还亲自动手做了一餐午饭。 大哥一走,二嫂立马原形毕露,先是数落了叶春梅一通,紧接着就差遣她去洗碗,洗了碗还得拖地、带孩子。 大哥走了,叶春梅没得仰仗,只好任凭差遣。 她是带着怨气的,不仅怨恨二嫂,还怨恨自己的柔弱。 “什么时候我才能坚强、勇敢,对一切不公说‘不’呢?” 她在心里问着自己,却回答不了自己。 到了晚上,叶春梅才从二哥的嘴里,得知为什么二嫂这么着急让她下来。 原来,二哥拿货加工的事情已经谈妥,还在楼下租了一个门面,只要再找两三个帮手,就可以开干。 在凤来县,针织算是支柱产业,很多工厂为了节约成本,都是这样把图纸和毛线发给个人承包的,再由承包的人找人手来完成。 不说别的地方,就他们住的这附近,就有不下七家这样的小承包点。 二哥叶启正面带微笑,对叶春梅说道:“小妹啊,你都已经初中毕业了,比你的两个哥哥强多了。跟二哥说一说,接下来是怎么打算,是打算读技校,还是出来挣钱……” 杨连枝白了丈夫一眼,语气生硬地对叶春梅说道:“还读什么技校?有个初中毕业证书就不错了,读再多的书,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嫁人、生孩子!” 这不纯粹歪理邪说嘛! 叶春梅不喜欢二嫂,没有搭二嫂的话,而是将自己出远门的打算,告诉给二哥。 “什么?你要出远门?”杨连枝跳了起来,“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有一本初中毕业证,就可以飞出山窝窝,去当金凤凰?我告诉你,现在的初中毕业证不值钱,不管你去到哪里,也只能找一家工厂,当打工妹……” “你连一本初中毕业证都没有呢,还好意思一直说别人!”叶春梅急眼了,顶了一嘴。 杨连枝见她敢顶嘴,双手一叉腰,准备训她。 叶春梅告诉自己不能害怕,立即挺直了腰杆。 二哥急忙摆摆手,二嫂这才气呼呼地坐了回去。 “小妹,听二哥一句,你的年纪还小,不适合出远门。” “二哥,我都十六岁了,年纪不小了。再说了,我有一个十四岁就出远门的同学……” “小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把话说完。你看,二哥现在都开始拿货回来做了,目前正缺人手,所以二哥就想着让你来帮忙,反正你出门也是打工,还不如就待在这里,帮二哥的忙,二哥又不会亏待你……” “不!二哥,我还是想要出去!” 留在这里,那还不得天天受杨连枝的气? 她才不傻呢! 杨连枝再次跳起,怒斥道:“好你个叶春梅,居然连你亲二哥的忙也不帮,家里真是白把你养这么大了……” 叶春梅瞪大了眼睛,作为回应。 “小妹,你二嫂就是性子急了一些,话说的也难听了一些,但她只是图嘴上痛快,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叶启正赶紧打圆场。 叶春梅能不生气吗? 只是不敢发作罢了。 “这样吧,你就帮二哥半年,半年之后,你要去哪里,二哥绝不拦着你,如何?” 半年? 叶春梅认真地思考着。 是啊,这人是她的二哥,她不能不帮。 因为这一点,她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待叶春梅回房间之后,叶启正和杨连枝夫妻俩同时笑了起来,笑得挺奸诈的。 原来,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了,趁着叶春梅初中毕业,先把人骗下来,当免费劳动力,不仅可以帮忙带孩子、做饭、做家务,忙的时候还可以凑个人数。 杨连枝精明,又精于算计,所以想着用一家人作为说辞,坚决不给叶春梅开工资。 叶启正一开始觉得不妥,但他对杨连枝那叫一个言听计从,也就默认了。 亲情? 不值钱。 这是杨连枝的原话…… 第389章 毅然决然 第389章 毅然决然 三天之后,叶启正果然拉了一车毛线回来,连同外面请来的三个人,五个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技术活,就是他们人内部出现恶性竞争,不是压加工费,就是抬高人工,整个针织行业的外包混乱无序,到处抢客户,到处挖人手。 混乱是混乱,倒是便宜了那些针织公司和厂家。 杨连枝是一个精明的人,有她亲自上场和督促,效率倒还不错。 而叶春梅要带孩子、做家务,还要给这五个人做饭,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过分的是,只要她稍微闲下来,杨连枝就会大喊大叫,让她到楼下干活。 叶春梅是楼上、楼下连轴转,往往是刚晾完衣服,或者洗好碗,杨连枝就掐点让她下来干活,然后又掐点让她上去做饭,除非是孩子吵闹,要出去玩,不然总能把她的时间榨得分秒不剩。 叶春梅不敢和她硬杠,又要给二哥留面子,也只好任由她呼来喝去,每天累得像是农忙时的耕牛,才几天就瘦了不少,上下楼梯的时候,两腿就像是灌了铅,整张脸都写满了疲惫。 从小到大,她连农活都没怎么干过,哪里吃得消这种连轴转的苦。 可是,她也只能坚持啊,并且安慰自己,以后出了远门,进了工厂,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吃的都是这种的苦,现在权且当作是锻炼自己。 那三个请来的人,早就看出她累坏了,一个个都心疼她,时不时给她打掩护,让她歇一下。 此举,却难逃杨连枝的“火眼金睛”,双手那么一叉腰,对叶春梅就是一顿训,还指槐骂桑地说那三个人多管闲事。 三人还想挣一份工钱呢,只好作罢。 唉,谁叫这边开的工价,要稍微高一些。 又过了三天,叶春梅不小心打坏了两个碗,杨连枝又是好生一顿训,训得她都快掉眼泪了,可是杨连枝还不肯罢休,又是好一通难听的话。 “看看你,笨手笨脚的!都是家人把你惯坏了,不就是一个学生,有那么金贵吗?再看看,读书、读书,你倒是读出一个好成绩来,你敢说你考得上高中吗?我只是你的二嫂,我要是你的家长,看我能不能惯着你……” 面对着咄咄逼人以及满嘴喷粪的杨连枝,叶春梅认为自己不能再柔弱了,必须奋起反击,不然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她直接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衣物。 杨连枝顿感意外,赶紧跟进房间,厉声问道:“叶春梅,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你当我是什么?动不动就没完没了地训我……” 叶春梅终于勇敢地爆发了。 杨连枝恼火地说道:“你……” “我怎么了?”叶春梅不给她继续满嘴喷粪的机会,“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多?不就是两个碗吗?大不了你扣我的钱就是!” “钱?什么钱?” 杨连枝故意装傻。 叶春梅带着疑惑,问道:“我给你干活,你不用给我工钱吗?” 杨连枝立马换了一副脸孔,好声好气地说道:“好了,两个碗而已,我也懒得和计较了,你赶紧打扫干净……” 叶春梅见她态度转变,才慢慢地消了火……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 叶春梅总算是适应了这种生活,虽然瘦了不少,居然长个了,胸围也增大了不少,连胸衣都包不住。 有了那一次反击,她开始一点点地改变了自己柔弱的性格,只要杨连枝敢对她过分,她就敢采取言语还击。 请来的其中一人,当初说好是只做一个月的,所以就在满一个月的当天,那人找叶启正结工钱,而钱都让杨连枝管着,叶启正就把人领到杨连枝的面前。 杨连枝拿出计算器,按天数给算了工钱,很快就把钱给了那人,挺爽快的。 那人走后,叶春梅想着自己该换胸衣了,就走过去找二哥,想要一点钱。 她不想找二嫂开口。 两人,合不来。 叶启正问道:“钱?你要钱干嘛?” 叶春梅带点羞涩,回答道:“买内衣啊,小了……” 叶启正回头看着杨连枝。 杨连枝看着叶春梅肩膀上勒进肉里的肩带,不情不愿地拿出了二十块钱。 叶春梅没接,撇撇嘴,说道:“多给一点,我要买两件……” 杨连枝白了她一眼,又给了二十。 叶春梅想起她的妈妈抱怨没有一双能穿出去的鞋子,就想着和刚才那人那样,把工钱结了,说道:“二哥,干脆把我的工钱也结给我,我给咱妈买一双好一点的鞋子。” “工钱?什么工钱?” 叶启正也故意装傻。 “我给你干活,你不给我开工钱吗?” 叶春梅显得很是天真。 “谁说要给你工钱了?” 叶启正不带思考,脱口而出。 “什么?” 叶春梅甚是惊讶。 杨连枝急忙给叶启正使了一个眼色,叶启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去。 叶春梅算是明白了一些,皱着眉头,问道:“二哥,你的意思是,我来你这里干活,一分钱工钱也没有?” 她哪里知道他们夫妻俩在使坏。 这一下子,叶启正没话说了,只好看着杨连枝,让她去说,反正这是她的主意。 杨连枝只好和颜悦色地说道:“春梅,你别听你二哥瞎说,我们怎么能不给你工钱呢!” 叶春梅伸出手,说道:“那你倒是给我呀……” 杨连枝恼了,口不择言地道:“你这死孩子,要钱干什么?” 叶春梅提高音量,回道:“我说了,我要给咱妈买鞋子!” “妈那边,我们自然会买,不需要你操心。” 杨连枝有大把的借口。 叶春梅回应道:“你们有孝心,我也有呀!再说了,我在你们这里干活,我挣钱了呀,所以我可以孝敬爸妈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一天给我开多少工钱……” 是啊,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而哥嫂也从来没有提起。 杨连枝支支吾吾的,回答不出来——她压根就没有想过给开工钱,纯粹是拿叶春梅当免费劳力使。 而叶春梅这个柔弱的女生,此时终于发现不对劲。 她面无表情地追问道:“二嫂,你倒是回答我呀……” 杨连枝知道早晚要摊牌,那干脆就把话说明白了,难不成她还怕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不成。 她双手叉腰,语气生硬地说道:“春梅,我们是你的哥嫂,你来帮我们带一带孩子,怎么还要工钱了?你是不是把哥嫂当外人了?” 叶春梅占着理,说道:“我不止帮你们带孩子,还帮你们干活了!” 杨连枝辩解道:“我们管你吃住了呀,难道吃住不用钱吗?” 叶春梅气恼地说道:“当初,我要是不听你们的,早早去找我的同学,我已经可以领一个月的工钱了……” “还屁的工钱,就你这样做事拖拖拉拉、不喊不动的人,哪个人愿意请你!你看一看自己,一天到晚都干什么活了?就你这样,我们管你吃住,还给你零花钱,已经不错了,你还要什么工钱?” 杨连枝硬是把自己说成了有理的一方。 听到这种话,叶春梅一阵心寒,同时感到一阵恶心,并且料到哥嫂是早就预谋好的。 亲哥嫂算计妹妹,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叶春梅想哭,但强忍住,默默地回房间,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衣物。 “春梅,你干什么?” 叶启正站在门口。 叶春梅没有搭理他,拿起自己的书包,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春梅,你回来……” 叶启正想追出去,却被杨连枝给拦住。 “老婆,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叶启正还念着亲情,但不多。 杨连枝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问道:“怎么过分了?” 叶启正小声的说道:“要是……春梅回去,跟家人说起……” 杨连枝冷冷一笑,说道:“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掀起什么风浪?还有,就她那软弱的性格,我敢打包票,她不敢说什么!还有,我可告诉你,早点把家给分了,我们一家三口好过咱们的小日子,我可不想一直待在那个山窝窝里……” 叶启正不再说话——山窝窝,他也不想待…… 回到家里,面对爷爷和爸爸的询问,叶春梅并没有把这一件事情说出来。 她还没有那种太强烈的家庭观,无非就是觉得二哥和二嫂太让人心寒和恶心了,她懒得说。 再者,以杨连枝的强势和霸道,这件事情要是闹起来,吃亏的肯定不是杨连枝。 她只是平静地告诉爷爷和爸爸,说是远方的同学写信让她过去,那边工作轻松、待遇又好,关键是还可以学到傍身的技术…… 随着一封四中中专部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叶春梅已经收拾好到远行的行李。 虽然二哥和二嫂让她感到寒心和恶心,但即将离开的这个家,她是十分的不舍,尤其是后面这几天,大嫂顿顿给她做好吃的,让她觉得很是暖心。 比某两位可要强百倍。 两种截然不同的亲情。 她会把这一份暖心,带到远方去,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重新温暖他乡异客的心。 出发那天,是大哥送她到车站的,不仅亲自送她上了车,还给了她两百块钱。 二哥和二嫂始终没有露面。 随着两地高速公路的开通,凤来县到珠三角地区的车程,缩减到了只要十二小时左右,也就是在大巴车上睡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能到达,而且是保证送到指定的目的地。 出发之前,叶春梅打了那个寻呼机号码,待那边回了电话,她就告知了自己第二天早上就能到达,所以大巴车一到站,张敏莉、颜如玉、罗汉元已经等着她了。 虽然她和张敏莉有书信往来,但见面的次数很少,即使那次张敏莉回老家,她们也没能见上一面。现在再见,两人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真是让人感慨时光易逝。 两人来了一个深情的拥抱,并互相打量着对方的变化。 随后,车上下来了一个小男生,并朝他们走了过来。 还真巧,小男生是颜如玉的表弟,刚好也是初中毕业,刚好和叶春梅同一天的车,刚好又是同一个目的地。 五个年轻人,这一下子,可就热闹了。 罗汉元先是安顿好两人,然后带他们出去吃了顿饭。 叶春梅发现,那个叫作颜如玉的女孩子,一直围着罗汉元转,但罗汉元的态度明显很是冷淡,反倒对张敏莉格外的热情。 回到宿舍,叶春梅正想整理一下床铺,张敏莉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是想问什么。 叶春梅当然知道张敏莉想问什么,就笑着说,叶章宏考上了凤来县华侨中学。 张敏莉笑了。 叶春梅发现张敏莉的笑容里,包含了很多情愫。 她形容不出来,但她知道张敏莉喜欢叶章宏,所以张敏莉应该是为叶章宏感到高兴。 可是,随着叶章宏考上高中,张敏莉与叶章宏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这种喜欢有意义、有结果吗? 唉,反正是张敏莉自己愿意的,叶春梅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说什么打击人家的话。 如果换成是她,她一定会找一个各方面和自己都差不多的男生…… 到达的第三天,叶春梅顺利进入生产车间。 虽然二哥和二嫂坑她,但她还是在那里学到了一些皮毛,所以很快就能够熟练地操作针车。 白天上班八个小时,晚上加班四个小时。 时间是长了一些,坐久了,腰酸连带屁股疼。 这些都是可以克服、可以慢慢适应的,关键是在这里上班,不需要看二嫂杨连枝的脸色,不需要让二嫂杨连枝可劲地训。 另外一点,车间里的大姐和大叔,对她们这些小姑娘都挺友好、挺照顾的,说说笑笑的同时,还会分一点零食糖果,甚至还会提醒要多喝水。 埋头苦干了几天,一位大姐偷偷地告诉她,领班或主管在场的时候,表现要好一些,要是不在场,就不需要那么卖力,反正她目前只是计时工,又不是计件工。 叶春梅知道计时和计件的差别。 她是想着这样做,却见张敏莉干活格外卖力,速度也是非常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知道,张敏莉是计件工,拿着很高的工资, 而想要拿很高的工资,就必须卖力干活。 既然出门打工,为的就是挣钱,所以叶春梅觉得自己应该向张敏莉看齐,哪怕家里不需要她寄钱回去。 她在想,自己要尽快从计时工转成计件工,等拿到高工资,一定不能像那个颜如玉,大手大脚地花钱,一定要把钱存起来,等回到苦茶坡,必须在她的二哥和二嫂面前,好好地炫耀一下,然后给家人买东西。 当然了,不包含二哥和二嫂。 相处下来,叶春梅敏锐地发现,张敏莉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时候还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哭过…… 第390章 华侨中学 第390章 华侨中学 华侨中学位于凤来县东阳镇的魁峰山下,时为县侨联为华侨子女就学而筹办,得到了诸多爱国爱乡侨亲的鼎力支持,目前已经被省教育厅确认为“省普通中学二级达标学校”。 学校东南两公里,有一座魁星岩,是全国两处供奉魁星的寺庙之一;往南一公里多,凤来县八大景之一的沉银湖就坐落于此,与之连成一体的龟背山公园是一个人工景点,以矮桃、假山、小亭为主体,是全县最大的公园;东北三公里处是县体育馆,再往前两公里就是凤来一中,一中附近也有很多优美的景点和人文建筑…… 8月23日,是新生报名注册的日子。 这一年,凤来县教育系统收费标准如下:学杂费480元、课本费190元、簿藉费15元、讲义费70元、寄宿费40元、电影费10元、班级活动费28元、晚自修费15元、保险费38元、校服款85元,合计971元。 已经连续下了几天雨。 这一天早上,天空放晴。 上山村三个考上侨中的学生——叶章宏、叶国雄和叶冬雪,在各自家长的带领下,结伴到侨中报名注册。 叶章宏依然是由二叔亲自陪送。这一次,他那不怎么出门的奶奶特地跟着来了,说是要介绍一个亲戚给他认识。 侨中大门外,停车场已经被各式各样的自行车、摩托车占领,有的都停到马路上了,使得进进出出很不方便。 通往学校大门的石板路上,一对对中年男女,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正陪同着自家孩子,走进这一所代表着荣誉和未来的学校。 看吧,这些在全县仅次于一中的优秀学子,一个个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身上的朝气仿佛要冲破阴沉的天空,清澈的目光里满是对于知识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在他们的身旁,是衣着朴素、一脸沧桑的父父母辈——他们承载着的何止是父母辈殷切的期望,还有家庭、社会、国家的未来…… 在一个较远的路口,上山村下来的三拨人汇合到一起。 前面已经没有停车位,只能把摩托车停这里了。 郭惠珍要等人,就让冬雪妈等人先行一步。 过了十几分钟,一辆红色夏利小轿车,停在了路旁,走下一对装扮时新的中年夫妇,以及一个显得很是成熟的高个子男生。 中年夫妇微笑着朝郭惠珍走来。 “表嫂,好几年不见,你可是老当益壮啊!” 中年男人很是热情。 “老得都快出不了门了,哪里谈得上什么老当益壮……” 郭惠珍也是笑脸相迎。 “怎么不见我的表哥?” “早就去一中了。德安的小儿子和德兴的大女儿参加补习班,他去照顾饮食起居。”郭惠珍把叶章宏拉到前面,“这两位是你爷爷的表弟和表弟妹,你该叫一声叔公和婶婆。” “叔公、婶婆……”叶章宏赶紧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句。 “哟,这就是德安的大儿子呀,都长这么大了!那一年,我第一次看到你,你还穿着开裆裤,和我家这小子还一起撒尿玩泥巴呢……”婶婆热情把叶章宏拉到面前,好好地看了几眼。 叶章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怎么每个长辈都喜欢说那些糗事? 糗归糗,他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那个高个男生,发现他那一张成熟的脸,也是一样红白相间。 婶婆可没在意晚辈的尴尬,把自己的孩子叫到面前,介绍道:“这个是我儿子,你们很小的时候一起玩过,但估计都不记得了。来,相互认识一下,以后在学校有个照应……” “你好,宁静致远,我叫郭致远。” 郭致远热情地伸出手。 “叶章宏……” 两人握了手,倒也是亲近了很多。 “章宏,辈分不能乱,这是你爸的表弟,你自然要叫一声表叔!”惠珍很是遵循农村的传统。 听到这句话,叶章宏差点没有吐血,但他又不敢在奶奶面前造次,只好很不情愿地喊了一声“表叔”。 表叔郭致远很是满意地俯视着这个表侄子。 人家个子高,少说也要一米七五,才一米六几的叶章宏只到他耳根的位置。 身高上的差距,再加上那一句“表叔”,刚才的亲切感很快就荡然无存了。 “章宏,你的表叔成绩好,人也聪明,一定要多多向他学习!” “表嫂,这是哪的话,我家致远贪玩得很,以后还得章宏好好地监督他!” 又开始了。 郭致远朝叶章宏耸耸肩。 叶章宏却不想搭理他。 随后,几个大人闲聊了几句,相约串门做客之后,郭致远的父母就要回去了。 “你们不陪致远进校吗?” “都是小大人了,早该学着独立了……我们能送他们过来就不错了……” 待他们驱车离去之后,郭惠珍让儿子放下铺盖和行李,就动身离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叶章宏。 叶章宏望着绝尘而去的摩托车,再看看一脸平静的郭致远,无奈地提着铺盖、扛着行李,走向那一所陌生的学校…… 学校里有普通宿舍和学生公寓:前者八人一间,每生每期40元;后者两人一间,每生每期200元。 叶国忠很是精打细算,给弟弟办理了前者;冬雪妈疼爱女儿,给办理了后者;叶章宏想和叶国雄在一起,本想着办理前者,但被他刚认的表叔强行拉去办理了后者。 两人同一间宿舍。 宿舍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每人还配置了一个衣柜、一个书柜、一副桌椅,条件很是不错。 时间不允许他们整理床铺,他们还要前往食堂办理伙食,随后就是根据名单到所属班级报到。 叶国忠把钱交给弟弟,就急匆匆地离开。 冬雪妈则是全程陪着女儿。 都办理好伙食之后,冬雪妈看着叶章宏等人都没有家长陪同,犹豫了好久,才决定让女儿跟着叶章宏。 走之前,她还不忘一番叮咛和嘱咐。 叶国雄连个招呼也不打,独自走了。 叶章宏看着叶冬雪,看到她的神情很是慌张,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猛然意识到,这个分别了三年的同学,除了发育成大姑娘,性格还是和小学时代一样。 分别了三年,肯定会觉得陌生,尤其是大家都从小屁孩长成了小大人;三年之后再次同窗,肯定会觉得亲切,毕竟五年的同窗之谊,无论时间和空间怎么消磨,它都能在心深处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陌生夹带着亲切。 他对叶冬雪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郭致远在前面开路,一起走向贴着花名册的告示栏。 巧的是,他们三人居然都被分到了高一<5>班。 郭致远非常激动,抱住叶章宏的臂膀,说道:“表侄子,咱们可真是有缘分!你放心,我作为表叔,今后一定会罩着你!” 叶章宏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他在想,要是今后这个大高个一口一个“表侄子”叫着,那他还怎么在侨中混下去! “不行!”他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大高个这么叫下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机,人家叶冬雪在旁边呢,还不能让她知道他和大高个有这层关系在。 可是,叶冬雪就离这么近,刚才大高个的话,肯定被她听了去。 他赶紧看了叶冬雪一眼,发现原本还不知所措的叶冬雪,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分不清这一丝笑容是因为大高个的话,还是因为能和他分到同一个班级。 五班的教室里。 一位应该不到三十岁的女老师,正在为新生登记造册,身边围了一大圈学生和家长。 这位女老师神情温和、面容姣好,是五班的班主任。 已经完成登记造册的,让家长领着去办理食宿了;不需要食宿、或者已经办理食宿的,被要求留下来。 此时,这些人,东一个、西一个,假装看着外面的风景,实际上都在偷偷留意身边的新同学。 人太多,叶章宏他们挤不进去,也只好等等了。 突然,郭致远站到椅子上,对人堆里的老师,大喊道:“报告老师,有没有什么任务,请分配给我们!” 这个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女老师也是抬头注视着椅子上的大高个,表情从惊讶到不解。 好一会儿,女老师才明白过来,很是满意地笑了笑,说到:“那你就领着大家,擦擦桌椅、擦擦黑板,再把桌屉里的杂物都清理干净……” “请老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郭致远站得笔直,就差打个军礼了。 他动作潇洒地跳到地上,大手那么一挥,很有气势地指挥起来:“你、你,负责擦黑板;你、你,还有那边站着的那几个,负责擦桌椅……” 他的视线转向叶章宏。 “表侄子,你和这位冬雪同学,带领剩下的人,负责清理杂物!” 说完,他连连催促了几句,就像是一个班干部。 “那你干什么?” 有人问了一句。 “我肯定就是负责指挥和监督了!“他抱着双手,还抬头挺胸的,表现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大家一致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嘴里咕咕叨叨的,说他爱表现、爱出风头,然后才懒洋洋、心有不甘地磨蹭起来。 郭致远听着这些嘀咕,又看着一群人磨蹭的样子,脸上写满了不快。 但他不是班干部啊! 有班主任那一句话,他是可以发号施令,但要继续管下去,怕是没人会服气。 他只好走到叶章宏面前,带着请求的口气,说道:“表侄子,麻利点呗,给起个带头表率作用!” 叶章宏不愿再听到“表侄子”这三个字,急忙把他拉到一旁,轻声道:“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说……” “虽然我们是亲戚,按辈分我也确实该叫你‘表叔’,但我和你真的不熟啊,你不需要一口一个‘表侄子’叫得亲切!还有,这里是学校,我们是来读书的,不是来认亲戚的,我们的关系应该定位为同学。再说了,你这么一口一个‘表侄子’叫着,我会很没面子的!” 叶章宏说得是情真意切、又有理有据。 郭致远低头那么一琢磨,这才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说道:“对,你说的对!我就是好不容易长了辈分,这一时高兴、激动,才会这么叫,也显得亲切不是!” 叶章宏给了一个大白眼。 他又不傻,别听郭致远什么高兴啊、激动啊,分明就是要占一个口头便宜。 他生怕郭致远不当一回事,赶紧严肃地提醒道:“说定了啊,以后不许再这样叫了。” “行!”郭致远爽快地答应下来,“那我刚才说的,给起个带头表率作用,希望你也能做到。” 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是有交换的条件。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叶章宏自然能做到。 不过,看着身旁磨磨蹭蹭的同学,他觉得自己是有必要提醒一下郭致远。 “这还没有正式开学,你能不能不要出这个风头,你没有听见他们在嘀咕什么吗?” 郭致远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懂什么?是,虽然别人认为我爱出风头,但这在班主任的眼里,肯定是一种热爱班级集体的表现,能增加班主任对我的印象,对我的以后有莫大的帮助,明白不?” 叶章宏听不明白,疑惑地看着他。 郭致远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懒得跟你解释了,你等着看就是!” “看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郭致远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叶章宏懒得搭理他,转身去找正在认真收拾杂物的冬雪。 还真别说,桌屉里啥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果皮、瓜子壳、草稿纸、烂笔头、以及充满暧昧的小纸条…… 叶章宏带着好奇心,刚想研究一下这些暧昧的小纸条,郭致远却跑了过来,兴奋地说道:“章宏老弟,我带你去见一位你的老同学,和我的一位老同学!” 说完,他直接拉上叶章宏的手。 叶章宏先是很郁闷他从“表侄子”变成了“老弟”,接着又在猜测他的老同学会是谁,最后他放心不下胆小内向的叶冬雪,只好回头示意她跟着去。 走廊上。 一名熟悉的同学,出现在叶章宏面前——苏文妍。 原来是苏文妍呀! 虽然不怎么熟,但肯定不陌生。 苏文妍的成绩算是中上游,考上侨中也是在情理之中,倒没让叶章宏觉得意外。 而苏文妍看到叶章宏,明显很是意外,惊呼道:“叶章宏,你怎么考上高中了,而且还是侨中?我还以为你落了榜,去深圳特区打工了……” 叶章宏的脸一热——这位姓苏的女子也太不给面子了。 但想想,就他一整个初三的表现,要不是最后时刻幡然醒悟,还真就有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 他是有点不高兴苏文妍说这样的话,但苏文妍的出现让他不禁想起一个人——张玲珑。 “她还好吗?现在应该在一中报名注册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一种熟悉的忧伤,在心中悄悄地蔓延开。 他不敢表现出来,又不想招惹苏文妍,只好把视线移到苏文妍身边的一名女同学。 “章宏老弟,正所谓‘他乡遇故知’,现在见到老同学,有没有什么感慨呢?” 郭致远直接站到苏文妍的身边,都快挨到手臂了,而苏文妍也没有躲闪,好像很熟悉一样。 叶章宏不得不把视线移回苏文妍的身上,想着打一个招呼来着。 他还没有开口,倒是苏文妍给了一个不高兴的眼神,没好气地说道:“拉倒吧,我跟他可不是故知,也没有半点感慨!” 叶章宏直接傻住。 而苏文妍的态度和话语,让大家都很是意外。 但大家都能猜到,这两人在初中时代肯定有什么不愉快。 郭致远看着叶章宏的表情,只好站出来解围,指着苏文妍身边的那位女同学,介绍道:“子晴,这位是叶章宏,是我的表……呃……表弟,今天刚认识的表弟。这位是叶章宏的同村同学,叶冬雪。” 那位叫作子晴的同学,友好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俩字——略胖。 “冬雪,章宏老弟,这位是我的幼儿园、小学兼初中同学徐子晴,而且将会是五班副班长的人选之一!” 叶章宏正准备还一个微笑,但听到郭致远后面这句话,让他甚是不解,也就顾不上微笑了。 不止是他,叶冬雪和苏文妍,包括徐子晴,都不解地看着郭致远。 郭致远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因为五班正班长必定是我,无论是子晴,还是你们三个,最多也就是个副班长!” 大家不约而同地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目光。 “郭致远,咱俩当了三年的笔友了,我是到今天才知道你不仅自恋,而且脸皮还极度的厚!” 苏文妍直接给损上了,但也间接说出了她和郭致远的关系。 三年笔友了都,难怪显得很是熟悉…… 第391章 守着窗儿 第391章 守着窗儿 下午,又开始下起雨。 没人在校园里闲逛,偌大的校园显得冷冷清清的。 从学校东门走进校园,一个小花园的中间立着一块校训石,上面镌刻着“家国、坚韧、求实、本心”八个大字。 小花园里有几棵高大苍翠、形态各异的松树,而松树是侨中的校树。 除了松树,校园里还种了很多含笑,所以每到花季,校园里总是幽香阵阵,让人心旷神怡。 学校的东南边是初中部;西南边是高中部,正中是操场、大礼堂;其后依次是办公楼、图书馆、和一座即将完工的电教楼;东北边依次是学生宿舍、学生公寓和教职工公寓;西北边就是食堂、大花园和今年完工的标准运动场。 学校里有九座亭子,其中三座有特殊的纪念意义——“望月亭”纪念创校的侨乡;“文公亭”纪念在凤来县讲学的朱熹;“伯祥亭”纪念曾在校任教的林伯祥烈士。 另外六座亭子,由华侨和校友发起捐建。 每一座亭子都取了一个有寓意的名字,依次是“陶然亭”、“晨辉亭”、“书趣亭”、“求知亭”、“学海亭”、“修身亭”。 亭子不仅具有特殊的意义,也极具美感,周围种满了花草,也成为了学生们静阅的好去处,在侨中形成了一种热爱阅读的风气,也使得图书馆的藏书量一增再增。 学校还有一个好去处,就是西北边的大花园, 花园里有秋千、假山、荷花池和一排排长凳,种着木槿、杜鹃花、橡皮树等等。 女生们最喜欢结伴到此散步、打闹。 那些谈恋爱的老师也喜欢来此“花前月下”。 学生们就不敢“花前月下”了,侨中对早恋的处理很是严厉。 在侨中最普及的运动是篮球,各个班级有篮球小组,各个年段还成立了篮球队,学校也成立了学生篮球队、教职工篮球队,每个学期都会组织比赛…… 纵使良辰美景,奈何秋雨连绵。 寄宿生只能待在宿舍里,整理一下床铺,与舍友增进一下感情,或者是给以前的同学或笔友去一封信。 叶章宏的行李较为简单,也就是一床棉被、一些衣物、一些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 已经入秋,棉被一起带来,免得后面还要背一次。 这个夏天,虽然他没能考上一中,爷爷和二叔颇有微词,但想想侨中也非常好,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就不再说什么。二婶没有二话,高高兴兴地带他到县城,里里外外挑了好几套衣服,他总算是穿上合身的衣服了。 本来,他是想挑一双运动鞋的,但他已经花了二婶不少钱,二婶的钱都是一分一角挣回来的,他就想着等开学了,自己再拿钱出去买。 没有一双好一点的鞋子,都不好意思走出去,更何况到了高中,更少不了体育活动,最好是能买一双球鞋。 他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棉被、衣服放进衣柜,生活用品一一摆好,学习用品就先放进抽屉里,反正还没有分发课本,用不上。 他很快就收拾好东西,转身却发现郭致远这个家伙可不得了,两个旅行箱是满满当当的,指甲刀、剃须刀、润唇膏、洗面奶、护手霜、护发素、摩丝和发胶等等,可谓是应有尽有。 天呐,叶章宏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男生整这么多东西——这家伙是学了美容美发,还是准备开美容院? 这还不算完,再看看其它的,蜡烛、打火机、手电筒、电热棒、电吹风等等,只要家里常备的,他都给带上。另外,棉签、纱布、创可贴、百草油、皮炎平、正骨水等一应药品,甚至还有一摞有关人生哲理、为人处世的书籍,至少也有八本! 叶章宏看得目瞪口呆,脑袋跟着郭致远忙碌的身影,不停地晃来晃去,差点没把自己给晃晕过去。 他忍不住了,调侃道:“郭致远,你这是打算在学校安家吗?你怎么不把炉灶和锅碗瓢盆也带来呢?” “学校让带吗?”郭致远顾不上搭理他,随口应了一句,又继续整理东西。 很快,他的地盘不够用,直接占用叶章宏的地盘。 耗费大半个小时,郭致远才把东西摆放好。 他顾不上休息,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放了气的篮球和一个打气筒。 他把球针插进气孔里,开始给篮球打气,不一会儿篮球就鼓了起来。 他娴熟地运了几下球,篮球与地板接触发出的砰砰声,刺激着他秀了几个花式运球。接着,他把篮球立在右手的食指上,左手那么挥了几下,篮球就旋转起来;他还显摆似的把篮球凑到叶章宏的面前,离鼻尖就差那么几毫米。 “怎么样,你表叔我的球技不错吧!” 郭致远很是得意。 这一手,还真是让叶章宏大开眼界,连连咂舌。 郭致远更加得意了,兴致勃勃地说道:“走,表叔带你去打篮球。” 他开始换球鞋。 阿迪达斯的球鞋,只不过是走私过来的。 叶章宏算是服了他了,挖苦道:“你要是觉得下雨天打球,能够更加凸显你的与众不同,那你就去吧……” 郭致远朝窗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到雨还没有停,只好悻悻地把球鞋踢进床底下,然后往床上一躺,问道:“章宏老弟,你的球技如何?” 叶章宏摇摇头——初中的时候,他在军训班里练过,但他肯定不会说出这段不光彩的历史,干脆就装作不会。 郭致远猛地坐了起来,像是发现Et一样盯着叶章宏。 “难怪你的个子矮……”他嘟囔了一句。 “怎么这样说?”叶章宏是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吗,打篮球有利于长个子!” 叶章宏想起了赵志武曾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看看郭致远的个头和大长腿,又联想起赵志武那个家伙,还真就发现练体育的都是大高个。 他意识到,自己一米六点的身高,确实是矮了一些,连叶冬雪都不比他矮多少。如果打篮球真的有利于长个子,他觉得自己肯定要好好练一练,练得和郭致远一样的个头,才不至于他在郭致远的面前,总要抬起眼皮。 确实也该买一双球鞋了。 他想算一算自己带了多少钱,还想问一问郭致远,一双像样一些的球鞋需要多少钱,郭致远却来了一个鹞子翻身,在床头的的背包里,翻出几张海报和几本《篮球画报》。 当他展开海报,叶章宏直接吓了一跳——海报里都是黑人。 他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黑人。 现在,这些黑人被清晰地印在海报上,连毛孔都清清楚楚的,他不由心生一丝畏惧——还真的是黑呀! 郭致远把这些海报当成了宝贝,一张张地铺在床铺上,还不忘一一介绍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公牛队的迈克尔·乔丹;这是湖人队的沙克·奥尼尔和科比·布莱恩特;这是马刺队的大卫·罗宾逊和蒂姆·邓肯;这是76人队的阿伦·艾弗森和迪肯贝·穆托姆博……” 郭致远如数家珍一般。 叶章宏是一个也不认识,同时觉得这些球队的名称很奇怪,又是牛、又是马的,还有什么76个人——一支球队要这么多人吗? 不仅如此,那些运动员的名字更奇怪,居然有人叫什么“不来摁他”和“木桶伯”,尤其是那个“木桶伯”,他直接笑出声来了都! “你笑什么?” 叶章宏赶忙忍住笑。 “带透明胶带了吗?” “没有。” “双面胶?” “没有。” 嘿,居然还有郭致远这家伙没带的东西! 郭致远把球鞋找了出来,一边穿,一边交代道:“我去买个透明胶带,去去就回……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你千万别乱碰,要碰也得先去洗手!” 叶章宏给了一个不快的眼神——就那些黑不溜秋、奇奇怪怪的老外,他才不感兴趣。 大高个照着镜子,拨弄一番他的三七开,才离开宿舍。 说好一点叫作“注意形象”,说难听一点就是“臭美”。 叶章宏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听着窗外的雨声,倒是百无聊赖。 一切都是陌生的。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烦恼和忧愁都应该留给过往,潇潇洒洒地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 那些人、那些事、那红艳艳的花儿,一起谱成一首歌儿,一首忧伤多于欢喜、酸涩多于甘甜、阴郁多于开朗的歌儿,送别即逝的青葱岁月,只有微风与繁星轻声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喜欢安静、不喜欢独处,因为在这样的时候,他容易胡思乱想,继而变得郁郁寡欢;现在的他,希望让热闹驱走安静,希望让阳光照进他的心房,照耀他心中那一朵萎靡的花儿。 “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没有梧桐,也不是细雨,守着窗儿的叶章宏,怕等不到黄昏,愁绪又要泛滥。 他赶紧翻身起床,想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做什么? 郭致远交代的那番话,犹在耳畔。 他伸手拿上一本《篮球画报》,翻了几页,却看不下去。 对了,这都差不多过去十分钟了,郭致远这家伙怎么还没有回来? 楼下就有便利店,买个透明胶带,不至于需要十分钟吧! “这家伙去哪里了?该不会是掉进水沟里了吧……”他不安好心地自言自语着。 宿舍里太过安静,他不想待着,干脆关了门,出去找郭致远。 公寓为两栋,男生女生各一栋,两扇对开的大门照例贴着“女生止步”和“男生止步”的警示牌,便利店就夹在两栋楼中间,男生和女生都方便。 郭致远早就侦查过了,打听到便利店是学校承包给私人的,所以卖的东西价格稍微高一些。 反正能住得起公寓的学生不怎么差钱。 郭致远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好,还打听到便利店偷偷卖香烟和啤酒。 他就亲眼见过有新生买了一包阿诗玛。 叶章宏并不觉得惊奇,毕竟初中那时他就开始抽烟了。 初中生都敢抽烟,更何况是高中生。 他刚走出公寓,抬头看到了对面的叶冬雪。 叶冬雪拿着雨伞,正站在女生公寓大门旁,但雨伞是干的,显然是准备出门。 此时,叶章宏顾不上郭致远了,走到叶冬雪的面前,问道:“你要出去?” 叶冬雪点点头。 “去哪里?” “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声音很小,幸亏叶章宏站得近,不然肯定听不清。 “宿舍里不是有电话吗?” “要办电话卡……” “便利店也电话呀……” “问过了,说是被雷劈坏了。” “那你去街道呗!” 叶章宏见不是什么要紧事,转身准备到便利店里找郭致远。 “章宏……”叶冬雪轻唤了一句。 叶章宏只好回过身。 叶冬雪习惯性地低着头,轻声地说道:“我不认识路,一个人也不敢出去……” 叶章宏察觉一丝不对,问道:“那你这是在等人吗?” 叶冬雪点点头。 “谁?” 叶冬雪抬起头,却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说出了答案。 “我?” 叶冬雪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我……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 “你等多久了?” “好像,几分钟……” “我问你,我要是不出来呢?难道你一直等?” “不!我想好了,再等十分钟,我就找宿管老师……” 叶章宏感到很是无奈,说道:“你想找我,直接找宿管老师说一声,为什么要干等着?难道,你连向宿管老师说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叶冬雪咬着嘴唇,不说话。 叶章宏轻叹一口气——这世界上怎么还有如此胆小内向的人! 他不想说她什么,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帮她。 “走吧……” 他说了一句,往前走了几步,但叶冬雪却没有跟上来,他只好回过头,看见叶冬雪的脸红红的。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脸红,说道:“我们是同一个坡上住的,又当了五年的小学同学,难道你不敢和我一起走?” 叶冬雪这才走了过来,脸更加红了。 叶章宏要过雨伞,开伞发出的“嘭”的声音,让他猛地想起《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偶遇田晓霞的场景。 他看完了那一套《平凡的世界》。 杜梨树下的约定,永远实现不了。 似乎,这也是那个约定的结局。 夹带着雨水的风,落在脸上,微凉。 一个看似浅淡的笑容,却代表不了真实的内心世界。 这次第…… 第392章 腰缠万贯 第392章 腰缠万贯 还没有走到校门口,两人的鞋子和裤脚就湿了。 这种天气,真不适合出门。 想想,回去还得洗鞋子,叶章宏的心里一阵哀叹。 换个角度,能帮上叶冬雪,倒也值当。 为了更加值当,他决定好好地引导一下叶冬雪,轻柔地说道:“你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和金兰老师,一起到石顶山上郊游野炊的事情吗?” 叶冬雪点点头。 叶章宏皱着眉头,责备道:“别总是点头、摇头,你要开口说话!你都这么内向了,还不开口说话,难道一辈子都想这样?” 叶冬雪习惯性地摇摇头 叶章宏立即朝她投去不满的目光。 叶冬雪慌了,急忙开口说道:“不,我不想……只是,我……” 她白皙的脸上,露出难色,又习惯性地低下头。 叶章宏偏偏要为难她,语气生硬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但每个人都必须具备改变缺点的勇气和决心。你是胆小内向,可是你想一想,如果你连开口说话都不敢,别人问你什么,你只是摇头、点头,别人还怎么与你交谈?别人没法与你交谈,那是不是意味着你更加没有机会改变自己,只能变得更加胆小内向?” 虽然语气生硬,但话很在理。 叶冬雪抬起头,思考了几秒钟,随即又习惯性低下了头。 “抬起头!”叶章宏冲她喊了一句。 叶冬雪被吓到了,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并且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叶章宏怕她哭鼻子,赶紧换成轻柔的语气,说道:“那时候,你勇敢地讲了‘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金兰老师还夸奖你来着,也鼓励你要大胆一些。所以,为了我们的金兰老师,你必须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改变你自己!” 金兰老师是他们共同深刻的记忆,肯定能够引起共鸣,此时提及金兰老师,叶章宏认为肯定能够起到一些好的作用。 果然,叶冬雪陷入了思考。 半分钟之后,她看了叶章宏一眼,习惯性地想点头,但很快停止这个动作,而是小声地说道:“我会努力的……” 声音很小,要不是同在一把雨伞下,还真是听不清。 但她至少不是点头和摇头了,已经有进步,那就一步一步来,一点一点改变…… 走出校门,叶章宏才发现自己对这里也不熟,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商店或电话亭。 他搓了搓脸皮,心想着反正要在这里待三年,现在先到处走一走,也好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他打算往东走,那边隐隐可以看见一排民房。 玉龙河没有流经此处,倒是有一条不知道哪里引来的水渠,水都快涨到渠岸了。 岸上,有人打着雨伞、有人穿着雨衣,正聚精会神地钓鱼,真是精神可嘉。 穿过停车场,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很快就走到民房前,只是所有的民房都大门紧闭。 叶章宏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看来只能原路折返,往西边去看看。 他又看见一个穿着蓑衣的老伯正在疏浚排水沟,就想着还是去问问路,免得走冤枉路。 哦,对了,身边还有一个胆小内向的叶冬雪。 他有了主意,就对她说道:“你去问问路吧……” 叶冬雪的眼里,明显闪过惊慌的神色。 这全然被叶章宏捕捉到。 他看着叶冬雪,不满地说道:“你忘了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吗?” 叶冬雪咬着嘴唇,好久才看他一眼,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才鼓起勇气,朝老伯走去。 “老伯,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商店?” 叶章宏一直观察着她,发现她还是很慌张。 老伯直起身体,手指着前方,说道:“这里是旧街,已经搬迁了。往前,拐过去是新街,新街有商店……” “谢谢老伯!” 叶冬雪礼貌地答谢一声,嘴角挂着一个稍微自然的笑容。 她的表现,尤其是嘴角的笑容,让叶章宏很是满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叶冬雪转头看着叶章宏,神情就像是猴孩子做好了一件事情,等着大人表扬一样。 叶章宏肯定不会吝啬自己的表扬,对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夸奖道:“有进步!” 叶冬雪腼腆一笑,终于不再低头、不再脸红。 “希望你继续努力,早日改掉自己的缺点!你放心,我们现在是同班,我一定会尽心帮助你。”叶章宏再加了两句。 叶冬雪白净的脸上,出现一片绯红…… 走出旧街,再拐过一条破烂路,水雾迷蒙之中,一条街道隐约可见。 总算是找到地方了。 两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而且雨也有了停歇的迹象,阳光穿透层层乌云,只是一会儿又被云层遮住了。 趁着雨势渐收,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就找到一家有公用电话的商店。 叶章宏让叶冬雪进去打电话。 他收了雨伞,看着雨点渐渐变成雨丝,在他的眼前淅淅沥沥。 一只喜鹊突然落到旁边的电线上,毫不迟疑地飞进了细雨里,该是为了巢中嗷嗷待哺的雏鸟。 一排被修剪成篱笆的木槿,叶子被雨水冲洗得一尘不染,淡红色的花朵更显娇艳,只是花柄经受不住风雨,已经弯垂下来。 这一朵花,叶章宏联想到了总是脸红和低头的叶冬雪。 何尝不像呢! 他刚想到叶冬雪,叶冬雪还真就走出商店。 他看见叶冬雪的眼眶微微泛红,神情很是失落,立刻猜到了原因,问道:“没人接?” 叶冬雪点点头。 叶章宏皱起眉头。 叶冬雪急忙轻启嘴唇,说道:“对……” 叶章宏不愿责怪她,说道:“雨停了,咱们到街道走一走,等会儿你再来打一个。” 叶冬雪同意了,也跟着往前走去。 细雨蒙蒙,叶章宏还是为她撑起了雨伞。 “食堂的饭菜,吃得惯吗?” “吃不惯……” “难吃?” “这倒不是……主要是我吃惯了我妈做的饭菜。” “那能吃饱吗?” 叶冬雪不说话了。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不过,你可别又吃不惯,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谢谢你。”叶冬雪露出一个诚挚的微笑。 吃什么好呢? 叶章宏看着沿街的小吃店、小饭馆,倒是有点犯难。 想想,饭点也快到了,干脆就在外面填饱肚子吧。 他看到前面有一家“肥仔饭店”,招牌上写着主营小火锅,就打定了主意,领着叶冬雪走了进去。 这种凤来县特有的小火锅,因为汤水翻滚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所以称之为“咯摊”,以猪下水为主,若是再点上一个豆芽炒三层肉,或者是老醋炖猪脚,保准吃得满嘴流油。 两人走进小饭店,当即愣在原地,小饭店里唯一的一桌客人也都愣住了。 叶章宏看到,说是出去买透明胶带的郭致远,正和苏文妍、徐子晴,坐着等上菜呢! 叶章宏不悦地看着郭致远。 郭致远站起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热情地招呼道:“章宏老弟,还真是巧……你们赶紧过来,我们这边还没有动筷子呢!” 叶章宏犹豫着去不去,但架不住“买透明胶带”的郭致远那股热情劲,真就领着叶冬雪走了过去。 “加座!”郭致远冲服务员喊了一句,同时给叶章宏让出一个位置。 座位是让出来了,但他自己往苏文妍凑得更近了一些。 叶章宏一屁股坐下,抬头一直盯着郭致远,等着郭致远给解释解释怎么跑小饭馆里买透明胶带来了,而且还带了两位女生。 郭致远有意躲避他的目光,趁着服务员给加碗筷,很有气势地要服务员给上一个“豆芽炒三层肉”和一个“老醋炖猪脚”,还要了两瓶啤酒。 叶章宏见他会来事,也就不计较他到小饭店买透明胶带的事情啦! “郭致远,想不到你连酒都喝上了,是不是应该顺便来一包烟?” 说话的是苏文妍,正气呼呼地瞪着郭致远。 “哪能啊!咱这不是已满十六岁了,喝点小酒也是无伤大雅。但抽烟就不一样了,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咱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是吧,章宏老弟……”郭致远朝叶章宏挤了挤眼睛。 有苏文妍在,叶章宏不想接这个话茬,很是敷衍地笑了一下,随即把碗筷摆到面前。 叶冬雪不动。 叶章宏猜出她怕生,但现在人多,他不想说什么,主动把碗筷摆在她的面前。 服务员拿了两瓶啤酒过来,问了一句:“要几个酒杯?” 郭致远伸出两根手指头。 叶章宏知道这什么意思,赶紧说道:“我不喝酒……” 郭致远又像是发现Et一样盯着叶章宏。 苏文妍也盯着他,冷冷地说道:“叶章宏,连郭致远这么‘爱假仙’的家伙都不装,你装什么装,我又不是不知道你!” 话里满是刺。 叶章宏知道苏文妍说的是生日会那件事情。 那晚,他们几个确实是喝了一点啤酒,就很快被大人要求点到为止。 苏文妍记得那一件事情,倒是有心了。 听着那几句满是刺的话,他的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喝就是了。 不曾想,苏文妍却对服务员伸出五根手指,气势十足地说道:“五个杯子,我们都喝!” 大家都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她,尤其是郭致远,眼珠子差点要滚出来了。 “看什么?就许你们男生喝酒吗?”苏文妍对郭致远虎着脸。 郭致远也不敢接话,借势招呼大家动筷子。 铝锅里,漂着豆腐,灌肠、猪肺、猪肚、三层肉等食物,随着沸腾的骨头汤上下翻滚着,早就可以吃了。 吃这个小火锅有一个讲究,就是得先拿一个汤碗,往里撒上一些葱花,再浇上一勺滚烫的骨头汤,葱花能激发骨头汤的鲜甜,又能掩去肉腥味,趁热喝上那么一口,那真就一个滋味十足。 叶章宏知道这个讲究,开始如法炮制,然后美美地喝了一口。 而身旁的叶冬雪依然不动,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他叹了一口气,拿过碗,撒葱花、浇热汤,再把碗放回叶冬雪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悄悄地注意着叶冬雪。 当他看到叶冬雪拿起瓷勺,也喝了一口汤,他这才安心地继续喝汤。 苏文妍看到了这一幕,又冷冷地说道:“叶章宏,你还真是体贴。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傻班长张……” “别!”叶章宏急忙打断她的话,“旁边的这位冬雪,她姓叶,我也姓叶,我们是同一个祖先的后代,按辈分来论,她是我的姑姑辈,不是你所想的……” “辈分低,哪都有长辈,我有点同情你……”郭致远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苏文妍拿眼瞪郭致远。 郭致远赶忙闭上嘴。 而苏文妍明摆着就是心里有怨恨,对着叶章宏冷冷一哼,又说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不感兴趣!我就是替某人感到不值得,这也没有多久的时间,有人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就是可怜了某人,那一段时间……” 她没有把话说完,神情却是黯然至极。 叶章宏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不想就此解释什么,也无法解释,就让她去说、去怨恨吧! 郭致远却是好奇心十足,忍不住说道:“章宏老弟,看不出来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要不,你给大家说一说呗……” 叶章宏还没来得及给点反应,倒是苏文妍发火了,一巴掌扇到郭致远的肩膀上,叫嚷道:“郭致远,要是你的那碗汤堵不住你的嘴,我的这碗也给你,要是这碗也不行,整锅汤都给你!” 说完,她还当真把汤碗重重地往郭致远面前一掼,汤都溅出来了。 郭致远见她当真发火,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讨好地看看苏文妍,又求助地看看叶章宏。 叶章宏赶紧低头喝汤——反正祸水成功东引,他不能再卷进旋涡里。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子晴不高兴地拍了拍桌子,愤慨地说道:“我说,你们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斗气的?食堂的饭菜那么难吃,我就吃了两口,肚子早就饿扁了,还不容易逮个冤大头出来吃一点好的,你们一个个是口水比汤水还多!到底吃不吃?不吃的话,你们都出去,外面凉快,有风又有雨的,我一个人慢慢吃……” 把话撂下,她拿起漏勺,给自己捞了一大碗吃的,并且给叶冬雪捞了一大碗。 “冬雪同学,咱俩好好吃,让这三个无聊的家伙,慢慢斗气!” 她夹起一片三层肉,往那装着酱油醋的小碟子里一蘸,美美地吃着。 这一次,叶冬雪不再胆怯,拿起了筷子,并对徐子晴报以友好一笑…… 第393章 借钱泡妞 第393章 借钱泡妞 这个小火锅,以猪下水为主,呼啦啦一大锅,只用盐巴调味,腥味着实不小,所以辅以酱油和老醋,去腥的同时,也能开胃。 章宏见冬雪的面前没有酱油和老醋,就取过小碟子为她倒了一些。他知道苏文妍怨恨他,如今他能做的只有避其锋芒,再随便吃上一些,然后离开这个让人尴尬的地方。 幸得苏文妍不再说话,世界才安静下来。 就在一盘“豆芽炒三层肉”端上来之时,郭致远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啤酒,提议为了同在五班干一杯…… 一桌人喝了五瓶啤酒,分不清谁喝多、谁喝少,而苏文妍和徐子晴都面不改色的,就叶冬雪红透了一张脸。 叶章宏看不下去,提出要先送叶冬雪回去。 郭致远拦住他,焦急地说:“脸红成这样,要是让门卫或哪位老师看到,还不得把你们抓起来处分。另外,看你小子也不像是什么硬骨头,别到时候把我们三个给供出来。还是跟随大部队,一起到处转一转,熟悉一下地理环境……” 叶章宏不好做这个主,就询问了叶冬雪的意思。 叶冬雪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听郭致远说会被抓去处分,她就不敢回去了。 于是,苏文妍和徐子晴挽着叶冬雪,在前面开路,郭致远和叶章宏在后头跟着。 走上一段路,郭致远放慢了脚步,亲切地挽着叶章宏的手臂,问:“章宏老弟,我看你对这位冬雪同学爱护有加,又是端碗、又是拿碟,就差亲手喂她吃东西了,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我悄悄告诉你,还真有!”叶章宏见他好奇心强烈,决定戏弄他一下。 “说说看,怎么个非同寻常……”郭致远把脑袋凑过去,像极了村口那些喜欢八卦的老太太。 “刚才我说过了,按照辈分,冬雪是我的姑姑辈,这个关系还不算非同寻常吗?” “去你的……”郭致远一把甩开他的胳膊,“要我说吧,咱们都读高中了,有个喜欢的人,其实也是正常。” 叶章宏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就看着他。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是一个光明磊落、敢作敢当的男子汉,我可不像你,什么事情都喜欢藏着。”郭致远手指着前方,“看看前面的三位女生……” 郭致远脸上的笑容能开出一朵花。 叶章宏看着三个女生的背影,却不知道这个家伙想表达什么。 “据我观察,这三位女生的相貌,在我们五班绝对能排前五!你看看那脸蛋、那身材……”郭致远可真真叫作目露精光。 叶章宏感觉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有喜欢的吗?” 叶章宏摇摇头。 “如果冬雪真是你的姑姑,那你肯定不能追求的。我倒是觉得徐子晴挺适合你,就是徐子晴不是一般的女生!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就生活优渥,你看看她那一身肉,便可知晓。除了胖了点,她倒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女生,就是她容易犯花痴,经常莫名其妙就会对某个男生心动。你肯定想不到,整个初中三年,让她心动的男生至少有五个……” “你怎么知道?” “你忘啦,连幼儿园,我和她当了十年的同学,这个月开始是第十一年。你的记性真是让我佩服!” 叶章宏只能尴尬一笑。 “表个态啊……” “表什么态?” “要是喜欢,你就说一声,我再跟你好好地说一说她的优缺点,甚至连她的家庭……” “拉倒吧你!你们都十一年的同学了,要喜欢也是你喜欢!我看你就是让她心动的五人中的一人……” “打住!打住!我得先声明,我可不喜欢她,我和她只有纯纯的同窗之谊……” “解释就是掩饰!” 郭致远直接给了一个大白眼。 能把对方说得无言以对,这让叶章宏很是得意。 但郭致远的嘴闲不下来,又说:“你看看冬雪左边的那位……” “苏文妍?” “就是!” “你喜欢苏文妍?”叶章宏一语道破。 “你小声点!”叶章宏真是服了他了。 “我和苏文妍当了三年的笔友,她的性格有点霸道,但很适合我。” 叶章宏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 “我可警告你,你打谁的主意都行,就是不能打苏文妍的主意,不然我告诉你奶奶去!” “拉倒吧你,我可惹不起她!” “这还差不多!” 两人继续往前走。 突然,郭致远又亲切地挽着叶章宏的胳膊,吞吞吐吐地说:“这个……那个……章宏老弟啊,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的身上没有多少钱了,就剩下几个钢镚,你看要是方便的话,支援我一点……” “你没有钱了?” “没了!”郭致远也不隐瞒,“刚才那顿饭,几乎花光了我的钱……” 刚才是他付钱的,那爽快劲,就像腰缠万贯一样。 叶章宏想戏弄他,就说:“那有什么关系呢,食堂里有吃有喝的,又饿不死你,不需要你再花钱!” “你这话说的!”郭致远翻了一个白眼,“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喜欢苏文妍。既然喜欢她,那我总得带她出来逛逛街,好有机会增加两人的感情不是。既然我要带她出来逛街,总不能口袋里就装几个钢镚吧……” 嗨,原来是借钱泡妞! 叶章宏算是服了这个家伙。,总觉得这个家伙很是不着调。 看吧,宿舍的那些家当,买透明胶带的事情,还有就是能在“表侄子”与“章宏老弟”之间来回切换,刚刚明确表示喜欢苏文妍,现在直接来了一个开口借钱了都。 不过,这个家伙倒是挺有趣的,加上刚刚吃喝了一顿,叶章宏就掏出口袋里的零花钱,准备拿二十块钱借给郭致远——一张十块钱和一张五十块钱的,外加几张散钱。 叶章宏想着数二十块钱给郭致远,哪曾想郭致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抽走那一张五十块钱,迅速揣进裤兜里。 叶章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郭致远咧嘴一笑,搂着叶章宏的臂膀,夸道:“章宏老弟,你真是急人之所急,表叔我爱死你了!你放心,下个星期,我保准把钱还给你!” 什么跟什么! 叶章宏终于反应过来,但钱已经进了郭致远的裤兜,找郭致远要回来吗? 唉,算了,毕竟这个家伙是他的表叔,又是同班同学,又是同一个宿舍,五十块钱就五十块钱吧,反正目前不需要花钱。 借到钱的郭致远,假惺惺地说了几句好话,果断地撇下叶章宏,快步走向三名女生。 也就一分多钟,郭致远这个家伙居然挤掉了叶冬雪和徐子晴,自己和苏文妍凑一块,一边走着,一边说说笑笑。 “见色忘友的家伙!” 徐子晴大声地嚷嚷了一句,随即挽着叶冬雪的胳膊。 叶章宏反倒成为殿后的了…… 第394章 胆小内向 第394章 胆小内向 二十三号各班开班会,二十五号号开始军训。 然而,雨都下了好几天,虽然在昨晚下半夜停了,但到了今天,天刚麻麻亮,又是一阵电闪雷鸣和大雨倾盆,新生军事训练看来只能往后推迟。 高一<5>班教室里. 昨天的那位女老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各位同学,我叫郭彩妮,很高兴能够成为你们的班主任。” 讲台下响起了掌声。 “你和班主任都姓郭,是亲戚吗?” 叶章宏听到班主任姓郭,想起了旧事,急忙问坐一起的郭致远。 “无聊!” 郭致远白了他一眼,给了他两个字。 叶章宏讪讪一笑,想要回忆往事,又不敢轻易揭开往事的封皮,只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讲台前。 “各位同学,侨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校园环境优美、师资配置合理、硬件设施完善、各项管理到位,从这里走出许许多多的优秀毕业生,成为了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学习,带着优异的成绩走出侨中、走进大学,成为对祖国、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虽然是一番场面话,但班上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借着掌声的掩护,郭致远挨着叶章宏的耳朵,问道:“想不想了解一下这位班主任?” 叶章宏只是看着他,没有表态。 郭致远就像是介绍自家亲戚,滔滔不绝地说道:“班主任今年二十九岁,未婚,是传说中的大龄女青年。对于高中教师来说,她的年龄不是很大,资历也不算是很老。不过,班主任已经跟过一届毕业生了,教学水平还是不错的,而且性格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很少会打骂体罚学生。所以,你在五班不必装什么乖孩子,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你才装呢!” 叶章宏直接给了他一胳膊肘。 但他觉得奇怪,就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奶奶没有告诉你吗?你的叔公以前是侦察兵,情报工作永远是第一位。从小耳濡目染的,你表叔我恰好继承了这个优良传统……” 郭致远那叫一个得意。宏完全服了这个自恋的家伙。 “想不想听听有关我们年段长的情报?” “姓张?” 叶章宏忽然眉头紧锁。 “没错,叫张英俊,是……” 虽然郭致远又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但叶章宏一句也没有听,反正他只要知道年段长是张玲珑的爸爸,就已经足够了=。 去年生日会的那番话,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那一件事情,他可是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哪一个家长,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现在好了,自己成为他的学生了。 他在想,年段长还记不记得他这个人。 最好是不记得吧…… 讲台前,班主任结束了开场白,进入了让同学们自我介绍的环节。 班主任的目光落到了郭致远身上,并伸手示意郭致远起立。 郭致远朝叶章宏挤了挤眼睛,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就像是得了奖状一样。 “这位同学,昨天你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所以现在的自我介绍,由你开始,让全部同学最先认识你!” 郭致远站得笔直笔直的,说道:“报告班主任,作为五班的一员,昨天的事情是我应该做的,班主任不需要表扬我!” 班主任很是满意地看着他。 倒是所有同学都投来了鄙夷的目光——有必要再装谦虚吗? 郭致远完全不在意同学们的目光,而是“啪”地打了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地说道:“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叫郭致远,名字取自‘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我的父亲是一名退伍军人,所以我一向以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还真别说,这家伙是有那么一股子军人的威武气质。 这种气质,也把鄙夷他的同学镇得一愣一愣的,都忘了继续鄙夷他。 待他自我介绍完毕,同学们都还愣着神,幸亏班主任带头那么一鼓掌,同学们这才想起得给这个这个家伙掌声鼓励呢! 热烈的掌声之中,郭致远又“啪”地打了一个立正,这才坐回位置上,端端正正的。 叶章宏已经完完全全服了这个家伙。 他斜眼瞥着他,使出那一招向前同桌王宇航学来的“绝世神功”,问道:“你装得不累吗?真是‘爱假仙’!” “你懂个屁!” 郭致远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昨天装积极,今天装军姿,还要谦虚一下,说吧,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郭致远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回道:“最快下午,你就知道了……” “少装,快说……” “天机不可泄露也!” 见他不肯松口,叶章宏真想严刑逼供,只是现在是在课堂上。 随后,苏文妍介绍了自己,徐子晴也介绍了自己——她们都被分到了五班。 没有多久,叶章宏也介绍了自己,很快就轮到叶冬雪。 只见,叶冬雪胆怯地站了起来,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嘴巴刚想张开,脸刷一下子就红了,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老半天,才细声细语地说道:“我、我叫叶冬雪,来自……华强镇上山村……我……” 才说了不到两句半话,她的脸就红得像是一个番茄,头也更低了,就差钻进桌屉了。 她的这番表现,使得全班同学都目瞪口呆的,眼睛都忘记眨。 班主任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她走到叶冬雪的面前,温柔地说道:“冬雪同学,看得出来你很内向,但你已经是一名高中生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作为你的班主任,我希望你鼓起勇气,克服自身的缺点,变得勇敢、、自然、大方。还有,包括我,包括全班同学,都会帮助你。你说,好吗?” 叶冬雪咬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班主任看着学生们,说道:“我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大家都帮助冬雪同学。大家说,好吗?” “好!” 不少人还向叶冬雪投去了友善和鼓励的目光,尤其是女生们。 突然,郭致远站了起来,高声叫喊道:“来,我们为叶冬雪同学鼓鼓掌,鼓励鼓励她!” 他带头鼓起了掌,引得全班同学都跟着鼓着掌。 又让这个家伙表现了一番。 掌声之中,叶冬雪依然低着头,脸依然通红,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同学们的善意。 叶章宏看了看熟悉而又陌生的叶冬雪,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帮她克服这个缺点…… 自我介绍完毕,班上准备开始座位的编排。 侨中这边一直以来都是采用男女搭配座位的方式。 很多同学都知道这一件事情,都显得很平静。 班主任刚想让个矮的同学到前头来,一名老师走了进来,说是有事…… 第395章 平易近人 第395章 平易近人 班主任刚刚离开教室,郭致远立马窜到讲台前,大声地喊道:“同学们,大家还不赶紧趁这个机会,找适合自己的同桌!” 说完,他立马就跑到苏文妍的座位前,对苏文妍身边的徐子晴摆摆手,叫囔道:“麻烦你让一让,快点让一让!” 徐子晴冲他喊道:“凭什么?” 郭致远看着她,很不耐烦地说道:“什么凭什么!既然是男女搭配座位,你以为你还能跟女生坐一起吗?我刚才说了,赶紧找适合自己的同桌,我觉得你身边的这位苏文妍同学,就非常适合我,所以烦请你赶紧让一让!” 这一番话,说得跟搞对象似的,让郭致远再次收获了全班同学鄙夷的目光。 而苏文妍只是轻飘飘地白了郭致远一眼,就没有别的表示,给人一种愿意和他作同桌的感觉。 两人是三年的笔友,看来是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徐子晴却气呼呼地叫骂道:“郭致远,你个混蛋!我和你同窗十年,你不选我当同桌,你选别人,有你这样的吗?” 话里有话——郭致远这个家伙,分明就是见色忘友。 郭致远可不想再废话,手指着他原来的那个位置,说道:“那边、那边,那位叶章宏同学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帅小伙,你赶紧去和他当同桌,我衷心地祝福你们!” 此话一出,班上哄堂大笑——无非就是选同桌,还真的被他搞成选对象了。 徐子晴气得不可开交,却又无计可施,毕竟男女混座是规定,她也只能乖乖让出座位来,极不情愿地朝叶章宏走去。 郭致远立马一屁股坐下,生怕别人跟他抢一样。 那边,无缘无故被带上的叶章宏,真是恨不得过去扇郭致远的臭嘴。 看着越走越近的徐子晴,他的心慌慌——他还没有做好和女生当同桌的准备。 那多尴尬啊! 可是,整个侨中都是这样,可由不得他。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和叶冬雪当同桌——他想帮助叶冬雪。 不过,就是已经晚了,气呼呼的徐子晴,已经坐在他的身边。 郭致远这个家伙,堪称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让这个家伙来了这么一出类似选对象的戏码,胆子大的男生和女生按捺不住了,很快就行动起来,一个个迅速离开自己的座位,去寻找自己“心仪”的同桌。 关键是,有了徐子晴这么一个前车之鉴,就没有再赖着不让位置的情况。 一对、两对、三对…… 越来越多的同学,选好了同桌。 那些让出位置的同学,不能没有座位呀,只好加入其中。 整个五班,乱成了一锅粥。 那边,居然有两名男生,同时选中了一名女生,而且是各不相让那种。 女生安安静静地坐着,可不管那两名男生。 眼看着要起争执,郭致远赶紧离开座位,跑到两名男生中间,经过一番“友好”的协商,最后想出了“石头、剪刀、布”的解决办法。 这一幕,让很多同学直接傻眼——还能这样?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叶章宏一直关注着叶冬雪。 叶冬雪的原同桌,早就重新选好新同桌。 这时,一名满脸青春痘的男生,笑眯眯地朝叶冬雪走了过去——意图很明显,就是要选叶冬雪当同桌。 叶冬雪看着那名男生,不仅面红耳赤的,神情也极为慌张,都开始揪自己的衣服。 叶章宏看到她的表现,心中很是不忍,果断地离开自己的座位,抢在那名男生之前,坐到了叶冬雪的身边。 他松了一口气,却收到了那名男生不满的目光。 叶章宏冷冷一笑,理都不想理他。 那名男生咬咬牙,只能朝徐子晴走去。 徐子晴瞪着那名男生,意思很是明显——你不要过来啊! 男生可不管这个,坚决地走了过去,屁股一扭,就准备坐下去。 徐子晴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站了起来,愤恨地看了看郭致远、又看了看叶章宏,最后气呼呼地走向最后一组的最后一张桌子——那里暂时没人坐。 孤家寡人。 乱腾腾、闹哄哄的教室,慢慢地安静下来,班主任却还没有回来。 郭致远跑到教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跑到讲台前,喊道:“赶紧的,趁班主任没有回来,大家按照高矮,重新划分一下座次。听我指挥,高个的自觉往后,矮个的自觉靠前。别再磨磨蹭蹭的了!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班主任回来肯定要重新划分,到时候你们就哭去吧……” 把话说完,他直接站在原地,开始指挥起来。 对于各自选定的同桌,肯定是各自认可的,听讲台前那个家伙这么一说,大家还真的行动起来,前面高的和后面矮的,都赶紧调换过来,没人磨磨蹭蹭的。 郭致远很是满意,对同学们竖起了大拇指。 他发现最后一组最后一张座位上的徐子晴没有动弹,很不客气地说道:“徐子晴,说你呢,你自己多高,你心里没数呀,赶紧和你的同桌靠前来坐!” 根本不给留点面子。 “不去!” “随便你!我知道你是近视眼,到时候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你就等着考倒数第一吧!” 徐子晴气得两腮鼓鼓的,又不得不起身往前排走。 郭致远还想说上几句,却听到外面传来高跟鞋踩的声音——班主任回来了。 他急忙拔腿跑回自己的位置上,还特地缩了缩脖子,显得自己个矮一些——他可比苏文妍高出不少。 当班主任走进教室,看到班上不仅男女搭配好了,而且高矮也划分得清清楚楚,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几秒钟之后,她才笑了笑,说道:“我就是处理完事情,接了一杯水,再和同事聊了那么几句,你们就这么自觉、这么积极、这么细致地编排好座位了,还真是让老师省心!” 同学们都把目光投向郭致远——这一次,大家都不再鄙夷他了。 班主任大致地看了看有没有不合理的现象,最后把目光落到郭致远的身上,似乎发现了什么,多看了几眼,又没有说什么。 接着,她张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幽默地说道:“早知道你们这么自觉、这么积极、这么细致,老师就和同事多聊几句,就不这么早回来了……” 同学们都笑了。 正如那个有着侦察兵优良传统的郭致远所说的,班主任的性格确实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第396章 竞选宣言 第396章 竞选宣言 雨停了又下,没有止住的迹象,加上天气预报报道未来几日仍然有较大的降雨,军训只能继续推迟。 至于到底能不能举行,就要看老天爷,舍不舍得让这些细皮嫩肉的新生们吃苦了。 有传言,军训将会取消。 新生们奔走相告。 有学生问老师,老师只说等学校管理层通知。 为了不让新生们无所事事,学校方面要求新生们在教室里预习新课。 一班的某位男生起头,拉了几名文艺爱好者,嚷嚷着要举行一场才艺表演,并得到了班主任和年段长的支持。 学校方面经过商量和协调,很快下达了一个重要通知,让新生们积极准备才艺表演。 然而,在这件事情确定之后,一班的学生不知道哪里获得的优越感,竟把一班说成是侨中高一年段最优秀的班级,还自夸本班的学生无论是成绩、还是表现,都是高一年段最优秀的那一批人。 不仅如此,也不知道他们依据什么,把整个年段十个班分了五个等级,一班为第一等,二班稍次之,三、四班为第三等,五、六、七、八班为第四等,九、十班也就成为了末等,还说全年段成绩最差、表现最差的学生,都被一扫帚扫进了九、十班…… 此番言论一出,除了一班,各个班级的学生都是义愤填膺,十班一个叫作陈万山的学生,在喜欢惹事的男生的挑动下,纠集了二十名各班的好事份子,群情激昂地冲到一班,非得要个说法。 幸亏年段长及时赶到,批评了一班的学生,又吼了那么几嗓子,才把乌泱泱一群人给吼回去,不然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事情看似结束了,但各班的学生心里都有气,都铆足了劲,要和一班一较高下。 按理说,有着侦察兵优良传统、又喜欢表现的郭致远,绝对会振臂一呼,再纠集班上的男生,到一班兴师讨要说法。奇怪的是,郭致远非但没有凑热闹,还坚决地拒绝了男生们要他领头的要求,而是趴在书桌上,神神秘秘地写着什么东西,连同桌苏文妍也不给看。 他没有领头,班上另一名男生只好带队去了,被年段长吼了几句,只得不甘心地回到教室…… 闹剧过后,各班纷纷行动起来,选举班委。 五班的教室里。 班主任郭彩妮宣布了她所拟定的竞选事宜: “首先,我们要选举正副班长各一名,再由正副班长主持选举文娱委员、宣传委员和纪律委员,负责这一次的才艺展示,其余的委员择日再选。现在,我们先推举正副班长人选各五名,十分钟准备竞选宣言,也可以毛遂自荐……” 话刚落音,同学们正准备讨论人选,郭致远却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句“报告”。 “请讲。” “我要参选班长……”郭致远站得那叫一个挺且直。 “郭致远同学好样的,大家要向他学习。”班主任露出欣慰和肯定的笑容,“那么,还有没有人像郭致远同学一样,毛遂自荐呢?” 班上就没有什么反响了,估计是没人像郭致远那样能吧! 班主任也没有责怪什么。 “那剩下的人选只能由同学们推举咯……”班主任看着郭致远,“郭致远同学,你就先坐下,准备你的竞选宣言……” “报告!” 又是郭致远的声音。 没人知道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讲……” “班主任,我已经准备好竞选宣言了,而且我认为我就是五班班长最合适的班长人选,没有之一!不知班主任能否现在就让我讲演一下我的竞选宣言……” 郭致远的脸上,除了激昂,没有半点紧张的神色。 而这番话一出,他再次收获了全班同学鄙夷的目光。 “这家伙的脸皮真厚!” “岂止是厚,那是不一般的厚!连西安城墙都自叹弗如……” “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没有之一’,真以为五班就他最牛了?” 鄙夷的目光,和带着不满的非议,班上开始热闹起来。 听到这样的议论,叶章宏也觉得郭致远的脸皮确实是厚! 不一般的厚! 班主任赶紧示意班上安静下来,并且好好地看了郭致远一眼。 随后,她笑了笑,说道:“既然郭致远同学这么说了,而且信心十足,那我们就给郭致远同学一次机会,大家觉得如何?” 台下,仅有几名同学敷衍地应了一句“好”,绝大多数同学依然用鄙夷的目光“围剿”着厚脸皮的郭致远,就连苏文妍都直摇头。 郭致远可不管这些,昂首阔步地走到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合着他神神秘秘的,就是准备这个呀! 肯定是蓄谋已久。 台上,郭致远清了一下嗓子,双手撑在讲台上,神情严肃地扫视着台下的同学,声音洪亮地问道:“同学们,一班那些狂妄的家伙,说我们五班是年段里的第四等,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此话一出,不仅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还成功地调动了同学们的情绪。 同学们都顾不得鄙夷他,而是异口同声地喊道:“不是!” 郭致远甚是得意,但很快就面色一凝,激昂地说道:“一班那些狂妄的家伙,说我们五班的学生,都是成绩一般、表现一般,所以才被分配到五班,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不是!” 同学们都跟着激动起来。 “那些狂妄的家伙还说他们最优秀,你们服不服气?” 郭致远直接高举双手。 “不服气!” 异口同声。 “既然都不服气,那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做?” 郭致远直接抛出实质性问题。 这一下,就没有人回答他了,而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一致看着郭致远。 班主任也看着郭致远。 只见,郭致远握紧拳头,煽情地说道:“我们要摒弃所有的恶习,一切以班级集体为重;我们无需妄自菲薄,只要我们团结起来,聚合成一支打不倒、冲不散的队伍,就像是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红军,我们就一定能够把一班踩在脚下,然后骄傲地向他们宣布,我们五班才是侨中高一年段最优秀的班级!” 说完,他高高地举起了手臂,就像是在做战前动员的将军一样。 同学们都沉默了,一个个眉头紧锁,认真地思考着这番话。 最后,同学们再把目光聚集在郭致远的身上,继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足以肯定郭致远的发言…… 第397章 文娱委员 第397章 文娱委员 郭致远不露痕迹一笑,却很快恢复到刚才凝重的样子,连连压手,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 掌声停息。 郭致远继续说道:“刚才的掌声告诉我,我们五班的同学都一致是这个态度,都一致把踩倒一班作为目标。那么,我想问一问同学们,现在我们五班最需要的是什么?” 同学们再次你看我、我看看你,甚至还议论起来,但没有人能站出来回答这个问题。 叶章宏倒是猜到了郭致远的目的,不得不对台上那个家伙刮目相看——这个家伙,还真是不简单。 而郭致远见没人回答,直接挺起了腰板,非常自信地说道:“我们五班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热爱班级集体、坚强有力的班长,带领大家团结在一起,打倒一班!而我,郭致远,就是这个班长的不二人选!” 台下又是一片沉默。 沉默之后,大家总算是明白了郭致远最真实的目的,纷纷对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搞半天,是自己在给自己搭梯子啊! 有点冷场。 郭致远想不到会是这个局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竟然有一点泄气。 就在这个时候,班主任郭彩妮出场一边轻轻地鼓着掌,一边慢慢地走到郭致远的身旁,并且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让郭致远备受鼓舞,立马又挺直了腰板。 随后,班主任看着台下的学生,问道:“既然郭致远认为自己就是班长的不二人选,而且能够带领五班打倒一班,那么同学们愿意选他当班长吗?” 此言,应该可以理解成是班主任的态度。 不过,同学们只是轻声地议论着,都没有表态。 权且就认为是郭致远这个家伙,太爱出风头,大家都不喜欢他的性格吧! 叶章宏回想起郭致远在报名注册那天的积极表现,才意识这个这个家伙,原来一早就在谋划竞选班长的事情。 他当过班长,知道班长需要什么性格的人来担任,而他认为郭致远是能够胜任班长一职的。 他决定要帮这个家伙一把。 他站了起来,说道:“报告班主任,我赞成郭致远出任本班班长!” 他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我也赞成。” 表态的是苏文妍。 她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我也赞成……” 随后,徐子晴也站起来表态。 昨天一起吃饭的,已经有三个人支持郭致远了,而且是最先表态的。 这倒是有趣。 叶章宏不想落下叶冬雪,就轻轻地碰了碰叶冬雪。 “我、我也赞成。” 声音虽小,但态度至关重要。 到此,昨天的那一顿饭,郭致远已是回本了。 他挺高兴的,对叶章宏挤了挤眼睛。 叶章宏受不了,只起鸡皮疙瘩。 现在,有了四个人起头,陆续又有好几名同学同样表达了支持,情况逐渐明朗起来。 没有多久,人数就超过一半。 班主任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就任命郭致远为本班的班长。 郭致远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不忘对叶章宏投去一个充满感激的目光。 至于副班长一职,就没有人像郭致远那样毛遂自荐,而是平平淡淡地推举了五名中考成绩靠前的同学,最后花落成绩最好的一名女同学。 高中是一个分水岭,老师们都愿意给学生们时间和空间,既然是学生们要求举行才艺表演,唱主角的自然是学生们。 班主任只是任命了正副班长,文娱委员、宣传委员和纪律委员等的选举工作,直接交给了正副班长。 她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要求学生们服从正副班长的安排,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教室。 经过一番讨论,纪律委员由一名大块头的男同学担任,宣传委员由一名文雅的女同学担任。 两人在初中时期都是担任此职,有相关的经验。 不过,在文娱委员的人选方面,倒是卡了壳。 原因倒是简单。 大多数男生不是这块料,女生们又都故作矜持——提议这个,这个说不会唱歌跳舞;提议那个,那个又说不会编排节目。 郭致远倒也不灰心,神气地站在讲台前,还背着双手,把班长的架子都摆上了。 既然提名不成,那就直接任命了,反正他有这个权利。 “苏文妍同学,你来当这个文娱委员。” 这是先拿身边的人开刀。 哪想,苏文妍只是瞪了郭致远一眼,郭致远就立马推翻了这个决定。 “叶章宏同学,看你斯斯文文的,非常适合当这个文娱委员!” 郭致远盯上了叶章宏。 叶章宏低着头,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 无奈之下,郭致远只得把目光转到叶冬雪的身上,但他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就把目光移开了。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徐子晴的身上,说道:“徐子晴同学,五班非常需要你,是时候发挥你能歌善舞的特长了!” “谁说我能歌善舞了?” 徐子晴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和你同窗十年,这个月开始是第十一年,你是不是能歌善舞,我会不知道?” 郭致远可不怕她瞪眼。 “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知道?” 徐子晴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是班长,我说你能歌善舞,你就能歌善舞!” 郭致远不愿意再废话,直接耍起无赖。 “你休想拿班长的身份吓唬我,我直接告班主任去!” 徐子晴也是有“杀手锏”的。 这个“班长”的头衔刚挂上,要是此时有什么事情,给告到班主任那里,对郭致远的“仕途”,势必会有非常不利的影响。 不过,郭致远不以为然,用力地拍拍手,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讲台前,随即嚷叫道:“为了公平和民主,我决定采取投票制!各位同学,赞成徐子晴同学出任文娱委员一职的,请举手……” 话刚落音,台下那叫一个积极响应,哗啦啦地举起了手,随便数都有半数以上——高票通过! “恭喜徐子晴同学,成功当选五班的文娱委员!希望徐子晴同学能发挥能歌善舞的特长,努力做好五班的文娱工作,不要辜负同学们对你的信任和期望……” 郭致远一边说,一边带头鼓起了掌。 台下跟着一起鼓掌。 就是徐子晴同学,一脸的愤恨…… 第398章 文艺小组 第398章 文艺小组 文娱委员得以顺利地选出,再加上过程充满了趣味,大家也算是接受了这个爱出风头、脑子活泛的班长。 当郭致远带着几个班委,走进班主任的办公室之时,班主任一眼就看出了新任文娱委员徐子晴的不满情绪。 她赶忙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还带情绪呢?” 徐子晴噘着嘴,回答道:“班主任,是班长……” “班主任,是这样的……”郭致远急忙打断徐子晴的话,“徐子晴不是带情绪,而是为策划节目发愁,而且对班上同学都不熟悉,不知道该选谁来出演节目……” 真能瞎编,而且还是现编! 徐子晴想要辩解,但郭致远瞪了她一眼,她只好把话和委屈都给憋回去。 班主任倒是相信了这些话,对徐子晴点点头,赞许地说道:“心系集体,好样的!不过,这件事情无法一蹴而就,时间很充裕,你不需要着急……” 徐子晴只能气呼呼地朝郭致远翻了一个白眼。 郭致远早就偷着乐了。 班主任很是和蔼地说道:“你们已经是高中生,完全可以独立完成学校布置的任务,哪怕是会出现纰漏,你们也不用自责,至少锻炼了自己,锻炼了小团队。这次才艺展示、,我不参与,你们只需要向我汇报一下进展,其他的事情就由你们全权安排和处理。有什么是你们解决不了的,可以随时来找我,但最好别来找我。好了,你们去吧……” 郭致远刚想走,班主任把他叫住。 “对班上的同学,了解的不多吧,尤其是在文娱这一块……” 这正是郭致远所考虑的点。 “我给你一个建议……” 郭致远连连点头。 “侨中是一个文艺氛围很强的学校,每个学期都会举办各种文娱活动,所以我建议你们成立一个文艺小组,众人拾柴、集思广益嘛!另外,我们班上肯定有这方面的佼佼者,你要把他们挖出来,既然你们已经选好班委,接下来的工作就该由你们协调完成。” 班主任说完这番话,从抽屉里抓了一把糖果,又拿了一张五十元钞票,给到郭致远,便挥手让郭致远回去…… 回到教室。 郭致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章宏。 郭致远传达了班主任的建议,班委很快就把成立“文艺小组”当成头等事来办,负责人自然就是徐子晴。 “郭致远,你这不能赶鸭子上架吧!我究竟能不能胜任,难道你不清楚?别到时候出了问题,你要把责任推给我……” 徐子晴嘟囔着,肉乎乎的脸蛋气鼓鼓的,还是不肯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 郭致远咋呼道:“我的大委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是,我知道你是没有相关的经验,但现在不是准备成立文艺小组吗?只要把文艺小组组建起来,你就是起一个带头领导的作用,是不会真的叫你到台上扭屁股的!” 大家都笑了,郭致远自己也在笑。 徐子晴气得够呛。 郭致远可不管她,喊叫道:“我宣布,由徐子晴负责组建文艺小组,其他人必须配合,并且要积极地发掘班上有文艺细胞的同学。你们这帮家伙,一个比一个能装,不逮几个出来,我们五班谈何打败一班!” 话说完,郭致远就挥手让大家各自准备去。 徐子晴握拳给自己鼓鼓劲,故作镇定地走到黑板前,挥手写下几个大字,然后转身对着全班同学,说道:“同学们,一班欺人太甚,尤其是对我们五班,简直就是一种侮辱。所以,对于这一次才艺展示,班主任格外重视,并建议我们组建文艺小组。在这里,我作为文娱委员,希望大家能够大力支持、踊跃参与……” 话还没有说完,台下却是笑成了一片。 徐子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蛋,又低头查看了自己着装——都好好的呀! 那大家在笑什么呢? 她真是一头雾水,急忙向班长郭致远求助。 郭致远并没有笑。 不过,他是笑不出来,而且脸色甚是难看,伸手指了指黑板上的字。 徐子晴回头一看,看到原本该是“文艺小组”四个字,居然被她写成了“文艺小姐”! 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急忙拿起黑板擦,把“姐”改成了“组”。 很是低级的一个错误啊! “哈哈,‘文艺小姐’,真有意思……” “就是、就是,笑死我了!” 同学们放肆地嘲笑着,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徐子晴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再也没脸站在台上,转身逃离了教室。 郭致远拍拍桌子,让苏文妍去寻徐子晴,随即走到讲台前,严肃地说道:“都别笑了,就是写错了一个字,有什么好笑的!都是一个班的,给人家留点面子,可以不?” 同学们还是止不住笑。 “嘿,你去参加这个‘文艺小姐’呗……” “去你的,你才是‘文艺小姐’呢!” 不知道谁不嫌事大,开起了这种玩笑,引得大家又是一阵大笑,不少人笑出眼泪了都。 原来还很是严肃的郭致远,竟然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但他是班长,肯定不能这样,急忙走出教室,躲墙角里笑了几声,才努力控制住自己,然后去寻徐子晴。 徐子晴就在楼梯口,掩面轻泣。 丢人是一回事,主要是同学们笑得太放肆了,女孩子家家的,能不抹眼泪吗? 苏文妍正在安慰她。 郭致远的到来,很快就让徐子晴爆发了不满与委屈的情绪。 她吼道:“郭致远,都是你,都是你!我和你同窗十年,这一次算是彻彻底底地毁在你的手上了!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还有,我也不会当这个狗屁文娱委员了,谁爱当就让谁当去,我不稀罕……” 轻泣,直接变成了梨花带雨。 “你不能赖我呀,谁叫你那么马大哈,那么简单的一些字,都能写错……” 郭致远嘀咕了一句。 “你……” 徐子晴哭得更欢了。 “郭致远,你要是不会说话、不会安慰人,就赶紧闭上你的嘴!” 苏文妍瞪了郭致远一眼,又继续安慰着徐子晴。 徐子晴的情绪稍稍稳定一些,又对郭致远吼道:“我再说一次,我绝对不会……” 郭致远一挥手,气势十足地说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到班上宣布,谁要是再敢笑话这件事情,我一定严厉处理!” “你爱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情,但是我是一定不会当这个狗屁文娱委员的!” 态度很是坚决。 郭致远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徐子晴,你有没有想过,班主任已经知道你当选了文娱委员,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你就撂挑子不干,班主任会怎么看你?另外,班上至少一半的同学在初中当过班干部,只是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学,很多人还不愿意展现自己,不然你以为就你的能力,能当这个委员?还有,现在是高中,竞争激烈,你能白捡一个班干部当,不仅能锻炼自己,还有一定的特权,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这些话,说的颇有道理。 徐子晴停止了哭泣,低头那么一琢磨,抬手擦干了眼泪。 “这样吧,你还是照样当文娱委员,我给你找你一个得力助手,如何?” “谁?” 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地问。 “天机不可泄露!” 郭致远又装出神神秘秘的样子…… 第399章 点兵点将 第399章 点兵点将 三人回到班上。 当徐子晴出现,好多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让徐子晴是又气又羞。 郭致远担心徐子晴再有情绪,立即警告道:“我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谁还敢提这茬,我就找谁的麻烦,先罚值日一个月!” 那些发出笑的,吐吐舌头,不敢再造次。 事情差不多平息了,接下来就是进入组建“文艺小组”的环节。 事不宜迟,各班都在积极展开,时间是不能耗在遴选上,郭致远先把苏文妍“哄”进了小组,随即决定直接点兵点将。 “叶章宏……” 郭致远喊了一句。 那边,叶章宏听到点他的名,就知道没有好事,立即低下头,继续装作没有听到。 “叶章宏,你的两只耳朵都竖在脑袋上,没有落在宿舍里,你少在那边装聋子!” 一番话,引得大家呵呵笑。 无奈,叶章宏只好抬起头。 “文艺小组,算你一个!” 郭致远直接下命令。 “不,我又不会唱歌跳舞!再说了,我一个男生,当什么‘文艺小姐’呀……” 叶章宏一时嘴快,都忘了郭致远的警告了。 他这一打趣,直接引来了同学们的哄笑,以及郭致远和徐子晴充满“杀意”的目光! “叶章宏,我的话说完还不到五分钟,你就明知故犯!那行,既然你撞枪口上了,就别怪我大义灭亲,惩罚是必须的……” 叶章宏这真叫作图一时嘴快啊!不过,他倒是不怕,惩罚就惩罚呗,反正他是不会加入那个“文艺小组”的。 他展现出一副大无畏的姿态。 郭致远却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说:“不罚值日,就罚你加入文艺小组……” “我不答应!” “抗议无效!我是班长,我说的算……” 郭致远直接拿身份压人了。 叶章宏一时还犯难了。 他在想,凭郭致远的手段,胖乎乎的徐子晴都能被迫当那个文娱委员,他能躲得过? 现在,怕是容不得他不答应了。 也罢,为了五班的集体——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对了,自己不是想要帮助叶冬雪吗? 如果趁此机会让叶冬雪也进入文艺小组,岂不是好处多多? 打定主意,他很爽快地说:“可以,我答应加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希望文艺小组能够吸纳叶冬雪同学,毕竟她的性格太胆小内向了,我觉得文艺小组可以锻炼她……” 此话一出,同学们都感到很是讶异。 叶冬雪急忙扯了叶章宏的衣服,细声地说:“我、我不加入……” 叶章宏坚决地说:“你必须加入!” “我……” 叶冬雪感受到了这几个字的坚决,只能怯怯地低着头,不知所措。 讲台前,郭致远很快就明白了叶章宏的用意,转身看着徐子晴,想听听徐子晴的意见。 徐子晴点点头——这就是她的态度…… 加上叶冬雪,文艺小组已经有四名成员了,再加上副班长和宣传委员,班子算是搭起来了。 郭致远谨记班主任的话,决定集思广益,先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让前排的学生空出座位来,领着班委和文艺小组成员准备开会。 当然了,叶冬雪多少有点凑人数的意思,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头都不敢抬起来。 坐在她身边的苏文妍,掏出一把糖果,分给了每个人。 郭致远把糖果塞到叶章宏的手里,然后“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章宏老弟,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那股直冲云霄的才气,所以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这家伙真厉害! 当过班长的叶章宏,内心深处还是保留着班级集体为重的习惯,只是稍作思索,就说:“咱们这几个人,有没有那种无话不说的老同学在别的班级?” 好几个人都表示有。 “那赶紧的,大家出去打听一下,看看别的班级都准备了什么节目,速去速回。” “知己知彼。”郭致远忍不住朝叶章宏竖起大拇指,起身带着大家出去侦察敌情。 冬雪却没有离开。 叶章宏知道,以冬雪的性格,肯定是不会有那种无话不说的老同学。要是有,他也不至于这样做了。 他看着冬雪,知道冬雪有话要和他说。 “章宏,我什么都不会,我能不能不参加这个文艺小组……” 终于开口了。 “冬雪,我们现在是高中,高中的生活和初中完全不一样,如果你还是改不了你的性格,我真的不敢想象以后你要怎么办。现在,这个机会难得,我希望你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多参与一些集体活动,努力改变你的缺点……”叶章宏耐心地开导她,还把糖果都给了她。 “可是,我、我不敢……” “我这不也是参加文艺小组了嘛!有我在,有什么不敢的?” “可是……” “你再‘可是’一句,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就不理你!” 叶章宏直接吓唬她。 “我……” 冬雪慌了,还真就被吓唬到了。 “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而且,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你就安安心心地跟着我,你一定能够取得进步的……” 冬雪只好点点头,却没有半点底气。 没有多久,出去侦察敌情的人都回来了。 他们刚想汇报一下“敌情”,叶章宏却摆摆手,问:“是不是都以歌舞为主?” “你怎么知道?”徐子晴惊讶地看着他。 “我们只是高中生,不唱歌跳舞,难道还能表演魔术、大变活人?” “倒也是!”徐子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那我们呢?” “必须在节目上标新立异。” “怎么个标新立异?” “容我想想……” 叶章宏眉头紧锁,开始思考。 他的眼睛一亮,说:“有了!班长,你爸是侦察兵,有没有教你打军体拳?” “教了一点……” “一点?是一招,还是一式,你说清楚一点……” “跟你说,你懂吗?” 郭致远扔下这句话,起身走到讲台前,真就打起了军体拳。 动作不怎么连贯,力道也是不足,看起来很不怎么样。 他收了拳,回到座位上,正想炫耀一下,徐子晴却抢先开口了,对叶章宏说:“你的想法是出了一个有关军体拳的节目?” 叶章宏对她竖起大拇指,说:“侨中有着很浓烈的家国情怀,所以我们要是编排一个有关军体拳的节目,你们说是不是正迎合了这个情怀……” 大家一想,确实有道理,纷纷点头赞同。 “这个节目就班长去策划和安排了,最好是能够调动班上所有的男生,一起参加这个节目。” 郭致远点头应承下来…… 第400章 当仁不让 第400章 当仁不让 忽然,纪律委员站了起来,先是拱手施礼,随即客气地说道:“班长,咱俩切磋一下呗……” 客气之中,带着一丝骄傲。 郭致远听不明白,只好问道:“切磋什么?” 纪律委员骄傲地说道:“我用我的‘白鹤拳’,和你的‘军体拳’切磋一下,如何?” 白鹤拳? 叶章宏激动地问道:“北凤村五组?” “正是!” 纪律委员又对叶章宏拱手施礼。 叶章宏笑了,朝郭致远挤了挤眼睛。 郭致远心领神会,谦虚地说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不和你切磋。不过,你不妨露几手,让同学们开开眼界……” 纪律委员很是爽快,二话不说就抱拳行了一个礼,随即就是一个“白鹤展翅”。 一招一式,真可谓是神形兼备、虎虎生威,可比郭致远那半桶水的军体拳强多了。 郭致远和叶章宏相视一笑。 “既然你的‘白鹤拳’这么厉害,这个节目就交给你了!” 郭致远直接拍板决定。 不曾想,纪律委员连连摇头,说道:“不、不!我只是觉得你的军体拳只是学了一点皮毛,所以我才想着展示一下“白鹤拳”,但我可不想要登台表演。” 叶章宏又对郭致远和徐子晴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他俩给做一做思想工作。 郭致远走到纪律委员的身边,亲切地搭着他的肩膀,说道:“现在五班需要你,你必须站出来!” 纪律委员还是连连摇头,说道:“不行!我们那里的长辈有交代,出门切勿招摇……” 郭致远不急,继续说道:“这不是招摇,而是为了班级集体,同时也是为了宣传和弘扬我们的传统武术,你是当仁不让!” “不行、不行……” 态度很坚决,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郭致远还是不着急,挨着纪律委员的耳朵,低声说道:“我让你当这个节目的全权负责人。还有,以后咱们五班,你在班委里将是第三号人物……” 这个郭致远,封官许愿的招数都用上了。 纪律委员转着眼珠子,随即露出一种向往的神色,问道:“当真?” “当真!” “我可以?” “没人比你更可以!” “行!” 纪律委员终于答应下来。 “那我宣布,从这一秒开始,你就全权负责这个节目,由你来挑人选,但一定要高大威猛一些……” 纪律委员高高兴兴地去了。 大家都听到了郭致远向纪律委员许的诺。 虽然大家很反感郭致远这种私相授受的行为,但现在是特殊情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去了。 “只有这个节目吗?” 徐子晴还是展现出一个文娱委员该有的态度。 “不急,先听我说说另一件事情……” “宣传委员,你会办黑板报吗?” “小菜一碟!” “会布置教室吗?” “拿手!”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办一期黑板报,然后买一些彩带和气球回来,好好地布置一下教室,增加一些美感呢?” “我赞成!” “我也赞成……” “我建议让每个同学拿出十块钱,一部分用来买彩带和气球,一部分就买一些吃喝的东西,我们组织一个茶话会……” “那我现在就去落实?” “去吧!” 郭致远大手一挥,批准了。 “你们男生出了一个节目,那我们女生总不能只能当旁观者吧……” 说话的是徐子晴。 这位文娱委员有点上道了。 “谁说你们只能当旁观者了?”叶章宏回了一句。 “那我们……” “我觉得你们女生可以来一个合唱的……” “你刚才不是说要标新立异吗?怎么现在又想着唱歌了……” “唱歌是俗套了一些,但如果我们挑一首比较有深意的歌曲呢?” “什么歌曲?” 叶章宏指着窗外——窗外正下着雨。 没人能会意。 下雨和唱歌有什么关系? 徐子晴一拍手掌,激动地说道:“你是不是说,我们唱那一首《阳光总在风雨后》?” 叶章宏再次为她竖起大拇指,夸道:“不愧是文娱委员!” 徐子晴却不领情,撇撇嘴,说道:“又不是我想到的,你少给我戴高帽!不过,我倒是开始佩服你了……” 她的目光里真真切切流露出一丝佩服。 叶章宏不想岔开话题,就问道:“你们看,雨下了这么久,连军训也耽误了。如果我们来一首《阳光总在风雨后》,是不是特别应景,特别有意义?” 大家恍然大悟。 副班长直接哼起了这首歌: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珍惜所有的感动,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会有彩虹……” 她哼了几句,高兴地说道:“初中的时候,我们班也编排了一个合唱的节目,我就是当时的指挥。既然这首歌有意义,那这个节目就由我负责组织、负责指挥,如何?” 大家自然是求之不得,尤其是徐子晴。 大家一致通过,副班长正想去准备,叶章宏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急忙说道:“这个节目还得抓紧时间落实,争分夺秒的那种。” “为什么?” “你们想一想,难道就我们班能想到这首歌吗?所以,我认为必须马上组织全班的女生,先合唱一遍这首歌,让别的班级知道,这首歌已经被我们班选中了!” 大家一致竖起了大拇指,夸他想得周到呢! “那行,我现在就立马组织女生们来一次合唱。” 说完话,副班长就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现在,已经有两个节目了,再加上黑板报和布置教室,光是想想就很出彩了。 郭致远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斜视着叶章宏,埋怨道:“章宏老弟,你怎么不继续藏着掖着了呢?” 徐子晴趁机说道:“章宏同学,你辛苦一点,这个文娱委员的位置,就让给你了!” 叶章宏不说话,但他看着身为班长的郭致远,以及身为文娱委员的徐子晴,一个个都没有任务。不止这两个,就连被他拉进“文艺小组”的叶冬雪,也没有实际任务,无非就是参与合唱,肯定提升不了什么。 他想起了初中校庆那年,自己表演了一个相声节目。 看着这两个直接领导人完全就是闲人,再想想自己要帮助叶冬雪的初衷,说道:“我建议,我们几个编排一个节目。” 按照叶章宏的设想,他们四个,再加上苏文妍,一起演一个群口相声——《五官争功》。 他在电视上看过这个相声,印象还挺深刻的。 郭致远愿意出这个风头,徐子晴架不住自己是文娱委员,找不到退缩的理由,就是叶冬雪和苏文妍都不愿意。 叶冬雪的情况不用多说,全然是因为性格;而苏文妍则是不想出风头,又因为叶章宏也在其中。 郭致远和徐子晴都理解叶章宏想要帮助叶冬雪,所以由他负责做叶冬雪的思想工作,他俩则是去做苏文妍的思想工作…… 第401章 我答应你 第401章 我答应你 叶章宏回到座位上,也不给叶冬雪好脸色,说道:“这个节目,你非参加不可!” 语气很重。 叶冬雪怯怯地回道:“就我这样,敢不敢登台都是一个问题,你就别为难我了。” “冬雪,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是不会参加这个文艺小组的;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提出表演这个节目……” 索性,把自己的初衷给说出来。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真的不敢……” “我只说最后一句,如果你确定不参加,咱俩就别当同桌了,而且以后我也不会再帮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也懒得继续废话,直接起身离开了教室。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编排这个节目,他又有相关的经验,这件事情肯定由他负责。 他回了一趟宿舍,带上录音机和一些钱,到街道寻找磁带去。 磁带不好找,他连着找了三家音像店,才把磁带找到。 他买了几节电池,快步返回学校。 当他走到教学楼附近的时候,五班的教室传来了女生合唱: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 因为被选为出演群口相声,叶冬雪并没有参与到合唱当中,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见到叶章宏回来了,神情就立马慌张起来。 叶章宏知道她为什么慌张,但他暂时不想搭理她,而是拿出录音机,开始扒磁带。 “我跟大家说个事啊,我昨晚做了个梦,我这梦啊,特别奇怪,我梦见我这五官啊,从……” 他按下播放键,听上两句,又按下停止键,提笔把台词写下来,反反复复,挺费电池。 快放学的时候,郭致远朝叶章宏比了一个“oK”的手势——意思很明了,他和徐子晴已经说服苏文妍。 叶章宏不觉得意外。 现在,就差叶冬雪这边。 他放下笔,平静地看着叶冬雪,发现叶冬雪的目光闪闪烁烁的。 他问道:“快放学了,你的决定是什么呢?” 叶冬雪张张嘴,却没有说话,习惯性地低下头。 放学的铃声在此时响起。 叶章宏决定激她一下,收拾好录音机和纸笔,连一句招呼也不打,直接起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叶冬雪追了上来,咬咬牙,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章宏,我答应你。不过,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你们……你们可别怪我……” 叶章宏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目光,微笑着说道:“结果不重要,我要的是你勇敢迈出这一步的过程……” 是啊,这一步对叶冬雪而言,很是艰难,却意义非凡…… 五班的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而且班级氛围格外良好,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展开着。 班委当中,班长和文娱委员参演相声,副班长领着女生排练合唱,纪律委员挑了十名男生排练“白鹤拳”,剩下的男生就跟着宣传委员负责黑板报和布置教室。 所有同学都参与了进来。 而当班主任得知了本班将表演三个节目,不仅很是惊讶,也给予了很大的肯定。 五班的动静可大了: 课桌椅全部靠边,给合唱团腾地方; 表演武术的男生抢不过合唱团,只好跑到礼堂排练; 编排相声的五人组倒是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但郭致远认为保密工作必须做好,就四处寻找隐蔽地点,最后选在了高二年段一间锁不上的教室。 五人先是分角色。 节目是叶章宏选的,角色自然由他来分配。 他认为,郭致远从气势上适合出演“脑袋”,“眼睛”和“鼻子”是第二、三个出场,就让徐子晴和苏文妍分别出演,“耳朵”是第四个出场,就让叶冬雪来出演,他就出演“嘴”,也好照看着叶冬雪。 大家都对这个角色分配没有异议,接下来就是听录音和背台词。 这一方面,叶章宏是擅长的,传授了自己的一些经验,就是找不到影像资料,所以角色的动作和表情,只能在排练的时候,加以揣摩和丰富。 背台词倒不是什么难事,哪怕是性格内向的叶冬雪也不在话下,毕竟大家都是书山题海里翻滚了好几年的,很快就把各自的台词背下来。 “都背熟了吗?” 叶章宏问了一句。 大家都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开始排练了……” 叶章宏看向叶冬雪。 郭致远、徐子晴和苏文妍也一致看着叶冬雪。 不消说,这个节目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在叶冬雪的身上。 叶冬雪见大家都看着她,紧张得直接红了脸。 面对四个小伙伴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台下几百名观众。 郭致远、徐子晴和苏文妍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移到叶章宏的身上。 叶章宏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几句,说道:“我跟你们说吧,让冬雪出演这个节目,我是有私心的,我……” 郭致远打断了他,诚恳地说道:“你不用说,我们都知道。冬雪是你的老同学,你想帮助她,这无可厚非。但冬雪现在也是我们的同学,同学之间本来就该相互帮助,这样才是一个整体!” “我也愿意帮助冬雪。”徐子晴表了一个态。 “叶章宏,虽然我看你不顺眼,但你能够这样帮助同学,倒是让我很佩服,所以这一次我豁出去了,哪怕是演砸了,哪怕是在台上出丑,我也在所不惜!”苏文妍放下了对叶章宏的成见,也表了一个态。 叶章宏的心里挺感动的,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解释什么。 他又看着叶冬雪,语气轻柔地说道:“冬雪,你看,大家都愿意帮你,所以你无需紧张,只要鼓起勇气,只要努力放开自己,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表演好节目,也可以改变自己的缺点!” “冬雪,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 “我也一样……” 每个人的语气都很轻柔,又满是鼓励。 叶冬雪腼腆一笑,脸上慌张的神色,慢慢消失。 她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在下一个决心,随后坚定地说道:“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样一个暖心的时刻,郭致远不失时机地伸出手背,示意大家都把手叠上去。 “加油……” 五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笑容在他们的脸上绽放…… 五班这边热火朝天,别的班级呢? 先说说邻居六班。 六班看见五班又是女生合唱、又是武术表演,就针对性地策划了两个节目——男生合唱、女生舞蹈,节目虽然定下来了,但至于唱什么、跳什么,几名班委还在商量当中。 再过去的七班,中规中矩地制定了快板和诗朗诵的节目,但是只有五个人参与,集体的参与度不高,在班主任的要求下,增加了一个集体合唱。 八班也很积极,独唱、合唱、男女对唱,一口气来了三个歌唱节目,加上班长方欣然要朗诵自己写的诗歌,集体的参与度不落于五班之后。 九班可是铆足了劲,有南音清唱,有茶艺表演,有小品节目,而且还真有变魔术。 与一班较上劲的十班,打头阵的是双节棍表演,压轴出场的是陈万山吉他弹唱。 四班和三班合二为一,以乐器表演为主——口琴、陶埙、笛子、古筝,电子琴和手风琴,真让人怀疑四班和三班是不是准备开乐器行,或者都进修了乐器。 二班最大的亮点就是舞台走秀,以及一个男生的即兴作画。 最后,让惊讶不已的就是发起这次才艺展示的一班了,不仅有独唱和霹雳舞,还要模仿迈克尔·杰克逊的《dangerous》,真是超乎想象。 只不过,参与演出的无非是那几个积极的男生,不仅人数少,而且根本不带女生一起,结果引起了女生们的不满。 女生们直接另起炉灶,制定了一歌一舞,要和男生一决高下。 可是,学校规定每个班级最多只能出演三个节目,现在男生和女生正在争夺名额,都闹到班主任那里去了,班主任护着哪一方都不好…… 没有课业,不需要军训,各班都在紧锣密鼓地排练着节目,地方不够了,校园里只要不淋雨的地方,都成了他们排练节目的场地。 一时间,校园里到处是歌声、乐器声,使得原本因为下雨而冷冷清清的校园,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都赶得上央视要办春节联欢晚会了,而且到处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还别说,每天面对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的食堂厨师和阿姨,全然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三三两两地跑出食堂,兴致勃勃地看着学生们热火朝天地排练着,而且还嚷嚷着必须让学校领导给安排,届时他们要自带座椅和茶水,前去观看表演。 四处弥漫的青春气息,感染了高一的年段长张英俊。 这个极富文学修养的中年男人,内心一阵翻涌,直接要求老师们至少给出三个节目,并指定五班班主任郭彩妮为负责人与总主持。 如此一来,新生才艺表演,就变成了师生们的联欢晚会…… 第402章 扯着衣角 第402章 扯着衣角 到了晚上,寄宿生们无所事事,只能一拨拨地往街道上跑。 叶章宏不想出门,因为他已经没有干净的鞋子可以换了,只好拿过郭致远那一堆哲学书,一目十行地消磨时间。 与他不同,郭致远这家伙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了看《篮球画报》和锻炼身体上。 从第一个晚上起,郭致远一边唱着军歌,一边锻炼着身体,先是两百个仰卧起坐,接着就是五十个俯卧撑,接下来又是十分钟的高抬腿。 他一直让叶章宏跟着一起锻炼,但叶章宏懒得搭理他,抱着那几本哲理书不放。 就是实在是太深奥,似懂非懂。 不过,好处是有助于入眠。 两人一动一静,彼此像是约好了一样,在互不打扰的状态下,一起度过了最初的三个雨夜。 随着排练的深入,两人的互动多了起来,先是激昂地立誓要打败一班,然后是详尽地分析他们的安排有没有纰漏,紧接着就是分析叶冬雪可能会出现的某些状况,最后就是一些较为敏感的话题。 何为较为敏感呢? 叶章宏已经知道郭致远对苏文妍有想法,他想了解为何郭致远会有这样的想法,郭致远总是毫不隐瞒地说喜欢苏文妍的性格;而郭致远一直很感兴趣叶章宏与“傻班长”的故事,就是叶章宏不愿启开那一段难以言表的往事,总是找话题岔开…… 两个青春期男生,一个直白,一个隐晦,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郭致远又是个不安分的主,例行锻炼之后,总想着往外面跑,可以说是风雨无阻。 他往外面跑,都会拉着叶章宏一起出去,吃吃喝喝不说,还买了最新一期的《篮球画报》,甚至还带着叶章宏进录像厅看动漫——动漫的片名叫作《灌篮高手》。 两个男人混熟了,苏文妍、徐子晴和叶冬雪这三个女生也很要好,虽然不在同一间宿舍,但常常会结伴出去逛大街。 有一个情况倒是挺让人意外,那就是想着接近苏文妍的郭致远,却不敢和苏文妍打照面 经过认真、详细、科学的分析,再加上这几天郭致远花钱那叫一个大方,叶章宏断定郭致远这个家伙肯定是身无分文了…… 联欢会进行了一次彩排,刷掉了几个节目,有一班的独唱、二班的即兴作画、八班的男女对唱和九班的小品。 九班的小品原本是一个很大的看点,但彩排效果很差,只能被无情地刷掉。 而二班的即兴作画被刷掉之后,只剩下舞台走秀一个节目,只能临时增加一个合唱和一个诗朗诵。 为了安抚节目被刷掉的学生,主持郭彩妮从中遴选了三个小主持,再把一些文艺爱好者分散到其他班级的节目中,也算是广泛参与了。 联欢会的日期,定在了三十号当天下午。 演出完毕,全体高一学生将放假一天,军训则是择期举行。 没有多久,节目表出来了: 五班的白鹤拳打头阵; 魔术表演接第二棒; 几个歌舞节目紧随其后; 七班的快板引出三、四班的乐器大队; 南音和茶艺表演将展现凤来县的传统文化; 陈万山的吉他弹唱、方欣然的诗朗诵、五班的《五官争功》依次出场; 十班的双节棍表演之后,将是二班的舞台走秀和一班的霹雳舞、迈克尔·杰克逊的《dangerous》模仿秀; 老师们的节目放在后面,最后以《阳光总在风雨后》作为结尾。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也来到了三十号的下午。 侨中的礼堂里,各班的学生依次坐好,前排是学校的领导、高一年段的教职工、食堂的厨师和阿姨们。 台下是闹哄哄的一片。 没有登台演出的,对着节目表和表演者发表着高见。 而那些参加演出的,有人气定神闲,有人趁机加强一下,还有的都紧张得冒汗了。 当然了,叶冬雪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紧张的。 五班已经分男女阵营坐定。 十名男生参与了武术表演,而且是打头阵,以纪律委员为首的班委正在为他们加油打气;合唱团最后才登台,现在她们可以安安心心地观看表演,没有什么可紧张的,也没有什么好加强的;到最后,就是参与群口相声的五名同学,因为有叶冬雪这个不确定因素的存在,大家不得不把心悬着。 要说吧,早在合练的时候,叶冬雪就问题不断,不是紧张到忘词,就是一开口就脸红,即使大家一再鼓励她,她还是找不到一个自然的状态。 就这么差强人意地合练到彩排,叶冬雪的表现依然如此,最多勉强算是及格,幸亏有班主任的“保驾护航”,这个节目才得以顺利入选。 “冬雪,你一定要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克服自己的缺点!” 说话的是徐子晴,正给叶冬雪鼓劲。 经过几天的相处,三个女生好到无话不说的程度了,甚至准备义结金兰——叶冬雪的年龄最大,苏文妍最小。 “是啊,冬雪,我们三姐妹是最棒的!” 苏文妍也来鼓劲了。 “可是……”叶冬雪紧张地扯着自己的衣角,“我怕我还是老样子,会拖大家的后腿!” 苏文妍抓住叶冬雪的手,温柔地说道:“别这样说,我相信你一定……” “到底行不行?要是不行,干脆你就退出,也不差一个‘耳朵’,我们还有时间重新编排一下台词!” 没等苏文妍把话说完,叶章宏就打断了她,并对叶冬雪说出这番很不客气的话。 叶冬雪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再次扯着自己的衣角。 “叶章宏,你是怎么回事?你不鼓励一下就算了,现在居然来说这样的话,有你这样的吗?” 苏文妍很是不满,一通怒斥。 徐子晴也是气呼呼的。 这一次,话最多的郭致远,竟然没有多嘴。 叶章宏没有理睬苏文妍,而是紧紧地盯着叶冬雪,想要叶冬雪给一个表态。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就在年段长敲响话筒,示意全场安静之时,叶冬雪终于抬起头来,很是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叶章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激将法…… 第403章 联欢晚会 第403章 联欢晚会 伴随着那一首气势恢宏的《中国功夫》音乐响起,五班的十一名男生“哼哼哈哈”地开始了白鹤拳表演。 这一个在凤来县很有知名度的拳种,估计也是难得脱离了佛道教活动,第一次被搬到学校的舞台上。 在有浓烈家国情怀的侨中,前排的领导、教职工和厨师阿姨们看得最投入,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反之,还没有受到这种家国情怀熏陶的学生们,却是跟着唱起了《中国功夫》。 雨下个不停。 要是军训如期进行,他们就能够有深刻的理解。 随后,一名男老师朗诵了一首艾青的《我爱这土地》: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有过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也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 为什么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嗓音浑厚、略带沧桑,很好地将这首诗的意境展现了出来。 每个人都在聆听,用心地聆听,因为农民的子孙后代,都能理解土地的意义,哪怕是一种肤浅的理解。 台下的掌声说明了一切。 歌舞节目也很精彩。 二到九班的学生都在跟一班的学生较劲,所以一个个都很卖力地演出。 掀起小高潮的就是老师们的一歌一舞。 歌是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由一名语文老师演唱。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茫茫人海、狂风暴雨;一波还未平息,一波早就过去,一生一世、如梦初醒……” 老师深情地唱着,台下的学生忘情地和着,尤其是他所在班级的学生,整齐划一地挥起了手。 现场气氛很好,让叶章宏短暂地忘却了关于叶冬雪的担忧。 突然,郭致远把嘴巴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 叶章宏挺恼的,斜眼瞟着他。 “听说这位语文老师正在追求我们的班主任!还有,本来这位语文老师是要朗诵一首情诗的,但被年段长给否决了……” “你怎么知道?” “我爸是侦察兵,搞情报工作的……你要我说几次,你才能记得我身上有侦察兵的基因?” 这个家伙,确实适合搞情报工作。 不过,叶章宏认为这和他没有什么相关——学校不允许学生们谈恋爱,但没说不让老师们谈恋爱呀! 人家要教书育人,也要结婚育人不是! 被这家伙一咋呼,叶章宏一下子没有听歌的心情了,而是又开始担忧叶冬雪能不能有一个自然的状态。 至少、至少,千万、千万,能顺利地把节目给表演。 他的目光移到右前方的叶冬雪身上——叶冬雪处于徐子晴和苏文妍左右包围之中,正和两人有节奏地左右摇摆着。 他能够清楚地听到徐子晴和苏文妍的歌声,就是听不到叶冬雪的歌声。 他不确定叶冬雪是不是也敢跟着唱,但他认为最好是敢跟着唱,于是就悄悄地往前靠近一些,还真就让他听到了叶冬雪的声音, 在徐子晴和苏文妍的大嗓门下,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当然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叶冬雪开口唱歌,虽然唱的谈不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却具有极其特别的意义。 他倒是安心了一些。 几名女生展现了自己曼妙的舞姿之后,舞台即将变成“乐器总动员”。 节奏感强烈的快板吊起了大家的胃口;悠扬的口琴和笛子合奏的一曲《送别》,虽然不是很应景,但在悠扬的琴声和笛声里,每个人都沉醉其中;古筝的出场,现场气氛到达了第一个顶点,还没有开始演奏,台下就已经是掌声雷动、喝彩连连,随着《春江花月夜》第一个音符的落下,全场霎时鸦雀无声,全神贯注地注视台上那名白衣女生,又拨又弹。 表演南音的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女生,据说是出身南音世家,但南音需要琵琶、二弦、三弦、洞箫等乐器伴奏,幸得学校里一位临退休的老师不仅是南音爱好者,还会吹洞箫,两人表演了一首《三千两金》。 只可惜,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懂得欣赏这些传统文化。 由于茶艺表演是在舞台上,舞台下的观众视界受限,造成了冷场的情况。 年段长及时站了起来,带头给予了肯定的掌声。 在他的带动下,老师们的掌声也热烈起来,学生们只好用力地多拍了几下手掌。 冷场的局面得到扭转,台上的女生朝台下鞠了一躬。 九班的主持人沈佳宜走上台,宣布道:“下一个节目,吉他弹唱《痛哭的人》。演出者,十班陈万山……” 话未落音,十班所在的区域开始躁动起来。 大家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叶章宏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但他不经意发现郭致远一脸的不爽。 “大家好,我是十班的陈万山!我不仅吉他弹得好,篮球更是打得好,所以请大家叫我‘流川枫’!大家为我鼓掌、为我欢呼……” 台上出现一个背着吉他的男生,一边潇洒地挥着手,一边还朝十班所在的区域来了一个飞吻。 大家的目光被吸引到台上。 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哨响起,几名女生先是尖叫起来,随后挥舞着手臂,嘴里喊叫道:“流川枫、流川枫……” 一班不少男生也跟着喊叫着“流川枫”,显得肆无忌惮。 叶章宏知道“流川枫”是《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 他往台上那么一看,发现那个叫作陈万山的男生,留着一头长发、穿着蓝色喇叭牛仔裤、目测身高与郭致远不相上下,就这么远远一看,还真的有点“流川枫”的影子! 看着这家伙又是挥手、又是飞吻的,他在心里想,这家伙爱表现、爱出风,和郭致远有得一拼。 但是,还真别说,这个家伙还是吸引了全场师生的注意。 他走到舞台中间,吉他往胸前一挂,但他似乎并不着急开唱,而是依然挥手示意,许久才端端正正地坐好。 随着拨片扫向琴弦,一阵悦耳的琴声响起,节奏感很是强烈。 “今夜的寒风将我心撕碎,仓惶的脚步,我不醉不归,朦胧的细雨有朦胧的美,酒再来一杯……” “大家跟我一起唱!” “我怎么会哭得如此狼狈,是否我对你还有些依恋,已到了尽头,无法再回头,我不是全都想过。我怎么哭得如此狼狈,是否我还期待你的出现,无法再相信,相信我自己,肤浅而荒诞的我,痛哭的人……” 十班的男男女女很是配合地摆着手,异口同声地跟着琴声而唱。 在十班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其中,很快就变成了集体大合唱。 能起到如此效果,说明这个弹唱节目很是成功…… 第404章 有了句号 第404章 有了句号 叶章宏强烈地意识到,初中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高中才是一个真正的大舞台。 毫无疑问,大学将会是一个更大的舞台。 他看看周围,除了郭致远莫名其妙地板着脸,其他人都很是投入,甚至包括了内向的叶冬雪。 他没法投入——该轮到他们上台了。 他一一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五个演出的小伙伴对视一眼,一起走向后台。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呼哨声、尖叫声是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切喧嚣,随着主持人的出现而结束。 “下一个节目,由八班方欣然同学带给大家一首散文诗《父亲的背影》。” 后台,一名气质不凡的女生,从容且优雅地走上台。 叶章宏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心生感慨——叶冬雪与之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郭致远又凑了过来,问道:“这位方欣然同学,漂亮不?” “还行吧……” 叶章宏又看了一眼。 “心动不?” 郭致远没个正形。 “去你的!” 叶章宏直接一胳膊肘拐过去。 郭致远眼疾手快地挡住,嘴巴可不闲着:“我告诉你,这位方欣然不仅是校花级别的人物,而且非常有才华,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古今中外,那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夸张了啊!” 叶章宏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不说夸张一点,怕你不信!不过,你就不要去惦记了,人家不仅有才华,身世也不简单……” “我现在什么也不惦记,只惦记着咱们的演出能够顺利完成!” 郭致远又准备来一番大说特说,却被叶章宏给无情打住。 郭致远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 台上,方欣然那叫一个优雅与得体。 “岁月的流痕依然轻盈, 依然寥寥无几几封信, 而在我心中总有一个倒影, 那是父亲模糊苍老的身影。 许多回忆无法再接近, 只在脑海留一个残影, 而在我心中总有一个梦萦, 那是父亲清晰温暖的背影。 父亲的背影忽暗又忽明, 在路的尽头悄离别一种柔情, 再也听不到脚步的声音, 只能带着思念一起远行。 父亲的背影忽远又忽近, 在路的起点又迎来一份深情, 泪水已经朦胧我的眼睛, 只因为这份爱刻骨铭心。” 这是参考了朱自清先生的散文《背影》。 叶章宏挺佩服这位方欣然同学。 “接下来,由五班的同学带来群口相声《五官争功》,有请……” 大家纷纷向叶冬雪投去鼓励的目光,便依次登场。 “我昨晚做了梦,特别奇怪,我梦见我的五官呐……” 随着一阵不是很热烈的掌声,郭致远开腔了。 苏文妍很快也登台了。 没过多久,徐子晴也登台了。 这个时候,该叶冬雪登台了。 叶章宏看着她,发现她还是难掩一丝慌张。他觉得自己该给她一点鼓励,就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相声和小品,对于歌舞来说,还是能够引起强烈的兴趣,毕竟相声和小品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歌舞就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了。 强装镇定的叶冬雪,即使下了很大的决心,也一直说服自己要克服心理方面的害怕,但还是出现了一些类似反应慢半拍、忘记台词、肢体和面部表情僵硬等问题。 好在,叶章宏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充满鼓励的目光,无疑给了她自信,她也得以慢慢放松下来,慢慢放开自己。 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相声《五官争功》,算是挺顺利地表演完毕…… “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愿与你分担所有。难免曾经跌倒和等候,要勇敢地抬头。谁愿藏躲在避风的港口,宁有波涛汹涌的自由。愿是你心中灯塔的守候,在迷雾中让你看透。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珍惜所有的感动,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 随着联欢会的结束,天终于放晴了。 新生们开始放假。 对于离家好几天的寄宿生来说,回家无疑是最幸福的。 叶国雄和叶冬雪各由家人接走。 本来叶章宏是可以叶跟国雄一起回家的,但他找了一个借口,选择自行回家。 他并不着急回家,而是慢吞吞地走到校门口,脸上的表情,说明他有心事。 几个摩的司机围了过来,热情地问他要去哪里。 这些摩的司机,都是掐点来这里等待回家的学生。 叶章宏挑了一个看着比较随和的摩的司机,谈好价钱,坐到了后座上。 他的目的地不是上山村,而是凤来一中。 久违的阳光,照在翠绿的树叶上,树叶上还“滴答、滴答”地滴着水。 鸟儿们集体出动,在树梢枝头欢快地鸣叫着。 一中还是那个一中,但他彻底与一中无缘,估计已经没有机会再踏入一中的大门。 这并不能让他感到难受和遗憾,反正他就觉得他的初中生涯,就像是一场迷迷糊糊的梦,他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是,他真的没有失去什么吗? 失去了荣誉,失去了进取心,失去了…… 失去的,太多了。 他,一味逃避。 这也许是他的性格缺陷吧! 随着一阵刹车声响起,他的思绪也戛然而止。 他给了三块钱车钱,默默地走到他曾经驻足过的大榕树下。 他抬头望向一中的校门,看见校门紧闭。 这也就意味着他此行什么也得不到。 他露出一个无力的笑,把目光移到树干上。 树干上有一个被泥巴封住的树洞,里面埋葬着一只折翅的白色蝴蝶,也埋葬着他的一段往事——那一段往事曾经有过续写,但还是再次结束了。 他不会轻易解开泥封——这样也好,把一切过往都封闭起来。 每个人,都有一个新的开始,包括他。 是的,他是为凌琳而来,也希望能够见到凌琳,但紧闭的大门如同照进现实的阳光,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也罢,一切都封闭进那个树洞里吧! 他很是果断地转身,看到那个摩的司机就在不远处。 他走过去,谈好了回上山村的价钱,再次坐到车后座上。 摩托车启动了,很快就跑了起来。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回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校门——这一次,是为了张玲珑。 已然结束的,现在进行的,似乎只在这一回首之间,便有了划分,有了句号…… 第405章 洪濑鸡爪 第405章 洪濑鸡爪 吃过晚饭。 叶章宏四仰八叉地躺到床上。 爷爷不在家,没人会要求他读书写字,他倒是自由自在的,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消磨时间。 “章宏……章宏在家吗?” 门外传来冬雪妈的声音。 这倒是出乎叶章宏的意料——两家从来不串门。 他赶紧起床开门 ,不仅看见了笑容满面的冬雪妈,也看见了才几个小时没见的冬雪。 两家之所以从不会串门,皆是因为守财奴叶有财,但冬雪妈却和这一家子的关系很好,尤其是与刘丽萍,简直是亲如姐妹。 叶章宏先是和冬雪妈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对叶冬雪露出一个微笑,就算是打招呼了。 叶冬雪露出一个微笑,算是回应。 叶章宏惊讶地发现,叶冬雪笑得很是自然。 是的,很是自然! 他很高兴。 不过,冬雪妈更高兴,说道:“章宏,我这个当妈的,真是要谢谢你,帮了我家冬雪那么多!” 叶章宏知道她在说什么。 冬雪妈稍显激动,又说道:“哎呀,今天冬雪一回到家,我发现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明显开朗了很多,也愿意多说几句话了,说起话来比以前自然了好多。我觉得奇怪呀,这才离家几天,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了这么多?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你一直帮助冬雪,不仅和冬雪同桌,还想尽办法让冬雪登台表演节目……” 冬雪妈越说越激动,眼眶居然红了。 可惜天下父母心! 她擦擦眼角,又继续说道:“章宏,你是知道我家冬雪的,见到生人,连话都不敢说!可是,这才离家几天,居然都敢登台表演了!我这个当妈的,真是……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所以,今天我就带着冬雪上门来,向你表示感谢……” 叶章宏可没想得到谁的感谢,反正叶冬雪是他的老同学,他愿意这样帮她。 “章宏,我家冬雪就麻烦你多多帮助。能够彻底改变是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不能像之前那个样子,至少也像现在,多好……” 冬雪妈笑了,笑得很是欣慰。 她转身看着女儿,交代道:“冬雪,我去找章宏的奶奶,你就和章宏说说话……出去走一走,也行。” 说完,她对叶章宏挥挥手,朝楼下走去。 现在,叶章宏看着站在门外的叶冬雪,并不想让她进房间——房间里乱着呢! 要是让叶冬雪看到里面的乱成什么样,他相信会很丢脸。 刚才他还想着要怎么消磨时间,所以很快就有决定了,说道:“我带你到处走一走?” “好……”叶冬雪愉快地答应了。 两人相跟着走到水泥路上。 夜空下的苦茶坡,几乎每家每户都亮着灯。 早睡的只有老人和小孩,年轻人是不会早早就上床睡觉的。电视机一开,可以看电视剧,也可以播放影碟。时下的流行歌曲已经流行到这里了,一些赶时髦的年轻人还买了影碟机和话筒,在家里唱起了卡拉oK。 买摩托车的人也多了起来,不仅方便了出行,也形成了一种评判标准——谁家的门口不停上一辆摩托车,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 若要说热闹,除了石顶宫之外,那就当属沿路商铺: 三房的一个巧手媳妇开了一家裁缝店,顺带着卖一卖老人和小孩的服装——这两个群体不容易下山; 驼背岭的张坚定把茶庄开了起来,再加上他已经出任合作社的主任,所以他经常要守在他的茶庄里; 春婶紧随其后,也租下一间商铺,一边收干货、卖干货,一边继续说媒扯亲,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主业,哪一个是副业; 杀猪王也准备租一间店铺,就是担心生意会有影响,但他的老婆邱芙蓉心疼他,还是租下了一间商铺 这些是已经落实到位的。 另外,二房的一个年轻小伙准备开一家摩托车修理店…… 叶章宏领着叶冬雪,一起出现在小卖部门口。 叶章宏想进去买点吃喝的东西,倒是二路女人出现在小饭店的门口。 二路女人看到叶冬雪,立即甩动身上的肥膘,走到叶冬雪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冬雪啊,你回来啦!走,到我家坐一坐,我家庆子刚好今天回来……” 叶冬雪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还偷偷地扯了扯叶章宏的衣角。 叶章宏不知何意。 叶冬雪一跺脚,干脆转身跑开了。 “冬雪,你别走啊!我跟你讲,我家庆子给我带了一包洪濑鸡爪回来,我只吃了一半……另一半,我带你去吃……” 叶冬雪早就跑远了。 叶章宏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跑,只好追了上去。 叶冬雪在在一处路灯还照得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叶章宏追到她的面前,发现她明显是又气又恼。 “怎么了?”他赶忙问了一句。 叶冬雪扯着衣角,不知道怎么开口。 叶章宏就搞不清到底是怎么了。 要说吧,叶冬雪与赵东庆是小学同学,二路女人与冬雪妈也合得来,二路女人邀请她到家里去,也说得过去啊,更何况还有洪濑鸡爪吃呢! 洪濑鸡爪可有名了。 “到底怎么了,你总得告诉我吧……” 他真的想不出来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只好再问了一句。 只见叶冬雪跺跺脚,脸也红了,咬了咬嘴唇,才生气地说道:“二路女人……想要我当她的……儿媳妇……” 说完,她的脸红透了,还用力地咬着嘴唇。 “哈……哈哈……”叶章宏没忍住笑。 真没忍住。 “你还笑!”叶冬雪更加生气了。 “不!我不是笑你,我是笑二路女人!哈……就赵东庆那德行,也敢打你的主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叶章宏直接损了几句。 这样的话叫叶冬雪好受了一些,不再那么生气。 不过,她的神情突然黯然起来,幽幽地说道:“二路女人说我是抱来养的,还说这样的出身和她的儿子正般配……” “狗屁!”叶章宏愤愤地骂了一句,“你别听二路女人在那里大放厥词!就算你是抱来养的,但你将来一定是美丽的白天鹅,赵东庆这癞蛤蟆能高攀得起?改天,我要是碰到赵东庆,我一定会给他找一面镜子,让他好好地照一照自己……” 他可真是生气了。 叶冬雪被这话逗笑了,情绪好了一些。 她很是喜欢叶章宏把将来的她形容成“白天鹅”——她一直渴望着由丑小鸭变成白天鹅! 而随着她考进了侨中,她发现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 现在,随着她在性格方面发生的一些转变,她甚至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灰丑的羽毛正在褪去…… 她知道,她的这些转变,是他带给她的。 出于一种感激,她抬头看着叶章宏。 但她仍然无法完全克服害羞的心理,目光还是有一些闪烁,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她不敢再看着他了,急忙地下头,问他:“你想带我去哪里?” 叶章宏抓抓头皮,也想不出能去哪里。 肯定是不能去石顶宫的,因为赵东庆一家目前还住在石顶宫,叶冬雪肯定不愿意去。 那干脆去叶国雄家吧。 叶冬雪同意了。 两人一起走进大头雄家。 吴绣花热情地将两人请进家门,并喊儿子出来招待两人。 等了好久,大头雄才走出屋门,手上还拿着英语课本。 见到老同学,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 “你们三人现在在同一所学校,可记得要相互帮助……” 叶章宏连连点头,但大头雄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两杯茶下肚,大头雄居然背起了英语单词。 这是什么情况? 有这样待客的吗? 即使学习重要,也不差这点时间吧! 叶章宏气不过,随便找了个理由,带着叶冬雪离开了。 走出大头雄的家门,叶冬雪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章宏,你不知道,国雄在初中很是勤奋,每天六点多就起来背课文、背单词,晚上熄灯了,他还要跑到路灯下,读读背背……” “这么勤奋,怎么没有考上一中?” “你有所不知,初三下学期开始,学校乱得不行,学生不好好学,老师没有心思教……” 原来如此…… 第1章 小主人公 第一章 小主人公 20世纪80年代,这是一个特殊的时期。年轻的新中国,在经历了一场特殊的动荡之后,社会已经逐步趋于稳定;经济逐步发展的同时,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在逐步提高。在各种政策的带动下,那一场动荡留下的伤口,正在逐步愈合着、愈合着…… 我们的故事正是从这里开始。 1985年农历小暑期间,东南小城凤来县的星罗乡(90年撤乡设镇),境内有一座全乡海拔最高的石顶山,山上有一个名叫上山村的村落,叶姓村民分居在苦茶坡上的各个角落。 这个时令,坡下的早稻即将成熟。依山势而起的梯田,泛着一层撩人心弦的新黄,和这个季节田野山谷里漫飞的蜻蜓,和那午时家家户户袅袅的炊烟,一起构成了一幅山村美图。山花开得正艳;知了声声不绝于耳;不安的麻雀,时而飞起、时而隐匿在绿黄之中,若是有些风吹草动,定是一群群呼啦啦地折腾着,直让庄稼人忍不住要咒骂几句。 苦茶坡南侧,有一条由山泉汇聚而成的小溪,因为临近小溪,这里被人们形象地称为溪仔边。十几截竹槽,将清澈的溪水引到一百米外的一口蓄水池里,临近的几户人家,都食用池子里的水。 经年累月的,池子旁形成一片水洼,能治蛇虫咬伤的鸭跖草正开着蓝紫色的小花,也能入药的红蓼因有小毒反倒不被喜爱——喂养不了兔子和天竺鼠。 离水池最近的一家,是坡上的人口大户,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埕口,种着一排月季,大约有十株,刚刚被精心修剪过。此时,这户人家的厨房里,一名十七八岁的姑娘正在烧火,小灶上的铝锅正翻滚着白色米汤,大灶上的猪食也“咕噜、咕噜”地响着,火光映红了她的脸,更是让她热得满头大汗。 临近中午,一群鸡鸭饿得吵翻了天,两只大胆的公鸡还钻进厨房寻食来了,但这一家人根本没有时间管这一群东西。 一家之主叶永诚端正地坐在一条具有历史的长凳上。他今年虚岁四十有六,目前是上山村小学的校长,并且是一名老党员,在村里颇有一些名望。 他端起一个学区奖励的搪瓷杯子,正想喝一口杯中的酽茶,怎奈他的大儿子叶德安一个劲地走来走去,让他很是烦躁,就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就不能找个地方,安静坐着吗?” 德安今年二十三岁,去年年初结的婚,而今天正好是他的妻子李月华分娩的大日子。对于一个即将当上父亲的人来说,此时此景难免焦躁不安。但他爸这么一埋怨,他只好停下脚步,蹲在厨房外一块平整的石条上,卷起了旱烟。 旱烟是邻居叶金田给的。 前些天,金田家养的一头大肥猪,拱倒了石条,从猪圈里跑了出来,左邻右舍合力将猪围住归圈,他就拿了一些旱烟出来慰劳大家。由于制作手艺一般,旱烟抽起来又冲又辣,卷上一支能管好长的劲儿,倒也是合了山里人粗犷的口味。虽然德安年纪轻轻的,但是烟早已成瘾,而且现在这个场合也确实需要抽几口烟,以缓解心中的焦躁。 无关人员早被村里的接生婆兼媒婆春婶给打发走了,产房里只剩下德安的妈妈和奶奶,配合她前后忙活着。也就叶德安焦躁不已,时不时地跑到院埕口看上一眼,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这是李月华的头胎,屋里时不时传出她的喊叫声,看来受罪不小。村里有一间小卫生室,只是唯一的村医不给接生,赤脚医生又都是男的,时下农村又不兴到乡卫生所生孩子,所以还普遍存在接生婆这个行当。 另外,大家可别小看了这个春婶——在上山村,尤其是苦茶坡上,接生与说媒这两件事情基本上被她包办了。因此,村民们都说,春婶一进谁家的家门,谁家准是要有喜事了,村民们都把她当成“喜婆”来看待。 突然,屋里传出产妇震天的吼叫声,差点没把屋顶长了青苔的老瓦片给掀了。叶德安紧张得拔腿就跑到院埕,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往产房门口张望几眼,又焦躁不安地倒回去,继续蹲在厨房门口抽烟。 没过多久,一阵清脆的婴儿初啼声传了出来,厨房内外的人,这才一个个笑逐颜开。 就在这紧张与欢喜之间,一个小生命诞生了。 “哇、哇……”的哭啼声,强有力地从屋子里冲出,冲撞着这一所刚好挤着四代人的老旧泥瓦房。 此时,知了停止了聒噪;麻雀扑腾一阵飞,从一片稻田又钻进另一片稻田,藏匿了动静;正午的太阳,热烈地泼洒着它的光辉——叶家人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水池旁的空地上,卧着一头正在悠闲吃草的耕牛——今年生肖刚好属牛。耕牛一边嚼着这个季节鲜嫩的青草,一边仰起脖子望向泥瓦房——仿佛它也知道有一个小生命诞生了。 空地外有一块菜地。 摘了一茬的空心菜,正努力地冒出新芽;并不高产的茄子,要隔好久才能摘上一回;倒是一排豆角秧上挂着许多嫩绿的豆角,不仅是这个季节常上饭桌的菜肴,也会尽量留一些泡酸豆角。 若要说起这个豆角,山里人都喜欢用它来焖一锅猪油渣豆角饭,再搭配上黄花菜鸡蛋汤,保准是滋味无穷…… 第2章 香菇瘦肉 第二章 香菇瘦肉 德安妈第一时间跑出来报喜,说叶家添了一名男丁。 这让叶德安激动得直蹦,脚一抬就想跑去看看孩子,却被他妈妈给坚决拦住。 叶永诚自是欢天喜地,才半支烟的功夫,就为他的小孙子想了一个“章宏”的名字——名字是按照族谱来取的,“章”是字辈。他是一个读书人,还是一校之长,想到这样的名字,自然是希望小孙子今后能够成就宏伟的文章。而就在三个月之前,他的弟弟叶永实才添了一名男丁,取名“德明”,虽然才差三个月,但要比小章宏足足大上一个辈分。 这是一个人丁兴旺的大家庭。不过,这一大家子也可谓是命运多舛: 永诚的大哥没有成年就夭折了。 老二永直脾气暴躁、又嗜酒如命,喝高了就拿老婆孩子撒疯使浑,轻则拳脚、重则棍棒。他的老婆实在忍受不了,前几年偷偷带上年幼的双胞胎儿子离家出走,至今音讯全无。他的老婆给他留下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彩凤,今年已满十八;小女儿彩蝶,才十岁。两人还是时常受到永直的打骂,若不是永诚夫妇一直护着,两个苦命的孩子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 老三永诚成家最早,老伴名叫郭惠珍。两人育有一女二子,大女儿早已出嫁,二十岁的小儿子暂无对象。 四妹生长得水灵又灵巧,十七岁那年嫁到乡里一个不错的人家。她才刚刚怀上孩子,却在一次上山送饭的途中,不小心被毒蛇过山风咬了一口,结果大的和小的一起没了,让两家人都伤心得不行。 老五永实的情路一直不顺,直到三十二岁那一年,才娶到隔壁石岭县康淑平为妻,目前育有一女一子。 永诚的父亲生于民国初期,祖上传了木匠手艺下来,所以家境一直不错。可是,生下几个孩子之后,他又是抽黑烟(旧时称此种人为“黑烟仙”)、又是赌博耍钱,挺富足的一个家就被他一点点地败光。在他归西的前两年,已经病歪歪的他,在回家的半道捡回来一对病殃殃的母子——就这样,永诚等人又多了一个弟弟,养活之后改随叶姓,并取名永善。 “黑烟仙”归西了,永善的生母陈氏(只知道姓陈)因为久病缠身,没有多久也过世了。留下的永善,由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嫂照顾着长大、成人、成家,并于前年携妻子以及三个子女去了县里做工。 如果出嫁的与离家出走的不计算进来,小章宏便是叶家的第十九个成员。 在农村里,生孩子是大事,尤其是添了男丁。这才刚擦开饭的点,几位邻居和至亲便闻讯赶来。农村有忌讳,女人生孩子,外家男人是不能进庭院的,所以来的都是一些女人,而且都挤进了厨房里。在一位同房老婶子的提醒之下,郭惠珍这才想起到祖先牌位前上香,告知列祖列宗,说叶家添丁了。 当上阿公(凤来方言,意为爷爷)的叶永诚,在众人的祝贺声中,乐得合不拢嘴,赶忙端茶递烟,招呼大家。只是来的都是女性,没有人接他的烟,只好摆在饭桌上。 他卷不惯旱烟,平时抽得最多的是不带嘴的大前门;好一点的就是带嘴的友谊和乘风,都已经算是稀罕了;再好的别说是抽一支,见都难得见上一眼。他的每个月工资加津贴,应付完这一大家子的开销,基本所剩无几。就说去年给大儿子讨老婆,不仅用光了积蓄,以及前几年嫁女儿的聘金,还得老伴回娘家借了一些,才算是应付过去。 永诚家里不缺人,尤其是有分娩经验的女人,自然不需要帮什么忙。再加上农村人都忌讳进产房,大家只是在厨房里喝上两杯茶,又小坐了一会儿,就都回去准备给山上的男人送饭。 这个节令,田里的早稻不需要怎么照看,倒是石顶山上旱地里的地瓜,就该锄草、施肥、理一理藤蔓了。即使是烈日当空,手里的农活却半点都耽误不得,在山上辛苦劳作的男人,可都等着那一罐子饭菜来填肚子——人是铁,饭是钢嘛! 邻居至亲一走,永诚见老伴和老妈还在忙,而侄女彩凤正在喂鸡鸭,只好提起猪食桶,前去喂猪。 没有多久,永诚妈进到厨房忙活起来。 永诚妈年过七旬,在坡上是为数不多的长寿老人,岁数能排在第六,因此小辈们都尊称她一句“太婆”。老人的身体还硬朗,只是视力一直不好,最近这两年又惹了健忘的毛病。家里大一点的事情,她已经帮不上忙,但一群鸡鸭、一窝兔子,仍是她在操劳。 给家人准备的午饭显得寒碜,因为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能上饭桌的东西并不多。豆角、茄子等一些看似平常的时令菜,在山上种得少,最多是隔三岔五摘上一点,也只有地瓜干和腌芥菜是不断顿的。永诚妈很快就为春婶准备好香菇瘦肉汤——这是农村招待客人必备的吃食。她给盛了满满的一碗,满得差点就溢出汤来,而且一大碗尽是肉——这就是农村很讲究的待客之道,不管客人吃不吃得下,是一定不会失礼于人。 而春婶身为媒婆兼接生婆,这样的东西吃得太多了。她被永诚妈热情地引到厨房,看到饭桌上那一碗满溢的香菇瘦肉汤,就嘟囔着天热没胃口,再扭着臃肿的身躯走到灶台,拿了一个空碗,只往里盛了一小铝勺香菇和肉,又添了一些汤,就回到饭桌前吃了起来。 永诚妈不高兴了,迅速拿起筷子,想将原先碗里的肉,拨到春婶的碗里。 春婶抬手给挡住,说:“你就别客气了。把这一碗端去给月华吧,问她吃不吃得下,遭这么大得罪了……” 上山村叶氏先祖自清代乾隆末年迁至此处,到道光初年已经衍生出六个房头(七房早已绝后,不表)。春婶夫家与永诚一家同属四房安定公派下,如此算来两家还是至亲,至亲之间太客气也不见得是礼重。 永诚妈只好作罢。 正当她准备把吃的东西给孙媳妇端去之时,她的孙女叶彩凤提着鸡食桶,从厨房门口钻了进来。 只见彩凤的身材略略有些单薄,干涩的头发微微发黄(山里的姑娘大多如此),身上穿的衣服倒还合身,就是显得旧了一些,袖子上还缀着两个补丁。前段时间,她的头发太长了,三婶就帮她剪了一把,发梢处剪得齐齐整整的。虽然不成一个型,但她梳理得很仔细,还用一根从旧衣服上扯下来的皮筋绑着。 永诚妈看见孙女,就吩咐孙女把吃的给月华端去。 孙女刚走没一会儿,她突然想起忘了筷子,赶忙拿着筷子追了出去…… 第3章 姑娘十八 第三章 姑娘十八 猪圈与茅厕连为一体,人畜的粪便集中在粪池里,沤成的大肥是庄稼和果树的养料,在农村是不可或缺的。叶永诚把地瓜藤与地瓜粉渣煮成的猪食倒进石槽里,不顾粪池里散发的恶臭,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见三头猪长势不错,心中甚是欣慰;又见粪池里白色的蛆虫成团蠕动,心想着得闲就得撒一把六六六粉,免得到时候绿头苍蝇满天飞。 他是人民教师,这点卫生意识还是有的。 随后,他提着猪食桶,转到了自家的小果园。小果园里种着四十几棵芦柑树,就是果子还青愣愣的,没有什么看头。他穿过小果园,站在几棵棕树旁,眺望坡下即将收成的早稻,突然感慨时代真的变了,忍饥挨饿已然成为历史…… 当叶永诚走到厨房门口,他的小儿子叶德兴斜挎着一个老旧帆布包、怀里抱着一个大西瓜,正沿着屋旁小果园的小路走了回来。 看到小儿子,原本欢喜的永诚莫名地拉下了脸。待小儿子走近,他不高兴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德兴先是揩了一把额前的汗,又抬头瞥了他爸一眼,才淡淡地回答一句:“天太热……” 说完,他径直往厅堂走去,好像不想搭理他爸。 永诚也不想搭理他,抬脚走进厨房。父子俩倒不是有什么冤仇,无非就是德兴这一两年突然就这一副德行,一天到晚蹦不出三句话,不论对谁都爱搭不理,就像大家都亏欠他什么似的。 “德兴回来啦?” 永诚刚刚走进厨房,吃饱了肚子的春婶,张嘴就问了一句。 她一边问,还一边用一支从刷锅帚上折下的竹签子,剔着牙。 永诚点点头算是回答。随后,他拿了一个空碗走向灶台。锅里还有一些香菇瘦肉汤。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去盛,而是换到一口铝锅里盛了一碗稀饭。 家里顿顿都是稀饭,只有农忙时几个下地的男人,才可以用笊篱捞一碗干饭。永诚基本上不用下地,但家里就他随时享有吃干饭这个权利。不过,这天太热,家里也就这个条件,喝几口稀米汤也罢。 下饭的菜是一碗刚煮好的黄瓜,其余的都是昨晚和今早的剩菜,而且都是素菜,几乎见不着什么油星子。 由于职业的关系,春婶很是健谈。她将牙缝里剔出来的肉屑就着口水咽下肚子,就迫不及待地问:“德兴今年都二十岁了,还没有找对象吧?” 永诚又是点点头。他和春婶的年纪差不了多少,与她的丈夫又是同辈,两人本该有一些话说。只是,自古媒人属于三教九流中的下九流,而读书人研读圣贤书都自视清高。春婶靠她那一张嘴做一些撮合说媒之事,永诚则是用他的嘴传业授课、教书育人——这是本质上的不同。所以,除非真的有必要,不然他和春婶是聚不到一块、说不到一起的。 正午,厨房里较为闷热,加上刚吃完热食,身臃体肥的春婶显然受不了,赶忙到灶膛边寻来一本破作业簿当扇子使。作业簿上不工整地写着“叶彩蝶”,是彩蝶写完了不要,让大人拿到厨房当火引子了。 这一阵阵风让春婶凉快不少,但她的嘴闲不下来,继续说:“二十岁已然不小,必须抓紧时间找对象,不然该让姑娘嫌说年纪大了!隔壁采石坑村,有几位姑娘的年纪和德兴相当……怎么样?哪天我带德兴去偷偷瞧上一眼?” 听春婶说德兴的年纪偏大,永诚立马就坐不住了。为人父母总有为人父母的责任——女儿早已出嫁,大儿子如今当上爸爸,现在就剩下德兴摆在一边空着。倘若德兴也成了家,那他为人父母的责任才算圆满。 再说了,德兴也是时候找对象了。 他停下筷子看着春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小曲好听口难开呀! 说媒扯亲这一碗饭,看来春婶吃得很顺当。她看着永诚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便知他有想法。于是,她慢条斯理地向他介绍起来,说是采石坑村张三家的姑娘今年十九岁了,李四家的个子高、脸蛋好看,王五家的能挑满满一担大肥…… 还没有等她把情况全部介绍完,叶彩凤又钻进厨房。她的手里拿着碗筷,碗里是满满的香菇瘦肉汤,看来李月华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彩凤顾不得向两个长辈打招呼,而是匆匆把碗筷放下,找了一把菜刀,又匆匆往门外走去。 “你拿菜刀干什么?”永诚问了一句。 彩凤见三叔问话,只得停下匆匆的脚步,然后小心地看了三叔一眼,回答道:“切西瓜啊,德兴哥叫我来拿的……” 说完,她一副着急出去的样子。 永诚瞄了侄女一眼,心里总觉得她今天有一些反常。若在平时,那一碗香菇瘦肉一定会让她馋得很。但就算是吃剩下的东西,如若没有大人的允许,她是断然不敢去动的;如果大人允许了,她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叫来妹妹彩蝶,姐妹俩一人几口分着吃了。 再想一想,也不反常。西瓜在山上绝对是一种稀罕物,一个夏天别说是吃上一口,估计连看一眼的机会都难得。村里一些有幸吃上西瓜的人,总喜欢把瓜籽留着,等到来年种上。不知道是土壤还是气候的缘故,西瓜最多只长得比拳头大一点,去了瓜皮基本没有什么瓤,而且最可恨的是食之无味。 看来,那一个西瓜的魅力,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月还能吃上几回的猪肉。 永诚交代侄女记得拿两块西瓜过来招呼春婶,手一挥就让她去了。 春婶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追了出去,大喊道:“西瓜凉,千万不敢给月华吃,不然要害下月子病……” 这还是挺尽职的一个人! 春婶一回来就用力扇着风,好像刚才追出去喊那一嗓子让她更热了。半分多钟之后,她换了一个话题,问:“这是永直的大女儿吧?” 都在溪边仔住着,两家又隔不了几步远,她哪里会不知道这是永直的大女儿。 她是别有目的,才会明知故问。 叶永诚的碗里还有几口米汤。 他将嘴里的东西囫囵咽下,才回答说:“对,那时候还是你给接生的。” 春婶得意地笑了起来,说:“咱们村里的小辈,没有几个不是我给接到这人世间来的!” 她从三十岁开始给人说媒,撮合了几对之后,在一次偶然而又紧急的情况下,成功给一名产妇接了生。从此,苦茶坡上一有孕妇临产,除非自家的老人能够接生,不然大家都会来请她,就连村西头驼背岭的张姓人家,也会过来请她。 这也许是年至五旬的她,人生最大的成就与骄傲吧。 “彩凤今年多大了?还没有对象吧……”得意归得意,春婶马上回到刚才的话题。 打猎的不说渔网,卖驴的不说牛羊——这个人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刚好十八。”永诚是个明事人,知道春婶此话的用意。 “十八正好!哪天我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好的人家。” 这就是她的真实目的。 毕竟是别人家的闺女,至少得让家长同意,她才好去张罗这一件事情,否则难保会落一个费力不讨好的下场。 叶永诚淡淡一笑,却不置可否。彩凤只是他的侄女,这一件事情眼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他默默地把碗里的几口米汤喝完,碗筷一搁——一餐就算是对肚子有交代了。 门外。 叶永直宿酒才醒来,自知到了饭点便来厨房寻食,恰好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第4章 撩人心弦 小章宏出生的第九天。 很多地方有给新生儿办“三朝礼”的俗惯,但上山村这边要到第九天才把小家伙抱出来,除了举行一些迷信习俗,还要给小家伙洗一个澡、换上新衣裳,并接受家人和亲戚的祝福——俗称“九诞礼”。 永善一家昨天就回来了;德安的姐姐一大早带着一双儿女回来了;德安的丈母娘和小舅子,也从隔壁乡赶过来了。所有人都准备了东西:面线、鸡蛋、布料……这一些都是传统必备的。德安的丈母娘作为小章宏的外婆,她的礼物最丰富:尿布、背带、布料、衣服等等,还有一条银项链,项链上有一个牛形吊坠,正合了小章宏的生肖。 一大群人高高兴兴地围着小章宏,夸奖、祝福的话不绝于耳。一时间,这一所挤着四代人的老屋热闹非凡,“孩子王”叶彩蝶领着一群猴孩子更是吵闹得欢。 德安显然还没有学会怎么抱孩子,刚抱上一会儿,儿子就在他手上“哇哇”地哭开了。他“喔喔喔”地哄了半天,也没能哄住,实在没辙也不耐烦了,索性一把塞给他的姐姐。 他看见永善正站在屋前远望坡下的早稻,就径直走了过去。 前天,他从他爸那里顺来一包大前门,到今天还剩下那么几支。 永善见他皱巴巴的烟壳里没有几支烟,就回屋给他拿了两包大前门。昨天回来,永善分别带了东西给他的几个哥哥:二哥只抽旱烟,他给带了一斤口感上好的烟丝;给三哥的是一整条的大前门;四哥不抽烟,但四嫂奶水不足,他就给四嫂买了两样营养品。 这一些该花不少钱!但是,如果没有几个哥嫂的照顾,他叶永善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一个未知数,更别说娶了妻子,还生养了三个孩子。 德安划燃火柴先为永善这个叔叔点上烟,等到给自己点的时候,火柴却灭掉了。他赶忙凑上嘴,想就着火星把烟点上,可烟头刚挨着,火星一闪只剩下灰烬。他不想再浪费一根火柴,就借过永善的烟把自己的点上,猛吸一口之后,再把烟还回去。 他吐出烟雾,问:“你打算待几天?” 叶永善怕烟灭了,赶忙吸了两口,才回答说:“等把早稻收了,再回县里。” 家里还有几个劳动力,说实话不需要在县里做工挣钱的永善特地回来帮忙。只是,永善感念兄嫂们的恩情,凡是家里的事情,他都放在心上。即使一家五口都去了县里,可一到水稻插秧、收割,或者地瓜栽秧、理藤,他都会回来帮忙。 叶德安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头却很高兴。虽然家里人口一大堆,但很多是光吃饭的嘴,一旦永善不在家,真正能下地抡锄头的,只有他和弟弟德兴,以及四叔永实。而德兴于去年也去了县里做工,他和四叔明显感到有一些吃力。 叶永善清楚这一些情况,所以更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看着被太阳晒得黑乎乎的德安,永善知道他吃了不少苦。而德安年纪轻轻的,一直窝在山上也不是一个办法,他觉得到县里做工会比待在家里强。于是,他建议道:“等早稻收割完,你和我一起到县里吧!老六那边活不少,正缺人……” “这……”德安有一些犹豫,也有一些为难。他的妻子刚生完孩子,家里的农活也离不开他,他只好摇摇头,表示去不了。 叔侄俩还没有把烟抽完,却看见叶德兴拿着板凳、草绳和蛇皮口袋,往小果园走去。他们料到他有活要忙,就相跟着走了过去。 小果园面积不大,归他们家所有。除了离老屋最近的地方辟一块菜地,种一些蒜苗、茄子、黄瓜、南瓜、苋菜、空心菜之类的蔬菜,其余的都种着果树。最边上的是一棵祖上留下来的柿子树,树干非常粗壮,一个人完全合抱不来。园子里还有毛桃、芦柑、枇杷和番石榴等,现在除了枇杷,其余的果树都挂着果子。 毛桃就一棵,都说不清它是什么品种,也说不清它存在几年了,只知道它是自己长出来的。大人们从来不指望能够尝一尝桃子的味道,因为桃子还没有成熟,就会被彩蝶领着几个猴孩子给祸害了。看吧,现在本该是这些桃子成熟的时候,可是树梢上就可怜巴巴地挂着几个。这还是猴孩子们够不着,才幸免于难、存留至今。 树梢上的毛桃,向阳一面红彤彤的,甚是馋人。虽然馋人,奈何难以够着,只能留给鸟雀或者蚂蚁小虫了。 叶德兴把板凳放在毛竹搭成的南瓜架下。架子上挂着七八个成人脑袋大小的南瓜。家家户户都搭了南瓜架。而南瓜是稻米和地瓜之外的重要补充,不仅人要吃,也用于喂养鸡鸭和大肥猪。他见南瓜越长越大,担心藤蔓承受不住要掉下来,所以找来草绳和蛇皮袋,要将南瓜兜住。 这本是一直在家的德安该做的事情,但他既要忙农活,又要照顾怀孕的妻子。不说别的,光是石顶山上的地瓜,都够他忙个半死,因此一些小事情就没有周全。而德兴这一点很好,嘴上从来不多说话,只要看到有什么事情没有做,他就会自觉去做。 德安与永善一起过去帮忙。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就在叔侄三人即将忙完之时,郭惠珍走了过来,让大儿子回去杀鸭子。 杀鸭子不是什么技术活:把鸭脖子上的毛拔开一块,拿起菜刀割下去,把血放进撒了食盐的老碗里即可。虽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毕竟是剥夺一只鸭子的生命,很多心慈手软的人不敢动刀子。 惠珍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只好过来喊大儿子。早上,她已经叫德安杀了一只公鸡准备拜神祭祖,现在这一只鸭子是给家人吃的,家人难得全都回来了。再说了,德安的丈母娘和舅子也来了。农村里一有什么事,娘家门上向来是必请的,而且厅堂的大位必须留给当舅舅的——正所谓是“天上雷公,地上舅公”,这个铁一般的规矩一直延续着。 德安不敢耽搁,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去了。 太阳还没有爬多高,难得的半日闲暇之后,将是能让人掉几斤肉的“双抢”。山上不适合耕作的地方,除了青翠的竹林,处处可见苍劲的大树:松树、竹柏、红豆杉、香樟树、枫杨树、柿子树、拐枣树、椤木石楠等等,村里最长寿的老人也不敢与它们比年岁。知了叫唤一阵又歇一阵,田间地头到处是忙碌的人们,而永诚家的女人们则是开始剥蒜切葱、淘米洗菜…… 把活忙完,叶永善不放心几个闹腾得欢的孩子,也回去了。 叶德兴揩了一把额前的汗,心想着得去自家的麻竹林里挖两根竹笋。那天,他回家从竹林旁经过,看见冒着几根竹笋。今天家里人多,挖几根竹笋回来,不仅可以做菜,还可以烧汤。 麻竹笋汤清凉去火。 他在鸡圈旁寻了一把趁手的镢头,才走到小果园,小路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大人和小孩说话的声音。他知道来者是谁。他不想打照面,只是去竹林只有这一条路,他只好扛着镢头继续往前走。走到柿子树下,说话的人正好出现了——是刘丽凤和她二子一女。刘丽凤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姑娘长得好看不说,穿戴也挺好的。 “你这是干嘛去?”丽凤和德兴熟络,远远就打了一个招呼。 “哦,挖竹笋……” “听说德安当爸爸了,这不……老六让我回来看一下。哎呀,这几天县城可热死了,几个孩子身上都长了痱子,我也是巴不得回来住几天,山上可凉快多了。” 这个刘丽凤挺能说的。 德兴没有回话。 他也是受够了县城的热。 小路狭窄,丽凤等人走近了,德兴只好侧身让她们过去。擦身而过之时,他的目光在那一位不认识的姑娘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姑娘的相貌和丽凤有几分相像,他猜测她是丽凤娘家那边的谁谁谁吧。 至于会是谁,他就不愿再去猜测了。 一阵微风迎面而来,是炎炎夏日里难得的一丝清凉。 叶德兴望着苦茶坡下那一片撩人心弦的黄色海洋,心里竟然莫名火热起来,和这个季节的阳光一样…… 第5章 莫名其妙 刘丽凤是前面提到的老六的妻子。 她是乡里大坡头村人,嫁给老六已经七八年。 老六本名叶永强,也是苦茶坡叶氏子孙,但他家属于三房振峰公派下。夫妻俩生养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叶明朗,今年六岁;二儿子叶明乐,今年四岁;小女儿叶明艳,前年二月份出生。 这是农村里隔一年抱一个的典型,也是严重违反我国计划生育基本国策的典型! 说起这个永强,倒和永诚有一些渊源:永强的父亲和永诚的父亲自小一起玩到大,不仅交情甚笃,而且还是在同一年成的亲。只是,永强的父母生了五个女儿,最后才生下永强,而永诚的父母则有五子一女。 农村人讲究多子多福,谁都希望自己儿孙成群。基于这一点,又基于永强的父母少子,永诚的父母多子,双方老人商量好就立下一纸契书,由永诚的父亲把三儿子永诚写给永强的父亲当契子。 由此说来,永诚和永强还是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契兄弟。这与永诚和永善的兄弟关系不同,永诚和永强之间只是一纸契书,而永诚和永善却存在着抚养恩情。 由于叶永强在家里排行第六,大家便给他取了一个“老六”的外号,连德安和德兴这两个小辈也这样叫他。永强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平时三人玩得来,还经常一起惹是生非,尤为擅长打群架,从苦茶坡一直打到驼背岭,还不止一次杀到采石坑。 别看叶永强的年纪不大,现如今成就可不小!他有个在县政府任职的姐夫,通过这一层关系,几年前他就开始承包县里一些基建工程,当起了头家(凤来方言),没有多久就带头致富了。他这个头家一当,苦茶坡上不少人跟着沾了光,比如永善与德兴,都是在他手底下做工,永善是模板师傅,德兴目前是水电学徒。 这一些点到为止,我们言归正传。 由于永强和永诚存在着契兄弟关系,和德安又玩得好,所以德安当上了爸爸,他就让妻子带上儿女回家一趟,表示祝贺。 与刘丽凤一起的姑娘名叫刘丽萍,是她的表妹。回上山村之前,刘丽凤先回了一趟娘家,见表妹在家里闲得快要长荒草了,就把她带了上来…… 叶德兴挖了两根竹笋回来,剥掉笋壳放在厨房里,又把笋壳拿去喂兔子,便一个人来到小果园。家里现在到处都是人,吵吵闹闹的让他很不舒服。他的性格还不至于到孤僻的程度,只是二十岁的他有着二十岁的烦恼,而且这些烦恼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准能把人笑死——他始终忘不了,哥嫂婚后的一个黄昏,两人搂着亲个没完! 这对于一个心理、生理都成熟的大小伙子而言,足以在他心中翻腾起滚滚波涛。从那一个黄昏起,他的脑海里一直反复闪现那一幕,让他烦躁、让他苦闷,以致变得寡言少语、古里古怪。想想,他都二十岁了。别人家二十岁的小伙子,不是结了婚,就是早订了一门亲在那里摆着,就他还是一个人吊着,甚至连一次亲也没有相过,最可气的就是他爸至今也没有给他找对象的意思! 这也是他对他爸总是爱搭不理的原因。 他不抽烟,不能借由抽烟来一解烦闷。刚好脚边有一支树枝,无聊的他就像小孩子似的,捡起树枝对着空气乱舞一通。 突然,不知道哪一棵树上的知了叫开了,叫得那样欢畅,引得旁边的知了也叫了起来。一时间,小果园里的知了声一浪接着一浪,让他异常烦躁、忍受不了。 他循声来到一棵芦柑树下,发现了一只知了,就举起树枝打了下去。只听见“啪”的一声,可惜没有打着知了,倒是震落几个青愣愣的芦柑果。他眼尖,看到那一只命不该绝的知了,扑腾着飞向另一棵树。 正当他蹑手蹑脚地跟到树下,再次举起树枝准备打下去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南瓜架那边传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 叶德兴被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过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刘丽凤的表妹——刘丽萍。 刘丽萍领着小明艳,正站在南瓜架下,好奇地看着他。 见到是她,叶德兴不免有一些紧张——这种紧张挺莫名其妙。 丽萍不等他回答,大大方方地牵着小明艳向他走了过来。她好奇地往树上张望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 “树上有什么?”她问道。 “知了……” 德兴还是紧张,甚至不敢抬眼看一看面前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姑娘。 刘丽萍听到有知了,立马来了兴致。她抬头又往树上张望,终于发现真的有一只知了在树干上趴着。她高兴地指给小明艳看,还问小明艳想不想要一只玩。 小明艳点点头。 于是,丽萍向德兴请求道:“能逮一只给我们吗?” 这样的请求很容易就能够做到,德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迅速地举起树枝,对准知了打了下去。 又是“啪”的一声,又有几个青果震落下来,一起落下来的,还有那一只倒霉的知了…… 第6章 四个桃子 “咦……都死了,我才不要!小明艳噘着嘴,把知了扔到了地上。 德兴觉得奇怪——明明知了还在动弹,怎么一到她的手上就死了?他把知了捡了起来,这才发现知了被打坏了,现在只是无力地伸着爪子。 这样的东西留着也没有用! 他用力一甩,甩给了南瓜架下凉荫处一只窝着的老母鸡。老母鸡看到知了,扑腾着翅膀飞奔过去,一下子就把知了啄到嘴里,并“咕咕咕”地欢叫着。 谁想,老母鸡的叫声引来一只大公鸡,三两下就把知了给抢了去。 这一幕让丽萍忍不住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德兴,并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眼神分明是告诉他,要他再给逮一只,而且要逮活的。 德兴读懂了她的眼神。 他揩了一把额前的汗,张望着又寻到一只知了。这一次他不能用树枝打,再打坏了岂不是白费力气,他得上树逮知了。可是,知了毕竟是长了翅膀的东西,哪里是空手想逮就能逮到的。转移了好几个战场、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折腾下不知道多少芦柑果,他才逮到一只完整的知了,交到刘丽萍的手上。 刘丽萍微笑着抓起知了瞧了瞧,然后想把它拿给小明艳玩。 小明艳才两三岁的孩子,看着她姨手里扑腾着翅膀、还发出怪叫的知了,不禁害怕起来,怎么也不敢接过去。 叶德兴捡来一个塑料袋,将知了装进去,并将袋口轻轻地打了一个结,再递给小明艳。 小明艳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 丽萍也很高兴,微笑着蹲了下来,和小明艳一起逗着袋子里不停扑腾的知了。 看到这一幕,德兴的心情很是愉悦,而面前这位大姑娘微笑的样子,就像夏日里一缕凉爽的风,慢慢吹散他心中的烦躁和苦闷。 树上的知了还在叫唤,此时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悦耳——有一些转变总是悄悄然的,根本察觉不到。 过了一会儿,丽萍站了起来,有意无意地看了德兴一眼,才低头对小明艳说:“我们回去吧。” 小明艳有了玩物,自然听话地牵着她姨的手。 两人转身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德兴的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他再次揩了一把额前的汗,心里很想跟着她们回去,只是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哪怕前方是他的家,他大可正大光明地回去…… “姨,你看树上有桃子,我想吃桃子。” 桃树下传来小明艳的声音,是她发现了树梢上红彤彤的桃子——小孩子嘴馋是天性。 丽萍抬头望去,看见树梢上果真有几个桃子。但她不会爬树,而且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贸然去摘,只好哄了小明艳几句。 “不嘛,我就要吃!姨,你给我摘、给我摘……”小明艳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一边叫、还一边跳着脚。 丽萍无奈地看着小明艳。 她知道,小孩子不达目的是很难罢休的。稍作思索,她转过身来再次看着叶德兴,但还是没有说话。 德兴再次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心思!他迈开双脚走到桃树之下,二话不说就爬了上去。 彩蝶那些猴孩子摘不到的,不代表德兴摘不到,他有身高手长的优势,只是树枝细小,他根本不能用力踩下去。又费了一番功夫,他才摘得两个桃子。剩下的实在是够不着了,他干脆连树枝一起折下来,再摘得了两个桃子,才从树上跳了下来,捧着桃子站在丽萍的面前。 丽萍伸手想接。 德兴说:“要洗干净了才能吃。” 桃子上有毛,不洗干净哪里能吃?但丽萍还是想接过来,因为她大可自己去把桃子洗干净。 德兴又说:“你们等我,我去洗……” 说完,他转身走向水池。 丽萍本想跟着去,不知为何又觉得还是等他回来的好。 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 没过多久,德兴捧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桃子回来了——那四个桃子绿中带红,甚是诱人。 他把桃子交到丽萍的手上。 丽萍拿了一个桃子给小明艳,说:“赶紧吃!别让你那两个土匪哥哥看到,就该来抢了……” 小明艳急忙咬了一口。她的年纪最小,总是被两个哥哥欺负。 德兴就站在一边,眼睛虽然望着小明艳,但内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突然,丽萍递给他一个桃子,并轻声说:“你也吃一个……” 她的脸颊有些许绯红,就像桃子一样,甚是好看! 德兴感到不可思议,犹豫好久才把桃子接了过来。 他并不嘴馋,但他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丽萍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屋旁,正准备帮忙处理鸭毛的刘丽凤,看到了小果园里的这一幕。 永诚家为了招呼她们一行五人,特意再杀了一只鸭子。 这可不是一般的礼遇…… 太阳渐高,不久便会炙烤着大地。 坡下的黄色海洋,是生活的希望,撩动着所有人的心弦。青愣愣的芦柑、柿子、柚子,甚至是纯粹解馋的拐枣,会让人们期待金秋。番葛属于豆科植物,但只取块根使用,馋嘴的猴孩子喜欢生吃,但只有个别人家会种植。大薯分为紫色和白色两种,往往挖出一块就可供一家人一餐食用,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种上一点。芋头可是好东西——母芋焖咸饭、子芋适合与粗米粉一起煮汤,而不再端上饭桌的柄和叶则成为了很好的猪食。绿油油的一畦空心菜,摘了一茬又会冒出一茬,只是不用多久便要谢季,用一朵朵白色的喇叭小花,向人们告别…… 第7章 朴实一笑 大暑时节的苦茶坡,空气之中弥漫着的,尽是稻谷的味道,以及劳动的热情。 田间地头,到处是弯着腰割稻的女人,到处是抡着胳膊打谷的男人。带着露水的稻禾,在女人的镰刀下一片片倒下;沉甸甸的稻捆,在男人的手中一遍遍上下起落。伴随着一阵阵有节奏的打谷声,一粒粒金黄饱满的谷子翻落打谷桶里——这可是几个月的辛劳和汗水换来的。 割稻的同时,若见到鲜嫩的青草,女人会顺便给一镰刀,带回去喂兔子、天竺鼠;男人也会留一个心,运气好的话,还能在烂泥里抓到田鳝——这可是难得的美味。 猴孩子们也闲不住,一会儿想搬运扎成捆的稻禾,一会儿又想帮忙打谷子。瞎忙了一阵子,劳动的兴致没了,接踵而至的是玩乐的意兴,又是举着竹枝追着飞舞的蜻蜓打,又是撵着偷嘴的麻雀跑。一不小心踩到烂泥滩,不是脚丫子陷了进去,就是摔了一个狗啃泥,身上、衣服上到处糊满了半干不干的泥巴。 这时,已经累散架的女人,会因为衣服弄脏而放声大骂。男人担心猴孩子摔疼了,跑过去想扶一把。近了一看,除了浑身脏兮兮,再没有什么问题。男人就呵呵笑开,搓了一把手中的泥巴与禾屑,就地卷起一支旱烟,吞云吐雾、忙中偷闲…… 叶永诚一家也忙着收割早稻。 家里留下几个负责做饭和带小孩的女人,其余能下地的都得下地去。 永善和德兴手脚麻利,就负责割稻;永实和德安浑身是劲,就负责打谷;彩凤也在割稻的行列之中,反正家里早就把她当正常的劳动力使唤了;彩蝶和堂妹的年纪小了一些,就让她们做一些搬运稻捆以及端茶递水的活吧,反正就是不能闲着。 永诚去了学区开会。虽然学校放了暑假,但作为校长,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而至于永直……家人都清楚,他是断然不会出现在田地里的。 没人晓得昨晚他又喝了多少酒! 劳动的场面是热火朝天的,任谁都是头顶烈日、汗水淋漓,没有人会轻易偷懒,因为这可关系着全家老小的生计…… 时间一转眼到了晌午,各家各户开始给下地的人送饭。叶永诚家一向是由郭惠珍负责送饭,但今天刘丽凤母子几个也跟着来了。 还有刘丽萍——她还没有回家。 丽凤的两个儿子一来到田里,简直就像是野猴子回归山林一般,立马翻腾起来——不是在稻草堆里爬来滚去,就是追着蜻蜓满地飞奔,要不索性在有水的地方玩起了泥巴。丽凤只顾着给下地的人盛饭加汤,一时没有在意她那两个野猴子转世的儿子。 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刘丽凤不在自家田里忙,怎么来这里凑热闹? 原来,叶永强的几个姐姐相继出嫁了,叶永强又到了县里发展,家里就没有什么劳动力。他爸早就殁了,他的老妈子年老体衰又下不了地,所以家里的水田都给了邻居和亲戚耕种,每分地每年按产量折一些稻谷,让老人家过三餐就可以。 这在苦茶坡上可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 与两个哥哥相比,小明艳倒还文静一些,只是看着哥哥们疯了似的在翻腾,她也忍不住。但田土软烂,并且到处是稻茬,她轻易不敢走,只得扯了扯她姨的衣服,想让她姨带她过去。 刘丽萍不愿穿得漂漂亮亮的小明艳,和那两个野猴子同流合污,就哄她说:“女孩子家家不能到处乱跑,否则会把衣服弄脏!” 小明艳不从,扯着她姨的衣服不放。 哄的不行,丽萍只好来骗的:“田里有毛毛虫,你敢去吗?毛毛虫好吓人,姨都害怕!你要是敢的话,姨就带你去……” 小明艳立马闭上嘴,也不再拉扯她姨的衣服。 这一招果然有效,刘丽萍很是得意。为了能让小明艳安静待着,她寻思着得给她找一些玩的东西。不过,田里除了泥巴和稻草,能有什么好玩的?她的目光四处搜索着,发现不远地头的田埂有几株路边菊,正开着淡白色的小花。 恰巧,叶德兴正蹲坐在田埂上吃饭。 她微微一笑,拉起小明艳的手,走了过去。 这几天,她经常跟表姐到德兴家,两人接触多了,自然也就熟络起来。德兴甚至带着她和小明艳到山上摘乌饭子和桃金娘吃,到麻竹林里逮竹象鼻虫玩。拿线绳绑住竹象鼻虫的爪子,再放它飞到空中,不论它怎么飞,始终逃脱不了线绳的束缚。只是竹象鼻虫的爪子异常尖利,不小心常常能把手划一道血痕子。而彩蝶她们还敢把竹象鼻虫的翅膀和利爪折掉,用火烤了吃。 丽萍无论如何也不敢吃。 她走到德兴的面前,问:“累不累?” 德兴的嘴里正嚼着饭,只是对她随意一笑。 这笑代表什么呢?是不累?还是这一点劳累根本不算什么? 大概是这一点劳累不算什么吧,因为他是一个农民!劳动是光荣的,也只有劳动才能换来黄灿灿的稻谷,才能换来香喷喷的米饭……当然了,叶德兴不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就这么随意一笑,却显着他的朴实。 丽萍仿佛读懂了什么,也随意一笑。几只蜻蜓围着她飞舞,她转身给小明艳折了几支路边菊,然后和小明艳走到德兴的身边坐下。蜻蜓不依不饶还是围着她飞舞,她不明白为什么就算扯掉蜻蜓的头,蜻蜓还能继续飞。 她问过德兴,他也说不出来原因。 一阵风吹来,轻柔地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的目光也变得轻柔起来,轻柔地望着只顾着埋头吃饭的德兴。 他和家人天还未亮就下地,此时肯定是又累又饿。她不想打扰他,低头看着路边菊。路边菊散发出一种特别的香气,她觉得这白色的小花虽然没有月季或玫瑰娇艳,但显得格外的朴实,一如刚才他那朴实的一笑。 突然,那边传来野猴子叶明乐的惨叫声——只见他捂着手指朝他妈妈跑了过去,没跑几步就摔在田里裹了一身的泥。 刘丽凤急忙跑了过去,近了才发现小儿子的手指割破了,伤口正流着血。 “你这死孩子,怎么伤到的?”丽凤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心疼地捏着小儿子的手指。 明乐一下子号嚎哭开。 大人们纷纷围了过去。 明乐手指上的伤口倒是不深,血流得也不厉害,看伤口估计是被镰刀割到的。野猴子什么不玩,偏偏去玩镰刀,这下好了——自作自受! 这种情况,大人们算是司空见惯,没有什么大不了。 德兴找来几张草纸为明乐擦干净血,又转身在田埂上摘了一些乞食碗草(凤来地方称谓)的叶子,放在掌心揉出汁液。乞食碗草的学名叫作积雪草,有止血功能,农村里遍地都是。在外劳作的人们不小心受伤流血了,就会把积雪草的叶子揉出汁液敷在伤处,效果很好。包括路边菊的叶子,也有止血化瘀的功效。 一会儿功夫,德兴就为明乐上好草药,但没东西包扎,那就随便在装筷子的塑料袋上扯下一条绑上了事。 大人们散了,该吃饭的继续吃饭,该喝汤的接着喝汤。 汤里有馋人的五花肉,可以敞开了吃——也只有这样大忙的时节,才有这等口福! 德兴回到原来的地方,丽萍领着小明艳也跟了过去。 明乐慢慢消停下来,但丽凤骂骂咧咧开始发作了,并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明乐没有再哭,估计丽凤也没有怎么用力打。 丽凤又把大儿子拽了过来,准备带他们回去。明乐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但一身泥巴,总得回去换身衣服。把大儿子也带回去,是不想他再去野,免得也伤了。 她走到表妹的面前,交代道:“明艳就交给你了,我回去一趟再来……” 丽萍说声好,就低下头装作看着路边菊,却有意无意地瞄了德兴一眼。 这一幕又被丽凤发现了。 阳光猛烈,晒得田里散发一阵烂泥的味道。这味道对于农民而言,却是那么的熟悉与亲切,就像自个老婆的味道一样熟悉与亲切。 吃饱喝足之后,家里三个抽烟的男人与邻居聚一堆抽起了烟。接下来可以稍微歇一下,但也不能尽情歇,太阳无情地煎烤着,早一点干完活,方能少受罪,更何况现在是“双抢”时节。 德兴没有去和他们聚堆,而是与丽萍相隔两步坐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猛烈的太阳,不自觉地揩了一把汗,说:“你也回去吧!天太热,别中暑了。” 丽萍对他摇摇头。 德兴默默地站了起来,把自己的竹笠递给丽萍,随后用镰刀割了一些路边菊,给小明艳编了一个草帽。接着,他走向那一片还没有割完的稻田,弯下腰、手里的镰刀又开始挥舞。 就在几个男人丢掉烟头,准备甩膀子继续干活之时,坡上走下来一个干瘦的老男人——叶永直。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打谷桶前,拿起一捆稻禾就往谷板子打去。打一下,他抖几下稻捆;又打一下,再换一个方向,动作却稍显生疏绵软…… 第8章 若有所思 水稻收割下来,就要开始晒谷子了。 空地上铺好篷布,将谷子倒在上面摊开,猛烈的阳光会把水分蒸发干,干透的谷子才能倒进米仓里储存起来。等到家里的陈米快吃完了,就挑上一担新米到村里的碾米厂加工,白花花的大米又有了。 脱下的米糠,得带回去喂猪、喂鸡鸭;还有一些碎米,也得带回去喂养那些娇嫩的鸡雏子。 祖厝、大队部、各生产队附近的空地,小学操场以及村部广场,是最理想的晒谷子场地。早早收割完水稻的,早早就去占了晒谷场;晚晚才收割完的,只好是房前屋后找空地了。正是因为这样,坡上的人家时不时会闹一些矛盾出来,让别人看笑话。晒谷子的篷布,倒是家家户户都备着,而且这东西不带外借的,所以就算是再困难的人家,家里也拿得出来。一时间,偌大的一个苦茶坡,稍微有一点空旷的地方,都展开了篷布、晒满了谷子。 这不是什么大活,家里的女人和猴孩子都能胜任。晒谷子之时,先用推板将谷堆推散,再用竹耙子把谷子均匀摊开,顺便把禾屑、杂物清理干净,就算完成了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看谷子。 这收成的季节,田间地头不缺吃的,鸟雀们也欢畅。只是这些长翅膀的东西贪心,田间地头尝了甜头,还要来晒谷场里偷嘴。这里的哪一粒粮食不是人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哪能叫鸟雀们不劳而获偷吃去。所以,晒谷场里得有人看着,防鸟雀的同时,还得经常翻一翻谷子,以求水分能完全蒸发。 活看似简单省力,却也要遭罪。火辣辣的大太阳底下,待上半晌能把人晒黑了,再待半晌——皮都能给你晒下一层来! 叶永诚家的男人在大队部附近的空地铺好篷布,再把谷子挑来倒上,就继续下地收割水稻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由郭惠珍带领着两个弟媳,以及叶彩凤、叶彩蝶来完成,李月华还在月子里,自然没有她什么事情。 女人们用了半个小时把谷子摊开耙匀,就各自忙去了。郭惠珍要做家务,还要伺候月子里的儿媳妇,而两个弟媳妇要下地帮忙,都不能在这边待太长时间。 晒谷场里就剩下彩凤和彩蝶。 姐妹俩戴着竹笠,手里拿着竹耙子,有模有样地翻动着谷子。才翻不到三分之一,彩凤就扔下竹耙子,找了一个凉快的地方躲太阳。彩蝶可不高兴了,嚷嚷着要回去告诉婶子们,说她在偷懒。 彩凤瞪了妹妹一眼,招招手让她过来。 待妹妹走到跟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分的硬币,笑嘻嘻地问:“想要吗?” 彩蝶见着银光闪闪的硬币,那高兴得两眼都看直了。 彩凤忍不住笑了,随即严肃地说:“你别说我在偷懒,我就把钱给你!” 彩蝶像小鸡啄米一样拼命地点头,接过钱高高兴兴地跑开了。她低头将硬币摆弄一番,才小心翼翼地藏进衣兜里,又高高兴兴地捡起竹耙子,卖力地翻着谷子。 彩凤找了一块石头垫在屁股下坐着,然后双手抱着膝盖,眼睛望着远方的天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不是想偷懒,而是这几天被太阳晒得太狠了,她今年已满十八岁,也希望自己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不过,只要大人在场,她断然不敢如此。她也不是在想什么心事,即使十八岁了,她仍然显得很是单纯。只是,她那个混蛋酒鬼爸,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开始关心她,昨天还破天荒地给了她几枚硬币,和一张一块钱整钱。 这是她长这么大,她爸第一次给她钱。 她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以为是她爸喝酒喝得脑子不正常了。 没错,叶永直就是这样对待他的两个女儿!他从来不关心她们有没有吃喝、有没有衣服穿,甚至生病了,也没有惦记带她们去看病抓药。这些基本的事情都如此,更何况是钱! 这些年来,叶彩凤能够感受到的温暖,多数来自她那可敬的三叔和三婶。吃的、喝的、用的,全是三叔家的;穿的,是三婶带她们到集市上扯布回来自己缝制;生了病,也是三叔带她们去村卫生室;她小学毕业,彩蝶现在读三年级,学费也都是三叔给的。 换一句话说,她们的爸妈只是将她们生到人世间,而真正抚养她们的,是三叔和三婶。这一切对于父母都健在的孩子而言,是多么具有讽刺意味、多么让人痛苦的啊! 彩凤不知道痛苦,因为三叔和三婶无私的爱,很大程度上化解了这些痛苦!但是,彩凤也知道痛苦,她想她那杳无音信、同样苦命的妈妈和弟弟,她恨她那生而不养不教、整日只会喝酒撒疯的爸…… 生活就是如此,酸甜苦辣、苦辣酸甜;生活的真谛,十八岁的叶彩凤最多一知半解。可是,毕竟她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她开始希望能活得自我一点、过得愉快一些,生活中不仅仅只是做家务、干农活,让人打骂、转而又让人怜惜……她觉得自己应该像丽凤婶的表妹一样。 刘丽萍只大她一岁多,但她就觉得刘丽萍的样子,才是一个姑娘家该有的样子:穿一件不仅合身、而且还好看的衣服;剪一个带刘海的头发;走起路来腰肢稍微扭一下;和人说话聊天时,落落大方的…… 一阵微风吹来,吹起叶彩凤干黄的发丝。她把目光从远方的天空收回来——有些事情想一想,让风吹散就算了,想多了反而会心烦意乱,更何况根本不能做任何的改变。 她很少这样呆呆坐半天,也是怕被婶子看到,就戴上竹笠、拍拍屁股、捡起竹耙子,起身和妹妹一起翻谷子…… 在刘丽凤的家里,刘丽萍也坐在阴凉处发呆。 今天的阳光格外猛烈,表姐怕她晒坏了,就是不让她出门。小明艳还没有睡醒,没有人可以跟她玩。她闲得慌,只好寻一个凉快的地方坐着,不知不觉也发起了呆。 恍惚之中,她看见了无数只蜻蜓在飞舞,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做着很多事情:一会儿爬树摘桃子,一会儿逮竹象鼻虫,一会儿编草帽,一会儿又是挥舞镰刀割水稻、又是甩膀打谷子…… 是他!恍惚之中,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他的身影! 是他?这才认识几天,为什么会出现他的身影? 丽萍猛地一惊!这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竟然会想起他——那样一个黑黝黝、浑身臭汗的山里小子! 可就算是那样一个黑黝黝、浑身臭汗的山里小子,她始终没有一丝半点的嫌弃,相反倒很喜欢和他待一块。他总能找来那么多吃的、玩的,他干活总是那么认真卖力、汗如雨下,他总爱伸手去揩额头上的汗……而他伸手揩汗的样子,她总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这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但想得到答案! 只能再次陷入恍惚之中…… 第9章 一丝愧疚 第九节 一丝愧疚 一场西北雨,即将光顾忙忙碌碌的苦茶坡。 太阳的光芒开始偃息,天边呈现出一番乌云压境的景象;树木随着逐渐加强的风在摇摆,晒谷场上更是禾屑、秕谷飞扬,一不小心总能眯了眼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蜻蜓,一大群、一大群胡乱飞舞,时不时能撞到人的身上;天边划过一道闪电,隆隆的雷声炸了起来;燕子低空疾驰掠过,带来了大雨将至的信号…… 叶德兴看见天气突变,急忙放下镰刀直奔回去。到了晒谷场,他才知道家人已经开始收谷子了。 刘丽凤和刘丽萍也在帮忙。只是刘丽凤两个儿子太调皮,尽做一些捣乱的事情,不是抓一把谷子扔麻雀,就是举着竹耙子像猪八戒一样怪声怪叫,让所有人都忍俊不忍。 家里能来的都来了,但一帮妇女儿童,那一担一两百斤的谷子,是很难挑得动的,德兴回来的正是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拿起扁担伸进绳扣里,然后蹲到扁担下,牙一咬、腰一挺,准备站起来。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扁担竟然拦腰折断了。德兴没有稳住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郭惠珍担心儿子,想过去看看情况。但她还没有迈开腿,倒是刘丽萍急急忙忙跑了过去,并伸手将叶德兴拉了起来。 除了屁股有点疼,德兴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他静静地看了丽萍一眼,然后心疼地拾起折断的扁担。这把扁担跟了他很久,一直很是结实,怎么今天一下子就折断了?是谷担太重了,还是刚才自己发力太猛了? 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也顾不得这些了。他赶紧换了一把扁担,在丽萍的注视下,慢慢地挑起谷担。站稳之后,他颠了颠担子,感到扁担不会硌肩膀了,才撩开双腿往家里走去。 虽说肩上压着近两百斤的重担,但他的脚步显得很轻松——这是长年累月劳作造就的。而他肩上挑着的何止是粮食,还有家人几个月来的辛苦劳累,未来时日的温饱…… 谷子先放在家里的厅堂。这里宽敞,除了茶桌、椅子和供奉祖先牌位的神案,就没有别的物件。 他爸叶永诚正抱着侄儿小德明在厅堂里绕圈子。学区不能天天有会开,他闲了下来。不做家务、不干农活,他自然得帮忙带带小孩,好让别人安心去忙活。 德兴依然没有搭理他爸,也顾不上歇一口气,放下谷担就返回晒谷场。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一大片乌云正急速向这边袭来,这一场雨定然小不了。他再看看四周,有晒谷子的人家纷纷赶了回来。这是除了水稻收割之外,又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只怪那天公不作美! 他走到谷袋子前,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拿着搪瓷脸盆装谷子的刘丽萍。 这本不是什么力气活,只是她基本没有从事过体力劳动,因此早已是满头大汗、满脸通红。 风一阵一阵扑面而来,撩乱丽萍的长发。她直起腰,想捋一捋额前的刘海,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德兴的身上。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她。风不失时机地再次扑面而来,吹得她刘海飞扬,吹得他衣摆摇晃…… 天空电闪雷鸣,开始落下几滴雨。这仅仅只是前奏,不远的地方估计早已大雨磅礴。还好,几滴雨刚落下来,德兴一家就已经把谷子收完,只要德兴再挑两趟,就算大功告成。 但这并不代表众人就能收拾东西回去歇着,她们还得去帮邻居的忙。 叶金水一家来得早,谷子收得差不多了。而叶永善的老婆和叶金水的老婆是一个地方嫁过来的,她就跑过去帮着装谷子,顺便拉拉家长里短。 叶金田一家刚刚从田里跑回来,所以这边的任务最重。 郭惠珍吩咐家人都去叶金田那里帮忙,她则去了边上的吴绣花家。 绣花家的谷子不多,但她的丈夫年初出车祸死了,和她一起来收谷子的,只有两个还没有成年的儿女,和背在肩上的小儿子。 家里少了挑重担的男人,绣花母子只能先将收好的谷子放一旁。这些谷子还是她的娘家兄弟可怜她,搁着自家的活,跑来先帮她收割的。 惠珍帮忙之余,顺便逗了逗绣花肩上的孩子。孩子是个遗腹子,名叫国雄,要比小章宏大上一辈。在她的哄逗之下,小国雄乐得咯咯直笑——在他无忧无虑的笑声背后,尽是他母亲的艰辛与忧伤。而对于这样一个苦难的女人,包括郭惠珍,包括苦茶坡上善良的人们,都会伸出手帮一把。 这也包括叶德兴。 他把谷子全都挑回去,只歇了一口气,就来到吴绣花这边。 他没有怎么使劲,就把谷担给挑了起来。 原来,绣花担心自己挑不动,所以没敢装得太满。 但这一点重量对德兴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他把担子放回地上,解开绳结又往里面添了好些谷子,完了还交代绣花要装满一些,免得要多跑两趟…… 雨终于下了起来,但在大家相互帮助之下,没有一家的谷子淋到雨! 这一场雨果真不小!豆大的雨点倾盆而降,大地瞬间被水汽笼罩,直耸的石顶山淹没在一片迷茫之中。 一到下雨天,泥瓦房里显得十分幽暗。男人们都扎堆聚在厅堂里,一边卷着旱烟,一边喝着茶水,纷纷咒骂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又暗暗高兴可以歇一口气。是啊,连日来的奋战,任谁都得累趴腰! 叶永直也从田里回来了。好长时间没有下地劳作,他也累得够呛。不过,他没有和家人聚在厅堂里,他知道家人都不待见他,所以一个人默默地回屋里。 家人一般不会踏足他的屋子,也包括他的两个女儿。那一间屋子整日门窗紧闭,不仅潮湿霉烂,还有满屋子的烟酒味、尿骚味,常人在里面绝对待不上半分钟。除此之外,他的被褥一年到头难得拆洗一回,垃圾从来不清理,杂物和空酒瓶堆得有半人高。受得了这些的,估计只有蟑螂和臭虫了。 他就着身上汗水浸透的衣服斜靠在床上,然后拿起旱烟杆填上一撮烟丝。这些烟丝是最小的弟弟永善给买的。家里能带点东西给他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永善了。但他心里明白,永善是在回报他,并非真正是惦记他。 这也不能怪谁,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谁叫他整日溺于酒中,喝多了还撒泼使浑。结果,老婆带着儿子跑了,女儿怕他就像怕阎罗王,家人亲友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但这几天他却转性了!除了和家人一起下地劳动,他还计划到乡里做工挣几个钱。 这都是因为无意之中,他听到了春婶和永诚的那一番对话。没有那一番话,他哪里还能想起大女儿彩凤今年已经十八岁,眨几下眼就该找婆家了。 老婆和儿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的身边只有这两个女儿了。没有听到那一番话之前,他可以继续把两个女儿视如草芥,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听到那一番话之后,他那一颗泡在酒精里的脑子,终于想到自己老来能指望的,也只有这两个女儿。 女大当嫁,这是自然。而女儿一嫁,他不仅能得到一笔不少的财物,还能多一个女婿。正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根据农村的俗惯,以及心理上的作用,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填补他身边无子养老送终的空白。 然而,这十几年来,他给过两个女儿什么?不闻不问?不管不教?还是那无休止的打骂? 想到这些,他的心里终于能有一丝愧疚。他明白,再不对两个女儿好一点,待他老了的时候,两个女儿也未必肯管他。他也明白,自家三口这些年一直靠着永诚,三餐才不用发愁,但永诚不可能一直管着他到老死,更何况永诚的两个儿子都成人了。 在他的眼里,两个侄子就像虎狼一般,有一次还跟他干了一架…… 第10章 出门做工 永直家里祖上三代都是木匠,但到了他们这一代,就只叶永直继承了这一门手艺。 自从永直的两个儿子随母出走,家里的老人和四房的长者怕他日后无子嗣养老送终,便商量着将德兴过继给他。不过,当时只是口头约定,并没有举行过继仪式。 德兴读完初中,想当兵因为名额有限,没能如愿,想进上山村小学当代课教师,又缺乏真才实学,只好待业在家。永诚不希望他和老大一样只能在土里刨食,加上那时木工师傅很是吃香,所以永诚就让他跟着永直学习木工活,也算是“子承父业”吧。 刚开始,这一对有着双重关系的叔侄,一个尽心教、一个用心学,相处得挺不错。但永直还是一天到晚不离酒,喝高了依旧拿两个女儿出气,也就成了一些不愉快的导火索。 那时候,德兴的年纪尚小,碰到这样的情况,一般只能去喊他爸妈出面制止。但德安就不一样了!他已是大人,心疼两个妹妹,只要看到二叔打骂她们,他都会站出来,一边斥责二叔、一边带走两个妹妹。在他的影响之下,一天天长大的德兴,也开始维护两个妹妹,但他只能带着她们躲远,并不敢斥责二叔。 有一天傍晚,永直又喝得酩酊大醉,扶着墙摇摇晃晃回到屋里,叫嚷着要大女儿给她倒一杯茶。 彩凤见她的酒鬼爸又喝醉了,急急忙忙去倒了一杯茶来。谁想,她的酒鬼爸嫌弃茶水又凉又淡,没有例外又动手打她,可怜的她只能哭哭啼啼,又不敢反抗。 德兴正在刨木板,听到彩凤的哭啼声,就知道她又挨打了。情急之下,他忘了放下刨刀,就直奔过去,想阻止二叔。 当醉眼迷蒙的永直发现侄子拿着刨刀向他跑来,他那一颗终日泡在酒精里的脑子,竟认为侄子教训他来了!他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脚刚好碰到一个空酒瓶。眼看侄子步步逼近,他毫不犹豫地操起空酒瓶,激动地比划着。 德兴哪里是要找他二叔打架,可他没有意识到他二叔已经被酒精控制住思维和情绪。正当他拉起彩凤准备离开,他那激动的二叔竟挥起空酒瓶,直接朝他的脑袋打了下去。 他本能一闪,但仍被空酒瓶打中肩头,一声惨叫之后,只能捂着肩头痛苦地蹲到地上。 永直不肯罢休,挥着空酒瓶子还想收拾他,幸亏彩凤大声喊叫,又拼命把他拉住。 她的喊叫声惊动了德安和永实,并迅速跑了过来。 德安看见他二叔挥着空酒瓶,骂骂咧咧地想打蹲在地上哀叫的德兴,不消问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一步冲上前,对着他二叔的胸口就狠狠地给了一拳。 永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不禁怒火中烧。他爬了起来,挥着空酒瓶大吼大叫,一副要和德安拼命的架势。 永实与彩凤死命拉住两人。怎奈,此时的德安已成凶狠的老虎,永直也变成发疯的狮子,两人红着眼厮打在一块。 毕竟永直喝多了,加上年纪大,实在难敌血气方刚的德安,被德安狠揍了一顿。可是,混乱之中,无辜的永实却遭了大殃——空酒瓶打到他的后脑勺上,流了一身的血…… 事情的结果是:德安被永诚追着打到大马路上,怕得他两天不敢回家;永实到村卫生室缝了八针,闹着要和永直断绝关系,在永诚夫妇劝说之下,才以他分灶开伙作罢,但从此不和永直说半句话;德兴从那天起再也不学木工,一直跟着他哥种田,随后于去年夏天到县里跟着老六学水电。 这件事情加剧了家人对叶永直的不满与厌恶,自此叶永直成了孤家寡人。家里是有准备他的一碗饭,但除非真有必要,不然谁都不会主动接近他…… 自从听到春婶和永诚的那一番对话,在酒瓶子里浑噩度日的永直,终于开始思考将老的日子。他思考的确实没有错——自己不可能在永诚家吃喝到老死,况且两个侄子定是容不下他,他可不想等老了的时候,要尽看别人的脸色,混那三餐一宿! 因此,为了嫁女儿的财物,也为了能在老了的时候有个依靠,他开始关心起大女儿彩凤,不仅给了她一些零花钱,还准备哪天带她和彩蝶到乡里赶集、买衣服。彩蝶前几天吵吵要一本新华字典和一个新书包,这也得满足她。 想法是好,可做起来就难了——他哪来的买衣服、买书包的钱?没辙,只得重操旧业,到外面做一点木工活,挣几个活钱来…… 人们一直从小暑时节忙碌到立秋时分。 在这夏秋交替的季节,人们一边忙着春夏的收成,一边又要忙着秋冬的播种——这叫“双抢”,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耕牛使,是一年之中最为忙碌的时候。随着早稻入仓,晚稻准备育秧,接下来的重头就是犁田和晚稻插秧,而且必须赶在立秋前完成。 坡上,有耕牛的人家,一大早就扛上犁耙、牵着耕牛来到田里。给自己抽足烟,又给耕牛吃够草料,男人一只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扶着犁把,嘴里“呦呵、呦呵”叫唤耕牛犁地。没有耕牛的人家,一般要到田里帮一些忙,以求主人能把耕牛相借。叶永诚家没有耕牛,但他在坡上颇有名望,即使没有到田里帮忙,有耕牛的人家也乐意相借。 永诚家养的三头猪已经开始长膘。为了保证它们在秋冬有足够吃食,也为了能在春节前多卖几斤肉,家里决定多留一些田地,用来种植萝卜和芥菜。因此,他们家今年的晚稻就少种了一些,家里也就不再需要那么多的劳动力。 在永诚的催促声中,犁完田当天的午饭后,永善携妻带子启程返回县里。 他们前脚刚走,永直默默地翻出早已锈迹斑斑的斧、锯、刨、锛、凿、钻等,仔细打磨修理一番,然后连同直尺、曲尺、墨斗等,一并放进一个跟随了他十几年的木头工具箱子。随后,他又默默地走到厨房,只对他的老母说了一句“到乡里做工”,就踏上了去乡里的山路。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乡里大泽沟村妹夫赵根才家。 四妹虽然死去多年,赵根才也早已续弦,但两家都怀念乖巧懂事又死得凄惨的四妹,所以一直保持着往来。红白喜事不说,逢年过节的时候,赵根才也会到苦茶坡走一走。赵根才每次来,都会自责没有照顾好四妹,都会黯然念叨着:如果四妹没有走,那该有多好! 这样的话总让叶家人跟着伤心,老人总会躲灶膛边上抹老泪。 大泽沟村位于星罗乡东北部,省道从村子里穿过。由于交通便利,加上附近有广阔的松树、杉树林,这里就成了木材的集散地。有木材的地方,自然也成了木匠的聚集地。 赵根才也是一名木匠,早年曾跟着叶永直的父亲学了一些不怎么外传的技艺。也是因为这一点,叶永直的父亲才把女儿嫁给他。他就四十多点的岁数,个子不高、已经谢顶,但精神头十足。目前,他家里经营着一个木工作坊,什么桌、椅、凳、橱、床、柜都有制作。这两三年,生活水平提高了,本村的人家不论是婚庆、还是乔迁,家具总要置办几样;附近的几个村子也时有订制,活还不少。待到“双抢”结束,婚庆和乔迁开始集中了,有些人家早早就把家具订下了,他早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妻舅的到来,让正在忙活的赵根才颇为意外。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只是先散了一支烟给妻舅,然后埋头把手里的活做完,这才领着妻舅来到客厅。 两人先是泡了一壶茶喝。 凤来人招呼客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喝茶,这也与凤来县广泛种植茶叶有关。 没过多久,赵根才的老婆端来一碗香菇瘦肉汤。这是招呼客人的俗惯,不仅上山村如此,凤来县所辖地区基本上都是。永直是他的妻舅,礼数上更要以此相待。 永直走了二十几公里路,肚子早饿了,自然没有客气,端起碗、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按照以往的习惯,根才是要招呼妻舅喝一杯的。他自己也时常喝一点,所以家里不缺酒,橱柜里就放着县酿造厂产的米酒、村里酿的地瓜烧、还有用来招呼客人的华佗十全大补酒。但他一直默默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妻舅,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问想喝什么。 叶永直居然摇着头说不喝! 这真是奇了怪了!以往只要他来,哪次不是喝得舌头都打卷了,还不肯作罢。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叶永直指着脚边的木头箱子,说这一次来是想做几天工。 自打他背着箱子进门,赵根才就知道他干什么来了。他的这个妻舅因为喝酒的恶习,早已是恶名在外,不仅是大泽沟,附近的几个村子都知道这么一号人物,虽然说手艺不错,但基本上没有人敢请。也只有赵根才念及早死的四妹,不论妻舅什么时候来,他都会给安排一点活。有时候是他这边实在太忙,托人到苦茶坡把妻舅请下来。 要说永直这人吧,不喝酒做起木活来,面就是面、角就是角、卯榫间必是严丝合缝,从不差一星半点,是一把好手。可是,只要他一沾酒,那准把活搞砸,活搞砸不说,还时常能惹一些是非出来。就在前年年底,来帮忙的他就因为喝多了酒,趁夜摸进村里一老寡妇的家门,结果让十几个村民给堵着绑了起来,准备大动拳脚。幸得赵根才及时出现,一个劲地求饶说情。好说歹说,村民们才把人放了。 躲过一劫的叶永直居然满不在乎,还豪言壮语地说是那个老寡妇看上他、勾引他在先。赵根才气得无言以对,只能结了工钱叫他回去,很长时间都没有搭理他。 虽然事情过去很久了,但根才着实怕妻舅喝了酒,再去惹什么祸端出来。见妻舅推说不喝,他心中大喜,赶忙吩咐他老婆给收拾一个地方住。 叶永直吃着东西,眼睛却一再望向存酒的柜子——他能闻到里面飘出的酒香…… 第11章 出大事了 就在上山村村民准备到碾米厂碾新米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开了——厂里的操作员叶国清,在维护机器的时候,不小心被电打了一下,据说胳膊都给打坏了。 人们纷纷跑到碾米厂,但叶国清早已经被村长和村支书紧急送到县医院抢救去了。 厂子里一片狼藉,电线的绝缘外皮完全烧化了,墙壁上的木制配电箱也被烧得一片焦黑。这些痕迹似乎在告诉人们,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严重的意外! 叶国清家属于大房文修公派下,而大房是苦茶坡上人口最多的一支。在场大房的长者立即选了几个代表前去医院,剩下的也都自发前往国清家,慰抚他的妻儿老人。 厂子里还聚着一群人。 有人掏出铝制的旱烟盒子,有抽烟的轮着各卷了一支,一时间厂子里烟雾缭绕。烟雾缭绕的同时,人们也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有人感慨国清时运不济,摊上这样的祸事;有人胡咧咧说是石顶山上石顶宫里的“石顶真仙”没有庇佑大房的人,因为重建石顶宫之时,大房的人口最多,但出力却不是最多;有长者瞪了那人一眼,告诫他小心说话,别让大房的人听了去;也有人忧虑国清出了意外,碾米机没有人开——他家米缸里的大米已经所剩无几;有人接上他的话,说实在不行只得挑到隔壁采石坑村去…… 是啊,国清出了意外,这本身就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而对于那些急于接济自家米缸,或者想要尝尝新的人而言,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摆在眼前——如果没有人开碾米机,人们都得把谷子挑到四公里外的采石坑。这可不是一件轻省活,别忘了田地里还有一大堆活计! 人群里也有叶德兴的身影,但他始终没有发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墙壁上烧黑的配电箱。他已经学了几个月水电,观察一阵就知道国清之所以会被电打到,全因国清在维护机器时,没有拉掉电闸。碾米机的电机需要三相电才能带动,三相电相间电压可是380V!他不得不做最坏的猜测——国清可能伤得不轻,甚至有生命危险。 当天中午,国清的家人,以及同房较为亲近的众人,纷纷围到村部闹腾。 村长叶永盾和村支书叶文明都去了医院,村里最大的官只有副村长张坚定。张坚定是村西头驼背岭的人,苦茶坡的人向来不服他管。不论他怎么说,人们都是激动地叫嚷着,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他急得直冒汗,只得暗地里央人去请大房的长者。 请来的几位长者倒是颇有分量。只不过,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肯定是一致地向着自己人,说的几句话不仅没有公道而言,甚至有些煽风点火的味道,人们闹腾得更凶了。 张坚定着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情急之下,他想起一个人——叶永诚。实在没辙了,他只好再次央人去把叶永诚请过来。 叶永诚在村里颇有名望,不仅是小学校长,还是一名老党员,不论是姓叶的、还是姓张的,大家都很尊重他。他也不负张坚定的信任,一来就说了几句很在理的话。 他说:村里已经将国清送去医院救治,现在大家能做的只是安心在家里等消息,着急不是办法,闹腾更不是办法,问题解决不了,还添乱! 人们经他这么一说,才逐渐不再那么大的动静。 张坚定也适时表了一个态——若叶国清不幸出了问题,村里一定会负责到底! 这样的表态正是人们想要的。见目的达到,一行人慢慢平息下来,一两个手头有事情的,趁别人不注意先行溜了。 张坚定赶忙散了一支大前门给叶永诚,算是答谢他出来说公道话。他又散了大半包烟给还在场的人,或是感谢大家没有为难他? 当天中午,前去县医院探望的人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国清的伤势太重,县医院救治不了,给紧急转到了市人民医院了。第二天,又一个坏消息传回:转到市医院的国清,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付出了被截去一条胳膊的代价。他的胳膊上的皮肉、筋脉、血管严重烧焦剥落,已经丧失肢体功能,医生为了保住他的命,不得不将整条胳膊截掉。 上山村一下子炸开了锅,谁都惋惜年纪轻轻的叶国清就这样成了一个残废人!要知道,他有一双老人要赡养,还有一对儿女要抚养。大家都在感叹,说这一家子算是失去了最大的指望! 惋惜感叹之余,又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几个好事长舌之人,背地里又说是石顶真仙惩罚出力不多的大房子孙;而前段时间石顶真仙法诞,叶国清没有到宫里烧香拜佛,所以石顶真仙选择惩罚他。 这样的话除了封建迷信之外,也有些许落井下石的意味。但话传到国清家人的耳朵里,他们竟然信以为真,急急忙忙准备了一堆供品到石顶宫里谢罪。谢罪的同时,自然也要祈求石顶真仙保佑国清能够逢凶化吉。 先不管这种行为是否有意义,村支书叶文明当天就知道国清的家人到村部闹腾过。他担心国清的家人知道了这个结果,会继续纠集起来闹腾,就急急忙忙从市医院赶了回来。 他一回到村里,就直奔国清家。除了安抚国清的妻儿老人,他也严正地表了态——村里将坚决负责到底!安抚了国清的家人,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村部,召集了所有的村干部和共产党员,就此事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叶永诚是一名老党员,自然被叫来参加会议。 除了驼背岭上张姓党员干部,其他人和国清一样都是姓叶,身上都流着一样的血。出了这样的事情,不仅苦茶坡上的人,也包括驼背岭上的人,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而这一次手术花了不少钱,钱是叶文明先垫付的,但他已经拿不出后续治疗费用。所以,这一次会议的当务之急,就是有关后续治疗费用的。 和在场的人商量了几句,叶文明决定先动用村里的财政收入。 会计叶文联(叶文明之弟)从随身携带的人造革皮包里取出一沓“大团结”,又从一个上了两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些散钱交到叶文明手里。 叶文明往手指上吐了一些口水,就开始一张一张地点钞票,结果连同毛币、分币总共才七百多块钱——这些钱还远不够他先行垫付的医疗费。 看着这几个钱,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个偏远山村,村民都是以务农为主,村里哪有什么财政收入。而村里之所以经营着碾米厂,全是指望碾米厂给村里增加一些收入。现在倒好,碾米厂才准备全速运转,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 回来之前,主治医生向文明表明,说是以病人的情况,少说要住个把月院。届时,住院费、治疗费、康复费、生活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真是一件让人愁眉的事情。 为了能解决一些费用方面的困难,以及发扬革命同志团结一致面对困难的精神,他提议全体党员干部向不幸的叶国清捐款。 为了起带头作用,他表态自己认捐五百块钱。 话刚落音,底下就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而且大部分人都面露难色。 情况是这样一个情况:叶文明拥有村里规模最大的芦柑园,每年都能给他带来相当不错的收入,由此他成了村里最早的万元户。而在座的大部分党员干部,基本上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农民,除了刚吃了几年的饱饭,就几乎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有些家里人口比较多、或者经济比较困难的,还时不时得外出做工,挣几个钱回来帮补,手上哪有什么闲钱,去响应叶文明的革命同志团结精神号召。 就像文明的弟弟文联,家里背着一个药罐子,生活可谓是相当的拮据。 但是,既然村支书发了话,也带头认捐了,大家不能不表示一下。特别是叶姓的党员干部,再怎么样大家身上都流着一样的血。 文明心细,吩咐弟弟拿来笔和纸,把认捐人以及钱款都记录下来,并一再要求明天午饭之前一定要把钱交到村部。 明天他还得赶往市医院。 他也不愿意这样来回跑,但他清楚目前最好不要留在村里,免得国清的家人哪里想不通了,又要纠集大房那一帮人,来找他哭闹。 驼背岭那边的张姓党员干部也伸出了援手,尤其是副村长张坚定。他有制茶手艺,家境在驼背岭上数一数二,所以很大方地认捐了两百块钱。 他很乐意向叶文明“看齐”! 而叶永诚作为校长和老党员,在这种革命同志团结精神氛围的感染之下,表示认捐五十块钱。 就在大伙纷纷献爱心之时,底下不知道谁不合时宜地囔囔道:“早说过得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你们偏不!现在好了,我看这件事情村里要怎么承担、要怎么善后!你们再看看隔壁采石坑,他们老早就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了,人家不也是经营得好好的……” 说话的是村干部中最年轻的叶世新。他也是一名党员,目前负责一些抄电表、搞卫生的差事,村里的碾米厂也归他管。别看他年纪轻、资历浅,却向来敢说敢做,更敢于在村务问题上,挑一挑叶文明和叶永盾的刺。 他的一番话,又引来了大家的议论…… 第12章 石顶山下 上山村坐落于星罗乡海拔最高的石顶山上,山顶有一方天然形成的巨石如擎天状,因此得名石顶山。 为避家族纷争,苦茶坡叶氏先祖显泰公,于清朝乾隆末年举家迁至凤来县,在各村寨之间徘徊数日,却苦于无处愿意收留其落户。 一日,心力交瘁的显泰公,来到凤来县境内最大的玉龙河河边取水,偶遇一名正在举目远眺的老者。老者鹤发童颜、须髯及胸,望着一处山景入了神,手中的酒葫芦不小心掉入河里。显泰公连鞋也不脱,就下河捞起酒葫芦,交还给老者。 两人遂攀谈起来。 攀谈之中,显泰公想起自家十数人尚无落脚之地,心中烦忧不已,不禁伤叹起来。 老者问过原委,便抚须一笑,抿了一口葫芦里的酒,指着远处高耸的石顶山,说:“此去天地间有一擎天巨石,尔等当遇石而止、见坡而居、垦山造田,定是开枝散叶、千秋万代……” 显泰公顺着老者指引的方向望去,却因为距离太远,看不见什么擎天巨石的影子。他不明白老者的意思,正当他回头想请教老者之时,周围哪里还有老者的身影。而在老者驻足的地方,竟然留着那一个酒葫芦。 显泰公拿起酒葫芦四处寻找无果,却闻得葫芦内飘出一阵清幽的酒香。他仰脖喝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手脚有劲。 回想起刚才的经历,他这才顿悟老者定是哪一路神仙下凡,来指点他落脚之处。惶恐与感激之中,他扑倒在地,对着酒葫芦拜了又拜,旋即带领家人,一路披荆斩棘来到石顶山。 山顶果真有一方巨石擎立于天地之间,正应了老者的话——“天地间有一擎天巨石”。而“遇石而止”,不就是要他停下脚步吗?那么,“见坡而居”暗指什么呢? 显泰公从山顶往山下望去,发现脚下繁茂的树林里竟藏着一处绵延平缓的山坡——这就完全应了老者的话!欣喜万分的他当即决定在此落脚,并带领家人伐树建屋、垦山造田、挖土筑路……经过漫长与不懈的努力,叶氏先人终于在荒山野林里建成一个宜居的小村落——上山寨(解放后改为上山村)。 为了感谢老者的指引之恩,显泰公晚年之时发动全家力量,不仅立了一块“仙人指路”的石雕,还在石顶山山腰修建了石顶宫,又刻了一尊樟木雕像供奉。叶氏先人尊其为石顶真仙,那个酒葫芦亦随配雕像左右。 至道光初年,显泰公仙游之后,他的子孙后代选择分房而立。由此,上山寨叶姓便出现七个房头:大房文修、二房武阳、三房振峰、四房安定、五房福昌、六房清平、七房守业。七个房头除了七房绝了后,其余房头繁衍至今已经历十数代,目前有近两千子孙后代,围着苦茶坡分散在八个角落,正应了老者“开枝散叶、千秋万代”之言。 咸丰初年,几户张姓人家迁到驼背岭居住。随后,又有十几户杂姓想要迁进来,但在叶姓、张姓的联合反对之下,他们不得不到四公里外,原叶姓开采山石的地方居住,并自成一村。叶姓一直称那一个地方为采石坑,也就成了那里的村名。 石顶宫建成之后,一直是叶氏子孙缅怀先祖、答谢神明、祈求平安丰顺的场所。但解放之后,石顶宫在破四旧运动中被推翻,只剩下地基和几根腐朽的柱子。 不过,石顶真仙的雕像幸得叶氏子孙拼死保护,以今天藏你家米仓、明天藏他家土窖、后天藏我家梁顶等方式保存下来。在那一场动荡的影响慢慢消散之后,叶氏子孙才敢把真仙雕像恭请出来,继续香火供奉,并于82年春分秘密集资于原址上重建石顶宫。建成之后,叶氏子孙秘密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仪式,迎请石顶真仙重新法驾石顶宫。 这是封建迷信的复兴! 得知消息的乡政府曾派人来调查,但鉴于此关乎民众信仰,以及对祖先恩德的缅怀,想必众怒难犯,最后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去了。每逢农历节令、真仙诞辰(指路当日)、或者佛道教节日,叶氏子孙都会到石顶宫礼佛祈福,一些驼背岭以及采石坑的信众也会前来…… 叶永诚回到家中。 他一直犹豫到吃了晚饭,才敢把自己认捐了五十块钱的事情,说给老伴郭惠珍听。 郭惠珍一听,立即来气了!她将收拾好的碗筷重重往桌子上一摔——“啪啦”一声脆响,碗虽然没有摔坏,但结结实实地吓了永诚一跳! 永诚早就料到老伴会生气,却没有想到她会生这么大的气! “你说你没事充什么大头佛!你家里很有钱是吧?有钱怎么不见你天天给我们大鱼大肉?有钱怎么还让我们顿顿喝稀饭、吃剩菜?哎哟……五十块钱!我看你是让架子上掉下来的南瓜砸中脑袋,你犯糊涂了你这老家伙……”惠珍破口大骂。 骂也不能解气。她索性坐到长凳上,叉着腰、黑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老家伙,就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叶永诚每个月的工资大多数都交到老伴的手里,自己有用处才找她拿。郭惠珍管着这些钱,除了要应付家人的花销,以及村里的人情世故,还要还去年回娘家借的钱。不说远的,单不久前儿媳妇生孩子,都花去了不少钱。她素来节俭持家,现在听说老家伙一下子认捐了五十块钱——这简直是在割她的心头肉,她不生气才怪! 永诚自知理亏,没敢说话,但讨好地看着老伴,就差像小狗一样摇尾乞怜了。 郭惠珍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再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拿起碗筷气呼呼地走向灶膛。灶膛边上有一只在寻灶蟋的公鸡,不幸成了出气筒。她一脚扫了过去,疼得公鸡“咯咯”直叫,扑腾着翅膀飞一样地逃跑了。 很快,叶永诚也“逃跑”了…… 第二天天刚亮,叶世新把被窝里的叶德兴拉了起来。 世新的年纪要比德兴大一些。他经常借自行车给德兴去县里,德兴也经常帮他买一些碾米机的零件回来,两人关系还算很好。 昨天,村支书向世新交代了两件事情:一是尽快把碾米厂的电路修好,二是找人接替叶国清。世新虽然负责抄电表,但对电这玩意却知之甚少,所以只能来找会水电的德兴。 虽然前两三天才发生意外,但德兴想在世新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技术,就迅速起了床,洗刷完毕之后,相跟着来到碾米厂。 由于地偏人穷,整个上山村基本上不怎么用电。用得起电的,就一些手头宽裕的人家,很大一部分人家还是靠点煤油灯来照明,而有些人家甚至连煤油灯也点不起。村里用的电,是将苦茶坡上各路溪流,以及驼背岭上水库里的水汇聚起来,引到与采石坑交界的一处高度落差很大的山崖上,再由引水管道引到崖下的梯级水电站里发电。 说起电这一个无形的东西,不懂的人畏之如虎,懂得的人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千万要多长个心眼注意安全。那天,叶德兴观察一番,就知道主线、保险丝以及电闸都烧融化了,要修的话就得把这些东西全换新的。 世新早就把工具以及新的电线、电闸准备好。不过,德兴不想冒险,要求他去拉掉总电闸,他屁颠屁颠地照办去了。 德兴开始做着准备工作。他先是把墙壁上烧融化的电线、电闸取下来,又用榔头把已经严重烧毁的配电箱敲掉。 他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等世新回来,就问:“国清受伤了,没有人操作碾米机,现在来修电路干什么?” 世新点了一支烟,回答道:“支书说了,现在正是碾米的高峰期。如果不早一点把电路修好,大家都把谷子挑到采石坑去,那岂不是肥水流进了外人田?村里还指望碾米厂赚一些钱,给国清治病买药呢!” “那谁来操作机器呢?村里懂这个东西的,只有国清一个人。” 碾米机是村里的宝贝疙瘩,不是谁都能来碰一下手的。而国清的老父之前是生产大队的会计,在村里购置了这台碾米机的时候,找村里开了后门,让国清当起了操作员,并且留了一个心眼,只让国清一个人学会了操作和维修碾米机,现在国清受了重伤,碾米机也就没有人可以操作了。 世新挠了挠头皮,一时也回答不上。他想不出合适的人选,况且出了那么大的事故,就算是现教现学,估计一般人也不敢来碰碾米机。但他心里有一种预感,如果找不到人,村支书一定会要求他来顶一段时间,他可是跟着国清看会了不少的门道。 德兴的疑问不是没有道理,这关系到全体上山村村民。就算把电路修好,却没有人操作机器,大家还不照样得把谷子挑到采石坑去——那可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得挑一担一百多斤的谷子,步行五六里地到采石坑碾米,德兴的小腿忍不住抽抽几下。这一抽抽,直叫他没有了维修电路的心情。 世新随手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然后看着来时还很兴奋,现在却没有多少劲头的德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他仔细思考一番,对德兴说:“要不你来操作机器,村里给你开工钱……” 第13章 充满希望 叶世新的提议很好,只是叶德兴并没有答应。他已经有了一份职业,虽然目前只是学徒,但一个月也能挣几个钱。另外,老六叶永强还答应他,只要他把水电技术学到家,就会给他开师傅的工钱,而且还让他挑大梁。 叶世新自是清楚这些情况,就不好强人所难。 村支书把碾米厂交给他管,他总觉得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厂里的碾米机老化严重,时常得维护、维修;不论大小问题,没有多少主见的叶国清都要来询问他;他隔三岔五还得跑县里买零件、买工具…… 他之所以在昨天的会议上说那样的话,除了碾米厂一年到头给村里带来不了什么实际收入,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上面早有关于深入农村经营管理体制改革的红头文件,重点要求这样集体的小项目转包给个人。村支书出于那几个加工费,始终没有贯彻实施,实在是与眼下势在必行的各种改革背道而驰。 然而,决定权不在他的手上,他只能听命行事……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上山村的村民已经忙活起来,喂鸡鸭的、生火做饭的、准备下地的……早稻入仓、晚稻插秧、秋冬蔬菜种植、以及伺候山上旱地里的地瓜——偌大一个上山村,生活依然简单而又有序。 昨天,村支书还交代叶世新开始着手准备粮食统购的工作:首先,得召集各生产队的队长,到村部开大会;第二,村部广场上,不知谁家堆放的谷垛,得通知过来清走;第三,暂存粮食的仓库,门板被顽皮小孩打坏了几块,为了防止老鼠跑进来祸害,还得找几块木板钉上…… 就在叶世新想得入神的时候,叶德安从门外钻了进来。 他听说弟弟在碾米厂维修电路,就过来看一看。这件事情与他有关,他也害怕挑谷子到采石坑。 德安一见到世新,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住。他不仅没有和世新打招呼,而是犹豫了好长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走到弟弟的身边。 世新也没有和他打招呼,甚至干脆转过脸,假装没有看见。 这一个情况,德兴倒是见怪不怪——因为他哥与世新有过节。世新有一个叫梅香的妹妹,从穿开裆裤开始就和德安一起玩到大,两人在十八岁那年瞒着大人好过一段时间。农村人对同姓通婚排斥很大——除非是嫁不出去,或者娶不进来,才会考虑同姓。况且,苦茶坡的叶姓本是同宗同源,相互通婚的情况基本没有,尤其是同房之间。双方家长知道之后,硬生生地拆散两人,梅香也于当年嫁到采石坑。 在这一件事情上,世新也是坚决反对。他不仅对德安说过一些比较重的话,还扬言如果德安再纠缠他的妹妹,他就会动手收拾德安。由此,两人结下了梁子,除了相互不说话,能避开不见,干脆就避得远远的。 但现在怕是避不及了。 气氛显得很是尴尬。 年轻的叶德安,寻思着随便过问一下碾米厂的事情,就赶紧离开这里。 他问弟弟:“什么时候能修好?” “倒不需要多少时间,大概半天就够……但修好又有什么用?”碾米厂的通风不好,德兴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德安明白话里的意思——国清的胳膊都没了,就算是德兴把线路修好,没有人操作机器,一切都是徒劳。一想起要到四公里外的采石坑碾米,他的小腿也忍不住抽抽。 世新听着兄弟俩的对话,又看了一眼和他冤家了好几年的德安,又一个想法从他的脑子里冒出——让德安接替国清。 如果他真的找不到人选,看来只能由他暂时来顶这个缺。但他一向优越惯了,才不愿意来这又闷又吵、米糠满天飞的地方受罪!德兴有一份职业不能来,德安不就没有什么正经职业吗?那何不让德安来呢?一方面完成了村支书交代的任务,另一方面自己也能脱身,再者也帮到了德安,真可谓是一举三得! 想到这里,他激动地转过身,对德安说:“村里正想找人接替国清,我看……要不你来吧!” 这可是破天荒的行为,德安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脑子里想的不是世新的提议,而是自己要不要搭理世新——当初世新指着他的鼻子、嘴里喷着唾沫星子、大吼大叫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够揭过去的事情。 德兴也想不到世新会主动和他哥说话,更想不到世新会让他哥接替国清。但他知道,这对他哥而言,绝对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赶忙放下手里的活,等着他哥给个答复。 可是,德安仍在纠结要不要搭理世新。 德兴不禁急了,说:“我看这样行!刚才世新让我来,可我学了快一年水电,不想半途而废……你不是怕到县里做工,会耽误了家里的农活吗?那就来碾米厂吧,不仅多少可以挣几个钱,家里照样可以顾上……” 经弟弟这么一说,德安这才把脑筋转到正题上。他自己也能想到,这对他将是一件有益无害的好事。他从十五六岁开始承担家里的农活,这几年一直尽心尽力地为这个大家庭付出。然而,他已经是一个当爸爸的人了,总得想法子挣几个钱,给妻儿一个更好的生活。他不能像永善和德兴一样去县里做工,只好窝在家里抡锄头,和泥巴打交道——这又何来给妻儿一个更好的生活呢? 他低头陷入深思。 世新见他有所犹豫,立即三两步走到他的身边。他先是散了一支友谊烟给德安,并亲手给点上,随即很诚恳地说:“德兴说得很对!你也清楚这里的情况,不仅一个月多少能挣几个钱,家里的农活也耽误不到,我看你来这里特别合适!至于国清……那只是偶然事件,你平常多留个一心眼、多注意一下安全,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愿意的话,我这就去找文明说……” 对于世新的好意,以及主动抛开不愉快,年轻的德安虽然一时不能如此大度,但也能掂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更何况,那一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可不能因此耽误了正事。 就在一支烟抽了一半的时候,他点头答应了。 “走,我们一起去村部。文明在那里,我找他说去……” 两人当即前后相跟着往村部走去…… 村部办公室里。 叶文明一脸愁苦状,正沾着嘴唾沫,清点着党员干部们交来的钱。连他的五百,总共凑了一千六百多块钱。钱虽然不多,但这是一片心意,也能解一些燃眉之急,而且还是革命同志团结精神的体现。 该来交钱的,就剩下叶永诚还没来,昨天他可是认了五十块钱。叶文明心想着把那五十块收了,再赶去市医院。 不曾想,他没有把永诚等来,倒等来了笑容满面的世新和德安。 “支书,好消息,我给你找到人了。”世新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喊叫起来。 “人?什么人?”文明一脸的疑惑。看着跟进来的德安,他更摸不着头脑了——他等的是叶永诚,不是叶德安这混小子! 莫非是永诚让德安这混小子来交钱? 想到这一点,文明立马笑脸相迎,就差起立握手了。 世新拍了拍德安的肩膀,解释道:“昨天你不是让我找人接替国清吗?你看……我找到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文明收回笑脸,又恢复愁苦状。他差不多快把这茬给忘了。唉,也不能怪他,国清的事情,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了! 当看到世新和德安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他不禁又疑惑起来——苦茶坡上,谁不知道他俩那些个破事。世新居然会让德安这混小子来接这份差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德安给世新灌了迷魂汤、使了失心符? 疑惑归疑惑,他才没有心情管这么多的破事!在村里,谁和谁的关系好、谁和谁产生嫌隙,和他没有多少相干。就算相干,眼下也比不上国清的事情紧要。 说实话,叶文明打心底瞧不上叶德安!想那叶永诚可是村里屈指可数的大知识分子,却生养了一个只能窝在山里当土农民的儿子,真是凤凰下鸡——一代不如一代!另外,在叶文明看来,这个叶德安根本就是一个心浮气躁、死要面子却没有半点里子的混小子! 他斜眼瞥着德安,也没有什么好腔调,问:“你愿意接替国清,是吧?” 德安点点头。 他身上只有旱烟,不好意思拿出来。倒是世新掏出友谊烟,给他们一人散了一支。 “村里每碾一百斤谷子收一块钱,你得一毛二分工钱,这与国清一样。有人要碾米,你就到碾米厂开机器,其余时间就忙自家的事情,可以接受吧?” 德安早就清楚这些,立马表示同意。 文明对德安点个头,就没再搭理他。 当然了,文明这一点头,也意味着德安这个土农民,自此有了一份能挣几个钱的职业。 随后,文明把世新叫到跟前。他要去市里,村里的工作还得和世新交代一下。自从大房的人出来闹腾一番,张坚定自知没有什么威信,索性撂挑子,什么也不管了。除了他,苦茶坡上稍微有一点经验和水平的,就只有村长永盾、文联和世新三人。永盾还在市医院,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回不来。而文联的小儿子这一段时间反复犯病,根本就脱不开身。所以,他只好对世新委以重任——在他回来之前,或者说在国清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前,世新将暂时成为上山村的主要负责人。 这也给了叶世新一些发挥的空间。 领导们在谈工作,叶德安不好在场,便先行离开了。 走到大门口,他遇见了他爸,就把自己接替国清的事情,说了出来。 叶永诚低头想了想,交代儿子务必要注意安全,就抬脚走进办公室。 他是来交捐款的。虽然昨晚被老伴念念叨叨数落一宿,但天亮时他还是在枕头边上看见六张“大团结”——比他原本要的,多出一张…… 叶德安听着鸟雀的欢叫,沐浴着明媚的晨光,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回家的土路上。他知道,他今后的日子,将会和晨光一样明媚、充满希望…… 第14章 正式上岗 经过叶世新的培训,叶德安这个上山村新任碾米机操作员,正式上岗了。 这天一大早,碾米厂的电机“呼呼”地响起。电机上的皮带,飞速地带起碾米机的转轴,这一台老旧机器,又开始“为人民服务”了。 新手上任,碾的第一担谷子是自家的。叶德兴一早就把谷子挑了过来;郭惠珍、刘丽凤和刘丽萍也一起过来了——她们是来一睹新任操作员风采的。 之所以要先碾自家的谷子,除了家里米缸确实快空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德安怕出状况。因此,他先拿自家的谷子练手,中间出现状况的话,也好自行解决,免得在外人面前丢脸。 不然,大家会嘲笑他——没有那么大的脚丫,还穿那么大的鞋子;没有那么大的腚眼,还吃那么多的泻药。 德安可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 世新也担心出状况,一大早就来到碾米厂做指导。 德兴把谷子倒进碾米机的漏斗里,就退到一边。德安打开电闸,接着松开碾米机上控制谷子流量的闸刀,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碾好的大米就从出口漏进米筐里。 世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就大声喊着让停下来。 德安关掉电闸,走到世新的身边。 “你看……”世新弯腰抓了一把大米,并用手指头拨了拨,“根本没有碾干净,这可不行。” 德安看到大米里夹着许多根本没有脱壳的谷子——果真出了状况!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得向世新求教。 世新比划几下,说:“闸刀放慢一点!闸刀放得太快,谷子就会大量漏下来,当然碾不干净。” 在脑海里演练了一番,德安就了走回去,再次打开电闸。 不一会儿,大米又出来了。 世新又弯腰抓了一把,看了两眼就对德安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德安松了一口气,心里也一个劲地庆幸自己先让家里过来碾米,不然准在外人面前把脸丢了;也幸亏世新在场,否则他哪里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一些问题。 想想自己这几年和世新就像一对冤家,再想想世新能这样帮自己,年轻的德安不禁心生惭愧,惭愧之余又甚是感动。他觉得自己挣了钱,一定得买点东西,去感谢人家…… 几分钟时间,一担谷子就碾完了。但碾米机老旧,一遍是没有办法将谷子碾干净的,往往还得再接着碾一遍。 随后,德兴将碾了两遍的大米倒进手摇风车的斗子里,右手抓着摇把快速转动风叶,左手慢慢放开斗子的挡板,风叶“呼呼”地扇掉米糠和秕谷。 为了能将米糠去除干净,一般要重复两遍。 这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脏了一点,总会弄得满头满身的米糠。 刘丽萍走了过去,看了一会儿稀奇,就觉得好玩,说要试一试。 德兴怕弄脏她的衣服,并没有答应她,但在她的坚持下,也只好把摇把让给她。 附近的几个人家听到机器声,纷纷赶了过来。当他们看到叶德安像模像样地操作着机器,都不停地夸奖他;看着白花花的大米从闸口滚滚涌出,心急的女人脚一抬,就往家里跑。 她们这是回家通知男人把谷子挑来。 在大伙的夸赞声中,叶德安算是出师了。 碾完米,他关掉电闸,走到叶世新的身边,很尊敬地请了一支“大前门”香烟。烟是他爸给他的——他爸见他好歹有了职业,甚是高兴,就赏了他一包。 但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稀罕,因为从现在开始,他有来钱的地方了。 就在两人像好朋友一样抽烟聊天之时,郭惠珍走了过来。 她掏出两张钱,说:“这担谷子我在家里称过,是一百五十斤整。每一百斤一块钱,给……这是一块五。” 说完,她就准备把钱交给儿子。 “怎么?自家来碾米也要收钱?”一旁的刘丽凤忍不住开起玩笑。 她的话引得大伙一阵笑。 叶德安显得有些尴尬,一时还真不敢接过他妈妈手里的钱。 还是郭惠珍深明大义,说:“这是公家的,又不是我们家的,钱当然得照收!” 一句话,化解了叶德安的尴尬…… 一天下来,叶德安总共碾了两千三百多斤谷子。加工费总共是二十三块钱,他便有两块七毛六的工钱——这都快赶上一个泥水师傅、或者木匠师傅一天的工钱了! 他把账算好,再把自己挣到的两块七毛六拿在手里,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毕竟碾米厂已经好几天没有开机器,大家都赶到一起,才会一下子碾这么多的谷子。若每天都能挣这么多的工钱,那谁不稀罕这份工作?没处来钱的人们,还不得争个头破血流? 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叶德安把门虚掩上,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米糠扫成一堆,仔细地装了起来,准备拿回家喂鸡鸭。接着,他又转动碾米机的滚筒,将留在碾米室里的大米转出来——这是叶世新偷偷教他的。如此下来,他得到不少米糠和大米,就算是他的额外“收入”吧。当然了,这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到,否则会让人说闲话。 他带着颇丰的“战利品”回了家,三两口喝了一碗凉稀饭,就回到自己的屋里,将那两块七毛六悉数交给妻子李月华。 李月华看了一眼,就把钱还给丈夫,平静地说:“你儿子后天满月,你把这些钱拿去给爸妈准备东西……” 德安原以为月华会和他一样高兴,没想到她却是这么平静。但好在她提醒了一句,不然他就该忘记儿子快满月了。 农村孩子的满月一般不会怎么操办,但也要请孩子的姑、叔、姨、舅等长辈喝一杯满月酒。除此之外,家里还得准备供品拜天公,还要到石顶宫拜一下石顶真仙,以祈求神明保佑孩子健康成长。虽然不会怎么操办,东西该买的要买,钱还是得花。 若是今天之前,叶德安定要为钱犯愁,还得好声好气去找他的爸妈。但今天他挣钱了,身上一有钱,底气自然就足。他亲了月华一口,又看了一眼正在酣睡的儿子,才出去找他爸。 叶永诚早就安排好这件事情了。 永直和永善都在外面做工,但他们都知道小章宏满月的日子,到时候能回来就回来,不能回来就算了。而月华的娘家人是必须要请的,还得德安亲自上门去请。 听到要亲自上门去请,德安很不乐意,说:“我忙着碾米,去不了!让德兴代我去……” 永诚微怒,说:“你不怕老丈人怪罪的话,你就让德兴去,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德安知道他爸的意思。农村人把这些礼节看得格外重,尤其是丈人门上,遇事必须由女婿亲自去请,其他人不够分量。如果不够分量的人来,丈人门上会认为受到轻视而不高兴,甚至会怪罪下来。 看来,他是非去不可了,碾米厂只好让德兴帮忙照看半天。德兴学东西特快,看几眼就学会操作碾米机了。 “还有,世新帮了你不少忙,到时候记得把他也请来。” 叶德安不得不佩服他爸想得周到。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烟了,但看见茶桌上有一个烟盒子,就迅速拿了过来,谁想里面只剩下一支烟。一支烟也罢,他点着抽了起来,再把今天挣的两块七毛六交给他爸。 他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我今天挣的,月华让我拿给你,准备章宏满月需要的东西。” 叶永诚想不到儿子能拿钱给他!要知道,他的儿子长这么大,从来都是管他要钱,今天居然能拿钱给他——他有一些激动! 但他没有把钱收起来。他觉得,这是儿子第一次挣钱,不能要。可他想了想,还是抽出五毛钱,再把剩下的钱还给了儿子。 其实,他已经没有钱买烟,也不敢开口找老伴要。 “这些你留着用。该准备什么,你妈自会去准备……” 德安不明白他爸为什么拿走了五毛钱。但他懒得去问,收起剩下的钱,高高兴兴地回了屋…… 第二天,德安一大早就骑上世新的自行车,去了隔壁乡的丈人家。说明来意之后,他急着要回去,怎奈丈人和丈母娘太热情,硬是留他吃了午饭,还灌了半斤米酒,才让他走。 当回到星罗乡的时候,德安想起二叔永直就在不远的大泽沟。虽然以前有过不愉快,但那人毕竟是他二叔,而且还是小章宏的二叔公。想了想,德安决定去跟二叔说一声,让他有时间的话,回去喝侄孙的满月酒。 当然,也顺路邀请姑父赵根才…… 第15章 酒鬼永直 叶永直已经在妹夫门上做了好几天工。 几天来,他一直认认真真、勤勤恳恳。最难得的是,他竟一滴酒也没有沾。这就算赵根才挠破了头皮,也想不出个“因为所以”来。 往事历历在目。 想当年,永直的老婆忍受不了打骂折磨,偷偷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跑了,永直得知情况之后,居然满不在乎,继续以酒度日;想当年,喝了酒的永直,把一权贵人家的红木家具做砸了,他依然满不在乎,还和人家耍横,结果要赵根才重做一副赔给人家;想当年,那老寡妇事件…… 总之,叶永直的劣迹是数不胜数,让人觉得厌烦、觉得害怕。但这几天来,他居然能做到滴酒不沾,赵根才意想不到之余,高兴得每天好茶好菜招呼着。 德安刚走,永直加紧速度做完手里的活,就走去和妹夫告假。 赵根才本来也答应了叶德安,但他临时有事情,实在脱不开身。作为小章宏的老姑父,他准备了一个红包,连同面线、鸡蛋、几尺布料,以及给老人的一些点心,一起装进一口褪了色的红色布袋里,叫舅子带回去。 另外,他还给了妻舅五十块钱。妻舅每次来帮忙,他除了管吃管住、开高工价,还会多给一些钱,让妻舅带回去给老人。 永直收拾好东西,出门前特意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三点。他想着先到乡里的集市给家人买点东西,再回上山村,晚饭时分便能到家。 买什么东西回去呢?这可是他多少年来,第一次惦记着给家人买东西,一时还挺为难他的。 当他走到集市上,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时,这才有了主意:老母一直排便困难,因此喜欢吃点话梅帮助消化,就给她带一斤话梅吧;永诚的烟瘾很大,但一条烟太贵,还是称两斤卤猪头皮回去;前些时间,惠珍一直抱怨用了十几年的切菜刀快使不动了,他就转到铁匠铺买了一把上好的切菜刀;这些年来,永实基本不和他说话,他不想主动示好,干脆什么都不给买;德安这小子也一样,他也不想主动示好,但还是得给侄孙扯几尺布料。 该给买的都买到,现在轮到两个女儿了。他从来没有给女儿买过东西,在集市转了大半圈,却实在是想不出要买什么。这不禁让他觉得很惭愧——他这个爹当得真是失败! 惭愧之中,他想起小女儿彩蝶想要新华字典和新书包,他就转到书店把这些东西买了。他想着给大女儿彩凤买一身漂亮衣服,怎奈他不知道彩凤的身材,以及现在该买夏装还是秋装。又转了半圈,最后只能先给彩凤挑一个红色的塑料发夹、一瓶“蜂花”护发素。 他盘算着等回去了,再带她们到集市好好逛一逛,选几件好看的衣服。 买完东西,已经下午四点一刻了。他提起装满东西的布袋,转身出了集市。走到集市口一家小饭馆的门前,他停下脚步,并往里面张望了几眼。他并不是饿了,而是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酒香——他一闻就知道那是劲大的地瓜烧。 里面正好有人在吃饭喝酒。 这久违的酒香,让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看来,他的酒瘾被勾起了。他能把持住,毕竟他坚持了好几天滴酒未沾——这对于一个醉了大半辈子的人而言,确实需要很大的决心和毅力。他抬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又颠一颠肩上的布袋,内心一番斗争之后,他狠命咽了一口口水,脚一抬准备离开。 “老李,你喝啊……” “喝!今天不醉不休!” 里面传出一阵劝酒声,声声撩动着叶永直已经被勾起的酒瘾。他再次咽了一口口水,最终欲望还是战胜了坚持。 他走进小饭馆。 “先给我来一斤地瓜烧,再随便炒两个拿手小菜!” 一进门,叶永直就冲着老板喊了一嗓子。他随便在一张油腻腻的空桌子前坐下来,随即眼巴巴地看着一旁几个正在碰杯的人。阵阵酒香飘来,他贪婪地吸着鼻子,仿佛这酒香也能解一解酒瘾。 很快,老板拿来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但忘了拿杯子。叶永直不管这个,对着壶嘴直接就喝上。“咕噜、咕噜”几口酒下肚,他咂巴着嘴,再舔了舔嘴唇,嘴角立马浮现一个满意的笑容。酒从他的喉咙进入食道,再由食道进入他的胃……不!是进入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知觉,从而让他渐渐寻回一些久违的东西。 久违了,叶永直! 只要有酒喝,他就不需要下酒菜,那一碟花生米和随后上来的两个小菜,纯粹只是摆设。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斤酒就让他喝了一个底朝天。此时的他,已经开始有一种晕乎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呀,可以让他忘却人世间的一切!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忘却什么,酒精早已让他变成一个没心没肝的人,又何来什么烦恼忧愁? 这一斤酒远远不能满足他,他又好像要把这几天缺失的酒给补回来,张嘴又叫老板给再来一斤。 隔壁桌的客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一边打酒嗝、一边说酒话,已经散了。老板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打量着那个连杯子也不要,已经喝了一斤、还要一斤的半老头子,心知今天来了一个酒鬼。管他呢,任他敞开肚皮喝去,等会儿记得付钱就是。 可是,老板哪里知道叶永直的脾性! 又大半斤酒下肚,叶永直终于原形毕露,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着。他先是骂他那跑了好几年的老婆,接着骂狠揍了他一顿的叶德安,再接着骂他老母为什么把他生下来受人世间的苦……最后,他居然骂起那个老寡妇!骂她不该勾引他,害得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老板看到这个情况,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他经常碰到这样的酒鬼,每次都能整一大烂摊子让他收拾。不是耍酒疯,就是吐得满地脏污,要不摔坏了酒杯、踢烂了板凳,要不直接倒地上呼呼大睡。眼瞧着这个半老头子也差不多是这个德行,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今天又不得安生了! 叶永直胡乱骂了小半个小时,才举起筷子吃了好几口菜。他取下耳朵上别着的友谊烟,在身上摸了一遍,却没找着火柴,只好卷着舌头向老板讨火。这支烟还是临走时,赵根才散给他的,他一路都没顾得上抽。 抽罢几口,他弯下腰解开布袋,从里面摸索出买给彩蝶的字典。地瓜大的字,他认不到一竹筐,随手翻一翻就合了起来。他又拿出给彩凤买的红色塑料发夹,发夹上有一朵漂亮的假花。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发夹,一边看、一边把剩下的酒都给喝了,又卷着舌头叫老板再给来一斤。 老板见他不再说酒话,心里放心不少。不过,他看见客人喝晕乎了,在打酒的时候,偷偷往里掺了一点水。 永直又喝了两口,并没有察觉酒味变淡了。最后,大概是喝不下去,或是觉得时间到点该回去了,他将字典和发夹放回布袋里,然后咬着舌头、含糊不清地对老板说:“给、给我拿个……瓶子……把酒装着,我……路、路上喝……” 老板见他要走,赶忙到厨房寻了一个脏兮兮的空酒瓶,随便洗了洗,就将壶里的酒倒进去。收了钱、目送客人摇摇晃晃走出饭馆,他长舒了一口气…… 夕阳西沉。 这个点回去,晚饭是赶不上了。 叶永直吃力地背着布袋,一摇一晃地从省道拐进县道,再走向上山的土路。从这里到苦茶坡还有十公里山路,按照他现在的步子,保准得走到半夜里去。 夜里的山路可不好走。他努力加快了脚步,却不想右脚被左脚绊了一下。他往前扑了几步,但没有稳住重心,直接摔趴在地上——装酒的瓶子磕在石头上碎了,布袋也没拿住,甩出去老远。 还好,摔得倒不严重。他爬起来,骂了几句脏话,心疼地看了一眼已经渗进尘土里的酒——唉,只好全当孝敬土地爷了!随后,他拾起布袋,继续晃晃悠悠地走着…… 好不容易走到村口。 此时,夜空中一片乌云刚好遮住了月亮,寥寥的星辰伴着依稀的月影;微凉的山风迎面吹来,山林那头传来猫头鹰“咕、咕”的怪叫声。 叶永直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村口一棵高大的元宝枫树下。地瓜烧酒烈、后劲更足,山风一吹,他的酒劲就上来了。只见他的喉头一翻,吃进去的几口菜连同酸水,一下子涌到他的嘴里。他闭紧嘴巴,没有让这口脏东西吐出来;接着,他用力拍了拍胸口,把嘴里的脏东西给吞了回去。 他咳了几口痰,又喘了几口气,然后靠在树干上想睡一会儿觉。才刚闭上眼睛,他突然觉得甚是口渴。虽然脑袋晕乎乎的,但他记得附近有水——苦茶坡上的小溪,被引到这里汇合驼背岭上的水,形成了一条水渠。他想喝几口水,顺便再洗一把脸,清醒、清醒自己。不过,要走一道陡坡到能到达水渠边,坡陡难行、且乱石横陈,这黑灯瞎火的,怕是有危险。 永直口渴难耐,根本顾不得这些。他爬了起来,趁着朦胧的月色,从马路边上的小路,艰难地走下陡坡。不料,他一脚踩空,从陡坡上一路撞着石头,摔滚到水渠边才停住。 他闷哼一声、双眼一黑,晕死过去…… 第16章 一点救赎 第二天清晨。 苦茶坡上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门声惊动了附近的土狗,一时间整个苦茶坡上犬声大作。 叶金田没命地拍打着叶永诚的屋门,嘴里还大声地喊着:“永诚,快起床!出事啦,出大事啦……” 他和老婆赶早去采石坑走亲戚,走到村口的时候,刚好他们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下,也刚好看见了叶永直落在地上的布袋。 他们坐了一会儿,却不见谁来取布袋。 好奇心驱使金田四处看了看,隐隐约约发现水渠边趴着一个人。金田感到不妙,就小心地走下陡坡,这才发现了永直。 只见,永直的前额后脑都破了,流了满身满脸的血;地上也有一大滩早已凝结成暗红色的血迹。 他蹲下来呼唤了几句,但永直处于昏迷状态,完全没有反应。他又试了一下永直的呼吸,发现永直还有一口气,就急忙喊他老婆下来守着,他则是跑回去通知永诚。 没有多久,永诚家里的男人飞奔到村口。 几人小心翼翼地将永直抬到大马路上,再由德安背着,迅速往村卫生室跑。没跑多远,永诚寻思着村卫生室怕是救治不了,当下又改主意,决定送县医院去。德兴先跑到采石坑,好说歹说才求了一辆手扶拖拉机来,载上一行人急急燎燎地赶往县医院。 此时,距离叶永直摔倒,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到了医院,医生给抢救了大半天,最后得出一个不妙的结论——病人内脏破裂、失血过多、全身又多处骨折,已经是生命垂危。 医生更是直言不讳,说怕是救治无望。 这个结论犹如晴天霹雳,叶永诚等人全都傻了眼。 他们焦急而又无措,只能聚在走廊上抽起了烟,连从不抽烟的永实和德兴,也点了一支。德安更是自责得不行,一个劲用拳头砸墙壁——他知道,二叔是为小章宏的满月,特地赶回来的。 午饭之前,郭惠珍、叶永善、叶彩凤、叶彩蝶赶到了医院。老母哭喊着也要来,郭惠珍怕她受不了,就是不肯带她来。 估计老人正在家里号哭。 一看到病床上挂着氧气、缠满绷带的永直,惠珍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她如何能想得到,几天前还好好的他,今天竟成了这一副模样。 彩凤和彩蝶则是默默地立在病床边。 她们没有哭,脸上也没有多少哀伤的神情。 午饭之后,四房的代表也赶来医院探望。小小的病房里挤满了人,各种慰问品也堆满了柜头,有香蕉、有冰糖、有麦乳精、有菠萝罐头…… 由于家里能来的大人都赶来了,小章宏的满月只是拜了天公和石顶真仙,其余的不得不取消…… 三天之后,医生建议叶永诚给病人办出院。他的基本意思是病人已经没有治愈的希望,现在只是在拖时间,继续住院会浪费钱。他说的还挺在理:山里人挣几个钱不容易,还是拿这些钱给病人买一些稀奇的,让他多吃一些…… 坡上的几个长者也纷纷明里暗里表示,如果永直真的坚持不了多久的话,还是让他在家里等时间,比较符合农村俗惯,因为要是在医院没了的话,尸体是不能抬进家门的。 若在外横死,连村口都不让进! 叶永诚虽然于心不忍,但也无计可施,只好听了众人的劝,请来医院的救护车,将已经奄奄一息的二哥带回去。 家里。 永直的屋子,第一次被家人收拾干净。地扫过两遍、被褥拆洗晒干、垃圾和空酒瓶也全都清理干净。 他被抬到床上。 村医叶康元正在给他挂吊针。 叶康元祖上皆以行医为业,其父几兄弟更是远近闻名的赤脚医生。 自打永直被抬回来,老母已经哭得晕去三次;几个亲近的女性一直守在她的左右,说着宽慰话、陪着抹眼泪;厅堂里聚满了亲戚朋友,连到医院探望的赵根才也一起过来了;彩凤和彩蝶一直站在角落里,脸上依然没有多少哀伤的神情! 永诚和两个弟弟守在屋子里。 康元才打完吊针,永诚就急忙向他询问情况。 “医院都医治不了,我一个小小的村医,能有什么办法!现在纯粹是拖时间,我看……有一天是一天。你们还是问问他,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还有什么要交代……”康元实话实说。 永诚听言,不禁忧急如焚。他的眉头紧锁,看着前几天还好好,现在却时日无多的二哥,不由得鼻子一酸。 是,劣迹斑斑的叶永直,在家里确实不受欢迎,可是血溶于水的亲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灭的!如今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打过一架的叶德安,或是挨过酒瓶子的叶永实、叶德兴,那一些成见、那一些恩恩怨怨,都早已烟消云散。 而永直大概是听到了康元的话,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已经力不从心。 永诚赶忙将他扶好,心情沉重地问:“想不想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 永直无力地摇摇头,又无力地说:“你……让他们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真的听到了康元的话,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永诚摆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然后弯下腰,将耳朵趴在二哥的嘴边,认真地听着…… 大概三分钟的时间,永直交代完一些事情,已是虚脱得说不出话,只得闭上眼睛,慢慢昏睡过去。 永诚难受地叹了一口气,为二哥盖好被子,才红着眼眶走到厅堂。 他先是吩咐老伴去把春婶请来。 接着,他对妹夫赵根才说:“永直让我告诉你,确是你们村的老寡妇勾引在先,他才半夜摸上门。他说他快不行了,人死留名……” 唉,树要皮、人要脸,人的名声很重要!即便这一辈子得不到半句好评,叶永直也不希望自己最后还要带着冤屈与嘲笑,离开人世间。 赵根才早已知晓那件事情另有隐情,如今得到了将死之人的自证,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随后,永诚又把彩凤和彩蝶叫到跟前。他从一旁拿出新华字典交给彩蝶,又拿出发夹、护发素、以及剩下的钱,一并交给彩凤。 这也能算是永直的遗物了! 永诚动情地对两个侄女说:“这是你们爸给你们买的……他说本来要带你们到集市上买衣服,但现在他去不了了,他交代让你们三婶带你们去。他一直交代,一定要带你们去买,一定要带你们去……” 说着、说着,永诚不禁哽咽起来。 拿到第一份父亲买的礼物,叶彩凤和叶彩蝶终于得到属于她们的父爱——这份父爱在此时异常沉重!而那个躺床上拖时日的人,还能念念不忘要给她们买衣服——姐妹俩情到深处,终于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哭了起来。 同样,这也是她们第一次为父亲伤心哭泣…… 没有多久,春婶上门来了。 她先去看一眼已经昏睡的叶永直,又去和老人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随后,她来到厅堂,向叶永诚询问道:“还能撑多久?” 叶永诚神色忧伤地回答说:“有一天是一天……” 她摇了摇头,表示惋惜。不过,她心里觉得这是叶永直自作孽。即使赵根才一直维护叶永直,一直夸他这段时间的表现,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喝醉了才发生的意外。大家当面不会说什么坏话,但背地里给了一个定论——天作孽,尚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永诚当着彩凤的面,对春婶说:“永直刚才交代了一些事情。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他一直强调希望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彩凤嫁出去。你看这事……能办吗?” 春婶说:“永直还真有心,到了这个点还能惦记女儿,总算有了为人父的样子。” 这并不是她对叶永直妄加评论,苦茶坡上谁不知道他的劣迹!此时他还能够念及女儿,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点救赎——想必人们的评论也会好听一点。 春婶低头思索一番,继续说:“农村自古有俗惯,家里的老人没了,子女要为其守孝三年。彩凤今年十八岁了,这万一永直真走了,她就要到三年之后才能嫁人,永直能想到这一点,自然是好……说来也巧,我的娘家弟有一个二十岁的儿子,最近总是吵着要讨老婆,我弟就托我给物色一个。我看你家彩凤人漂亮、又乖巧,要不……我们找个时间,让他们来一趟?” 这真是瞌睡遇枕头——想什么就来什么! 永诚当下就应允了,并和她商量好,让他们尽早来。 一旁的彩凤伤心劲还没有过去,完全没有心情去思考这对她意味着什么。 春婶看了看一旁的德兴,又说:“还有你家德兴,我看把他的事情也一起办了吧!” 永诚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忘啦,你们之前商量好,将德兴过继给永直。按照俗惯,永直一走,德兴是要为他披麻戴孝当孝子的。如此一来,德兴也得守孝三年。三年之后,他可就二十二岁了……” 永诚这才明白过来…… 春婶的娘家在乡上的北凤村,她弟名叫魏明白,明白的儿子取名建国。父子俩农忙时是农民,农闲时又成了竹篾匠,做一些竹篮、斗笠、竹椅、箩筐之类的东西到集市上贩卖,日子过得还可以。转眼魏建国二十岁了,开始闹腾着说要讨老婆,他爸没有办法,只好托做媒婆的姐姐,在山上给找一个。 他儿子要求找一个山上的,说是山上的姑娘勤快节俭。 当春婶把提着礼品的魏家父子领进永诚的家门,彩凤早就在屋子里躲了起来。 这是农村的俗惯。男方由媒人领进女方的家门,等到女方的家长相中未来女婿,才会让躲起来的姑娘出来见人。如果两个年轻人都有那个意思,事情就差不多了。 永直不能起床,招呼魏家父子的,自然是永诚。 他奉了茶、敬了烟,拉了一些家常之后,就觉得魏家父子老实本分。他不想隐瞒什么,就把彩凤的情况一一道出,包括她妈出走多年,包括她爸时日无几。 春婶接上话,说:“你们考虑一下,如果不嫌弃人家姑娘,我就让家长领出来,给你们瞧一瞧。” 来上山村之前,她已经把情况转告给了弟弟。 魏明白一开始不愿意,毕竟他的家庭还过得去,实在没有必要去讨一个即将丧父的姑娘——这样总显得晦气。但魏建国却不管不顾,嚷嚷着要上门瞧一眼。魏明白好说歹说,就是说不通儿子,加上不好不给他姐面子,只好勉强来看一看。 到了上山村,魏明白先到他姐家里停留了一阵子。他本想责怪他姐给找了这样一个人家,但又听他姐说姑娘的三叔是人民教师,又是小学校长——想必这样家庭也不能怎么差劲,他才不那么不情愿。 魏明白知道自己不好表态,只能看他儿子的意思。 魏建国刚进门时有一些紧张,但见姑娘家长热情坦诚,才慢慢放松下来。姑娘的情况,他多数已了解。他并不在乎这一些,他要的就是山里的姑娘,而且他觉得有如此身世的姑娘,一定会更加珍惜今后的生活。 他见他爸看着他,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17章 天作之合 叶永诚一直观察着魏建国。 小伙子人不错,不仅长得壮实,也显得老实!农村人嘛,谁不喜欢这样能干又实在的小伙子呢?他见魏建国没有意见,心中很是高兴,赶忙又是奉茶敬烟。随后,他对老伴轻声交代几句,就起身来到叶彩凤的房间。 叶彩凤由叶彩蝶和刘丽萍陪着。 一听说男方来了,她就开始紧张起来;一见三叔进来,她就更加紧张了。 永诚对她说:“我看过了,人还行!现在你跟我出去瞧上一眼,看能不能瞧上人家。” 彩凤的脸一热,低头想了想,才说:“还是三叔做主吧……三叔觉得行就行,我听三叔的!” “你还是去瞧一眼,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可千万不要像你妈,当初连你爸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嫁了过来,结果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们!”叶永诚不合时宜地提起了陈年往事。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婚姻大事还是慎重一些。再者,他一直心疼这个侄女,肯定是希望侄女能找一个好的归宿! 彩凤咬咬牙,才站了起来,紧张地跟在三叔的身后,慢慢地走出屋子。走一步,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再走一步,再加快……走到厅堂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呼吸,更不敢从她三叔的身后走出来见人。 还是春婶老到,看出了彩凤的紧张。大姑娘嘛,这种场合不紧张才怪!她笑着走到彩凤的身旁,一边小声地叫她别紧张,一边又地轻轻地拉了她一把。 彩凤这才低着头、面红耳赤地地出现在魏建国的面前。 如此,魏建国才能一睹姑娘的芳容——虽不是什么花容月貌,但也是有模有样的;一身朴素的衣着,符合他节俭的要求;脸上有太阳晒过的印记,说明她经常下地劳动;而她那红透了的双颊,更是增添了几分姑娘家特有的羞涩…… 凭这几点,魏建国就有了选择。 而叶彩凤呢?紧张归紧张,她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只见他的身体结实,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些许胡茬;衣服穿得很是讲究,就是和他的农民身份很不搭配……大概他平日里不是这么穿,显然是为了今天的相亲。 就这么一眼,叶彩凤顿时一阵心慌意乱,好像连站都站不稳了…… 两个年轻人的反应,全都被春婶捕捉到。她心知这出戏可以继续唱下去,而且还将是一个圆满的结局。她赶忙让叶彩凤敬茶,并高兴地叫起来:“好呀、好呀,一个二十、一个十八,一个待娶、一个待嫁,男俊女俏、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呀……” 魏明白犹犹豫豫地接过茶杯——这一杯茶一旦下肚,可就代表着他接受了这一个未来的儿媳妇!说实话,由于叶永直的原因,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个芥蒂。但他魏明白终究是一个明白人,既然两个孩子看对了眼,而且姑娘也不差,他还能怎么反对? 总不能对不起他这个“明白”的名字吧! 很快,郭惠珍端来了几碗香菇瘦肉汤。这碗东西出现在这个场合,可是有先决条件的。若要端它出来——首先,女方家长要对男方感到满意;第二,男方要表现出十足的诚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姑娘出来见过面,也要表现出可以接触下去的意愿。这三个条件都达到,女方才会把东西端出来——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谈,有什么都慢慢谈!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很顺利,在春婶如簧巧舌的带动下,叶彩凤和魏建国都表示对对方满意,也愿意和对方执手偕老。 有了这样的表示,这一门亲事已经八九不离十。 不过,一切还得问过叶永直。 在征得了魏明白的同意,叶永诚就领着魏建国和叶彩凤,来到叶永直的病榻前。 两日下来,叶永直已是面无血色,也更加虚弱了。 永诚努力掩住忧伤,说:“这是给彩凤找的对象。你看看,满意吧……” 永直抬了抬眼皮、艰难地动了动苍白如纸的嘴唇,但只是无力地哼了哼,已经说不出话来。 永诚只好宽慰道:“你别说什么了。如果你同意,这门亲就这样定下了!你安心躺着,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安排……” 永直微微地点了个头——他的心愿得偿,满意地闭上了湿润的眼睛…… 见他同意,永诚交代一旁的德兴给喂点水,接着就把一对准新人领回了厅堂。 一壶好茶又泡上,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也开始摆在桌面上谈了。 由于叶永直时日无多,双方一致表示趁人还在,就把事情给办了——怎么样都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魏明白让叶永诚领着叶彩凤到他那里看看地方——这是规矩。春婶查了查黄历,觉得五天后的日子不错。于是,双方一致决定那天过来订亲,聘金彩礼也一起过了。 虽说双方商量着去掉了许多繁文缛节,但在聘金方面,双方还是出现了分歧。各地方有各的标准。若按照苦茶坡标准,这边嫁女儿,聘金都要得很高,基本上最省也得三千块钱——他们认为山上养一个女儿不容易。而乡上几的个村子,正常一千块钱就能办事情。还有一些富裕的地方,要的更少,就像刘丽凤娘家所在的大坡头村,一般只要六百块;有的甚至一分钱也没有要——当然,这需要经济特别好的地方。 魏家所在的北凤村,虽然比不上县城和各乡镇中心的几个地方,但是条件再怎么差,也要比苦茶坡好上几倍,他们那边基本上就一千块钱聘金——这就与苦茶坡的标准严重冲突了。魏明白这个明白人,自然不愿意给那么多钱;而苦茶坡上一致这个标准,不是叶永诚随便就能坏了规矩的。 谁要破坏规矩,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双方一时达不到一致,开始出现一些不愉快。 还好,有春婶在场!这种场合,她自是司空见惯。 但此时她也为难:一边是她的亲弟弟,俗话都说“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另外一边又是她夫家的同房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谁也不能偏袒。不然,绝对要落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她采取了折中的方法,建言道:“要不这样吧,两家都让个步。明白,你多给一千;永诚呢,就少拿一千……这件事情要是成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总不能为钱伤了感情,是吧……” 永诚也是个明白人,顺着台阶下了。永直现在这个样子,人家不嫌弃他的女儿已是万幸,少一千就少一千,反正千万瞒着不往外说就是。 魏明白一早就知道山上嫁女儿,聘金要得很高,怎奈他儿子已经看上人家姑娘了,多给一千就多给一千吧,只要他儿子喜欢! 很快,最容易让双方争个面红耳赤,谁也不会让谁的聘金问题,算是圆满解决了,五天之后订亲过礼也这么定了。至于什么时候完婚,魏明白表示要拿姑娘的生辰八字回去请人算一算,才能够决定。 自古婚期都是由男方决定,叶永诚明白这一点,赶忙起身回屋把家谱拿来。 家谱记载着这一家人的生卒婚嫁情况。 随着郭惠珍端出几碗糖水荷包蛋,叶彩凤便许好人家了…… 第18章 喜欢我吗 大家都为彩凤感到高兴,都说她找了一个不错的夫婿,还说她今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这是彩凤第一次作为焦点,接受大家的祝福。对于一个从小就生活在不幸中的人而言,这样的祝福让她倍感温暖。虽然她有着许多不幸,但大家一直关心她、呵护她,不论是年过七旬的老奶奶,还是叔婶兄妹,总能填补她有关亲情的空缺。 可是,对于这些恩情,她未能报答就即将嫁为人妻,此时的她总觉得有所亏欠。 春婶不停地向她交代明天到魏家该注意的礼节,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却莫名其妙地想起她爸。很奇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她并不亏欠他呀!难道是这一段时间,他仅仅做出的那一点关心,难道是他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就能填平她对他的憎恨? 是的,她恨他,到此时也不能完全消除!她恨他剥夺了她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权利,她恨他从小就让她生活在打骂的阴影中…… 那个可恨的人,如今躺在病榻上,等待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来临,而她却等着全新生活的开始!她犹豫着是不是该进屋去看看他。或者,跟他说说话?但是,说些什么好呢? 对于一对即将阴阳两隔的父女而言,这样的一个境地,真是让人感叹与无奈! 人生往往就是这样。对于人生的安排,她也只能选择服从。就像是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魏建国,他能够给她什么呢?她根本不在乎这一些!哪怕嫁过去了,她的人生依然还是做家务、干农活,让人打骂、转而又让人怜惜,她也认了! 她知道,这是命…… 叶永诚从二哥的屋里走出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碗,碗里装着从石顶真仙那里求来的“灵丹妙药”。虽然他对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不屑一顾,但此时也只能有病乱投医了。二哥只喝了两口就吐了出来,他只好把它端走,然后差彩蝶去请康元来打吊针——二哥全靠这一些吊针维系着最后的生命。 他叫来彩凤,拿出二十块钱给她,说:“明天就要到魏家看地方了,你去集市上买一身像样的衣服。等你三婶忙完,我就让她带你去。” 彩凤知道,三叔是想让她在魏家面前好看一点。这不仅关乎形象,更为重要的是三叔不想让魏家看轻她是山里人。 永诚感到有什么不妥,改口道:“要不……让你丽凤婶带你去吧,她可比你三婶会挑衣服。” 彩凤觉得谁去都无所谓。 倒是刘丽凤一口答应下来,说:“就让我去吧。我顺路把丽萍带回去。她来这里都一个月了,再不回去,她爸准要急了,该跑来找我要人了!” 刘丽萍不乐意,叫嚷道:“我不回去!我要等彩凤出嫁,看完热闹才回去!” “不行,这有什么热闹好看的!要看……等你自己嫁了,不就有得看了吗?”丽凤没有答应。 这也难怪,表妹在这里确实待得太久了。 她的话引来大伙一阵笑,直让丽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见她如此反应,丽凤继续开玩笑,说:“对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干脆让春婶给你介绍一个!” 众人又是一阵笑。 丽萍又羞又气,狠狠地瞪了她表姐一眼。 春婶才没有心思跟着丽凤瞎起哄,她还有正事要办。她看了一眼正守在门口的德兴,对永诚说:“彩凤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接下来该轮到德兴了……” 大家都停住笑,并把注意力转移过来。 丽萍很是敏感地竖起了耳朵,并且还很是着急。 “上次,你说采石坑那边有几个姑娘,那你觉得有合适的吗?” 这一次,永诚格外上心了,哪里还有什么“口难开”。 春婶反问道:“又不是我要讨老婆,我觉得合适有什么用?” 永诚急忙把德兴喊了过来,说:“春婶说采石坑那边有几个姑娘,你说说心仪什么样子的,我们好选一两个,去看看……” 德兴悄悄地看了丽萍一眼,很是坚决地说:“我不娶!” 什么? 他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如此情况之下,他居然说不娶! 永诚霎时就来气了,伸手指着德兴,骂道:“这事可由不得你!你要说,我们好有针对性地给你找;你若不说,我们也一样给你找。你知道这件事情现在不办,你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娶老婆吗?” 德兴完全不理会他爸的用心,张嘴就回了一句:“要娶……你自己去娶!” 说完,他扭头就走,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永诚气得都拍桌子了!回想起小儿子这一两年的变化,以及对他的冷漠,他是越想越气,起身想追过去好好收拾小儿子一番,却被丽凤拉住了。 “现在的年轻人,哪里由得大人了!他实在不愿意娶,就随他自个去,你犯得着跟他生气吗?”丽凤劝了一句。 永诚压住了火,坐回交椅上抽起闷烟。 这样的情况,也是春婶常见的,只是她作为一个外人,不好说些什么。不过,这一段时间,有一件事情一直藏在她的心里。毕竟同饮一池水,小小的苦茶坡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算大家不留什么心,不经意也会发现——她哪里会不知道,叶德兴与刘丽凤的表妹走得很近! 出于自己的职业,又出于一番好意,她就话里有话地提醒了永诚一句:“依我看,德兴该是有心上人了……” “啊?”永诚深感意外。 丽凤没有感到意外。 丽萍听出意有所指,赶紧把脸转到一边。 春婶没有往下说,而是给永诚使了一个眼色。 永诚看出春婶暗指丽萍,可是他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但丽凤明白。 丽萍察觉到大家都看着她,又慌又羞,脸都红透了…… 已经一个月了,这是刘丽萍第一次出门这么久。 要说她吧,家里的情况在大坡头还算是中等水平。她有三个哥哥,但她爸偏偏特别宠爱她,供她读完初中,就一直让她闲在家里,什么活也不让她沾手。她的三个哥哥都成了家,并分出去单过——大哥管理芦柑园,二哥与人合伙开车跑运输,三哥开着一间批发部。三个哥哥各自养活自己的小家庭之外,对她都十分好,时不时给买一件衣服、给几个零花钱。若与叶彩凤相比,她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不过,这也让她养成了一副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脾气。 自从遇见叶德兴,刘丽萍的心就开始泛起一些涟漪。不可否认,她自己也能感知到这一点。且不说什么情啊、爱啊,她就觉得自己喜欢和他在一起,像猴孩子一样去捉会飞的竹象鼻虫,去摘能吃得舌头发紫的桃金娘……而他确实是一个很能干的小伙子!她知道,谁要是跟了他,一定不用为吃喝发愁。 当然,丽萍也能感觉到,叶德兴对她可以说是超出了一般的好。 刚才,她听到叶家人要给叶德兴找对象,她不禁很是着急;而听到他很是坚决地说不娶老婆,她竟然很是欢喜。只是春婶却说出叶德兴有心上人这样的话,甚至很直接地暗示他的心上人是她——她不由得慌了神! 所有人都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倒让丽萍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开始失落…… 再过了一会儿,丽凤就催促丽萍回去收拾东西。 丽萍还不想回去,也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只得乖乖地跟着走。 回到家里,丽凤突然想起女儿的鞋子落在永诚的家里,就叫丽萍过去取。 当丽萍取回鞋子,走到小果园的时候,德兴却出现在柿子树下。 丽萍不想知道他刚才去哪里了,也不想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轻声说:“我要回去了……” 德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浓浓的情愫在流淌。 丽萍也看着他,分明看到他目光里流淌着浓浓的不舍。这让她有一种奇妙的欢喜,也有一种莫名的忧伤——欢喜和忧伤撞击着她的心。她咬咬牙,红着脸,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多么大胆与直接的问题! 德兴慌了! 慌是慌,但他明白必须回答她的问题,否则就会错过她。 他认真地对她说:“我喜欢你……” “等彩凤的事情办好了,你带上你爸和春婶……上我家提亲吧!” 说完,丽萍转身就跑了。 德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第19章 鼓足勇气 今天是叶彩凤出嫁的好日子。 魏家的迎亲队伍早早就来了,带路的、主事的、挑担的、新郎官、伴郎……总共有二十号人。队伍一到,叶永诚的家门口鞭炮声大作。在春婶的引领下,穿戴一新的魏建国笑容满面地走入厅堂,遵循着苦茶坡的传统,一步一步地进行着迎娶仪式。 先是两位新人交换结婚信物。新郎官为新娘子戴上戒指,并双手奉上一封红包;新娘子羞涩地为新郎官戴上戒指,又把一支金色钢笔交给新郎官。钢笔是文人墨客之物,但作为结婚信物,寓意着新郎官日后持家掌财,成就一番事业。 新人之间的礼仪完成了,新郎官要向老丈人奉茶,并改口称“爸”。 叶永直早由叶德兴背到厅堂里。 今天的永直也是穿戴一新。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的精神头较前几日好一些,但也是摇摇欲坠,只能由德兴站在身后扶着,以防坐不稳。明眼人一看,心里头都不由得担忧——这怕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喝过女婿奉上的茶,永直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封红包递给女婿——至此,翁婿之间的礼仪也算完成。 随后,春婶一边小声交代郭惠珍将新娘子带回屋里,一边领着新郎依次向女方长辈奉茶。 吉时一到,屋里的新娘子“哇”一声哭开了——这是“哭嫁”。新娘子哭得真切动情!十几年的养育恩情,如今走出门就是别人家的媳妇,该有多么地不舍与眷恋! 她这一哭,引得老奶奶和几个婶子也哭了起来,又哭哭啼啼唱起了流传已久的“哭嫁歌”。 春婶见惯了这种场面。她怕耽误吉时,领着新娘子准备出门,新娘子却跑到她爸面前跪了下去。 苦茶坡并没有“跪嫁”这一说,看来全是新娘子自己的行为。人们见状,无不夸奖新娘子懂事。春婶更是甚少碰到这样的情况,但还是遵从了新娘子的意愿,待新娘子哭喊了几句,才劝说着将她扶了起来。 但是,新娘子起身之后,又朝叶永诚夫妇跪了下去。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新娘子在感谢她三叔和三婶的抚育之恩。是啊,自从她妈出走,某种意义上讲,三婶就是她的妈——俗话都说“生母放一边,养母恩情大如天”! 这一次,春婶没有再去劝新娘子。 最后,永诚夫妇抹着眼泪将她扶起来,又亲自将她送出门。 又一阵鞭炮声响起。 伴娘挎上一个装有一对“带路鸡”的竹篮子,再为新娘子撑开一把红伞,就陪伴着新娘子走出家门。伴娘有一些讲究,必须是还没有许人的姑娘。而“带路鸡”则是保留了很久的一项传统,带到新郎官家里,不仅不能杀了吃,还得好生喂养,并让它们产蛋抱窝——这也暗喻新郎官和新娘子早得贵子、开枝散叶。 随新娘子之后,迎亲队伍秩序井然地跟着出发。一行人慢慢地走过小果园,慢慢地走到大马路上,再集合了一遍队伍。新娘子对娘家恋恋不舍,想回头看看这个生养她的地方,春婶怕她坏了规矩,急忙制止她…… 永诚家慢慢安静下来。 永直由德兴背回屋里,一挨床又沉沉昏睡过去。他一餐只能喝几口米汤,如今已是枯瘦如柴,尿血、便血之余,也时常吐出几口血。叶康元检查一番,摇着头说病情已经恶化;而村长叶永盾根本不顾永诚一家子的感受,开始起头商量永直的后事。 永直大限即将,已是不争的事实。 彩凤出嫁了,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礼品以及礼帐,还有亲戚之间需要回礼的,哪一样都得认真去落实。永诚和担当村里红白喜事主事的永盾,又开始忙活起来。 这一段时间着实忙坏了永诚:村里的粮食统购开始了,他被请去监称、记账;侄女婚事的大小事务,他要负责操办;学校开学在即,他要到学区开会;床上躺着的永直,他也要时不时来看一眼……还有,就是他那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依然跟一头倔驴一样,死活不肯到采石坑相亲。 永诚不想和他怄气,说了两三回,就决定随他去——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以后后悔是他自个愿的。 眼见着彩凤出了门,老奶奶和郭惠珍一时没有适应,神情黯然地立在庭院口,朝大马路上远望,连鸡鸭饿了跑出来到处寻食,也全没有心思去管。她们为了彩凤能风风光光嫁过去,可谓是下足了功课:老奶奶硬是把自己戴了大半辈子的玉镯子,抹着肥皂水撸下来给孙女当嫁妆;惠珍不仅带侄女到乡里买了好几身新衣服,还要求丈夫拿出一半魏家送来的聘金,压在当作陪嫁嫁妆的木箱子里。 另外一半,留给永直看病抓药。 除了这些,惠珍更是抠下自己的一颗金牙,连同两个弟媳与刘丽凤合来的钱,到乡里换了一个金戒指给侄女。 说起这一颗金牙,还是凤来县一些角落里久远的俗惯。那时,虽然大家的经济普遍不行,但有女儿的人家怕女儿出嫁后受苦受穷,无论如何、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给女儿准备一点关键时刻能换几个钱的东西。当初惠珍嫁给永诚,按照她们那里的俗惯,她硬生生地拔下一颗后臼齿,再补上去一颗金牙。 在嫁到叶家的二十几年时间里,不管家里再怎么困难,就像是安葬永诚的父亲以及永善的生母,就像是给永诚的三个兄弟讨老婆,就像是给大儿子娶妻……她始终没有动这一颗金牙的主意。倒是一个侄女出嫁,她把金牙抠下来了。这也不难理解为何彩凤在出门前,会跪在她和永诚面前。 永实、德安、彩蝶以及永善一家,作为送嫁去了新郎家。喝完喜酒,永善一家可以顺道回县里。家里本来让德兴去,但他怎么也不肯。 刚才还见德兴守在永直的屋门口,谁想一眨眼就不见人了。 家人都不知道,他偷偷跑去丽凤家了。 他不管家里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帮忙,也不管床上躺着的二叔要他守着,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他拔腿就跑到了丽凤家。 丽凤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饭后带三个孩子回县里。当德兴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她家门口,她一时还想不明白他为何而来。 倒是小明艳一见着这个大哥哥,高高兴兴地扑了过去。 德兴一把将小明艳抱起,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他装作逗着小明艳,实际上却四处张望着。他在搜寻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离开,但他觉得依然还在。 他知道这纯粹是自己的幻觉,心头不禁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几天来,他一直如此,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个人的音容笑貌,耳边也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催促他:等彩凤的事情办好了,你带上你爸和春婶,上我家提亲吧…… 他正是为这事来找丽凤婶的。他觉得这件事情必须通过她,只是进门之后,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 丽凤已经看出德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他能有什么事呢?总不能特意跑来帮她带小孩吧! 见丽凤婶总是看着自己,德兴心虚得额头直冒汗。但是,那一个声音又反复地在他的耳边响起、反复地催促他,竟让他一下子来了勇气。他抬起头,说:“丽凤婶,我……我……” 最后还是泄了气。 见他这一副模样,丽凤忍不住笑了,心中也断定他是为了刘丽萍而来。她走过来,说:“有事你就说,别扭扭捏捏的,我们又不是外人。” 说的是没错,德兴大可有什么说什么。但他想说的,可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叫他如何能轻易开口?长这么大,他头一次如此难为情、如此软弱,心里竟打起了退堂鼓。 “你再不说,我可要回县里了……”丽凤见他不回话,笑着吓唬他。 德兴慌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并伸手揩了一把额前的汗。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难为情、自己的软弱,有可能让刘丽萍白等一场,甚至会错过刘丽萍!唉,都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了,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上! 他把小明艳放在地上,然后鼓足勇气,说:“丽萍……丽萍让我上她家提亲!” 说完,他又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丽凤婶一眼。 原来他想说这个! 当然了,这完全出乎刘丽凤的意料!虽然她断定他是为了刘丽萍而来,但她哪里想得到,表妹居然给自己找好了对象,还如此的胆大,直接让人上门去提亲! 要说这事吧,也不是毫无征兆,连春婶都看了出来,更何况是她这一个当表姐的!见表妹和德兴走得近,她是觉得很意外,但意外归意外,她倒也乐见他们走得近,甚至还希望他们能够走到一起——若表妹也嫁到这边来,她们姐妹能作个伴。就像她妈妈和丽萍妈也是姐妹,姐妹俩一前一后嫁到大坡头,彼此照应得很好。 只不过,刘丽萍在家可是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千金大小姐,她爸宠着她、她妈疼着她、她的三个哥也顺着她;她长这么大,除了没有做过家务、干过农活,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以至于她妈时常忧心忡忡地念叨,怕她嫁不出去。可是,自从她来到上山村,整个人都变了,不仅帮忙做家务、带小孩,脾气也收敛了很多;和叶德兴待在一块的时候,甚至连农活也干——如此的转变,如今看来无疑是叶德兴带给她的。 这当然是好!况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们都到了该成家的年龄。 刘丽凤有成人之美的心,问过具体情况,便决定先不回县里。 只是春婶去了魏家,一切还得等她回来,再从长计议…… 第20章 秀才与兵 九月初,学校已经开了学。 全乡海拔最高的上山村,早晚时分已有一丝秋意。 山上,到处是成熟在即的水果:芦柑将纤细的树枝压弯了,果农们忙着劈一些竹条将树枝撑起,以防累累硕果压断树枝;高大的柿子树上挂满了的柿子,但它们还没有成熟,此时摘下来是万万不能吃的;仅有少数人家种植的柚子,主人们都会严加看管,以防有贪吃之人偷摘——这是要留着中秋节拜神或者走亲戚用的。 秋风一起,茄子、豆角、黄瓜纷纷过了季,扁豆和角丝瓜开始成为家常菜。而这个时令,倒是芥菜和萝卜育苗的好时期。 先说一说芥菜:挑一簸箕鸡鸭粪,均匀地铺在平整好的菜地里,撒种子、盖土、浇水,再砍一些松树枝支在上面遮荫保湿。待种子生根发芽,长到一定高度,就可以找一个阴雨天,分株移植。 萝卜的种法不大一样:在翻整成垄的菜地上挖一排小坑,坑里填上鸡鸭粪,再往里面点三五粒种子。一个萝卜一个坑,种子不能点多,一旦太挤了,萝卜就不长个。点种是细活,多数由女人来完成;点完之后,还得在上面洒一把碎土,防止蚂蚁鸟雀来祸害…… 今天恰逢周末。 叶永诚趁学校放假,开始张罗着到大坡头村给小儿子提亲。父子俩提着礼品,和春婶一大早就出发了。这一件事情虽然不是春婶撮合的,但自古无媒不成婚,她可是少不得的人物。 学校开学了,永诚的手头上有很多工作要忙,只是永直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德兴的事情可不能再拖了。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他不得不先将工作放一放。而至于儿子是怎么和刘丽萍好上的,他这个当爸的至今一无所知。那天,刘丽凤和他说起这事,他甚至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不过,对于儿子能求到这样一个姑娘,他心中自是欢喜。 也难怪前段时间臭小子死活不肯去采石坑相亲,原来是心里有人了。 瞧,臭小子今天高兴的样子,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路走、还一路吹着口哨! 丽凤于昨天中午先行回到大坡头,跟丽萍的家人说一下这件事情,好让人家有所准备。 当一行人走了两个小时山路,来到丽凤家附近,丽凤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见到他们,丽凤立即跑了过来,什么客套话也没有,就焦急地说:“这下惨了!丽萍她爸根本就不同意这件事情!” 永诚父子一听,当场愣住了。 春婶见多识广,平静地问:“不是丽萍让来的吗?那她爸怎么会不同意呢?” 丽凤回答道:“丽萍这死丫头,回到家里,根本没敢向她爸提这件事情,还是昨天我给说的。谁想,她爸一听就破口大骂!不仅骂丽萍,还把我臭骂一顿,而且说什么也不同意!” 德兴霎时就没有了来时的心情。 “那他为什么不同意?”永诚急忙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也不敢去问!被他臭骂一通,我就跑了回来。你们不知道我那姨父的脾气……”丽凤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看来昨天确实被骂得不轻。 德兴听到这些话,心都揪了起来。 “这……这可怎么办?”永诚更加着急了。 丽凤低头不语。 春婶开始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她这个大媒人,可是走了两个小时山路、流了一身臭汗,才来到这里的;刚到这里,大气都没有喘一口,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既然人家家长不愿意,那还有她这个大媒人什么事! 就在这时,丽凤的父亲刘联通迎了出来。由于永诚和永强有那一层关系在,联通对永诚很是客气。一番客套之后,永诚一行人被热情地请进家门。 刘联通已经知道这一件事情。 他是先吩咐他老婆准备茶点,随后对永诚说:“丽萍她爸叫作刘益善,不仅和我是连襟,算下来还是同房远堂。他那个人,不知道有多宝贝他的女儿!我想,他准是不愿意女儿嫁到山上去……” 叶永诚等人不认识刘益善,刘联通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但一听说刘益善不愿意女儿嫁山上去,这不明摆着瞧不起山里人吗?这样的话,叫几人的心里都很不舒服。 同样不舒服的,还有刘丽凤。听她爸这样说,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想当年,她爸极力反对她嫁到上山村。理由嘛,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怕她嫁到山上受苦受穷。经过反复拉扯,最后还是叶永强在政府任职的姐夫出面保媒,她爸冲着这一点才答应下来。 如今她的姨父也用同样的理由来反对——俩人不愧是连襟,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这几年刘丽凤的日子过得蛮不错,刘联通看在眼里,才没有后悔当初让她嫁到山上。 一杯热茶奉上,开通不少的刘联通,信心十足地说:“先吃一碗点心,然后我带你们去丽萍家,有什么事由我来解决!” 有他的这一句话,叶永诚父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春婶依然一脸的不高兴。 用完茶点,刘联通领着一行人直奔丽萍家。 路上,他向永诚父子说明了丽萍家里的情况,以及她爸的喜好,还特意吩咐德兴,说话要投其所好。 “要投其所好!”他强调道。 谁想,等他们进了门,刘益善却根本不给连襟半分面子,不仅连个招呼也没有,还黑着老脸、歪七扭八地坐在交椅上,一副十分不待见他们的样子。 刘联通看得出连襟是在生气——当初他也是这样子。他先是搬来几把椅子,招呼来人坐下,然后递了一支烟给连襟,劝说道:“我说,益善呐,你看丽萍自己都同意了,你说你反对什么呢?是不是怕她嫁到山上受苦?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你看我家丽凤,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实在不给面子也不行。刘益善本想把烟接过来,可一听这番话,他一下子来气了,一把推开连襟的手,很不客气地说:“嘴噙灯草——说得真轻巧!” 一字一顿的。 “一畦萝卜一畦菜,各人养的各人爱!别忘了,当初你也是坚决反丽凤嫁到山上去,后来怎么样……啊?我还不知道你那一点破事!若不是你贪人家一个当官的姐夫,你会让丽凤嫁上去?” 刘联通被揭了短,脸上顿时一阵白、一阵红。毕竟是连襟,不带如此在外人面前不给留面子的!他也来气了,回敬道:“我是贪他家这点好,怎么了?事实也证明我的做法没有什么错!是,都是为女儿好!但你得搞清楚,是你女儿自己愿意,自己让人家上门来提亲!你说你现在干什么跟我扯那些个破事?” 语气很重,现场情况不妙。 不过,见连襟发了火,刘益善立马意识到自己把话说过头了。可他不肯就此消停!他看到了一旁的刘丽凤,当下就把矛头指向了她。 “刚好你在这里,我正想找你算账!你说你给我家丽萍灌了什么迷魂汤、下了什么失心咒,哪里不好嫁,她非要嫁到山上去?你说,你又给了我家丽萍几个胆子,才跟你待了一个月,她就敢自作主张,非要嫁那样一个破地方……我说你自个爱嫁上去受苦受穷就算了,为什么非得把我家丽萍也拉上去?” 这简直就跟泼妇骂街没什么两样。 挨了一顿臭骂,丽凤的心里那个憋屈啊!可她又不敢像她爸那样回敬几句,只能在心里暗自咒骂刘丽萍这个死丫头,给她找了这么一件破事! 这时,春婶终于发现自己没有白走两个多小时山路。这样的场面,在她的媒人生涯当中,也是出现不少。她将椅子移了移,坐到刘益善的侧对面,然后堆起笑脸,说:“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我知道你们都嫌我们山上条件差、经济不好,但咱们得一分为二来说!婚姻这东西,就跟赌博一样,谁敢保证嫁到乡里,或者嫁给富裕家庭,就见得以后的日子一定能过得好?谁又敢说嫁到山上,就一定是受苦受穷?你看看,我的娘家在北凤村,我嫁到山上,日子也过得很好呀!” 她停下来,看了看刘益善的反应——还算平静。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就继续说:“这第二嘛……既然你家姑娘愿意,现在的时代,我们作为父母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以后过得是好是坏,全凭她的命运,我们哪里操得了那么多的心!不然,你非让她嫁一个条件好、可她又不愿意的人家,你说岂不是害了她?” 刘益善很有耐性地听她把话说完,转身问连襟:“这人是谁?” 刘联通如实相告,说是一起来的媒人。 刘益善“呵呵”怪笑两声,又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春婶,很不客气地说:“原来你是媒人!呵……媒人张嘴讲讲话,哄得铁树能开花!哼……你就别在我这费心思了!要说媒,给你自个女儿说去!” 这该是一个多么不讲理的人! 春婶一听这些具有侮辱性质的话,那气得脸都绿了。她这个大媒人,凤来县的哪一个乡镇,没有留下她的足迹、她的嘴唾沫?没想今天遇见这么难缠的主!唉,她只能忍耐,她还要靠这行吃饭,人家嘲笑、讽刺甚至挖苦,她也只能咽下去、烂在肚子里。反正该说的理她已经说了,对于这样一个主,她已是无言以对。 真是做媒人赔了女儿——输在嘴上。 眼见刘益善就像是客房里的臭虫——见谁都咬,来之前还信心满满的刘联通,也只能红着脸、无奈地看看叶永诚父子——似乎在说他已是爱莫能助。 谁料,刘益善不肯罢休,指着永诚,问:“你是家长吧?” 叶永诚赔着笑脸,回答说是。 “听说你是小学校长……很好!我要是尊重你,就喊你一声‘教书先生’;我要是不尊重你,你无非就是一个臭老九!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你回去好好做一做年轻人的思想工作,叫他死了这一条心!想要娶我的女儿?哼……门都没有!” 对于永诚而言,此时真叫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事情已经陷入僵局,主人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永诚和春婶都明白,再待下去只会讨更多的没趣,两人不禁萌生了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 见是这样的结果,叶德兴难过得直想掉眼泪。 但是,在如此境地之下,一个关键人物出现了——刘丽萍! 她一直躲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对话。当她听到她爸对叶永诚亮明了态度,她就再也待不住,拔腿直接就冲了出来,对她爸吼叫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我就是要嫁给叶德兴,我就是要嫁到上山村!你要同意就同意,要是不同意……这辈子,你就等着养我到老死去!” 吼叫完,她直接站到了叶德兴的身旁…… 第21章 好事多磨 幸得刘丽萍跑出来说了这么重的话,整件事情才出现转机。 刘益善怕她真的一辈子不嫁,态度不得不软化下来。但他采取的是曲线迂回战术,他向叶家人提了一些近乎苛刻的条件——要娶他的女儿,聘金必须一万,衣服钱另算;“四金”要买够一两重;女方要分发的糖饼烟酒,全部由男方包圆;男方家摆完酒席,还得到女方家再摆一场…… 这刘益善哪里是在嫁女儿,简直是卖女儿!可就算是他的女儿宝贝、金贵,也卖不出这么高的价钱啊!这些条件别说全部做到,光是其中的一项,就算是叶永诚一家子一年不吃不喝,也难以做到! 春婶是一个察言观色的高手。虽然她很反感女方家长,但只要他能把条件提出来,就说明这件事情并非走到绝路,而是可以继续往下谈;他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决不让女儿嫁到山上,是根本不会向他们提条件的。只不过,女方家长提的条件实在是太离谱了,她清楚永诚家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她断定永诚没法答应,也断定双方连谈都没法继续谈;而她这个媒人的使命,在那么离谱的条件之前也算是终结了。她能做的,只是静静地看着永诚,等着永诚起身告辞。 情况也确实如春婶所想的。 永诚清楚女方家长故意刁难,目的就是让他们知难而退。他这个在上山村颇有名望的校长,在刘家遭到的尽是无视,甚至是侮辱,他的自尊心驱使他准备放弃! 没有多久,他起身告辞。 刘益善看都没看他一眼,心里早就巴不得他们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益善的老婆追了出来,不仅将礼品全部退还给叶永诚,嘴上还一个劲地说着抱歉的话。 待她回去,春婶差遣丽凤偷偷把丽萍叫出来。 丽凤不愿再趟浑水,可看着神情哀怨的德兴,她又觉得不帮不行。 待丽萍偷跑出来了,春婶问:“你是不是真的非叶德兴不嫁?” 刘丽萍幽幽地看了叶德兴一眼,认真而又坚决地点了点头。 春婶靠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着什么…… 新中国第一个教师节当天,刘联通到叶永诚家里报信——因为架不住女儿的哭闹,刘益善只好适当地改了条件:聘金降到五千,其他的不变。 这全在春婶的意料中——她向丽萍交代的,就是让丽萍尽情地和她爸哭闹,现在果真起到了作用。 条件是降了,但永诚家还是做不到! 又过了一天,换成丽凤上门报信了。由于丽萍将哭闹升级为不吃不喝,刘益善只得再降条件:除了聘金维持五千外,“四金”改成由丽萍的心愿买,也取消了再到女方家摆酒的无理要求——凤来县什么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做法。 怎奈,永诚家依然很难做到,家人也纷纷劝说德兴打消这个念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娘,娶谁不是娶?何必非得吊在一棵树上,死活不下来! 但叶德兴表态,这辈子非刘丽萍不娶! 再过了一天,丽萍还想将不吃不喝升级为寻死觅活,却被她爸识破这是一条苦肉计——于是,条件又回到最初。 此时,事情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刘丽萍真就开始不吃不喝…… 事情的再次转机是出现在丽萍妈的身上。丽萍妈心疼已经两天没有吃喝的女儿,就端来一碗稀饭,苦口婆心地劝女儿多少吃点。 丽萍坚决不吃,还拖着哭腔,哀怨地说:“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对于女儿的脾气,丽萍妈自然清楚——她完全被她爸宠坏了,什么事情都是由着性子来。而且,父女俩都是一个臭脾气,都是认死理、谁也不让谁,让她夹在中间很是难为。有时候,丽萍妈也担心,倘若女儿嫁出去了,还是这个脾气,那将来…… 她也疼爱女儿,也想不到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儿,居然想要嫁到山上去。要知道,女儿已经在上山村待了一个月,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想必女儿清清楚楚——每天起早贪黑,要下地劳作、又要喂养禽畜,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可是,几天来,女儿什么手段都使,非要嫁上去不可! 她知道,女儿不是在闹着玩。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再这样闹下去,再这样不吃不喝,是会出人命的!丽萍妈只好继续好言相劝,实在劝不动了,只得把三个儿子叫回来。 三兄弟得知了情况,都觉得老头子不讲理、不近人情。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观点和想法!在他们看来,山上和山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关键在于两个人是否真心想和对方在一起。如果真心实意,条件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小两口一起努力,当下这个社会,还能愁过不了日子? 兄弟三人纷纷骂老头子是老顽固。商量一番,三人决定找老头子说道、说道。 “爸,听说小妹要嫁到上山村,你除了不同意,还提了堪比天高的条件,是吧?”老大很不客气。 他今年三十加三,管理芦柑园颇有一些收入,已经慢慢地取代他爸在家里的权威。 听着这一番带味的话,刘益善顿时心生不悦,瞪了儿子一眼,回道:“女儿是我的,我当然有权利提任何条件。” 老二忍不住笑了,说:“一万块钱的聘金,你也敢提出来!传出去,你也不怕别人说我们家是土匪强盗!不说别的,你的三个儿媳妇,加起来才拿了多少聘金?你的女儿是金贵,别人家的女儿就是稻草?” 一样话里带味。 刘益善看出三个儿子是当说客来了,就“呵呵”一声怪笑,说:“女儿是我的,这个家也还是我说的算,轮不到你们几个说三道四!该干嘛都干嘛去……” 他这是以父亲的身份来压人。 但早已羽翼丰满的三兄弟,根本不吃这一套,他们都是站在“理”字这一边,不会像他这样不讲理。 老大继续说:“你不是一直特别溺爱小妹吗?一直以来,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从来都是顺着她的吗?这次怎么了?你居然反对她的选择,还把她逼得闹起了绝食?” 刘益善激动起来,说:“你不知道,她要嫁到山上……” 没等他把话说完,小儿子打断了他,说:“山上怎么了?很差吗?不是人待的地方?还是那里会饿死人?” 刘益善被问得无言以对,干脆转过脸不搭理他们。 小儿子又说:“地方是穷了一点,条件也差了一些,但小妹又不是残废,你又不能养她一辈子。她不会自己去劳作,不会想办法挣钱改善生活吗?她都快二十岁了,初中毕业之后,你什么都不让她干。你看看她现在……先不说她是什么臭脾气,她早晚也要嫁人吧!就算不嫁到山上,谁家愿意娶一个一副臭脾气、又什么都不干的千金大小姐回去?” 虽然说了妹妹的坏话,但也是句句在理。 刘益善低下头,表情也平静了不少。 老大见状,不失时机地说:“爸,你就不要再害小妹了,她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早晚要过自己的生活!要我看,与其给她找个富裕人家,还不如顺了她的意愿,让她嫁到山上去。不让她吃点苦、受点罪,她如何知道什么是生活……” 说完,他掏了一支烟给他爸。 刘益善是溺爱女儿,是不讲道理,但不代表他不懂得道理;三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试图说服他,他也不是一句都听不进去。儿女们都长大了,围在身边撒娇、要亲要抱的场景,早已经是过去式;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不仅需要意识到这一些变化,同样也需要顺应这一些变化。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也为了让动真格的女儿吃东西,刘益善唯有退让…… 在一个秋风拂面的早上,丽凤领着刘家老二刘政军,走进了永诚的家门。 刘益善拉不下脸,就让二儿子作为代表,来商谈女儿下嫁叶家的具体事宜。同时,刘政军也是来看一看叶家的情况,并且认识一下未来妹夫。 叶家人热情地招呼他,不仅割了几斤猪肉,还特地杀了一只鸭子。 茶点过后,政军就将新的条件告之叶永诚父子:聘金减到三千,金器的款式与重量由丽萍自己决定,其他的附加条件都去除了。 不过,刘益善提了一个新的要求——刘丽萍和叶德兴完婚之后,小两口必须分家单过。 条件不再那么苛刻,尤其是聘金减到三千,就算是娶驼背岭或采石坑的姑娘,也要这么多聘金,这已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至于金器方面,现在的姑娘有几个不要求买的?那就买吧!反正这些要随姑娘过来,便宜不到娘家人…… 而至于分家单过的要求,叶永诚就不明白刘益善唱的是哪一出了。要说吧,永诚不希望家里的任何一户分家单过,但谁想要分家,他也不会阻拦。包括他的几个兄弟,也包括他的大儿子——前提是分出去之后,什么都得靠自己。 如果未来亲家非要求如此,那就这么着吧。 永诚当即表示答应这些要求。 至此,事情算是基本上定下来了。 然而,聘金、金器、姑娘的衣服钱、家里要置办的东西……这些加起来,没有大五千块钱,事情绝对是办不成的! 别忘了,去年给大儿子讨老婆,永诚夫妇已经到外面借钱了;如今别说是五千块,就算是五百块,夫妻俩也拿不出来。而五千块的预算仅仅是定亲,接下来还得宴客摆酒——这将是一笔更大的花销。 小儿子非刘丽萍不娶,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刘家也做了许多让步,叶永诚的脸皮再厚,断然不会再去讲条件。若让刘家觉得他们连这样的条件也做不到,说不定又该生枝节了。现在这个当口,也只能像去年那样,到外面借钱了。 只是,那五百张“大团结”,哪里是想借就能轻易借得到的! 真是一件让人愁眉的事情! 把永诚夫妇愁得,连着两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第22章 校长永诚 永诚夫妇为了小儿子的婚事到处去借钱,村头村尾、朋友同事、兄弟亲戚……只要手里有闲钱的,他们都上门去借,总算是借到了近七千块钱,也总算是凑够办事情的钱了。 叶德兴与刘丽萍于农历八月初八早上订婚。届时,聘金、彩礼、金器、烟酒糖饼……全得准备齐全往刘家送。这些东西可不带拖欠的,哪一样没有齐全,保准节外生枝。因此,就在初六这一天,叶家人开始分头忙活起来:德兴早早就去了大坡头,带着丽萍到县里挑首饰和衣服;碾米厂暂停营业,德安的任务是到县里预定烟酒糖饼和婚娶所需之物;永实带人前往大泽沟搬运新家具;惠珍收拾家里的书院间,给新人做新房。 这些年,彩凤和彩蝶一直住在书院间,现在彩凤出嫁了,家里又实在没有空余的屋子,在征得彩蝶的同意之后,永诚就让彩蝶搬去和老奶奶睡,腾出这一间屋子给德兴。 书院间比较亮堂,用来做新房最合适。 不过,屋子里杂物很多,多数是彩凤和彩蝶已经用不上的东西。惠珍挑出一些还有用处的东西留着,其余的都给扔到门外,像一些笔头纸片、破衣服、烂布鞋之类的,留着也是占地方。但老人一辈子苦俭,舍不得扔掉这一些东西,即便是真的没有用处,她也趁着惠珍不注意,赶紧捡几样往自己的屋里藏,就连几张纸片也捡了去——可以做草纸或者生火使。 村里的粮食统购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作为校长的叶永诚,工作重心开始放回学校。他交代好家里的事情,就出门去了学校。 秋日的晨阳,将它柔和的光芒泼洒在这所星罗乡海拔最高的学校上。沐浴着晨光,一个个衣着陈旧、鼻子下还挂着清鼻涕的学生,正背着破旧的书包,走在去学校的土路上。路是叶氏先祖一镢头、一镢头开出来的,时至今日勉强还算是一条路——路面坑坑洼洼,而且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一到下雨天更是泥泞难行。 每逢下雨天,不知道有多少学生摔得裹了一身的黄泥巴。 学校位于苦茶坡与驼背岭之间的一处平地上,由四排半的泥瓦房组成,呈“日”字型排列。前面一排是一、二年级的教室;中间一排是三、四年级的教室,左侧是五年级的教室和教职工办公室;右侧是幼儿班、文体室和图书馆;后面半排则是男教师宿舍,以及教职工食堂。 之所以会有半排泥瓦房,全是因为三房叶永冒的两个傻儿子放了一把火,给烧毁了一半。叶永冒算起来还是叶永强的堂兄,但他从小双脚有疾,走路很不利索,成年后娶了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子为妻,结果生下两个半痴半傻的儿子。母子三人只会吃喝拉撒,根本不会下地劳作,一家子就成了上山村最为穷困凄苦的破落户。 叶永冒的两个儿子成人之后,三房里信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老人,张罗着给老大娶了一个又聋又哑的女子。而半痴半傻的兄弟俩,在那一方面不痴不傻,甚至不分彼此,结果造成了“一女共侍二夫”的局面,生下了一个儿子,竟分不清是谁的种。 由此,叶永冒得了一个“叶老冒”的外号,两个儿子分别被叫作“大傻”和“二傻”。 这是一件贻笑大方、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也是鉴于叶老冒家的特殊情况,在他的两个儿子放火烧了一半宿舍之后,村干部以及学校老师只能追着他们扔了一路的石头和土块,也无法叫他们赔偿或者修缮。加上当时村里和学校都没有钱,所以只能推倒烧毁的地方,再腾出村部的两间房作为女教师宿舍。 神奇的是,叶老冒两个傻儿子难解难分的种,长大之后竟然和常人一样正常,取名为叶德隆,现在上了小学三年级…… 当永诚踏进学校大门,操场那边传来了德隆杀猪般的哭叫声。永诚一听,便知道德隆准是让谁欺负了。 他急急忙忙走向操场。 果然! 德隆正被同班的叶兴财压在地下,而叶兴财竟然在扒德隆的裤子!德隆拼命哭叫挣扎,但裤子已经被扒掉一半,结了一层黑垢的屁股,暴露在众目睽睽与光天化日之下。一旁围着几个起着哄的男生,而知羞的女生都捂着眼睛跑回了教室。 永诚立即上前拧住兴财的耳朵,比对付一般的学生要稍微使了点劲。 “哎呦……”兴财大声哀叫,挥舞着拳头想打拧他耳朵的人,回头发现是校长,他就像是耗子见着猫,再也不敢动弹。 德隆哭哭咧咧,爬将起来、拉上裤子,一边哭还一边抹着青鼻涕。其他围观起哄的男同学,也都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说起这个叶兴财,一直都是上山村小学最为顽劣的学生。他是村支书叶文明的宝贝孙子,整日不好好念书,还尽做一些调皮捣蛋的事情。上课时,用蚂蚱、毛毛虫捉弄胆小的女老师;下课了,不是追打比他小的同学,就是扯女生的头发。作为校长,叶永诚基本上每天都能接到老师和学生的告状,他几乎每天都要把叶兴财叫到办公室,好生批评教育一番。 上个学期的一天,永诚正在学校后山蹲茅坑,不知道是谁从茅坑后头扔了一块石头到粪池里,溅了他满屁股的粪水污物。待他提上裤子追出来,想看一看是谁整这么恶劣的恶作剧,可哪里还找得到真凶。幸得一名同样过来蹲坑的老师,看见一脸坏笑的兴财从茅坑后头跑出来,永诚才得以抓到真凶。 永诚恼羞成怒,狠狠地赏了兴财几个脑袋瓜子,把兴财疼得哭爹喊娘。这还不能解气,他又差人把村支书文明请了过来。 文明不痛不痒地数落了宝贝孙子几句。可当他发现宝贝孙子的脑袋肿了几个大包,他开始话里话外责怪永诚下手太重——他十分溺爱这个孙子。 眼见文明没有意识到宝贝孙子这种行为的严重与恶劣,永诚的心里很不高兴。但他又不好发作,只得要求兴财在他爷爷面前写下检讨书,又罚兴财抄写十遍课文,才了结了这一件事情。 然而,不知道叶兴财是仗着他爷爷的溺爱,还是天生顽劣,犯了如此严重错误之后,他依然没有悔改,依然调皮捣蛋。永诚碍于一些情面,再加上山里人基本上都不怎么重视教育,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自由发挥了…… 叶兴财的耳朵被拧疼了,急忙踮起脚尖来——这是他经常被老师拧耳朵,总结出的妙招,能抵消一些疼痛。欺负同学是一件严重错误,而且还是当众扒人家的裤子,但他就跟一个没事人似的,还装作无辜的样子,一会儿看看那几个平时爱跟他一起捣蛋的同学,一会儿不屑地瞟一眼抹着青鼻涕的德隆。 “为什么欺负他?”永诚抬高了拧耳朵的手。 这是他总结出来专门对付这号学生的妙招。 “他……他骂我……”兴财疼得龇牙咧嘴的,此时踮脚尖也不顶事了。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骂他……”德隆摇头摆手,连连否认。 看来,这是兴财临时起意、胡编乱造的——他欺负同学从来不需要理由。 永诚自是心知肚明,也知道兴财一直喜欢欺负身世不好的德隆,还经常骂德隆是“杂交”、“一个母、两个爹”…… “有!你就有骂我!”兴财想不到德隆胆敢揭穿他的谎言,急忙向其他的同学使了一个眼色,“不信,你问问他们……” 永诚转头看着其他人。 其他人虽然也调皮,但在校长的面前,他们断然不敢像叶兴财一样无知无畏,只能低头不语。他们都清楚,此时敢和叶兴财同流合污,那后果一定很严重——轻则罚站、罚扫地,重则请家长来学校“做客”。 事情的真相,就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永诚挥手让德隆和其他人散了,然后拧着兴财的耳朵,慢慢地走回办公室。 “今天你别上课了,就在这里站到放学。实在不愿意站,你可以回家,但从此别想再进这所学校的大门!” 永诚放下话,就不再搭理兴财。泡了一缸茶,又坐了几分钟,他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上课时间了。他走出办公室,伸手拉了拉挂在横梁上铜钟的绳子。 “铛、铛、铛……” 两遍钟声过后,早读开始了。 由于教师编制不够,叶永诚除了教五年级的语文,还兼任了全校的文体老师。虽然是农村人,但他在文体方面也有所喜好,不仅会演奏笛子、风琴、二胡等乐器,篮球和乒乓球也会玩,但水平纯粹是教一教基础课。 同事们正在备课或批改作业,而叶永诚要到各个班级去巡视一遍——这是他多年来形成的一个习惯。他走向第一排教室。一年级的学生们刚入学,明显还在适应过程中;二年级总体比较乖巧,而且语文老师张利民教学水平很高,大部分学生都捧着课本朗诵课文。接着,他走向第二排教室。三年级有了叶兴财这样的害群之马,纪律显然要差一些,幸亏有以严厉着称的副校长叶建设出任数学老师,还不至于能反了天;四年级…… 第一节课即将开始。 永诚把兴财交由建设处置,就拿上课本和作业簿,看准了时间,敲响了上课钟。“铛、铛、铛……”的铜钟声音,他听了十几年。对他来说,这就是世间最为美妙与悦耳的声音,他愿意为上山村小学敲一辈子的铜钟,青丝到白头。 他已经连续好几届亲自带五年级的语文,只是在这个普遍不重视教育的当下,他也没能教出多好的成绩出来。 上了五分钟的课,他突然听到四年级的方向传出一片纷乱嘈杂的声音。他感到奇怪,一边上课、一边留意那边的动静。动静一直持续着,他意识到肯定是出状况了,赶忙交代毕业生们先自习,转身急冲冲地走向四年级的教室,发现学生们都玩得起劲,却没有老师的身影。 他走进教室。 学生们一见到校长,立马安静下来。 他向班长叶兴文(叶国清之子)问道:“这一节是什么课?你们的老师呢?” “语文课,李老师还没有来……” 他一听是李老师的课,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23章 乡约民俗 李老师本名李高原,于去年调到上山村小学任教。 每一个学年,学校的老师都会有一些调动,不是有老师调到乡里任教,就是有新老师调了上来。只是,从山上调下去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教学水平比较高的老师;而新调上来的,不是刚从师专走出来,就是一些有问题的老师。 这样的情况,在各个地区都很普遍。之前,叶永诚的意见很大,经常到学区反映。但上面怎么可能管山上的学校那么多,随便找点理由就把他打发走。久而久之,叶永诚没有了去说道的心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教出一点成绩的老师一个个调走,而接任的老师又没法与原来的相比。 眼看着上山村小学的教学水平,在整个星罗乡一直处于最下游,学生的成绩与综合素质普遍很差,他这个校长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 去年,在他的努力下,上面终于给上山村小学分配了一名师专毕业的老师。人虽然年轻了一些,也没有什么教学经验,但可把叶永诚给乐坏了。 不过,事与愿违!李高原刚刚来到上山村小学,人际关系还没有建立起来,倒先闹起了意见——他嫌弃上山村小学偏僻、条件差、机会又少。 他感到委屈了自己,便三番五次要求调动。 而上面之所以把他安排到上山村,除了要安抚叶永诚这个一校之长,还有两个重要的原因——这个李高原在求学时,并不是什么品学优秀的学生;另外,乡里的小学只挑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师,像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嫩瓜,很难入他们的法眼,因此才让上山村小学给捡着。 学区领导见他要求调动,摆着官腔说了一大堆好听的,像什么“年轻人机会有的是,先锻炼锻炼……”、像什么“乡里小学的教师编制都满了,莫急……”等等之类的话,给搪塞过去。 这一等就等了快一个学期,李高原终于明白领导是在敷衍他。眼见自己还得窝在上山村,他逐渐失去了教书育人的信念。他先是不备课、不批改作业;接着,上课的时候随随便便,需要四十五分钟的课,他二十分钟不到就教完了;除了在教育上不负责任,在管教学生的时候,他简直可以说是将自己怨气转嫁到学生身上,轻则板尺耳光、重则拳脚相加。 有一次,他将一名学生的嘴巴扇出了血,学生跑回家里哭诉,愤怒的家长纠集了一帮人,将他堵在办公室,并扬言要“以血还血”。幸得叶永诚等一众老师出面,让他赔礼道歉,并赔了一些医药费,家长才放他一马。 对于李高原种种有违师德的行为,叶永诚自是怒不可遏。他严厉地批评了李高原一番,并责令李高原在全校教职工会议上进行自我检讨。之后,李高原确是有所收敛,课堂上倒也认真了一些。但这样的改变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居然和村里一些无所事事的小青年混到一块,特别是村支书的儿子叶国相,一伙人时常通宵达旦地打牌喝酒,喝醉了就直接不来教课。 叶永诚忍无可忍,跑到学区向领导汇报了这些情况——李高原受到通报批评…… 上课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却不见李高原的人影,八成是老毛病又犯了。 叶永诚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他先是让班长领着同学们朗诵课文,随后怒气冲冲地来到李高原的宿舍,“砰砰”地敲起门,可是半天也不见人来开门。 刚好,宿舍的窗子没有关紧,永诚就推开窗子往里面瞧了瞧,发现里面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他料定李高原昨晚准是又打牌喝酒去了!上课期间,人没有来,假也没有请,这可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啊! 永诚关上窗子,面色凝重地走回到四年级的教室。 学生们正在高声地朗诵课文。 听着朗朗的读书声,再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叶永诚觉得这个李高原再也留不得了。他必须尽快去找领导,怎么样也要让领导同意把这个人调走,爱调去哪里就调去哪里,反正上山村小学已经容不得这个人。这不仅是对学校负责,也是对学生们负责,否则学校将不像学校,老师的整体形象将会受到损害,学生们也会深受影响! 李高原没有来,但这堂课怎么样也不能落下,他自己还有课,所以只能走回办公室,吩咐一位没有课的老师先去代一下…… 一节课上完,叶永诚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 第二节还有他的课。 兴财并没有被建设带回教室。不过,这小兔崽子很是聪明地挪到墙角处,并且斜靠着墙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晶亮的口水。 永诚见着可真是哭笑不得,走过去摇醒他,并揶揄道:“梦到什么啦?是不是你爷爷给你买什么好吃的了?” 兴财只顾着擦口水,并没有听出校长是在挖苦他。 永诚不想在这样的学生身上浪费时间,手一挥就让兴财回去上课。他刚想喝一口茶,猛然意识到顽劣的兴财可能会对他的茶缸下手,他只好放下茶缸,改成点了一支烟。待到烟抽到快烫到手指了,他才拿起课本和另一沓作业簿,看准时间敲响了上课钟。 来到另一个班级的教室,他威严地喊道:“上课!” 班长喊了一声“起立”,学生们齐刷刷地站起来,一声整齐的“老师好”响彻教室。 他回了一句“同学们好”,示意他们坐下。 五年级一直由他亲自带。可是,上山村地偏人穷,人穷无疑就志短,人们根本不在意教育,再加上教师的水平总体一般,即使他倾注心血、倍加重视,但每一届毕业生的升学成绩都很不理想,全县最好的一中和侨中,始终未能留下上山村学生的名字。 这让他这个很有名望的校长,脸上甚是无光。 就在他准备讲课之际,弟媳康淑平出现在教室门口,惊慌失措地说:“三哥,快回去吧!二哥……二哥恐怕不行了!” 永诚霎时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想赶回家。但看着讲台下的学生,他又觉得不能就这样走了。他先是交代他们自习,接着快步跑回办公室,让副校长建设去代他的课。他又转回教室寻来侄女彩蝶,急急燎燎地往家里跑…… 叶永直已经失去任何意识。 德安早就将康元请了过来。 康元又是号脉、又是看扒眼仁,最后也是回天乏术,无奈地叹口气,说:“准备后事吧……” 自从出事到现在,永直已经拖了一个月,家里除了老母捶胸顿足、号啕大哭之外,其他人还算有心理准备。老人家即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苦是难以言表的——几个邻居都偷偷说老人家命苦,加上大限将至的二儿子,她已经失去三个子女了…… 康元的诊断在村里具有很高的权威,既然他已经下了这样的结论,永诚也只能开始着手准备二哥的后事。很快,作为村里红白喜事主事的永盾,被客客气气地请到家中;四房派下的一些长者,也被一一请来。 一时间,永诚家的厅堂里烟雾缭绕、热闹非凡,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商讨着永直的后事——打棺材、刻墓碑、探墓穴、裁剪寿衣、报病报丧、道士道场…… 虽然永直还没有断气,但凡事都怕临时抱佛脚,有些东西自当先行准备妥当。与神情哀伤的永诚子一家不同,来商议永直后事的人们,大谈特谈那些乡约民俗的条条框框。大家喝着茶、抽着烟、喷着嘴唾沫,时不时还要谈笑一下家长里短,和农村人喜闻乐见的桃色事件或者是换成严肃的政治话题。他们只当这是苦茶坡上又一个人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们来这里只是交代永诚一家子,按部就班地把那些乡约民俗,一件不落地走上一遍…… 说来说去,永诚觉着有一件事情是当务之急——小儿子订婚在即!若永直在这一两天里走了,那么婚约只能取消。大家又是高谈阔论一番,最后一致建言:择日不如撞日,趁着永直还吊着半口活气,干脆今天或明天就把婚事给办了。 永诚不敢耽搁,急急燎燎地出门请求世新到县里寻德安和德兴,并让他们到大坡头找刘益善商量,看能不能今天或者明天就把事情办了。 中午十二点,德安全速赶了回来——好说歹说,就差磕头,刘益善就是不肯同意提前订婚。 万般无奈,永诚只好又把永盾请来。 大家知道永诚的家里最近事情多,所以不愿麻烦他,都各自回家吃午饭——若按照村里俗惯,永诚家是要管饭的。 两人抽着烟、商议着。如此情况,刘益善不肯通融,任谁也无计可施。最后,只能寄希望于叶永直,希望他能多坚持几天——至少让叶德兴把婚给订了。 下午两点,叶彩凤接到通知,带着魏建国赶了回来。 两人成婚才十来天。 才踏进家门,叶彩凤就直奔她爸的屋里,扑在她爸的身旁,放声哭喊起来。她已成为人妻,再也不是那个每天只能听从大人的差遣吩咐,做完家务又干农活的姑娘了。或许,正是因为她有了自己的家庭、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才懂得所谓的亲情。 最亲的人就要离开了,她已经懂得什么是悲伤! 叶永直那一张严重消瘦的脸,早已没有半点活人的神色。也许他听得到女儿的哭喊,却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作为一辈子令人厌恶的酒鬼,在生命的终点,不仅能够看到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还能够听到女儿在身边伤心地哭着、喊着——他该是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吧! 魏建国走到妻子身边,搂着她的肩头,宽慰道:“不要太伤心!这样对爸来说也是一个解脱,免得再受苦受罪……” 滚烫的泪水从叶彩凤的眼角滑落。 她看着丈夫,忧伤地说:“我要守着我爸……” 魏建国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我和你一起……” 说完,他寻来一张长椅,和妻子一起坐下。 小两口守在床边,守着叶永直生命的最后时刻——叶永直真该无憾了…… 第24章 悲喜无常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 郭惠珍挎着一个装着供品的竹篮子,和叶彩凤踏着清晨的薄雾,一起来到石顶宫。 负责看守石顶宫的叶金水,一见到她们,就知道她们所为何来。他打开画着门神秦叔宝与尉迟敬德的宫门,领着她们来到正殿。 正殿的须弥座上,端坐着石顶真仙的樟木雕像。由于年代久远,以及常年香火不断,雕像的脸部已经被熏得发黑,更显其庄严与慈悲。其头挽发髻、慈眉善目、长须及胸;身披一件金银丝线五彩法服,右手一把拂尘、左手一串念珠,腰间挂一个刻着八卦图的葫芦——原先的葫芦因年久已经腐朽,此为重建石顶宫时新做的。正殿的中间是一张供桌,桌上有香炉、烛台、签筒、杯珓、佛手柑等物品,签筒上刻着两行字:“石顶真仙,有求必应;石顶灵签,心诚则灵”;左边墙角放着做道场用的牛皮大鼓、铜锣、铜钹等;右边摆着一张签桌,签桌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块黑底描金的木匾,木匾上刻着“石顶宫石顶真仙三十二灵签”…… 郭惠珍和叶彩凤是来拜神请愿,以及给叶永直抽签卜卦测吉凶。 两人把供品摆在供桌上——一个柚子、几块豆干、一碗干黄花菜、一块煮熟的猪肉、一些饼干糖果。摆好供品,惠珍将蜡烛点着,分别立于供桌两旁的烛台上;彩凤点上一炷香,插进一个古朴的香炉里。 两人跪在供桌前。 惠珍双手捧着金纸,虔诚地朝石顶真仙拜了三拜,随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祈求道:“渡苦渡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本境弟子郭惠珍、叶彩凤,今日略备薄品来此祈求渡苦渡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保佑弟子叶永直逢凶化吉、添福添寿,保佑他能顺利渡过眼前的难关!也祈求渡苦渡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保佑弟子叶德兴订婚顺利,保佑他与刘丽萍和和美美、平平安安……若渡苦渡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听到弟子的祈求,请赐弟子一支灵签,以指点迷津。他日,弟子定敬奉三牲、搭台请木偶戏,来还谢渡苦渡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 祈求完毕,她又朝石顶真仙拜了拜,然后拿起签筒,有节奏地摇动着。“哗啦啦”一阵响,“啪”的一声从签筒里掉下一支签。她赶忙捡起签支,又举起杯珓向石顶真仙拜了拜。掷得三次圣珓之后,她让彩凤一起又拜了拜,随后来到叶金水面前,向他求解签意。 叶金水今年五十有三,在上山村也算是一个人物,不仅会做一些小买卖,还会看相算命、驱邪捉鬼、跳大神……因此,苦茶坡的人们一致推举他看守石顶宫。他时不时到集市上贩些红菇、鸡鸭、木材等,其余时间都守在石顶宫,解签卜卦、祈神祭礼、驱邪治病……叶永直喝的“灵丹妙药”,就是他跳大神向石顶真仙“求”来的。由于他能通神近灵,村里人对他都很敬畏。不过,也有人对他很是不屑,一个是叶康元,一个是叶世新,另一个是叶永诚。 他看了一眼签支,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晃动脑袋,慢悠悠地说:“石顶灵签第七签:命中注好福与祸,求者莫要急和忧;车到山前自有路,久旱必会得雨落……二位求的是什么?” 他这是明知故问。 彩凤回答道:“求我爸的命运。” 他突然睁开眼睛,大叫道:“好签,好签!” 被他这一叫,彩凤和惠珍都吓了一跳。 “福祸早由天注定,谁都无需忧急;车到山前自有路,世上没有过不去的事情;久旱逢雨……好兆头,会有好事情发生的。依我看,是你们的诚心打动了石顶真仙,真仙才赐了这一支好签!” 虽然他说的尽是好听的话,但彩凤听不出有哪一句是围绕她爸,就问:“那我爸……” “车到山前自有路,久旱必会得雨落。”金水打断了她的话,“真仙让你们莫忧急、莫忧急……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 彩凤和惠珍这才算是明白了“神意”。欢喜的两人立马跪到石顶真仙座前,念说了一大堆感恩戴德的话。烧过金纸、鸣过鞭炮,惠珍将柚子留在供桌上,除了那一块猪肉,其余的东西收回竹篮子里。 彩凤明白三婶的用意,很恭敬地将猪肉递给金水。 金水只是嘴上推辞着,但手已经将猪肉接了过来——这是他解签卜卦的报酬,他拿得心安理得。而这样的报酬,仅仅是针对叶姓子孙,要是外姓来抽签卜卦,是要给两块钱香油钱的…… 惠珍和彩凤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回到家,惠珍神神秘秘地把老母叫到厨房,将抽到好签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母一听儿子能逢凶化吉,高兴得又是一把老泪、一把鼻涕。 没过多久,这件事情传到了永诚的耳朵里。他是一校之长,又是一名老党员,自然不认同这一些封建迷信活动,除了从来不参与石顶宫的事情,他也很是反对家人到宫里烧香拜佛。而郭惠珍横竖只是一个农村妇女,对这一些神神鬼鬼之事自是深信不疑,夫妻俩时常要因此争论几句。 不过,当永诚听到老伴又到石顶宫做那一些抽签卜卦的荒唐事之时,他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数落老伴几句,因为签上所言的,正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二哥能够坚持下去,或者就此康复起来;他也希望小儿子能顺利订了婚,不要生什么枝节出来。 然而,眼见二哥气若游丝,再加上康元具有权威的诊断,此时他竟不知道是该相信事实,还是该相信那所谓的好签。 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心力交瘁,甚至连胡子也忘了刮。他一直很注重自己的仪表,白色的确良衬衫的口袋上总会插着一支钢笔。村里能这样插着钢笔的,只有极少数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像是村支书叶文明、像是文化较高的叶康元……他向学校告了一个星期的假。这一个星期里,学校的大小事务皆由副校长叶建设负责。他还特别交代叶建设要密切留意李高原…… 就在家人等着“好事情”发生,并继续筹备叶德兴订婚事宜之时,当天下午一点过十分,叶永直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屋里传出老人以及彩凤姐妹震天的哭喊声。 由于那一支好签,永诚一家全都显得仓皇失措,幸得永盾及其他长者闻讯赶来,逝者的后事才得以有序地进行。 屋内,永诚和两个弟弟将逝者摆放在两条长凳支起的木板上,然后拆去逝者的床榻;逝者的脚边放着一碗插着两支香、一双竹筷的“辞世饭”,吃饱了好上路;家里的女性正为逝者净身、换寿衣寿鞋;彩凤哭着想做这些事情,但她新婚不久,大家不想她沾了晦气,只让她在一旁看着;而逝者生前用过的东西,全都堆放到屋外的角落里…… 屋外,几个邻居老婶子拿出事先备好的白布,根据叶永诚一家人的长幼顺序裁剪孝帽孝服——这在农村称为“扯白”,一般由同房年长的女性完成;金水谙熟丧葬习俗,正在安排同房后生,分两批前往亲友家中报病、报丧;杀猪的,请道士的,拉棺材、墓碑的,扎纸人、灵屋的,立灶埋锅、烧水做饭的,前来吊唁、奔丧的……一时间,永诚家女人的哭丧声、邻居大婶的劝慰声、永盾公鸭似的喊叫声、左邻右舍私底下对于死者生前种种是非的议论声……一起淹没了这一所老旧的泥瓦房。 永诚家需要杀一头猪。不仅招呼亲友来客要用到猪肉,一些祭祀活动也要用到。在山上,杀猪可是一件大事,莫不是家里有红白喜事,那一头辛辛苦苦喂养的猪,是万万不能随便杀的。被请来杀猪的,是大房的“杀猪王”叶文旺。他和他的三个兄弟是苦茶坡上最大的屠户,猪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上。大家人都叫他“杀猪旺”,叫着、叫着,也就变成了“杀猪王”。 一听到“嗷嗷”的猪叫声,坡上刚放学的孩子立马围了过来,但很快又被自家大人连喊带吼给拽回去。农村里遍地都是禁忌,小孩子是不允许出现在这种场合的。而永诚的几个邻居为了避邪气,早已把自家门窗都关上了。 乡里请来的道士,为逝者选好了一处风水好穴。同房的几个中年男人,从永盾的手中领了一封吉利钱,就拿着镢头、铁铲、土锹,打墓穴去了。 永诚很客气地将道士们请到厅堂里坐下,并好茶好烟招呼着——逝者的灵魂能不能顺利升天,可全都仰仗这些道士的手段! 吃罢晚饭,夜幕降临了。 一阵鞭炮声过后,金水娴熟地落下鼓棒起了鼓;紧接着,三清铃、鼓吹、铜锣、铜钹等法器和乐器,好生一阵吹打……带头的道士展开一张黄纸,扯开沙哑的嗓子,对着黑漆漆的苍天念了一通咒语。待他念完,铃声、鼓声、鼓吹声、锣钹声,以及永诚家人的哭丧声,又响彻夜天…… 叶永诚家刚刚经过添丁与嫁女的喜悦,如果叶永直不在这个当口走,他们家还要再操办一场喜事。一切欢喜尽被此刻的哀伤所取代,真是让人感慨世事无常。 哀伤的,是在生的人;解脱的,倒是即将入土为安的叶永直。逝者已矣,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再对他妄加评论,就让他带着一些心愿得偿的满足,平静地离开吧…… 办完丧事。 本着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的原则,叶家和刘家商量着将两个年轻人的订婚改成了成亲。双方约好,让刘丽萍在娘家再住十天半个月的。随后,她才正式入叶家家门,成为叶德兴的妻子。 至于少不了的摆酒宴客,双方协商好,等过了守孝期,再择日补办。 至此,叶永诚也算是完成了做兄弟与当父亲的责任。 不过,与叶永直的丧葬费一起,他总共举借了一万多元的外债。 这一笔外债,将会伴随他好多年…… 第25章 千金小姐 凤来县,位于东南地区第二大山脉“戴云山脉”之中,地形呈南北长、东西窄分布,北部的地势高于南部,东部要比西部平坦。全县以山地丘陵为主,有“八山一水一分地”之说。 县北部的凤栖峰,海拔一千三百多米,是全县最高的山峰,流经全县的玉龙河,便是发源于此。从凤栖峰顶往下鸟瞰,该河蜿蜒如龙,加上河水清澈如润玉,于是就有了“玉龙河”的美名。玉龙河汇聚了其他山峰峡谷的水流,水面最宽处近二十米,最深处达五米以上,集渔业、生活用水、农田灌溉与水利发电等功能于一身,可谓是凤来县的母亲河。 关于这一条母亲河,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如果没有玉龙河,就没有凤来县。根据县志记载,早在隋朝初年,凤来县只是一处人口稀少的桃林场。王审知时期,几个文人骚客泛舟游渡玉龙河。抬头间,天边惊现五彩霞光幻化成凤,落于一处山峰上。文人骚客们深感不可思议,因其身处玉龙河,便觉得是这玉龙吸引了凤来,遂上报王审知。 王审知视其为祥兆,将此地赐名为“凤来县”,落凤的山峰亦赐名“凤栖峰”,并表示日后必来此地访景揽胜,却因政务繁忙,始终未能成行,直至崩逝。 自此,不论哪朝哪代设州立府、开郡建军,“凤来县”的地名一直沿用至今。只要是凤来人,都知道“玉龙吸引了凤来”的典故,而在凤来县地区,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将子女取名为“玉龙”或者“凤来”,成为一种特殊又有趣的文化。 时年,经上级部门批准,凤来县被列为东南金三角经济开放县。全县下辖22个乡镇、236个村(居)委会、9个国营农林茶果场,是东南经济较为发展的地区之一。其中,以凤来三镇——城关镇、东阳乡、星罗乡,为全县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三个乡镇之中,城关镇为县政府所在地,东阳乡办有几所优秀的学校,而星罗乡有着许多的新加坡、马来西亚华侨,华侨回乡投资带动了整个乡的经济,因此经济一直是全县的领头羊。由此,三个乡镇就形成了全县政治、文化、经济的三角地带。 星罗乡上的崇文村,不仅是乡政府与乡中心小学、中学所在地,还有全县最大的集贸市场,周边各种农副、手工产品尽汇聚于此;与崇文村相邻的乐丰村,由华侨投资兴建了服装厂、酿造厂、芦柑饮品厂等,是全县最主要的用工地;乡最北端的王家坪村,拥有全乡最大的平地,农业最为突出。 除过上述三村,如北凤村、大坡头村、大泽沟村等,各村有各村的自然、地理、资源等优势,以家庭为单位的手工业在这几年得到很好的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好一些;而诸如上山村、采石坑村等,由于地处山区,祖祖辈辈只能以务农为主,是全乡最为贫穷落后的地方…… 过完冬至,1985年只剩下几天的时间。 上山村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堆满了田里收回的稻草,以及山上割下的铁芒萁。在这个烧不起煤的年头,稻草、铁芒萁、杂树灌木等,成了最主要的柴火来源。自留山上的松树、杉树很多,但都要留着成材,等到做家具或者盖新房,才砍下来用。 为了还债,叶永诚家已经把自留山上成材的松树、杉树砍光了卖钱;原本打算留到春节才卖的两头大肥猪,冬至之前也卖给了杀猪王。年关快到了,一些约好该还的钱,得抓紧时间还了。 这一年,家里先是添了两个男丁;随后,一个出嫁,一个殁了;同时,家里也迎来了一个新成员——刘丽萍。她在叶家生活快三个月了,已经渐渐地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当初,叶家答应让她和丈夫分出去单过,最后竟不了了之,亲家公没有细查、也没有怪罪。 家人为了照顾她,一日三餐都尽量往好的办。除了田地里能采、能摘、能挖的,豆腐、豆干、猪肉等一些需要花钱的东西,也基本上不会断顿;不管谁去了乡里、县里,回来时都会带一点山上见不着的东西。只要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好东西,家里很少有人会去动一筷子,包括馋嘴的叶彩蝶,也包括还在哺育孩子的李月华。这些情况,刘丽萍看在眼里,感动的同时,也很是不舒服。她自小是生活优越,可她不希望家人如此特别对待她。但她也不能拒绝家人的好意,只得在吃饭的时候,尽量把好东西往家人的碗里夹,或者在家里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抢先把钱付了。 她爸把三千块钱聘金都给了她,整个家就属她最为富有。 家人除了一日三餐对她照顾有加,还不让她下地劳作。原本家里拥有这个特权的,就只有一家之主叶永诚,但叶永诚是一校之长,家里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他的工资,他不下地总说得过去。可要说她?除了那一个新娘的“新”字,看着还没有过时,哪里还有什么道理不下地劳作! 任坡上谁家的媳妇,不论长得再娇艳,还是家里的条件再好,全都得下地去——风里来、雨里去,大太阳下汗水淋漓。 丽萍心里明白,家人看她是镇上嫁上来的,所以不想委屈了她。不过,这种做法让她同样很不舒服。是没错,她是从来没有干过农活,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的丈夫是一个农民,她就是一个农民的妻子,注定要操持家务、下地劳作。如若不然,她的丈夫把她娶回来,是为了摆在家里好看?摆在家里供着、养着,等着给他生娃,传宗接代? 一天下午,放了学的叶彩蝶,一回家就挎上竹篮子,准备到田野山坡拔兔草。姐姐出嫁了,这些活自然就是她的。她不光要负责拔兔草,有时候还得帮婶子和嫂子带小孩,还得帮老奶奶烧火做饭、喂鸡养鸭。 丽萍拿了两角钱给彩蝶,让彩蝶带她一起出去拔兔草。 彩蝶一见到钱,想都不想就应允下来。 于是,丽萍瞒着家人,挎上竹篮子就溜了出去。 这倒是一件简单的活,田野山坡到处是兔草,比如马唐、茅草、鼠鞠草、蒲公英、车前草、夏枯草、地蚕草、节节花、紫花地丁、白花蛇舌草等等。但是,在拔草的时候,也要留心,可别把有毒有害和兔子不吃的草给拔进来,比如臭草、红蓼、羊带来(学名苍耳)、飞扬草、盐酸仔草(学名醡桨草)等等。在这方面,彩蝶只消一眼就知道什么是兔子能吃、什么是不能吃,什么是兔子爱吃、什么是不爱吃。 等到日落西山,丽萍挎着一篮子满满的兔草,和彩蝶一起高高兴兴把家还。 家婆和老奶奶见她不在家,已经屋前屋后寻得急了,一见她居然跑去拔兔草,两人都十分不高兴。 家婆责怪说:“兔草让彩蝶去拔就是,你说你干嘛也跟着去?” 丽萍希望今天的事情能成为一个转折点,就说:“我总不能一直闲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呀!拔兔草这活很简单,你看……我都拔了一篮子了!” 说完,她赶忙向家婆展示自己的劳动果实。 谁想,家婆依然不高兴,说:“你就乖乖地待在家里!家里不缺大米,少不了你的那一碗饭。” 听到这样的话,丽萍的心里那个难受啊!为了这一篮子兔草,她可是付出了被茅草叶子划破手掌、被山莓刺扎到手指、被洋辣子(青刺蛾)吓得大呼小叫的代价。可结果呢,家婆不但不高兴,反而责怪她——她觉得自己很委屈。 没有嫁为人妻之前,她可以刁蛮任性,也可以跟一个千金大小姐一样,什么都不用沾手;可嫁为人妻之后,她开始转变了,觉得自己就该承担起妻子的责任。丈夫在外辛苦做工挣钱,她在家里操持家务和农活——这是中国社会从古至今、亘古不变的道理,也是每个农村妇女所要面对的生活方式。 同样,这才是生活! 可是,生活已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那天晚上,县里做工的丈夫回来了,丽萍便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丈夫居然也不高兴,责怪说:“谁叫你干活了?你就安心在家里待着!我挣的钱,还不够养活你?” 这样的话,让她觉得她就像是石顶宫里,让人们供奉着的“石顶真仙”…… 闲得发慌又烦恼的刘丽萍,只好帮嫂子李月华带小孩。 小章宏即将六个月大,已经开始学着翻身。李月华要做家务,以及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有时候还得到碾米厂帮一帮叶德安的忙。 碾米厂增加了经营项目,现在可忙了! 石顶山上别的不好种,地瓜倒是长得又大又好。德安赶在地瓜收成之前,从月华的娘家借来一些钱,增加了一台碾薯机,为村民们碾地瓜。碾碎的地瓜,加水摇浆晒制成地瓜粉,用于勾芡以及制作各种地方小吃。 上山村通电之前,碾地瓜靠的是人力或水力。通了电,村里在兴建碾米厂的时候,曾考虑购置碾薯机。不过,在那个特殊时期,地瓜粉并不是缺不得的东西,地瓜的重要用途还是作为口粮,以及喂养牲畜。那时,人和牲畜几乎都不够吃了,哪里还有节余的地瓜来晒制地瓜粉,所以村里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倒是隔壁采石坑村后头这些年购置了碾薯机,而且每到地瓜收成的时候,他们都会派一辆手扶拖拉机过来,为上山村村民运送地瓜,也十分的便利。另外,苦茶坡上有生意头脑的叶金田和叶金水,每年都会利用采石坑这个便利,加工晒制大量的地瓜粉在村里出售,村里碾地瓜的需求也就更少了。 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稍微提高了,肚子可以填饱了,粮食不再那么的紧缺,于是,人们的嘴巴就开始挑剔起来,可以制作各种吃食的地瓜粉也就变得重要起来,成为了家家户户必备的东西。叶德安意识到这个商机,叶世新等人也一再建议,叶德安就私下购置了碾薯机回来,开始增加碾米厂的经营项目。 不仅是地瓜,蕉芋、木薯也可以加工制成粉,加工费按照每一百斤五角钱计算。 不过,碾薯机才刚刚开动,村里却对此意见很大,特别是村支书叶文明。村支书见不得德安私自增加经验项目,一直要求他给村里算分成,但德安以碾薯机为私人购置为由,坚决不同意村支书的要求。 这一段时间,双方一直争吵不休…… 丽萍抱着小章宏走上马路。路上,她碰见几个邻居,就很客气地和他们打招呼。她嫁上来已有一些时间,坡上该认识的人都已经认识了。 田地里除了绿油油的蒜苗、芥菜和萝卜,就剩下一些耐寒的野草,倒是枇杷开了一树的花。 下一个农历节气是小寒。 山上可比她的娘家要冷很多,而且这几天还下了地霜。她抱着小章宏站在马路边上晒了一会儿太阳,但不久就被太阳晒得晕眩,只好抱起小章宏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走到了碾米厂。 德安和世新坐在碾米厂外面的碾薯台子上说话。 丽萍抱着小章宏走了过去。 德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和世新说话。他根本没有抱一抱儿子意思,应该是和世新在说什么要紧的事情。 “叶文明也不能太专断!好歹我爸是一校之长,他不看僧面,总要看佛面吧!”德安是一脸的愤慨。 “你说的没错!在这件事情上,我坚决支持你。还有,永盾也是坚决支持你,你就放心大胆去干!我倒要看看,他们二房的人敢不敢骑在我们四房头上!”世新也是面带愠色。 苦茶坡叶姓虽然有六个房头,但六个房头中,大房、二房、五房属于一脉,三房、四房另属一脉,而六房独属一脉(部分后代迁往采石坑和别的地方落了户)。可能是为了显示这种区别,也可能是前人出现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大房、二房、五房私底下更改了祖上定下的字辈。比如,村支书文明本该是“永”字辈,但取名时冠上了“文”字。 听着两人的对话,刘丽萍知道是碾米厂有了麻烦…… 第26章 惊讶不已 上山村的面积很大,与之接壤的有三个乡(桃溪乡、景洪乡、东阳乡),共计八个村落,而苦茶坡只是叶姓聚居地的统称,叶姓村民实际上分散在八个角落居住。早在叶氏先祖开垦荒山的时候,发现树林里有几棵野茶树,做出来的茶很是苦涩,但也能生津提神,对叶氏先祖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所以就把这一片呈牛舌状的坡地命名为苦茶坡。显泰公仙逝之后,子孙选择了分房而立,就围绕着苦茶坡分成八个角落: 大房属于正房长子文修公一脉,子孙后代居住在阳坡。坡心是祖厝的所在地,祖厝后方有一方漏斗形的大石头,石面平整如棋盘,这里就被称作“石棋台”。“石棋台”被分为前后两部分,大房便占了地势最为平坦的“前棋台”,并开垦出适宜耕作的水田,也由此繁衍出最多的子孙后代;后因人口太多不得不依山而居,再成一个角落。 二房属于正房次子的武阳公一脉,居住的“后棋台”地势较为隆起一些,但紧邻的几座山头适宜种果树,尤其是之前的柿子和现在的芦柑,所以二房的子孙后代要富足一些。 先祖依照地势开了马路,马路将呈牛舌状的苦茶坡一分为三,大房和二房各占前后,而右舌根处有一段地势较为平坦的平地,被称为“大路坪”,据守着石顶山的上山小道,偏房长子振峰公一脉的三房便聚居于此,人口不是很多。 大路坪下便是一处山沟,小溪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水潭,附近吃水和浇灌都很方便,也就开垦出层层叠叠的梯田,让偏房次子安定公一脉的四房占了这个有利的地形,并把这里亲切地称作“溪仔边”,以小溪为界又分为左右两个角落。 五房属于正房三子福昌公一脉,据传福昌公生性好斗,其后代又以习武为荣,被各房推举把守寨门,便是现苦茶坡、驼背岭、村部与小学相交的“三岔路”。先后经历了清中晚期到新中国成立的各个动乱时期,青壮年死伤不少,亦有为避连坐而躲至他处,所以人口最少。 六房及绝后的七房同属填房一脉,受到各房的排挤,不得不到村后侧的险地“黑猪林”居住。此地山险沟深、耕地稀少,时有野猪、老虎等野兽出没,加上石顶山后的密林深处还藏有一股土匪,生活苦不堪言。短短几年的时间,七房为数不多的男丁不是被野兽吃了,就是丧命于土匪之手,这一脉便断了香火的延续。鉴于此,六房视其余房头如同仇敌,先是挖断了与苦茶坡相连的马路,随后历经艰难踏出与隔壁乡相连的两条山路,自此家家户户皆出篾匠,人丁才渐渐兴旺起来。只是他们宁愿与隔壁乡的几个村寨通商结交,也不愿与其余房头往来,直到大集体时才有所好转…… 苦茶坡上的老人按房头划分,一般喜欢在五个地方聚集: 大房和二房得到祖上荫庇最多,两房的老人们喜欢聚集在祖厝后的石棋台,大说特说一些口耳相传的老历史。 三房在当时出了不少的公社和生产大队干部,老人们喜欢聚集在大队部旧址,回忆那一段放卫星、记工分、学大寨、吃大锅饭的大集体生活。 四房该是先人得了好风水,子孙后代出了不少识字的人,所以老人们喜欢聚在祖厝里,说吴蜀魏、说三板斧、说四郎救母、说精忠报国、说游龙戏凤、说冲冠一怒、说留发不留头等等。 五房在近代涌现了许多热血青年,从农协会开始,又到追随朱德的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再到红二支队、到抗日警备大队、到边纵第八支队第四团、到配合三野第十兵团解放凤来县及周边地区,皆可见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身影,负伤与牺牲者多达三十余人,这还不包括被国民党和土匪迫害的家属,所以老人们会聚在三岔路口的风雨亭里大骂国民党反动派和汉奸走狗。 而六房依然很少与其余房头往来,最多的就是到石顶宫烧香礼佛,再顺便愤愤不已地讲一讲老虎怎么吃人,以及咒骂那一伙从石顶山后摸进来的土匪,为什么不杀到苦茶坡…… 碾米厂确实是出现了麻烦。 关于碾薯机,德安只愿交电费,无论如何都不答应算分成给村里。手揽大权的文明,一气之下便以断电相要挟,甚至还要求德安退出碾米厂。 叶文明是二房的人,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大房、二房、五房一脉的利益,所以有着这一群体的支持。之前,碾米厂一直由大房的国清负责,但他受伤成了残废人,倒让四房的德安捡了现成的便宜,成为了碾米厂的操作员。当时,也怪焦头烂额的文明没有考虑周全,在接替人选上没有选择大房、二房、五房的人,不仅是国清的家人和亲友十分不满,二房的一些人甚至当面指责文明没有把这个机会留给本房的人。正是如此,在德安私自购置了碾薯机之后,国清的家人和亲友率先闹起了意见,二房的一些人紧随其后,文明为了堵住这些人的嘴,只得做做样子,不咸不淡地指责了德安几句。不曾想,德安觉得自己长能耐了,已经不把文明放在眼里,面对文明的指责,他予以了坚决的还击,也就开罪了文明,文明就一直揪着德安不放。 这就是氏族农村里,典型的房头利益之争。 以永盾、世新为首的三房、四房一脉,自然是站在德安这边,所以坚决支持德安的做法。他们认为,德安愿意给村里交电费,并没有损害到村里的利益;他们还认为,德安的做法方便了广大的村民,村里更加没有横加干预与指责的理由。怎奈,文明早就牢牢地抓住了上山村大小事务的决定权,所以他坚决要求德安算分成给村里,根本听不进去永盾和世新的意见。永盾和世新以理相辩,不曾想却遭到文明的斥责,还强烈要求他们不要参与此事的处理——几人合成的“矛”,根本无法攻破文明手里的“盾”。随后,文明还三番五次找到德安,要求德安给村里一个交代。年轻气盛的德安自然不服,就和文明杠上了,也就有了文明以断电相要挟,甚至要求德安退出碾米厂的事情。 一时间,这件事情有往大了发展的苗头…… 估计德安也是想不到办法了,才想着把他爸搬出来压一压叶文明——苦茶坡上,就属两人的名望不分伯仲。不过,德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他知道,他爸为人处事比较“圆滑”,难讲他爸会为这件事情替他出头,去开罪村支书以及大房、二房、五房的人。 而在世新看来,文明的官威实在太大了,还完全一副家长主义作风,不仅什么事情都不和其他村干部商量,而且凡事都是依照他的老一套来。如今这个讲究改革的年代,他的老一套明显过时,早已跟不上时代的变革。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新旧社会都无法克服、无法根除的现象。 而世新之所以要坚决支持德安,除去两人彻底抛开不愉快、恢复了交情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不甘只当一个小小的村干部,不甘任由叶文明呼来遣去,还要忍受叶文明的家长主义作风…… 两人抽了不少的烟。 世新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德安说:“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文明打算把碾米厂转包出去,得到的钱作为国清的赔偿。” 德安半信半疑地看着世新。 世新知道他不相信,又说:“我是听文联无意当中说漏嘴的……” 德安的心头一颤,问:“那我怎么办?我那台碾薯机怎么办?我的本钱还没有赚回来……” 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世新没有回话,但他的沉默已经明确地告诉德安——碾米厂早晚还是得转包出去。 这是上面的红头文件规定的。 德安叹了一口气,情绪渐渐低落。如果叶文明真打算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他这个操作员就该光荣地下岗了;光荣下岗不说,他那台新购置的碾薯机,恐怕也是经营不了,说不定还得折价卖掉。好不容易有了一份能赚几个钱的职业,好不容易搞了一个能多赚几个钱的门路,可在这当口却要面临这样一个局面。 世新看得出德安的情绪低落。但是,将碾米厂转包出去,不单单是文明个人或者村里的想法,也必将是一件大势所趋的事情。 他递了一支烟给德安。 德安连抽烟的心情都没有了。 事情也并非走到了绝路——文明是想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但又没有指定转包给谁,德安一样有机会。 世新为他点着烟,建议道:“你可以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啊!” “说得容易!”德安脱口而出,“我哪有本钱?把我儿子卖啦?” 说完,他苦苦一笑。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没有钱在手上,即使有心也是无力! 两人不再说话,随后相约回去喝茶。 德安走的时候也没有惦记把儿子抱走,看来他确实烦恼! 刘丽萍伸手将小章宏流出的口水擦干净。她也准备回去,但与碾米厂相连的一间空屋子,再次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一间屋子是大集体时,生产队用来存放农具的,大集体改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也就基本闲置了。去年年初,大房的叶国清想用这一间屋子开一个豆腐作坊,却被四房的人阻止了,因为这一间屋子连同整个碾米厂的屋子,都是四房共有的祖宅。 碾米厂里里外外的情况,刘丽萍也都了解。叶德安自行增加了一台碾薯机,别说叶文明和大房、二房、五房的人有意见,村里一些不着边的人见着也眼红,甚至三房、四房里的个别人,背地里也说了不少酸溜溜的话。此时,刘丽萍的脑子突然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何不索性按照叶世新的建议去做,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如此一来,自家想经营什么就经营什么,不仅碍不着叶文明什么事,旁人也只有干眼红的份儿。 家人什么都不让她做,可她又不愿意这样一直干闲着。看着那一间闲置的屋子,她觉得自己可以利用它,做一点什么名堂出来…… 吃过午饭,她去了一趟县里。和丈夫商量妥当,她又赶回娘家;在取得她爸和她三哥的支持之后,她谢绝了娘家人的挽留,“搜刮”了一些吃喝用度的东西,当即返回了上山村。 回到家里,家人正准备吃晚饭。 家婆郭惠珍先是念叨几句,责怪她来回跑,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念叨归念叨,家婆怕她饿了,赶忙用笊篱给她捞了一碗稠的——家里不知道她会赶回来,晚上只煮了地瓜稀饭。 刘丽萍顾不上吃饭。 她先是拿出从娘家“搜刮”回来的东西,分为老的和小的,随后对家公叶永诚说:“爸,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叶永诚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有什么事情,等吃完饭再说!” 他是一个有修养的人,除非真有必要,不然在吃饭的时候,他是不愿意说话的。 丽萍知道家公的习惯,也只好先行吃饭…… 厅堂里。 15瓦的钨丝灯发出昏弱的灯光。这样昏弱的灯光,充其量也只能让黑夜有一丝光亮。但这样的光亮,在上山村并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够拥有。就像是叶老冒家里,点不上煤油、点不起电灯,天一旦黑透,只能上床睡觉。 永诚来到厅堂,开始督促彩蝶写作业。 丽萍一直等到德安也来到厅堂,才宣布道:“我想在坡上开小卖部。” 永诚父子都惊讶得愣在了原地。 “我想在坡上开小卖部。”丽萍生怕他们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这……”永诚看得出她不是在开玩笑,但他现在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德安也一样惊讶,甚至觉得她是异想天开。 “我想清楚了,小卖部就开在碾米厂旁边那一间空置的屋子里。今天我回娘家,就是找我爸和三哥商量这件事情。他们支持我的想法,也表示会帮助我。我也跟德兴商量好了,他表示同意。” 没错,刘丽萍就是想用那一间屋子开小卖部。 对于这个想法,她算是考虑得很周全了。苦茶坡上好歹也有两千人口,如果她能把小卖部开成,即使坡上有房头之别,至少三房、四房的人会到她那里去买东西。当然了,她也有她的优势——她有一个经营批发部的三哥。在嫁到上山村之前,她时常会去三哥家,耳濡目染的,她早已摸透了这种小生意。况且,今天三哥也表态了,会全力支持她,不仅在资金上,也在进货价格等方面。她爸妈也表示,到时需要多少钱,尽管找他们拿去用。 有了这一些,她就下定了决心,现在她就想着听听家人的意见,也希望得到家人的支持。 永诚思索了好长时间,才开口说:“村里已经有两家小卖部了……我就担心到时候没有生意,也担心别人会说我们在抢生意……” 村里已经有两家小卖部。一家在驼背岭那边,不说路途较远,苦茶坡的人几乎不会去光顾。另外一家位于三岔路,是五房庆安公派下一个叫作叶有财的人开的。五房守着进村的路口,又坚定地跟着共产党闹革命,光是叶有财家里就出了三位革命烈士,所以即使他们人口不多,但在坡上的地位在某种程度上要高出别的房头。当时坡上只有叶有财家有能力开小卖部,只是叶有财人缘不好、斤斤计较、唯利是图,很多人宁愿到乡里赶集,也不愿钻进他的小卖部。两家小卖部经营的种类都过于单一,无非是一些烟酒和生活用品;不但种类少,价格也要比集市高出一些。 永诚并不是想阻止儿媳妇。他所要考虑的,不单单是有没有生意,还得客观地考虑此事的影响。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们难免搬弄口舌是非,哪怕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处理好,就一定会成为人们攻击、非议的对象。就像不久前,他坚决反对大儿子私自购置碾薯机的,可是大儿子偏偏不听他的劝,逞能耐、执意为之。现在好了,村里闹起了意见,部分村民也很是不满,看到时候混小子要怎么处理才好! 大儿子的事情让他很是为难,现在他想着通过这件事情来劝劝小儿媳妇,就语重心长地说:“凡事都不能随着自己的想法来,很多事情都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不信的话,你看看德安……” 丽萍不想听这样的话,就插嘴说:“爸,大哥的事情纯粹是外人看着眼红,也有二房那些人从中作梗,再加上专断的文明,才会出现今天这个局面……我们现在不说大哥的事情,就先说一说我开小卖部的事情。” 她说的也算是实情,永诚自然清楚这一点。但就算是清楚这一点,混小子的事情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解决的。反正,是混小子自个愿的,混小子自己去处理,不要把他搅和进来就行。所以,他也不想再就混小子的事情说什么,而是等着小儿媳妇继续说小卖部的事情。 “关于小卖部,我们先别说有没有生意,就说一说村里两间小卖部的情况。驼背岭终究是姓张的,我们姓叶的开不开小卖部,还轮不到他们说什么。至于叶有财那边……他们五房的人能开小卖部,难道我们四房的人就不能?难道就怕他们说闲话?再说了,坡上谁不清楚叶有财的为人,就连五房的人,有时候也不乐意去他那里买东西!”刘丽萍不慌不忙地陈述了自己的观点。 她分析得很透彻!生意这个东西,不见得谁家做了,其他人就不能去做。 对于这一点,永诚还是可以认同的。他现在看得出儿媳妇是考虑周全了,才来跟他说这件事情的,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过多阻挠。不过,就算是他不想过多阻挠,他还是觉得可行性不高,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开小卖部的本钱从何而来? 这时,郭惠珍收拾好厨房,也来到厅堂。见几个人都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赶忙问了老伴一句。 “丽萍想开小卖部!” “什么?”郭惠珍惊讶地看看小儿媳妇。 她不得不如此反应。但她如此反应,主要是因为钱的问题。要知道,就算家里把自留山上的树以及圈里的猪都卖了,他们还是有近一万元的欠款。现在别说开什么小卖部,就算是平时炒个菜,油盐能少放一点,都尽量往少了去。 看着的家婆反应,丽萍能猜出她是在为钱担忧。她说:“在本钱方面,你们且宽心。我手上有三千块钱,我爸妈也表示让我尽管去做,钱不够的话,他们会尽力支持!” 这样的话看似能消除永诚夫妇的顾虑,但他们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小儿媳妇想做一点事情,他们当公婆的却无法提供帮助,这叫他们情何以堪? 只是,家里现在确实就这个情况! 永诚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觉得可行,也想这样去做,那你就做吧!我跟你妈能够理解,也会支持你。但是,你还是得再三考虑,觉得真有把握,才敢去做!这毕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撒尿玩泥巴……” 丽萍严肃而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心中暗喜。她要的就是这样的表态。 永诚面露愧色,又说:“你是我们的儿媳妇,按理说你想做一些事情,我们这当公婆的,自然要全力支持你!但是,你也清楚家里的情况,我跟你妈……” “爸……”丽萍赶紧打断了家公的话。 她知道家公想说些什么,但她不愿听到这样的话;她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一家人如何要说两家话? “你和妈对我这么好,我已经很知足。”她感激地看着公婆,“你们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不过,那间屋子是四房集体的老宅,到时候还得麻烦爸去找大伙商量,看能不能让我使用……” “你放心,这我自然会出面。”永诚答应下来。 “还有……”丽萍看了大哥德安一眼,“最近文明不是一直在找大哥的麻烦吗?依我看,我们干脆把碾米厂转包下来!我先出本钱,以后大哥还我就是……” 德安和永诚夫妇再次惊讶不已…… 第27章 阳光明媚 有了弟媳的那句话,叶德安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大半夜的,他无法静下心来睡觉。他不停地胡思乱想,不停地想着转包碾米厂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他就是碾米厂的主人了,再也不用受村里的支配,再也不用受叶文明的鸟气!而且,届时碾米厂所得的加工费,只要向村里上缴电费,其余的都是自己的收入!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呀! “呵呵……” 想到这里,叶德安兴奋得直发笑,以至李月华不停地问他是不是神经不正常了。 他早已把自己即将成为碾米厂主人的事情,告诉给月华。月华倒没有他这么兴奋,反而担忧借下这么多钱,到时候要是还不上,事情可就严重了。他才不担心这些,继续沉浸在想象和兴奋之中,他甚至想到了自己有了钱,那一副神气威风的样子。 “还不知道村里会不会把碾米厂转包给你,你说你大半夜的瞎兴奋什么劲!再说了,这一段时间你和叶文明大吵大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一个小心眼的人。”见他大半夜的不肯消停,月华只好给他泼了冷水。 虽然德安不爱听这样的话,但也算给他提了一个醒。是啊,这一件事情只是家里商量要去实行,可是村里会不会把碾米厂转包给他,倒还真是说不准。况且,这一段时间他和叶文明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就差没有把脸皮撕破。叶文明会不会记仇?会不会给他使绊? 这全是说不准的事情! 要知道,叶文明虽然是村里最大的官,可心眼只有针眼那般大小。 上个月,叶文明的老婆吴红菱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三弟媳王翠莲干了一仗——王翠莲家养的一只大公鸡,跑到吴红菱的菜园里,把几棵芥菜的叶子给啄吃了。吴红菱拿烧火棍子追着公鸡打了一路,把公鸡的腿都打瘸了。打完了,她还不解恨,叉着腰、歪着脸,站在弟媳的院门口,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还要弟媳赔偿她家的芥菜。 这本是一件小事,吴红菱的做法也过分了一些,可偏偏王翠莲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见自家公鸡被打瘸了,可是嫂子还不依不饶,居然要她赔偿什么狗屁芥菜!她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和嫂子理论上。 妯娌之间相处是一门大学问,尤其是在农村,能相处得好的,根本没有几双。再加上泼辣的王翠莲,一直看不惯仗着丈夫是村支书,处处蛮横霸道的吴红菱,妯娌俩立即你来我往,嘴皮子上见真章。 能骂的、不能骂的,甚至还牵连了夫家的祖宗十八代,以及对方娘家的七大姨、八大舅,分不清胜负、又毫不相让的妯娌俩,直接就是武则天守寡——失去理智(李治),动起手上演了全武行,又抓、又挠、又扯、又咬……幸得邻居们出来劝架,费好大劲才把妯娌俩拉回各自的家里。 当时,叶文明正在镇上开会。当他回来听吴红菱哭哭咧咧、又添油加醋地说了此事,他居然跑到三弟的家里,不仅两脚踢死了那一只已经瘸腿的公鸡,还踩死了几只刚孵出来的鸡雏。接着,他又跑到三弟的菜园里,把整园的菜折腾得没有一棵是完好的…… 还有一次,兴财欺负德隆,被急眼了的德隆用力推了一把,结果脑袋撞到桌角出了血。文明非要让德隆赔偿医药费,但永诚很不客气地指出,是兴财欺负德隆在先,兴财是咎由自取,根本没有德隆的责任。 永诚看不惯兴财的顽劣以及文明的溺宠,所以想通过这一件事情,给他们一些教训,也希望以此提醒文明,好好管教孙子。文明知道永诚有意偏袒德隆,也知道自家理亏,只好暂时隐忍。 没有多久,村里统计困难户。叶老冒家里的情况,在上山村是最为惨不忍睹的,但文明居然没有把叶老冒家纳入困难户的范围,任叶老冒到村部苦求,文明也是无动于衷。最后,还是由一直被文明排挤的永盾,出面为叶老冒说话,文明才极不情愿地将困难户的名额给了叶老冒…… 这些事情早已在村里传遍了,而文明的小心眼,也早已是妇孺皆知,所以德安的心里不免开始担忧起来。 第二天,德安早早就起了床。洗漱之后,他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急匆匆地前往世新家。他着急把家里计划转包碾米厂的事情告诉给世新,也想着向世新打听一下,看这一段时间文明对他有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但世新一大早陪老婆回娘家去了。 世新的老婆名叫黄美丽,是城关镇嫁上来的。黄美丽的娘家经营着粮油店,家境相当殷实。她隔三岔五总要回娘家一趟,每一次回来都能带一些吃喝用度的东西,甚至包括钱。世新是村里为数不多不需要务农的年轻人,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他娶到一个不错的老婆。 村里还有一个不用务农的年轻人,是村支书的儿子叶国相。此人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时常聚一帮无所事事的小青年,打牌喝酒…… 人不在家,德安只好掉头回去。 走到半路,他看见文明夹着一个公文包,正迈着八字脚,慢悠悠地走向村部。 这大清早的,山里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马路边上的草丛里,昨天夜里下的那一层薄薄的地霜,也没来得及消融。德安走得匆忙,忘了穿厚衣服,一阵冷风吹过来,他忍不住打起冷颤。他搓了搓手,又擤了一把清鼻涕,本想着先回去加一件衣服,再把早饭吃了,但他转念一想,突然又决定趁文明在村部,他去说一下碾米厂的事情。 他可不想去文明家,因为吴红菱是出了名的势利眼,他可不想去她那里讨什么没趣。另外,这件事情早晚也得告知文明,干脆现在就去和他说一下,好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又有什么意见。 当德安走到村部办公室外面的时候,里面传出文联说话的声音。 文联说:“我把碾米厂的资产核算好了,一台三相电机、一台碾米机、一台手摇风车,以及一些箩筐、工具之类的杂物,折价一千八百元。” 听到这几句话,德安终于确定村里是真的决定将碾米厂转包出去了。他躲在门外,想听一听里面还会说些什么。 文明接上弟弟的话,说:“前段时间不是维修过电路吗?电线和电表都换了新的,这也得算上。整个碾米厂就按两千元整作价,争取在春节前转包出去,好尽快把钱拿给叶国清。” 这就等于叶文明拍板决定了。 里面传出了划火柴的声音——兄弟俩都是大烟枪。 过了一会儿,文联又说:“如果碾米厂转包出去了,那要如何安置叶德安?他的碾薯机又要怎么处理?” 德安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 文明带着火气,骂道:“还能怎么办?直接叫这混小子滚蛋就是!碾薯机是这混小子自己要买的,要怎么处理是他的事情,我吃饱了撑着,还管他那么多!” 不仅语气很强硬,而且话也很不好听,把德安气得咬牙切齿的。 文联又说:“我们是不必在意德安这混小子,但永诚那边……我们总不好不给他留一点面子吧!” 文明没有回话。 门外的德安心里很是清楚,虽然这一段时间他和文明闹得不可开交,但文明始终是嘴上叫得厉害,并没有采取什么实际措施,基本上是看在他爸叶永诚的面子上。他也清楚,随着碾米厂转包的事情拍了板,他的问题总要解决,到时候他爸的面子也未必顶事。 就在这时,有人往村部走来,德安怕被人发现,赶忙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 “你打算把碾米厂转包给谁?”文联见他哥不说话,就换了一个问题。 文明还是没有回话。 文联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看到文联欲言又止的样子,文明就知道他又在打碾米厂的主意。前不久,他向文联提及要把碾米厂转包出去的时候,文联就明里暗里表示感兴趣。不过,文联家里的情况很差——文联的小儿子自小染了怪病,看病买药就像一个无底洞,以致拖累了整个家,文联跟本没有那个能力将碾米厂转包下来。 文明估算得到,弟弟是指望着他给出本钱。 要说这事吧,作为亲兄弟,富哥哥帮一帮穷弟弟,本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而且,这些年弟弟一直是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帮他解决了不少村里的难缠事,可谓是他的左膀右臂。只不过,转包碾米厂的本钱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叶文明才不愿去做这种占不到什么好的事情。如果能先欠着这一笔钱也还好说,但这一笔钱作为赔偿款急着交给叶国清,定然是不能先欠着。再说了,他老婆吴红菱与弟弟、弟媳都合不来,她肯定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兄弟、兄弟,自己顾自己——精明而又小气的叶文明,赶紧掏出一份文件假装看着,免得弟弟又把这件事情提出来。 文联看在眼里,当即就明白情况了。他有一些失望,但也不是很失望——兄弟早已分了家,况且他哥对内从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另外一边。 碾米厂即将转包出去的事情得到了证实,再加上知道了底价,叶德安不禁信心大增。他回家把早饭吃了,加了一件大衣,就出门往碾米厂走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有明媚的阳光,总算驱走了些许冬日的寒冷。叶德安的心情也不错,哼了几句地方小调,昂首挺胸地走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世事难料,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只能在田地里刨食的土农民,却摇身一变成为了碾米厂的操作员,真可谓是时来运转。现在,有了弟媳的支持,真可以说是再次时来运转,使得他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开始把脑袋抬高几度了。他骄傲地认为,在眼下的苦茶坡,他已经称得上是一号人物了,哪怕目前尚欠真正地把碾米厂转包下来。 碾米厂外面聚着一群麻雀。冬天一到,田地里没有吃的,把这群贪嘴的东西饿得叽叽喳喳、到处寻食。碾米厂里里外外总有一些散落的谷子或者米糠,就把这一群东西给吸引来了。 骄傲的德安把门打开,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大群麻雀。原来,这些麻雀瞅准一扇关不上的木窗,钻进碾米厂找吃的来了。一见有人进来,麻雀顿时扑腾乱飞。有些灵敏的,迅速地从窗子飞了出去;有些直接擦着德安的身体从门口飞走;还有几只又笨拙又胆小的,只能在碾米厂里跟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乱撞。 德安打开两扇木窗,好让这些东西飞出去,免得拉一地鸟粪,还得他去收拾。随后,他拿来羊角锤和钉子,准备修理那一扇关不上的木窗。 木窗是前天夜里被人弄坏的,据说是大傻干的好事。 这一大早的,不会有人来碾米。德安这么大早过来,除了要修木窗,屋顶上几处瓦片坏了的地方,也得找新瓦片换上。 由于这一所老宅是四房集体所有,大家都没有爱护,尤其是一些猴孩子,总爱往屋顶上扔石头或者土块…… 第28章 不容小觑 1985年最后一页终于揭了过去。 屈指一算,距离春节也只有个把月的时间了,多数人家已经买来新的春耕图,还有一些人家会恭恭敬敬地请回一张毛主席画像。赶在小寒前,人们基本把田地里的活忙完了,作为接济口粮的地瓜干和下饭的萝卜干、腌芥菜,也都基本晒制完毕。年关了,还有几户人家趁着水还没有结太厚的冰,也趁着不用下地的闲暇,出动全家大小来赶制地瓜粉,好到集市上换几个活钱——乡里的几个村子,并不是家家户户都务农。 就上山村而言,也幸亏叶德安购置了碾薯机,人们碾地瓜变得更加便利了。 倒是采石坑因此损失了一大半的生意。 时已近小寒,一年最冷的日子就要来临。地霜越下越厚,田野里到处是被冻坏的植物,就连香蕉树也能冻死。不过,被霜打过的芥菜,倒是格外清甜爽口,是冬天里最为美味的菜肴。不论是煮芥菜,还是炒芥菜梗,或者是焖芥菜饭,都是山上的家常菜肴。最为美味的,当属焖芥菜饭!焖熟之后,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芥菜饭,饭里再拌上一点猪油,那真叫一个扑鼻香!要是能再来一碗三层肉加地瓜粉勾芡煮出来的肉羹汤,那简直是三五天都回味无穷! 一旦下了地霜,就着实苦了求学的孩子。家里条件好一点,孩子还穿得起白布鞋、或解放鞋,可依然有一些孩子只是脚丫子套一双袜子、外面再穿着凉鞋。不论穿什么,只要踩到又硬又滑的地霜上,准前俯后仰地摔上一跤,不是摔疼了屁股,就是磕到了胳膊。但孩子们都能勇敢地爬起来,拍一拍衣服上的土、揉一揉身上的伤,继续走向学校…… 今天是双休日。 叶永诚一如既往起得很早,但郭惠珍和老人起得更早。郭惠珍生了火,开始煮早饭;老人则是把鸡鸭放了出来,又去给兔子添了一些草。 在家长之后,一些年轻的媳妇也需要起早。勤快一些的,会把尿桶提到茅厕里倒了,或者提到菜园里,留起来浇菜;懒惰一些的,要等到满屋子尿骚味了,才会想起该倒尿桶了。洗漱完毕,年轻媳妇就要到菜园里择一些翠绿的芥菜叶子、拔几个水嫩的大萝卜,再走到水池那边,敲开上面的薄冰,用冰冷刺骨的水将菜洗干净。 这就是家里一天下饭的菜。 这时,大房的杀猪王开始吹起卖猪肉的螺号;从采石坑上来的一个卖豆腐和豆干的小贩,也开始在苦茶坡上挨家挨户叫唤买主。会买猪肉的人家一般不多,至于豆腐和豆干,一些人家还能拣上几块。 刘丽萍也起了床。 她先去把芥菜叶子择了回来,准备去洗漱时,杀猪王挑着猪肉担子,正好来到她家的院埕里。 叶永诚正在厅堂里喝茶——他有早上起来先喝一杯热茶的习惯。 杀猪王挑着猪肉担子走上厅堂,散了一支“大前门”给永诚,永诚则是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杀猪王很客气地接过茶杯,脸上堆起笑容,问:“刚杀的大肥猪,要不要割两斤?” 永诚看了一眼担子里的猪肉,却摇了摇头。 杀猪王有一些失望,但不甘心地问:“不想吃肉的话,弄点猪大肠,来一锅苦斋菜大肠汤?” 这是一道凤来地方美食。 永诚还是摇摇头,表示不要。 杀猪王更加失望了,干脆收回脸上的笑容。 丽萍走了过来,说:“给我称两斤三层肉……” 杀猪王再次堆起笑容,问过哪一块,就操刀割了下去,取称一过,说:“差一点两斤一两……” 称杆已经翘起,估计也不差什么,但会做生意的人就是这样,都会让一点甜头给买主,尤其是一些经常惠顾的买主。他操刀再割了一小坨瘦肉添在一起,这样就绝对足够两斤一两了。 丽萍接过猪肉,转身走向厨房。随后,她回屋拿了一张两元的钱,给杀猪王找。 惠珍从厨房追了出来,也拿了一张两元的钱要给杀猪王,但被儿媳妇给拦住。 婆媳俩开始争着付钱。 杀猪王没有理会郭惠珍,而是把刘丽萍的钱收进一个油腻腻、还沾着猪血的布兜里。自从刘丽萍嫁到叶家,很多时候都是她在买猪肉,郭惠珍却不可能这样,最多是一个月买上三五回。杀猪王摸清了这个情况,自然是接过了刘丽萍的钱。 惠珍拿着钱,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话:一会儿责怪小儿媳妇不心疼钱;一会儿埋怨杀猪王的猪肉卖得贵;一会儿又抱怨家里吃饭的嘴多,不管割多少猪肉,一顿就能吃干净…… 杀猪王听不得这样的絮叨,赶忙找了钱,挑起猪肉担子去寻下一位买主了。 惠珍惦记锅里的菜,一边絮叨着,一边快速走向厨房。 大房的门打开了。 李月华的头发乱得和鸡窝没两样,嘴里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抱着小章宏来到厅堂。小章宏穿着厚厚的衣服,还用一条小毯子裹着。刘丽萍赶忙把小章宏抱到怀里,好让她嫂子去洗漱。家婆抱怨的没错,不说别人,喂奶的李月华和长身体的叶彩蝶最关心的就是有没有肉吃。 不过,就算是家里再多吃饭的嘴,至少一家人和睦相处;就算是天天顿顿萝卜芥菜、地瓜稀饭,吃在嘴里也是甘之若饴。 永诚喝够了茶,正打算点一支烟。 丽萍走过去,对他说:“爸,前些天说的那件事情……” 永诚点着烟,说:“刚好今天学校放假,等吃了早饭,我就去找大伙说。” 丽萍知道,只要家公出面,借来那一间屋子是不成问题的。这一点不需要担心,倒是碾米厂那边,转包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了。 她关心此事,就问:“碾米厂那边呢?” “先把你的事情解决了,我再去找文明。别着急,什么事情都得一件一件来。” 有了这一句话,丽萍的心就算是安稳了。 小章宏被她抱着东走西逛惯了,见她一直干坐着,不禁闹腾开了。丽萍只好哄几句,再抱着他出去溜一圈。 小果园里,老柿子树的叶子落尽了;芦柑也早已采摘下来,多数存放在叶永直生前的屋子里,但要到春节才会拿出来招呼客人、走亲送友;早开花的枇杷,果子已经有小指头大小,只是它们的命运将和毛桃一样,还没有成熟就被叶彩蝶等猴孩子祸害光。 前段时间,叶彩凤回了一趟娘家,表示想把妹妹带到夫家去。她爸一走,她就剩下这一个最亲的妹妹了。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将妹妹抚养成人,并且她已经和丈夫、公婆商量好这件事情。不过,不仅永诚夫妇不同意,连彩蝶自己也不愿意——在彩蝶的眼里,三叔和三婶也是她最亲的亲人。 整个苦茶坡,基本上都是起早忙碌的女人,男人们在这个时候一般还赖在床上。他们并不是耍懒,而是在这个节令,田间地头实在没有什么要忙活的,那些家务活留给女人就可以。 丽萍走到大马路上,刚好遇见了采石坑上来的卖豆腐和豆干的小贩。小贩和杀猪王一样笑容满面,客气地问她要不要拣上几块。 这大冬天的,除了萝卜、芥菜,就是地瓜、芋头、老南瓜,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以端上饭桌的。丽萍本想捡几块豆干,可她刚刚才买了两斤多的三层肉,再买这些东西的话,家婆铁定要不高兴,到时候准又要絮絮叨叨说一大堆了。 虽然爱絮叨,但家婆也是为了操持这个大家庭。 她客气地对小贩说:“下次再买。” 小贩并没有和杀猪王一样收回笑容,而是和丽萍客套几句,才挑着担子走向马路旁的一条小道。 他是采石坑的人,所以不敢怠慢苦茶坡的任何一个买主。杀猪王可就不一样了,反正就苦茶坡而言,他和他的几兄弟早已是一家独大,他当然不需要给谁都是好脸色。 小贩来到了叶世新的家门前,只是轻唤一声,并没有高声叫卖,并从挑担里取出一块目测有三斤重的大薯。 大薯分为紫色和白色两种,最适合种在土质疏松的地块,上山村也有种植,但规模远不及采石坑村。 世新闻声走出家门,先是微笑着接过大薯,再和小贩说了几句闲话,便弯腰拣了几块豆干。他和黄美丽都没有下地劳作,他家这个冬天吃的萝卜和芥菜,还是老人帮他们种的。黄美丽倒是在屋旁种了一些蒜苗,但该浇水的时候没有浇水,该上肥的时候没有上肥,结果一地蒜苗长得黄黄蔫蔫的,叫人连摘来吃的心情都没有,把老人给气得直摇头。 种不来菜没有关系,反正黄美丽的身上总有闲钱。每当杀猪王或采石坑小贩挑着担子来到她家,她总会买上一些。这也把老人给气得够呛,背地里一直骂她不会过日子。鉴于这种情况,坡上几个和世新相处较好的人家,包括永诚一家,总会时不时地拿一点瓜果蔬菜,来“接济”这一个挺富足的人家。 小贩这也是来“接济”这一富足的常客了。 丽萍抱着小章宏,转到了世新家。她和黄美丽都是山下嫁上来的,这样的身份让她们很快就成为了投缘的好姐妹。 “你不拣几块?”世新和她也熟,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割了猪肉。”丽萍随口答了一句。 世新把大薯和豆干拿回家里。出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两个芦柑。他把芦柑都给了丽萍,自己点起了烟。 丽萍剥掉芦柑皮,取下一瓣放进小章宏的嘴里,让他吸吮芦柑汁。小章宏张嘴才吸了一口,又酸又冷的芦柑汁让他浑身直抖,眼睛、鼻子、嘴巴都挤成了一团,但他咂巴几下嘴,还是继续吸着。看着小家伙又搞怪、又可爱的样子,丽萍忍不住笑了。 她和丈夫都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儿子。 世新抽了几口烟,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女人,问:“中午让美丽做大薯米粉肉羹汤,你来吃一点?” 丽萍吃过三回了,并不觉得稀罕,摇了摇头。 世新不坚持,又问:“听德安说,你打算开一间小卖部?” 丽萍暗自埋怨大哥的嘴不严实。不过,这一件事情早晚也得公诸于众,而以她家和世新家的关系,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她就不隐瞒了,回答说:“对,我是有这样的打算。反正我在家里也是无所事事,就想着找一点事情做。” “你又要开小卖部,又要帮德安把碾米厂转包下来,真是够厉害的!不得不说,德兴娶了你,走大运了……”世新并不是恭维这个年轻的女人,而是真心佩服这个年轻的女人。 听到这样的话,丽萍却很是平静地说:“瞧你说的!如果不是我的娘家人支持,我的家公家婆也赞成,我哪有能力做这些事情。” 看着这个年轻女人表现出来的平静,世新突然觉得她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第29章 有人反对 对于小儿媳妇从前刁蛮任性的脾气,作为一家之主的永诚也是早有耳闻,而且这些话多数是出自刘丽凤之口。丽凤的用意是好的,作为表姐,她也该提醒一下永诚一家人,同时她也是希望叶永诚一家人多多担待丽萍的脾气。 且不说刘丽萍的脾气如何,光是她从镇上嫁上来的特殊身份,本身就存在着一些是否能够融入山里生活,是否能够和家人和睦相处的问题。就像叶世新的老婆黄美丽,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由于娘家家境富裕、生活优越,黄美丽嫁上来没有多久,上述的问题就逐一出现了。她先是在饮食方面挑三拣四,一日三餐尽想着吃上好的,但山里人家哪有这样的条件!饭桌上的东西丰富了,黄美丽会好好吃饭;饭桌上的东西一旦不如意,她不是摆出一张臭脸,就是索性扔碗筷不吃了。世新妈为了满足她,不得不隔三岔五割几斤猪肉、捡几块豆干,或者杀上一只鸡。家里辛辛苦苦养的一群指望着下蛋抱窝的母鸡,基本上都进了黄美丽的肚子。 除了饮食,黄美丽总是明里暗里嫌弃世新妈,不是嫌弃她粗手糙脚,就是嫌弃她肮肮脏脏。农村妇女哪有几个是光光鲜鲜、干干净净的?世新妈一肚子的委屈,时常向邻居姐妹抹着眼泪诉苦。 接着,黄美丽生了孩子,婆媳之间因为小孩子的问题,又闹起了矛盾。一方面,黄美丽自小优越惯了,就指望着世新妈给她带孩子;可另一方面,黄美丽不是嫌弃世新妈照顾孩子不够细心,就是对一些有违她意愿的事情,对世新妈指手划脚、恶语相向…… 婆媳的矛盾越闹越大,一时间成了坡上长舌多嘴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后来,在黄美丽的强烈要求之下,叶世新不得不分家出来单过。 刘丽萍初嫁给叶德兴的时候,坡上也是闲言四起,都说永诚家请了一尊难以供奉的大佛回来。但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永诚家不仅没有发生如人们所估料的那一些矛盾,甚至连吵嘴红脸的情况也没有! 这又成了谈资,但人们的议论 普 遍都是好的。 吃过早饭,他出了门。由于碾米厂那一间空屋子是四房集体所有,他需要挨家挨户上门去说,以取得各家各户的同意。如此这般,小卖部才开得成;如果有一家反对,这件事情肯定就周折了。 他先来到最近的叶金田家。烟茶过后,他说明了来意。 别看叶金田瘦巴巴的,穿的几件衣服又破又旧,传言说他家里藏着好些个银元——他爷爷以前是土匪,生前给儿孙留下不少东西。由于叶金田是土匪的后代,在那一段动荡的岁月里,公社和大队曾好几次批斗他,也抄过他两次家,却始终没有抄出传言中的银元。那一段动荡的岁月结束之后,他那个有点二百五的老婆,在与邻居攀比的时候说漏了嘴,说她家的银元就在猪圈下面埋着。为此,金田差一点没把他老婆打死。第二天早上,人们就在叶金田的猪圈里发现一处被挖开的痕迹——想必是金田害怕有人坏心眼,连夜把银元转移了。 没多久,金田家果然遭贼人光顾了。但贼人没有找到银元,倒是把一个热水瓶、一口锅和一袋子烟丝给偷走了,害得金田家一早没有锅煮稀饭。 做贼的都忌讳走空。 永诚才说明来意,金田想都不想就表示同意。他说:“那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的小儿媳妇有用处,就让她用去吧,这一点我是没有意见。再说了,我们坡上也该有一间像样的小卖部了,免得买一点东西,不是得去看叶有财的臭脸,就是得跑乡里那么远。” 叶有财的人缘可比他差远了。除了爱计较、除了东西卖得贵,叶有财还不愿意赊账给大家;谁赊的账要是超过三天,他就直接上门追讨。还有,叶金田每次称好烟丝都会往里加上一把,可这个叶有财称东西的时候却恰恰相反,东西明明刚好够称,但他总要想方设法给扣下一星半点…… 有了金田的话,永诚原本的顾虑减少了许多。是啊,不说四房众人给不给他面子,就说大伙也实在没有必要反对这样的事情! 很快,他起身告辞,前往隔壁的春婶家。 春婶的丈夫早亡,她即当爹又当妈,抚养着三个孩子,也是迫于生计,才会干起说媒与接生的行当——农村人对这一行当一向颇有微词。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如今的她也算是熬出了头:大儿子在县酿造厂工作,收入稳定;大女儿嫁到镇上一个经营小饭店的人家,衣食无忧;小儿子入了伍,是一名光荣的炮兵,驻守在金门岛对岸…… 永诚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春婶和金田一样,也是不带半点思索的。 这在永诚的意料之中。他的侄女,现在是春婶的娘家侄媳妇,两家现在说得上是关系不一般,这种事情定然会同意。 永诚喝了两杯茶,就准备告辞。怎奈,春婶健谈,一茬又一茬、没完没了地说着家长里短。她先说叶国清的老婆这一段时间很是反常,总是天不亮就出了门;她又说叶金水父子俩整天神神鬼鬼的,他儿子都三十好几了,还找不到对象;她接着说叶有财的小儿媳妇不会“下蛋”,为此叶有财还偷偷提了东西找她,央求她给想办法抱个女娃回来“引子”;她继续说本来她想给办这件事情,因为农村里时常有生下来却不愿养的女娃,但有人偷偷跟她说叶有财提来的那些东西,实际上是他店里卖不出去的积压品,她一气之下就把事情拖到现在,也没给办…… 当她说到叶文联大概是因为经济原因,打算放弃给小儿子治病时,叶永诚再也没有心情听下去。他站了起来,说了一句还有事情要忙,就赶忙逃了出去。 看着永诚离去的身影,春婶只好意犹未尽地把那些还没有说完的家长里短,给放回肚子里去。 永诚随即一家接一家地拜访四房各户。他时常也要到学生的家里做家访,碰到家里有孩子在上学的,他就全当顺路来家访了。走过的人家,都很给他这个校长面子,都同意刘丽萍借用那间屋子。除过一些家长不在家的,他已经取得了绝大部分人的同意;家长不在家的,他就拜托家人给带句话。 他沿着一条崎岖不平的石阶小路,来到了石顶山的半山腰。山里雾气、湿气很重,太阳光一照,石顶宫的琉璃瓦顶笼罩着一层水气,看上去就犹如仙境一般,更显得石顶宫的神秘与肃穆。 石顶宫的左后方有几间由各房集资修建的泥瓦房,叶金水一家就在泥瓦房里居住。 已经到了年底,出门讨生活的人陆续回来了。回来的人,一般都会到石顶宫里烧香拜佛,一面诚心地叩谢石顶真仙的庇佑,一面又虔诚地祈求着来年有个更好的光景。 永诚的到来,让金水惊讶得一个劲地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急忙把宫里的事务交给儿子永能主持,然后客客气气地领叶永诚来到他居住的屋子里。他拿出几个芦柑招呼永诚,又拿出结了厚厚一层茶垢的茶壶、茶杯,开始倒水冲茶。 不管永诚走到谁家,那家人都会热情地倒水冲茶,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肚子再装这些茶水了。他很想拦住金水,但这是每个人家的待客之道,出于礼节他实在不能拦住人家。 趁着金水泡茶的空当,他给散了一支烟。出门的时候,他特地带了几包友谊烟,到现在已经剩不到几支,幸得有一些人不抽烟,否则烟老早就光了。说实话,平日里他与金水没有什么往来;而且,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他是不会涉足石顶宫的。今天也是为了小儿媳妇的事情,他才破了这个例。 金水接过烟,再把一杯热茶端到永诚面前。对于永诚的到来,他依然觉得惊讶,心里总是在嘀咕:是什么大风,把这一位平时请都请不来的知识分子,给吹到半山腰来了!他当然知道这个知识分子对他很是不屑,但他不当一回事;在这个知识分子面前,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能低几分——三百六十行,不见得哪一个高尚、哪一个低贱。想当年,这一些知识分子,还不是被冠上了“臭老九”的名号! 喝了一杯茶,永诚不想兜兜转转,当下就说明了来意。 金水闻言,脸色突然变了,并且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说:“那一间屋子又不是我的,你问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 “我跟咱们四房的人都说过了,大家都表示同意。你也是四房的人,所以我得尊重你的意见!” “哦……大家都同意啦,都同意啦……”金水喃喃地说着。说完,他把头转向一旁,不停地眨着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确实是在思考事情。 永诚等着金水给一个态度,但金水一直不说话,让他隐隐有一些担忧。 金水沉默了一阵子,终于开口说:“同意归同意,可那一间屋子终究是四房的老宅……我看,还是留着为好,以后我们四房有什么需要,比如开个大会、办点集体的事情……也好有一个公共的场所。” 这就是说,他不同意。 永诚的担忧果然应验了——这是今天他听到的唯一的反对声音。他听得出来,金水满嘴四房这、四房那,实际上纯粹是打着四房的旗号。要知道,随着包产到户的实行,那间屋子就闲置下来了,四房的人从来没有想着用它做什么。再说了,苦茶坡上叶姓一般有什么集体的事情,比如祭祀祖先、氏族集会等,向来都是在叶氏的祖厝里举行,而开大会从来都是到村部广场上。 唉,如果得不到金水的同意,那小儿媳妇开小卖部之事,就得另当别论了。永诚正打算说几句好话,看能不能让金水改变态度。可就在这时,永能走了进来,说有信徒准备添香油。 “你先坐着,我去忙完就回来!开水有,你自己泡茶……”金水扔下这句话,就拉着儿子走了。对于这些添香油的信徒,他一般都会热情招呼,并把他们添的香油记录在册。这一些香油钱,多用于石顶宫的维护修缮,以及各种斋醮道场的开销。但这一件事情,他完全可以交代和他一样神神鬼鬼的儿子去办呀! 看来,他是故意要走开。 永诚自然看得出来。既然人家有意要避开他,他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他起身走出屋子,看到门外有一只公鸡在寻食,他担心公鸡跑进屋里拉鸡屎,就顺手带上屋门。石顶宫内外,金纸燃烧的层层烟雾,鞭炮炸响的滚滚硝烟,以及进进出出的善男信女,让永诚觉得很是别扭,当即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凤来地区的人们普遍相信神佛,尤其是一些地方道家神明,形成了一种地域性较强的信仰文化。这种信仰文化,在永诚看来纯粹就是封建迷信。他觉得,与其信仰这些木头疙瘩,还不如信仰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他还觉得,与其把钱扔进寺庙道观的黑箱子里,还不如把钱拿到学校,资助那些交不起学费的孩子,资助学校把课桌椅换成新的。 是的,上山村小学缺钱换课桌椅…… 回到家里,叶永诚喊来小儿媳妇,说出了此行的收获——除了叶金水表示反对,其他人家基本都赞成。 他的脸上有一些愧疚,毕竟整件事情最后卡在了叶金水那里,他没能把事情办妥。 刘丽萍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我早就料到叶金水不会同意!” 叶永诚不禁觉得很诧异——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刘丽萍解释道:“前几天我听别人说过,说叶金水想把老屋的东西,存放到那一间屋子里……”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知道真相的叶永诚,不由得对叶金水心生一些厌恶。但他又不能怎么样,那一间屋子怎么说都是四房集体所有,只要大家同意,谁都可以借用。他家可以,叶金水当然也可以。 一时半会的,他想不出应对的办法! 刘丽萍不想为难了家公,很有信心地说:“没事,我找叶金水说去……” 说完,她就出了家门,往石顶宫走去。 叶永诚本想拦住她。他都想不出办法,凭她能有什么办法?他担心她去找叶金水吵闹!可再想一想,他觉得她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30章 道法高深 自从叶氏子孙集资重修了石顶宫,叶金水就“进宫”负责看守,时间一长,他就以石顶真仙的“大护法”自居。但这里离他家有一段路,给他造成了诸多不便,他索性让家人一起搬了上来,不仅在一旁的空地开垦了菜园子,还修了猪圈养了几头猪,也就成了他的另一个家。由于长时间没有回原来的老屋居住,本就破旧的老屋,现在已是杂草丛生,墙头都长了薜荔,好一副破败样;再加上去年夏天的一场暴风雨,把老屋的屋顶给毁了,如今根本住不了人。不过,老屋里头还有不少的农具,以及一些没有太大用处的家具,他就寻思着把这一些东西搬到碾米厂那一间闲置的屋子里。 不曾想,他还没有付诸行动,叶永诚就准备捷足先登了。 他当然极不情愿。如果永诚占用了那间屋子,他的农具和家具岂不都得露在外面,任凭风吹日晒雨淋。破家值万贯——在他的眼里,那一些东西简直就是宝贝疙瘩,哪能如此任其风吹日晒雨淋! 但是,金水无意中也断了自己的路。既然他对永诚说了那样的话,那他再想用那一间屋子存放自家的东西,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就该轮到永诚不同意了…… 这一边。 刘丽萍就想着开小卖部,如今万事俱备,就差一点东风了。既然家公借不到东风,她只有亲自出马。 她来到石顶宫门口。走这一段爬山路,把她累得气喘吁吁的。她弯着腰站了一会儿,待气喘顺了,才抬脚准备进去。 这时,叶永能拿着一捧金纸,准备到金亭里烧。虽然他与刘丽萍没有什么接触,但认得她是叶永诚的儿媳妇。叶永能见她两手空空的,不像是来烧香拜佛的,就冷冷地说:“找你爸?你爸早就回去了。” 刘丽萍直起腰,说:“我不是来找我爸,是找你爸……” 叶永能知道她来干什么,他爸已经跟他讲了叶永诚到这来的目的,她肯定也是为这件事情。他又冷冷地说:“哦……他在里面,你进去就是。” 说完,他径直走向金亭——如果这个女人是来烧香拜佛,他就会热情一些。 刘丽萍穿过那一扇画着秦叔宝与尉迟敬德的宫门,走进石顶宫的正殿。正殿里烛火熠熠、烟雾缭绕,供桌前虔诚地跪着几个正在祈愿的信徒。一旁,一位大婶正问叶金水求解签意。刘丽萍觉得很有意思,就走到旁边,想听听叶金水怎么解签。 叶金水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嘴里说:“有喜来相逢,明朝到此间。所求无不利,莫作等闲看……好签、好签!以签意来看,不论是求前程,还是求姻缘,都是无往不利!” 求签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婶。以年龄来看,她大概是为子女来求签的,求的无非是前程或者姻缘。听到这样的话,大婶不禁眉开眼笑,但似乎还有不明之处,问:“那我儿子的事……” “莫作等闲看!多到女方家走走、多和姑娘接触……如此,必然水到渠成!” 大婶算是了却了心头事,就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又拿出两块钱交给叶金水,说是添给石顶真仙的香油钱。待叶金水把这一笔钱记在一本很旧的香油册上,她才满心欢喜地走了。 叶金水把钱收好,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刘丽萍一眼。他早就注意到她进来了,但他在解签,没空搭理她。其实他也不想搭理她,他知道她到这里的目的。 刘丽萍在签桌前坐下,也没有客套什么,直截了当地说:“金水叔公,我想开一间小卖部,需要借用碾米厂那一间空置的屋子。我爸也跟你说了这一件事情,现在我来,就是恳请你的同意!” 话刚说完,她觉得漏了什么,又补充道:“四房其他人都同意了,就差你这边……” 一番话既说明了来意,也表达了对长辈的尊重。 叶金水心里着实厌烦这个女人。叶永诚已经来过一次,现在又轮到她来!他都不给叶永诚面子,她来?哼!他一样不会给这个女人半点面子! 不过,虽然他和永诚没有什么交情,但大家都同饮一方水,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而面前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人,毕竟她嫁上来还没有几个月,他与她基本没有接触,不清楚她的底细。所以,即使是心里厌烦,他也不好表现出来,就把对永诚说的话,挑重点重复了一遍:“那一间屋子还是留着好!日后,我们四房的人有个什么用处,才有一个公共的场所……” 丽萍笑着说:“金水叔公,你考虑得很周全。但这几年来,那一间屋子一直空着,根本没有正经的用处。而且,我们坡上祭祀祖先,或是别的集体的事情,都是在祖厝里举行,那一间屋子根本施展不开……我是看到这一些情况,才敢让大伙把那一间屋子借给我用!” 金水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人,早已把坡上的事情摸得这么清楚。他低头不语,脸色十分的难看。 丽萍不管这些,继续说:“我想开小卖部,除了我自身的考虑,也是想着能不能方便大家。你是知道的,我们坡上的人想买点东西,很不方便。金水伯,你看这事……” 金水还是低头不语!不过,此时的他,不得不考虑另外一些问题:永诚已经亲自来说了一次,现在永诚的小儿媳妇又来说,这已经够给他面子了。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他还是不赞成,两家肯定就此产生矛盾嫌隙。叶永诚的名望一直很好,和这样的人物产生矛盾嫌隙,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再者,想必四房的老老少少都知道了这一件事情,如果让大伙知道他没有同意,到时还不知道大伙要怎么议论他;他要是再提想借用那一间屋子的事情,大伙的嘴唾沫还不把他淹死! 看来,他算是栽在他们的手上了。 可是,他也确实需要那一间屋子,来存放老屋里的那些“宝贝疙瘩”呀! 这该如何是好? 左右为难!他竟寻思着干脆不表态,让她无可奈何! 丽萍一直等着金水表态,但金水迟迟不肯表态,她不由得着急了——如果她和家公一样空手而归,那开小卖部的事情只能作罢。若凭她之前的脾气,定是会好好地和金水理论、理论。不过,她是有备而来的。她依然保持着笑容,不紧不慢地问 :“金水叔公,我听说你家老宅有一些东西没有地方放,是吧?” 金水不满地看着她——原来她早就知道这一件事情了!既然她知道这件事情,为何还要打那一间屋子的主意? 若不是考虑到不能与永诚产生矛盾嫌隙,他早就要骂人了! 丽萍看出他的不满,但她全然不当一回事,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实在没有地方放,就放在我家二叔之前住的那一间屋子吧。那一间屋子刚好空着,可以让你放一些东西。” 这倒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叶金水是不满,但明白这个办法自然是好。好是好,他还是不肯轻易应允,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说:“永直在那一间屋子里没的,我就怕不干净。” 刘丽萍差点没忍住笑——这话也确实够可笑!她想都没想,一句玩笑话就脱口而出:“金水叔公的道法高深,又整天伺候石顶真仙,难道还会忌讳这个?” 听着像是玩笑话,但也有些许揶揄的味道。 金水听出了揶揄的味道,老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并且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太没有水准了——谁不知道他一直以石顶真仙的“大护法”自居。 虽然被揶揄了一句,但毕竟人家为他如此考虑,他如何能计较?他心里清楚,这个年轻的女人是有备而来的,而且还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犹豫再三,他只得极不情愿地同意了。 事情就被那么几句话给解决了。 就在刘丽萍带着“东风”从石顶山上走下来的同时,她准备开小卖部的事情,已经在苦茶坡上传开了…… 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气温骤降,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就像刀子割过一样;山雾已经悄然生成,九点多到十点的时候,就能将整个上山村笼罩在迷茫之中;看情形,估计地霜会越下越厚,水也有完全结冻的可能。 叶永诚回屋加了一件羊毛衫,拿了一把铝壳手电筒,就出门拜访村支书叶文明了。天黑得很,没有手电筒根本看不到路,但电池快没电了,渐渐微弱的灯光只能勉强照得到路。他早就想去买两节电池回来,可偏偏叶有财的小卖部经常没有卖电池,也只好等到去学区开会,再顺道买回来。 由此看来,小儿媳妇想开一间小卖部是有道理的。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干脆等小儿媳妇把小卖部开起来,再到她那里买电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文明家离永诚家有一段路:从小果园的小路走上马路,沿着马路走上十来分钟,接着拐进一条走摩托车的小路,就来到一片佛手茶园,佛手茶尽头的一处平地上,就是叶文明三兄弟的家。三兄弟已经各立门户——文明的两个弟弟合住老屋,文明一家单独住在右上方一栋二层的砖瓦房里。 砖瓦房后面的几个山头全都种着芦柑树,很大一部分归文明所有。 永诚刚走到文联的的老屋,里面一条黄狗突然对他大声吠叫起来。他被吓了一大蹦,并且很担心黄狗会跑出来,急忙拿手电筒晃黄狗的眼睛,恰好让他看到狗脖子上的铁链,他才安下心。 他紧赶几步,走过一片种着芥菜的菜地,抬眼就看见叶兴财正蹲在门口玩火。 叶兴财见到校长,就像是小鬼见到阎罗王,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 估计他是担心校长来告他的状吧!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冬夜,真不知道他能跑去哪里…… 永诚的到来,让文明觉得很是意外,急忙将这个在苦茶坡上与他不相上下的人物请到厨房。 厅堂的正面没有遮拦,一到冬夜就冷得可怜,所以就改到厨房里招呼客人。厨房里暖和,烧水泡茶也方便一些。 永诚才坐下,就听到灶台那边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股羊膻味也扑鼻而来。 文明的生活还真不简单!一般人家连猪肉都难得吃上几回,他竟能吃上羊肉。 原来,一个商户刚买走了他家几十担芦柑,他收到厚厚一沓钞票,心里一高兴就到乡里割了几斤羊肉回来,准备炖好下酒。 他有喝几两的习惯,刚才正在喝着。今晚特别冷,喝两杯能暖一暖身体。他立即给永诚倒上一杯酒,又拿了一副筷子给他,然后指着饭桌上的一碗猪头肉,热情地说:“难得你能来!我们先干一杯……” 酒还不错——华佗十全大补酒…… 第31章 公平竞争 虽然有二哥的前车之鉴,但出于交际应酬,叶永诚偶尔还是会喝一点酒。 喝上一杯,他散了一支友谊烟给叶文明,闲扯道:“这天真冷……” “是啊。”叶文明随口应了一句。要算起来,去年一整年,永诚只来过他家三次:一次是期中考之后的一次家访,属于学校的公事;至于私交方面,那还是永诚为了小儿子的婚事,上门来借钱和还钱。对于今晚永诚的到来,老到的文明早就料到是为了叶德安那混小子。他和那混小子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永诚还不出面为儿子说说好话吗? 想到这里,文明的热情劲一下子就过去了。 不过,碾米厂即将转包出去,永诚这个时候来说好话,怕已是于事无补了。来了也罢,他正好可以和永诚说一说混小子的种种不是,尤其是混小子不把他这一个堂堂的村支书放在眼里。他也不着急开口,得先把架子端着不是;再说了,他要是急不可耐地说混小子的不是,也显得他这个长辈和村支书没有肚量。 他很是淡定,一边劝着永诚喝酒吃肉,一边等着永诚开那个口。 而永诚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就又闲扯道:“明天的地霜,怕是要越下越厚了。” “是啊。” 凤来地区不会下雪,但下地霜倒是常事,不论是对人们的日常生活,还是农业生产,都带来了一些影响。永诚这句闲扯的话,却让文明猛地想起自家地里马铃薯的叶子,已经叫地霜打坏了一些——马铃薯虽然耐寒,但只要霜打得厉害,叶子准给冻坏。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家里的芦柑生意,再没有多的时间精力去照看地里的庄稼。他盘算着明天得赶紧给马铃薯铺上一些稻草,免得到时候一无所获。 为了感谢这个间接的提醒,文明爽快地为永诚续满了酒。 “我家德安的事情,你看……”永诚怕喝酒误事,终于说到了正题。 这完全不出文明的预料! 文明立马表现出很不高兴的样子,并重重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搁,愤慨地说:“不是我要为难德安,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我也很是欣慰。但是,当初说好的,仅仅是让他来当操作员,而不是自己买机器经营!永诚,你自己说说,这事我该怎么处理?” “是,是……”永诚赔着笑脸,“我家德安太年轻,行事有失偏颇,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当时我也说他了,可他执意要这样做。你也是当父母的,知道孩子长大了,由不得父母……” “我真不是想为难德安,但这是关乎村里集体利益的原则性问题,我只好另当别论!你说,德安私自买了一台碾薯机回来,可碾米厂终究是村里所有,他总不能占着公家的窝,去下私人的蛋吧!我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要求他给村里算分成。当然了,这也是其他村干部的意见,可你家德安坚决不肯!你说,我该怎么办?公事公办?还是任他继续下去?那碾米厂岂不变成他私人的了?那我这个村支书,要怎么向村里交代?”文明发泄着心中的怒气,越说越是激动。 永诚还是赔着笑,说:“还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仅在永诚面前好好地数落了一番叶德安那个混小子的不是,而且永诚的话里也有为儿子表示歉意的意思,文明总算是出了心中的怒气!他喝了一口酒,然后拖着官腔,说:“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德安的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换作别人,我能把事情拖到现在?不过,这一件事情终究要处理,不给村里一个交代,恐怕难以服众,其他村干部肯定也会有意见!永诚,我这个村支书,为难呐!” 永诚可听多了这样的“官腔官调”,心中不禁有一些厌恶。但文明的这一番话却让他找到机会,不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大儿子的事情。他赶忙接上话,说:“我知道为难你了!要不这样吧,我让德安把碾米厂转包下来。这样的话,你也好做,村里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文明愣住了——原来这才是叶永诚真正的目的!最近这一段时间,关于碾米厂的小道消息一直是甚嚣尘上,他估计叶德安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才让叶永诚出面找他商量。 要说这件事情吧,倒也合了他的心意。虽然他打算在春节前将碾米厂转包出去,但村里能掏出那笔钱的,实在没有几个人。当初,让叶德安接替叶国清的事情,让大房、二房、五房的人很是不满,如果现在把碾米厂转包给叶德安,也轮不到这些人再闹什么意见了——谁再有意见,就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呗!他知道,大房、二房、五房里的人,没有几个具有这样的能耐。 一个巴掌都够数! 可是,话又说回来,毕竟叶德安那混小子没有把他这个村支书放在眼里,即使刚才出了一口怒气,他对混小子的不满情绪,远远还不能平息。所以,他并不着急表态,也不是很乐意成全那混小子。 永诚又敬了一支烟给他,并客气地为他点上。 “你看这事……” 文明猛吸了一口烟。既然永诚亲自上门来说,自然是足够诚意,他实在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再说了,永诚已经亲自来了——能让坡上另一个名望相当的人,放下身架上门来求他办事,着实是一件挣面子的事情,现在还亲自为他点烟,也算是抵消了对混小子的不满情绪吧!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情。 不多久,他说:“我跟你讲,这转包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不要到时候生意不好或者赔了,反倒要来赖村里!” 永诚急忙回应道:“你放心,我们都考虑清楚了!” 也罢!文明心想着反正碾米厂转包给谁都是转包,既然他们已经考虑清楚了,干脆就做这个顺水人情。早点把碾米厂转包出去,也好早点拿到钱,早点给叶国清一个交代,免得他在大房那些人的面前,总是不敢太大声说话。 因为叶国清的事情,大房的人对他意见很大,见到他都是拿愤恨的眼神剜他——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就死上几千回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说:“那好,在盈亏自负的前提下,我同意把碾米厂转包给叶德安。不过,这碾米厂终究是村里集体所有,我得找时间开个会,如果其他的干部都同意,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永诚听言,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一大早就出门,到现在总算是处理完成家里的两件大事…… 永诚刚走一会儿,文联算准时间来了。 他一进厨房就吸溜着鼻子,并迫不及待地问他哥:“好香啊!锅里煮的是什么?” 没等他哥回答,他就径直走向灶台,并把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的锅里,正翻滚着烂熟的羊肉。 见弟弟这么不客气,文明很是不高兴。但那人好歹是他的弟弟,他只好说:“自己盛一碗吃。” 话刚说完,他突然意识到刚才忘了盛一些招呼永诚。满屋子的膻味,任谁一闻就知道锅里炖着羊肉,可他竟然忘了招呼永诚吃一点——若是传了出去,大伙背地里又要骂他小家子气了。 唉,算了,人家都回去了,总不能追回来吧。 灶台那边传来文联拿碗盛肉的声响。待他走了过来,文明才发现这家伙不仅盛了满满的一碗,嘴里已经开始吃上了。 他又是一阵不高兴,赶紧把十全大补酒藏到饭桌下,换成了县酿造厂的米酒。 文联坐了下来,拿起永诚用过的筷子,只是随便用手擦了一下,就伸到碗里夹了一块肉往嘴里塞。 “永诚来过?” 永诚经过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家的看门狗没命地叫唤。他走出来看了一眼,看到永诚匆匆走过的身影——他断定永诚是来寻他哥的。 文明一边回答说是,一边拿过永诚用过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米酒。 “他来干什么?” 其实文联能猜得到永诚为何而来。 “还能干什么?还不是为叶德安那混小子来的。” 见不出自己的预料,文联就把心思放到碗里喷香的羊肉上。他也料想到他哥定是在叶永诚面前,好好说了一番叶德安的不是!虽然他没有在场,但想象着当时的情景,他就觉得很是解气——他哥受了气,也等于他受了气。 “德安想转包碾米厂……”文明特地加了一句。 “什么?”文联惊讶得连嘴里的羊肉都掉了出来。 文明白了他一眼,说:“叶德安想转包碾米厂,叶永诚就是来说这件事情的。” 他提起这件事情,并不是要和弟弟商量,而是为了彻底地断了弟弟的念想。 “那你答应了?” 文明不耐烦地回答道:“若是叶德安自己来说,我定不能让他如愿!可是,叶永诚亲自来说,我能不给他面子吗?” 文联不再言语。整个上山村,他有三个人不敢得罪,其一是他哥,其二是村医叶康元,其三便是校长叶永诚,所以他能理解他哥要给叶永诚三分面子。不过,排除叶永诚的因素,他是十分不高兴他哥答应把碾米厂转包给叶德安。他惦记碾米厂很久了,怎奈他没有那个能力;他明里暗里也向他哥表示过自己对碾米厂的兴趣,但他哥根本不当一回事。现在好了,叫叶德安那混小子给美了去!他暗自埋怨他哥不肯相帮,但俗话说得好,“兄弟、兄弟,自己顾自己”,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 他生着闷气,脑子里竟冒出一个奇怪又可笑的想法——要多吃一碗羊肉,以报复他哥不肯相帮。 猛吃了几块羊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赶忙囫囵咽下嘴里的羊肉,说:“你听说没有,永诚的儿媳妇准备在坡上开一间小卖部。” 这次就轮到文明感到惊讶了,急忙问:“叶德安那混小子要转包碾米厂,他的老婆又要开小卖部,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不是叶德安的老婆,而是叶德兴的老婆——刘丽萍!” 李月华嫁到上山村已经两年,叶文明和她打过几次照面;但刘丽萍嫁到山上才小半年,两人几乎不曾有过接触,叶文明只知道她是乡里大坡头村嫁上来的。 这件事情已经于今天传开,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一些人很是羡慕,也有不少人眼红。 叶文联就是眼红者之一。 他酸溜溜地对他哥说:“我是听‘守财奴’叶有财说的,说是刘丽萍准备把小卖部开在碾米厂那一间空置的屋子里。这家伙,又是碾米厂,又是小卖部!这一年都快到头了,怎么所有的好事都赶一块让叶永诚一家占去了?” 文明默默地喝了一口酒。虽然这一件事情让他感到惊讶,但说到底和他没有多少相干,最多也就是看不惯叶德安那混小子一下子能耐了。不过,他还真是想不到,早几个月前还四处借钱的叶永诚,现在简直就是暴发户了!要知道,前不久叶永诚上门还他钱,还是卖了家里的两头猪! 兄弟俩是一奶同胞,德行也是差不多,都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文联见着永诚一家子准备大展拳脚,不禁心生嫉妒,而他朝思暮想的碾米厂,让那混小子先下手抢了去,他是越想越来气,进而演变成一种怨恨。嫉妒与怨恨让他的心态逐渐失衡,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坏念头——不能让那混小子这么顺利地抢走碾米厂。 他一口气把大半杯酒全都喝完,满嘴喷着酒气,激动地说:“碾米厂属于村里集体所有,你就这么答应了永诚,我怕到时候有人闹意见,说你和永诚私相授受。” 文明转着眼珠子,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他知道,以他的一贯作风,他所决定的事情,就算其他人再有意见,也不顶用,这一点作为弟弟的文联是心知肚明的,但此时弟弟说出这样的话,怕是有别的目的——他很是了解这个弟弟。 他默默地看着连羊肉也顾不上吃的弟弟,等着弟弟继续往下说。 而文联借着即将上来的酒劲,激动地比划起筷子,说:“这件事情最好采用公平竞争的方法!他叶德安可以转包碾米厂,别人也可以;他叶德安有能力转包碾米厂,别人也有那个能力!” 看着激动的弟弟,文明已经料到他对碾米厂还没有死心。还是那句话,他是不可能帮弟弟的,但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只好装傻充愣,能不能明白这一点,那就是弟弟自己的脑子了。另外,毕竟他已经答应了永诚,以永诚的分量,他要是轻易反悔,今后他在永诚面前就要矮几分了。最后一点,新年就快到了,当务之急是把碾米厂转包出去,才好尽快把那笔钱拿去给国清,让国清一家安心过新年…… 不过,他再好好想了想,突然觉得弟弟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悠悠众口可不好堵,要是真的让人以为他和叶永诚在碾米厂的事情上私相授受,绝对会有损他这个堂堂村支书的声誉与威信。另外,他想起了之前叶德安和他顶杠的画面。他又觉得如果弟弟真想折腾一下,干脆就让弟弟去折腾,反正被折腾的是叶德安,与他没有什么相干。最好是把叶德安好生折腾一番,谁叫这混小子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一口气可不是随便就能咽下的! 他干脆拿出十全大补酒,给弟弟倒上一杯,并给了弟弟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第二天,叶文联果真跑到碾米厂,说是很多村民和干部有意见,要求叶德安公平竞争…… 第32章 利用一下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德安恼火得当场就和文联吵上了,还扬言要去找文明理论。幸得在场的世新劝住了他,不然他肯定要把事情往大了闹。 他还年轻,年轻人火气大,做什么事情也不考虑后果。 他气呼呼地回到家里。 世新随后也赶到。 “你说我哪里得罪了叶文明和叶文联,他们非得这样处处为难我?”他气不过,心里也断定是文明在搞鬼。 对文明兄弟俩的为人,世新自是了然于心。他早就料到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文明和文联会像拦路虎一样,拦在德安的面前,让他无法前行。 无法前行的,其实也包括叶世新。虽然他的文化并不高,也没有多么远大的政治抱负,但作为年轻的一代,他的视野总比叶文明来得开阔。他已经察觉到中国大地上寻改革、求发展的时代潮流,像叶文明这种一成不变、固步自封的人,是无法顺应时代的变化,是注定要被淹没在时代改革与发展的浪潮之中…… 就在叶德安满嘴说着气话的时候,刘丽萍出现了。 当她得知了情况,不屑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碾米厂!” 她的话让两个大男人感到不可思议!这个才二十岁的女人,竟然比他们两个大男人更显得从容自信。 “要竞争就来,有什么好担心的!虽然我嫁到上山村没有多长的时间,但多少也了解这边的情况,村里有能力和我们竞争的,我相信不会超过五个人!”丽萍不慌不忙地说着。 两个大男人都不出声,都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驼背岭那边自然不用说,就算有人来竞争,我相信姓叶的都不会同意。苦茶坡上,五房和六房的人口最少,也没有几个能人,我看应该可以忽略不计。大房的人口虽然最多,但条件好的没有多少。叶康元的条件还不错,但卫生室已经都够他忙的了,他是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二房里条件最好的是叶文明,只是他的心思都在芦柑园里,而且他作为村支书,为了防止人们背后说他以权谋私,我断定他不会参与其中。倒是叶文联一直惦记着碾米厂,但他家里困难得连小儿子的病都不打算治了,如何能打碾米厂的主意?三房里就属老六最有钱,但他和我们是自己人,他是绝对不会和我们竞争的,更何况这小小的碾米厂也难入他的眼!现在就剩下四房了……四房呢,情况就特殊一点。我们家的情况虽然不是很好,但这一件事情是由德安而起,他算是最有力的竞争者。除去德安,我看就属世新你的情况最好了……世新,你应该不会和我们竞争吧?” 丽萍故意看着世新。 世新笑着摇了摇头——碾米厂对他而言,他是唯恐避之不及。 丽萍知道他对碾米厂没有兴趣,就是故意那样问,让他把态度亮明。 随即,她很有信心地对两个大男人说:“你们就等着看吧,叶文明和叶文联的如意算盘,绝对要落空!” 情况就是这样一个情况,就算大家都知道碾米厂是一块香甜的蛋糕,但真正有能力把它吃进肚子里的,确实没有几个。再说了,有能力的人也不见得愿意做这件事情。刘丽萍正是抓住了这几点,所以才表现得如此的从容自信。 她已经是成竹在胸了。 看着弟媳自信的样子,叶德安不仅不恼火了,也变得信心满满,仿佛碾米厂已经由集体改姓私人了——他又开始想象自己有钱之后,那一副神气威风的样子…… 很快,叶德安高高兴兴地回到碾米厂继续营业。 这边的纷争与旁人毫不相干,该碾米的照样来碾米,该碾地瓜的照样碾地瓜,不论碾米厂是姓集体,还是姓私人,加工费照样得掏出来,没有什么两样!而这边的纷争,其实早就传开了,但人们的关注度普遍不高,眨眨眼就要过年了,谁还有闲心来关注这个,还不如赶紧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安安心心地过一个好年…… 而就在当天中午,为了扩大影响,叶文联特地用毛笔写了一份歪歪扭扭的大字报,贴在村部门口那一块木板钉起来的告示栏里: 通告 全体村民: 经村部研究,一致决定将村属碾米厂转包给个体经营。本着公平竞争的原则,全体村民皆可参与此次竞争。有意者,请速来村部报名登记。 特此通告! 上山村村部 1986年1月5日 上山村村部广场上的公告栏,除了用大毛笔写上一些“贫困山区要致富,少生孩子多种树”、“社会主义好,共产党万岁”之类的标语,以及张贴催促村民缴纳各种钱款的通知之外,就是猴孩子们涂鸦的好场所了。 大字报一贴,来村部的人却寥寥无几,来的人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看的人估计字也没能认全。文联很快就发现如此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于是果断地打开了高音喇叭,将通告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念得他的嗓子眼都冒烟了。 很快,消息在村里传遍了。 叶文联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喝着茶、看着报,满心期待地等着有人来报名参与竞争。但他左等右等、右等左等,等到晚饭的点都到了,也不见有个鬼影子来。 这倒是间接证实了刘丽萍的分析。 他很是失望,没有了抽烟、喝茶、看报的心情了,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走得地上的尘土都扬起来了。他寻思着,是不是那些有兴趣的人家,正在家里合计此事,说不定明天就会来村部报名呢?他认为就是如此。他看了一眼外面渐暗的天色,意识到该回去给小儿子煎药了。他关了办公室的大门,快步离开村部,走到叶有财的小卖部,他想着得买一包烟回去,免得到了夜里把烟抽完了,还得跑出来。 天这么冷,鬼才愿意大半夜往外面跑! 他走进小卖部。 天都快黑了,小卖部还没有亮灯,暗得让人看不清东西。 叶有财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黝黑的老脸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幸亏这个老家伙笑了一下,露出了牙齿,不然他都看不到这个老家伙。 “给我拿一包大前门。” 说完,叶文联就往口袋里掏钱。可是,他把口袋都翻遍了,也掏不出钱来——他忘记带钱了。 叶有财看得出他忘记带钱了,但还是把烟给了他,说:“没事,下次再给。” 叶文联没反应过来!他觉得很奇怪——要知道,叶有财最不愿意赊账给别人,更别说是他主动说出来。若是别人说要赊账,他那一张老脸,一定难看得很就像是要了他的老命。 管他呢,反正是他主动给赊的。叶文联把烟接了过来,抬脚刚想走,却又想起碾米厂的事情。为了确定这件事情传播的程度,他放下抬起的脚,问:“村里要转包碾米厂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高音喇叭的声音那么大,连驼背岭上耳背的张有顺都听得到,我怎么会听不到!” “那你就不想竞争、竞争?” 叶有财急忙摆摆手,说:“我哪有本钱!” 叶文联知道叶有财是在叫穷,也知道其实叶有财是真的“有财”——人如其名!不过,叶有财不仅是出了名的计较鬼,而且还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守财奴。他看着这个连别人欠着一角、二毛都要上门去讨的守财奴,不由得想起昨天叶有财说起刘丽萍准备开小卖部之事时,那一副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刘丽萍开小卖部的事情对他的影响最大,他不气个半死才怪! 这时,叶文联突然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嫉恨刘丽萍的守财奴呢? 他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当即有了一个主意,小声地说:“要不……我们两家合伙把碾米厂转包下来?” 守财奴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不、不!我可没有这个能耐!” 叶文联见四下无人,就稍微提高了音量,挑拨道:“刘丽萍要开小卖部,这不明摆着抢你的生意吗?这口气,你咽得下?” 守财奴的老脸充满了怒气——当他听说这一件事情的时候,气得肺都快炸了,到现在都还没能消气。 叶文联观察到守财奴的脸色变化,心知有戏,就挑唆道:“叶德安不是要转包碾米厂吗?但村里已经决定公平竞争!我跟你讲,我们两家合伙把碾米厂转包下来,这就断了叶德安的财路。断了叶德安的财路,也就等于回击了刘丽萍,你不就正好出了这一口气?” 说到“两家”的时候,他不仅加重了语气,还伸出了两根手指。 守财奴低头沉思起来。他对碾米厂确实没有什么兴趣,但如果说能让他出一口气,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就是出这一口气的代价不小,他实在没有必要花那么的大一笔钱,去讨一个舒坦回来。 他觉得此事不可行。 见他迟迟没有表态,叶文联赶忙加了一把火,煽动道:“你怕什么,碾米厂不是能赚钱吗?到时候,我们跟叶德安一样也买一台碾薯机,你还怕挣不回来本钱?如果刘丽萍的小卖部开起来,对你的生意肯定会有影响。一旦你有了碾米厂,两边做着生意、赚着钱,还怕那个刘丽萍不成?” 听到这番话,守财奴的心终于开始动摇。虽然转包碾米厂要一大笔本钱,但叶文联说得很对,那终究是挣钱的营生,又不是白白把钱扔出去——就冲着这一点,这件事情就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他再想了想,觉得此事不仅需要好好研究,也需要和家人商量一番,尤其是得征询他的两个儿子的意见。 “容我考虑、考虑,明天再答复你,如何?” 既然他说要考虑一下,就说明这件事情有希望——叶文联满心欢喜地回去了…… 当天晚上,守财奴就将此事说给两个儿子听。 不料,两个儿子合起来将他数落了一顿。 “我看你让是叶文联灌了迷魂汤了!难道你没有听说,叶文联穷得连他小儿子的病都不给治了,他还能有钱跟你合伙?要合伙可以,先问一问他能拿多少钱出来?如果真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又是谁去操作机器,利润要怎么分配……” 守财奴这才想起村里早已经传遍的,关于叶文联没钱给小儿子治病的事情…… 虽然守财奴说的那一句“考虑考虑”的话,让叶文联觉得机会又来了,但回到家之后,他却高兴不起来了——他根本没有钱去做这样的事情。要知道,他那个自打出生就抱着药罐子的小儿子,已经把他的家底都掏空了。村里一直传言他准备放弃给小儿子看病,但他也是逼不得已,除了家里实在负担不起,医院也已经宣布他的小儿子坚持不了多久。 他的这个家啊,早已是千疮百孔!家里到处是给小儿子抓的药,锅里、碗里也都是给小儿子煎的药。县里的小医院、市里的大医院,他们哪一家没有去看过?就连石顶山上的石顶真仙,他都恭恭敬敬地请到家中,然后央请叶金水跳大神,给求了“灵丹妙药”。为了求得这一些东西,他不仅要招呼金水吃喝一顿,又要给他两块钱辛苦费,同时还要给石顶真仙添上五块钱的香油钱。 可是,他的小儿子却横竖也不见好转,只有把这个家折腾得越来越凄风苦雨。 两个出嫁的女儿,为了这一个弟弟,时不时瞒着婆家人带一些吃用的东西回来,有时候瞒不过了,还得遭婆家好生一顿埋怨。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大儿子,为了这一个弟弟也付出了许多,偏偏儿媳妇是一个比较自私的人,容不得他这样做,小两口为此时不时要吵闹一番。他的老婆郑青荷为了这一个小儿子,更是操碎了心——前段时间医生宣布小儿子坚持不了多久的时候,他的老婆就哭得差点昏死过去。 他自己也是痛苦啊!常常是一整夜、一整夜睡不着觉,一整夜、一整夜地想着要怎么治小儿子的病。他还不满五十岁,却操劳得头发都白了一大半! 他走进厨房,正准备给小儿子煎药,但他的老婆说已经喂了药。 他拆开从守财奴那里赊来的大前门,摸索出从他哥那里顺来的打火机,但心思又放回了碾米厂上面。他寻思着,如果守财奴真的愿意与他合伙转包碾米厂,他就算是求,也要去求他哥把钱借给他。 他哥心疼这个侄子,瞒着吴红菱,多多少少借了一些钱给他。就是吴红菱特别抠门,又冷血无情,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第33章 情难自禁 虽然碾米厂的事情暂时搁置了,但刘丽萍的小卖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叶德兴提前从县里回来了。他一回家,就找出二叔留下的木工工具,为小卖部打造柜台。虽然他没有把木工活也学到家,但制作几个简单的柜台,还难不倒他。家里自留山上已经没有成材的树木,但二叔生前留有一些木料,做几个柜台是绰绰有余的。 叶德安也没有闲着,搬来梯子上了屋顶,换了半茬新的瓦片。接着,他到乡上买了一些水泥回来,将几处墙体开裂的地方用水泥填补上。开裂的地方很容易让老鼠钻进来,祸害到里面的货物,就会造成损失。 最忙碌的当属刘丽萍。她回了一趟娘家,在三哥的带领下,到集市上买回了称重的案秤、放东西的玻璃罐、装物品的塑料袋……刚好二哥这几天闲着,她索性从三哥的批发部里进了一批生活用品,让二哥开车拉回苦茶坡,就像是热水瓶、雨伞、电池、剪刀、肥皂、牙膏、牙刷等等。 回到家里,叶彩蝶不高兴了,说她忘了进一些作业簿、圆珠笔回来。 其实,彩蝶更希望她进一些糖果零食回来。 为了支持女儿,刘益善也随车来到苦茶坡。自从女儿出嫁,他的老婆已经来过两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苦茶坡。当初,他向叶家提了一些苛刻的条件,以致他一直不好意思到亲家这边走走看看。他原本打算春节的时候上来一趟,但他的老婆一直催促他,女儿也诚心相邀,他只好坐上车。 对于女儿的选择,他到现在依然心有芥蒂。不过,叶家人一直没有委屈她,让他欣慰不少。当他走进叶家大门的时候,心中难免会有一些羞愧,但叶家人对他足够热情,也没有谁再提起那一些让人难堪的往事,他就安下心来当起了座上宾。 放眼望去,苦茶坡上除了田地里绿油油的萝卜和芥菜还算惹眼,其余的就真叫人看不下去——低矮破旧的泥瓦房;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狭小土路;被冻得手脚嘴唇都开裂的老人小孩;衣着陈旧、土不拉叽的庄稼汉……唉,这里根本找不出任何一点能够与乡里相比较的地方!可是,这里却是女儿死活都要嫁上来,是女儿后半生要生活的地方,他不由得为女儿揪心。 看来,是女儿上辈子欠了叶德兴这小子的,这一辈子还债来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家人都围绕着小卖部忙前忙后。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现在距离可春节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个时间段的生意不容错过;而且,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春节期间的生意更是不容错过! 不管怎么样,小卖部一定要尽早开业。 小卖部还没有开业,倒先成了坡上人们聚集的场所。尤其是四房的人,一拨一拨地聚到小卖部,一边看着德安兄弟俩忙来忙去,一边赞叹丽萍能干、本事!对于这样的赞叹,丽萍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她拆开一袋瓜子,招呼人们随便吃。当然了,这也是一个拉拢人的手段。 两天的时间,德兴就做好了柜台。他借来叶世新的自行车,到县里割了几块玻璃回来装上。这个柜台准备用来摆放文具,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像三环电池、张小泉剪刀、马牌润面油、蜂花护发素、百雀羚雪花膏等等。柜台才搬到小卖部,丽萍就迫不及待地将暂存在家里的东西,一箱箱搬了过来。她一会儿想把东西放在第一层,想想觉得不妥,就改放在第二层;可是,再想想还是不妥,只好又放回第一层…… 就在刘丽萍一家忙前忙后的同时,坡上有着那么一个人,正在密切地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叶有财。 这几天来,眼看着属于自己的蛋糕,即将被刘丽萍分去,这个既有财、又守财的叶有财,心情简直是糟糕透顶。但他也只能窝在自家的小卖部里生闷气、干着急,眼睁睁地看着刘丽萍一步步将小卖部张罗起来,再看着她拿着瓜子这样的小恩小惠,去收买人心……不过,他也在暗自思考对策。他狠下心来,用一包大前门怂恿了本房一个贪小便宜的人,去刘丽萍那边打探情况。那人回来告诉他,刘丽萍小卖部的柜台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些东西是他这边没有卖的。 守财奴寻思着自己得赶紧把那一些欠缺的东西进回来。到时候,刘丽萍经营什么,他就跟着经营什么;刘丽萍卖什么样的价钱,他也跟着卖什么样的价钱,甚至要比她卖得更便宜一点。反正,抢生意的对手出现了,竞争关系也成立了,他必将和她斗争到底! 而自从叶文联和他说起合伙转包碾米厂的事情,他就一直等着叶文联再来找他商量。叶文联分析得很有道理,但他的两个儿子所考虑的更有道理!他就想着先问一问叶文联能出多少本钱,如果他不吃亏,他就会出来和叶德安竞争。就是叶文联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着。 人是惦记不得的!就在这时,守财奴看见文联领着背着医药箱的康元,正急匆匆地从小卖部的门前经过。他赶忙追出去喊了一声。就在文联回过头的时候,他才发现文联一脸的焦急与忧愁。 文联没有说话,抬起脚又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康元背着的医药箱,守财奴料到是文联的小儿子又犯病了。 半个小时之后,神情哀伤的文联走进小卖部,让守财奴给收拾一些米糕以及香烛银纸。 “怎么了?”守财奴猜出了这些东西的用途,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文联没有回话,手颤抖着拿出十块钱。 守财奴算好帐,准备找钱的时候,想起文联还欠他一包烟钱。他把烟钱扣下来,说:“前天的一包烟钱,也一起结了!” 文联愣住了——这什么人呐!他厌恶地看了守财奴一眼,拿起东西和找赎的钱,愤然离去。 跟这样的人合伙,未必能落什么好! 家里。 郑青荷已经哭成一个泪人,紧紧地搂着渐渐冰凉的小儿子,徒劳地呼唤着;叶康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节哀”,就背上医药箱回去了;吴红菱和王翠莲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收拾着孩子的衣物瓶罐;叶文联前脚刚跨进家门,他哥领着叶金水,后脚也到了。 文联的小儿子夭折了。 村里只有金水会处理这样的事情。 文明把他请到厅堂里,敬烟奉茶之后,就询问这一件事情要怎么处理。 金水摸着下巴上一撮刚刚蓄起来的山羊胡子,用一种颇为沉重的语气,说:“给孩子准备一些吃喝的东西,免得他在黄泉路上饿着;再准备一张草席子把孩子裹着,天黑时抬到石顶山后山埋了。香烛银纸备好了吧?我要做一场法事,好消除他的因果业障,让他早日投胎做人……对了,还要准备一个畚箕。” 山上的孩子若不幸夭折,都是用草席子裹着,找个偏僻的荒地将尸体掩埋了,再用一个畚箕倒扣在上面做个记号,以免有人不小心冒犯。人们一旦看见有倒扣的畚箕,就能知道里面埋着一个不幸的小生命,都会远远地避开。 因此,凤来县境内咒骂别人家的猴孩子,除了“夭寿仔”,就是“倒畚箕”。 文明留了两包烟在桌子上,就按金水的吩咐去落实了。他这个当大伯的人,此时的心情也是忧伤沉重。他这头已是两代单传,加上三弟那头迟迟未能有孙辈,即使他身为老党员与村支书,但他的潜意识里仍然把“人丁兴旺”等传统观念看得很重,所以为了这个侄子,他能够在“顾自己”的自私中,出钱出力、颇费苦心,怎奈他们这一脉没有福分,留不住这一个孩子。 他们这一脉,怕是要“人丁凋敝”了。 很快,文联小儿子夭折的消息不胫而走。但人们只是偷偷地议论,没有人到文联家里去,文联家也是趁夜悄悄地把孩子给埋了,若不是人们消息灵通,谁能知道文联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处理完孩子的事情,文明带着一瓶米酒和两包烟,走进已经破败的老屋。 文联的头发结成一绺一绺,一双塌陷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神情哀伤地把哥哥领进厨房里。 厨房的灶台上煮着猪食,正散发出一股怪怪的味道。这些猪食还是弟妹王翠莲来张罗的,还顺便把鸡鸭喂了。饭桌上有两碗漂着一星白色猪油的菜,却没有动过的痕迹。看来,文联夫妇伤心得连晚饭都没有吃。 文明见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宽慰道:“既然留不住,就让他去吧!你莫要伤心、莫要挂牵,让孩子安心地去,将来投个好人家,健健康康、无痛无灾……” 这样的话,只能叫文联情难自禁。他捂着脸,“嗡嗡”地哭了起来! 一个半老男人,也只有这种丧子之痛,才能让他如此地脆弱!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宽慰的话,也显得没有意义。文明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给他倒了一杯酒。 文联擦干净满脸的泪水和鼻涕,端起杯子将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辣辣的酒在他嘴里,变得又酸又苦。 就在他把一杯酸苦的酒喝光之时,三弟夫妇也来了。三弟夫妇知道他们没有吃晚饭,煮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香菇鸡蛋面线汤,给他们端来。 文联说自己没有胃口,让弟媳把东西给他老婆端去。弟媳还是给他留了一碗,才端起剩下的东西,去劝二嫂多少吃一点。 文明给老三文艺也倒了一杯酒。 若要算起来,兄弟三人还真记不得多久没有聚在一起了。自从分了家,他们都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虽然住的地方相距没有三步远,但平日里不仅走动不多,兄弟、妯娌之间甚至时不时闹一点矛盾出来,让邻居们看笑话。 命运真让人感慨!若不是老二家里出了不幸,他们也不会怀着同样的忧伤,坐到一起喝酒。 三人很快就把一瓶酒喝光了。这不能尽兴。文明便回去又拿了一瓶来,还顺便给两个弟弟各带了一包烟。他把三个酒杯都倒满,趁着些许醉意,激动地对两个弟弟说:“以后有什么困难,你们尽管说!能帮的,我这个当大哥的一定会帮!” 文联的脑子里迅速闪过碾米厂的事情。他却只是无力一笑——首先,守财奴的为人太差劲了;第二,他知道他哥纯粹是酒后胡言;再加上他的小儿子都没了,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折腾这些事情了…… 第34章 匪夷所思 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刘丽萍的小卖部就准备开业了。 傍晚,丽萍将一张从家里搬来的八仙桌子摆在小卖部里,又把一套茶具和两个崭新的热水瓶放在桌子上,就算完成了最后一项工作。这是为了招呼顾客而准备的,可以供他们坐着歇一歇、聊一聊,再顺便喝一杯热茶,也不失为一种招揽生意的方式。 虽然还有一些货物没有进回来,但也不影响明天正式开业。小卖部里的东西可谓是琳琅满目——烟酒糖饼、油盐酱醋、书包文具、针头线脑……来看过的人,都说上山村另外两家小卖部里的货物,加起来都没有这里的多。倒是有人替丽萍担心,说她进这么多东西回来,到时候卖不出去就赔大了。丽萍才不担心这一些,因为她三哥说过,实在卖不动的东西,就退回给他,他那里不愁卖不出去。 三哥还教给她一些经营技巧,比如说物品的定价——这可是一门大学问呀!价格定高了,大家便不会上她这里买;价格定低了,自己便没有什么利润。因此,如何给一件物品定一个公道合理、自己又有利可图的价格,可是一个关键所在。别忘了,上山村还有两家虎视眈眈的小卖部。 天色渐暗,气温也开始下降。丽萍将门锁上,一边往家里走着,一边拉起衣领包住脖子,抵挡刺骨的西北风。吃完饭,她把刚吃完奶的小章宏抱走,好让嫂子也去吃饭。 天太冷,小章宏的鼻子下挂着清鼻涕,刘丽萍找毛巾把小章宏的鼻子擦干净,就走到厅堂。 厅堂里,叶永诚吃完饭,正在这里坐着。 丽萍正想问一问碾米厂的事情有没有进展,永诚却拿出一叠钱,对她说:“这是五百块钱……你拿去,看看小卖部还需要进什么货,或者需要增加什么东西。” 丽萍知道这些钱是家公从外面借来的,就急忙推却道:“爸,不用,我身上还有钱呢!不用……” 永诚把钱放在她面前,说:“你是我们的儿媳妇,你开小卖部,我们当公婆的不支持一下,我们的心里总过意不去……你赶紧拿着!” 丽萍把钱推回去,说:“真的不用!我自己有三千块钱,我爸前几天来,给了我两千块钱,真的不用……” “你看,连你爸都拿了钱出来支持你,我们不表示一下,怎么说得过去?不要再说什么,拿去!” 丽萍很是坚决地说:“爸!我知道现在家里还欠着很多钱,我不把自己的钱拿出来,为家里分担一点,还拿着钱去开小卖部,我都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了,现在怎么能拿这些钱!” 永诚也很坚决地说:“你别说这样的话!家里也就这个情况,我和你妈只能拿出这些,你可别嫌少。你不拿着,我让就你妈给你拿去……” 丽萍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家里能这样对她,她的心头暖洋洋的,但她怎么忍心拿这些钱呢? 不过,看情况,她不拿这钱也是不行。 一时有点僵持不下。 这时,德安和德兴吃完饭,相跟着来到厅堂。 情急之下,丽萍想到一个办法,说:“要不这样吧,这钱我就拿着,但就当是大哥跟我合伙开小卖部……” 德安问过情况,急忙说:“不、不!这可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 “你出本钱让我转包碾米厂,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你说现在又要我白占小卖部的便宜,这可万万不行!” “碾米厂的本钱,你以后还我就是。而这些钱,就当是爸妈给你出的开小卖部的本钱,哪里是什么白占便宜?” 德兴看着深明大义的丽萍,附和道:“对!我们是一家人,又是亲兄弟,不要分彼此!” 话虽这样说,但德安仍然没法同意,急切地说:“我叶德安不是贪心的人!我有一个碾米厂就够了,小卖部那边我是不会打半点主意的。” “你先听我说!”丽萍展现出一种不容置否的气势,“德兴在县里做工,这以后要到批发部进货,还得麻烦你;如果我自己到批发部进货,也需要你照看小卖部的生意;再说了,要是我怀了孩子,小卖部也要指望你啊……” 听丽萍提到孩子,在场的人全都注视着她,尤其是德兴,都开始激动了。 “我是说以后,不是现在……”丽萍只好解释了一句。 大家不禁有些失望,尤其是德兴。 而德安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不再说什么。他心里着实佩服弟媳能有如此的气量,也是出于投桃报李,他说:“如果非要如此,后面把碾米厂转包下来,碾米厂也是我们一起经营,不然我就不同意你让我入伙小卖部!” “等把碾米厂转包下来再说。”丽萍不想继续争执,就随口说了一句。 是啊,碾米厂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 正所谓“家和万事兴”,看着他们都能如此大度,叶永诚倍感欣慰。 既然提到碾米厂,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一家之主。 自从文联出来搅和,此事便一直拖到现在,永诚也一直按兵不动。这几天村里已经没有什么风声,现在也到了年底,是时候把碾米厂的事情解决了。 丽萍先开了口,说:“爸,要不这样吧,我拿一些烟酒,和你一起去找文明,争取早点把这事情解决了。” 永诚想了想,说:“还是让德安跟我一起去吧。文联的小儿子刚没了,你还是不要去,别沾了晦气……”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一个小时之后,叶永诚打着明亮的手电筒,带着提着烟酒的叶德安,一起出现在叶文明的家门口…… 就在刘丽萍的小卖部正式开业,以及叶德安顺利把碾米厂转包下来之时,叶国清家发生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老婆张灵芝跟人跑了! 张灵芝是村那头驼背岭人,自小是一个孤儿,由叔叔张有顺抚养长大。张灵芝十七岁那年,婶婶洪先菊不愿意再养着她,准备把她嫁出去。当时有两家人先后上门来看人:前一家是洪先菊的娘家邻居,小伙子叫作林宝山;后一家便是叶国清。张灵芝和林宝山在小时候一起玩过,她自然愿意跟他一起过日子,洪先菊也口头应承了这一门亲事。怎奈,后来的叶国清家答应的聘金相对比较多,见钱眼开的洪先菊便改主意把张灵芝许给了叶国清。张灵芝与林宝山情投意合,坚决不同意嫁给叶国清,但在洪先菊的逼迫下,她不得不入了叶国清的家门…… 最近村里总是闲言碎语不断,说是有人看见张灵芝天不亮就出了门,去向不明。而张灵芝这一段时间的表现确实有点反常,除了整天魂不守舍,做起家务和农活也是粗心大意、丢三落四。不过,叶国清并没有在意这些。自从他出了意外,这门里门外都是他的老婆一人在操劳,他心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去胡乱猜测什么。 今天早上,他起了床,发现老婆不在家里,但鸡鸭喂过了,一家人的早饭和他喝的中药,也都准备好了。他以为她下地浇菜去了,就吃了早饭、喝了中药,然后回屋里准备躺一会儿。当他回到屋里,却发现她平时常穿的衣服,以及一个行李包,都不见了。 他着急了,当下就拖着病体,在坡上四处寻找张灵芝。这件事情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自发动员起来,到张灵芝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寻找,但谁都是无功而返。 就在叶国清一筹莫展之时,叶金田跑过来说了一件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原来,叶金田赶早到集市贩卖烟丝和地瓜粉,快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望见一个挎着行李包的女人,正急匆匆地往村口走去。他感觉这个女人的背影有点眼熟,料定准是坡上谁家的媳妇,就想加快脚步追赶上去,作个行路的伴。谁想,那个女人刚走到村口的元宝枫树下,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从树后窜了出来。 叶金田一开始还以为遇见坏人了,急忙想上前一看究竟,可不曾想女人竟然和男人说起话——看样子,他们是认识的。两人说了几句话,男人就拿过女人的行李包,一起往采石坑走去。走上几步,女人回头往苦茶坡的方向望了一眼,叶金田这才认出她是叶国清的老婆张灵芝。 叶金田的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往偏处想,还以为张灵芝是到山下办什么事情去了。等他卖完烟丝回到家里,正好得知叶国清一家正在四处寻找张灵芝。回想起早上那一幕,叶金田这才猛地意识到,提着行李包的张灵芝,会不会是跟那个男人跑了。 如果真如他所猜测的,这就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了!他急忙找到叶国清,将今天早上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得知情况的叶国清,心中忧急如焚,加上身体还没有恢复,差点没有晕过去。叶金田几人急忙将他扶回屋里,并喂了几口开水。此时,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仅是叶国清,其他人也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叶国清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张灵芝会抛下他,抛下一双年幼的儿女!他绞尽脑汁,想知道那个陌生男人是谁?那个男人和张灵芝又是什么关系?张灵芝带着行李,是不是真的和那个男人走了…… 突然,他想起了张灵芝嫁给他之前的一些事情。他当然知道洪先菊口头上已经把张灵芝许给了一个姓林的人家,也知道张灵芝和那个姓林的人情投意合,甚至知道当洪先菊反悔了那门亲事时,张灵芝连续哭闹了好几天,那个姓林的人也上门求过洪先菊,可张灵芝最终还是嫁给了他。莫非,叶金水所说的那个陌生男人,就是那个姓林的? 想到这一点,叶国清立即哀求众人找一找那个姓林的人,看看张灵芝是不是真的去了那里。 大家都很同情不幸的国清,对他的请求自然是推脱不得。很快,金田和国清的两个堂兄弟,先是急急燎燎地前往驼背岭,向洪先菊打听到那个男人叫作林宝山,住在隔壁景洪乡的一个小山村。接着,三人又急急燎燎地赶往景洪乡。路上,三人纷纷骂着张灵芝,骂她薄情寡义;三人还商量好,如果张灵芝真的在景洪乡,他们就算是拿绳子绑,也要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绑回来! 要是在旧社会,有夫之妇与人私奔,可是死罪一条! 事实上,张灵芝确实和那个姓林的人走了。她还年轻,虽然她十七岁就嫁给了叶国清,虽然她和叶国清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但她今年才二十九岁。二十九岁的她,不仅要承受丈夫失去一条胳膊、身体无法复原的痛苦,还要忍受独自照顾老人小孩、独力操持家务的辛苦。她感觉自己好累、好无助、好迷茫,生活就像是失去了依托、失去了意义! 就在她丈夫出院半个月之时,一个人熟悉的人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林宝山。这个林宝山就是当初她要嫁的那个人,更是今天接走她的那个人…… 第35章 怎么忍心 张灵芝自小就生活在不幸之中。她爸不小心滑到水库里淹死了;她妈狠心抛下只有三岁的她,改嫁了;爷爷奶奶没有能力抚养她,外公外婆又不想要这个累赘,幸得叔叔张有顺好心收养了她。可是,婶婶洪先菊却是一个尖酸刻薄、又视钱如命的女人,不仅打骂、虐待她,不给她吃、不给她穿,还把她当作牛马一样使唤。 人们都说上山村有三个命苦贱的女娃,其中两个是叶永直的女儿,另一个就是张灵芝。 张灵芝长到十七岁,样貌很是不错,吸引了不少年轻小伙子的注意。洪先菊见状,就决定不再养着她,开始张罗着给她找婆家,提的条件也是挺高的。她先是将此事拜托给春婶,但过了半个来月,春婶也没有一个答复。她有些着急,就回了一趟娘家,将此事托付给娘家人。娘家人很快就回复她,说她们邻居一个叫林宝山的小伙子,小时候和灵芝一起玩过,想要和灵芝一起过日子。她知道这一件事情,也记得这小子——那时她刚生小孩,根本照顾不了灵芝,就让娘家人将灵芝带回去养了快两年。虽然林家的条件不怎么样,八成没法完全满足她的条件,但看在娘家人的面子上,她还是让娘家人把林宝山领上门来。两个年轻人一见如故,表态愿意一起过日子;林家人答应了不少的条件,她也就口头应承了这一门亲事。 可就在第二天,春婶领着叶国清上门来了。 叶国清看上了样貌不错的张灵芝。 张有顺倒还实诚,如实相告说灵芝已经找到婆家了。 这样的媒已然说不成。 然而,洪先菊却动起了别的心思。当时,叶国清的父亲是大队支委——那个时候的大队干部,往往是人们争相巴结讨好的对象。洪先菊寻思着与其将张灵芝嫁给她那个家境不怎么样的林宝山,还不如现实一点,将张灵芝许给大队支委的儿子。如此一来,自家说不定还能在大队支委的身上沾一点好处。 她把春婶拉到一旁,拐来绕去地说她那个耳背的丈夫没有和她商量,就擅自将灵芝许人。可许下的林家,家里的情况实在是不怎么地,她担心灵芝嫁过去会吃苦受累。她又说自己灵芝养这么大,多么希望灵芝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如何忍心让灵芝受苦受穷…… 以春婶的精明,自然猜得到洪先菊是想攀上大队支委的枝头。但张灵芝已经许给别人了——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坏一门亲”,她不能拆散人家定好的姻缘,只好向洪先菊表明此事只能作罢。 洪先菊当然不乐意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她索性把话摊开来讲,表示可以推掉那一门亲事,让灵芝嫁给国清。 虽然春婶厌恶看高不看低的洪先菊,也不愿做这种破坏人家姻缘的事情,但洪先菊自己愿意如此,她唯有把叶国清他爸请来,让他自己和洪先菊谈。 在条件方面,国清他爸答应的要比林家高出许多。见钱眼开的洪先菊,当下就自作主张,改将灵芝许给国清。 但是,张灵芝认定了打小就认识的林宝山,根本就不愿意嫁给叶国清。她向洪先菊哭求,洪先菊哪会管她这些;她又向洪先菊哭闹,却换来了一顿打骂。林家人得知消息,上门来质问这件事情。谁想,洪先菊不仅拿他们跟大队干部好一通比较,还毫不留情面地挖苦一番,气得林家人无言以对。不死心的林宝山,也上门苦求,洪先菊居然准备拿隔夜尿泼他,林宝山只好抱憾恨恨地离去。 一番哭闹没有结果,张灵芝知道这是自己注定的命,也只得屈从了洪先菊的安排。出嫁之后,她和叶国清平平淡淡的,一过就是十三年。 如果没有叶国清的意外,也许她和叶国清还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可是,命运偏偏要捉弄她,偏偏把这样的灾难降到她的头上。她又要照顾失去胳膊的丈夫,又要伺候年迈体衰的公婆,还要操心两个年幼的孩子。除此之外,地里的庄稼、圈里的猪和鸡鸭、家里的柴米油盐、吃喝拉撒等等,全部压在她一个人的肩膀上。 这对于一个从小就不幸的女人而言,足以让她失去对生活的信心! 就在这时,林宝山出现了。 林宝山听说了她的丈夫发生的不幸,担心她承受不了,就偷偷跑来找她,看一看她的情况。他第一次来,张灵芝在他面前大哭了一场;他第二次来,张灵芝抱着他又大哭了一场——这一抱,让他彻底慌乱了,并一点点寻回对她的情意。 当年,在张灵芝出嫁之后的第二个月,他的父母就张罗着给他另寻了一个对象,他只见了那个姑娘一眼,就将亲事答应下来。一个月之后,他心里惦记着张灵芝,和那个姑娘成了婚;四年之后,在和老婆无休止的吵闹当中,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十三年之后的今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里,还是惦记着张灵芝…… 自打林宝山再次出现,张灵芝在他身上得到了很大的安慰,也让她准备勇敢地扛起家庭的重担。可随之而来的第三次、第四次见面,让她和林宝山一样,唤醒了存于心底的情意……一个笃信命运的农村女人,一个根本不懂得什么情啊、爱啊的不幸女人!十三年前她就认定了林宝山,只是命运捉弄了她,让她和一个自己不愿意的男人走到一起。到现在,十三年前那一颗早已埋下的种子,如今如遇春雨一般,开始萌芽……这个笃信命运的女人,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早已认定的林宝山! 就在一个半月前,在采石坑的一处山林里,她和林宝山都没能控制住自己…… 不可否认,叶国清的身体还没有恢复,目前没有那方面的能力。不过,张灵芝并不是生理上的需要,而是心理上急需一个男人,明白她的艰辛劳苦,给她一些温暖和鼓励,让她有坚强起来的动力、承担一切的勇气。林宝山是给了她温暖和鼓励,但这种温暖和鼓励却没有转化成动力和勇气,反而让她把心从不幸的家庭转移到林宝山的身上,最后走进了山林里。如此一来,两人开始一步步走向从前未竟的梦,开始一步步滑入深渊。 半个月前,林宝山问她,以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 笃信命运的张灵芝,幽幽地说,听天由命! 林宝山不忍,认真地说,他要照顾她! 张灵芝问他,要怎么照顾她? 林宝山很是激动,说带她走! 张灵芝没有当真,但林宝山当真了。他说他和老婆整日吵吵闹闹,已经生活不下去;他还说和他老婆在一起,很痛苦。 张灵芝问,他的孩子怎么办?她的孩子又怎么办? 他也幽幽地说,听天由命! 张灵芝的内心起了波澜。而且,她竟然想起了她的妈——那个在她三岁时,狠心将她抛下的妈…… 叶金田一行人赶到景洪乡,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林宝山的具体住址。等他们来到林宝山的家,才发现林宝山的老婆也在四处寻找丈夫。 女人手足无措、急得直哭;老人急火攻心、手脚发抖;两个孩子被这场景吓到了,在一旁直哭叫。 待两边人把各自的情况说明之后,众人这才确定林宝山带着张灵芝私奔了。林宝山的老婆以为叶金田等人是张灵芝的家人,当场就发起飙。她扯着叶金田的衣服大吼大骂,不仅骂张灵芝狐狸精、不要脸,勾引她的丈夫,也骂叶金田不要脸,还敢上门来寻人。 金田的衣服被扯成了烂布条。但他为人比较软弱,只能任由林宝山的老婆连吼带骂、连抓带挠,倒是国清的两个堂兄弟凶悍一些,不仅不停地回敬林宝山的老婆,也破口大骂林宝山不要脸,勾引别人的老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老老少少纷纷围过来询问情况。待大伙查明了情况,也纷纷加入林宝山老婆的行列,一个劲地叫骂着。 金田虽然软弱,但头脑还算灵活。见这阵仗,他知道事态有可能失控,而他们才三个人,这事态一旦失控,他们将要吃大亏。他找了一个借口,拉上另外两人,连逃带跑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三人害怕林家人会追上来,到了星罗乡地界,才敢停下来歇一口气。 当他们回去把情况告诉给叶国清,叶国清当场就晕死过去。 本来,村里今天的头等大事,当属刘丽萍的小卖部正式开业。可是,叶国清的事情一出,就迅速在村里炸开了锅,并且取代刘丽萍的小卖部,成了头等大事。人们纷纷跑了过来——好心的,进门问一问情况、说几句宽心话、再支一个主意;平常心的,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热闹;为人有失公允的,则是一边打着趣、一边说着风凉话,再把石顶真仙拿出来说事。 真是众生百态! 这样的情况,无形中倒是增加了刘丽萍小卖部的销量。男人们都往这边扎堆,一扎堆就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不一会儿,不是纸烟抽完了,就是旱烟纸用光了,要不就是火柴没有了,没烟、没纸、没火的人,就都往小卖部里走,掏钱出来买东西。有几个出门忘了带钱的,或者手头根本没有钱的,就小心地问能不能赊账,刘丽萍都笑着答应了。很快,几个手里根本没有钱的小媳妇,听说刘丽萍给赊账,纷纷借口自己也忘了带钱,然后一袋盐、一瓶酱油、半斤水果糖、一两斤面饼……你赊一点,我赊一点。 大家买的买、赊的赊,又见小卖部里提供茶水,干脆就待在小卖部里,一边泡茶、一边就国清的事情发表着高见。 到了做晚饭的点,除了一些和国清特别亲近的人,人们终于各回各家。 这时,文明和永盾一起来了。 这件事情看似与两位最高领导不怎么相干,但这件事情说到底,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是祸起叶国清被电打坏了一条胳膊。碾米厂属于村里集体所有,最大责任自然在村里,村里的两位领导人不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都必须上门看一看情况、关心一下。 但两人的到来,立即成为国清的家人和亲友攻击的目标。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将国清的不幸归咎到两位领导人身上。再加上村里对如何赔偿,一直迟迟没有一个交代,他们心中的不满和怒火,更是全面地撒向两位领导人,言语辱骂不够,甚至还有一些肢体冲撞。更甚的是,国清的老母捶胸顿足、连哭带嚎,国清的老父干脆扬言要死给村里埋。 永盾狡猾一些,不动声色地退到角落里,然后瞅了一个空当,偷偷地溜了。文明也想溜,但他知道如此一来他将受到更多的攻击和非议。再说了,他也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他一边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一边忍受着各种各样的谩骂和指责;他又一边说着表示歉意的话,一边满口答应着各种无边无际的要求和条件。待人们的情绪不再那么激动,他慌称家里有急事,落荒而逃…… 第二天,大房的人组织了几批人马,开始四下搜寻打听张灵芝的下落。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大海捞针,但大家都不愿意看到国清的家就这样散了,只要有一丝希望,大家都愿意为他努力一把。驼背岭那边的张有顺和洪先菊也来了,安慰了国清一家子,他们便前往各个亲戚家打听消息。有人建议还得叫上一帮人去景洪乡找林家要人,但昨天去的两人说林家人蛮不讲理,去了怕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大家一时拿捏不定,便去叫国清抓主意。 国清仰面躺在床上,眼皮子半天也不眨一下,就像是丧失了意识,哪里还能抓什么主意。最后,还是国清的老父给抓的主意。他说,林家人早晚会到苦茶坡来,还是等他们来,这边才好做文章。 到时候,可以逼他们负责把人找回来,也可以向他们兴师问罪! 大家各自去了。 叶兴文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稀饭,走进他爸的屋子里,要喂他爸吃饭。 从昨天到现在,又急又气的国清,连一口水都没有喝,更别说是吃东西了,嘴唇都冒出几个小水泡了。而看着眼眶泛红的儿子,他的心里别提有多痛苦了。张灵芝可以嫌弃他、抛弃他,毕竟他已经是一个残废人,可张灵芝怎么忍心抛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呢? 他想不通张灵芝怎么就能忍心? 她怎么就能忍心…… 第36章 芸芸众生 转眼到了二月份。 送走了灶神,过几天就是立春节气了;再过几天,就是传统的春节了。 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但人们不是忙着田地里的事情,而是忙着打扫环境卫生,清洗各种家具、农具、门窗、被褥……屋里屋外、明沟暗渠,都得好生打扫一番。 新年将至,当然得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新年的到来。 学校已经放假,猴孩子们就成了大人的帮手,一会儿搬桌拿凳,一会儿换盆清水,一会儿还得擦洗自己屋子的门窗。但猴孩子们天性好动贪玩,才干了一点活,就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了。身上有几个钱的,会到小卖部里买一串鞭炮,拆散了到处去放——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像是在催促新年快点到来。有个别猴孩子放鞭炮时不小心,不是被炸得眼睛冒星、耳朵直鸣,就是把手指炸伤了,却又不敢回家找大人哭去,只能躲角落里抹眼泪。有几个年龄大一点,却没有钱买鞭炮的猴孩子,索性招呼来几个玩伴,回家里偷几个地瓜、弄一盒火柴、再去捡一些柴火,然后寻一个不容易被大人发现的地方,生上一堆火开始烤地瓜。如果找来的柴火没有干透,生了火就会冒白烟;一旦冒起白烟,就算地方再隐蔽,也会吸引来更多的猴孩子。结果,地瓜不够分了。年龄大一点的,就会欺负年龄小一点的,命令他们回家去偷地瓜。 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样的“家贼”,很容易会被家里的大人逮到!爸爸们哪一个小时候没有调皮捣蛋过,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孩子们随便去。而妈妈们呢?除了会吓唬几句,并一再告诫千万不要弄脏了衣服,还会很认真地交代一句——地瓜烤熟了,千万记得给带两个回来。 烤地瓜的滋味,真叫一个香! 别家的孩子都在漫山遍野疯玩,但叶国清的两个孩子,却都很懂事地在家里打扫卫生。 他们的妈妈杳无音讯,不管大人们怎么去找、怎么去打听,却始终没有她的任何音讯。人们虽然同情不幸的国清,可他们该找的地方都去了,该问的人也都问了,现在已是无计可施,只好纷纷放弃这种无谓的寻找。 国清一蹶不振,一直躺在床上茶饭不思,原本就病塌塌的他,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活人的模样。人们怎么议论他,他都觉得无所谓,他就是接受不了老婆就这样离他而去,更加接受不了老婆狠心抛下两个孩子。但是,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老婆能够回心转意、迷途知返,回到他的身边,回来照顾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两个孩子确实乖巧懂事!十一岁的兴文正在打扫卫生,七岁的妹妹在一旁帮他的忙。看着两个孩子忙碌且笨拙的样子,国清的心愈发地难受、痛苦!他的不幸,竟造成了两个孩子也跟着不幸——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如今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自己已经成了残废人,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转,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好转;老婆狠心地抛下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抛下两个年幼的孩子,也把他所有的希望都抹灭了…… 叶国清默默地淌出两行酸苦的泪水。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将枕头都打湿了。他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不论是睁眼、闭眼,整个世界完全一片灰暗。 他对生活,已经丧失了信心。 无意中,他瞥见了桌子底下放着的一瓶敌敌畏。 突然,女儿走了进来。 她拿着两个芦柑和几粒奶糖走到床边,甜甜地说:“爸爸,这是彩蝶姐给我的,我剥奶糖给你吃。” 说完,她剥开糖纸,想放进她爸的嘴里。 国清尽量装出一个正常的笑,用微弱的声音,说:“爸不吃!你都拿去,和哥哥一起吃……” 女儿的年龄实在还小,当真听了他的话,拿着芦柑和奶糖走了出去。 “谁叫你把东西拿出来?”屋外响起了兴文责骂的声音。 “是爸爸叫我拿的……”女儿委屈的声音,传到了国清的耳朵里。 “你这个贪吃鬼,不知道爸爸的身体不好吗?拿来!” 很快,兴文走进屋里,把芦柑和奶糖放在床头。 国清不忍,想叫儿子把东西拿去,可话还没有说出来,他的泪水就夺眶而出。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悲伤!孩子是多么懂事,可是他呢?他能够给两个孩子什么呢?就连他们的妈,也留不住、找不回! 他实在不愿孩子为了他,连芦柑和奶糖都舍不得吃!那么,以后呢?自己会不会拖累两个孩子呢? 他发现自己已然成了一个累赘! 他再次看了那瓶敌敌畏一眼。张灵芝可以抛下两个孩子,但他不能!可是,若是他把自己的生命了结了,会不会换来张灵芝的回心转意呢?毕竟只有张灵芝,才能照顾好两个孩子呀! 唉…… 那好吧,就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张灵芝的回心转意吧! 他挣扎着坐起来,把儿子喊进屋里。 “你要好好照顾妹妹,还有爷爷和奶奶……如果你妈回来了,你替我告诉她,说我没有怪她,我只希望她能够好好地照顾你们!”这个不幸的男人,向儿子交代遗言了。 兴文挺起小胸膛,点头答应下来——他的年龄也还小,完全不明白他爸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儿子走了之后,国清下了床,将屋门闩上,然后把村里赔给他的一万块钱找出来,放在床头显眼的位置。张灵芝还算有良心,走的时候只带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其余的东西都没有带走,尤其是这一笔钱。把钱放好,他找出烟盒,里面的烟丝早已发潮,但他还是卷了一支。吐出的烟雾,在他的眼前幻化成两个孩子天真灿烂的笑脸——他还有时间去打消自己轻易下的决定! 可是,他没有! 抽完烟,他拿起那瓶敌敌畏。打开瓶盖,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他没有在意、也没有退缩,坚决地仰起脖子,将农药喝了大半。 “灵芝,我走了……你快回来吧!两个孩子需要你……” 他安安静静地地躺回床上…… 上山村再一次炸开了锅。谁都不敢相信叶国清真的喝了农药,都纷纷跑过来一看究竟。可是,还没有跑到国清家,老人和孩子悲惨的嚎哭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国清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体早已经冰凉。他的一张脸都扭曲了,看来死前一定经历过巨大的痛苦。而事实上,张灵芝带给他的痛苦才是无比的,他最终也没能承受住! 可怜的老人,一再哀求叶康元救治他们的儿子。 可是,由于发现得太晚了,国清的呼吸和心跳早已经停止,就算康元是扁鹊再生、华佗再世,也是回天乏术。就在他背起医药箱准备离开的时候,两个老人接受不了打击,双双晕死过去。他只好放下医药箱,急急忙忙救治两个可怜的老人。 两个孩子在屋外哭得悲惨至极。他们只是见了爸爸最后一面,就被大人拽走了,并且再也不让他们进屋。 人们将国清家围得水泄不通。如此境地下,人们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态,那些无谓的风言风语也都自动消失了。但人们纷纷说叶国清太傻,不该做这样的事情,也纷纷诅咒张灵芝该遭天谴,把好好的一个家折腾得家破人亡!若不是她抛夫弃子,叶国清如何能够做出这样的傻事? 最后,人们又将矛头指向以叶文明为首的村干部,纷纷指责是他们造成了叶国清家今天这样一个悲惨的局面。 闻讯赶来的文明还没有走到国清家,就听到了人们的谩骂声!他全身上下直冒冷汗,可还是得硬着头皮走进国清家,收拾这个令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烂摊子。 人们看见这个上山村的一把手,竟然都停止了谩骂与指责。人们一致默默地看着他,想看看他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大房的长者,把文明围在厅堂里。他们一个个面色沉重,都等着文明给一个交代。 文明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哀痛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是意想不到!但事情出了,也只好按出了的来,还是先让死者入土为安吧!” 这种哀痛倒是发自内心。 为首的长者不买他的帐,刁难道:“怕是不能这么简单吧……” 文明明白其中的意思。他想了想,说:“丧葬费由村里负责,村里会再给国清老小一笔抚恤金……” 长者没有表态,但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文明所说的不能让他满意。 文明清楚这一点。是啊,如果不能让这几个长者满意,不能让国清的老人满意,事情绝对解决不了。 他只好又说:“两个老人由村里负责养老送终;至于两个孩子……村里负责把他们抚养长大!” 这也是他所能承诺的全部了。 长者们交头接耳商议一番,最后也都答应了。唉,人都已经死了,此时再去过分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村里能答应这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要怪,只能怪张灵芝太无情,忍心就这样跟人跑了;要怪,也只能怪叶国清太傻,又不是无路可走,为什么非得做这样的傻事、走这样的绝路…… ……在一阵阵震天的烟花爆竹声中,人们迎来了新的一年。万家灯火、普天同庆,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春节前,叶永诚最后一次到学区开会,得到了李高原即将调到王家坪小学任教的消息。他们都算得上是如愿以偿。但叶永诚还有一个不小的烦忧——他们家里至今还欠着一大笔外债。 吃过年夜饭,刘丽萍便急匆匆赶到小卖部开门营业。这段时间的生意,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不过,她也有烦恼:首先,她还没能怀上孩子。第二,村里另外两家小卖部纷纷效仿她——她卖什么东西,他们也跟着卖;她卖什么价钱,他们也跟着什么价钱。另外,叶有财改变了一贯的作风,开始愿意人们在他那里赊账,绕不开情面的一些人,还是选择了走进他的小卖部。 叶德安当起了碾米厂的主人,心里美得直冒泡,连白天做梦也会梦见自己神气威风的样子。但这段时间碾米厂没有什么生意,赚的钱还不够给他的老婆孩子买两件过年穿的新衣服。 叶老冒一家子,这个年过得相当寒碜。一家上下六口人,连一件新衣服都买不起;一个年夜饭,家里仅仅杀了一只下不了蛋的老母鸡。 经过了叶国清的事情,叶文明突然发现自己在上山村的权威开始一点点丧失,人们不再把他当一回事。 最后,是叶兴文一家——这个年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第37章 老六落难 1988年,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十周年。十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不仅开创了许多的先河,造就了无数的奇迹,也走了很多的弯路,而总体取得的成绩,不仅是有目共睹的,并且具有非凡的意义。 所谓改革开放,是指在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所提出的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全国各地迅速拉开了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大幕。 当时,不仅是农村改革迅猛地展开,包括各种经济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也是势在必行。经历了那一场影响深远的动荡之后,新中国大地上,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建设。 而随着经济特区的发展,人们对“经济特区”这一新兴名词已经不再陌生,并且迅速成为人们普遍关注和议论的焦点。 地处东南的凤来县,人们关注和议论的焦点,除了并不遥远的厦门经济特区之外,深圳经济特区——这个早在十年前还仅仅只是南海之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也逐渐成为人们耳熟能详的地方。随着大批农村人口盲目地流入各个特区(称之为盲流),由于各种原因又返回的人们,不仅带回了特区日新月异变化的见闻,也带回了那里正在高速发展、用工量极大的消息——这对于急于改变贫困落后现状的人们而言,无疑是震撼的。 早在1984年,应特区政府号召,由市政府牵头,凤来县政府做了大量宣传和动员,一批六十名由凤来县各乡镇汇集在一起的农民,千里迢迢远赴深圳特区,参与特区建设。次年,由凤来县政府牵头,又有七十几名凤来农民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一起奔赴深圳经济特区,参与特区的建设。这些人当中,有木匠、泥瓦匠以及擅长果树种植的果农。他们有的携妻带子、有的兄弟相随,经过三天两夜不远千里的长途跋涉,辗转来到深圳经济特区一个名叫河心村的地方,开始了他们的异乡谋生之路。 随后,凤来各乡各镇陆续又有人远赴深圳…… 1988年是一个闰年,是农历戊辰年,同时两岸的关系逐渐由前进转向倒退。 而1988年对于叶永强而言,真可谓是流年不利。首先,他的二姐夫因为得罪了部门领导,被调到下属部门任了一个闲职。此事对叶永强的影响很大,失去了二姐夫这个靠山,一些从来不曾出现的麻烦接踵而至。先是县里主管基建的部门,隔三岔五上他的工地,以质量监察为由,到处寻他的毛病。接着,原本已经确定承包给他的一处公路扩建工程,相关部门竟然只是下发一个通知,就改由他人负责承建——他为此已经购进了大量的水泥、石子,却已经没有了用处。紧接着,在他手底下做工的师傅,纷纷找他请辞,经查是被别的工地高薪挖走——那一处工地,正接手了公路扩建工程…… 自从与刘丽凤成婚,叶永强就一直顺风顺水,没想到现在一下子就冒出这么多的麻烦事。他当然知道这些事情的出现,全是来自他二姐夫的被贬失势。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一直得到二姐夫庇护的他,不可能不会受到波及。他心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麻烦怕是远远不止这一些,他这个头家怕也是当不安稳了。 想到这个点上,永强不免忧虑万分,急急忙忙找到二姐夫,想让二姐夫出面活动一下,以扭转现在这个不利的局面。 可二姐夫正为自己的仕途前程忧虑得茶饭不思,哪里还顾得上小舅子这一头。最后还是永强的二姐,软磨硬泡地要求丈夫答应出面活动一下。 二姐夫虽然满嘴答应帮忙,但实际上他已是有心无力。他以前的同事都知道他是因为得罪了领导,才被下调——这实际上已经是一种弃用。他的同事各个深谙官场之道,他们都明白,此时要是帮忙求情、说好话,结果不是被牵连其中,就是顺带也得罪了领导。没人愿意拿自己的仕途前程开玩笑,只是碍于情面,他们各个都是满嘴答应得爽快,但谁也没有实际行动。 没有多久,一个小道消息传到叶永强的耳朵里——领导已经作出指示,将不再下包任何工程给他,他将全面被人取代。 永强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又去找二姐夫,可二姐夫又如何能有办法帮助他! 就在永强一筹莫展之时,幸得他的二姐找到县委书记的夫人罗大姐——两人都是官员家属,平时也互相串个门、相约出去逛街买菜。罗大姐不负所托,向她的丈夫吹了吹枕边风。很快,书记向领导打了一个招呼,要他手下留情,怎么样也不要断了人家的活路。 有了这样一个招呼,到工地上鸡蛋里挑骨头的人立即不见了。虽然叶永强还是没能拿回公路扩建工程的承包权,但很大程度上也算是缓解了眼前的危机。 永强是个明事人,赶忙去买了一些贵重礼物,一方面上门感谢罗大姐为他说好话,一方面登门向领导求情。 俗话说,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既然书记说了好话,领导也不能不给面子,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时间里,永强还是能接到一些修修补补的小工程;工程虽小,但也够养活他手里剩下的二十来号人马。 这里顺便提到一个人——叶兴文。这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在读完小学之后,毅然选择了辍学。他准备踏进社会,用他弱小的肩膀,承担起照顾爷爷奶奶以及妹妹的责任。很多好心人纷纷上门劝他继续学习,尤其是校长叶永诚。 兴文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升学考试也考得不差。另外,村里早已承诺负责把他和妹妹培养长大,他根本什么后顾之忧。但他没有听取人们的劝说,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只身一人前往乡里,想要寻一份工。 这个时候,一般的大人想寻一份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像他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孩子,是根本无法在大人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看吧,他的同年龄人,还向父母撒着娇呢! 永强得知了此事,立即赶到乡里,找了老半天才找到兴文。他把兴文带回住处,不仅让丽凤给做了一顿好吃的,还带他到集市上买了两身新衣服,最后亲自把他送回苦茶坡。 兴文回到家,好心的邻居又过来好言相劝,他的爷爷奶奶更是老泪纵横,苦苦求他安心读书。可是,兴文依然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坚持要辍学、要出去做工。 待邻居们无奈又惋惜地散去,兴文随即来到永强家,很认真地说:“永强伯,我想到你的工地上做工!” 永强生气了,说:“你才多大?现在有书读,你却不好好读!怎么?家里缺钱花?还是你爷爷奶奶逼你出来做工?没有钱的话,你跟我讲,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说完,他当真掏出身上的钱,塞到兴文的手里。 兴文把钱还了回去,依然很认真、甚至带着哀求的语气,说:“永强伯,你与其给我钱,还不如让我到你工地上做工!我爸妈不在了,我都十三岁了,已经可以出来挣钱;再说了,我也答应过我爸,要替他照顾好爷爷奶奶,还有妹妹……” 听到这样的话,永强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唉!兴文是不幸的,可他足够坚强、足够勇敢,而且又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所不能具备的担当!永强只好暂时答应他,趁着当时是暑假,就把他领到工地上做一些轻省活,等过完暑假,再送他去读初中。 然而,过了暑假,兴文还是坚决不肯去学校报到,任谁说也没有用。在他爷爷奶奶无奈的默许下,永强只好把他留在工地上,并尽量多让他学一些技术…… 言归正题。 就在叶永强认为自己的危机已经过去的时候,他的工地上发生了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出人命了! 这一天,永强领着手下一批人,为县政府办公楼加固边坡。边坡位于办公楼后院食堂的一处小山下,但运输石料的拖拉机开不进后院。为了施工方便,也为了不影响办公楼里的大小领导,永强只好选择把石料运到小山上,再把石料从小山上卸到施工现场。由于条件有限,一般都是使用拖拉机运输石料。而为了节约运输成本,每次装石料,都是卯足了劲往极限装——车斗里装满了还不够,上面还得继续装,直至拖拉机快承受不住为止。 石料运到工地,由于车载过重,拖拉机没有办法开到小山上。永强就让手下的小工,把石料卸到板车上,由人力将板车推上小山,再将石料倾倒至需要加固的地方,待到拖拉机能开上小山了,再停止这种费时耗力的方法。 为了进度,卸石料的同时,下面也在进行施工。永强害怕出意外,特别再三交代,倾倒石料的时候,要通知下面的人躲远一点。交代完毕,他准备到现场查看进度,走到县政府门口的时候,却被传达室的老头拉去下象棋。 那几个负责搬卸石料的小工,都认真地落实叶永强交代的事情,每次倾倒石料,他们都会大声喊叫,让下面的人躲开——事情非同小可,没人敢拿别人的生命安全来开玩笑。不过,也该叶永强倒霉,一些石料卡在了半山腰,也没有人注意到。待下面的人继续施工的时候,石料就“哗啦啦”地往下面滚,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令人心惊胆颤的哀叫声! 一场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这件事情发生在十月份,中秋节才刚刚过去没多久。由于事故是发生在县政府办公楼,得知消息的大小领导,一下子就炸了锅,纷纷赶到事故现场。经不住场面的,只敢远远观望;经得住场面的,急急燎燎地跑过去查看情况,然后扯开嗓子大声叫喊:“快来救人!快叫救护车……快!要快……” 不到十分钟,县政府办公楼里,救护车、警车的警笛声,响亮得能把人的耳膜震破。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提着急救器材,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开始抢救伤者。没有多久,一个被石头砸中脑袋、脑浆都迸出来的人,当场就确定了死亡;一个被砸中身体的重伤者,被迅速抬上救护车里;还有一个被砸伤了腿、正大声哀叫的人,也被抬上救护车,一起送往与县政府仅有两公里距离的县人民医院。 现场最焦急的人,莫过于叶永强。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霎时就意识到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他连奔带跑地赶往现场,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捡。当他跑到现场,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傻眼了! “完了!”他绝望地对自己说。 他是负责人,需要留下来配合警察同志进行事故调查。 县政府的一些领导知道他是负责人,怕他会逃跑,特别嘱咐警察同志给他带上手铐,并严加看管…… 第38章 眼泪鼻涕 平静了许久的上山村,因为叶永强的事情又热闹起来。 他的家里,只有一个快被世人遗忘的老妈子。人们都不往他家里跑,而是围聚在各个人流量大的地点,大肆地宣扬和议论。叶永强是上山村的能人,平时总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一些眼红或者看不惯他的人,说的几句话总有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不过,一些沾过他的光的人,倒是很维护他,时不时要驳斥一下那些幸灾乐祸的人。 人们也聚在刘丽萍的小卖部里,但人们知道永强是她的表姐夫,因此议论中总是带着一些同情。 丽萍于今年四月份生下一个女儿(没生孩子之前,人们背地里也说她不会下蛋),取名为叶雨桐。她一听说表姐夫出了事,当下急得团团转。她不仅担心表姐夫,也担心表姐,甚至还担心她的丈夫是不是也受伤了、或者被牵连其中。家公叶永诚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带上叶德安跑到村部,央求叶文明一起到县里打听情况。她本来也要跟着去,但她要带孩子,只好留在家里等消息。 此时的丽萍已是六神无主,以致卖东西找钱的时候,多找了钱给人家。还好,那人念在她为人不错,主动把钱退还给她。 丽萍寻思着自己光是担着一颗心,还不如干脆亲自到县里看一看情况。虽然自己可能帮不上忙,但她料到此时表姐一定心急如焚,她去了至少可以安慰一下表姐,再帮忙照看三个外甥。 当然了,她也担忧着她的丈夫。 她立即央人去家里把嫂子李月华叫过来(李月华早她半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叶章扬)。 不一会儿,月华肩上背着小章宏、怀里抱着小章扬,气喘吁吁地赶到小卖部。 丽萍把女儿交给嫂子,什么话也顾不得交代,就急匆匆地出了门,往县里赶去…… 县里的城关镇。 刘丽凤又着急又害怕,就她一个寻常的女人,此时只能瘫坐在椅子上,一边哭哭咧咧、一边胡思乱想。两个儿子上学去了,女儿还没有读幼儿园,但她不懂事,不知道她爸出了严重的意外,一直吵着要带她出去玩。刘丽凤又急又气,一把将女儿推倒在地上,引得女儿“哇哇”地哭开了。 丽萍还没有走进表姐家,就听到了里面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哭声。她推开门,看见小明艳正坐在地上哭得欢,就赶紧走过去把小明艳抱了起来。 丽凤一看到表妹,情绪霎时失控,大声嚎哭起来。 极为凄惨。 “姐……你别这样!”丽萍还没有把小明艳哄住,转头又得安慰表姐。 “都死了人了!你说……你说这可怎么办?我家永强怎么这么倒霉……这下子可完了!完了……” 唉!任哪一个女人摊上这样的事情,估计都得一样慌乱失措。 “我家公和文明已经去打听情况了。姐,你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么严重……”丽萍只好继续安慰着。 “都死了人了,这还不严重!怎么办?我家永强完了……他完了,叫我们母子怎么活?”丽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心里尽往坏处想。 人命关天啊! “你别瞎想!事情都还没有处理,你怎么知道就完了?死的葬、伤的治,什么时候不都是这样处理!什么叫作完了,难道还能把姐夫抓去枪毙不成?你不要着急……” 是啊,生活中难免会有意外。意外发生了,总有个处理的办法,总不会说无路可走。 “又不是你家德兴出了事,你当然说得这么轻巧!能这么处理就好了……我家怎么这么倒霉!我怎么这么命苦……” 丽凤偏偏听不进去这个道理。 见还是劝不动她,丽萍已经无计可施,再也拿不出什么话了。眼看着快到放学的时间了,她寻思着先去把两个外甥接回来,再给他们做上一顿吃的,反正表姐此时一定顾不上三个孩子。 就在这时,叶永诚一行人走了进来。 丽凤见是永诚和文明,就像绝望中见到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停住哭泣,并往门口搜寻着她丈夫的身影,可哪里有她丈夫的影子!她急忙问:“永强呢?他怎么样了?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 永诚知道不好隐瞒什么,就回答说:“派出所怕他会跑,已经把他关了起来。” 丽凤一下子瘫坐回椅子上,又“嗡嗡”地哭开了。 文明见识多一些(基本上是叶国清的事情带来的),安慰道:“你莫要急、莫要哭,事情既然发生了,只能按发生了的来!你且安下心,我认为事情不至于会有多么严重!” 文明好歹是堂堂的村支书,他说一句话能比丽萍说十句管用。 丽凤慢慢地停止了无谓的哭泣,开始和他们商量对策。 趁这空当,丽萍先是去烧了一壶开水让他们泡茶,然后淘米下锅把饭给煮了。做完这些,她才领着小明艳,去附近的小学接两个外甥。 在外谋生的人,如果身边有孩子,都会选择把家安在学校附近。 吃完晚饭,丽萍和德安带着丽凤的三个孩子先回苦茶坡,而永诚和文明决定留在县里,想办法处理这件事情。丽凤想让他们住在这里,但两人想出去找找关系——永诚去了同学家,文明则是去了亲戚家。 他们前脚刚走,永强的二姐和二姐夫后脚就来了…… 几名伤者经过治疗,倒是没有生命危险,但那一名重伤者和两名不幸罹难的人,让整件事情变得十分严重与棘手。死者的家属,不管沾不沾亲、带不带故,纠集了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围在派出所大门外,气势汹汹、群情激昂地要求派出所把“杀人凶手”交出来。 这是人们一贯的陋习,只要人数占优,就能尽情闹腾、就能为所欲为。 没过多久,伤者的家属也聚到派出所门口。 这一趟,可比逢集赶会、过年过节还要热闹。 现场的情况,说得严重一点就是聚众闹事,而且还是闹到了派出所门口。派出所所长一方面要求属下严阵以待,一方面又派人去通知县政府的领导——此事非同小可,最好是把上面的领导请来,让领导去处理。 要说这事吧,虽然最大的责任在于叶永强,但毕竟叶永强承包的是县政府的工程,而且也是在县政府里出的事故,县政府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叶永强现在就在拘留室里关押着,如果此时把他放出来,那死伤者的家属还不把他给生吞活剥了?既然不能把他放出来,那么政府自然就得出面调解一下。 一名副县长以及县公安分局的领导,很快赶到现场。 现场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两位大领导不得不拿来扩音器,对着激动的人群,大声叫喊:“政府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政府也不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你们放心,政府一定会秉公处理!政府不仅要对肇事者做出严肃的处理,也一定会给死者一个交代、给伤者一个说法……希望大家能各自散了,在家里安心等消息;现在是农忙季节,大家千万不要耽误了农业生产……” 僵持了一个多小时,领导们好话说尽,人群才逐渐散去…… 当永诚和文明听说死伤者家属围到派出所讨要说法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敢奢望这件事情能简单地处理。但他们依然四处寻找人际关系,想托人到县政府求个情,争取先把永强放出来。 永诚找了几个端公家饭碗的同学,但他的同学面子不够大,有的平时连见县领导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去也是白去。 无奈,文明只好到星罗乡找党委书记。 党委书记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但这种牵扯到人命的事情,又和县政府有关联,哪里是那么好办的! 党委书记直言这件事情不好办。 永诚和文明一筹莫展,只好先行回到丽凤家,正好赶上永强的二姐和二姐夫又在丽凤家。 丽凤又像昨天那样瘫坐在椅子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着她的丈夫有多么的倒霉、她有多么的命苦。这还不行,她依然是左一句“完了”,右一句“完了”,来证明此时的她有多么地恐惧与绝望! 二姐自然着急弟弟。看到弟妹这副模样,她也跟着害怕起来,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现在她只能指望她的丈夫给想办法,很是强硬地说: “我可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们家也就这么一个传人!你赶紧给我想办法……若是永强出什么意外,要我怎么向我死去的爸、向我年老的妈交代!你倒是赶紧想办法啊……” 二姐夫自己已是河中央的泥菩萨——能保齐自身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给他小舅子想什么办法。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个人来——罗大姐。上次,永强遇到那么多的麻烦事,就是这位罗大姐帮忙说的好话。现在,除了此人能够发挥一些作用,其他人怕是任谁也不顶事。 他让他老婆去找罗大姐。 一语点醒梦中人! 二姐急忙叫上丽凤,带着满脸的眼泪鼻涕,急急燎燎地出了门。 两个女人找到罗大姐,对着罗大姐又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凄惨得就像是叶永强犯了死罪,即将被政府法办。 罗大姐见过世面,自然不会像她们这样慌乱。她一边安慰着两人,一边迅速地给她的丈夫打了一个电话:“老公吗?是我……永强的老婆和二姐正在我们家……对!她们让我打听一下,政府打算怎么处置永强……我知道出了人命,但这不是一个意外吗?又不是永强去杀的人!要不……你给派出所打个招呼,先把人给放了,难道还怕他跑不成……” 罗大姐挂了电话,微笑着说:“我就说不要着急嘛,永强犯的又不是死罪!我跟我家那口子说了,他说他会处理,你们安心在家里等消息就是!” 有了这番话,两个女人这才算松了一口气,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安下心来。 就在出事的第五天,叶永强总算从派出所里出来了。 这几天,叶永强觉得自己就像是到地狱里走了一遭。警察同志并没有为难他,他内心的绝望与恐慌才是最难熬的。 虽然被放了出来,但这件事情还远远不能结束!他知道,还有一道更难跨过去的坎,在等着他…… 第39章 风光不再 十二月份,叶永强支付了最后一个工人的工资,黯然地返回苦茶坡。 为了赔偿伤者及死者家属,他已经掏空了家底;另外,他还付出了无法继续在凤来县立足的代价。 人命关天,这是底线!不论有多硬的后台,不论之前付出过多少努力,一旦突破了这条底线,都将面临严重的后果。 曾经风光无限的叶永强,就这样垮了。如今的他,全身上下被萎靡与颓废包裹着!原本红光满面的他,现在一张脸灰不溜秋的,几道抬头纹深得像是水沟,就连胡须也欺负他的落魄,肆无忌惮地钻出来“看”他的笑话……他把自己的不幸,不仅归咎于时运的不济,也归咎于每一个沾得上边的人——他恨那几个小工,他恨他们不多长一双眼;他恨那几个死伤者,恨他们不多长一个心眼;他也恨那个传达的老头,硬是缠着他下象棋;他更恨那个领导,在他出了这等苦难的时候,还要落井下石,让他彻底地失去了在凤来县立足的机会…… 回到大路坪的家,他的身边就剩下几身光鲜的衣物,但这几身光鲜的衣物,如今怕是与他的身份不符。如今的他,和他的堂兄叶老冒简直没有什么两样……不!叶老冒甚至要比他强,至少叶老冒没有像他这般大起大落,至少叶老冒的身上没有背负人命。 人们对这种背负人命的人,一向带有很大的偏见,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人们确实离他远远的——这与之前人们争相巴结讨好的态度,来了一个很是彻底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他风光的时候,任谁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他一回到大路坪,多少人提着鸡蛋或者瓜果蔬菜上门来——人们都指望着沾他的光呢!可现在呢?除了人们忌讳这种背负人命的人,更多的怕是人们知道他已经垮了、风光不再了,已经没有了巴结讨好的必要! 现在的叶永强,实在比他们这些泥腿子强不到哪里去——充其量也就是曾经风光过! 他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个孩子在院门口玩得起劲。他们还不懂事,不晓得他们的爸爸,已经是没落到家了,也不晓得他们的家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境地。 他的老婆刘丽凤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丈夫回来,她并没有和他说话,也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脸上反倒多了一些愁苦的神色。 只有正在吆喝鸡鸭回窝的老妈子,不仅热情地迎了过来,还关心地问他吃饭了没有。 对老人来说,儿子能不能辉煌腾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能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倾家荡产没有什么可怕的,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能继续在县城待下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实在不行就回家当泥腿子!家里的田地不是都让别人种了吗?大可全部收回来自己种,还怕养不活一家人? 老人很会安慰自己——埋葬她死鬼丈夫的地方,没有荫庇子孙后代升官发财的风水…… 面对热情的老妈子,永强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就带着那几身光鲜的衣物回了屋。 他关上屋门,随手将衣物扔在一张精致的梳妆台上,然后就像没有了浑身的骨头,软塌塌地倒在床上。 这些年,他挣了不少钱,但年轻的他不懂得俭守,挣来的钱大部分被他大手大脚地花掉。他不是时常吆喝上三五朋友出去吃吃喝喝,就是请上一些能照顾他的大小官员,出去花天酒地。除此之外,逢年过节的,他都会买上一些贵重的礼品,去答谢一些人对他的“照顾”。钱倒是花了不少,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纷纷选择和他划清界限、避而不见,有些甚至还和那个领导一样,对他落井下石。 为了赔偿伤者及死者家属,他把所有家当都掏了出来,还远远不够。他只得一边四处去借,一边追讨别人欠他的旧债,就连一个家境比较差的姐姐,他也不得不去讨要旧债。若在他风光的那段时间,他甚至连到底借了多少钱给别人,他都记不起来。 为此,他遭了不少白眼,也算是得罪了那些家里实在拿不出来钱的人。可是,他只能这样做,才能渡过自己的难关。 政府发了一笔抚恤金给死伤者。有了政府的出面,加上永强的赔偿,死伤者家属这才选择了大事化小。但是,由于事件的恶劣影响,在领导的提议下,县里已经决定不再下包任何工程给他。他明白,现在谁也帮不了他,待做完手上最后一个工程,他结清了所有人的工钱,就地遣散了他的建筑队。 一些有技术的人,根本不愁出路;一些只靠卖力气的人,需要费些时间去寻下一站;也有实在寻不着出路的人,也只好先行回家,现在已经是年底,大不了明年春耕之后,再出来寻工。他们都可以重新来过,就是如今的永强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一直跟着永强干活的永善,很快就进了别的工地;以德兴现在的技术,到哪里都是一个香饽饽,但他选择先回苦茶坡,帮老婆照看小卖部的生意;就是兴文的年龄实在太小,没处愿意收留他,只好跟着德兴回苦茶坡…… 就在永强蒙着被子,准备强迫自己忘记所有的烦恼忧愁,再好好睡上一觉的时候,德兴推门进来了。 德兴知道他回来了,也知道他的心情肯定很糟糕,就带了两瓶酒过来找他。 酒是个好东西!至少对现在的叶永强而言,是一个绝好的东西。 一脸愁苦的丽凤,无精打采地走进厨房给两人准备下酒菜。今天早上,邻居带她到竹林挖了几个冬笋,她已经用水煮了一遍,正用清水泡着。明天石顶宫有冬季祈福仪式,她打算用这些冬笋当供品,但现在家里没有什么好下锅,她只好把冬笋拿出来给炒了一碗。 永强夹了一块,送到嘴里一嚼,他就给吐了出来,当即就埋怨道:“你也不多放点油,这又苦又涩的,怎么吃?” 如果冬笋处理得不好,或者油放少了,吃起来就会又苦又涩。 丽凤剜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说:“你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样吗?有得吃就很不错了,你还挑挑拣拣的!” 几句话,让永强很是难堪,但也算是让他回归到现实的处境。是啊,自己的难关虽然是过去了,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今后如何是好? 他那灰不溜秋的脸上,愁云密布。 德兴见状,赶忙招呼他喝酒。这样的场合,有些敏感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触及。喝酒嘛,若是喝成了苦酒,又有什么意思呢? 永强默默地饮尽杯中的酒,辣辣的酒刺激着他的味蕾,再入愁肠,化作万千感慨。让他感慨的是他之前的风光,前拥后簇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但风光已是过眼云烟,此时的他才能明白什么叫作“觥筹交错尽虚佞,推杯换盏无真衷”。他放下酒杯,抬头就看见了还是气呼呼的丽凤——丽凤这一段时间不仅哀哀怨怨的,而且脾气变得很不好。 他知道,她还是不能接受这一场变故。 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一旁的明乐把妹妹惹哭了。 丽凤正愁没处发火。 她三两步走过去,抬起手狠狠地抽向明乐的屁股,让明乐也哭了起来。 “都给我睡觉去,少在这里让我看着心烦!”丽凤板着脸,连拖带拽地把三个孩子轰回屋里。 待她离开,永强这下才觉得自在不少。他再吃了一筷子冬笋,问德兴:“德安呢?怎么不把他叫过来?” 以他和德安的交情,德安是必须过来看看他的。而苦茶坡上真正不会看他笑话的,估计就只有这一家子了。 “吃完饭就不见人影了,八成又跑去和叶国相瞎混了。”德兴愤然地说着。 原来,叶德安把碾米厂转包下来,慢慢挣到几个钱了,就开始变得不安分,甚至跑去和叶国相打牌喝酒。他爸妈说了他好几回,但是他一有钱就神气威风,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哪里还听得进去。 永强对德安的事情,倒是知之甚少。 德兴不愿再提他哥,就岔开话,问:“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永强苦苦一笑,说:“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他并不责怪德兴此时哪壶不开提哪壶。事实上,在这一段时间,他也一直苦思冥想着自己的出路,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办法来。 德兴给他倒了酒,又问:“你听说过深圳特区的情况吧?” 永强点点头。 “我听说那边发展得很好,你不如去看一看……” 永强并不感兴趣。 德兴了解的有限,也不清楚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见永强不感兴趣,他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哭骂的声音,听着像是德安和月华闹出的动静。永强和德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急忙出门查看。 果然是德安和月华在闹腾。 夫妻俩已经扭打成一团。 只见,德安拼命想推开月华,而月华就像是发了疯,不仅挠他的手和脸,嘴里还恶狠狠地叫骂道: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死不要脸的,竟然敢出去找女人!今天,我非跟你拼了不可……” 永强和德兴迅速跑了过去。但他们晚了一步,急了眼的德安,直接一脚把月华踹趴到地上,疼得她一个劲地哀嚎翻滚。 永强急忙上前抓住德安,德兴赶紧去扶嫂子。 很快,永诚夫妇闻声赶来了。 左邻右舍也围了过来。 惠珍看着哀嚎的儿媳妇,心疼地骂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动起手了?你这个死孩子,怎么把月华打成这样子?” 永诚看到这阵仗,不禁怒火中烧,抡起巴掌就想收拾儿子。 德安抬手将他爸的手挡开,还顺势推了他爸一把,把他爸推出两米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德兴容不得他哥忤逆,两步冲上前去,对着他哥的胸口就狠狠地给了一拳。 永强迅速横在两人中间。 见弟弟动了手,德安当然不干,一把推开永强,准备和弟弟一较高下。 “你们干什么?都给我住手!”郭惠珍大声吼了一句。她在家里要比丈夫来得威严一些,经她这一吼,李月华停止了哀嚎翻滚,叶德安和叶德兴也都乖乖地站在原地。 惠珍担心丈夫有什么闪失,赶忙上前查看丈夫的情况。还好,只是跌了一跤,并没有什么意外。她把丈夫扶起来,回头指着德安的鼻子,气愤地骂道:“你这个逆子可真是能耐了,动手打老婆不说,居然还敢动手打你爸,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德安犯浑了,回道:“谁叫他想打我!” “他是你爸!你做错了,他当然有权利打你……” “谁说我做错了?” “你动手打月华,你还敢说你没有错?” “我们夫妻俩的事,谁也不要管……” “月华是我们的儿媳妇,怎么不要我们管?” 母子俩一人一句打起了嘴仗,谁也不让谁。 永强听不下去了,狠狠地推了德安一把,大声叫道:“好啦!有什么好好说,吵什么吵!” 虽然他是一个外人,但他与永诚终究有那一层关系存在,惠珍和德安都只能消停下来。 眼见一直和睦相处的这一家子,今天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永强阴沉着脸,再次推了德安一把,又指着德安的鼻子,喝道:“我说你也太不像话了,一个大男人居然动手打老婆,像话吗?还有,永诚不仅是你爸,也是我的契哥,再让我看到你忤逆他,你看我能不能饶过你!” 德安没有回话,只是低头检查被他老婆挠得皮开肉绽的手臂。 惠珍心头的怒气,让永强帮忙出了,就不再说什么,走过去扶起月华,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华哭着说:“妈……叶德安背着我,和叶梅香乱来!” 哭得别提有多伤心了…… 第40章 来自远方 事情是这样的: 德安吃完晚饭就出了门,他不是去找国相打牌喝酒,而是准备趁着夜色去和别的女人幽会。 月华收拾好厨房,打算到小卖部把儿子章宏接回来。章宏从小让婶婶带习惯了,跟婶婶很亲,现在还一直黏糊。月华走到大马路上,看见一对男女正往暗处走去。两人相互依偎着,看上去很是亲密。月华觉得这两个人的身影看着眼熟,尤其是那一个男人,不禁起了疑心,便悄悄地跟了上去。不料,她的行踪被发现了,那个男人低声叫那个女人赶快走——她听出这是她丈夫叶德安的声音。 月华当时就怒了,疾步冲上前去,想要拦住那个女人,却反倒被德安拦住。也许是心虚,那个女人慌慌张张地回头望了一眼,月华这才看清她是世新的妹妹叶梅香。她顿时火冒三丈,想冲上去质问梅香和德安在干什么,但德安硬是拦着她,不让她去追梅香。 月华受不了这一些,就一边质问着丈夫,一边大声地辱骂着渐渐远去的梅香。 她这一骂,任谁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德安怕她把事情闹开,影响到他的声誉,就强行把她往家里拽。 月华敌不过德安,只能一路哭闹叫骂,直至德安把她拽到小果园。她狠命地挣开德安的手,随后就像发疯似的,对德安又撕又咬,也就有了后来那一幕…… 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永诚夫妇得知了原委,急忙把儿子和儿媳带回家里,免得事情闹开了丢人现眼。 家里。 永诚夫妇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数落德安的不是。德安却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叼着从自家小卖部拿来的过滤嘴香烟,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不为月华着想,你总得为你的两个儿子着想吧……” “都快三十的人了,你说你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你给我听好了,如果还敢有下次,我不仅要好好收拾你,还要去找叶梅香算账!” 永诚夫妇骂个没完,月华抱着小儿子在一旁哭个不停。最后,德安不耐烦了,用力地把烟屁股扔到地上,就出门去找国相打牌喝酒了。 把碾米厂承包了下来,刚开始他一直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可是,随着他挣到几个钱,他却开始性情大变。先是抽烟,以他这样一个身份,每天有一包不带嘴的大前门抽就够奢侈了,可他居然天天抽带嘴的乘风、友谊。接着,在叶国相的怂恿下,他又慢慢沾上了打牌喝酒的恶习,刚开始还只是小赌怡情,可后来越赌越大,甚至一整夜都在打牌。随后,他对碾米厂渐渐地不上心了,除了时不时与过来碾米的人发生争吵,还扬言要涨加工费…… 永诚夫妇容不得他这样,训了他好几回,但他改了又犯、犯了又改,反复几次就不当一回事了。毕竟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永诚夫妇也不好怎么管他,只好随便他了。可是,谁能想得到,他现在居然和叶梅香纠缠到一起了! 叶梅香的丈夫叫作马来祥,是一个老实巴交、甚至有点窝囊的人。她出嫁之后,生活一直不如意,和马来祥也是别别扭扭的。而马来祥一没手艺、二没头脑,只会在田地里刨食,让叶梅香过得寒寒碜碜的,有时候连一点油盐也要出去赊。 有一天,梅香回到娘家,在大马路上遇见了神气威风、走路都昂着头的德安,细问之后,她才知道现在德安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叶梅香不免有很是心酸——要知道,她与德安可是有过一段感情,却在双方父母的反对下,遗憾告终。 德安多少也听说了她的情况,让他很是感慨,也有些同情她,不仅回小卖部拿了一些吃喝的东西给她,还塞给她五十块钱。 梅香接受了这些馈赠,心里也很是感激德安,觉得德安还是念着旧情。同时,她也感叹自己时运不济,不仅错过了德安,还跟了马来祥这样的窝囊废。 有了这一次,梅香就开始频繁地回娘家,并想着法子接近德安。毕竟两人有过一段情,德安并不排斥这种的别有用心的接近。这一来二去的,再加上月华当时正怀着小儿子,两人迅速升温,不久就苟合到一起…… 言归正题。 叶德安一整夜打牌喝酒不归,气得李月华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两个儿子要回娘家。家人拦着不让她走,但她去意已决,怎么也听不进去劝。最后,在刘丽萍的努力下,她才把大儿子留在家里,随即带上小儿子,哭哭咧咧地走了。 叶德安回来之时,郭惠珍就站在庭院口专门等他。 一见到自己生的这个不成器的玩意,惠珍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知道回来!” 德安知道又要挨训了,直接选择了视若无睹,径直走回屋。 惠珍拦住他,骂道:“月华被你气得抱着章扬跑回娘家了!你说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你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两个老东西气死,你才满意!” 德安闪过身,继续往屋子走去。 惠珍被气得都哭了,带着一种绝望的语气,对儿子说:“你是不是想学你二叔那样,弄得妻离子散?还是想学张灵芝,弄得家破人亡?” 她也是恨铁不成钢,才说出这么重的话。 这些话倒是点醒了叶德安。他停下脚步——那样悲惨的事情,任谁都不愿意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愿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看来只有自己主动认错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走出庭院,准备去丈人门上,把老婆孩子接回来。 “你还想去找叶国相那个败类吗?”惠珍不知道儿子的真实目的,差点就上前揪他了。 “我去接月华……” 德安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惠珍擦干眼角的老泪,总算是安下心来…… 就在叶德安去接老婆孩子的时候,叶永强家里来人了——刘政军。 他是特地来给妹妹送货的,但这是他最后一趟帮妹妹送货——这两年,跑车的人急剧增多,他与合伙人又因为经营不善,一直没有挣到钱,加上前段时间出了一次挺大的事故,他也无心再开车了,所以准备把车卖掉,改行去做别的生意。 永强是政军的表妹夫,政军到苦茶坡来,自然要到表妹夫的家里坐一坐。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一边抽着烟、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两人虽然各有心事,但境遇与心情大致一样——刘政军就快失去开车的职业,他正烦忧自己的后路;叶永强已是一无所有,也在为自己的出路犯愁。 两个人聊着、聊着,聊到了共同点上。 政军问:“你有什么打算呢?” 永强回答说:“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之前他就用这句话,回答过同样的问题。 “你呢?是打算改行,还是继续开车?”他喝了一口茶,反过来问政军。 “我不打算继续开车。你也知道,开车累人,又是合伙生意,挣不了什么钱。” “打算改行?” “是有这个打算,但不知道做什么好。你的门路多,要不……给我指点一二?” 永强苦笑着说:“我都这个样子了,哪里还能有什么门路!” 政军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碰了永强的痛处,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永强已经习以为然,并没有表现出反感的情绪,还热情地给他续了一杯茶。 政军端起茶杯,不着急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说:“前些天,我们村里几个去深圳的人回来了……” 他和德兴一样,说起了深圳。 “他们都说在那边发展得很不错……”他把茶喝了,又补充了一句。 永强随口问:“都发展什么呢?” “一些人承包了土地,开荒、种菜、种果树、挖鱼塘养鱼等;一些人干起了建筑、修路、修挡土墙、承包小工程;还有几个能人正准备集资开办制衣厂和电子厂……” 这是永强第一次听到那边的具体情况。 “那些回来的人,一个个就像是地主老财,身上穿的、手里拿的、嘴里抽的……你还没有怎么用过五十元人民币,还没有怎么见过一百元人民币吧?那些人腰包里鼓鼓的,都是这些大钞!” 说到大钞时,政军不由得地竖起了大拇指。 (历史背景:第四套人民币中,五十元面值于1987年4月27日发行,一百元面值于1988年5月10日发行。) 政军说的这些情况,并不能让永强感到不可思议,毕竟他风光过,也见过一些世面。不过,他疑惑那里当真如此的好?大家挣的都是大钱?若当真如此,那他才会感到不可思议! 他又觉得政军对他说这些话,怕是别有用心,就试探性地问:“你该不会是打算到深圳那边发展吧?” “如果我待在家里,除了继续干开车的老本行,估计也只能当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农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时代变了,如果不趁着年轻,出去走一走、闯一闯,只想着窝在家里,怕早晚是会被时代淘汰,更别谈上致富奔小康了。如果深圳那边果真能有所发展,我是很乐意去看一看。不过,咱们这些人,祖宗八辈都是土农民,想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可不是嘴上说的这么轻巧!”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倒也是颇具见地。抛开政治和政策,再抛开对岸的因素,有“八山一水一分地”之说的凤来县,最多也就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农业小县,能给那些不安现状的人们提供多少机会呢?所以,大多数人只能安安分分地过着小日子,不安现状的一些人只能往外走,去寻找更多、更好的机会。谁都希望有所发展,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这样的能力和勇气,而且很多事情不是想去做,就可以去做的,之间存在着许多顾虑和阻碍。社会在急剧地发展与变化,很多人即使再怎么不安与骚动,都只能举步徘徊,不敢前行…… 刘政军回去了,叶永强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耳朵里也一直响起刘政军对他说的话。他清楚,凤来县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而上山村的天地太小,能折腾的都让别人折腾去了——叶德安的碾米厂、刘丽萍的小卖部、张坚定的茶叶、叶文明的芦柑园……此时,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若想东山再起,恐怕只有勇敢地走出去,寻找机会重新开始。 然而,这绝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1988年即将过去。 永强要到县里给明乐和明艳上户口。两个孩子属于超生,想要上户口很麻烦,这一趟他没能把户口办下来。准备回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应该到二姐夫家里走一趟。那段时间,二姐夫为他跑前跑后,虽然不起什么作用,但也是尽心尽力了。 他买了一些水果,来到二姐夫家,刚好二姐夫的家里有客人。他把东西放下,就准备回去,但被二姐留下来吃午饭,他只好在边上坐着,听二姐夫和客人说话。 二姐夫笑容满面,对那人说:“说实话,当初听说你要去深圳,我还真替你捏了一把汗。毕竟那地方离我们这太遥远,又人生地不熟的……” 那人笑了笑,说:“刚开始我的心也没个底,也是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到了那边一看,真是不看不知道,那里的村民居然和我们一样,都在种地呢!我们在那里落脚,好些人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最后还是找一些闲置的牛棚,加一些木板上去挡风雨。另外,那里的人讲的都是广东话,别说我们不会讲广东话,就连普通话都说不好,你说这要怎么沟通?唉……刚去的那段时间,真是苦啊!我老婆为此还哭过好几次……” “那后来呢?” “我们这些人,先是承包了机关果场的土地种植蔬菜。随后,一些人又承包了山地,种植龙眼、荔枝、芒果,又在树下养鸡、养鸭,这才算是解决了我们的基本生活。随着我们慢慢地站稳了脚,再加上那边的政策好,发展的机会又多,又有一些人凑了一些钱,再找港商拉了一些资金,准备成立一家服装厂和一家电子厂,打算明年正式投入生产。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跑过去,开店、做生意、建住房、建厂房……这才几年的时间,那里的变化大得让人不敢想象!” 情况与刘政军说的基本一致,但现在是从亲历者口中讲出来,带给叶永强不小的冲击!他的内心突然一阵汹涌,仿佛远方已经伸出一只手,向他召唤着、召唤着…… 那个人走后,二姐夫对他说:“这是我的一个同学,是84年第一批前往深圳的凤来人,听他说他在那边做装修。永强啊,你在县里的情况也就基本如此了,如果你不想窝在村里,又具备那个胆量,你就干脆去深圳那边看一看吧!能待,你就在那边好好发展;不能待,你大可回来,不会损失什么……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跟我的同学打声招呼,让他在那边照顾一下你!” 叶永强不敢轻易应允,只说好好考虑一下…… 第41章 离别气息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在农历腊月二十的时候,叶永强终于下了决心,决定年后就奔赴深圳! 他去了一趟刘政军家,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考虑,刘政军也有这样的想法,但他顾虑重重,迟迟下不了决心。此番,叶永强的到来,无异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也有了决心。 两人详尽合计一番,便握手为盟,并约好过完正月初九的天公诞,就启程前往深圳。 有了一个伴,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叶永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可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给老婆刘丽凤的时候,刘丽凤却死活不同意。 她哀怨地说:“我们的孩子这么多、年龄又小,你大老远跑到深圳,我们母子几个在家里指望谁?” 她说的也有她的道理——永强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论是她,还是这个家,都不能没有他。她的文化并不高,又没有什么本事,自从嫁给永强,她的日常除了照顾三个孩子,以及操持一些简单的家务,根本没有需要她多操心的地方。现在,她的男人决定扔下家里的老老小小,去寻找一个未知的前程,这叫她如何能够同意?又叫她如何能够独自承担起家里的重担? 但叶永强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又如何是好? 永强的二姐听说弟弟要远赴深圳,急忙带着丈夫到苦茶坡阻止他。她就这么一个弟弟,她如何忍心让他背井离乡,去那么遥远的一个地方。 丽凤哀哀怨怨地哭诉着,说永强要扔下她们母子。 二姐也跟着哀哀怨怨,并向丈夫发起了牢骚:“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永强再找一点活计吗?” 二姐夫不是不想帮舅子,可县里已经决定的事情,以他现在的境地,无论如何是改变不了。不过,他对舅子的决定是持支持态度的。当然了,这也是他给舅子的建议——如果不想窝在村里,就只有走出去,哪怕路途遥远、前程未卜,也要勇敢地走出去! 他见不得老婆哀哀怨怨的样子,也听不得她的牢骚,就很不客气地说:“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你懂个屁!现在,凤来县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到深圳,你听说谁在那边活不下去吗?再说了,前面去的人已经在那边打下一个不错的基础,永强现在去刚好是时机!你心疼他,那你就让他窝在村里,像你爸一样整天扛锄头、裹泥巴!” 二姐听不进去,置气地说:“扛锄头怎么啦?裹泥巴又怎么啦?好坏都是家里,好坏我这个姐姐可以看着他!又不是你的亲弟弟,你当然不心疼!” “心疼他有什么用!年轻人如果不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就想着窝在家里,注定一辈子没有出息!你是希望你弟弟今后能有出息,还是希望他整天扛锄头、裹泥巴?”二姐夫坚决地予以了驳斥。 二姐没有奢望弟弟能有多大的出息,她只希望弟弟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看得见、照顾得到的地方。 二姐夫换了一个态度,耐心地说:“不管怎么样,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如果待得下去,总比窝在家里强;实在待不下来,随时都可以回来,又不是叫他一辈子待在那边!” 当然了,他的这些话也是说给刘丽凤听的。 浅显易懂的一个道理。 二姐还是听不进去,又找不着什么话来反驳他。她看着神情哀怨的弟媳,这才勉强找到借口,激动地说:“那丽凤怎么办?三个孩子又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力更生!”二姐夫有些不耐烦,只给了这么一句话…… 二姐和二姐夫走后,丽凤是一脸的愁苦状。二姐并不能说服永强留下来,倒是二姐夫起劲煽风点火,让永强更加坚定了决心。看来,丈夫即将扔下一家老小,已然是无法改变的! 她现在又是伤心、又是忧虑,泪水止不住地掉落。 想当年,叶永强还只是一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小工,挣的几个辛苦钱也只够养活自己。有一年,大坡头村要通公路,叶永强所在的建筑队接到工程,并进驻到村里。时间一长,叶永强就和村里的小青年熟得称兄道弟的。他是一个不安分的年轻人,不用干活的时候,时常带着那几个比他小的小青年,在村子里东溜溜、西逛逛,各个角落都让他留下了足迹,并且越来越不正经,不是围着几个刚嫁过来的小媳妇套近乎,就是向那些正待字闺中的姑娘献殷勤。 当时,刘丽凤已满十九岁,跟着家人做糕饼生意。她和她妈妈负责制作,她爸爸负责买卖,日子过得也还可以。虽说她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但她爸刘联通心气高,非要给她寻一个上等人家。刘联通不但心气高,人也相当蛮横,村里的年轻人轻易不敢惹他,更不敢动他女儿的歪念想。 叶永强认识刘丽凤之后,见其生长得有模有样、错落有致,不免有一些心动。但他忌惮蛮横的刘联通,只敢趁刘联通出去送糕饼的机会,偷偷跑到门面房,厚着脸皮对刘丽凤说一些露骨的话,把刘丽凤羞得面红耳赤的。 刘丽凤当然看得出叶永强干啥有事没事总往她家门面房跑,而且尽挑她爸出门的空当。要说她吧,虽然她爸看管得严,但她也到了不安分的年龄。叶永强对她这么胡搅蛮缠,一开始她还觉得很是厌恶,可时间一长,她便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不安分。于是,两人就趁着刘联通外出的机会,就在她的闺房里,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全都做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村里开始有了一些议论,再加上女儿反常的表现,很快就被刘联通察觉到不对劲。一天,他假装外出,在半路杀了一个回马枪,当他回到门面房,哪里还寻得着女儿的身影。 刘联通急忙问他老婆,女儿去了哪里。 他老婆回答说,女儿跟着叶永强出门了。 刘联通骂了他老婆几句,急冲冲地出门寻找女儿。找了半天,在村尾的一处竹林里,他看见女儿正和叶永强抱在一起亲嘴,叶永强的两只手还很不老实地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 刘联通震怒,以百米跑的速度冲过去,揪住叶永强就想动手。但叶永强年轻,又是一个卖力气的小工,刘联通哪里是他的对手,他没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不说,还被叶永强推了一个狗啃泥,最后只能看着叶永强逃之夭夭。他一路把女儿骂回家,又好好地修理了她一番,随即提起菜刀杀到建筑队驻地,骂了一通极尽羞辱的脏话,扬言要活剐了叶永强。 虽说事情已经败露,但叶永强可以说是有恃无恐,他不仅很不客气地回敬刘联通的脏话,还很认真地要求刘联通把女儿嫁给他。 他甚至恬不知耻地说,刘丽凤已经是她的人,他会负责任的,不会始乱终弃。 这件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一些多事的人,总是露骨地追问叶永强,把刘联通的宝贝女儿搞到手没有?刘联通宝贝女儿的滋味如何?叶永强不害臊,直言自己真的和刘丽凤好上了,还说准备上门找刘联通求亲,要把刘丽凤娶回去。 刘联通听到这样的话,肺都要气炸了!他寻了几个本家兄弟,想纠集他们去好好教训叶永强一番。 要说这件事情,毕竟人家叶永强不是偷他女儿,两人肯定是你情我愿才好到一起,而且人家也表态要娶他女儿。就这种情况去教训人家,道理上是说不过去的,传出去怕是会让外人笑话。本家兄弟都不愿意出面,刘联通的这个想法只好不了了之,而叶永强也当真上门来求亲。 就叶永强这样一个没个正经、跟混混一般的臭小子,而且还是从苦得不能再苦的苦茶坡下来卖力气的穷鬼,心气高的刘联通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这门亲事。这件事情拉拉扯扯就是大半年,直到叶永强的二姐夫出面保媒,刘联通这才点头同意…… 若要说起来,刘丽凤对丈夫还是有着真感情;随着三个孩子的相继降世,这份感情更是与日俱增。所以,当丈夫决定要远赴深圳,她肯定是一万个不愿意…… 转个眼就要过年了。 家没有了以前的经济条件,这个年再也无法像往年那般热闹与富足。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也意味着永强离家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别人家一片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丽凤的家里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离别气息。 永强看出丽凤这一段时日情绪低落,就拿出原本打算留着到深圳花销的一些钱,带着老婆孩子到集市买了几身过年的衣服,又置办了一些年货回来。 三个孩子欢天喜地的,但丽凤还是一脸的愁苦。永强见状,忍不住埋怨道:“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你说你整天摆着一张苦瓜脸干什么?” 不料,他这一说,丽凤情难自已,竟然掩面抽泣起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说你在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 “谁叫你要抛下我们,去那么远的鬼地方……” “我这不也是为了问一个前程吗?” “前程?前程能比我们重要?你就去吧,就把我们扔在家里,好坏死活再也不关你的事!” 见她把话说得这么重,永强的心里不禁堵得慌!说实话,他也不忍心抛下老婆和三个可爱的孩子,但为了一个前程,他也不得不这么去做。 “要去可以,你把我们母子几个都带去!不然,你就别想去……”丽凤索性耍起了女人的性子。 永强肯定不能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丽凤却来了劲,追着非要要他答应,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当然了,她的最终目的倒不是真的跟着一起走,而是为了把丈夫留下来。 “懒得跟你讲,反正我是决定了,非去不可!” 永强扔下这句话,就准备出去躲清静。 丽凤还是不肯罢休,哭哭啼啼、没完没了。 永强忍受不了,凶了她几句…… 吃过晚饭,刘丽萍带着一些小孩子的吃食,以及凤来县特有的冬米粿(年糕),来到表姐家。自从表姐夫出了变故,他们的日子就一直过得很紧张,她就时不时给带一点东西过来。 当初,丽凤所设想的姐妹俩相互照应着过日子,就在这里体现出来。 她进了门,却看见表姐和表姐夫一个个阴沉着脸,像是闹过别扭。 原来,丽凤吃不消丈夫凶她,正在跟他怄气呢! 看这架势,丽萍还以为他们为钱起了争执。也难怪她会这样想,他们现在的情况,比最破落的叶老冒好不到哪里去。要知道,前段时间,叶永能娶了一个外县的二路女人,不再跟着他爸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石顶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叶金水一个人忙不过来,坡上的长者商量之后,就决定让叶老冒到石顶宫帮忙——叶老冒如今已经“得道”了! 丽萍把东西放下,问:“吵架啦?” 丽凤还没有消气,哪有心情搭理表妹。 永强倒想着让丽萍做一做丽凤的思想工作,好让她打消那些无理的要求,就说:“还不是你姐,吵着闹着非要带上孩子跟我去深圳!刚好你来,你给说一说,她这不是存心要给我添乱吗?” 丽萍知道表姐的心思——表姐舍不得丈夫啊!不过,她倒是支持表姐夫出去外面闯荡一番,不管能不能闯出一个什么名堂,都要比窝在家里有出息。 她劝说道:“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姐夫要去深圳,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毕竟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一个人去也好放开手脚闯荡一番。你若也去,你说……姐夫还能全心全意去闯荡吗?” 丽凤听不进去这个理,反而还钻了牛角尖,很不客气地问表妹:“你是说我们母子现在是他的拖累?” “瞧你说的!”丽萍走到表姐的面前,“你就安心地让姐夫去,让他放开手脚闯荡。如果他在那边站稳了脚,再把你们几个接过去,这不就可以了吗?你也安心地留在家里,家里不是还有我这个表妹吗?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咱们姐妹相互照应着,还怕会苦了你跟三个孩子不成?”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很浅显易懂。虽然心里还是万分的不舍,但刘丽凤不至于连这么浅显的道理也不明白! 她就是过不去对丈夫的那份情感…… 第42章 千里之外 过完正月初九的天公诞,叶永强与刘政军带上行李,以及县里开具的介绍信、公安分局盖章的边防证,登上了前往深圳的长途客车。 客车行驶了两天两夜,才到达深圳河心村。一起到达的,还有许多凤来县各个乡镇的农民。这些人当中,有几个不是和叶永强认识,就是与刘政军相熟。所以,即使他们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至少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这就让他们少了一些异乡异客的感觉。 二姐夫的同学名叫周景生,他先是帮两人租到一间用几块木板和石棉瓦围起的木寮子(住了一段时间,两人才知道这里原本是一间牛棚)。房租倒不贵,一个月就十五块钱,但木寮子实在太简陋,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不仅没有床,就连一张椅子都没有,充其量只能挡风遮雨罢了已。 周景生建议初来乍到的两人,不要着急添置什么东西。在取得两人的同意之后,他领着他们到一处堆满垃圾杂物的工地上,捡来两张还算完好的旧模板,又捡回一些砖块垫在模板下——这就成了一张能睡人的床。接着,他又带着他们到处转了转,把能凑合着用的东西都捡了回来:一张三条腿的椅子,一个只剩一扇门的小木柜,以及一个用旧的锯末炉子。 这锯末炉子可是一个宝贝!河心村里已经开了两家家具厂,再加上到处在搞建设,锯末和碎木块随处可见,而且还不要钱!用它们来生火做饭,倒真是经济实惠。 把东西都搬回去,再把一些缺不得的生活用品都买齐了,简陋的木寮子总算有了一些能住人的模样。 拾掇妥当之后,周景生带他们回去吃了晚饭。饭后,他问两人有何打算。 叶永强自然想着做自己的老本行。 刘政军只会开车,但他不打算继续开车,就希望景生给他指一个好门路。 周景生笑了笑,说:“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好门路!去年是谈好了一个装修工程,但主体还没有做下来。不然的话,你们是可以上我那里去……对了,我的一个朋友正在建一栋铁皮厂房,要不……你们先到他那里做一段时间?” 两人都表示同意。 他们早已经商议好,一来到这边就先找一份工,立足之后再从长计议。 见两人都同意,周景生表示明天就带他们去找他的朋友。 两人说了一些感谢的话,然后带着周景生给予的暖暖的同乡情谊,回到他们租住的木寮子。 此时还是立春节气。 虽然大家都夸深圳好,但深圳的天气与老家一样阴阴冷冷的。回到住处,两人暖暖的心很快就被春寒所侵袭。两人各自带了一床棉被来,叶永强就把自己的棉被垫在下面,与刘政军合盖另外一床棉被。出门在外,这些都可以克服。但初来乍到,除了周景生家,两人再也没有别的去处,加上两天两夜的长途劳累,两人决定先好好睡上一觉。 谁想,两人在半夜的时候相继被冻醒,只好起床各自裹了一件外衣御寒。深圳沿海,是一个容易起风的地方。风一起,把一处不牢靠的木板吹得“吱呀呀”直响,叫两人不免担心木板会不会倒下来。这天又冷、动静又大,两人根本无法安生睡觉。 此时此刻,真让人怀念远方那个温暖的家,以及陪伴着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的老婆! 思念之情一旦开启,想停下来又谈何容易!但两个老大不小的男人,谁都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思念远方的家了。春寒又实在难耐,两个男人索性不睡了,一边抽着烟,一边哆嗦着身体,一边开始大说特说“想当年”。 “想当年,我随便一个工程,都是成千上万的赚……” “呵……想当年,我连续两天两夜跑长途,半个瞌睡都不打……” “想当年……”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一夜未眠的两人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四面八方汇聚在这里的人们,已经开始为一日的生计忙活了!卖肉卖菜做小生意的,赶着到工厂换班的,要准时出工去工地的…… 两人也起了床,洗漱之后便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 街上到处是操着各种各样口音、又身影匆忙的人们。 两人来到一个早餐摊子前。 摊主说他们根本听不懂的北方方言,热情地给他们擦桌搬凳。 刘政军看着摊子上的白粥和油条,顿时觉得肚子饿了。他张开嘴,家乡话脱口而出:“给我们一人来一碗粥,两根油条……” 他们听不懂摊主说的是哪一路的话,摊主更听不懂他们的凤来话。 刘政军只好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再掺杂着浓厚的凤来腔,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摊主还是反应不过来! 两路人大眼瞪小眼,场面甚是滑稽。 还是叶永强脑筋转得快。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指了指白粥;又伸出四个手指,指了指油条。 任谁都可以毫不费劲地明白这些手势的意思。 摊主赶忙为他们盛了两碗白粥,又拿了四根油条。 这大清早的,刚出门就碰到语言沟通问题,叶永强和刘政军都清楚,想要在这边立足一定要付出很多。他们也清楚,今后将会有更多的难题在等着他们。 吃完早餐,刘政军又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问摊主多少钱。 这下摊主竟神奇地丢掉了他那不知道哪一路的话,用让人很容易就能听得懂的普通话说道:“白粥一角钱一碗,油条五分钱一根,总共是四角钱。” 两人一听,不由得都吓了一跳!他们不是被摊主神奇的普通话吓到,而是被白粥油条的价钱吓到!要知道在凤来老家,一碗白粥顶死就五分钱,怎么换了个地方,就翻一倍了? 但叶永强还是抢先把钱给付了,然后和刘政军一起前往周景生家。 周景生家是铁皮房,铁皮房较为牢靠,不会和他们住的木寮子,风一吹就“吱呀呀”作响,让人害怕会不会掉下来。他们进了门,看见景生一家四口正在吃早餐。早餐不算丰富,一碗腌芥菜(腌芥菜是从老家带过来的)、一碟炒鸡蛋、还有一些用刀切成小块、可以沾着菜汁或者酱油吃的油条。 周景生起身招呼他们一起吃早餐,他的老婆梁秋英热情地要给他们拿碗筷。 叶永强和刘政军急忙说已经吃过了。 梁秋英念在他们是老家的人,就搬来两张凳子,又给他们提来一壶开水,让他们泡茶喝。凳子很简易,大概是周景生用捡回来的模板钉起来的。 叶永强有很大的茶瘾,便不客气地倒水冲茶。一杯热茶下肚,他转身看着周景生的两个孩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孩子。 “孩子们,你们起床了吗?妈妈给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想爸爸……”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竟也泛起一丝酸楚。他盘算着等自己在这里立足了,就要像周景生这样,把老婆孩子都接到身边来。 一家人坐在一块吃饭、大手牵小手逛街,其乐融融的,多好! 周景生吃完早餐,走了过来给两人各散了一支烟,说:“昨晚,你们回去之后,我就去找了我的朋友,他同意你们上他那里去。” 他自己也点了一支烟抽,然后对叶永强说:“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表示如果他不在工地上,你就帮他管管工。不过,他在的时候,你就要跟别的工人一样动手干活。” 叶永强曾经是一个响当当的头家,现在居然要到工地上干活,这境地真让人感慨!但他不能挑拣,而且这样的安排已经很好了,就立马答应下来。 周景生低头思索一番,又说:“至于工钱……我和他是老熟人,所以我不好开口,还是你自己找他谈吧!但这边的工钱要比老家高,小工一天差不多能拿到五块钱。” 这边的工钱确实比老家高。在老家,老师傅都拿不到这样的工钱。 也难怪这边的白粥油条要比老家卖得贵。 接着,周景生询问刘政军的意思。 初来乍到,能这么快就有一份工,刘政军自然也同意。他倒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得来,毕竟他是一个司机,从来没有上过工地。但是,他也不能挑挑拣拣,反正就是勤快一些,不要吝啬自己的力气。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你们刚来,别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急着去做工。既然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就代表着要在这里长期待下去,这两天你们就到处走一走、转一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对了,农场里有很多我们凤来县的人,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下。都是出门在外,多认识一些人,彼此也能照应一些!” 叶永强和刘政军也想如此,都答应下来。 周景生转身对他老婆吩咐道:“你多买几个菜,再割两斤三层肉,他们在这里吃午饭!”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两人赶忙推辞起来。 “都是出门闯世界的人,客气什么!今后你们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才好!” 三个男人抚掌大笑…… 三天之后,叶永强和刘政军正式上工了。 铁皮工程主要是一些电动工具活,电焊机、切割机、手电钻、冲击钻……叶永强虽然承包工程,但基本是一些土建工程,电动工具很少用到。相对而言,他对这一行比较陌生。 刘政军就更不用说了,别说不会使用,大部分工具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电焊机点焊的时候,火花一闪、焊渣四溅,把他吓得心头一惊一惊的! 工地上有一些同是星罗乡出来的人。很快,叶永强和刘政军就和他们相识了。这些人当中,有三两个听说过叶永强在老家的名头,也知道他在老家发生的意外。 这人生啊,真没有一个准数!谁能想到曾经无限风光的叶永强,会千里迢迢跑来深圳做工…… 一天班终于上完! 夜幕中,叶永强和刘政军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地走回他们的木寮子。那里有一张砖头垫起的木板床,能让他们好好歇一歇一日的疲惫。 最温暖的家在千里之外! 而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第43章 人在他乡 连绵的春雨,让沿海的深圳特区,显得格外阴冷。 河心村倒也不大:一条坑坑洼洼的马路从南面延伸进来,连接着北面的二线公路;边防线的铁丝网,从村后头穿过,不仅分割了河心村,也区分开了特区内与特区外,是这个时代、这个地区特殊的产物;由于边防线的分割,加上西面的西林河、东面的几座连绵的小山,使得河心村颇为闭塞。 这样的地形格局,使得河心村在整个发展如火如荼的特区内,犹如被遗忘了一般。这可不是胡说八道,看那本地人居住的一排排低矮破旧的砖瓦房,看那位于村中心的一个个鱼塘,看那鱼塘周边满满当当的香蕉树,以及卧在水田里吃草的水牛,就可以看出一切。 远在1984年第一批远赴河心村的凤来人,初来伊始只能在机关果场的草棚和木寮里落脚,居住和生活条件远远不如老家。凤来人的血液,流淌着往外走、出门闯荡的拼搏精神,这样的居住和生活条件并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励着他们用双手去奋斗。于是,经过三年时间的艰苦努力,菜园子有了,鸡鸭成群了,圈里的猪肥了,原本还是荒山的机关果场,荔枝、龙眼、芒果、杨桃也都成活了……甚至还引得本地人感慨:再不努力一点,整个河心村的荒山都要被凤来人开垦了。 改革开放的春风,虽然来得迟了一些,但也吹进了河心村这个几近与外隔绝的孤岛——几个与河心村本地人有姻亲关系的香港同胞,看到了特区的发展机遇,就带来资金在河心村修建厂房、开办工厂。1984年秋,河心村第一家港资制衣厂建成投产,吹响了河心村发展加工制造业的号角。随后,家具厂、电子厂、五金厂、塑料加工厂也陆续成立。其中,以通达制衣厂、百业塑料加工厂和瑞阳家具厂最具代表性,不仅用工量大,生产规模也是一再扩大,从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外来者…… 善于抓住机遇的凤来人,果断地扔下锄头,开始与水泥砂浆相伴,在河心村的厂房宿舍施工建设方面,占据了一席之地。而来此求生存、谋发展的凤来籍人士,也由原来的几十人,扩大到近三百之众,在工农商各方面都有所涉足…… 伴随着阴阴冷冷的春雨,叶永强和刘政军已经上了大半个月的班。 名义上,叶永强是帮忙管工的,但他并没有拿鸡毛当令箭,而是和大家一起干活,干活的同时,也学习着铁皮工程的一些门门道道。毕竟隔行如隔山,他一个筑路的,现在来建铁皮厂房,几乎就是两眼一抹黑,还是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多学习一些,才能更好地在此立足。他也注意到一个情况,河心村和周边的一些地方,厂房几乎都是铁皮结构,他想要东山再起,今后势必会碰到铁皮工程,他岂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所以,他毫不吝啬口袋里的香烟,极尽讨好那些手艺不错的师傅,虚心地向他们请教,所以他一天的工钱,要花大半在买香烟上。 态度是有,但让风光了好几年的叶永强,再次出卖力气来讨生活,可真是有点为难他了。看吧,刚上了几天班,他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一样,身上打哪都是酸疼,而且还多了不少的伤疤。 他风光了很久,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就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当筑路小工那时候练就的力气,早就变成了吃吃喝喝之后的肥膘。现在,又要让他重新出卖力气,对他着实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但是,他还有退路可走吗?他抛下老婆孩子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难道就代表着他光是养活自己就足够了吗? 不! 他不仅想再问一个前程,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还有他深爱的老婆,和三个可爱的孩子!单凭这两点,就足以化成足够的动力,驱使他忘却身上的疲惫和酸疼,像当初的筑路小工那样,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 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一个心里装着梦想和家庭的人。 所有的疲惫和疼痛,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一天又一天,一个个日出和日落,叶永强身上的肥膘一点点变成了之前的肌肉,手上再次磨出了茧子,疲惫和酸疼只是小菜一碟了,伴随着几两白酒下肚,化成了动力、化成了思念。 每个晚上,他和刘政军都会小饮几杯,有个下酒菜都是奢侈的。喝的不多,两人一瓶散装米酒,驱一驱春寒,消一消疲惫和酸疼,甚至还能麻醉大脑,不去思念远方的家和亲人。 时间一晃就是大半个月。 刘政军的处境和叶永强差不多,甚至干的活更苦更累,而且还因为是新人,经常要受到一些刁难和排挤。不过,这个握掼了方向盘的中年男人,竟然默默地承受了下来,让叶永强甚是意外,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又是一天的日落。 阴冷的天气,在这些劳累一天的人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沿着坑坑洼洼的马路,永强和政军结伴往木寮走去。 两人都穿着一身土灰色的衣服,工地上的尘土、钢管和角铁的铁锈,让土灰色的衣服显得肮脏无比,怕是垃圾堆里拣回来的。 这个点,路上行走的,都是一身肮脏的人。 走到一个路口,两人很有默契地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右边,是瑞阳家具厂,锯末和边角料堆在外面,只要没有厂里的人为难,大可去取。若有人为难,掏一支烟讨好一下,一般也能取一些走。河心村的外来人员,烧的都是锯末炉。 左边,是一间小卖部,最热销的是香烟和散装米酒。 也就十分钟,政军扛着一麻袋锯末,永强提着一瓶散装米酒,双双回到了木寮。 木寮很是简陋,也就是勉强能挡风遮雨。住了几天,跟包工头混熟了,永强就借回工具,再请来景生帮忙,和政军一道把木寮好生加固了一番,免得每个起风的夜里,木板总是“吱吱呀”作响,让人害怕、不敢闭眼。 周边都是同样简陋的木寮,但住的大部分是别的省份的人,语言不通的情况之下,一般很难产生什么交集。就算是语言不通,也不妨碍永强和政军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一些生存技巧。比如说,顺几块大工地上的模板,搭一个简易的冲凉房和厨房;利用废弃砖头,砌一口够吃用的水池;空地上栽一点小葱、蒜苗、苦麦菜,省得还得花钱去买…… 就算是永强和政军再怎么折腾,简陋的木寮勉强只是能住人,没有半点家的样子,更何谈家的温暖。 两人劳累了一天,填饱肚子才是王道。 工地管午饭,一荤一素一汤,吃饱了也就稍事休息,就得继续干活——此时,管饭的工地,一般都不允许尽情休息。 晚饭就不管了,各自回各自住处解决。 周边的木寮,有好些拖家带口的,所以就有一部分做工的人,回来就有一口热汤饭。而那些单身在外的,只好拖着疲倦的身躯,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了。 叶永强从未下过厨,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刘政军同志。怎奈刘政军同志也是一个二把刀,做的饭菜勉勉强强能够下肚而已。 晚饭一般不会见荤——首先,中午那餐饭,就有大肥肉可以吃了,虽说不能敞开了吃,但至少也能哄哄嘴巴;第二,热情的周景生夫妇,隔两三天都会邀请他俩去家里吃饭喝酒,每次都少不了能够见荤,最差也会炒一盘鸡蛋出来。也是出于这两点,永强和政军的晚饭,都是以素为主,最多也就是炒两个鸡蛋,好下酒。 来时,两人都带了不少家乡的干货和土特产,像是笋干、腌芥菜、干黄花菜等。他俩吃了大半个月,才消灭了一点点,干脆经常带一点给景生,算是投桃报李了。两人倒不稀罕这些东西,反而是景生夫妇如获珍宝一样。 今晚不一样了,两人是可以见荤的。 刚到这边的时候,两人熬了一些猪油,已经见底了,也就托梁秋英,到菜市场给买了一些猪板油回来。景生对他们热情,秋英也不见外,除了帮他们买了猪板油,还割了一块五花肉,都在厨房里挂着。 虽然简陋,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几块模板钉起来的简易厨房,还是挂了一把锁。这一把锁,可是“深刻”教训换来的。原来,简易厨房搭好之后,两人见厨房里没一样值钱的东西,也就没有想着要弄一把锁,结果也就一天的功夫,厨房里的东西被偷得干干净净的,连一把蒜苗也没有放过。两人经过这个“深刻”的教训,才想起买一把锁回来安上去。 政军洗了手,就钻进厨房熬猪油了。现在,永强倒是闲人一个,但他不好意思闲着,就把锯末灰掏了出来,认认真真地铺到葱苗上。他不会种地,这一点小葱还是秋英过来帮忙种下的。已经种下一个星期了,小葱已经冒出快两厘米的嫩芽出来。 永强蹲在小葱前,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别说他不会种地,他的老婆刘丽凤也不会。丽凤嫁给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发迹,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在生下大儿子之后,老妈子也彻底没法下地干活了,生活把丽凤这个自小生活就优越的女人逼得屋里屋外都要操劳,慢慢地也就养得鸡鸭、勉强伺候得庄稼。还好,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他开始发迹,他第一时间就把老婆孩子接到县城,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现在,生活把他逼得远走他乡,为了省一点钱,他连小葱都种上了,个中滋味真是欲说还休。虽然心中百感交集,但他倒不认为这是一种凄苦,反倒是生活的一种磨砺,一如多年前他从平庸、贫穷到发迹。 思绪,很容易多出一些思念的情愫,不知不觉之中,永强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至亲。换个角度讲,他也等同于抛下老婆孩子,来到遥远的地方寻找一个未知的梦。这边,他每天都要承受疲惫和酸疼,可想而知的是他的丽凤,也要承受很多、很多,辛苦、劳累、煎熬,甚至要比他多出一些牵挂和思念。 成行之前,永强也曾考虑过,或许他不必千里迢迢地跑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苦茶坡的一亩三分地也不至于让他一家老小饿死。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到山下找一份工,至少每天都可以回到家里,陪伴着老婆孩子。可是,就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召唤他,驱使他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乡,离开了老婆孩子,只为寻一个未知的梦…… 然而,这里会是他梦开始的地方吗?他能够在这里找到东山再起的机会吗?他可以实现把老婆孩子接到身边的心愿吗? 一切的一切,从现在的境地来看,只能是一个未知数。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就不错了,此时过多地思考未来,反而容易让人烦躁。 他从平庸、贫穷走来,最风光的时候,一场变故让他彻底地没落了,这种大起大落,恰好让他多了一种淡然的心态,所以他可以从容地应对身份的转变,也可以欣然地接受疲倦与凄苦,只为了等一个机会…… 第44章 雄心壮志 发芽的小葱,已经把根扎进这片土地了。这与初来乍到的叶永强一样,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有了住的地方,也做了大半个月的工,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他相信自己也会像脚边的小葱一样,生根、发芽…… 就在叶永强愣神之际,简易的厨房传出一阵猪油渣的香气。 刘政军已经开始熬猪油。 不论永强如何风光过,这一阵猪油渣的香气都是他最为深刻的记忆,也是一段最难以磨灭的记忆。 那时,他的父母连续生了五个女子,仍然抱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也就有了他的出生。他出生之后,原本欢天喜地的家,却很快就迎来了一场巨大的变故——他的父亲因病撒手人寰。 家里失去了顶梁柱,生活的重担也就落到了他的妈妈和五个姐姐身上。当时,他最大的姐姐也就十三岁,却早早地承担起家庭和生活的重担。一个丧偶的中年妇女,和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可想而知当时的日子是多么凄苦——没有劳动力,没人抓主意,没人能撑得起这个家…… 也是如此,他的妈妈早早就拖垮了身体,而他的大姐,因为吃不饱饭、因为没日没夜地劳作、因为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十七岁刚到就撂下担子,跟着一个承诺能吃饱饭的男人走了,并且很少与这边来往,更别说是照顾娘家一二。有时候,亲情和填饱肚子之间,亲情并不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生活的重担就落到了永强的二姐和三姐身上。 永强的二姐,是上天恩赐给这个家庭的。她一直任劳任怨,拉扯着年幼的妹妹和弟弟。而就在永强的四姐勉强能够为家里分担一些的时候,三姐选择了和大姐一样的道路,早早就把自己给嫁了。刚开始,三姐还能多少帮扶一些,但她有了两个孩子之后,也显得力有不逮,无非就是抠出仅有的一点余粮,接济饥肠辘辘的娘家人。二姐展现出应有的担当,已然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和四姐一道挑起了这个家的重担,直到机缘巧合地遇到了二姐夫,并以自己的品格打动了二姐夫。为了这个家,即使是遇见了心上人,已经二十岁的二姐,还不考虑嫁为人妇,在她的思想深处,是要把妹妹和弟弟都拉扯大,才会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哪怕年龄已经不允许。大家看出了二姐的心思,纷纷劝说二姐早点嫁人,但二姐就是不为所动,直到二姐夫承诺会帮扶这几个妹妹和弟弟,二姐才答应下来。那时,二姐夫还未进入仕途,家庭情况勉强够得上衣食不愁,想要帮忙照顾一群老少,也要面临很大的压力。 如此一来,压力全在刚刚成年的四姐身上。 不过,家里除了清贫,已经不再那么凄苦了,四姐一个人的劳作,再加上五姐也能分担一些了,生活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随着永强的长大,四姐遇上一个不错的男人,把她娶回去的同时,时常会到苦茶坡帮忙干一些农活,家里剩下的五姐、永强和老妈子,也就过上了几天好一点的日子。 五姐心灵手巧,把永强照顾得很好,可惜那个时候老妈子害了一场大病,掏空了整个家。要不是二姐和四姐帮扶,叶永诚等人时常接济一二,这个家早就有上顿、没下顿了…… 来说一说熬猪油这件事情。 靠着二姐、四姐和叶永诚等人的帮扶,老妈子的病总算是治好了,但家里连个油盐钱也拿不出来,更别说是能够见荤腥。 有一天,二姐回娘家,给弟弟妹妹带了一点三层肉。二姐已经嫁人,按照农村的俗惯,她就是客人了,心灵手巧的五姐就用那一点三层肉,给二姐下了一碗香菇瘦肉汤,二姐象征性地喝了一点汤,剩下的就让老妈子和永强分吃了。肉还剩下一坨,而且尽是大肥膘,五姐并没有动那一坨肥肉,而是挂在灶台上,要炒菜的时候取下来擦一下热锅,好让菜里有那么一点油星子。久而久之,那一坨肥肉都变成了焦黑色,而且越来越小、越来越黑。 家里的情况,几乎是无法见荤腥,哪怕是永强正在长身体。永强至今都清楚地记得,他的两排牙齿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咬过肉,把他馋得牙痒痒,要不是自己的肉吃不得,他早就朝自己咬下去了。一天,五姐正准备炒菜,拿起那一小坨黑肉擦了一下热锅,散发出一股说不上好闻的焦肉味,却把永强馋得口水直流。他就像是被饿死鬼附体了,冲上前夺过那一坨黑肉,张嘴就咬下来一块。 五姐难受得直抹眼泪,赶紧把剩下的一丁点黑肉给弟弟吃了。最后,她上永诚家里,借了一点钱,割了一点猪肉,让弟弟解了一回馋。 永强也记得,当时他把大半的猪肉都留给了五姐,五姐不知道是感动,还是难受,抱着他哭得那叫一个止不住…… 时间过得很快,永强虽未成年,但也长大了,下地干一点农活也不再话下,毕竟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永强是家里唯一的传后人,五姐心疼他,就是不让他下地,而是让他到处学手艺,只是当时的永强玩心太重,什么都只是学了两三天,就跑出去到处晃悠,还把永诚的两个儿子给拉上,结成了一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小团伙。 五姐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但五姐一直说一定要照顾永强长大成人,才会考虑自己的婚事。 永强心疼五姐,为了能让五姐早日嫁人,他干脆跑到乡里,要自己养活自己。也许是运气使然,还真的让他歪打正着进了一个筑路队,养活自己和老妈子已经不成问题,五姐才安心地嫁了人。 要说这五个姐姐,大姐和三姐最没有人情味,二姐付出最多,四姐最疼永强,就是五姐最为可怜,生了一个女娃之后,撞伤了脑袋,变得神志不清,好在夫家人没有嫌弃,继续留下来过日子,还生了一个男丁。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永强娶了丽凤,在二姐夫的帮助下,承包到一些基建工程,慢慢地发迹了…… 简易厨房飘出的猪油渣香气,让叶永强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他也懒得去管那些小葱了,快步走向厨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油锅里的猪油渣。 待到猪油渣慢慢透出焦黄色,永强就催促政军给捞出来。 他也不怕烫,直接拿起一块,吹了两下就塞到嘴巴里。那股焦味和肉香,以及滋出来的热油,让他很是享受。 他拿出两个碗,将猪油渣一分为二,一半用来下酒,一半用来炒菜。 他端着一半的猪油渣,往上面撒了少许的盐巴,很是满意地走出厨房。 政军还待在厨房里,不仅要处理熬好的猪油,也要炒一个下饭的菜,还要烧一锅洗澡的热水。他空出手来,也拿了一块猪油渣尝了一下。他看得出来,永强很喜欢吃猪油渣,但他却尝不出猪油渣有什么特别的滋味,更加无从得知猪油渣对于永强的意义。 木寮里,永强把碗放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接连吃了几块猪油渣。吃着、吃着,他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肯定不是酒。再说了,政军还没忙完,他也不好意思自己先吃喝着。 他突然想起来了,猪油渣要配一点醋,才更有一番滋味。 厨房里是没有醋的,反正他们也只是简单弄个晚饭,用不上醋。他也不会为了吃猪油渣,去买一瓶醋的。他听见离得最近的木寮,传来了一阵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他想着是不是到那一家借点醋。他知道,隔壁住着一个四川籍男人,但他不知道四川在哪个方位…… 为了能让猪油渣更加有滋味,他拿了一个空碗,走向四川男人的木寮。木寮同样很简陋,就是空地上种着好几棵辣椒,门板上还挂着好几串干辣椒。凤来人不吃辣,最多也就是吃一点不辣的菜椒,所以永强对这些辣椒一点也不感兴趣,倒是门板上靠着的一把又宽又厚的扁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知道这种扁担是特制的,都是一些靠挑重物为生的人在使用。 他是猜出来了,四川男人肯定就是从事苦力活。 四川男人正在炒菜——辣椒炒肉。 刚走到简易厨房,永强就被辣椒呛得猛打喷嚏,也就惊动了四川男人。 “你来我屋里头,干啥子?”四川男人探出脑袋,用很是浓重的四川口音问永强。 永强打喷嚏打得都直不起腰了,眼泪鼻涕也冒了出来。他非常想逃避这里,但又惦记那一点醋,只好举起碗,用很生的普通话,说:“老乡,借点醋……”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知道不同省份之间的人,都喜欢称呼对方为“老乡”,显得亲切一些。 四川男人好半天才明白永强是来借醋的,就转身取出一瓶醋,很是大方地地往碗里倒。 永强只顾着擤鼻涕,抬头才发现四川男人都已经给他倒了小半碗醋了,急忙说:“够了、够了……” 四川男人惦记着锅里的菜,也就不再理睬永强。 永强呛得难受,抬脚就要开溜,但转念一想,毕竟借了人家的东西,也不能不说一声谢谢,再怎么样也是邻居,好歹也地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 想到这样,他只好屏住呼吸,走到厨房门口,客气地说:“老乡,谢谢你啊,改天我再把醋还你……” “还个球……”四川男人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专心地炒着他的菜。 永强却直接傻眼了——他就是借点醋,改天把醋还回来就是,怎么四川男人要他还球呢?他上哪去弄球来还?皮球?还是气球? 他伸手挠挠头皮,寻思着要不要问一问到底是还什么球,或者干脆不要这些醋,突然一阵油烟飘向他,又是呛得他喷嚏连连、眼泪鼻涕直冒,只好赶紧跑了。 至于四川男人要他还的球,改天再随便找一个,反正又没说是什么球…… 时间不紧不慢的,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铁皮房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也就用不到那么多人了。出于同乡之谊,包工头让叶永强和刘政军多干了几天,最后实在是找不到活计让他俩做,也只好通知他俩去结工钱。 这也就意味着,叶永强和刘政军暂时失业了。 两人虽然来此三个月了,但除了周景生和三五个处得来的凤来老乡之外,他们就没有什么熟悉的人,所以他们的下一站,也就只能仰仗周景生帮忙了。 结了工钱的两人,一方面要答谢景生,另一方面还要拜托景生给找个下家,也就各自拿出一些钱,买了一些烟酒糖果,一起来到景生的住处。 “瞧瞧你们,这是干什么?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们至于这么见外吗?”看着两人提来的东西,景生很是不高兴。 “你和嫂子一直照顾我们,我们都记在心里,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可千万不能拒绝!” 这几句话是永强的肺腑之言。 景生摇头一笑,笑得颇为无奈,因为他不喜欢永强和政军和他来这一套。同时,他的笑容里也透着一丝赞许——从这个行为来看,永强和政军还是懂得报答的,证明他们的人品还不错。 几杯家乡的佛手茶下肚,景生拿了一瓶九江双蒸酒出来,秋英也端出了一碟花生米,一盘卤猪头皮。 按年龄来说,政军比景生大一岁,景生又比永强大一岁,所以三人很投缘,已经快到达无话不说的地步了。而对于景生的老婆梁秋英,政军一口一个“弟妹”叫着,永强一口一个“嫂子”喊着,她待两人也是很好,有时候家里做好好吃的,不需要景生吩咐,她都会去叫两人过来吃一点。 男人凑在一起,离不了酒, “做完了一个工地,你们说说看,有没有什么收获和心得……”景生挺关心他俩的。 政军话不多,但永强善谈,又是个见过场面的人,自然由他来做一个总结。 “这一次,挣了一份工钱,未来三两个月是不用发愁了。但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你是知道的,我来深圳的目的不是为了这几个工钱,而是想着找机会东山再起。就我目前所看到的,铁皮厂房建设将是这边的一个大趋势,而且有利可图。如果有机会,借助这一次所学到的东西,我是不会犹豫的……” 政军毫不意外才来三个月的永强敢说这样的话,因为这三个月来,永强说得最多的就是这样的话。 景生倒是吃了一惊。 不过,他看着自信的永强,很快就知道这肯定不是永强痴人说梦。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那好,我就祝你早日心愿得成、东山再起。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呀……” 最后一句纯粹是场面话。 但是,永强却记在了心里。 周景生能够这样帮他们,说明这个人的人品很好。他在想,自己将来能够有所发展的话,第一个要关照的就是周景生。 第二个自然就是同甘共苦的刘政军。 几杯酒下肚,永强提到了下一站的事情。 景生放下酒杯,诚恳地说:“我也不瞒你们,我的工地至少还要一个来月才能开工,你们来的这三个月,我也是到处去做点零工。另外,我刚才说的,也只是我这边的一个估计,具体还得看那边的施工情况。现在,河心村虽然到处在建设,如果没有门路、没有熟人,想要进入别人的工地,还是有一点困难的。要不这样,你们就先到外面找找看,如果找得到别的工地,就先进去做一段时间,等到我那边开工,你们再来帮我的忙。如果实在找不到,干脆就先到那边去看工地,我至少包你们吃喝,工钱也会多少算一点……” 永强也当过包工头,哪里会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以及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他是不可能去当个闲人,吃喝人家的。 他盘算着,明天就和政军到处去找找,只要肯吃苦、肯出力气,相信是不难找到下家。 三人喝了一个尽兴,才各自散去。临走之前,秋英追着要把东西退给永强和政军,但两人坚决不肯带回去,秋英争不过两人,只好折回屋,给两人拿了一些刚从老家托人带过来的新茶…… 第二天,叶永强和刘政军一如既往的早起,生了锯末炉煮了一点稀饭,就着猪油渣和酸豆角,算是哄过了肚子。周边住户的男人都准备上工去了,但他俩已是无业游民,只能和那些女人孩子一样守在家里。他俩昨晚商量好了,收拾一下卫生,翻晒一下铺盖,就出去转一转。可不是漫无目的的瞎转悠,最好是能够找到下家,多挣几个钱。虽说他俩来河心村已经三个多月,但他俩还没有离开过河心村,连日上工是一个因素,生分也是一个因素,所以河心村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永强倒是发挥了自己年轻时爱溜达的习惯,除了边防线以外,他已经摸清了河心村的地理环境。 按照头中尾来划分河心村,是非常恰当的:村头是平地,已经建了不少的铁皮厂房,听说还要炸掉几座小山包,规划两个工业园区;村中心位置偏偏是鱼塘和水田,还种了不少的香蕉和槟榔芋,估计是本地村民生活的一个仰仗,但也有传言说小山包的土方,将会用来填鱼塘;本地村民分散居住在村尾,只有区区的一百多人口,成年人的脸上尽是风吹日晒的痕迹,都是地地道道的靠山、靠水吃饭的农民…… 永强听不懂本地人说的话(客家话),无法和本地人交流。他倒是学会了一口带着浓重家乡腔的普通话,甚至还能听得懂几句其他省份的方言。正是如此,他才知道四川男人说的那一句“还个球”,不是叫他还皮球,也不是叫他还气球! 此时已是初夏,不需要再盖棉被,但棉被是从老家背过来的,快十斤重,也可以算得上是简易木寮里最宝贵的家当。其余的都不值钱,旧衣旧裤、破桌烂椅、外加两把不保温的热水瓶,根本不需要担心遭贼。两人都结了工钱,但两人都没有把钱汇回老家——政军的家里有一些积蓄,而永强则是断定自己不久之后就会有用钱的地方。 若要说起来,以政军家里的条件,实在是不需要千里迢迢地跑这里来挣一份辛苦钱。以他的积蓄,做点小生意是不在话下,实在不济也可以到哥哥的果园或弟弟的批发部里帮个忙,一日三餐肯定是有着落的。可是,他就认为自己要出去闯一闯,才不枉此生。也许,是他的司机职业,走州过县的同时,让他增长了见识,也有了更广的眼界,所以才能舍弃那个安乐窝,千里迢迢来到这个陌生的小村落,吃不像吃、住不像住、每天还得挥汗如雨。 永强最为佩服政军这一点! 外面传来了女人的说话声,几乎一人一种口音,说的几句话都带着一种随性、粗鲁,想必都是从农村乡下来到这座年轻的城市,也就丝毫不奇怪了。除了说的话不同,大家谁也别瞧不上谁,反正那些有文化、有技术的人是不会到这种地方落脚的,更不需要到工地上被压榨到精疲力尽。 是啊,就这样一个孤岛一般的小村落,有文化、有技术反倒不好生存。 女人,对于孤独的男人而言,是有着致命的诱惑。这不需要隐晦,毕竟叶永强和刘政军正当年,又是成了家的男人,知道那一方面的滋味。不过,两人目前还不至于想到不行的地步:首先是连日的劳累;接着是两人就挤在一张床板上,有个什么反应,也容易尴尬不是;再者就是周景生曾好心提醒他们,出门在外切莫招惹是非,实在是想得不行了,他说他可以带他俩出去找地方解决…… 是的,景生的原话就是如此。 景生怕两人不相信他所说的前半段话,还特地举了一个例子:就在去年,河心村的外来人口就发生了两起桃色事件,都差点弄出人命来。其中较为严重的一起直接动了刀子,那个出手伤人的,当时就翻过二线公路的铁丝网,钻进了山林里,派出所想抓都没法抓,那个被伤害的,也只能自认倒霉,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至于后半段话,景生并不是开玩笑,毕竟都是正常男人,心里都有数。而至于他所说的那个地方,出了河心村,五公里外有一个度假山庄的工地,旁边就隐藏着一个…… 第45章 要垮球咯 叶永强和刘政军在村里转了大半圈,问了几处工地,得到的回复与周景生所说的情况是一致的。 两人只好离开河心村,到五公里外的度假山庄问一问。 两人走了大半个小时,流了一身的臭汗,却怎么也找不到度假山庄的工地。还是永强的脑子转得快,看见一辆运水泥的东风车往南边去,就果断地带着政军跟了过去,又走了小半个小时,才找到工地。 工地不小,但掩藏在群山中,还不好发现。 永强看见工地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的保安,就掏出香烟,带着政军走了过去。他堆起笑容,把烟递过去,客气地问:“老乡,请问这里需要小工吗?” 不曾想,保安直接喝道:“谁跟你是老乡?滚!” 永强和政军都懵了。 保安直接操起一根木棍,威胁道:“你再不滚,老子就当你是来偷东西的!” 永强选择了忍气吞声,拉着政军乖乖地走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使得他的心情很是糟糕——他就是想找一份工,却受到了这样的羞辱。要是在凤来县,有人敢这样羞辱他,他早就一耳光甩过去了,还需要忍气吞声?不过,这不是凤来县,他分得清情况,他要真敢一耳光甩过去,八成现在他和政军都被打趴在地了。 他早就听景生说过这边的一些情况,知道自己不能随便惹事,也就拍拍同样很是生气的政军,再把手里的香烟递了过去。 如此看来,他们是白跑这一趟了。 也罢,要么现在就打道回府,要么再到处去转转。 就在永强犹豫之际,一个浓妆艳抹的大屁股女人,正踩着高跟鞋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个女人露胸、露肚子、露大腿,暴露程度是永强和政军从未见识过的,白花花的肉也晃花了两人的眼睛,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张着嘴巴,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些肉。 女子张开涂着口红的嘴,放浪地说:“两位大哥,要不要小妹陪你们玩一玩?” 永强猜想他们这是遇见了传言中的“小姐”了。刚好景生提起过,地点就在度假山庄工地附近,看来是没错了。只不过,永强可不敢有什么歪心思,只能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再偷偷地瞄一眼那白花花的肉。 “两位大哥是哪里人呢?老婆不在身边吧?要不,跟小妹回去,价钱都好商量……” 永强再次咽了一口口水,嘴里讷讷地说:“没、没钱……” “臭流氓,没钱还看得那么起劲!滚!”女子怒骂了一句,气呼呼地走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 永强目送她走远,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却发现政军也是一样的表情。 两人看着对方,最后尴尬地笑了笑,各自低头抽着烟。 就在一支烟抽了一半的时候,永强决定还是不出去转了,毕竟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要是迷路了,派出所都不知道在哪里。 他也不能太专断,还得问问政军的意思,就说:“要不,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政军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激动地说:“永强,丽凤是我的亲表妹,你可不能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直接回去,你瞎想什么呢?” 永强忍不住也给了政军一巴掌…… 这一趟来回十来公里,加上在河心村里转的大半个圈,永强和政军不仅什么也没有得到,倒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已经到饭点了,工厂里上班的人陆陆续续下班了。相比之下,这些打工者的衣服倒还干净整洁一些,不像是工地上的工人,一身衣服肮肮脏脏、破破烂烂的。肮脏破烂和干净整洁之间,工资相差了一小半,也算是一份付出、一份收获吧。 很多工厂都没有包伙食,所以菜市场开始热闹起来。河心村本来是没有菜市场的,随着外来人口的增多,凤来籍的菜农就开始聚在此处卖菜,不久吸引来了屠户,支档卖起了猪肉。随后,菜农自己养的鸡鸭成群了,连同鱼塘里捞出来的鱼,一起出现在这里,也就变成了一个菜市场,就连本地人也要把自己吃不完的青菜拿一些来卖。 外来人口的增多,也包含了学生,特别是的凤来籍的学生,有二三十个,小学的教室不够用了,也只好重新选址建一所新的小学。政府和港商出了一些资金,村里划了一片最为平整的土地出来,就在菜市场对面,目前主体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周景生承包的就是小学教学楼的装修。 永强和政军走进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头攒动,小学的工地也是人进人出。 永强看见在一处作业面上,一个夹着皮包、带着墨镜、梳着大背头、又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边对着作业面指指点点,一边对着身边的一个的精瘦男子大喊大叫,估计是在骂人。这让永强想起了之前自己也差不多是这一个样子——差不多的大背头、差不多的大肚子、差不多的举止和神情。 他猜得出,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应该是大包工头,周景生估计就是包此人的活干…… 沿着坑坑洼洼的马路,永强和政军走上一道缓坡,草丛里突然窜出几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猴孩子,把两人吓了一大跳。这几个猴孩子很是大胆,冲过来直接就掏两人的裤兜,掏了半天只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直接给扔地上,转身又钻进了草丛里。这几个猴孩子就住在附近,家里的大人都忙着挣钱,哪有时间再来管教他们,他们也就变成了散养的,而且一个个的胆子都大得很,别说是掏人家的裤兜了,还经常偷偷地钻到别人家的木寮里,专挑吃喝的东西下手。附近的人看不惯,怎奈这些猴孩子的父母,不是蛮横、就是泼辣,要是惹上他们,保准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即使是看不惯,只要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附近的人也只好选择了忍气吞声。 政军骂了一句“夭寿仔”。 永强弯腰捡起香烟和打火机,起身的时候,拿着扁担、浑身是灰的四川男人正好走到这里。 两个多月前,他找四川男人借过一次醋,虽然没有还“球”回去,但也算是因此相识了,见面都能打个招呼。他看着四川男人手里的扁担,还有身上的灰,一下子就猜到四川男人是挑水泥去了。 他和政军不是在找下家吗?这都找了整整一个上午,就换回来两句“滚”,那还不如问问四川男人,看他那边还需不需要人手。 想到这里,叶永强急忙掏出一支烟来,客气地问:“老乡,你这是在哪里做工呢?” 四川男人接过烟,但直接别再耳朵上,回答说:“后山上的水库要垮球咯,村里正组织人手,往上挑洋灰!日他先人,这一天把老子累得要死球,也不管个午饭……” 这一口一个“球”的,永强真想管这个四川男人叫“老球”!但现在他是有求于人,肯定不敢这样叫,而是热情地拿出打火机,要给“老球”点烟。 老球(姑且先这样叫吧)却推开他的手,说:“满嘴都是洋灰,抽个球……” 永强忍住不笑,说:“老乡,那里还需要人手吗?把我俩带过去呗……” 老球上下打量着永强,又看了看政军,才摆摆手,说:“瞧你俩这小身板,还是算球……” 虽然老球的个子不高,但膀大腰圆的,一看便知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永强急了,也不嫌脏,一把抓住老球的手,恳求道:“老乡,我俩都好几天没有做工了,再不挣几个钱,就要吃不起饭了,你就帮这个忙呗……” 老球转了转眼珠子,说:“那是你们自己要去的,到时候要是累死球了,可不关老子球事!” “不关你球事、不关你球事……”永强都被绕进去了。 老球着急回去,也就不再和永强研究“球事”,膀大腰圆的身躯,在配上坚实有力的脚步,地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 永强看着老球渐渐远去的身影,平静而又坚定地对政军说:“你要有心理准备,挑水泥可不是一般的活……” 政军不说话,而是走过来搭着永强的肩膀——虽然只是一个细小的动作,但足以说明他愿意与永强共进退。 永强也不说话,平静而又坚毅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后山…… 后山的水库建于大兴水利时期,但河心村并不缺水,也就没有什么大用。随着工厂的开办,水库成为了工业用水的水源地,就是因为年久失修,垮了几处石坝,村里只好派人上去重修石坝。后山陡峭,路修不上去,上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且不说路能不能修上去,为了修石坝去开一条路,肯定是不合算的,所以村里就找了几个卖苦力的男人,专门往山上挑水泥和沙子。 草草吃过午饭,永强算准了时间,带着政军来到老球的木寮里。 老球就一个人住,所以木寮里更是简陋,倒是两个大塑料桶格外显眼,里面装的应该是散装白酒。 老球也吃过饭,正靠在椅子上喝着小酒,见两人过来,他挺意外的,问:“你们真要和我一起去挑洋灰吗?” 永强认真地点点头,一支烟也递了过去。 “算球,那不是人干的话,就你们这球样,别累死球了……” 话虽不好听,但永强知道这是老球的一番好意,自然是不能去计较。 老球算是看出来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一口喝完杯中酒,擦了一把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发了。他拿起扁担和绳索,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吃饭的家伙有吧……” 永强这才意识到,他和政军都没有挑水泥的工具! 老球看出来了,有点不高兴地看了永强一眼,说:“吃饭的家伙都没得,还干个球!” 说完,他在木寮外找了两个破麻袋,塞给了永强。 永强无奈地笑笑——这地方也不好弄一把合适的扁担啊…… 三人随即出发。 后山山脚,已经聚着六七个拿着扁担的人,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一看就知道是卖力气的。 相比之下,永强和政军就显得单薄得很了。 大家都看着他俩,就像是看着外星人一样。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了,问:“老球,这两个人很面生啊……” 没想到,老球还真是叫“老球”! 老球刚想介绍一下,管工的来了,大家一拥而上,谁还管永强和政军面不面生。 管工先是走到一棵榕树下躲太阳,才一个个地给安排任务。很快,这些卖力气的男人,几个去挑沙子,几个去挑水泥,一个个肩上的扁担都被坠得很弯。每人都会走到管工面前,看着管工在自己的名字下划上一笔。 老球领着叶永强和刘政军,向管工说明了一番。 管工打量着两人,眼里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许久才说:“一包水泥五毛钱,目标山上工地,挑多少、得多少,工钱现结。” 说完,他问了两人的名字,给记到了本子上。 永强心中暗喜,拿出烟想巴结一下管工,管工却先掏出一包红塔山来,永强看看自己手里的大前门,赶紧装回裤兜里。 老球已经转身走了,永强和政军急忙跟了过去,并看着老球装了两包水泥——这倒是一个中规中矩的重量。 永强和政军没有扁担,也只好用肩膀扛了。老球教他们把破麻袋垫在肩膀上,还教他们稍微遮挡一下面部,免得要吃水泥灰。 三个月的体力劳动,两人倒是练了一点力气,扛起这一百斤的水泥,倒是不在话下。但两人不识路,各自扛上一包水泥,只好等着老球。 老球很是轻松地挑起水泥,带上撑棍出发了。 两人紧随其后。 热辣辣的太阳当空照,林里的知了叫得格外欢畅。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平坦,就是再往前就要爬坡,两人已经开始喘气。继续走上一段,本就狭窄的上山路洒落不少的沙子,脚踩上去就打滑。越往上走,地势就越陡峭,肩上的水泥就越来越重,压得两人满脸通红的,再走上一段,两人通红的脸都快变成猪肝色了。 老球停了下来,用撑棍撑住扁担,回头看着越走越慢的两人,忍不住直摇头…… 第46章 路有问题 连着五天没有见到叶永强和刘政军,周景生的心里直犯嘀咕,但这几天他手头的琐事太多,也就空不出时间去看一看这两个老乡。 要说这两个平白无故多出来的老乡吧,周景生确实是要给老同学面子,多少照顾一二。只是,话说回来,他已经把两人带到深圳,且已经安顿好了,甚至还帮他们找到第一份活计,他也算是对得起这一份同乡之情了。毕竟,河心村的凤来老乡不在少数,同乡情谊是可贵的,但在这里并不见得有多珍贵,过得去就行。不过,周景生好歹也在出门闯荡了几年,眼界自然要开阔一些,眼光也有独到之处,他能在叶永强身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别看叶永强这小子现在一副落魄的样子,在他的面前还表现得很是谦卑,可是他就觉得叶永强不是一个一般的人物,至少不该是那种只靠出卖力气,图那三餐一宿的人。他倒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叶永强不是池中物,早晚是能出头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愈发坚定自己的眼光,所以他是愿意把叶永强当成知心朋友——现在是他在关照叶永强,今后会是谁关照谁,还真说不准。 到了第六天,两人还是没有露面,不仅是周景生越发诧异,连梁秋英也开始担心。周景生怕出什么意外,急急忙忙赶到木寮,却见木寮的门板上挂着一把锁。此时是午后,附近又没有熟人,周景生也没处打听,但见晾衣架挂着两人的衣服,这才断定两人没有出什么意外。 他在想,两人肯定是出门了,至于是找到下家,还是出去溜达了,这可不好说。溜达一下也好,认一下路,也见识一下特区的发展,免得两人会像个别凤来人一样,见河心村不是那么一回事,屁股没坐热就打道回府了。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周景生从踏入河心村土地的那一刻起,反复对自己说的话。 他们这第一批赴深人员,身上所承担的,是别人无法想象的。 他们这一批人所在的乡镇,最大的问题就是地少人多,没法在地里刨食,也没有一门傍身的技术,日子过得甚至还不如山上。当时,特区政府有一位领导在凤来县工作过,不仅对凤来县有感情,也深知一些乡镇面临的难题,就和凤来县政府沟通了一下,由县政府牵头,动员乡民们支援特区建设,也就有了第一批赴深的凤来人。那时候,年纪大一些的人,听说这边的土地都以砂砾为主,种植不了地瓜,都不愿意来的,也就那些向往更好生活的年轻人,敢扔下家里的一切,有的甚至是携妻带子,不远千里奔赴这里。 第一批赴深的凤来人被安排到了河心村的机关果场。当时的条件很是艰苦,甚至还有人打起了退堂鼓,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来,并用双手双脚,一点点地把还是荒山野岭的机关果场,改造成真正意义上的果场。 凤来县的天地不大,除了自身的地理环境,对岸的因素也注定了折腾不起什么风浪,但深圳就不一样了。大的不说,光是一个犹如孤岛一样的河心村,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就成立了服装厂、家具厂、电子厂,甚至还有传言,村头即将规划一个规模宏大的工业园。河心村这个小天地尚且如此,就不要说是外面更为广阔的世界了…… 景生回到家中。 秋英正在处理腌芥菜,准备做晚饭。 这些腌芥菜还是永强送来的。他们老家的那个村子因为土地少,再加上芥菜的植株大,几乎没法种芥菜。 今天的晚饭,是焖腌芥菜饭,加上一个肉羹汤,乡味特浓,算得上不错了。凤来人喜欢吃焖咸饭,竹笋、芋头、马铃薯、鲜芥菜叶或腌芥菜等,都可以焖一锅咸饭出来,搭配一个汤——肉羹汤、小肠豆腐汤、黄花菜鸡蛋汤等等,有菜、有饭、又有汤,管饱的同时,还经济实惠。 秋英见丈夫回来,张嘴就问:“他俩人呢?” “八成是出去了……”景生往椅上一坐,刚想抽一支烟,却闻到那腌芥菜的酸腐味,“你多煮点饭,我还要过去一趟,叫他们过来一起吃晚饭……” 秋英是坚决拥护丈夫的任何决定的,就像是当初远离家乡故土,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闭塞的小渔村。 肉是不够的,现在也没处去买,就多加点地瓜粉,她本人也就少吃一些。在老家,腌芥菜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他俩离家已经三个多月了,之前再不稀罕,现在也会变得稀罕。 她自己也是如此。 在老家吃腻了的东西,到了这里就是浓浓的乡愁了。 她心心念念老家的冬米粿(年糕),但一年到头也就春节之后,盼望着哪个同村人给带一些过来。对于那一片生活了三十年的土地,土特产恰好是思乡之情的一种寄托。这一份思乡之情还能维系多久?谁都说不准。生存的一大要素就是要面对现实——现实就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扎根在这片日渐熟悉的土地上;现实就是老家的房子由于无人居住,早就破败不堪了,要回去一趟,还得住县城的侨社…… 天色擦黑,周景生又出了门。 这样一个孤岛一般的小村子,目前还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大多数外来人员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他远远地看见木寮亮着昏暗的灯光,他才彻底安心下来。 而就在他踏进木寮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只见,叶永强和刘政军都晒得黑不溜秋的,肩膀上还一大片红肿,浑身上下都是水泥灰,鼻孔上的水泥灰,混合着汗水和鼻涕,都差不多要凝固了。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他隐隐是猜到。 叶永强见到周景生来,急忙想遮掩一下,但已经迟了,只好讪讪一笑,说:“去后山水库扛水泥……” 周景生见确实如此,顿时冒火了,骂道:“你们是不要命了,那么重的活,你们也敢去干?” 他气得真想好好训他们几句,但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他也清楚他们八成是实在找不到下家,不得已才跑去扛水泥。 他无奈地叹口气,心里还是有点佩服他们。他见锯末炉上正烧着水,估计他们正想做饭,就说:“先洗一洗,然后去我那里擦点药酒。赶紧的,我那边估计做好饭了……” 永强想推脱,但这样的推脱是没有意义的,就起身来,收拾一套干净衣物,去洗澡了。 这里把洗澡称作“冲凉”…… 周景生的铁皮房里。 三个孩子到一旁吃饭。 周景生拿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酒,和一包虎骨祛风膏,气呼呼地扔给了叶永强和刘政军。“你们俩也真是的,什么不好干,跑去扛水泥!” 梁秋英在一旁数落着。 叶永强和刘政军讪讪笑着,不好开腔。 两人擦了药酒,又各自贴了几片祛风膏,梁秋英早就为他们盛好饭和汤。 周景生拿出了九江酒。 铁皮房里弥漫着药酒刺鼻的味道,但周景生夫妇并没有嫌弃什么。 “那边的工钱都结清了吗?” “现结的……” “好!明天开始,就不许再去了!那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再干下去,你俩指定能把身体废了!” “我和政军都闲着,要吃要喝的,也不是办法呀……” “我养着你们,这一日三餐,都到我这里来解决!不就是多两个人吗?我就不信能把我周景生给吃穷了……” 这样的话,着实叫人感动。 要不是叶永强和刘政军已经是中年人,八成能感动得掉眼泪。 三个男人饭量都很大,尤其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卖力气的叶永强和刘政军,各自扒拉了两大碗饭和一碗肉羹汤。 他俩这几天是咬牙撑过来的,个中的滋味,无需再赘述。 周景生断然是要断了他俩再去扛水泥的念头。现在,他也犯难。虽说他在这里混了几年,也认识了不少人,但就目前来说,河心村的建筑行业还只是一个起步,大大小小的包工头,手底下并不缺人,一个个都等着活干,同时也不愿意带着生分的人。所以,除了他那即将开工的工地,他实在是不知道能把两人往哪里引。 如果真的按照他之前说的,让两人先给他看工地,两人的工钱虽说不多,但估计两人拿得也不踏实,而且他也没有宽裕到能养闲人,纯粹是充大头。 周景生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本村一位姓林的上门女婿。他接到很多工程就是此人承包给他的,也算得上是他的老板。此人大有来头——不仅是河心村村长的上门女婿,还有一个港商姐夫,而且妹夫在街道办里工作。所以,当他的港商姐夫来河心村投资,他就拉了一帮人做起了建筑,很快占据了第一的位置,村里的建筑工程,只要是他想接,就没人敢染指,就像是村里新建的小学,根本不需要招标,就直接由他承包了。 早在永强和政军初来之时,景生就问过林老板,想让林老板收留两人,怎奈林老板根本就不缺人,也就没有答应,景生只好把两人介绍到朋友的工地上。 现在这个情况,也只好是去求求林老板了…… 第三天,景生起了一个大早,先吩咐他老婆多煮点稀饭,随即跑到永强和政军住的木寮,目的就是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再跑去扛水泥。待他们洗漱完毕,他带着他们回到他的住处,路上还特地买了几根油条。吃过早餐,本来还有事情要处理的他,特地放下手里的事情,估摸好时间,就带他们出门。 小学的工地上,一个夹着皮包、带着墨镜、梳着大背头、又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在指挥一群人浇筑水泥路,正浇筑到一个弯道。 永强定睛一看——嘿,这不是那天在骂人的那个大包工头吗? 景生带着两人走了过去,拿出一包特地买的特美思香烟,客客气气地递了过去。 谁料,林老板并没有接烟,而是从皮包里掏出一包万宝路香烟,散了一支给景生。他看了看景生身后的永强和政军,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们一人散了一支烟。 永强客气地接过香烟,刚想向林老板问个好,但他突然发现弯道那边存在着一个大问题。 “老板,我的这个朋友,以前在筑路队里干过……”景生特地隐瞒了永强当过包工头的事情。 “哎呀,小周啊,不系我不给你面子,系我这里真系不缺人……”林老板一口本地人特有的口音。 “老板,我的这位朋友有技术……” “技术?”林老板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悦,“现在的人,一个个都话自己有技术,顶他的肺,一个个全系吹水。你还记得小张吧,口口声声话自己有技术,你自己看一看,这条路被他修成乜鬼样,我都没眼看下去,直接叫返乡下食自己……” 永强一直看着弯道,也听着林老板说的话。 他猛地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的一个机会。他的心有些激动,但故作平静地对林老板说:“老板,这个弯道不加宽的话,将来会车是过不去的……” “系咩?”林老板转身走向那一处弯道。 看了几眼,他也看出问题来了,急忙走过去让工人停止浇筑水泥,并朝永强招了招手。 永强知道,这是机会在向他招手…… 第47章 三拳两脚 自从妹妹与叶德安闹出桃色笑话,叶世新就开始有意疏远叶德安。 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如今世新在上山村已经成为一个口碑不错的村干部,不仅积极地参与村里的大小事务,也热心地帮助村民们排忧解难,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忙来忙去,地位自然就一点点地爬了上去,可偏偏妹妹和叶德安上演了那样一出丢人现眼的桃色大戏,实在是有损他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口碑。 他很不留情面地训斥了妹妹一番,不仅要她保证从此与叶德安断绝关系,甚至还不允许她随便回娘家——如果真的需要回来,也必须要有马来祥相随。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着想,更多的是为了妹妹好——如果她和叶德安再纠缠下去,影响最大的绝对是他们各自的家庭! 而梅香对这个哥哥心存畏惧,再加上自己把脸丢尽了,当真从那天晚上起,就再也没有踏进上山村半步,过年过节也不敢回娘家。 妹妹的做法,让世新放心不少,但他又担心德安会纠缠着她。若要论这种事情,世新断然可以和德安翻脸,甚至和德安绝交。不过,之前他俩就因为梅香闹翻过,好不容易恢复了交情,他可不想再重复以前的老路。既然不想翻脸,他只好采用疏远的办法,希望借此让德安明白他的态度,不要再做那种丢人现眼、有害无益的事情! 大家可能不知道,其实叶世新还有另外一个层面的考虑。他家和永诚家同属四房武阳公派下,但他家人丁稀少,永诚家却人丁兴旺。不仅如此,永诚还是一校之长,名望在四房乃至整个苦茶坡都是数一数二的。随着叶德安承包了碾米厂,刘丽萍又经营了小卖部,这一家子在苦茶坡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在坡上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如果能把这一大家子拉拢过来,对他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世新年及不惑,随着他在上山村地位的提高,他开始有了更长远的考虑。社会正在急剧地发展与变化,但上山村在叶文明的领导下,依然一穷二白、举步不前。随着国清事件的发生,文明已经逐渐失去往日的威严,地位也开始一点点地动摇。世新感到这是一个难得的契机,他要利用这一段特殊时期,去做一件大事——取代叶文明,成为上山村的一把手! 这并不是他的野心,因为文明迟早要从村支书的位置上退下来,上山村需要一个新的领导人。就在不久前举行的村干部换届选举中,如愿当选的文明已经明确表态,这将是他的最后一任。此话一出,很快就在村里掀起了波澜,几个觊觎村支书位置的人,也都开始蠢蠢欲动。这些人当中,最积极的当属叶文联——他有叶文明在背后支持他;另一个是叶康元——别看他只是一个村医,但前几辈积攒了许多功德,他自身在村里也有着很广的人脉,并且一直很热心村里的事务。 虽然世新的地位爬升得很快,但如果要与有文明撑腰的文联,以及有着广大人脉的康元相比,他并没有什么优势。他之所以要拉拢永诚一家子,并在梅香的事情上,只对德安采取疏远的态度,而不是借题发挥,也可以说是为了争取这一家人。 有了他们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他就能得到更多的支持…… 转眼,农忙开始了,家家户户都在田地里忙活着。 一些人家已经准备犁田,但在犁田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到稻田里围水,以保证自家的稻田有足够的水。 坡下稻田的水都是引自小溪,但小溪水流偏小,有时候很难保证所有稻田的需水量。人们在田埂挖开一个小豁口,溪水流到自家稻田蓄满水之后,多出的水就会从豁口流出,流到相邻或者底下的稻田里。于是,在春耕时期,稻田里的水就成为了整个苦茶坡的焦点,由此也时常引发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矛盾。 就像前几天,叶金田和叶金水就闹矛盾了。 那天,金田到田里清除杂草,却发现自家田埂的豁口不知道被谁挖开了,稻田里的水已经流得所剩无几。他急忙把豁口堵上,接着挖开了相邻稻田的豁口,把水放进他家的稻田里。相邻的稻田是吴绣花家的,吴绣花的丈夫和他是姨表关系,吴绣花的丈夫一死,每年他都是先把自家的田犁好,再去帮她犁田。因此,先把绣花家稻田的水放进他的稻田里,并不会影响什么。谁想,他的行为正好被金水的儿媳妇看见了。 这个二路女人,一来不清楚坡下稻田具体的归属(实际上金田挖的不是她家的田埂),二来她又是一个多事的女人。她看见金田正在放“她家”的水,就急急忙忙跑上石顶宫,向家公和丈夫报告这个情况。金水本打算这两天犁田,一听说金田正在放“他们家”的水,他当即怒气冲冲地从石顶山上跑下来,要找金田理论。 能通鬼神的叶金水,平时为人比较霸道,急切之下也没有发现金田放的不是他家的水。来到稻田之后,他很不客气地数落了金田一番。 叶金田是比较有人缘,但和能通鬼神的金水却尿不到一壶,被无缘无故数落了一番,他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和金水对着骂上。 两个老男人各不相让,居然在稻田里扭打在一起,结果各自裹了一身泥汤。 幸得附近的人赶来相劝,才把两人拉开…… 叶德兴今年没有到县里做工。 自从女儿出生,刘丽萍要两头兼顾,明显就忙活不过来,所以德兴干脆选择留在家里。除了小卖部,家里农活也要需要他,因为今年会比以往忙碌。 首先,他们要兼顾老六家的农活。老六家里的情况不同了,如今不到田地里耕种一些,一家老小怕是要吃风屙屁了。自打老六去了深圳,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就只有刘丽凤一人能够下地干活。她干一些轻省活倒勉强还行,但要她独力承担所有的农活,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第二,永善在朋友的介绍下,过完年就带着老婆孩子去了隔壁石岭县发展;眼见德安与德兴纷纷成了家,永实觉得自家不方便再与他们合在一起,他就让永诚把家里的田地分了,两边各自耕种。如今,这一大家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起下地劳作、不分彼此;永诚家的主要劳动力,也就只有德安和德兴了。 德兴早已把杂草清理干净,并埋进田里沤肥。待稻田蓄满水,他就和邻居家商量好,先借牛来使唤。 第二天一大早,当他去喊德安下地的时候,却发现德安不在家里。他又到碾米厂找,德安也不在。 看着碾米厂门口挂着的大锁,德兴断定他哥准是在叶国相的家里,而且还是一夜打牌未归。昨天,他明明和他哥说好了,今天一大早就要下地去,他哥居然还有心思跑去打牌!邻居说好只把牛借给他们使唤两天,两天之后邻居自己也要使唤牛。如果这两天内没有犁完田,那就要等邻居把犁完田,才能再去把牛借来。这前后一耽搁,不仅耽误了节令,也要耽误了手头别的事情。 家里的女人不是要照顾孩子,就是要忙活家务,都没法到田地里帮忙,兄弟俩的任务很重。这农忙时节,每个人都恨不得使完浑身的劲,让一年有一个好的收成。德安要是平时去打牌也就算了,反正家里谁也管不了他,可他偏偏在这农忙的关头还跑去打牌,真是越来越不像样! 德兴很不高兴。他不仅怪他哥不像样,心里也迁怒于叶国相——都住在一个坡上,自己好赌也就算了,干嘛要把别人也拖进去? 他决定去把他哥叫回来,也准备好好说一说国相,让国相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 他刚走进叶国相的家门,就听见里面打牌的声音,以及叶国相放肆的笑声。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随后悄悄地走进叶国相家里专门用来打牌的书院间。 叶德安、叶国相、以及驼背岭上一个名叫张耀峰的年轻人,正在全神贯注地玩着纸牌。叶国相和张耀峰的面前各放着一叠钱,叶德安的面前却是分文没有。 看样子,他已经输了一个精光。 几人只是抬头看了德兴一眼,又继续投入到牌局之中。 他们的态度让德兴的心里很不舒服。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他不着急发火,而很有耐心地对他哥说:“家里今天要犁地,牛都借来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寻思着他哥听话回去就罢了,如果不回去,到时候再发火也不迟——这叫“先礼后兵”。 德安很是不情愿,但还是慢慢地合起扑克牌——弟弟都来叫他了,他不得不回去。 谁想,叶国相不高兴了。他先是厌恶地看了德兴一眼,然后把目光放回自己手里的牌,慢悠悠地说:“先把这局打完再走!赶紧的,该你出牌了。” 这些话是说给德安听的,同样也是说给德兴听的。 德安犹豫了一下,居然听从了国相的话,又把扑克牌摊开。 德兴一下子火了,一把夺他哥手中的扑克牌,用力地甩到地上,又故意将桌子上的牌全部扫到地上。 他这样做目的,不仅是想跟他哥一点厉害瞧一瞧,最主要的也是为了扫一扫叶国相的面子。 果然,国相被激怒了,猛地站了起来,上前推了德兴一把! 德兴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抓住国相胸口的衣服,使劲将他摔倒在地上。 国相断然不是德兴的对手,但他平日里威风惯了,哪里咽得下这一口气。他骂了一声娘,并迅速爬了起来,准备和德兴拼命。 德兴没有给他机会,一脚把他踹回地上。 一旁的张耀峰看见叶国相吃了亏,急忙上前拦腰抱住德兴——两人总是混在一起,此时当然要站出来。 德兴知道此人不是劝架,就没有客气,抬起胳膊肘直接往他的胸口撞去。 张耀峰疼得不得不松开手。 德兴又顺势一顶,使得张耀峰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往后倒去。 情急之下,张耀峰想要扶住身旁的桌子,可桌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不仅他摔倒在地上,桌子也被他带翻了。 “噼里啪啦”一阵响,散落了一地的扑克牌与人民币。 事发突然,德安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当他想拉住弟弟的时候,文明夫妇出现了…… 第48章 日头偏西 在村支书家里闹出这样的事情,叶德兴怕是有麻烦了。 他才不管这么多! 面对着叶文明咄咄逼人的指责谩骂,他不仅没有半点畏惧,还很不客气地羞辱了叶文明一番。他说叶文明作为村支书,不但没有制止他儿子聚众赌博的行为,相反还采取纵容的态度,已经不配再当这个村支书。 叶文明不是不想管他儿子,而是实在管不了。见叶德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同样也为了不让事态变得严重,他只能采取息事宁人的方法——事情闹大了,对他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叶德兴是叶永诚的儿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再说了,几个人只是推推搡搡、小打小闹,并没有真正动手,根本计较不了什么。 “以后谁敢再叫叶德安打牌,就别怪我不客气!” 德兴撂下这句话,就气呼呼地走了。 而吴红菱心疼儿子吃了亏,嘴里骂了一堆难听的话。 德兴不想跟这个老娘们一般见识,可他不愿白白挨了一顿骂。他走到院门口,发现墙根拴着一只小黑狗,他就狠狠踢了一脚,疼得小黑狗“嗷嗷”直叫唤,一个劲地往墙根一堆烂棉絮里钻。 这一只小黑狗,是前段时间文明找二弟要来养的,他的孙子宝贝得很,总是抱着小黑狗玩耍,结果惹了一身的狗虱。 吴红菱看见叶德兴拿小黑狗撒气,急忙追出去要和他理论。她追到门口,叶德兴已经快走到芦柑园了;她不敢再追上去,却又咽不下这口气,就扯开嗓子对着渐行渐远的叶德兴,又骂了一堆难听的话。 被弟弟这么一闹,叶德安可谓是颜面扫地。但话说回来,若弟弟只是针对他,他倒还无所谓,可弟弟竟然和叶国相闹得不可开交,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给他。 他觉得很不好意思,就散了一支烟给国相,想要表达歉意,而国相只顾捡地上的钱,完全不搭理他,他只好收回烟,悻悻地走了。 走到门口,他迎面碰见了已经骂过瘾的吴红菱。 吴红菱看见德安,原本愤怒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还笑嘻嘻地问:“回去啊?” 德安点了点头。 吴红菱又笑嘻嘻地说:“有空再来玩啊!” 德安一听,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他怎么好意思再来!再说了,弟弟撂了那样的话,他哪里还敢再来! 回到家里,德安才发现家人都各自忙活去了——他爸一早就去了学校,他妈忙着喂鸡鸭,弟媳去了小卖部,他老婆正在水池边洗衣服……家里没有见弟弟的影子,估计他已经下地去了。 德安不敢耽搁,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往坡下走去。他走到稻田里,看见弟弟正在套牛轭,他赶忙走上前去想要搭一把手。谁想,弟弟直接将牛轭和绳子扔给他,自己拿起一把掉了漆的军用水壶,走到田埂上坐了下来。 德安知道弟弟还在生气,只好默默地套上牛轭、系好牛绳、装好犁具,再把耕牛吆喝到田头。扶好犁把之后,他扯了一把牛绳,牛绳落在牛背上,伴随着响亮的“呦呵”声,耕牛迈开蹄子开始犁地。 四周,一阵阵“呦呵”声,响彻天地…… 插完秧,遵时令把各种蔬菜和瓜豆种下,采完春茶,再到地瓜苗长好,人们就准备到石顶山上栽种地瓜了。地瓜是山里人缺不得的食物,除了要充当口粮,也得用来喂养家禽、家畜。石顶山上尽是旱地,只有石顶宫附近有几处泉眼。离得近的人家还好,离得远的人家,就要费一些体力挑水了。除了水,所需的各种肥料,就必须从山下挑上来了;另外,喂猪的藤蔓,收获下来的地瓜,也都要一担一担从山上挑下去。 这是一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种一季地瓜往往能把人累得掉几斤肉。 不仅是男人累,女人也累。男人整地起垄,女人就得跟在后面上鸡鸭粪;上完粪,她们还得回过头栽地瓜苗。家里有老人的,女人可以安心在山上劳作;家里没有老人的,她们还得赶回家做饭,再把饭茶带到山上。当然了,家里有孩子的,这些事情自然会落到他们身上。一些独立较早的孩子,一放学就会冲回家,淘米下锅、炒菜烧汤。待饭菜熟了,就用罐子装好,放进竹篮子里给山上的大人送去。孩子们都会在山上和大人们一起吃饭,吃完之后顺便把碗筷带回家,再赶去学校上学。 永诚家也开始准备栽种地瓜,但今年他们不打算跑到石顶山上种。永善把分到的田地都交给永诚一家耕种,就凭永诚一家现在吃饭的嘴,没有必要种那么多的庄稼。而且,永诚有一份工资拿,丽萍经营着小卖部,德安也有碾米厂的收入,家里的情况跟以往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善,已经没有必要再像从前那么劳累。再说了,永善去了石岭县,便不再回来帮忙干农活,任德安兄弟俩再有能耐,根本种不了这么多的地。 他们选择把地瓜种在苦茶坡下一些比较干旱的田地里,而石顶山上的旱地,除了自种一部分,另一部分给了邻居种,其余的都租给了驼背岭那边的熟人——驼背岭上人口多、土地少。 德安两兄弟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就把山上和坡下的地瓜种完了。他们一个扛上锄头、一个挑着实在没地方再种的地瓜苗,相跟着回到家里。 德安想要把剩下的地瓜苗拿去喂猪。 德兴赶忙拦住他,说:“四叔还在山上忙着,妈叫我们去帮一下忙。这些地瓜苗,正好可以拿给他……” 德安的脸色一沉,说:“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德兴瞪了他哥一眼。不过,他知道不是他哥耍懒,而是去年的时候,他哥因为一直打牌喝酒,四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他哥至今耿耿于怀,所以不愿意去帮忙。 德安就是这个德行。既然他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强迫他。 德兴只好说:“那你去帮丽凤婶,我帮四叔种完,再去她那里……” 自从他娶了刘丽萍,两边的辈分一下子乱了套,后来商议一番,都倾向于各论各的,反正两边的关系是亲上加亲,没人会在意这个。 德安同意了,扛上锄头走向丽凤家。两边已经约好了,德安家一忙完,就会到她家帮忙。 刘丽凤也没有到石顶山上种地瓜——她光是爬一趟石顶山,都会累得直不起腰,就别说到山上种地瓜了。她看见叶德安扛着锄头走了过来,就赶紧拿上剪刀和几截草绳,先行到地里剪一些地瓜苗。 德安找来一对簸箕,装了一担鸡鸭粪,挑到屋后的地里。 屋后的这一块地,用来种蔬菜瓜豆最合适,但丽凤一家子吃不了多少蔬菜瓜豆,她就想着把地瓜种在这里,方便日后除草施肥、整理藤蔓什么的,不必走远路。 德安放下鸡鸭粪,往手心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就抡起锄头清除杂草。杂草要埋进土里,腐烂之后可以当草肥。待他清除完杂草,开始整地起垄的时候,丽凤提着两捆地瓜苗过来了。 两人配合着忙活起来。 德安先是把地翻整好,又在上面挖出一条上鸡鸭粪的浅沟;丽凤吃力地端起簸箕,开始往浅沟里下鸡鸭粪。她很少下地,鸡鸭粪让她洒得很不均匀,她怕被德安笑话,就偷偷地把鸡鸭粪拨弄得均匀一些。 这边上完鸡鸭粪,德安就倒回去填土,好让她栽地瓜苗。但丽凤没有栽过地瓜苗,德安只好扔下锄头,教她怎么把地瓜苗栽进土里,又教她要栽多深才合适。 天气还算凉爽,丽凤的身上,却已经累出了一层薄汗。家里的男人去了千里之外的深圳,倒也为难了这个女人——门里是她的事情,门外也是她的事情。但还好,表妹时不时地送一些吃喝的东西来,农活也有德安兄弟俩帮着完成。如果没有他们,她定是要受好大的煎熬。 栽完几垄地,丽凤生怕累着德安,就回去装了一壶茶水来,让他歇一歇。 德安的屁股刚挨到田埂上,泥土中突然钻出一只土狗(学名蝼蛄)。他立马抬脚把它踩死,免得它祸害庄稼。这泥土不仅长庄稼,也是许多小动物的藏身之所。前天,他从泥土里挖出几条拇指粗的蜈蚣,就急忙找了一个空酒瓶子,让蜈蚣钻进去,再拿回家往里面倒了一些高度酒——蜈蚣酒能治跌打肿痛。 他喝了几口茶水,又点了一支烟抽。 这时,他突然地想起叶老六,就问丽凤:“老六来信没有?” 自打老六去了深圳,德安到现在也没有他的消息。 一听德安问起丈夫,丽凤的脸上藏不住一丝忧愁。她拍了拍手上的鸡鸭粪,顺手拨了拨额前散落的头发,回答道:“上个月来过一封信。” “哦……他都说了什么?” “也没有说什么,只说他在那边一处工地上班……他还说工头挺看得起他,让他负责管工。” 这就是说,老六已经在深圳立足了!听到这个消息,德安着实为老六感到高兴。 丽凤知道德安是真心惦记着老六。 冲着这一点,她对德安说:“他说那边的工钱挺高的,要不……你也过去?反正你们合得来,你过去的话,也能有一个伴。” 德安并没有回答她,而是随手将烟头扔掉,继续埋头干活,。 丽凤知道他不可能去深圳,碾米厂赚的钱够他花销的,他怎么会跑那么远的地方去! 日头偏西,但多数人还在田地里忙活着。 起早贪黑的人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辛勤地耕种着——风里来、雨里去,大太阳下汗水淋漓…… 第49章 蛙声一片 自从德兴到国相的家里一闹,德安不仅不再去打牌,每天都是老老实实地下地劳作,直到农忙结束。 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人们吃的都是家里的存粮,也只有在家里米缸快空了的时候,才会挑一担谷子到碾米厂,碾米厂并没有什么生意。而此时,不论是地瓜、蕉芋、还是木薯,都刚刚种到地里,那台碾薯机也没有生意,老早就拆了下来,打上黄油藏到角落里,防止生锈。因此,忙完所有的农活,德安就成了一个闲人。 天性好动的大儿子章宏成了“孩子王”,成天领着“御用跟班”小明艳到处疯跑、疯玩,好静的小儿子章扬整天和小雨桐待在小卖部,都不需要他照看;家里的大小家务,有几个女人在忙,也不需要他去插手;他们家只有一点芦柑和茶叶,现在也不需要伺候,他这一闲下来,多少显得有点无所事事。 一天,远在隔壁石岭县的叶永善回来了。他和朋友接了一些活,现在正好缺人手,但那边都是生人,做事让人不放心,他只好回来找几个人过去帮忙。 德兴和他关系最好,自然要去帮他的忙;兴文听闻到消息,收拾了两件衣服也要跟着去。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农活,永善本想让德安也去帮帮忙,还打算给他开高工钱。但德安说自己赚不了那个钱,怎么样都不肯去。永善只好再叫上永实,领着他们几个走了。 他们刚走,德安正想睡午觉,弟媳刘丽萍却过来让他到县里进一些货。 现在,小卖部几乎是德兴负责进货,但德兴刚刚去了石岭县,丽萍只好让德安代劳。 小卖部有德安的股份,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很快,他拿上钱和进货清单,推上自行车就出发了。自行车是丽萍去年买回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方便到县里进货。去年,叶文明、张坚定和叶康元相继购买了一辆嘉陵摩托车(时称红嘉陵),丽萍见着也想买一辆,但被家婆拦住。 德安跨上自行车,沿着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马路往山下而去。马路下,尽是绿油油的稻田,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几个月后丰收的场景。 他来到采石坑,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叶梅香。 梅香正在路上走着。 德安立即刹住车,停在她的身边。 梅香很意外能够遇见德安——这是几个月来两人头一次见面。 “你去哪里?” “刚从一个亲戚家出来,正打算回家去。你呢?” “到县里进一些货……” 说上几句话,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四下瞧了瞧——他们怕遇见熟人。上次被李月华一闹,坡上很多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不正当。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些闲言碎语也传到了采石坑这边。此时若让熟人看到,那还不得到处宣扬去?若是传到马来祥的耳朵里,叶梅香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四下无人,叶德安的胆子不禁大了起来,问:“你的丈夫呢?” “被他堂哥带到外面做工了……” 听到这句话,德安暗自高兴。若要认真讲,他和叶梅香有过一段感情,虽然没能如愿走到一起,但两人最终还是苟合到一起,也是剪不断、理还乱。他们都清楚,他们之间有着一种怎么也割舍不掉的情感。今天居然能遇见梅香,梅香的丈夫又不在家,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激动地说:“走!带你到县里玩……” 梅香有些犹豫。这大白天的,他有这样的胆,她可没有! 德安见她犹豫,索性拉了她一把。 梅香这才乖乖地坐到后车座上,并把头深深地埋了下来。 德安迅速蹬起自行车,驶离采石坑。 出了采石坑,他问:“你丈夫知不知道我们的事情?” 梅香回答说:“肯定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还不把我打死……” 虽然农村人喜欢凑热闹、看笑话,也喜欢四处宣扬诸如此类的桃色事件,但他们一定不会把话讲到当事人的耳朵里——他们还是很有“分寸”的!这种事情见不得光,一旦见光肯定是早早收场,大家就没有热闹看了,无味的生活就少了一些乐趣,也少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即使有不少人知道这一件事情,两个村子里也流传着一些闲话,但马来祥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听梅香这样说,德安顿时心花怒放。他的一只手放开车把,拉过梅香的手揽住他的腰。梅香见出了采石坑,心胆也渐渐大了起来,不仅搂着他的腰,还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德安带她到县城里下馆子、逛商店,不仅给她买了几件衣服,还带她去烫了一个头发(时下流行烫发)。自己的钱不够这些花费,他就拿出进货的钱,让她玩了一个痛快。眼见时间不早了,他才用剩下的钱进了一部分货,然后推着自行车和她一起走回去。 快到采石坑的时候,他看见山上芦柑园里有一间小木寮。小木寮很简陋,是守柑人看守芦柑居住的地方,但现在不是芦柑成熟时节,没有人会来看守这些青楞楞的果子,因此小木寮是闲置的。他看着那间小木寮,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他停下脚步,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伸手扯了扯梅香的衣服。 梅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德安向她示意山上有一个好去处。 梅香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德安一下子急了,说:“好久没有和你……” 梅香终于明白了,急忙伸出手打了德安一巴掌——她可不敢在光天化日、荒郊野外做那种事情! 德安可不管那么多,停好自行车,急躁地拉着梅香就要往山上的小木寮走。 梅香也急了,一把将他推开,说:“让人看见,就死定了!” “哪里有人?” “就算没人,自行车怎么办?这些货怎么办?” 这自行车放在路边太显眼了,而且还有一车的货,万一不见就麻烦了。但此时德安的欲火已经燃烧起来,如何肯轻易错过这样的机会! 梅香怕他会乱来,急忙说:“等晚上,好吗?晚上,你到我家里来……” 德安只好作罢。 但他又不想空手而回,就趁着四下无人,一把拉过梅香,又是亲、又是啃,两只手也没有闲着…… 回到小卖部,叶德安这才想起自己把钱花了不少,弟媳要进的货,也没有全部进回来。 刘丽萍见他现在才回来,先是问了一句:“怎么去了那么久?” “在县里碰到熟人,就去坐了一会儿。” 丽萍没有再问什么,拿过清单清点货物。这是她的习惯。当然了,她不是不相信德安,而是担心批发部有所疏忽。 德安见状,赶忙说:“有一些东西断货了,没有进回来。” 这是他的借口。 丽萍并没有怀疑,批发部时有断货也是正常的事情。不过,她点了一部分货物,发现断货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就显得不正常了。她开小卖部又不是一两天,从来没有碰到断这么多货的情况,像固本肥皂之类必备的日用品,今天居然也断货了。 她刚想问问,可小卖部里早已没有德安的影子了。 原来,德安怕弟媳怀疑,急忙回家拿钱去了。不把那些被他花掉的钱补给弟媳,可不好交代。这一段时间,他没有去打牌,家里倒还有几个钱。不过,这些钱让他老婆管着,他还得好声去要…… 天黑了。 叶德安一直等到老婆准备给两个儿子洗澡,才悄悄地溜出家门,借着夜色的掩护,迫不及待地赶往采石坑。 月朗星稀,夜空下一个拉长的身影,正匆忙地行走着。山上的树林里,传来三两声野鸟的啼叫;路边的稻田里,青蛙正叫得欢畅。 要说起青蛙,在凤来县和石岭县还流传着这样一件趣事: 凤来县境内的青蛙,都是发出“咕呱、咕呱”的叫声,但到了相邻的石岭县,以一个名叫内湖的地方作为分界,那里的青蛙却是发出“哩噜、哩噜”的叫声。相传,之前有一名凤来县人士,到石岭县贩卖金纸。当他卖完大部分金纸,往回走到内湖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放黑,田里却传来一阵“哩噜、哩噜”的怪叫声。他壮着胆子四处查看了一下,却始终找不出这阵怪叫声的来源。疑惑之中,他不免有些害怕,一害怕就自己吓唬自己,开始想象着应该是山魈迷魅之类的鬼怪发出的声音。 恐慌之下,他急忙烧了一些没有卖完的金纸,一边向苍天大地磕头,一边向那些他所想象的鬼怪求饶——求鬼怪放过他,千万不要害他性命。金纸燃烧起来,那一阵怪叫声戛然而止,他以为没事了,就慌慌张张夺路而逃。谁想,没有跑多远,怪叫声又响了起来,他只好又烧了一些金纸。 就这样,这个人一路烧金纸、一路逃跑,直到来到凤来县境内。 路上,一个老人见他慌慌张张、举止怪异,就问他发生了什么。那人哭着把刚才那一阵怪叫声以及发生的怪事,说给老人听。老人一听,不禁哈哈大笑,这才告诉那个人,说那一阵怪叫声其实是青蛙发出的。那个人第一次行走内湖地区的夜路自然不知道那里的青蛙是发出“哩噜、哩噜”的叫声。 这一件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却在两县广为流传…… 叶德安也听闻过这件趣事。当他听着青蛙“咕呱、咕呱”的叫声,再回想起这一件趣事,乐得“呵呵”直笑。 他走到采石坑,发现叶梅香家附近还有灯火,才意识到自己来早了。现在确实太早了!虽然山里人都有早睡的习惯,但也不至于这么早就睡觉。如果现在去叶梅香家,万一让人撞见,可就说不清楚了。 他不想冒险,就找了一个空地蹲坐下。山风阵阵,不远处飞舞着几只萤火虫。他抽着烟,想着不多久就可以在叶梅香的被窝里缠绵,竟不由自主地有一些燥热。他一支接一支抽着烟,以缓解这种折磨人的燥热,直到叶梅香家附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第50章 大打出手 德兴在石岭县一干就是一个多月。 在这一段时间里,德安竟慢慢地恢复了本性,不仅时不时跑到采石坑和梅香幽会,而且又到国相那里玩起了牌。 待德兴做完工回来,听到丽萍说起他哥又开始打牌的时候,他气得破口大骂,并准备去找他哥算账。 丽萍拦住了他,奉劝道:“你管他那么多!爸妈都管不住他,你一个当弟弟的怎么管?还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你去说他,他绝对会跟你急眼、跟你怄气。随他去,免得到时候生什么事端出来!你该不知道,上次你到叶文明家里一闹,吴红菱那个老娘们到现在还到处说你的坏话!” 生气归生气,但他老婆说的很有道理。虽然他不想看到他哥变成这个样子,但凭他估计是很难改变他哥,若到时真的言语不和闹开了,他一准要落个吃力不讨好的境地。 既然老婆不让他干涉,他也只好作罢。 而自从他回来,他哥就开始躲着弟弟。吃饭的时候,他哥不是早早把饭吃了,就是要磨蹭到他吃完饭,他哥才走进厨房。除此之外,但凡远远看见他,他哥定是转头就走,不跟他打照面。 德兴心里清楚,他哥这是有意躲着他,但他也懒得搭理他哥。 兄弟俩连着一个星期没有说过一句话。 即使是一个星期不说话,他们之间还是发生了不愉快。 一天中午,丽萍让丈夫到县里进货。 德兴给自行车打好气,走进小卖部准备拿钱和进货清单,丽萍突然大呼小叫起来:“钱呢?我明明放在抽屉里,怎么一转眼就少了两百块?” 德兴赶忙上前查看情况。 丽萍连续把手里的钱数了两遍,最后还是少了。她有些着急,说:“总共是四百块钱,我点好之后就放在抽屉里,怎么现在少了两百块?” 德兴把钱拿过来数了一遍,确实只有两百块钱,就问:“是不是本来就只有两百,你自己记错了?” 丽萍白了他一眼,说:“经我手的钱,什么时候差错过?” 她的账目一向很准确。 但这钱总不能无缘无故不见了吧!莫非遭贼了?不对啊,贼人要偷,不可能只偷两百块去!难道是自家的几个猴孩子调皮?也不会啊,那些小家伙只对零食和玩具感兴趣,目前根本没有钱的概念。 刘丽萍好好地想了想,小声地说:“刚才只有德安来过……” 叶德兴知道她的意思。能够接触到抽屉里那些钱的人,除了他们夫妻俩,也就只有他哥了。难道是他哥把钱拿走了?两百块可不是小数目,他哥拿去干什么? 这个疑问倒不难解释!结合他哥最近的行为,德兴很快就猜测到他哥准是把钱拿去打牌了。 想到这个点上,德兴顿时火冒三丈。他不仅气他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更气他哥连一个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把钱拿走了。这两百块钱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他跑到石岭县辛辛苦苦做了一个多月的工,也就赚了四五百块钱…… 德兴实在气不过,直接把钱扔到柜台上,转身走出小卖部。 丽萍追了出来,问他去哪里。 他理都不理,径直往叶国相家走去——他哥铁定在叶国相家,他这是要找他哥算账去。 刚走到叶国相家,院门口那条小黑狗就“汪汪”直叫。当小黑狗发现来者是踢过它一脚的恶人时,吓得立即停止了吠叫,一头钻进烂棉絮堆里。 走到书院间外,叶德兴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躲在外面观察了里面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一屋的男男女女,正围在两张八仙桌拼起来的赌桌上斗点数。这些人当中,有苦茶坡的、有驼背岭的、也有采石坑那边的,甚至还有一些完全陌生的脸孔。 赌桌上,摆满了票额不一的人民币。他们刚发完一手牌,现在一个个正在查看点数。几个点数不大的,嘴里纷纷骂着爹娘,再使劲地把牌扔在桌子上;几个拿到点数大的,得意洋洋地把牌摔到桌子上,嘴里也不干不净地叫嚷着。 他哥叶德安的面前放着一堆人民币,正很严肃地查看自己手里的牌,一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里的牌。 看样子,他应该是庄家。 查完点数,严肃的叶德安一下子眉开眼笑,狂妄地叫道:“十点!哈……这手气一旺,就算是石顶真仙也挡不住!” 叫完,他把牌往桌子上一摔,然后对比其他人的点数——一圈下来,他居然全场通杀! 叫骂声四下响起! 叶国相一脸的不高兴,说:“你小子踩到狗粪啦!本来输得连裤子都要脱下来当了,就跑回去拿了钱,居然连续赢到现在!” “跑回去拿了钱”——这一句话,直接证明了抽屉里的钱,是叶德安偷偷拿走的。 叶德兴不禁怒火中烧,抬脚正想走进去,却被张耀峰发现了。张耀峰还记得上次发生的不愉快,就赶忙咳嗽一声,向叶德安发了一个信号。 正忙着收钱的叶德安,这才抬起头望向门口,待他看到弟弟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 此时的德兴,不仅气他哥招呼也不打就把钱拿走,更气他居然当庄家赌起点数——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赌博啊!这是叶德安这号人能玩、又玩得起的吗?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大步冲上前去,二话不说就揪住他哥的衣领,狠狠地推了一把。 德安险些被推倒,幸得身边的国相扶了一把。 几个爱出头的人纷纷围过来想制止叶德兴,几个不愿惹事的人倒是赶忙收起自己的钱,退到一边看热闹。 在叶德兴的眼里,这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既然有人要出头,他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他先是把上前想制止他的人一个个推开,然后直接掀翻了一张桌子。 扑克牌和人民币散落了一地。 “我的钱……”德安大叫一声,想扑过去捡钱。 他哥的言行,让德兴更为恼火,就顺势一脚踹了过去,把他哥踹倒在地上。 这屋子里确实没有几个好东西,都是一些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而且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见叶德兴如此放肆,就纷纷叫嚣着要上前收拾他,尤其是几个平日里好惹是生非的家伙,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德兴先是给了冲在最前头的人一拳,又踢了一脚一个叫骂得最凶的人,一拳一脚就把两人打退了。 又有人冲了过去。 德兴见是陌生脸孔,就更加不客气了,迎上去狠狠地揍了好几拳,把那人揍得“哎呦”直叫,他才肯松手。 见他拳脚了得,原本还叫嚣得厉害的这帮人,这才不敢造次。 见没有人上来领拳脚了,德兴又掀翻了另外一张桌子,转身又踹了他哥一脚。 “闹够了吧……你够了吧!”叶国相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吼了两句。 当然了,他作为主人,也该站出来收拾这烂摊子了。 这些人当中,除去德安不说,德兴最想找的就是国相的麻烦。见国相终于站了出来,德兴总算逮到了机会。他指着国相的鼻子,很是强硬地说:“我早就警告过你,谁敢再让叶德安来打牌,我就对谁不客气!好,我们也该算算账了,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自从德兴来闹过一次,国相除了对他怀恨在心,其实也有一些畏惧。听他的语气强硬,国相急忙解释说:“是他自己要来的,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你还说关你什么事!如果没有你同意,他能在这里打牌?我看,说不定还是你把他叫来的!” “是他自己来的,你可别乱讲!我跟你讲,真的是他……” “你讲个屁!”德兴才不想听他废话。 不管叶德安为什么还会来打牌,反正都和叶国相脱不了干系。 他继续强硬地说:“反正今天你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是一种威胁恐吓! 国相也不是什么好鸟,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何吃得消德兴这种目中无人的威胁恐吓!他一下子发作了,反过来指着德兴的鼻子,叫骂道:“你不放过我?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什么东西!” 德兴不跟他打嘴仗,手一扬、一拳直接打了过去——正中国相的面门。 现场响起一阵惊呼声,门外也传来了文明夫妇的喊叫声——有人跑去通知他们了。 德兴不肯罢休,又赏了国相几拳。 几个胆子小又不愿惹事上身的人,悄悄地溜走了。 而文明夫妇倒是叫骂着跑了进来。 叶文明看见儿子被叶德兴揍得鼻青脸肿,叫骂着想要拉开叶德兴,却被叶德兴一把推得老远。吴红菱气急败坏,随手拿起墙角的扫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着叶德兴的脑袋打了下去。 德兴躲闪不及,被扫把柄打中后脑勺。 他没有喊疼,而是迅速捂住后脑勺。不过,鲜血已然捂不住,从他的手指缝中渗了出来。他意识到到后脑勺被打开了,就把手收到面前一看——手上满是刺眼的鲜血。 现场再次响起一阵惊呼声。 吴红菱是一个没脑子的老娘们,虽然她看见了叶德兴手上的血,也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但她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依然举着扫把往他身上打。 叶德安急忙夺过吴红菱手里的扫把,又把她推得远远的,不让她再伤害弟弟。随后,他急切地走到弟弟身边,想要查看弟弟的伤势。 现场又有人溜了。 而原本混乱的场面,倒因为叶德兴的鲜血,开始慢慢消停下来。 这个时候,刘丽萍出现了。 看见丈夫受伤流了血,她怒不可遏,厉声质问是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她,但她很快在众人的目光中,知道了这是吴红菱干的好事。 吴红菱手里还拿着扫把——她被叶德安推开之后,依然不肯罢休,迅速捡回扫把,想要继续教训叶德兴。 刘丽萍没有半句的废话,冲上去直接狠狠地扇了吴红菱两个大巴掌。 吴红菱很会演戏,一下子瘫坐到地上,开始呼天喊地…… 第51章 一无所有 文明很快就差人把康元请来,为德兴处理伤口。 这边的动静立马在苦茶坡上传开,人们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不过,现场最为热闹的,当属吴红菱和刘丽萍——吴红菱瘫坐在地上里,不仅呼天喊地、要死要活的,嘴里也尽是一些不干不净的话:刘丽萍叉腰站着,一边心疼地看着叶康元为她丈夫缝伤口,一边很有针对性地回击着吴红菱。 “哎呦……你这个凶女人、你这个母夜叉,下手这么重!哎呦……康元呐,快来救我,我被这个凶女人打得都站不起来了!你要是救治不了我,就赶紧把我送县医院!如果县医院也救治不了,你们就替我报警,把这个凶女人抓起来劳教!” “劳教?哼……要劳教也是先劳教你!你看你把我丈夫打成什么样子了!你别急,不用你去报警,等下子我就去报警,看警察同志会把谁抓去劳教!不仅要抓你,连你儿子也要抓去!哼……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你这个凶女人、你这个母夜叉,是叶德兴先动手打我儿子的!要抓也是先抓叶德兴,要劳教也是先劳教叶德兴!” “你就等着吧!我不仅要去报警,还要向政府举报你们家开赌场,把你们一家通通抓起来,全都抓去劳教!哼……开赌场、聚众赌博,我看可不止劳教这么简单!最好,政府把你们全部抓去枪毙,免得祸害乡亲!” 你来我往,可热闹了。 而平日霸道蛮横的吴红菱,明显处于下风…… 文明紧张地看着康元为德兴缝针、上药,血是止住了,但德兴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国相被德兴揍得不轻,但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了自己的伤。都在一个坡上住,就算德兴再怎么不对,可毕竟他妈把人家的后脑勺都打见血了,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整件事情都是由德安引起的,而此时的德安就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他的脑子完全混乱了,他不仅不知道要怎么跟父母交代,更不知道要怎么向弟弟和弟媳交代! 当然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国相交代。 而德兴心中就只有一个气,气得连后脑勺的疼痛也顾不得了!他气他那个不像话的哥哥……不!他觉得那人已经不配当他的哥哥! 叶永诚得知了此事,气得手脚直哆嗦,但根本不想出面处理此事。两个现世玩意惹的祸,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不要把他这个老东西给牵扯进来!不过,他怕两个让人不省心的儿子会再惹什么祸端出来,又怕心眼小的文明会过分为难他们,这才极不情愿地来到文明家。 他先是狠狠地骂了两个儿子一通。 吴红菱以为叶永诚自知理亏,就借机发作起来,先是好生一顿哭骂折腾,然后装出要寻死的样子,威胁要死给叶永诚埋。直到叶文明实在听不下去,跑过去狠狠地训斥了她一顿,她这才肯消停下来。 随后,两个在苦茶坡上很有名望的男人,开始处理这一件让他们丢尽了脸面的事情。 两人都把责任往自己的孩子身上揽——文明说他儿子不该让德安过来打牌,永诚说德兴不该到这里胡闹……两人当着对方的面,说了一通各自孩子的不是,最后还争着要付医药费。 但德兴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让丽萍把医药费给了康元,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着他的离去,看热闹的人也各自散了。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校长的儿子居然跑到村支书家里闹这么大的动静,结果还是两败俱伤。但他们有些意犹未尽,谁能想得到事情就这样了结了。 不过,这一仗倒是让叶德兴和刘丽萍扬了大名,整个苦茶坡的人都开始对这对小夫妻另眼相看…… 丽萍和永诚先后也回家了。 德安也要回去的时候,国相叫住了他。 他把捡起来的钱,塞到德安的怀里,然后气愤地说:“我惹不起你,更惹不起你弟弟……反正你们一家人,我都惹不起!以后你千万别到我这里来……” 德安没有说什么,双手捧着钱,悻悻地走出国相家。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人们异样的目光让他抬不起头——他知道这件事情一闹,人们将会笑话他很长时间。他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如今面子已经荡然无存。除了面子,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弟弟和家人!他们又该如何对待他呢? 看来,免不了被训斥一顿了。 他慢腾腾地往家里走去。走到半路,他突然想抽一支烟,可摸遍了全身口袋,除了装满口袋的钱,根本找不到烟。他这才想起放在赌桌上的烟被弟弟掀翻在地,当时那么混乱,谁还顾得上去捡。 他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坐庄赌牌赌到刚才,原本身上的两百多块钱输了一个精光不说,还找国相借了两百块。当他把这两百块也输光了,赢了不少钱的国相,一个劲地劝他不要再赌了,但他已经输红了眼,哪里还听得了劝。他还想找国相借钱翻本,国相却不愿再借给他了。不甘之余、无奈之下,他只好急匆匆地跑回家拿钱。可家里就一些散钱,他只好跑到小卖部里,想找弟媳先拿一点钱。 小卖部有他的股份,他拿一点钱也合情合理。他担心弟媳知道他去打牌,不肯把钱给他,所以就趁着弟媳出门倒垃圾,自行从抽屉里拿了两百块钱。 他又急匆匆地赶往国相家。 不曾想,这一趟他的手气好得实在不行,就个把小时的功夫,他不仅把输了的钱赢了回来,还还清了欠国相的钱。正当他拿到一手好牌,又一次全场通杀的时候,德兴却出现了。 回想一下,他那把牌至少可以赢个一百多块钱,却被弟弟搅黄了。搅黄了不说,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 突然,他想起自己拿了小卖部的两百块钱。他现在才意识到,弟弟之所以会跑到国相家闹腾,就是因为他拿走了小卖部里的钱! 不就是两百块钱,至于这样吗? 他是越想越气,索性坐在小果园的老柿子树下,一张张地掏出口袋里鼓鼓的钱,数了两百块出来。 “我把钱还回去,不就可以了吗?哼……小卖部有我的股份,凭什么我不能拿钱!”他在心里气愤地骂着,竟不由得怨恨起弟弟。 这时,李月华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快回去吧!德兴闹着要分家,爸妈气得不行……” 什么?分家? 叶德安急忙赶回家里。 家人都聚在厅堂里,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叶德安刚走到厅堂,郭惠珍就指着他的鼻子,哭哭咧咧地骂:“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的畜生?你是不是要把我们气死,是不是要把这个家败光,你才甘心!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畜生,当初生下你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扔进尿桶里溺死!” 旧时农村,确实是有把初生儿放进尿桶里溺死的陋俗,尤其是一些生了太多女娃,或者实在没有能力抚养的家庭。郭惠珍之所以这样骂,倒不是她有多么恶毒,而是她对儿子已经失望透顶! 这样的话,让叶德安感到无地自容。 叶德兴没有搭理他哥,而是很坚决地说:“既然人回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要么,我跟他分家;要么,我跟他断绝兄弟关系!没有第三条路走!” 刘丽萍默不作声——很显然,她是站在丈夫这边的。 叶永诚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出了这样的事情,两个儿子都有过错,他不想偏袒谁。不过,叶德安的行为确实太过分——正所谓“士可忍,孰不可忍”! 郭惠珍继续哭哭咧咧地骂:“你再这样下去,家里没有人能够容得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实在不行,我就当没有生过你!” 叶德安本来就一副暴躁脾气,见他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一下子气急败坏,激动地叫嚷道:“分就分,有什么了不起!” 郭惠珍听不得这些话,又骂:“有什么了不起?谁能比你了不起!整个苦茶坡就你最了不起!” 叶德兴转过头,怒视着他哥,说:“你同意了,对吧!” 叶德安赌气地扭过头,看都不看他弟一眼。 叶德兴继续说:“从今天起,我们一家三口单独开伙,你们一家四口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当初开小卖部,爸妈为你出了五百块本钱,现在我把钱退出来,小卖部从此和你没有半分钱关系。还有,碾米厂是丽萍出钱承包下来的,现在你把本钱还给我们,碾米厂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没有钱,就自行退出碾米厂,我们自己经营。反正你现在能耐,去赌就行……” 叶德安实在想不到弟弟会提这样的要求,不仅要让他退出小卖部,还要逼着他连碾米厂也放弃!要说这小卖部吧,当初是弟媳非要算股份给他,他本来就没有奢望什么,现在要他退出,他倒也可以接受。可碾米厂是他绞尽脑汁承包下来,并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现在竟然要他放弃,未免太过分了吧! 但是,本钱确实是弟媳出的,弟弟确实可以提如此过分的要求。再说了,弟弟并没有把话说绝,有钱还钱,碾米厂照样还是他的。如果拿不出来钱,弟弟当然可以把碾米厂收回去。 这一下子,叶德安就陷入两难了。他舍不得碾米厂,可他身上哪里有两千块钱呢?去借?三五百块钱借得来,两千块就真不好说了。难不成叫他去赌牌,赢个两千块钱回来? 如此境地,如何是好! 德安一时想不出对策,只好看着他爸,希望他爸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再怎么样,他和德兴是亲兄弟,实在没有必要不给他留一条路! 他看见他爸依然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爸也是站在德兴这一边;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已经形成了一条“统一战线”!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默认了。但他想挽回一些损失,说:“碾薯机是我自己出钱买的,箩筐那些也是我花钱做的,这些要作价补钱给我。” “好!当初你花多少钱,现在我就补给你多少钱!” 此话一出,就意味着原本神气威风的叶德安,再也没有神气威风的资本了…… 第52章 反面教材 就在德安彻底退出小卖部与碾米厂之后,坡上的一位老人与世长辞了——永强的老妈子。 前段时间,老人的身体抱恙,康元过来为她打了几针,也不见有什么好转,只好卧床养着。 这天中午,丽凤把饭端到老人的屋子里,老人用微弱的声音对她说:“我儿呢?叫他来我屋里,我想见他……” 丽凤觉得很奇怪,老人怎么突然想见儿子呢?但她着急出去忙活别的事情,就随口说了一句:“你忘啦,永强在深圳!” 老人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丽凤心想,老人只是惦记儿子罢了,就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忙她的事情去了。 下午三点多,丽凤刚从地里回来,就想着进屋看一看老人,顺便问一问要不要吃一点东西。她进屋喊了一声,老人没有答话。她以为老人睡着了,就又叫了两声,但老人还是没有答话。她有些着急,上前推了推老人,老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预感到不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老人的手,却发现老人的手异常冰凉。她一下子慌了神,急忙又试了一下老人的呼吸,结果让她大惊失色——老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老人带着一些遗憾,平静地离开了人世。 丽凤当下就哭了出来!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门,到附近人家寻求帮助。 附近的人家闻讯赶来,这也包括永诚一家。永诚妈和永强妈是好姐妹,她一听说永强妈走了,顿时老泪纵横,哆哆嗦嗦地赶去见好姐妹最后一面。 很快,村里主事的永盾也赶来了。他先是让康元查一查老人的死因。康元检查了半天,也没能查出一个具体死因。两人商量一番,最后决定对外统一口径为老人寿寝正终。 消息一出,人们都说老人命好,无灾无难、无病无痛,是上辈子积了德。 且不管人们怎么评论,当下有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叶永强不在家。作为老人唯一的儿子,这种场合没有叶永强,可是万万不行的! 老人走得太突然,所有事情都在仓促之中展开。这些事情,外人可以帮忙完成,但披麻戴孝、服丧守孝之事,就没有人能够取代叶永强了。如果叶永强不能回来,除了对死者不能交代,传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 永盾深谙丧葬之道,急急忙忙跑去问丽凤,怎么样才能联系到永强。 丽凤还没有从这场突变中缓过神来,想了半天才记起永强前段时间给他二姐打过电话,二姐可能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永盾立马差遣德兴赶到县里,除了让永强的二姐想办法联系到永强之外,也顺便到她那里报丧——她是女儿,必须要回来奔丧。 德兴刚出发,永盾觉得不保险,又让世新到县客运站站拦开往深圳的客车,托顺路的人将老人的死讯转告给永强。 虽然他们想了办法,但依然还有一个严重问题摆在眼前——即使通知到了永强,从深圳赶回来至少要三天的时间,在这炎炎夏日,老人的尸体怕是不能保留到那个时候。 永盾挠了挠白头,无奈地说:“丧葬俗惯一向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俗话都说——家有老,不远行。鉴于此,人们不再议论老人的生平,而是一致地不认可叶永强出远门的行为…… 叶永强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赶了回来。 他二姐根据他留下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那是一家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幸亏小卖部的老板认识叶永强,答应将死讯转告给他。 按照丧葬俗惯以及家属的要求,永强回到家的时候,老人还没有下葬。虽然采取了一些措施,但尸体已经开始发出异味,稍微近一点就能闻到。 这一下子,可苦了同房负责抬棺材的人了。 但死者为大,没有人敢计较这些。 办完了老人的丧事,永强再一次成为焦点。这倒不是他家里刚刚没有了老人,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去过深圳的上山村村民。到他家的人,真可谓是络绎不绝。大家纷纷打听那边的情况,以及他在那里做什么营生,挣了多少钱回来。 永强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不仅大说特说那边的情况,甚至还拿出几张港币,向大家显摆。大家无一不啧啧称奇,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永强的虚荣心,让他寻回了当年风光的感觉。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也算是时来运转,抓住了那一个机会,不仅让林老板另眼相看,也顺利地跟在林老板的身边,被提拔为一个不大不小的管工,并且越来越受重用。 丧事虽然是办完了,但一个干系重大的问题摆在了永强的面前——守孝。中华民族注重孝道,家里的老人没了,子孙是要守孝三年的,这在上山村也是如此,同时也意味着永强将不能出远行。 永强是越来越受重用,他若是在这个当口在家守孝,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恐怕也就会随之消失。 他的内心很是矛盾。抛开乡约民俗不说,老妈子身前,他就没有尽孝道,老妈子身后,他总不能在守孝期一走了之吧!如果真的这样做,除了自己的内心难安,旁人的口水肯定也会淹没他。只不过,如此一来,他就会失去那一个难得的机会了。 他的内心很是矛盾。 对他来说,这种矛盾是足以让他茶饭不思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到契哥叶永诚,想看看契哥有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这件事情干系重大,永诚不好做主,只得先找到主事的永盾,接着一起找三房的几位长者商谈。永诚从实际出发,强调了永强的现实处境,但几位老者一致认为不能开如此的先例。 作为村里红白喜事主事的永盾,满脑子都是那些乡约民俗的条条框框,并且他的第一反应和基本态度是不宜开这个先例。不过,他很是难得地能为永强着想一二,加上这件事情比较特殊,而且现在不都讲究一切从实际出发吗?乡约民俗的条条框框,也是根据实际的情况不断修正的,要是人轻易就被乡约民俗约束死,那些条条框框就是害人的利器了。 最后,永诚和永盾共同商量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永诚作为老人的契儿,自己守孝的同时,也代永强守孝;永强为老人守墓七天,替代守孝期。 圆滑的几位老者,都不置可否,永诚和永盾知道他们的这个方案会饱受批评和非议,但还是这么定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苦茶坡开了这个先例,坡上的丧葬习俗开始一再修改,而且还影响到驼背岭和采石坑,同时也为若干年之后实施火葬政策,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也是凤来县境内最顺利落实火葬政策的村落。) 永强心中的石头是落地了,但内心很是难安,除了切实地为老人守墓,他还自觉地断了荤腥。 七天的时间一过,永强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忧伤,离开了老人的墓地。没有多久,他开始为返回深圳做准备,并且做了一个让人十分意外的决定——他要带上老婆孩子一起远赴深圳! 老人没了,他实在是不放心把老婆和三个孩子留在家里。而这几个月来,刘丽凤天天辛苦劳累,不仅黑瘦了许多,整个人也显得憔悴。他心疼老婆,不忍心让她独自在家受苦受罪,反正他在深圳已经站稳了脚跟,那干脆把她们都带到那边去。虽然这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但至少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很快,他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忙着到县里给两个超生的孩子办户口,以及开具介绍信、边防证…… 就在叶永强为一家人为远赴深圳做准备的同时,苦茶坡上有一些年轻人开始不安骚动起来。这一些年轻人,不甘心窝在山里,盘算着跟随叶永强到深圳闯荡一番。这样的想法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大家都看得到,就凭叶永强当初那么落魄的一个人,都可以在深圳获得重新开始的机会,更何况是别人! 他们不想窝在山里,每天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四季辛苦到头也只能图个三餐温饱。在社会急剧发展与变化的今天,人们的思想也在发生各种转变——走出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闯一闯,已经成为时代的新潮流! 而叶永强在深圳的情况,除了被提拔上来,以及受到重用之外,他也要承受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辛酸。除了语言和文化上的差异、生活习惯的不同,每天从天亮到天黑的高强度劳动也让人很是吃不消。不仅如此,充其量只能够挡风遮雨的居住环境,工地上只能管饱的伙食……当然了,最为重要的还是要忍受思念之苦——思念远方的家乡,思念远方的亲人! 不过,就在叶永强定下返程日期之时,坡上那些年轻人终究没有下定决心。首先,是他们自身的原因,毕竟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每个人都会像当初的叶永强那样,顾虑重重;第二,有自己小家庭的人,舍不得扔下老婆和孩子;第三,就算是单身汉,也架不住家里老人的哭闹。 有了永强妈的前车之鉴,家里的老人纷纷哭诉:“你是不是希望在我死的时候,身边连一个送终的人也没有吗?你是不是也想和叶老六一样,在墓地守个七天,连死人也糊弄……” 永强倒是成为了很好的反面教材,也使得他们纷纷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倒是有一个人,真就走进叶永强的家门,表示要和他一起远赴深圳——叶德安。 自从退出碾米厂与小卖部,叶德安就变回一个彻彻底底的土农民了。虽然在他爸的坚持下,一家人还是合在一起吃饭,但所有人都冷落了他,一家人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和睦团结。他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有了经济来源,光是靠下地劳作,怕是无法应付一家四口的开销。 老六没有回来之前,德安就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出路。就这样窝在家里,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老婆孩子,都无法交代。老六回来之后,看着他的变化如此之大,德安惊讶之余,也寻思着干脆跟他出去闯荡一番,反正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反正家人一个个都不待见他。 他走进老六的家门,三言两语就说明来意。 对于德安的到来,永强并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知道德安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虽然怒其不争,但他真心不愿意看到德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永强是有心想找德安说一说,让德安跟他到深圳看一看。可是,这一来他忙着办丧事,最近又忙着办户口、开证明,忙得晕了头,二来他又担心德安下不了决心,就一直没有开口。 现在,德安自己找上门来了。 永强当下就答应下来,并把深圳那边的情况详细地跟德安说了一遍,尤其是一些辛酸的事情。 德安没有心思在乎这些,他一心就想着离开家,出去好好闯荡一番。 和老六约好出发时间,他就告辞了。 回到家里,他当即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给老婆李月华。 这一段时间,也就月华能容得下他。 月华本是一个夫唱妇随的人,不仅对他的决定没有表示异议,还提出她也要跟着去。 丈夫走到哪里,老婆跟到哪里,这本是天经地义,德安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也只好同意下来。但他目前不敢和老六一样,把孩子也一起带过去。 他为难地对月华说:“我们都去了深圳,那章宏和章扬怎么办?” 月华想了想,回答说:“章宏的年纪不小了,已经不需要大人怎么管他;章扬的年纪虽然还小,但有妈和弟媳在,我相信没有问题的……” 夫妻俩商量好了,就一起找父母说此事。 叶永诚低头好长一番思索,语重心长地说:“出去闯荡一番也好!能闯出一个名堂来,你们今后可以过好日子;闯不出什么名堂来,大不了回苦茶坡,也不会损失什么。如果你们决定了,就放心去,至于章宏和章扬……我们老两口会把他们照顾好的!” 郭惠珍含着眼泪,也表了一个态:“出门在外,勤勤恳恳做事、踏踏实实做人,切不敢再胡作非为!至于两个孩子,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就算是委屈我们两个老东西,也不会委屈他们半分!” 有了父母的态度,叶德安和李月华就开始为远赴深圳做准备了。 刘丽萍得知消息之后,很大度地让丈夫拿了五百块钱给叶德安。 此去需要路费;到了深圳,不仅需要购置一些东西,还需要生活费。叶德安的身上已经没有什么钱,就连抽烟也只能抽回旱烟了…… 第53章 漫漫长夜 叶永强一行人用了两天的时间,才到达河心村。 除了德安夫妇,以及自家五口人,一起来的还有兴文和德隆——兴文是非来不可,德隆则是叶老冒说了好话,托付给永强的。 路上的艰辛,诸如晕车、大小便、离家之愁,已不必多言,就说到达目的地之后,要怎么安顿这么多人,就成为了摆在永强面前,最为迫切的问题。 他住的还是那一间木寮,里面还有一个刘政军,现在全部加起来有十个人,也没法往一处挤啊!他是临时起意带上老婆孩子一起过来的,倘若只是他一家五口,倒好解决落脚问题——政军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丽凤又是他的亲表妹,只要有地方让他搬过去,他是不会有二话的。不过,德安夫妇呢?还有兴文和德隆呢? 他一早就开始发愁了,而就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求助周景生。 他把人领到木寮里,让政军代为照顾一下,也顾不上长途劳累,当即出门前往景生家。 随他一起前往的,还有两大袋的茶叶、笋干、干香菇、黄花菜、地瓜粉等家乡土特产。 景生夫妇当下就随着永强回到木寮。 三个孩子早已疲惫不堪,挤在简陋的模板床上睡着了;第一次出远门的叶兴文和叶德隆,怯生生地蹲在角落里,特别是叶德隆,都不敢动弹一下;刘丽凤和李月华晕车晕得不行,一个脸色苍白,另一个正蹲在路边吐酸水,就像是经历了生死劫;而叶德安则是皱着眉头,眼睛一直望着简陋的木寮,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大一群人,让刘政军措手不及,没有凳子、没有水杯、没有吃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招呼这些人。 还是梁秋英冷静,当下就决定让叶永强的三个孩子先住到她家的铁皮房里。 她家铁皮房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但她决定让她的三个孩子挤一屋,再把永强的三个孩子安顿下来。 最娇贵的三个孩子,算是解决了住的问题,别人家的两个孩子——叶兴文和叶德隆,也要给安顿好。 周景生一拍巴掌,说:“你和弟媳先去我家打地铺;工地上已经装了门窗,政军就带这两个小的先去住几天;还有这两位……怎么称呼来着?” “叶德安、李月华,是我契哥的儿子和儿媳妇……” “都是自己人,木寮就先让给他们住……” 说完,景生向德安抬抬手,算是打招呼了。 德安依然皱着眉头,没怎么搭理人家。 大致也只能先这样安排了。 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永强指望景生给想想办法,就散了一支老家带来的七匹狼香烟。 景生刚抽了一支烟,只是把永强递过来的烟夹在手指里,说:“如果你们打算长期在这边待下去,务必要给自己营造一个像样的窝!明天,我带你到村里说一说,直接租一块地,建几间铁皮房……” 永强看着这一大群人,找不到不长期待下去的理由,就同意了下来。 事情定下,大家各自忙活去了。 秋英带着丽凤和三个孩子,提上行李,先行过去;政军收拾了一点衣物和日用品,就准备去工地搭个简单的窝了;德安见月华的脸色恢复了一些,就吆喝着让兴文和德隆起来帮忙收拾东西;而景生则是点起了那一支烟,心想着这么大一帮人,一锅饭怕是都不够吃,一会儿得转到附近的菜市场,多买一点菜…… 到了晚上,这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孩子认床,永强的两个儿子折腾了一个晚上都睡不踏实。而小明艳干脆哭了一个晚上,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不仅哭她那个已经埋进黄土的奶奶,还哭着要回去找她的玩伴,可惜这里已经是千里之外了。 孩子折腾,丽凤自然也是无法入睡,哪怕是疲惫得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除了孩子折腾,简陋的铁皮房,丈夫忙前忙后的身影,以及迷茫未知的前程,也一件件地压在丽凤的心头,让她烦躁、甚至是忧心。 这种忧心的感觉很是强烈,可以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哪怕是当初丈夫出了大事,哪怕是独自在家拉扯着一切,也不能让她如此忧心。 丈夫出事的那一阵子,虽然她也忧心,但是事出之后立马有那么多人赶来帮助她渡过难关,她嚎的那两嗓子无非是一种宣泄,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没有经历过那等人命事;独自在家拉扯的这大半年时间,虽然她也忧心,但更多是出于门里门外的事情太多,是出于对于丈夫的思念与牵挂。 而今,犹如一个黑漆漆的无底洞,她是什么也看不到——也许,是离了家的原因吧…… 就别说是丽凤了,永强也是彻夜难眠。 当初做出的这个决定,他是下了很大的勇气和决心,因为他实在是不放心把老婆和三个孩子扔在家里。现在,他是把老婆孩子接到身边了,可是他要怎么安顿他们,要怎么照料他们?要知道,他连一处像样的住地也没有…… 度过了难熬的夜,晨光刺疼了朦胧睡眼,注定这是奔波的一天。 丽凤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但还是帮着秋英一起做早餐。 利用这个空档,永强让自己的三个孩子,和景生的三个孩子相互认识了一下,景生的三个孩子很懂事、也很热情,就是永强的三个孩子认生,挤着坐在角落里。 永强也没有办法,只好和景生喝着茶,顺便打听一下孩子的入学问题。 吃过早餐,景生带着永强直奔村委,根据村里的规定,以五毛钱一平方的价格,租了一块大概100平方米的土地,地段还挺好的,位于村尾和村中心的交界处。 这件事情好解决,起铁皮房就麻烦了。 永强干过三个月的铁皮工程,虽然没有完全学到家,但只要景生在旁指导,自己把铁皮房起好是不成问题的。他可请不起工人,只能让政军来帮忙,德安、兴文、德隆打下手——管吃,不开工钱。人手是有了,永强得向林老板请个假,最好是预支一点钱,不然他上哪里去弄材料钱去。只不过,在他回老家之时,工钱早就结清了,所以也不能说是预支,而是借钱。他让景生帮忙画个图纸、做个预算,他则是回去带了两斤铁观音茶叶,再次出门去找林老板。 几个月前,永强抓住了那一次机会,成功地引起了林老板的注意。他很好地发挥出所长,让林老板刮目相看,也就顺利地成为了林老板手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管工。 小学工地的工棚里,林老板和一个秘书模样的妙龄女子挨着坐在一起,永强才踏进工棚,妙龄女子慌慌张张地往旁边移了一屁股。 永强着急说事,没管这暧昧的一幕,把茶叶放在桌子上,就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林老板喜欢喝茶,借机让妙龄女子去烧一壶水。 “强仔,你请假就系请假,绝对不可以跳槽到第二个地方去!”林老板很是严肃地看着永强,就是他的广东腔,使得这种严肃带着一些滑稽感。 叶永强这个“老六的外号翻译成粤语,很是拗口,所以林老板就叫他“阿强”,或者“强仔”。 “请林老板放心,我叶老六跟定林老板了……”永强打了一个包票。 随后,林老板冲了一泡茶,夸了几句之后,就给了永强一千块钱,还说工地有一些用不上的砖头和角铁,叫永强自己去取。 第一个月,林老板给永强开了三百块钱,随后连续两个月递增一百块钱,到现在他每个月可以拿五百块钱,已经是很高了。 十张“老人头”,也就意味着永强要干两个月来还…… 铁皮工程并不复杂,造价也不会很高,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窝,周景生就按照这个准则,做出了一个接近四千块钱的预算,总共是客厅、厨房、冲凉房和六间睡房。另外,为了方便吃水,压水井是要挖一口的,这就需要请专业打井队了,费用也就不在预算里。 老妈子的丧事,已经花光永强所有的积蓄,若不是五个姐姐分摊了一些,永强早就要到处去借钱了。所以,当他看到景生给出的四千多预算,他一下子就犯难了。 景生自然是看出来了,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老人头”,平淡地说:“老六,本来我是想给你凑个一千的,就是没有时间出去取钱,所以暂时只有七百块钱,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对于这样的举动,永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感激地看着景生,再把钱收进裤兜里。 在他出发之前,二姐塞给了他五百块钱,说是给三个孩子读书用的。现在,住的问题最是重要,他决定先拿这五百块钱出来用,三个孩子读书的问题留待后续解决。如此一来,他的身上就有两千二百块钱了,虽说距离预算还差近一半,但至少可以先买一些材料回来,尽快开工。 而就在这时,刘政军走了进来,从口袋里摸出四张“老人头”,和零零散散的一些钱,平淡地说:“老六,铁皮房有我一间,我自己出个五百块钱吧。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什么钱,这存折里还有一点钱,到时候你自己去取……” 说着,他掏出了一本存折。 永强是不会让政军出这个钱的,但他现在确实要用钱,也就把钱和存折都收了起来,后面再还回去就是。 一转眼又到饭点了。 永强这边十号人,加上景生家里五口人,秋英煮了两锅饭、炒了六个菜,每个菜又特别多。 十五个人,一张桌是坐不下的,只好分成两桌,大人一桌、女人和孩子一桌。兴文和德隆是来做工的,肯定不能再当小孩子了,也就和大人坐在了一起。 对于景生夫妇的热情,丽凤和月华很是感动,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特亲热,不仅拉近了关系,也多多少少消除了一些初来乍到的那种忧心。永强和政军,与景生夫妇都是老熟人了,感谢的话不需要再说,放在心里就好,说多了反而显得见外。兴文早已是一个小男子汉,很快就不再怯生生的,倒是德隆这孩子没有转变过来,永强叫他吃饭,他才敢端饭碗,永强叫他夹菜,他才敢伸一下筷子。而自从踏进河心村,德安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话也不多说,整个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为了尽快有个窝,几个男人吃过午饭,就开始商量起铁皮房的事情。 景生的工地要忙,但他仍然承担了买材料的任务——他有一辆红嘉陵摩托车,到外面买材料方便一些;他认识外面的建材商,价格方面肯定能谈优惠一些。 永强拿了两千块给景生,顺便帮政军请了一个假。政军本来是在林老板的工地上干活的,景生的工地开工之后,正好缺人手,政军自然就到景生的工地上帮忙了,干起活来很是卖力,算是回报景生。 德安、兴文、德隆就不需要安排了,从林老板的工地上借来锄头、洋镐和斗车,直接开赴铁皮房所在地。要他们干点技术活,现在还真是为难他们,但平整一下土地,肯定是不在话下。 大前提就是只管饭,不开工钱。 永强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就去小学工地取用得着的角铁和砖头。 政军见附近一处差不多完工的工地旁,堆了不少旧的模板和木方。他知道这些东西肯定用得上,就摸过去踩了踩点,准备找机会给顺一些回来。这种行为虽然很不好,但能给永强省点钱啊,那就值得下手了。 杂草和杂树是要先清理掉的,才能够平整土地。 兴文最积极,拿起斧头就连续砍倒好几棵杂树;德隆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怯生生地站在德安的身边,也不知道过去帮兴文的忙;德安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续抽了两支烟之后,才抬脚踢在德隆的屁股上,喊他过去清理杂草和杂树…… 男人们各自忙活着,两个女人也没有闲着。 丽凤和月华把碗筷洗了,把桌子擦干净, 又商量了几句,就向秋英说明了她们准备自己开伙的想法。虽然景生夫妇极尽热情,不仅表示那间房子可以先让三个孩子安身,也表示她们这些人尽管在这里吃喝,但架不住这十号人,把人家的铁皮房堵得连过道都没有,所以丽凤和月华都觉得自行开伙,免得给人家带来太多的麻烦。 秋英是坚决不同意她们这样做的,执意要负责他们的三餐,直到那边的铁皮房起好。 秋英坚持,丽凤和月华也一样坚持,最后秋英不得不退让,但坚持要让三个孩子留在她这边吃饭,丽凤只能答应下来。 随后,秋英找出一口有点旧的大铁锅,和一口摔凹了几处的铝锅。 “铁锅是工地用不上的,铝锅是外面捡回来的,你们那边人多,这虽然旧了一些,但多少还是有用处,你们就先用着,钱留着使在刀刃上……” 两口锅都有实实在在的用处,丽凤也就不客气了。 接着,秋英又找出一些她这边用不上的铲勺、碗筷、瓢盆,甚至还想给拿一些调味品,但丽凤只接受了那些铲勺碗筷。 很快,三个女人和三个孩子,带上锅碗瓢盆,浩浩荡荡地回到木寮。 说是住人的木寮,比老家的猪圈、牛棚好不到哪里去。放着家里好好的泥瓦房不住,千里迢迢地跑这里来住和猪圈、牛棚没什么两样的木寮——命运也是能捉弄人。 而当丽凤和月华看到那个怪诞的锯末炉,两人是一愣一愣的——这玩意,怎么用啊? 没辙,只好向秋英请教。 就在锯末炉升起滚滚白烟之时,丽凤和月华真不知道是该苦、还是该愁。 七个成年人的三餐要指望这一个锯末炉,饭菜熟的时候,肚子保准也能饿扁了。再说了,就那一点点锯末炉,也架不起秋英给的铁锅和铝锅啊!看来,只能等男人们回来了,叫他们砌两个土灶,而今天的晚饭,看来还是得再次麻烦秋英了。 两人也不好开口,秋英却看出来了,主动说:“你们就别瞎忙活了,我们又不是外人!这样吧,一会儿我带你们找找有没有适合种菜的地方,再带你们到农场那边转转。这边的工厂不好进,你们想要挣点钱帮补家用的话,估计只能到农场里帮忙种种菜、养养猪……” 种菜?养猪? 丽凤和月华面面相觑…… 第54章 何以为家 一大群人在景生家吃晚饭,热闹谈不上,混乱倒是很贴切。丽凤悄悄地朝永强使了一个眼色,永强这才意识到不好这样麻烦人家。等吃过晚饭,他就带上政军和德安,找了一些砖头和水泥,连夜砌了两个土灶。 这么多人,就那一张三条腿的饭桌,肯定是不行的。政军有招,带上德安趁黑摸到那一处工地,一个偷模板、一个偷木方,很快就满载而归了。 本来,德安很不乐意,但他和月华也要吃饭啊,只好不得已当了一回贼。 这边叮叮咚咚地钉着桌子,那边丽凤领着一群人也过来了。 看到砌好的土灶,丽凤才算是安心了一些。 坐又没有地方坐,一群人不能光是站着,丽凤想起他们砍下不少的杂树,就打算把那些杂树拉回来,可以当柴火。 她刚想叫上兴文和德隆,可不想女儿往地上一蹲,开始抹眼泪了。 “明艳,这好好的,你哭什么?”丽凤嘴上这样问,但心里已经猜到女儿为什么哭了。 “妈,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明艳哽咽着说。 回家? 家已经在千里之外,怎么回? 这里? “这里是家吗?”丽凤在心里问着自己,竟也泛起一丝酸楚。 但她肯定不敢流露出这种情绪,只好强压住心头的酸楚,对女儿说:“明艳乖,一会儿妈妈带你去买好吃的……” “不嘛!我就是要回我的家,就是要找我的章宏……”小明艳越说越激动,直接哭上了。 她这一哭,引得老大和老二跟着一起哭了。 丽凤想安慰三个孩子,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永强没有心情干活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没法责怪三个孩子,只能安慰说:“孩子们,都不哭了……” 这种安慰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三个孩子依然哭着,小明艳是越哭越欢,就是要回她的家、要找她的章宏。 丽凤不知道怎么哄,倒是月华抬手抚摸着小明艳的头发,温柔地说:“明艳乖,咱不哭!你想章宏了,那咱们就把章宏接过来,跟明艳一起玩,好吗……” 说完,她特地看了德安一眼。 德安明白这是何意,但他才不傻,这么一个破地方,他都后悔过来了,怎么可能再把两个儿子接过来受罪。 先抛开这些不说,月华这三言两语倒还真的起到了作用,小明艳很快就停止了哭泣,然后泪眼婆娑地看着月华,认真地问:“阿嫂真的要把章宏接过来吗?” 目光里满是期待。 月华很是严肃地说:“真的,阿嫂是说真的!但是,你不能哭,你要是再哭,阿嫂就不让章宏带你出去玩……” 小明艳点点头,擦干了眼泪。 这边是哄住了,但老大和老二依然哭得欢。原因无他,因为明艳和章宏能玩到一块,老大、老二却和章宏玩不到一块,甚至还结成了两个小帮派,相互“打打杀杀”的。章宏能够起到安抚明艳情绪的作用,对老大、老二是半点作用也没有。 永强被他们哭烦了,也不想惯着这俩小子,都准备骂人了。 这时,四川男人老球出现了。 “老六,你屋里头怎么冒出这么多人?这是你的娃子吗?怎么还哭鼻子了……” “我不是回了一趟老家嘛,就把老婆孩子一起接过来了……” 老球不说话,而是转身回去拿出一些零食和几个有点破旧的玩具——奥特曼、变形金刚和蒙面超人。 估计是哪里捡来的,算是挺新奇的玩意了。 当老球把塑料恐龙塞到老大和老二的手上,老大和老二居然都不哭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很是好奇地摆弄着。 永强挺感谢老球的,赶忙散了一支烟。 “这些又是你的啥子人……” “和我一起从老家过来的,都是沾亲带故的……”永强向老球一一介绍了一下。 老球看看兴文和德隆,问:“这么多人,你屋里头住得下吗?” 永强尴尬一笑。 “我那里还摆得下一张小床,要不就叫让这两个娃子到我那里先住着撒……” “谢谢!” “谢个球,远亲不如近邻嘛……” 永强自然是接受了这一份好意,赶紧让政军停下手头的事情,带兴文和德隆去工地上取衣物。 一起挨过教鞭的是同窗之谊,一起扛过枪的是战友之情,一起挥汗如雨的工友情谊虽然显得平凡了一些,但同样也很珍贵…… 男人们忙着起窝,丽凤和月华就负责看管三个孩子,以及给这一大群人做饭。除了这些,她们在秋英的帮助下,找了一块比较偏僻的芦苇地,准备种一点蔬菜。这么多的人,不自己种一点蔬菜,都要到菜市场买的话,怎么负担得起? 芦苇地的主人是谁,连秋英都不知道,反正河心村这样的芦苇地多了去,她也是找了一块这样的芦苇地来种菜,并没有人来说什么。 她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一人多高的芦苇清理干净,并放火烧了一点土粪。都是砂砾的土壤,不烧一点土粪,怕是什么也长不起来。两个家庭主妇,在老家也要下地干活,只是现在换了一个地方。 人生很是奇妙,就在几天前,她们还在上山村的家里,而现在她们的脚下已是一片陌生的土地。如果不是已经过了几个日夜,如果不是现实就摆在眼前,她们肯定会以为这是在做梦。 是啊,对于生活了二三十年的那一片土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这里的一切除了陌生,还有未知与茫然。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空落落的,是她们这几天的状态,未知与迷茫又加剧了这种状态,只是她们要照管这一大群人,只好强打起精神。男人们忙得团团转,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两个女人的精神状态。 风轻轻地吹起,周边的芦苇迎风摇曳,芦苇的根系很发达,要是不多使点劲,锄头都挖不下去,再加上满是砂砾,两人很是吃力,已经流了一身的汗。 月华拢了拢让风吹乱的头发,握着锄头柄休息了一下。她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但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两个孩子了,想起那天别离之时,两个孩子哭喊着不让她走的场景,一种巨大的忧伤涌上心头,继而就是一种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她的眼眶泛红,只好抬头望向天空,不让丽凤看到。天边悠悠地飘来两朵白云,也许是太过思念两个孩子了,两片白云在她的眼里,竟幻化成孩子的脸! 她再也抑制不住,忧伤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怕丽凤见着,会笑话她,急忙擦掉泪水,但还是晚了一步。 丽凤也握着锄头柄,叹着气,问:“想章宏和章扬了吧……” 都是孩子的妈,丽凤怎么会不知道月华为何会流泪。 既然被看出来了,月华也就不掩饰什么了,默默地放下锄头,给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坐,脸上的泪痕很是清晰,忧伤也显而易见。 丽凤也放下锄头,拿起老家带过来的一把水壶,走到月华的身边。 她一家五口都到深圳这边来了,家里能带的东西也全都带过来了,包括这把水壶,以至于司机一个劲地埋怨,追着要加十块钱的运费,要不是永强和德安蛮横地骂了几句,这十块钱还真非给不可。带不走的,就是那些家具和农具,以及那一所破旧的泥瓦房。 喝了一口茶水,丽凤把水壶递给月华。她的心中也有一种忧伤,但她的忧伤不同于月华的思子之情,她是不舍家乡故土和日渐苍老的父母。踏进这片陌生的土地,看着那木寮和锯末炉,看着这芦苇和砂砾,她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她和她的丈夫孩子,怕是要长期在这边待下去了。 夫唱妇随,这是改变不了的事情,当初她执意要跟着丈夫一起来深圳,现在她终于“心愿得偿”了,却是忧伤多于欣喜,这境地真是叫人无奈。 看着忧伤的月华,她是感同身受,温柔地拍拍月华的肩膀,宽慰道:“等你和德安在这边立足了,就把章宏和章扬接过来……” 月华却摇摇头,喃喃地说:“我问过德安了,他不仅不同意,还说什么看情况,不行就撤……” “撤?”丽凤叫了起来,“这个德安也真是的,屁股还没有焐热,就想着撤?那他当初干嘛还要跟过来,直接待在老家当农民,至于这样折腾吗?” 难怪德安这几天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原来是已经动摇了。 月华苦苦一笑,说:“他要不是走投无路了,你觉得他愿意离家吗?” 事实也是如此。 丽凤知道这一点,也就不再说什么。 德安这几年的转变,使得她对德安颇为不满,但她终究只是一介女流,说不上什么话。她也知道月华的性格,夫唱妇随的观念比她还深刻,要是德安明天就撤,月华是毫不犹豫就会收拾行李跟着撤的。她是干涉不了这些了,反正已经踏进这片土地了,要不要留下来闯一闯,横竖都看德安的选择了。 她干涉不了别人,但自家五口的吃喝拉撒住,三个孩子的就学,还有她自己是否能够挣几个钱来帮补家用,这一件件才是她该上心的事情…… 第55章 御用跟班 在他乡异地,随着铁皮房一点点搭起来,叶永强一帮人的生活轨迹也开始转变。 林老板催了两次,在铁皮房框架搭建好之后,他便回到林老板的麾下。从度假村到河心村要通水泥路,工程照旧被林老板拿下。这一次,叶永强得到了林老板重用,这段路的浇筑全权由他负责。 出入河心村的是一条笔直的土路,但度假村在这里规划了一些游乐项目,还有一个跑狗场,所以新的道路是要绕一个大弯,才到达河心村,距离也就由原来的两公里多增长到接近五公里。河心村村民会算账,进出村两公里和五公里的差别,他们计算得很清楚——进出的时间和成本都增加了,特别是车辆的耗油。于是乎,村民们一合计,便集合起来,浩浩荡荡地来到街道办,不接受新路线绕弯的方案。 叶永强只是一个外来的小角色,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操心,反正是林老板、本地村民和街道办去拉扯,他随时候命便可。 如此一来,他就又把精力投入到自家铁皮房的建造之中。 村里开了几家家具厂,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一个湖北籍的生产主管。看着那模板和木方钉起来的餐桌和凳子,以及空荡荡的房间,他计上心头,几番接触和吃喝玩乐下来,他成功拿下那个生产主管,于是尚未完工的铁皮房逐渐多了一些全新的家具——餐桌、板凳、茶几…… 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性格,是有明显的差别的。看吧,有了奥特曼、变形金刚、蒙面超人等玩具的叶明朗和叶明乐,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因此结识了附近的几个男孩子,一帮人聚在一起,不是化身奥特曼和变形金刚,就是一起出去捉鱼摸虾,很快就淡化了离家的忧愁。然而,哥俩不带妹妹叶明艳玩——即使是亲兄妹,但哥俩和妹妹却属于不同阵营,即使离开了上山村来到千里之外的河心村,这个阵营依然存在。 说起来,这与叶章宏有着莫大的关系。 想那时,叶老六落难,刘丽凤便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苦茶坡。那时,叶章宏才三岁多点,却是顽皮得很,早上一出门,准是疯到日落了才愿意回家。饿了,就跑小卖部拿点吃的,或者直接钻进谁家,蹭了一餐不说,顺带着还要拐跑这家的猴孩子一起出去疯、出去野。 那时,叶明朗和叶明乐还能入学读书,但叶明艳年龄不到,只能待在家里。 从繁华的县城回到偏僻穷苦的苦茶坡,明艳失去的不仅是优渥的生活,还有之前结识的玩伴。她的奶奶身体早就垮了,她的妈妈门里门外忙活着,她也就一个人孤零零的,除了在屋里摆弄那些县城带回来的布娃娃,就是在自家院子里玩泥巴。 一天,叶章宏受奶奶所托,拿了几个佛手瓜来“接济”刘丽凤家。他和二婶刘丽萍感情好,但对这个二婶的姐姐兼六婶婆就没有多少亲近感。刘丽凤拿了两粒水果糖要给他,但他却不稀罕,扭头就准备出去疯,却见叶明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院子角落里玩泥巴,就喊了一声“小妹”。 明艳在家里排行老幺,自然就是小妹了。 刘丽凤赶忙纠正道:“明艳是你的姑姑。” 章宏噘着嘴,说:“哼,我才不叫她‘姑姑’呢!” 他对辈分没有什么概念,但肯定不乐意喊一个与自己年龄差不了多少的明艳为“姑姑”。 刘丽凤只能笑笑,也不好强求,毕竟他们这两家子,除了循规蹈矩的叶永诚夫妇坚决按照辈分来称呼,其他人都是怎么叫着顺口,就叫什么。 就在章宏即将离开,刘丽凤不愿意自己女儿天天窝在家里,连一个玩伴也没有,就喊住章宏,让章宏带她的女儿出去玩。 就这样,明艳姑姑跟着她的章宏侄子,开启了他俩的友情。 别看章宏才三岁大点,但胆子老大了,跟着几个大一些的猴孩子趟过几次山林之后,他就知道哪个地方有乌饭子,哪个地方有桃金娘。他甚至都懂得拿长棍子去捅树上的板栗,以及怎么用石头砸板栗,才能避免被刺扎到手。 山上的乌饭子和桃金娘,明艳吃得开心得很;猴孩子和章宏联手捅下来的板栗,用火烤熟了,那也是一个香喷喷;虽然自家有柿子树,但章宏可不管,就是盯着别人家的柿子树,谁家的柿子熟了,章宏可不带客气的,不是拿竹竿捅,就是拿石头扔,或者干脆守在树下,等大人上去摘,他领着明艳趁机给背一袋子回家,好一些的就放米仓里捂熟,坏一些的就求着大人给削成柿饼;六房那边有好多米锥栗树,一到成熟,树下都是米锥栗,俩人常常是捡得满口袋和裤兜;地霜一下,他又领着明艳去捡掉下来的拐枣,常常是捡得两人都拿不走了,两人吃够了,才愿意分给大人们吃…… 最为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章宏居然领着明艳去祸害叶文明家的芦柑。 两人就猫在芦柑树下,专摘那些又大又熟的芦柑,吃得那叫一个欢。 嘿,这俩不专业的小贼,一边吃还一边笑,很快就被叶文明给抓了一个现行。 “我说,章宏小子,你家自己有芦柑,怎么还跑我家来偷芦柑了?”叶文明愤愤不平。 章宏可不怵这个村里最大的官,一边往嘴里塞芦柑,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我二叔和二婶说了,你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这可把叶文明气得那叫一个七窍生烟,可是对这俩小贼,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只能任他俩在光天化日之下,为所欲为、猖狂至极。 很快,他俩的身边就聚拢了几个差不多大的猴孩子,整天是坡上、坡下,一群人呼啦啦地到处疯、到处野。 还有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明艳在县城生活了几年,有几个要好的玩伴,而她还念念不忘县城的好,就怂恿章宏带她去县城,她要介绍她的玩伴给他认识。 章宏去过县城,自然是知道县城的好。他就找二叔和二婶带他俩去县城,却遭到拒绝;他又找他的爸妈,依然遭拒。心有不甘的两人,在一番谋划之后,各自带上自己的身家——也就是几枚硬分币,也不跟大人说一声,就手牵着手离开苦茶坡,离开上山村、走过采石坑村,向着县城前进。要不是即将走到县道的时候,遇到坡上的大人,俩加起来还不到十岁的猴孩子,还真敢走去县城。 这件事情会产生的后果是难以意料的,两人肯定是被自家的大人训斥和收拾了一番。叶章宏被他爸揍得哇哇大哭,在家挨训的叶明艳听到了哭声,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训斥和收拾完,并被警告不能离开苦茶坡半步之后,叶章宏就跟没事人一样,顶着脑门上被他爸敲出来的大包,又去找叶明艳出去疯了。 至于两人怎么与叶明朗兄弟俩结成两个敌对的阵营,还得从叶明朗兄弟俩手里的连环画说起。 在县城的时候,家里条件好,叶老六就给孩子们买了连环画。回到上山村,这几本连环画就成了宝贝疙瘩,引得猴孩子和兄弟俩的同学那叫一个好奇与欣羡,天天围着兄弟俩,就是想看一看传说中的连环画。为了能看到连环画,这群人心甘情愿听从兄弟俩号令,有的甚至还拿来水果糖和小麻花去巴结兄弟俩,把兄弟俩都快捧到天上去了。 叶章宏也想看一看连环画,怎奈兄弟俩不给看,就算是拿零食巴结,也是坚决不给看。明艳“心疼”自己的侄子,于是就偷走那几本连环画,和侄子躲在柿子树下看得津津有味。兄弟俩找不到连环画,那叫一个急,把家里翻了一个遍也找不到,就怀疑是被谁偷走了,急忙出门去找,也就找到了躲在柿子树下的姑侄俩。 不用猜都能知道,这肯定是明艳偷偷拿出来给章宏看的。 兄弟俩一气之下,骂自己妹妹是小偷、叛徒,把明艳委屈得直抹眼泪。 谁叫她年龄最小,两个哥哥总喜欢欺负她呢! 可叶章宏不干啊,看着抹眼泪的明艳,那叫一个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直接将一本连环画撕了一个稀巴烂,也着实惹恼了兄弟俩。兄弟俩可不管他们年龄大,也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巴掌、拳头就是往叶章宏的身上招呼。 别看叶章宏才三岁多点,但野惯了的他也有自己的绝招——不是吐口水,就是挠脸皮,后来干脆张嘴咬。 两边照旧被大人一顿训斥和收拾,同时也造就了姑侄俩与兄弟俩划分阵营、拉帮结派、分庭抗礼的局面。 总之,谁都晓得,章宏和明艳这对姑侄俩好得就像是被胶水粘在一起,而当姑姑的总是跟在侄子的屁股后面,捉迷藏、打土仗、烤地瓜、玩擦炮、捅蚂蚁窝… 虽然相隔千里,但那个人、那些事仿佛刚刚发生的一样。 没有了最好的玩伴,大人们都在忙活,两个哥哥自己玩,小明艳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只有哭闹才能引起大人们的注意,才能宣泄她对章宏的不舍。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铁皮房里将就可以住人,那一份不舍似乎也只能深埋在心里。 周景生的女儿给了明艳一些图画书、油彩笔和画画纸。 当她尝试着将最好的玩伴的样子用油彩笔画在纸上,似乎也就代表着她失去了那个最好的玩伴,她再也不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到处去疯、去野…… 第56章 一年〈1〉班 1992年9月,叶章宏开始了他的小学生涯。 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主要是打扫卫生、安排座位、分发书本、师生之间以及同学之间相互认识一下。 叶章宏被安排在一年级<1>班,班主任是副校长叶建设。叶建设教的是数学,但由于学校教师编配依然不够,他同时也担任四年级的科任老师。 学生全部到齐,叶建设开始点名了。一班总共有三十五名学生,苦茶坡的占了三分之二强。都是住在一个坡上,他认识这些学生,也知道他们的家长是谁。 当他点到一个“张敏莉”的名字之时,讲台下却没有人应答。他又重复了一遍,依然没有人应答——这就奇怪了,学生明明已经到齐,怎么会没有人应答呢? 当他想一查究竟的时候,二班的班主任陈金兰出现在教室门口。 陈金兰和叶建设打了一个招呼,就问学生们:“你们班上有没有一个名叫叶国展的学生?” 一名大块头的学生站了起来,回答道:“我是……” 陈金兰说:“报名注册的时候,不是把你安排在二班吗?你怎么跑一班来了?是不是想当叛徒啊?” 同学们哄笑起来。 国展羞红了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个老师。 看他还傻站着,建设不高兴了,说:“你还不回二班?” 国展急忙跑出不属于他的一班教室。 陈老师也回去了。 原来是有一个学生走错教室了,难怪人数是足够的,但这就是说那位名叫张敏莉的学生还没有到校。 “八成是还没有睡醒!”叶建设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山里人的时间观念不强,学生上学迟到也是很常有的事情。他不想因为一个迟到的学生,而浪费了班上所有人的时间,就接着点名。 点完名,他开始安排座位了。这很简单,全凭一个高矮来决定。 叶章宏的个子比较高,被安排在第二组的第四张桌子,而他的同桌恰好是他的堂叔叶德明。 德明只比他大三个月,一样是今年才上的一年级。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女生——看样子他们是一对父女。可是,很奇怪,那女生的脸上挂着眼泪。 中年男人把女生带进教室,一脸歉意地向叶建设说着什么,应该是在解释为什么迟到吧。 建设没有说什么,挥一挥手就让中年男人走了。接着,他对那名女生说:“张敏莉,你就坐第三组的第一张桌子。” 原来她就是张敏莉。 她低着头走到位置上,把帆布包放进课桌里。 这才开学第一天,她不仅迟到了,而且脸上还挂着眼泪,一些同学开始指指点点的。特别是一个叫做张向阳的同学,很是鄙夷地说:“长这么大还哭,真是丢我们驼背岭的脸!” 这句话被敏莉听见了。也许是被触动了什么,她一下子趴在课桌上哭出声音来。 叶建设听到了哭声,赶忙走过来询问情况。 张敏莉并没有告状说是同学们把她惹哭了,而是伤心地说:“我不想读书!我妈病了,我要留在家里照顾她!” 原来她是因为这样才哭的。那些指指点点的同学,尤其是那个张向阳,都纷纷低下了头。 建设很是佩服她有这份心,但是不读书怎么能行呢?他说:“小孩子的任务就是专心读书。家里不是还有大人吗?他们会照顾好你妈妈!你专心读你的书,现在这个社会,不读书可是不行的!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读书简直是一种奢望……” 这倒也是事实,但他说得有点远了。他们那个年代的事情,并不是这些孩子所能够知晓与理解的。 张敏莉抬头擦开眼角的泪水,停止了哭泣。 叶建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转身继续给剩下的学生安排座位。随后,他叫了几名比较结实的男同学,一起到图书馆领课本…… 今天没有课,正式上课还要等几天。 章宏背着崭新的书包,与堂叔德明一起回到家里。本来,章宏和明艳最为玩得来,但明艳随父母去了深圳,他就和德明玩到了一起。这几年,两人好得简直是形影不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兄弟。 永实与永善合住老屋的右厢房,他们各分到两间屋子。永善自从去了石岭县就很少回来,他的两间屋子基本空在那里。左厢房住着永诚的一大家子,显得挤迫一些。连同老人和彩蝶,永诚家里现在还有九个人口,刚好住满了四间屋子。若是有个亲朋好友投宿,还得住到永善的屋子里。 这个情况叫永诚很是头疼,别忘了德安两口子现在人在深圳,若是他们回来,就只能和两个儿子挤在一屋了。但是,随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到时候别说家里的大人不够住,恐怕连孩子们也不够住了。 直到今年四月份,叶永诚才算是把家里的欠款还清了。看着家里的住房这么紧张,他已经开始考虑建一所新房子了。他已经选好地址,就是老屋后面的菜园子,只是菜园子有三分之一是邻居叶金田家的,如果要在这里建新房,还得先找叶金田商量,看是否愿意把那三分之一的菜园相让。 不过,这只是永诚的初步设想,家里暂时还不具备这个经济能力…… 章宏和德明回到各自的家里,但德明刚回到家就被妈妈喊去拔兔草。德明家里人口少,因此他经常要帮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章宏在这方面就比他幸福多了,不论是农活、还是家务活,大人从来不会差遣他。农活有二叔承担,家务活有曾祖母以及奶奶操持。就是爷爷管教得严——自打他上了幼儿班,多数时间只能乖乖地待在家里读书识字,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满山遍野疯玩。 爷爷是一校之长,对他的学习自然有很高的要求。 可是,章宏是一个爱玩的人,总是趁着爷爷不注意,或者去了学校,偷偷溜出去,满山遍野玩够了才肯回来。他正处于玩耍的年龄,广阔的山林田野里,也有许多让他感兴趣的事物,不论是一条毛毛虫、一窝小草蜂、随风飞扬的蒲公英、或是能吃又能玩的酸藤果……在他的眼里,都是那么的新奇有趣。 他最喜欢到小溪里玩。溪流虽然很小,但经年累月的,已经在山间冲刷出一条弯弯曲曲的溪谷。溪谷里有许多深浅不一的水潭,比较浅的水潭里,总会有一些光滑好看的鹅卵石;比较深的水潭里,不但有小鱼、小虾,甚至还有泥鳅、石蟹。 这不,刚吃完午饭,叶章宏瞅准爷爷睡午觉的空当,一溜烟就往外跑。他先是跑到德明家的厨房外,但德明正在吃午饭,他就使了一个眼色,随即先行往小溪走去。 清澈的溪水,潺潺地流动着;碧绿的水草,随着流水轻轻地摇曳;冒出头的溪石,是田螺最喜欢的产卵地。 一个小水潭里,腐败的枯叶下有几只水虿,不远处藏着一只虎视眈眈的水蝎子。水潭底,椎实螺缓慢地蠕动着,在软泥上留下清晰的爬痕,哪怕是一丁点细微的动静或者水流变化,它们都会迅速缩回壳内。 小水潭的上方,一只大一点的蓝蜻蜓,正在抢占一只黄蜻蜓的领地。两只蜻蜓疾速飞掠,时不时与对方缠斗在一起。很显然,小一点的黄蜻蜓不占据优势,没有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只能落荒而逃。蓝蜻蜓胜利夺过领地,耀武扬威地绕着小水沟飞了一圈,停在了岸上一株小蓬草的叶尖上。 章宏发现草丛里有一只青绿色的叩头虫,赶紧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眼疾手快地抓住叩头虫。叩头虫会装死,被抓住之后,它立马一动也不动地躺在章宏的手心里。章宏没有被它的伎俩骗到,而是轻轻捏住它的触角,将它提了起来。叩头虫一下子“活”了过来,拼命挣扎之外,还不停地叩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山里有很多叩头虫,常见的有橙色、蓝色、黑褐色以及青绿色,有些具有耀眼的金属光泽。他怕叩头虫的触角断了,就把它放在手心里,又到附近找来一个塑料袋把它装了进去。 突然,坡上传来一阵猴孩子的喊叫声:“老鹰!老鹰捉小鸡,老鹰捉小鸡了……” 章宏仰起头,果真看见天上一只老鹰向树林里飞去。老鹰的利爪抓着一只不是很大的小鸡,小鸡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伴随着喊叫声,一阵锅碗瓢盆的敲击声也传了过来。一旦碰到老鹰捉小鸡的情况,山上的猴孩子都相信只要大声喊叫,并使劲敲打锅碗瓢盆,就能够吓唬到老鹰,老鹰就会放了小鸡。 不过,即使猴孩子们拼命喊叫折腾,也从来没有发生老鹰能放了小鸡的情况。倒是有猴孩子不小心把家里的锅碗瓢盆敲坏了,反而要挨大人一顿训斥。 这种徒劳的折腾渐渐平息之后,叶德明出现了。 见到章宏,德明就幸灾乐祸地说:“大头雄家里的小鸡让老鹰捉走了!” 两人相视坏坏一笑,继而开始了他们对小溪的“探险”之旅。 小溪充满了新奇与乐趣…… 第57章 水怪出现 两人顺流而下,来到一条半米深的水潭旁。 德明往水潭里看了几眼,就激动地对章宏说:“快来,这里有泥鳅!” 章宏也发现了泥鳅,就迫不及待地甩掉拖鞋、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入水潭。夏天来溪谷玩的猴孩子太多,都快把小溪里的泥鳅捉光了,今天他们好不容易有所发现,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可是,章宏的脚才伸进水里,机警的泥鳅就察觉到动静,纷纷钻进石头缝里藏了起来。这并不能难倒章宏。他经常来这里玩,早就掌握了捉泥鳅的技巧。他继续往水里走去,这次倒是故意发出一些大的动静,好吓唬那些泥鳅。 泥鳅虽然机警灵敏,但它们碰到危险的时候,通常不会一直藏着,反而会拼命游来游去,以搅浑潭里的水,让敌人无法发现它们的踪迹。章宏采取的策略很简单——浑水摸泥鳅。他把手指并拢,双手紧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伸进浑水里寻找泥鳅。受惊吓的泥鳅在浑水里东游西蹿,很容易会误入这个包围圈,届时只要迅速合拢双手,就能够捉住泥鳅。 不过,由于水潭里的泥鳅太少,章宏用这个办法捉了半天,也没能捉住泥鳅。突然,他感到脚底下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脚弓与鹅卵石之间的空隙里。他没有把脚抬起来,而是迅速把双手转移到脚底下,双手这么一合,就把脚底下的东西捉到手里。 他走出水潭,小心地张开双手——一条泥鳅正在拼命地扭动。 德明把滑溜溜的泥鳅捉了起来,放进一个事先挖好的小坑里。小坑里放了水,泥鳅在里面不仅不会死,也逃不掉。 泥鳅一进入小水坑里,就一个劲地想要往泥里钻,却是徒劳无功。 见有收获,德明也甩掉拖鞋、卷起裤腿,准备一试身手。 就在这时,一个大人一般深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坏事?” 叔侄俩被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过身来,这才发现说话的人其实是他们的同学叶国雄。 国雄装着很严肃的样子,吓唬道:“我回去告诉你们家的大人,说你们在玩水!” 章宏和德明才不怕他这些吓唬人的话,因为在正常情况之下,坡上的大人都不会介意猴孩子到小溪里玩。溪水很浅,就算是有一两处比较深的水潭,顶多也就是没到毛孩子的屁股,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贪玩是他们的天性,想管也管不住,还不如任他们敞开玩去。但是,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猴孩子们到水库以及两水汇聚的水渠里玩——那里的水很深,就不是能闹着玩的了! 见没有吓唬到他们,国雄感到没趣,就慢慢地走了过来。这个国雄人如其名,生长得膀大腰圆,比起瘦小的章宏和德明,他算得上是“重量级选手”了。另外,他还有一个较为引人注目的地方——长了一个“国”字型的大脑袋,因此大家都喊他“大头雄”。起初,国雄很是排斥这个带有侮辱性质的外号,没想到他的家人也这样叫他,久而久之的,他也只好接受了。 他爸在他出生之前就死了,他家里的情况在坡上算是比较差的。 章宏问他:“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家的小鸡被老鹰捉走了,你还不赶紧回去看一看!” 国雄忧伤地回答道:“我知道啊!我妈命令我赶紧跟着老鹰,看老鹰会不会放了小鸡。我从家里追到这里来,可是老鹰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德明说:“那你还不赶紧再去找找,找不到的话,当心你妈揍你!” “哼!我才不怕呢!”国雄很有气魄地挺起了胸膛。 说完,他走到章宏身边,刚好看到了小水坑里的泥鳅——泥鳅自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已经不再折腾。他蹲下,羡慕地说:“好大的泥鳅啊!水潭里还有吗?” “有呀!”章宏随口答了一句。 国雄立即站了起来,甩掉拖鞋、卷起裤腿,往水潭里走去。 德明急忙抢先一步走进水潭。 水潭不是很大,章宏就留在了岸上,逗一逗叩头虫,又弄一弄泥鳅,玩心大发。 山里的孩子,童年的乐趣都是来自于广阔的田野山林。 过了几分钟,国雄捉到了两条泥鳅,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小水潭,而德明却一条也没有捉到。潭里的水已经浑浊不堪,剩下的一两条泥鳅,藏到石头缝里不肯出来了,怕是很难再捉到了。如此情形下,只得等潭里的水变得清澈一些,才能继续捉泥鳅了。 德明悻悻地离开水潭。看着得意洋洋的国雄,他有些不甘心,甚至归罪于国雄——都是因为这个家伙的加入,才让他无功而返。 谁捉的泥鳅多,谁就是最厉害的人——他们所处的这个年龄,就是以这个来论“英雄”的! 章宏看出堂叔心有不甘,就说:“我们去别的地方!” 其实,他们只是享受捉泥鳅过程的乐趣,倒不是有多么稀罕这些滑溜溜的东西。即使能捉到很多的泥鳅,他们是从来不吃的,大人们也吃不来这玩意。一般的话,他们都会用小水桶养着,但最多也就一天半天的时间,泥鳅不是自己死掉了,就是被他们玩弄死了。 死掉的泥鳅,倒是便宜了鸡鸭,下的蛋甚至还比平时大呢! 两人找来一个塑料瓶子,把泥鳅装进去,再一路顺着小溪,往驼背岭的方向走去。两人光着脚丫,踏着清凉的溪水,耳边尽是潺潺的流水声,以及不远处的鸟语虫鸣。 天边正悠悠地飘来一朵白云,就像是一个偷偷溜出家的孩子,在蓝天里尽情玩耍。 有了泥鳅,章宏却把叩头虫给忘了。 没想到,国雄也跟着来了。他没有找到空瓶子,而是把泥鳅装进一个塑料袋子里,袋子下面还漏着水。 即使德明还在生闷气,但他并不介意国雄同行——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三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走累了就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座近两米高、长满了青苔的石塔。石塔的前面,是一个最深处达一米的大水潭。据老人们讲,这一座石塔是为了镇住大水潭里的水怪。 很久之前,这个水潭的面积更大,没有人知道具体有多深,而水潭附近总是怪事不断:耕牛到这里饮水,会无缘无故夺路狂奔;白鹭鸶到这里寻食,会莫名其妙地拼命挣扎、继而惊慌飞走;水潭边上,总会出现一些野鸟、田鼠的尸体……种种不正常的现象,让人们疑惑、恐惧,只好求助于石顶真仙。“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通过跳大神的人转达了神意——大水潭里有一只水怪!想要保一方安宁,必须要用石头将大水潭填住,再刻宝塔将水怪镇住,让其无法再为非作歹、为祸人间。 人们遵照神意,填石、刻塔、做法事,之后果真再也没有出现怪事异象。 大人一般都会讲这个故事给猴孩子们听,并告诫他们不要随便到大水潭里面玩。 章宏他们都听说过这个故事。他们的年龄尚小,对这种神仙鬼怪的东西,没有太大的辨别能力,自然听信了大人的话,不仅对石塔敬而远之,对大水潭也是心存畏惧。所以,他们从来不敢靠近石塔,更不敢到大水潭里玩。 突然,一阵古怪的笑声,从石塔后面传来:“呵呵,哈哈……” 三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没想到大水潭里又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三人被这一声巨响吓得魂都掉了! 在这危急关头,章宏联想到大水潭里的水怪。他顿时毛骨悚然,张嘴大声叫喊道:“快跑啊,水怪现身了!” 他一把甩掉手里的瓶子,又一把拽住堂叔的衣服,飞速地往回跑。 这一喊,把国雄也吓到了。他以为真是水怪出现了,慌慌张张地扔掉手里漏水的塑料袋子,跟着他们往回跑。 “哈哈……你们这群胆小鬼!” 声音是从石塔后面传来的,听着不该是水怪发出的。 德明的胆子大一些,就把章宏拉住,并回头看了一眼——石塔后面站着一个人,居然是驼背岭上的张向阳! 章宏和国雄也回头看了一眼,待确定那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水怪之后,惊魂未定的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想吓死人啊!”德明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被章宏莫名其妙那么一喊,他也很害怕,可当他准备查看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却被章宏一把拽着跑了。 “哈……吓到了吧!有没有尿裤子呢?”张向阳一脸的得意,坏笑着走到他们面前。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夜封门草和藤条编成的草帽,手里握着一根笔直的木棍,和他们一样也是光着脚丫、卷起裤腿。 章宏被吓得不轻,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谁都没有和向阳计较什么,小伙伴之间时常会开这样的玩笑,但估计只有章宏被吓得这么狼狈! 德明慢慢地走过去,问向阳:“你在这里干什么?” 向阳指了指石塔旁边一个破陶罐,说:“捉鱼啊……” “捉到没有?” “有,四五条呢!” 德明他们赶忙走了过去——破陶罐里果真有几条小鱼,而且还有两只石蟹。 德明又惊讶、又羡慕,说:“这么多!你在哪里捉到的?怎么我们连一条鱼都没有看到?” “在大水潭里捉到的呀!刚才我就在这里捉鱼,听到了你们说话的声音,就躲了起来吓唬你们。没有想到你们这么不经吓,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向阳很是得意。 大水潭里发出的那一声巨响,其实是他往里面扔了一块石头。 听他说鱼是在大水潭里捉到的,几人不禁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章宏问:“你怎么敢到大水潭里去?” “这有什么不敢的!” “大人们不是说里面有水怪吗?” “你拉倒吧,听大人们胡说八道!我经常到大水潭里捉鱼,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水怪!那都是大人们编出来,专门吓唬你们这些胆小鬼的!” 三人都有些羞愧! “刚才,张敏莉经过这里,见我在大水潭里捉鱼,也是大惊小怪,跟你们一样都是胆小鬼!”向阳不依不饶,说得就好像没有人的胆量能够大得过他。 德明不服气了,握住小拳头,说:“谁说我们是胆小鬼!不就是到大水潭里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向阳煽动道:“那你去啊!” “去就去!” 德明和他较上劲了,当真就往大水潭走去。 章宏想拦住堂叔,但他又担心张向阳会肆无忌惮地笑话他们,只好看着堂叔一步步地走进大水潭…… 第58章 童年时光 张向阳是副村长张坚定的儿子,生性调皮好动,也喜欢满山遍野去跑。在他的煽动下,叶德明当真走进了大水坑。 章宏觉得,堂叔只是和向阳较较劲,到大水潭里走几步,就会回到岸上来,可不曾想堂叔竟然越走越远,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大水潭中央。章宏真的担心他遇见水怪,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就在这时,德明回过头激动地喊道:“鱼!好多鱼!” “幸好不是遇到水怪!”章宏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早跟你说过有鱼啦!胆小鬼,还怕有什么水怪!若真有水怪,早就把我吃了去,我还能在这里活蹦乱跳?” 这个张向阳的嘴巴,可真是不饶人。 不知道被鱼吸引了,还是被向阳的话语刺激到,国雄竟也走进大水坑里。 向阳扭头看着章宏,目光似乎在说:“该你下水了!” 章宏没有理睬向阳,而是低头寻找被他甩掉的瓶子,瓶子里还有一条他辛辛苦苦捉来的泥鳅。找到了瓶子,他又把国雄扔掉的袋子也找到了。但袋子漏水更严重了,他就挖了一个小坑,把泥鳅放了进去。 向阳不屑地看了章宏一眼,转身也走进大水潭。 章宏在岸边坐了下来。 看着专心捉鱼的三人,他的心里不由得有担忧起来——倘若水怪真的出现了,那他们该怎么办?不过,这种担忧很快被一种向往所取代。说实话,他也想到大水潭里去,毕竟整个上山村就只有水库与水渠里有鱼,但那两个地方是禁地,他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现在,距离他咫尺的大水潭里就有鱼,可是他偏偏害怕那所谓的“水怪”。 他就乖乖地待在岸边吧,反正他是无缘享受捉鱼的乐趣了! “捉到了!章宏,快来看,我捉到一条鱼了!”德明激动地喊叫着。 章宏迅速站了起来,却还是没有下水。 见他不敢下水,德明只好捧着鱼走回岸上。 一条不到一指宽的小鱼,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章宏赶忙拿来瓶子,把小鱼装了进去。一到瓶子里,小鱼就一个劲地翻腾着,引得泥鳅也跟着起劲翻腾。 德明拉住章宏的手,兴奋地说:“水里好多鱼,你也下去捉呀!” 章宏摇了摇头——他还是没能克服对“水怪”的恐惧。 德明只好放开他的手。 清澈的溪水静静地流进大水坑,又从另一头静静地流向水渠;一群麻雀从头顶飞过,落在一处芒草丛中,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不远处,一只蓝豆娘正在翩翩起舞,在这清幽的溪谷中,它就是美丽的精灵…… 这时,张敏莉走了过来。她的纤细的胳膊上挎着一竹篮兔草,手里还拿着几串乌饭子。她走到大水潭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水潭里捉鱼的三人。 现在称呼同学才恰当——他们都是一年级的学生。 看了一会儿,她对张向阳说:“张向阳,你还在这里?真不怕水怪把你捉了去!” 她和张向阳是一个岭上的,家离得不远,也算是从小玩到大,但是张向阳调皮得很,经常会欺负她。 张向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水怪要捉也是捉你!还有那个坐在岸边发呆的叶章宏,跟你一样都是胆小鬼!” 张敏莉转身看了叶章宏一眼。她知道他是校长叶永诚的孙子——她想不到校长的孙子也会到溪谷里玩。很快,她的目光就被瓶子里的小鱼和泥鳅吸引了,干脆就提着竹篮子走了过去,并很友善地拿了两串乌饭子给叶章宏。 乌饭子正好在这个时候成熟。果实很小,刚开始是绿色,半熟的时候是红色,熟透了就变成了黑紫色。熟透的乌饭子吃起来甜中带酸,是山上的猴孩子非常喜欢的野果。当然了,山里到处都是野果:春夏时期的山莓,夏秋之际的酸藤果、桃金娘,深秋时节的锥栗、板栗、山柿子,以及霜降之后的拐枣…… “哪里摘的?”章宏很喜欢这种酸酸甜甜、吃上一些就能把舌头染成紫色的乌饭子。 “就在那边的山坡上。我到那里拔兔草,顺便摘下来的。” 敏莉刚把话说完,眼尖的向阳迅速从大水潭里走上岸来,从敏莉手里拿走几串乌饭子,直接往嘴巴里塞;德明和国雄看到了,也都走了过来,一人几串就把乌饭子分光了。 刚才敏莉已经吃了不少,所以没有怪他们这么不客气。她蹲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瓶子里的小鱼和泥鳅。 向阳很快就吃光了手里的乌饭子,但他还没有吃够。他舔了舔嘴唇,想趁着国雄不注意,从国雄手里拿一点,却被国雄识破了。 国雄急忙闪到一边,不让他的诡计得逞。 向阳只好问敏莉:“怎么就这么一点儿?” 敏莉没有回答他,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瓶子里的小鱼和泥鳅。来溪谷里玩的,基本上都是男孩子,乖巧的女孩子很少会到这里来。就算来了,男孩子们也不会带她们一起玩,所以她们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小鱼和泥鳅。而男孩们只喜欢捉鱼摸虾的乐趣,捉到小鱼和泥鳅之后,并不见得他们会多么在意,倒是女孩们稀罕得很,会求着找男孩子们要。要到之后,她们会拿个小桶认真地养着,要是不小心养死了,有些女孩子还会伤心得哭鼻子。 向阳知道她喜欢瓶子里的小鱼和泥鳅,就问她:“喜欢吗?要不要给你拿回去养!” 敏莉抬头望着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好,你再去摘一些乌饭子来,我就把小鱼和泥鳅都给你!” 他是想利用敏莉对这些小鱼和泥鳅的喜欢。 敏莉想了想,说:“可以!不过,那边山坡往上很陡峭,我一个人不容易上去,要一个人跟我一起去!” 向阳转过头看着章宏,德明和国雄也看着章宏——意思很明白,章宏不敢下水,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就非他莫属了。 总不能,他连到山坡上摘乌饭子也不敢吧! 别忘了,他可是曾经的“孩子王”! 众望所归的叶章宏,只好站了起来,把裤腿放下,又找来拖鞋穿上,跟着张敏莉往那边山坡走去。 张敏莉的头发略显干黄,散乱地搭在肩膀上;她的衣服皱巴巴的,袖子上还有几处洗不掉的草渍,该是拔兔草或者择地瓜秧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她家里的情况在驼背岭上算是比较差的,除了瘫痪的爷爷以及多病的妈妈,她还有一个妹妹,一家的重担就压在她爸爸的身上。她是同年龄的孩子里比较懂事的,除了照顾爷爷、妈妈和妹妹,她也会帮着她爸爸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捡柴火、喂鸡鸭、拔兔草等等。她的家里养了一群鸡鸭、二十几只兔子、三十几只天竺鼠,她每天都要出门拔两次兔草。一年到头,她不知道要拔多少兔草,却难得吃上一回兔子肉。 在山上,这些鸡鸭兔子都很珍贵,并且多数不是养来自己吃的,而是指望着用它们到集市上换几个油盐钱…… 两人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坡下。山坡上长满了半人多高的铁芒箕,难怪张敏莉说她上不去。叶章宏经常往山林里钻,看准一处比较好走的地方,手脚并用地拨开铁芒箕,领着张敏莉往山坡上走去。两人的运气不错,没有走多远就摘到了一些乌饭子。 章宏边摘边吃,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看着他的馋样,敏莉偷偷地笑了。但她和他不熟,不敢主动和他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摘了乌饭子又去摘桃金娘,直到两人都拿不下了,才返回大水潭。 德明等人先后回到岸上。这一次,他们谁也没能再捉到小鱼,却把裤子弄得湿漉漉的。这倒不打紧,晒一晒太阳,裤子就差不多干了。若是穿着湿漉漉的裤子回去,一定免不了大人的责骂! 上山村的天地虽小,在孩子们的心里却是广阔无垠的,亦充满了新奇、充满了未知。在他们懵懂无知的童年时光里,能够陪伴他们的,也就只有山上的花花草草、水里的鱼虾泥鳅,以及小伙伴们天真灿烂的笑脸! 把乌饭子、桃金娘分吃完,他们都收回了玩心。这种山野溪谷里尽情玩耍的时光,差不多要终结了,取代它们的将是正式的求学生涯。 敏莉看一眼头顶的太阳——时间尚早,她可以再待一会儿。今天,她很开心,有几个小伙伴的陪伴,让她枯燥无味的生活多了不少的乐趣。她本该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地玩耍着、成长着,只是家里的情况不允许她如此,她需要用她瘦小的肩膀,尽量为家里承担一些。 向阳没有食言,当真把捉到的小鱼都给了敏莉,并和她约好一起回驼背岭。但敏莉不敢要那些模样凶狠、还会用螯钳人的石蟹,向阳也不想要,就把石蟹给了国雄。敏莉找不到东西装那几条小鱼,章宏和德明干脆就把瓶子和里面的小鱼泥鳅一起给了她。 没有了他们的玩耍,大水潭慢慢恢复了平静。溪水静静地从苦茶坡上流下来,又静静地流走,流到水渠与驼背岭的水汇合,再流向梯级小水电站发电,给上山村的人们带来光明…… 章宏的裤子没有湿,但他要等德明和国雄的裤子干了,再和他们一起回去。他倒也玩够了,只是心里总是觉得少了什么。他走到大水潭边上——他并不是想进去玩水,而是想看看这个让他心存畏惧的大水潭,究竟有什么可怕之处!浑浊的溪水慢慢变清澈了,除了水较深之外,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难道里面真的有水怪?这不能啊!不然,到里面玩耍的人岂不被水怪捉了去!那为什么大人会说这里有水怪?而那个石塔又是怎么回事呢? 平静下来的大水潭,永远不会告诉叶章宏答案;即使它恢复了清澈,叶章宏也不能在透澈中找到真相。 他所缺少的,或许是勇气以及辨别能力吧! 张敏莉也走到大水坑边上,想要往瓶子里加一些水。当她把瓶子放进水坑里的时候,她看见水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往石头缝里钻。 她急忙指给叶章宏看! 叶章宏认得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去年,坡上的叶金田捉过一只,拿回去的时候,引来了许多围观的人。叶金田说它叫作“鳖”,也叫作“甲鱼”,要是和老母鸡一起炖,是很有营养的东西。 叶章宏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跳进大水潭里…… 第59章 汉语拼音 大兴水利的时候,驼背岭上修成了一座水库,就有人偷偷地往水库里放了一些甲鱼。随后,政府发展梯级水电站,村里挖了一条沟渠将水引到山下,一些甲鱼就顺着沟渠来到溪谷里,并开始繁衍生息。人们发现溪谷里有甲鱼之后,曾大规模来此捕捉,溪谷里的甲鱼也就基本绝迹了。 没想到,今天叫张敏莉发现了一只。 叶章宏迅速跳进大水潭里,想要捉住那只甲鱼。情急之下,他倒是忘了大水潭里还有让他畏惧的“水怪”。甲鱼可不好捉,而且还会咬人,它已经钻进了石头缝里,任叶章宏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叶德明等人。问清了情况,他们也纷纷跳进大水潭里,但大水潭里都是石头、石头缝,根本不知道甲鱼藏在哪里。 这时,章宏想到一个办法——他把石头一块块搬开,想用这种办法找到甲鱼的藏身之所。德明等人见状,也纷纷搬起石头。 搬了一会儿,章宏遇到了一块他根本搬不动的石头,就叫上其他人,合力将石头搬开——没想到甲鱼就藏在这块石头下。 甲鱼想要逃走。 几个人迅速围了过来,把甲鱼围在一个包围圈里。章宏伸手按住甲鱼,甲鱼立即伸长脖子,回头就朝章宏的手上咬去,幸好章宏及时放开了手。但他这一放手,无疑给了甲鱼逃走的机会。 就在甲鱼即将逃走之际,章宏胡乱摸着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在甲鱼的背上。甲鱼的背上立即冒出一股鲜血,最后也只能趴在水底,痛苦地挣扎着。 章宏伸出手试着碰了它一下,见它无法再回头咬人,才小心翼翼地捉住它的后腿,将它提到岸上。 对于这个意外的收获,大家都是又惊又喜。 张向阳蹲了下来,碰了碰已经奄奄一息的甲鱼,又把它抓了起来左看右看,目光里流露出一种羡慕。 他来这里玩了无数次,怎么没能让他碰上这么一个东西呢! 此时,叶章宏惊喜之余,心里不免有一些后怕——别忘了,大水潭里可是有令他畏惧的“水怪”呀!不过,当时他想都没想就往大水潭里跳,现在不也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岸上了吗? “哪里有什么‘水怪’呀!”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章宏的身上——甲鱼是他捉住,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这只甲鱼。 向阳把甲鱼放到地上,说:“我们驼背岭上有人在水库里捉到一只,有人花了二十块钱买走,听说很好吃、也很有营养。” 一听这团黑乎乎、面目狰狞的东西能卖到二十块钱,大家都很是惊讶。要知道,小卖部里一粒水果糖才卖一分钱,二十块钱对于这几个孩子而言,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人当中,最不缺钱花的就属叶章宏和张向阳。只是大人每次无非就给个一毛两角的,但也足够他们买上几粒糖、再买几个寸枣。 章宏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着敏莉。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德明拍拍他的肩膀,说:“要不……先拿回家吧!” 这句话,让章宏想起了曾祖母。这两年,曾祖母的视力越来越差,而且时常会有一些小病小痛,如果这一只甲鱼当真那么有营养,还真是应该拿回去孝敬曾祖母。 然而,他又觉得他不能这样做,因为这一只甲鱼不是他发现的。 他看着敏莉,想起了早上教室里发生的那一幕——张向阳嘲笑她的时候,她哭着说要留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妈妈。她的妈妈该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才会让她连书都不想读! 看来,她妈妈更需要用这一只甲鱼补充营养。再说了,这一只甲鱼是她发现的呀,他不能占为己有! 他把甲鱼拿给敏莉,说:“这是你发现的,你拿回去吧!” 谁都想不到他会这么做! 向阳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觉得章宏是一个傻子——要知道,这一只甲鱼可是值二十块钱呀!国雄也觉得章宏是一个傻子,敏莉和他非亲非故的,他干嘛要这么做?倒是德明没有太多的想法,反正甲鱼是章宏捉到的,他要怎么处置是他自己的事情…… 叔侄俩各自回到家中。 郭惠珍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但郭惠珍没有问孙子去哪里野了。当然了,郭惠珍一看到孙子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就知道他又跑到溪谷去了,这根本不需要再问。 不过,早已从学校回来的叶永诚,就怒不可遏了。 他把孙子叫到厅堂里,板着一张脸,严肃地说:“你现在已经是读小学的人了,不能再整天惦记着玩耍!” 他把一年级的语文课本拿了出来,继续说:“趁我现在有空,你复习一下汉语拼音。” 章宏的大半心思还留在溪谷里,但爷爷要求他复习拼音,他也只能乖乖地翻开课本,读道:“ɑ、o、e、i、u、u……” 在爷爷的教导下,他已经学会了所有的汉语拼音,并且学了不少算术、古诗,甚至连算盘也学会了一些…… 对叶永诚而言,他觉得自己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教育孙子孙女们好好学习。虽然他是堂堂的一校之长,但他的三个子女全不是读书的料。大儿子总共留了三次级,最后连一个初中也没有毕业;小儿子倒是读完了初中,可成绩只是勉勉强强,凑合着拿了一张毕业证罢了;女儿就更加难以启齿了,甚至连一个小学也没有读完! 除了文化知识方面,三个儿女也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在坡上留下了不少的笑话。先说女儿吧,家里张罗着给她找婆家的时候,她接连挑了七八个人家,以致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们,背后都说叶永诚女儿的眼光比天还高。大儿子的光辉事迹可就多了去,先是读书的时候带头逃他爸的课、造他爸的反,接着和叶梅香纠缠不清,再接着竟然变成了好赌成性……小儿子虽然较哥哥姐姐安分,但光是在村支书家里闹的那一场动静,就足够让他名声远扬了。 那一件事情,至今对叶永诚家还有一些影响——叶文明明显疏远了叶永诚家里所有的人;而吴红菱仍然耿耿于怀,时不时地要在背后说上几句坏话:“叶永诚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叶德兴,凶得就像是催命的阎王!” 儿女们都已经成了家,永诚夫妇也算是尽了为人父母的责任。可是,三个儿女都没能像他一样有知识、有文化,他总觉得有一些遗憾。因此,他就把希望寄托在孙子孙女的身上。他希望他们将来都能成为有知识、有文化的人,甚至和他一样从事教书育人的神圣职业…… 今天家里杀了一只鸡。 饭点一到,刚拿起碗筷,叶章宏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个大鸡腿。 见状,叶永诚脸色阴沉下来。 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即使章宏是小辈,家人都疼着、爱着,但叶永诚是绝对不允许孙子多吃多占。在他的看来,小辈可以贪吃、可以多吃、可以吃好的,但这些必须是要在大人应允的前提下。现在,孙子居然在没有他应允的情况之下,一上桌就夹鸡腿,这让他很是不悦。 他刚想呵斥几句,却见章宏拿着鸡腿,高高兴兴地走到灶头角落,一边将鸡腿放进曾祖母的碗里,一边孝顺地说:“曾祖母,你吃……” 原来不是章宏贪嘴,而是惦记着孝顺带大他的曾祖母。 永诚微微动容。 可是,他的老母却一副慌张的样子,赶紧起身,走到饭桌前,将鸡腿放进曾孙子的碗里。 章宏不干了,又把鸡腿放到曾祖母的碗里。 “你吃,你吃,曾祖母没有牙,吃不动……” 其实,这是老人的借口。她从来不会上桌跟家人一起吃饭,而是拿着一副自己专属的碗筷,就在灶台那边默默吃饭。之所以说这是老人的借口,因为每次家里有鸡鸭吃,老人都是将大家吃剩下的骨头都收进自己的碗里,把那些残留的肉渣仔仔细细吃干净,才肯倒掉骨头。 叶永诚再次动容,用不容置否的语气,对老母说:“你宝贝曾孙孝敬你的,你还推什么!” 这么一说,老人家这才端着碗筷,回到灶台边上。 吃完晚饭,永诚带着两个孙子出去散散步。他们的父母去了深圳,他的任务不仅仅是要教他们读书写字,同时也要照顾他们的生活,有时候还要带上他们出去走走、逛逛。 走到小果园的柿子树下,小孙子突然吵着要摘几个柿子。 这个时候的柿子还是青楞楞的,根本吃不得。 叶永诚也想满足小孙子的要求,但是他没有办法爬上柿子树,只好捡来几个树上掉下来的柿子,又答应到小卖部里买水果糖,这才把小孙子哄住。 别说他现在年纪大了,就算是年轻的时候,他也没有办法爬上柿子树。倒是前几年死去的二哥,灵敏得像是一只猴子,轻而易举就能爬上去。 看着结满了青果的柿子树,他不由得想起一些陈年往事,心里竟泛起一丝酸楚。 苦茶坡上,他们家的人口够多,可如今他们六兄妹,死的死、分的分、走的走,叫他好不心酸! 看着高大粗壮的柿子树,他回想起了兄妹们在一起的童年时光: 春天,柿子花开,白色的柿子花挂满了树梢枝头。那时,四妹最喜欢这些柿子花,但她够不着,总是缠着几个哥哥爬树给她摘花——用棉线将柿子花串成一串项链,挂在脖子上真叫好看。 夏天到了,树上有好多知了。最能爬树的二哥,总会爬到树上逮知了,逮着了用火烤了吃。有一次,二哥还从树上掉了下来,把兄妹几个吓得直哭。 中秋节一过,柿子就该摘下来了。不能任它们在树上熟透,否则会让鸟雀给祸害干净!每到摘柿子的时候,兄妹几个就会全部出动,二哥领着另外两个弟弟,上树用竹竿子摘,他和四妹站在树下捡,每年都能摘下好几筐柿子。品相好的,挑到集市上卖;品相一般的,除了分一些给邻居,其余的就藏到米仓或者稻草里,捂熟之后再拿出来吃;而那些从树上掉下来摔坏的,就把皮削了晒成柿饼,不仅好吃、也可以当药,清肺止咳。 冬天一到,树上的叶子落光了。兄妹们就找来竹耙子、箩筐,将落叶枯枝收集起来,拿到厨房当柴火。 一年四季,柿子树下尽是兄妹几个的欢声笑语!这一棵老柿子树,承载着叶永诚兄妹六人最美好的童年时光,也承载着叶永诚对他们的情感。 往事历历在目,只是物还在、人已非!兄妹六人,如今已经死了三个,剩下的三个,也都各自为家、各奔前程…… 来到小卖部。 几个长者正在喝茶。 “各位叔公好。” 不需要爷爷出声,叶章宏便上前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这是叶永诚认真教导出来的。 对于这一点,叶永诚很满意,那几个长者也很满意,纷纷夸奖着。 而相比之下,叶章扬就沉闷多了。 兄弟俩性格差异很大。 打过招呼,叶章宏趁着几人拉扯接谁的烟,趁机脚底抹油——开溜了。叶章扬则是坐在爷爷的大腿上,直到堂妹过来,才走过去和堂妹一起玩。 虽然排斥封建迷信那一套,但架不住家人相信,叶永诚还是默许了家人把叶金水请过来,给两个孩子批命: 叶章宏命格多变,运势较弱,命中多有变故,而且桃花不断,多数又为烂桃花。 叶章扬则是命格和气势都很平稳,命中有贵人相助,一生颇为顺遂… 第60章 当选班长 正式上课。 一年级的两个班,因为人数不平衡,重新进行了调配。 一班有三十五名学生,二班只有二十六名学生,两位班主任和校长商量之后,就决定从一班调出四名学生,补到二班里。被调走的学生里,叶国雄和张敏莉赫然在列——他们只和叶章宏做了一天的同班同学。 两个班级的人数平衡之后,各自开始了第一堂课——班会。 班主任叶建设站在讲台前,严肃地喊了一句:“同学们好!” 讲台下只有几个学生怯怯地应了一句:“老师好。” 他们刚刚升入小学,所以建设没有责怪他们,而是耐心地说:“各位同学,现在你们已经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应该学会课堂上的礼仪了!以后,老师说‘同学们好’的时候,你们就要全体起立,然后说‘老师好’,明白了吗?” “明白了!”台下的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很好!那我们现在来练习一次。”叶建设挺直了腰杆,并且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好!” 台下的学生立即站了起来,高呼道:“老师好!” “很好、很好!”叶建设连连夸奖,并伸出手示意学生们坐下,“过一会儿,我们会选一位班长。以后上课的时候,只要老师一走进教室大门,班长就要率先站起来喊‘起立’;接着,同学们就要全体起立,对老师说‘老师好’;等老师说完了‘同学们好,请坐’,大家才可以坐下来……明白了吗?” “明白了!” “放学的时候也是一样。老师宣布‘下课’,班长喊‘起立’,全班同学就要站起来,说‘谢谢老师’……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好,我们现在来练习几次!” 叶建设朝讲台下扫视了一圈,看到叶章宏的时候,他喊道:“叶章宏!” 这来得有点突然,叶章宏没有反应过来。 建设对他说:“你站起来!” 章宏站了起来。全班同学都盯着他看,这让他不由得慌张起来。他不知道老师喊他干嘛,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被老师发现了,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呀! “你就先扮演一下班长的角色。等下我说‘同学们好’的时候,你就站起来喊‘起立’,清楚了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章宏说了一句“清楚了”,就赶忙坐了下来。 谁想,建设对他大声说:“谁叫你坐下啦,站起来!” 章宏急忙又站了起来。 “老师没有叫你坐下,你就不能坐下;一定要等老师说‘坐下’,你才可以坐下。还有,老师叫你名字的时候,你就要站起来,并回答一句‘到’!这是对老师最基本的尊重,大家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好,叶章宏同学……” “到!” “你现在真的可以坐下了!” 话刚落音,台下立马传出一阵哄笑声。 哄笑声中,章宏的脸竟然红了。 建设用力咳嗽了一声,台下立马恢复了安静。 “好,我们现在正式开始。” 建设转身走出教室,然后又折了回来。 章宏急忙站了起来,喊道:“起立!” 同学们全体起立,并整齐响亮地喊道:“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同学们又坐了下来。 “很好!”建设很满意他们的表现,“今天这堂班会课,我们先是学习课堂礼仪。学习完这些,我们就要选举班干部……” 就在建设把话说完的时候,隔壁的二班也传来了整齐响亮的“老师好”…… 学习完课堂礼仪,一班正式开始选举班干部了。全班总共三十一名学生,分成了三个小组,需要选出正副班长各一名,小组组长三名。 叶建设都认识这些学生,哪个乖巧一点、哪个调皮一点,他都有一些了解。而这些学生都读过幼儿班,他对他们在幼儿班的表现也是清清楚楚。比如,驼背岭的张向阳,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幼儿班,都是一个贪玩调皮的孩子;再比如,随叶永能二路老婆一起过来的赵东庆,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学了不少叶金水那一套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有,叶有财的孙子叶庆东,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捣蛋鬼……但这些学生当中,还是有一些乖巧懂事的,比如叶有财抱养的孙女叶冬雪,叶金田的孙女叶春梅…… 叶建设稍作思索,说:“各位同学都是一个村子的,也都读过幼儿班,不论是学习、还是平时表现,彼此都很了解。至于这一次班干部选举,我想先让你们选出自己心目中认为优秀合格的班干部。”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同学们前后几桌凑到一起,开始讨论起来。 没有多久,就有人开始发言了。 先发言的是叶庆东。 他大声地说:“老师,我选赵东庆当我们班长!” 他的发言迅速引来几个同学的反对,张向阳更是很不客气地说:“就他那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神棍,也配当我们的班长?” 他的话,引来同学们的哄笑。 听到这番带有侮辱性质的话,叶建设立即瞪了张向阳一眼,训斥道:“不要说同学的坏话!” 不过,他很是纳闷叶庆东为什么会选赵东庆当班长。 张向阳吐了吐舌头。 而叶庆东羞红了脸,并低下头来,不敢再发表什么高见。他之所以会选赵东庆,第一是因为两人的名字,第二是因为赵东庆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把他唬住了。 过了一会儿,叶春梅指着同桌叶冬雪,说:“我觉得叶冬雪当班长最合适!” 她的话又让同学们议论起来,并且开始有人赞成她的提议,特别是一些女生。 叶冬雪的性格很是内向,已经害羞地低下了头。 张向阳却又没个正经地说:“选她?就你叶春梅会选她!谁不知道她和你最要好,还总是偷拿叶有财小卖部里的零食给你吃,你当然选她啦!”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叶春梅又羞又恼,转过头狠狠地看着张向阳。 叶建设敲了敲桌子,并再次瞪了张向阳一眼。 张向阳也算是识相,赶紧收敛了自己,并乖乖地坐好。 这才第一堂课,叶建设不想对张向阳发火。他很是了解这个张向阳,和那个已经毕业的叶兴财一样,都是让人头疼的学生。 他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中,问春梅:“你为什么要选叶冬雪呢?” 春梅答道:“上幼儿班的时候,冬雪最听老师的话,字也写得很漂亮。” 原来是这样! 叶建设对她微微一笑,却没有表示什么。 突然,底下不知道谁大声喊了一句:“我选张向阳!” 班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向阳身上。但是,只过了三四秒钟,全班立即哄笑起来——谁都知道张向阳是一个调皮的人,选他当班长?真会开玩笑! 张向阳喜欢开别人的玩笑,没想到这次被别人开了这么有趣的一个玩笑,顿时把他羞得面红耳赤的。 叶建设也被逗笑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样瞎闹,是选不出什么班干部的;但是他并不着急,因为他已经有了大概的人选。 叶章宏一直乖乖地坐在位置上,也没有和前后桌的同学议论什么。他可以满山遍野到处去玩,就像一个野孩子似的,但只要一到了课堂上,他就会变得安安分分的。他已经读了一年的幼儿班。在那期间,他有一个好动的毛病,被老师告到他爷爷那里。爷爷严肃地批评了他,并一再告诫他,上课的时候要专心认真,不能做小动作,更不能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同学们还在继续谈论班干部人选。 叶德明也没有和前后桌的同学讨论什么。但是,当他听到春梅推选冬雪的时候,他的心里很是不服气。如果要以幼儿班的表现作为标准,在他看来,章宏可比冬雪强多了。只不过,那时候的章宏比较好动,而冬雪当真是班上最乖巧的学生,她在这一点确实要比章宏强。至于其他方面,不论是识字、写字,章宏都要比冬雪优秀。 作为章宏的堂叔兼同桌,德明自然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推选章宏。可是,大家好像把章宏忽略了,这就让他坐不住了,站起来说:“老师,我推选叶章宏。” 叶建设露出一个微笑,问:“那你说说为什么吧!” “幼儿班的时候,他也很听话,字也写得很漂亮!” “还有呢?” 很显然,这一些并不能成为章叶宏打败叶冬雪的理由。 可是,叶德明想了半天,再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出来。 倒是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他——张向阳。 他正儿八经地说:“老师,我也选叶章宏当班长!” 谁都想不到,张向阳也有这么正儿八经的时候——他已经成为班上最不正经的学生了。 大家意外之余,又开始议论起来。 “是啊,叶章宏在幼儿班的时候,表现确实很好!” “没错!每次老师提问,他都能回答出来。” “他还是校长的孙子……” 没想到,还有人把这个拿出来说。 听到这些议论,叶章宏不敢把头抬起来,脸上也开始发烫。 建设看了章宏一眼,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示意学生们停止议论,说:“同学们能够踊跃讨论、推选,这很好!对于班长的人选,我总结了一下同学们的意见,班上呼声最高的,当属叶章宏与叶冬雪两位同学。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在这两个人当中,选出我们班的正副班长……” 同学们纷纷表示赞同。 “那好,我们就采取投票的方式。我念名字的时候,同学们想选哪一个,就把手举起来!” 同学们亦表示赞同。 “现在开始!选叶冬雪当班长的,请举手……” 有一部分人举起了手,尤其是女生们。 叶建设点了一下人数,有十四个人。 “选叶章宏的,请举手……” 这次举手的人更多了,几乎包括了所有的男生。建设又点了一下人数,总共是二十三个人。 两边相加有三十七个人,已经超过了本班实际人数——应该是有人举了两次手。 “那我宣布,本班正班长为叶章宏,副班长为叶冬雪!” 叶建设才不管举两次手的人,是无从选择,还是故意为之…… 第61章 认真读书 下课之前,一班的班干部全部选举完成。 叶建设表示各个班干部还有待考察,成绩好、表现好的,才可以继续留任;如果成绩不好、表现不好,随时会被取代。 下课钟声响起,在一阵整齐响亮的“谢谢老师”之后,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这是他们的第一个课间十分钟。 各个年级的学生,如潮水一般涌到操场上。四、五年级的女生跳起了皮筋,男生则是躲在角落里,玩起了学校禁止的斗纸包;二、三年级的女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悄悄话,男生不是玩纸飞机、就是跑到沙坑摔跤斗力;而那些刚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就显得比较拘谨了。除了像叶国展、张向阳、赵东庆、叶庆东等几个顽皮的学生四处乱窜之外,其余的都只是乖乖地去后山上了一个厕所,再回到教室里,羡慕地看着教室外尽情玩耍的中高年级学生。 上完厕所,德明和章宏结伴慢慢走回教室。 德明被同学们选为二组小组长——这让他好是意外!意外之余,他的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他那个当校长的三叔,之前一直想好好调教他,但他妈妈总是差遣他干活,以致他在读书写字方面,要比章宏差上一截。 两人快走到教室的时候,张向阳提着一个塑料袋,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把袋子递给章宏,说:“里面有几个鸡蛋,是张敏莉叫我给你的。她说她爸感谢你把甲鱼给了他们,所以给你煮了几个鸡蛋!” 章宏把袋子打开,看见里面有六个煮熟的鸡蛋。山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几个鸡蛋也算是挺珍贵的了,他想不到敏莉她爸会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感谢。不过,他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几个鸡蛋。 向阳又说:“对了,张敏莉叫你一定要收下!” 章宏看了看向阳,又看了看德明,不知所措地说:“这样不好吧!” 向阳看了看章宏,又看了看袋子里的鸡蛋,直截了当地说:“人家要感谢你,你就收下!反正也就几个鸡蛋,比起那一只甲鱼,根本不算什么。” 这话是直接了一点,但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章宏便不再犹豫了。若要说起来,能捉住那只甲鱼,张向阳他们也出了不少力。若不是他们帮忙搬石头、围堵甲鱼,他也不能那么顺利就将甲鱼捉住,这些鸡蛋也该有他们一份。 他拿了一个鸡蛋给了向阳。 向阳没有跟他客气,接过鸡蛋,手指关节那么一敲,就开始剥蛋壳。 章宏当着他的面也给了德明一个鸡蛋,后来趁他不注意,又多给了德明一个。他算好了,他和德明一人分两个,剩下的一个给国雄。 三人回到教室准备上课,刚好听到了同学们谈论起隔壁二班选举班干部的结果——叶国雄被选为班长,张敏莉为副班长…… 短短的课间十分钟过去了,随着一阵清脆的上课钟声,一年级的新生们开始了他们的语文课。 对于即将开始的语文课,每个学生的脸上似乎都有一些紧张。 语文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陈金兰。 她是一位年轻的老师。她把教材放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地说:“各位同学,我叫陈金兰,很高兴能成为你们的语文老师。我来自镇上乐丰村,这个学期是我在上山村小学任教第四年的开始。大家可以叫我陈老师,或者是金兰老师。” 李高原被调走之后,学区又为上山村小学调了一名男老师来。但那名男老师只待了一年多,就被调到下去了——据说他走了后门。这位陈金兰老师是89年夏天调到上山村小学的,她一到上山村小学,就取代了校长,兼任了全校的文体老师。 她继续说:“我很喜欢教师这个职业,也很喜欢上山村小学。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希望我不仅只是你们的老师,也希望能够成为你们的好朋友或大姐姐,大家说可以吗?” “可以!” 班上的气氛轻松愉悦起来。 “那好,好朋友之间应该相互认识一下!你们班选举班干部了吧……那就请班长先带个头,自我介绍一下。班长……” “到!” 叶章宏迅速站了起来。已经上了一堂礼仪课,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陈老师说:“我认识你,永诚校长的孙子。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做一下自我介绍。” “老师好!我叫叶章宏,今年8岁(虚岁)。” “很好,请坐……接下来轮到副班长了。” 叶冬雪慢慢站了起来,但她很是紧张,脸上也有些许红晕,低着头、轻声地说:“我叫叶冬雪,今年9岁。” 她是春婶抱来给叶有财的小儿媳妇当“引子”的,听说她的生母在隔壁石岭县。她早就到了读书的年龄,但守财奴舍不得将钱花在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身上。后来,还是老师和村干部多次上门劝说,他这才不得不把她送进学校。 这里顺便提一下——即使有了一个“引子”,守财奴的小儿媳妇还是没能“下蛋”。听说最近守财奴又在拜托春婶帮忙抱一个男娃,好完成他家传宗接代的“神圣使命”! 陈老师看出她是一个比较内向害羞的女生,就微笑着鼓励道:“大胆一点,不要害羞,明白吗?不然,怎么能够当好副班长呢?” 叶冬雪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老师示意她坐下,然后从第一排第一张桌子开始,逐个让学生们做自我介绍。 一堂课过去了三分之一,同学们也都做完了自我介绍。 就在这时,校长叶永诚到这边巡查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情况。 章宏和德明急忙坐得端端正正的。 叶永诚微微一笑,满意地离开了…… 今天的作业是预习新课。 章宏和德明一回到家,就来到厅堂里看书。厅堂里有两张课桌,是叶永诚特地从学校借回来给他们用的。不仅如此,他还特地换了一盏五十瓦的灯泡,好方便几个孩子读书写字——除了章宏和德明上了小学,章扬和雨桐也上了幼儿班。 两人翻开书,饶有兴致地看着课本里的插图,一本书都看完了,干脆就开始聊天了。 “你说,大头雄怎么能当上班长呢?还有那个拿鸡蛋给你的张敏莉,开学时还哭着不想上学,谁想她居然能当上副班长!”德明不仅意想不到,似乎也有一丝羡慕。 章宏并不关心大头雄为什么能够当上班长,但德明这么一说,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发生在大头雄身上的一件事情——就在学校开学之际,大头雄家传出了他的爷爷和哥哥不让他读书的消息。 事情是这样的:吴绣花是一个断掌的女人,这在一些迷信的人看来,女人断掌就代表命硬,会克身边亲近的人。大头雄他爸出车祸死了,村里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就大肆渲染吴绣花的断掌,污蔑说她的丈夫就是被她给克死的。老人因此一直耿耿于怀,不仅冷落了吴绣花,还百般刁难、跟她过不去。大头雄出生之后,他爷爷曾找叶金水算了一卦,叶金水这个神棍居然满嘴鬼话,说“遗腹子”是一个不祥之人,恐对家人不利,要老人尽量疏远他。 老人听信了叶金水的鬼话,从此对大头雄另眼相待,不但不亲不疼,甚至唯恐避之不及。就在大头雄即将报名读小学之际,老人居然站了出来,坚决不让他读书。而大头雄的哥哥,在老人的怂恿唆使之下,也一起反对弟弟读书。后来,还是几个邻居好言相劝(尤其是叶永诚),以及吴绣花一再坚持,大头雄才得以背上书包,走进学堂…… 德明继续说:“我听说建设老师很凶,就连那个叶兴财都得怕他!” 章宏不相信,说:“叶兴财那么调皮捣蛋,连我爷爷都不怕,怎么会怕建设老师呢?” “你别不信!我听说建设老师曾经把他打哭了,叶文明还找建设老师吵了一架!” “那是叶兴财调皮捣蛋,我们又不不调皮捣蛋,他肯定不会对我们凶的!但是,张向阳和叶庆东他们就惨了,他们可是调皮得很!” 德明笑出声音来,说:“还有那个烧了石顶真仙胡子的赵东庆,估计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章宏也笑出声音来。 这又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赵东庆在学叶金水“作法”的时候,一不小心竟然把石顶真仙的胡子点着了,害得叶金水不仅要向准备兴师问罪的长者赔礼道歉,还急急忙忙备了三牲向石顶真仙“谢罪”! 两人乐得“呵呵”直笑。 这时,康柳桂提着一个竹篮子走了过来。 德明看到妈妈,立马把头低了下来,装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章宏也赶紧停住了笑,低头写着课本上的拼音字母。 康柳桂站在两个孩子的身旁,看着他们“认真”地看书。她似乎想对儿子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来,提着竹篮子走了。 看着妈妈离去的身影,德明长舒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怕被她看到他和章宏在聊天,因为她从来不会管他的学习。她是一个文盲,只认得横着写的是“一”字,竖着写的也是“一”字,但只要把竖着的“一”字写在横着的“一”上面,她就绝对认不出是一个“十”字,村里的“扫盲班”都束手无策。看着妈妈手里的竹篮子,他知道其实她是想叫他去拔兔草的,却不知为何居然没有叫他去,估计是觉得他在“认真”地看书吧! 没有多久,叶永诚回来了。 他问他们今天都学了什么。 章宏说今天并没有教新课。 章宏刚刚说完,德明立马插了一句:“章宏当上了我们班的班长!” 永诚早就知道孙子当上了班长。 其实,他早就料到孙子能够当上班长。 他没有说什么,而是问侄子:“那你呢?” “我是小组长!” 永诚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德明又说:“我们还是同桌呢……” 谁想,永诚板起脸,严肃地说:“我知道你们是同桌,但你们要相互学习、相互帮助,若敢一起调皮捣蛋,我一定让班主任把你们调开!” 德明很是懊恼提起这件事情…… 第62章 思乡心切 远在深圳的河心村,刘丽凤和李月华喂完农场里的三十几头猪,就得赶回去为一大群人准备午饭。两人走出种满荔枝和龙眼的农场,走在一条坑坑洼洼、两旁堆满建筑废弃物的马路上,脚底生风一般地赶路。 她俩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三个读书的孩子,五个工地上挥汗如雨的男人,都需要她们照顾。 两人的分工很明确——丽凤在厨房里忙活,月华在厨房外忙活。 丽凤先是到压水井那里洗干净了手,再脱下沾满泥土和猪粪的水鞋,换上一双常穿的拖鞋,就一头钻进厨房,一口气也没歇。厨房里有一个土灶,还有一个锯末炉,为了节约时间,土灶和锯末炉要同时冒火,才够时间准备这么大一群人的饭菜。一旁还有一个煤气灶,就是煤气要花钱,无非是紧急烧个泡茶的开水,烧柴和锯末的成本几乎为零,谁都会算这一笔账。 月华在井台边洗菜。 菜是快要谢季的空心菜,稍显老了,但这些菜不用钱,是农场菜地里的尾茬,已经卖不出去,也就一人带了一点回家,不然全都喂给猪吃了。 择去老茎,一大把空心菜已经剩不下多少,估摸着是不够这么大一群人吃的。李月华想起铁皮房后头种的角丝瓜,藤蔓上已经结了好几条,有三条已经可以往下摘了,还得趁早摘回来,晚了就被人惦记上了。 她不敢怠慢,甚至心里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待她快步走到后头,却发现藤蔓上空空如也,连一条还没有长好的丝瓜都不剩。她气得咬牙切齿的,急忙走到菜地里,想看一看她和丽凤辛辛苦苦种下的蔬菜,是否还存在。这一看,她气得肺都要炸了,别说是丝瓜,就连仅有的两条茄子也被偷了去,青楞楞的十来个菜椒也不见了踪影。 “是哪一个扑街、龟儿子、夭寿仔、王八蛋,连一点菜也偷!”她气得不行,扯开嗓子,混合着广东话、四川话、凤来话、普通话的脏话,开始发飙了。 骂归骂,没用,反正该偷的照样有人来偷。别说是这一点菜,就连晾晒的旧衣物,屋外的旧鞋子,都有人偷。 “唉……” 李月华生性不是泼辣的女人,只能气呼呼地回到井台,再挑出一些不是那么老的菜茎,带着郁闷的心情回厨房了。 厨房里,丽凤阴着脸,问:“怎么?菜又被人偷了?” 她听到了月华的叫骂声。 “是啊,偷得干干净净……” 丽凤冷冷一哼,愤恨地说:“看来,不洒点农药,是治不了那些王八蛋了!” 月华点点头,表示赞成。 河心村的蔬菜,大部分是农场那边产出的,而丽凤和月华已经在里面干了三年的活。不过,她们可不敢打那些菜的主意,除非是管工说可以带一点回家,不然她们谁都不敢带一片菜叶回去。她们在河心村闲了两个多月,求大求小、托这托那,才得到了到农场里帮忙种菜的差事,切不能因小失大。 河心村是取得了不小的发展,但工厂那边,要不是有熟人借钱,或者塞点钱,是不好进去上班的。 这边可不是老家,老家至少还有一亩三分地,她们在这边是一寸的土地也没有,这么大一群人要吃的蔬菜都要到菜市场去买,经济根本承担不起。也就是这样,她们开垦了一片芦苇地,尽可能多种一些蔬菜,接济这一日三餐。种了半年多,那一片芦苇地要建厂房,她们只好另寻他处。原来吧,这边的外来人口还不是很多,可是这一两年突然冒出很多人来,而且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这里搭木寮、那边建铁皮房,她们能种菜的地方越来越少,而且经常还遭人偷,就连一点点大的黄瓜也不放过。后来,实在是没辙了,只好把蔬菜种到铁皮房旁边——千算万算,就是算不到居然有人大胆到这个程度,光天化日之下都敢摸过来偷菜…… 洒不洒农药,也得先把午饭给解决了。 可不要以为她们做完饭就可以闲下来——她们还要洗衣服、做家务,忙完这一些,还得到小饭馆和工厂食堂收泔水…… 中午的饭,就是一大锅稀饭,快熟的时候,再用笊篱捞出来,也就有了干饭,这样就米饭和米汤,简单省事、一举两得。至于下饭的菜,虽然经济条件不是很好,但读书的读书、卖力气的卖力气,不敢太寒碜。肉肯定是会有的,尤其是那三层肉,不仅能解馋,还能扛饿;三个孩子正在长身体,隔一两天给他们煮几个鸡蛋,让他们补充营养;她们在农场里寄养了几十只鸡鸭,一个月杀上两三只,也算是很好地改善了伙食。 猪肉早就买下了,但买不起冰箱,就煮了半熟,再撒上一把盐巴,免得发臭。 李月华拿起猪肉,简单清洗一下,又刮了一下猪毛,就按大块把猪肉切好。 她该忙活的事情就是这些,剩下的就交给刘丽凤了。 但她也不能闲着——昨晚,几个男人喝酒留下的残局,还得去收拾;门外晾着的衣物,也要收进来,免得让人给偷了;一大群人的衣物,也该拿到井台那里泡着,等刘丽凤一起来洗。 衣物实在是太多,一桶都装不下,三个孩子的校服还得分开洗,天热倒还好,到了冷天就是一件苦差事了。也别指望男人们会帮点忙,毕竟他们起早贪黑的,在工地上挥汗如雨,也够辛苦的了。 要说起来,辛苦的不止是男人们,她和丽凤也不见得轻松多少。看吧,凌晨四点的时候,她们就要准时到农场收菜,然后就是收泔水、煮猪食,喂养那三十几头猪;接着,她们要赶在中午之前要把午饭做好,该收拾的要收拾一遍;到了下午也没得休息,收泔水、除草施肥、收拾卫生、准备晚饭;到了晚上还要监督三个孩子读书写字,给几个喝酒的男人准备下酒菜…… 日复一日地连轴转,连一个节假日也没有。 这样的日子,对于两个山里出来的女人而言,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难事。想那时,水田里的水稻、旱地里的地瓜、圈子里的禽畜、和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哪一样不需要这些女人?勤劳俭朴,永远是中国农村女性的特性,也是因为这个特性,月华和丽凤从来没有叫苦叫累,哪怕是身体已经累到极限了,哪怕是躺下去都恨不得不起来了,但她们依然咬牙坚持着。 铁皮房的居住条件好了很多,十个人住在一起,倒也有一个大家庭的样子。他们还算是好的了,做工的做工、种菜的种菜,这些收入足够支撑他们在此安身立命,而一小部分外来人口,找不到事情做,挣不到钱,甚至连饭也吃不上,最后不是靠捡废品为生,就是只能打道回府。 快四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再苦再累都坚持过来了,对于这两个女人来说,最让丽凤难熬就是一份乡愁,最让月华不能停止的是思念。 远方传来一首歌,伴随着清幽的笛声,总在月夜响起,牵扯着一份强烈的惆怅,一如那时的挥手别离;离别也是一首歌,伴随着模糊的印记,总在心头缠绕,一如每个无眠的月夜…… 丽凤不懂得这些文绉绉的词句。她只知道,故乡的土地、故乡的亲人,她一直牵挂着,特别是她的爸妈。她的愁绪也许还稍浅一些,毕竟她一家五口都在这里,但月华的两个儿子还在老家,她的思念之愁格外沉重,足以让她夜不能寐,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多少次泪湿了枕头。 无据,不懂表达的两人,唯有把愁绪藏在心里…… 第63章 没吃饱吗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小学那边传了出来。 没有多久,嘈杂的声音就打破了河心村的平静。这些稚嫩的声音里,有广东话、客家话、四川话、湖南话、湖北话、凤来话等等。 仔细一听,总能听出一些不寻常——说广东话的学生,总是一副倨傲的腔调,因为他们是本地人的子女;说客家话的,也不遑多让,因为他们是临近县市过来的,父母在这里大多数有一份公职;也就那些说四川话、湖南话、湖北话、凤来话的,多少透出一种自卑,因为他们都是打工人员的子女。 河心村小学里,虽然早已采用普通话教学,但好多老师说的还是广东话和客家话,所以校园里也是广东话为主,客家话排第二。天南地北来的打工人员子女,根本不会说啊,而且大多数连普通话都说不好,于是乎就形成了一种歧视——说广东话的看不起说客家话和外地话的,说客家话的看不起说外地话的,说而外地话是只有被歧视、甚至是欺负的份。 不过,难能可贵的是,这些打工人员的子女,都在努力地学习广东话,有的都学得挺顺溜的了,一旦受到本地子女的歧视和欺负,那“扑街”、“黐线”张嘴就来,可不甘心就这样被歧视和欺负了。 刘丽凤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不仅端上了饭桌,还把碗筷都摆好了。 一整张实木组合的大饭桌,十张凳子,再加上简单的四个菜,陪伴这一群人度过了近四年的时间。 最先回到家的是叶明艳。 她刚走进来,就噘着嘴,满脸的委屈和不服气。 “妈咪,那些人又欺负我,骂我是‘乡下佬’……” 原来是被欺负了。 丽凤有点无奈,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安慰说:“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努力把书读好,在成绩上彻底压过他们,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还击!” 也许是被欺负掼了,明艳只是跺跺脚,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多久,老大和老二也回来了。 “真的话,假的话,哪句可怕?真的戏,假的你,都可爱吗?真的梦,假的泪,哪个调查?我说信你,你信是吗…” 老二唱着喝,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是一只战胜的公鸡,仰着脑袋、大摇大摆地走到饭桌前,就是老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丽凤一看,料到有内情,就问:“说说吧,你们是不是也被人欺负了?” 老大没开腔,但目光有点闪烁,估计是没跑。 老二就不一样了,双手抱在胸前,威武地说:“哼!整个河心村,能欺负我叶明乐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老大的性格要沉稳一些,但老二的性格比较野。 他先自我炫耀一番,随后垂头丧气地说:“都是老大,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击,我这个当细佬的哪能坐视不理,只好替老大报仇雪恨了……” 丽凤怕惹麻烦,急忙问:“又把谁给收拾了?” 老二抬起头,生气地说:“还能有谁?就是机关果场里那些说客家话的人呗……” 丽凤知道老二说的那些人指的是谁。 当初,凤来人来到河心村,最先就是在机关果场里落脚,也为机关果场的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后面,政策有变,果场划给了区政府管理,机关果场进来了一批附近县市的人员,都以说客家话为主,管理人员就换成了这些人。这些人上来之后,就开始打压凤来人,于是越来越多的凤来人脱离了果场,开始各自寻找生路,一些人合起来成立了农场,另一些人干脆转行干别的,周景生也是在那个背景之下,跳出来寻求发展的。倒还是有一部分凤来人留在了果场,但也就是打打杂、干点体力活…… 丽凤在农场种菜、养猪,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怕那些客家人,只要他们胆敢欺负她的儿女,就算是他们人多势众,又有机关果场撑腰,她可不答应!虽然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但是这边住着五个大老爷们,再加上周景生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还真说不上谁怕谁。 “老大,不是我说你,你是家里的老大,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击,还要弟弟替你出头,你真是给咱家长脸!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就直接一耳光甩过去,不然你就别回来了……”她来气了,同时也是为了激一下老大。 “老妈,没什么大事,不至于这样!” 老二不高兴了,喊叫道:“还没什么大事?老妈都被人骂成那样了,你还说没什么大事?” 老大低头不语。 “骂我什么了?”丽凤猜出了大概,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些人骂你是‘养猪婆’,还说什么如果果场让养猪,整个河心村的泔水都会被他们收去,你连‘养猪婆’也当不了,得去当乞丐要饭!” “谁他妈的这么没教养啊!” 门外传来了叶老六的声音。 “老豆,就是果场里的那些客家人!” 见到大靠山现身,老二又把双手抱在胸前。 “那你就没有教训他们吗?” “当然了,我直接一脚踹到那个人的屁股上!”老二一边说,还一边演示了一下踹人屁股的动作。 老六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丽凤虽气,但不想纵容老二的这种行为,急忙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他们怎么骂人的,你就怎么骂回去,打架肯定是不行……” “瞧你这话说的!”老六却不认同,“你也不看看我叶老六是什么人,我的老婆孩子是能让人随便欺负的吗?” 四年的时间,叶老六的名号已经在河心村叫开了。 丽凤不希望丈夫太过招摇,但也不想争论,就说:“没钱买菜了,你给拿点……” 老六赶紧闭上嘴。 一家五口很是温馨,但在月华的心里,却泛起一丝愁绪——她想她的两个儿子,都快想出心病了。她默默地给丈夫盛了一碗饭,待丈夫走进来,她幽怨地看着丈夫,要不是人多,她指不定要掉眼泪。 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月华咬咬嘴唇,藏起了那一份思念…… 大家都洗了手,喝了米汤,又盛了饭,围坐在一起了。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任谁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老六还是跟着林老板,深受重用的同时,已经找林老板包了一点活做。今年年初,林老板计划拉一些人,在村中心建一条商业街,工程量很大。老六希望能够从中分得一杯羹,毕竟那么大的一个工程,林老板随便张张嘴,他们这些人就不愁没事干了。 德安和兴文一直跟着他,一个学会了泥水,一个学会了架模板,再加上踏实肯干的政军和练出一身力气的德隆,还有老球时不时会来做一段时间,他的手里已经有固定的几个人了。景生的手里也有一些人,如果两边合在一起,都足够拉起一个建筑队了,所以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林老板挺器重他的,他也就向林老板表达了他的想法,只是林老板一直说资金没有到位,商业街还只是一个设想…… 吃着、吃着,丽凤突然用筷子敲了一下盛肉的搪瓷盆。 这时,一只手慌慌张张地缩了回来,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向了一旁,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这人是叶德隆。 老六抬头看看丽凤,又抬头看看慌张的德隆,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给德隆夹了几块最肥的三层肉。 丽凤满脸的不高兴,剜了老六一眼,又给了德隆一个告诫的眼神。 德隆不敢抬头,头低得都快钻到裤裆里了。 大家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这是为哪般,但大家都不说话,默默地扒拉着饭菜。 原来,叶德隆这小子,这一段时间猛长身体,不仅三碗饭都不够他吃,而且特别喜欢吃三层肉,一碗三层肉能让他消灭三分之一,丽凤就闹起了意见。 虽然大家有点看不惯丽凤的做法,但这一群人的吃喝都是老六给掏的钱,他们无非就是象征性地给几个伙食费,所以他们嘴上也不好说什么。 而丽凤并不是小家子气,只是她也有她切实的难处。这一日三餐的花销,几乎是看老六,老六又不是摇钱树,而且三个孩子的借读费高得吓人,要不是她东抠一点、西省一些,没准都要出去借钱来办伙食了。而德隆这小子,一顿饭能吃那么多的肉,她的三个孩子加起来都没吃他的多,丽凤自然是不愿意惯德隆这毛病。 这么一个插曲,使得气氛有点尴尬。 “永强,你和景生决定了吗?” 说话的是刘政军,也算是打破了沉默和尴尬。 说到正事上,老六干脆放下筷子,说:“我和景生商谈了好几次,景生认为是可以这样干,就是工程量太大,我和景生都有点担心……” 政军思索片刻,表态说:“只要有机会,你就大胆就去干。我刘政军不说别的,一定会全力以赴支持你。” 德安没有表态,好像与他无关一样。 兴文最先吃饱饭,打了一个招呼,回屋歇着去了。 他一向不爱说话,只顾埋头做事,颇似政军的性格,所以和政军的关系很好。 随后,三个孩子也都吃饱了饭,把碗筷一搁,就准备去学校写作业。 铁皮房的条件有限,而且大人们要午睡,别说会不会影响,就说那如雷的鼾声,三个孩子也没法专心写作业。 政军和德安先后吃饱了,到一旁泡茶喝了。 每次月华都是等大家都吃饱了,她负责把剩菜剩饭给包圆,但自从德隆的饭量翻番之后,就见不得能有什么剩菜剩饭了。 丽凤也吃好了,准备去井台那里洗衣物。 她家五口人,衣物最多,而且三个孩子的校服又以白色为主,更是难洗。 德隆见丽凤离开了,才抬起头来,三两口扒拉完碗里的饭,然后起身想再去盛一些。 “不用去了,没饭了,只有一点米汤了……” 说话的是月华。 她一直分不清,到底是丽凤精打细算,还是故意把饭做得刚刚好,想多吃半碗都也没得,好像是针对德隆。 德隆颇为失落地坐回凳子上,拿起筷子,将碗里没有吃干净的几粒米粒扒进嘴巴里。 桌子上还有一点菜和肉,但月华嫂和永强叔还没有吃饱,德隆是不敢再去夹一筷子的。 他只好想着再喝几口米汤。 “没吃饱吗?”老六一直看着他的举动。 德隆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老六将碗里剩下的饭都拨给了他,起身去盛了一点米汤,喝完就走了。 月华见状,把剩下的三层肉都倒到德隆的碗里,她自个则是把剩下的一筷子空心菜夹到自己的碗里。 一餐,也就这么过去了…… 第63章 只要够胆 河心村新学校的建成和使用,解决了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就学问题,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在这里安定下来。人口一多,村里的几家小饭店、小卖部,以及那个不怎么正规的菜市场,显然是满足不了这么多人的衣食住需求。所以,林老板通过他那个当村长的外父,不仅规划了一条商业街,还打算推平村头的几座小山包,建一个工业园区,小山包的土方有可能会用于填鱼塘,建一些住房。 这三项规划如果落实下去,势必会给闭塞的河心村带来很大的发展。这是对整个河心村而言,而对叶老六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机遇呢?只要他能够抓住这个机遇,他肯定能够在河心村占得一席之地,也就有机会实现他东山再起的抱负。 只不过,林老板反复说,资金没有到位,一晃就过去了半年的时间…… 白天,人们忙忙碌碌的,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厂里苦守流水线的,也就一些妇女和儿童会四处溜达,顺便捡几个汽水瓶子。到了晚上,河心村就会开始热闹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去处,但人们还是会聚在小卖部和小饭店里,或者干脆就在简陋的住处,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也就慢慢地形成了并不怎么丰富的夜生活。 老六这一帮人,也就晚上的时候能够闲下来,然后弄点白酒,一起喝一杯,缓解一下一天的疲惫。 这些人当中,兴文不怎么喝酒的,也就是静静坐在旁边,时不时抿一口,听他们“吹水”。 德隆不喜欢喝酒,但喜欢蹭点吃的,花生米、猪油渣,有时候还能碰到香煎巴浪鱼。不过,自从他的饭量变大,丽凤婶明显有点针对他之后,他就不怎么敢这样蹭了,多数是趁丽凤婶忙活的时候,他赶紧蹭一点,丽凤婶一忙活完,他就立马起身出去,然后村头村尾瞎晃荡。有时候,他还会跑到老球的木寮里。他和兴文在那里住了一个来月,虽然那时他们和老球在语言上根本沟通不了,但老球对他们挺好的,有吃的、有喝的,都不会吝啬,可比那个谁强多了。 他们得知老球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但他们不知道老球的姓名,而他们最能听懂的四川话,就是老球嘴里的“球球”,所以他们也跟着老六叫他“老球”。在那住了十来天,老球挺喜欢德隆的,突然说要认德隆当干儿子,吓得德隆差点要哭鼻子,老球就不敢再说了,但几乎是把德隆当干儿子看待的。后来,他们搬进了铁皮房,德隆就开始躲着老球,直到他实在是吃不饱,而老球又愿意拿吃喝的给他,他才继续钻进老球的木寮,嘴里吃着、喝着,任老球三番五次地暗示让他当干儿子,他都是装傻充愣。 政军和老六的关系最要好,但他从来不会喝多,更多的就是和老六谈论工地上的事情。 德安倒是有酒瘾,这些当中他不仅最能喝,也是喝得最多的。另外,他除了爱喝酒,也喜欢打扑克牌,并且还得赌上一点钱,或者让输的人请喝酒,差不多就是老家带来的陋习了。 老六是个有抱负的人,哪里会喜欢德安的那一套。只是,这白天累得要老命,晚上难得闲暇,小酌一杯解乏、小赌一把怡情,也就这么着了。 男人有男人的消遣,三个孩子就是写作业,两个女人负责做家务。 今晚,叶德安买了一瓶尖庄高度酒回来,还买了一些猪头皮,算是很好的下酒菜了。 德安买酒,意思就是想打牌,老六和政军看在酒菜的份上,也就拿了凳子坐了过来。兴文不好这个,回屋拿了老大的一本课外书,似懂非懂地看了起来。德隆看着那猪头皮,馋得直吞口水,但他很畏惧这个德安,就没敢打主意,而是假装看他们打牌,好等他们结束牌局,开始吃喝之后,他能跟着吃两口猪头皮,解解馋。 屋里屋外都收拾好,丽凤和月华也算是闲了下来。 月华这几天身体不适,先行回屋休息去了。 丽凤也想歇一下,但想起后头种的一畦萝卜,虽说还没长开,可那些可恶的贼人可不管这些,照偷不误。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是能管这些人的嘴啊,她哪能不重视。 她思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摸黑出了门,到农场里捡了几个农药瓶子。回到住处,她让老大写了一张“打了农药,偷吃会死”的纸牌子,随后把农药瓶子扔在菜地旁,再把纸牌子挂在显眼的位置。 青绿青绿的萝卜缨,下头藏着比拇指大一些的小萝卜。待这些萝卜长大了,摘那么两三个下来,可以焖萝卜饭,也可以煮上一碗;要想吃点硬的,跟三层肉一起焖一下,那吃得是满嘴流油! 对了,还可以晒点萝卜干,早上可以下饭。 但她就不会腌萝卜干了,这一畦萝卜,生吃都不够,怕也是没得腌。 她想起了老球的木寮旁边还有一点空地。 得找机会和老球说一声,到他那里种一点萝卜…… 三个男人玩的是“跑得快”。 政军会算牌,所以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德安喜好小赌,每一局都是严阵以待,该出哪一张牌,都要算计得清清楚楚的;老六最近心里有疙瘩,打了几局,就有点心不在焉了。 商业街最近有眉目了,说是林老板已经拉到一些资金。他不只是烦心商业街的事情,也要烦心这一大群人的吃喝拉撒。他好歹也风光过,又是他带这些人奔赴深圳的,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有义务照顾好这些人。就他那点工钱,想要应付这么多的人,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兴文和德隆的工钱让他管着,政军的工钱也被他以各种理由拿走,加上丽凤得的那一点工钱,也算是勉强能够应付三个孩子的学费和这么些人的吃喝用度。刚来的那两年,不说他自己了,就说丽凤吧,来深圳两年了,只买过一身新衣服,烫过一次头发,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另外,三个孩子的借读费、学杂费、春秋游、文具课本等等,也是好大一笔花销。另外,老人的三年祭,又花去他一大笔钱,不说他在外面借了不少钱,就说若不是二姐和永诚塞了一些钱给他当路费,他一家五口指不定还得步行回深圳呢!他还记得,从老家回来的一天,有一个本地学生的家里订了牛奶,这家伙就到学校炫耀,三个孩子眼馋、嘴馋,回家就嚷嚷着也要订牛奶,当时他连烟钱都快没有了,也就没有控制住情绪,把三个孩子都骂哭了,后来还是政军赶紧出去买了几盒菊花茶回来,才哄住三个孩子。随后,不知道他是得到了老妈子在天之灵的庇佑,还是时势也该他得到机会,他包到了一点活做,当起了小包工头,慢慢地挣到了几个钱,手头上才没有那么紧张。刚开始他接到的活,无非就是一些脏活、累活,像是埋个污水管、修个挡土墙,后来林老板见他肯干、实干,也就开始把一些诸如水电的精细活给他,他把周景生拉过来当合伙人,也就一步步地做了起来。 现在,商业街那边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他找林老板争取,八成是能够包一点活的…… 就在老六又开始思考此事之时,外面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声音,一个操着本地口音、一个说着挺标准的普通话——林老板和他的秘书。 老六急忙扔下扑克,热情地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说:“林老板,你怎么来了……” 林老板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拍了拍老六的肩膀,笑着说:“哎呀,阿强啊,你哋真系好兴致啊……” 永强热情地把林老板请进去。 政军是个明白人,早就把扑克牌收起来,然后拿了一套茶具出来。德安却相反,还拿着手里的扑克牌,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老六特地挑了两把像样的凳子,林老板也不嫌弃,直接就坐下,但秘书一脸的鄙夷,索性就站在那里。 一杯茶泡上,老六拿出金色特美思,犹豫半天才散了一支给林老板。 林老板没接烟,而是从皮包里拿出几包香港那边带过来的“万宝路”,一人分了一包。这“万宝路”可不简单,都是跟港商有关人士的标配,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一种身份的区分。 老六会察言观色,看着春风满面的林老板,就猜到林老板肯定是碰到什么好事情了。至于是什么好事情,他就猜不出来了,也猜不出林老板为什么会这么在这个时候来访。 肯定不是过来散烟的。 他觉得若是林老板有事找他,自然会自己说出来,也就随口问:“林老板,要不要喝一杯?” 酒不是什么好酒,但只要林老板想喝一杯,他就会立马差人去买一瓶好酒。 不过,林老板直接拒绝了他,说:“乜都不要了,今晚过来,系有大件事同你讲……” 老六开始往商业街方面猜。 “今晚我特登过来,就系要同你讲,商业街的事情已经定落来咗,而且有咗一部分资金。阿强啊,你不系一直同我讲,要包一点活做吗?我看呐,你就不要包一点了……” 不知道林老板是有意,还是无心,话说了一半,居然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而老六以为林老板已经把话说完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林老板红口白牙的,确实是让他不要包一点了! 那意思就是,商业街没他什么事了! 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林老板没有察觉这些,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你跟我咁久,我系知道你的。所以,只要你够胆,整条商业街的建设,都由你来负责……” 原来是话还没有说完呢! 但是,林老板居然要把整个商业街的建设,交给他负责? 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林老板还是红口白牙的,确实是这样说的啊! 他的脑子飞速地转动,认认真真地思考着这件事情。 他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毕竟以他现在的能力,吃不下那么大一块肉,他只想着包一点活,让他手里的这群人不愁没事做,他也可以好好地打打基础,就已经够好的了,可是现在林老板一开口就要他负责整个商业街的建设!他是有所顾虑,但同时也深刻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绝好机会,他要是不赶紧抓住,这样的机会就是别人的了,说不定林老板还会因此看不起他。 他不再犹豫,直接就点头答应下来…… 第64章 提前退休 期中考之前,一个消息在上山村小学传得沸沸扬扬——校长叶永诚准备退休了。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一年<1>班的张向阳,亲耳听到校长说起的。 这天,张向阳拿着粉笔,在后山男厕所门板上画猪八戒,不幸被校长逮了一个正着。校长严令他把门板擦洗干净,并把他带回办公室里接受教育。校长对他循循善诱,但他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只记住了校长无意中说起的一句话。 校长说:“我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也差不多要退休了,到时候想管也管不到你们了……” 张向阳真的以为这个素来严厉的校长准备退休了——这下子终于少了一个能管住他的老师。离开办公室之后,他兴奋得不能自已,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同班的叶庆东。 叶庆东也在厕所门板上画过猪八戒,就是他比张向阳幸运,没有被校长逮到,但他也因为调皮捣蛋,被校长责骂过一次。得知这个好消息,他同样也是兴奋得不能自已,随即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赵东庆……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直至传遍了整个学校。 每个人都感到惊讶,而最为惊讶的莫过于叶章宏与叶德明——一个是校长的孙子,一个是校长的侄子,作为校长最亲近的人,他们居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不过,相对于多数师生,倒是有两位老师,面上显得较为平静——一位是叶建设,另一位则是张利民。 叶建设是三房定阳公的子孙,今年刚四十岁出头。他家人口并不多,但出了不少能人:他的爷爷早年追随过朱德红军,后来意外染病身亡,没能将革命进行到底;他的爸爸当过公社领导,村里的水渠就是在他主持之下修建的;而他的哥哥,就是上山村现任村长叶永盾。 张利民是驼背岭人,他的老婆是幼儿班的老师,同时还担任着村里的妇女主任。在驼背岭上,他们家的情况算是比较出众的。 校长一旦退休,势必要有人出来接任他的位置。连同一名幼儿班老师、三名代课老师,全校总共有十二名老师,这些老师当中,能够接任校长位置的,公认的就是叶建设与张利民。叶建设是副校长,管理水平强;但他这个人存有私心,曾经让校长背了黑锅。而张利民的教学水平很高,所教的班级整体成绩一直很好,不仅深受学生家长喜欢,也深受校长的器重;但他没有什么管理能力——这一点就不能与叶建设相提并论。 如此一比较,两人各有优缺点,倒显得半斤八两、旗鼓相当。 当两人听到校长准备退休的消息时,他们的面上都显得较为平静——校长差不多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了,这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不过,虽然他们面上平静,但心里根本平静不得…… 叶永诚还是从陈金兰的嘴里,得知自己“准备退休”的消息! 金兰一向敬重这个校长。当她听说校长准备退休的消息之时,心中很是不解,就找校长问了一句,看是否确有此事。 永诚当场就懵住了!自己工作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准备退休”了。他急忙说:“没有呀!你这是听谁胡说八道的?真是莫名其妙!” 金兰回答他:“大家都在说!不仅是学生,就连老师也这样说。” 这平白无故的,着实叫叶永诚百思不得其解!他挠着头皮,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跟张向阳说的那一番话。如此看来,肯定是自己无意中说的那一番话,叫张向阳拿去到处宣扬了。 “这个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居然学会造谣了!”他暗骂了一句,只得对金兰做了一番解释。 陈金兰上课去了,叶永诚却陷入了沉思之中。虽然只是张向阳散播的谣言,但这个谣言听起来似乎真是那么一回事——他今年五十五岁,也确实接近退休年龄了,离开工作岗位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他在教学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十几年。这三十几年的时间里,他不敢说什么桃李满天下,但也为上山村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不说别的,就连叶建设与张利民也都是他的学生。在整个上山村的教育事业里,他可谓是居功至伟。 这不是大言不惭!从他二十七岁开始,学校的每一届毕业生都是由他亲自送走。村里十三岁到四十岁年龄段之间,有到上山村小学读过五年级的人,任谁都是他的学生! 时光荏苒,转眼间三十几年过去了!曾经风华正茂的他,如今已经双鬓斑白,而且他的孙子都开始读小学一年级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老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而他竟然开始考虑是不是真该退休了!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还没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且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就是亲自教他的孙子读五年级!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心愿…… 叶永诚批改完作业,夕阳已经下山了。他整理好办公桌,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原本喧闹的学校,此时只剩下几个还在操场玩耍的学生,以及准备吃晚饭的住校老师。 学校里有食堂,教职工只要预先报膳,就可以到食堂吃饭。伙食还算可以,午饭和晚饭都是三菜一汤,伙食费从个人工资里扣除。负责做饭的是叶有财的老婆马双喜——他们家离学校最近,比较方便。她不仅负责做饭,也负责买米买油买肉的事情,同时还负责在后山的菜园子里种一些蔬菜。 这一点,很好地响应了党中央“自给自足”的号召。 永诚偶尔也会在食堂里吃饭,尤其是碰上下大雨回不去,但绝大多数时候他会回家里吃,哪怕家里煮的是地瓜稀饭。 回家的路上,永诚陆续遇见了几个还在路上逗留的学生。每个学生都会尊敬地称呼他一声“校长”,他也会对他们微微一笑,然后叫他们赶紧回家,别让家里的大人等急了。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想赶回去看看孙子是不是写完作业了。期中考快到了,他很注重孙子能考到什么样的成绩。 突然,他又回到关于他准备退休的谣言上。学校里有许多工作,他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学校还得为村里的文盲开办夜校,更是占去了他很多的时间。大孙子开始读一年级,小孙子和孙女也慢慢地长大,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该提前退下来,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来培养孙子孙女。 但是,教书育人是他所热爱的事业,他也为之奋斗了三十几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他觉得自己更应该继续奋斗在所热爱的事业上! 回到家,他先是去看了看正在复习课文的孙子。今天侄子没有一起写作业,准又被康木珠喊去干活了。随后,他转身走向厨房,准备拿一瓶开水泡茶。 他刚走进厨房,老伴郭惠珍张嘴就问:“听说你准备退休了?” 这个谣言居然到了她的耳朵里!唉,这个张向阳呀,长大以后真该去当宣传部长! 他反问道:“谁跟你说的?” “章宏啊,他一回家就跑来跟我说!” 一个小时之前,她正准备生火做饭,孙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跟她说了这一件事情。 她又问:“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想要退休了?” 永诚无奈地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当时她就不相信这是真的。这么大一件事情,老伴肯定会事先跟她商量一下的。再说了,这无缘无故的,他退哪门子休呢? 不过,虽然不相信,但郭惠珍刚才也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心里倒是赞成老伴退休的“决定”。想一想,他今年都五十五岁了。几十年如一日的工作,不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他绝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教书育人上面,现在也是时候退下来休息了。 看着双鬓已经斑白的老伴,她不禁心疼起来,关切地说:“你也付出够多的了,如果觉得累了,干脆就提前退下来吧!革命工作,就留给那些年轻人去做吧……” 叶永诚淡淡一笑,回答说:“再说吧……” 他想不到老伴会赞成他提前退休!既然老伴表示赞成,他觉得自己应该认真考虑这件事情了。 这三十几年的时间里,家里大小事情基本上都是老伴在操劳。虽然她只是一个农村妇女,也不像他这般有知识、有文化、懂得那么多的大道理,但她从来都是任劳任怨,默默地为这个家付出,也默默地支持他的工作——这让他觉得亏欠了她。是呀,自己若是退休了,今后就可以把时间精力放回家庭上面,为她分担一点…… 晚上,永诚很长时间都无法入睡,他一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提前退休了。 等到天微微明的时候,他有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提前退休!但在退休之前,他想为上山村小学做一件事情,做完这件事情,他就立即退休。 而对于自己还想亲自教孙子读五年级的心愿,他觉得如果孙子真是一块读书的料,让谁来教都是一样。况且,他退休之后,将会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去教导孙子…… 第65章 新教学楼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叶章宏的语文和数学都考了满分,成绩在班里排名第一,在年级里也是排名第一。 这样的成绩,让叶永诚很是欣慰——孙子总算没有辜负他的一番苦心。 很快,他就利用前往学区开会的机会,向领导表达了自己提前退休的想法。 领导表示理解,并建议他先从校长的位置退下来,等教完这一届毕业生,再从教师的岗位上退下来。 叶永诚同意了。 接着,他向领导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希望在退休之前,为上山村小学修建一栋教学楼。 领导惊讶之余,又面露难色。思考了一番,他说:“我跟你讲,现在的教学经费很是紧张!这半个学期都过去了,原本给镇上一些学校拨的款,到现在还没有全数给到学校!修建教学楼的想法是好,可是……上面没有钱啊!” 永诚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这三十几年时间里,学校一有事情,他来找领导商量解决,领导嘴里永远都是诸如此类这样的话——不是这里困难,就是那里紧张,他早已习以为常。但是,这是他退休之前想为上山村小学办的最后一件事情,岂能够让领导一句“没有钱”,就给打发了! 他说:“你是知道上山村小学情况的。那些教室早已破旧不堪,柱子、椽子不是遭了白蚁,就是已经开始腐烂;屋顶漏水、墙体开裂,采光也不好,实在是为难了这些孩子。你也知道,我在几年前就向上面汇报过这个问题,但是上面一直没有回复,我们学校只好一直坚持到现在……我也准备退下来了,真的希望在退休之前,再为学校做点什么!” 说到情切时,叶永诚竟然激动起来。 领导当然知道他所说的都是实情,但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镇上大大小小十几所小学,今天这所缺这个,明天那所缺那个。可是,每年能争取到的教育经费都相当有限,顾得了东头,却顾不得西头,也很是难为。有时候,甚至 只能忽略像上山村小学这样的山村学校,以确保镇上学校的需要。 不过,看着激动的叶永诚,领导也知道他真心希望在退休之前,为学校办一点事情——这是一件实事,受益的将是上山村小学全体师生。再说了,叶永诚为教育事业奉献了大半辈子,他在退休之前有这样的心愿,也实在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他为之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工作岗位呀! 领导又是一番思考,说:“我尽量帮你争取!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做一下预算,看需要多少资金,我好向上面申请。” 叶永诚笑逐颜开,一个劲地表示感谢。 末了,领导又说:“关于下一任校长的人选……你回去在学校的老师里选出两个提报上来。” 叶永诚明白他的意思。这种山村小学的校长,一般都是由本村的老师担任,他退下来之前,就要事先找好人选,并上报领导给予考查,考查通过了,方可正式接受委任。 他早就考虑好了人选——叶建设与张利民,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 上山村又轰动起来! 当然了,这次倒不是因为哪位村民不幸离开了人世,或者谁又干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是关于校长准备退休,以及学校计划修建教学楼的事情! 这两件事情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人们嘴里议论的都是这两件事情。就碰巧路上遇见了,大家都会问上一句:“嘿……你听说了吗?永诚校长准备退休了!”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校长希望在退休之前,为学校修建一栋教学楼……” 人们的言语里面,总是包含了三种情愫——一是惊讶叶永诚的决定,二是惋惜叶永诚即将离开教育岗位,三是佩服叶永诚仍然不忘为学校做一件实事! 每个人都知道他为学校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培养了无数的学生,整个上山村的教育事业里,他是功不可没的。 不过,人们似乎只有在得知他即将退休的消息之时,才会猛然想起他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十几年,他已经为了学校、为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付出了三十余载…… 叶永诚开始为修建教学楼而奔走。 他把学校与村里的主要负责人召集起来,就修建教学楼事宜开了一场会。 会上,他提出了建一栋三层高教学楼的初步设想——建成之后,一楼、二楼作为教室,三楼作为办公室、文体室以及图书馆。 他刚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就遭到了叶文明的反对! 叶文明直接指出,这需要相当大一笔投入,上面断然是不会批准的。 通常情况之下,想找上面要钱办事,简直是难于上青天!他还举了例子,说是年初村里向上面申请一笔疏通水渠的款项,好不容易批复了,但资金直到年中才到位。 听他这一说,永诚只好推翻了自己的初步设想。 经过一番探讨,学校与村里的主要负责人,一致决定修建一栋两层教学楼,每层楼六间教室,分给各个年级使用,剩下的两间就作为教职工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接下来,他们又开始讨论教学楼的选址,但还是产生了分歧。 以叶文明为首的几个村干部,倾向于推倒学校的四排半教室,再把教学楼建在原址上;以叶永诚为首的学校领导,则是倾向于重新选址,原来的四排半教室留作别用——图书馆、文体室之类的,也需要场所。 双方争执不下,干脆来到学校操场上进行实地论证。 文明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四排半教室,说:“这样破破烂烂的教室,留着也没有多大的用途,还不如推倒了干净了事。而且,村里就属学校这一块地方平坦,别的地方都不适合修建教学楼。” 永诚很不喜欢他的腔调。 他在心里说:“你是村里的一把手,眼见着教室破烂成这副模样,怎么就不见你到上面反映一下?” 由于大量出口东南亚各国,这几年芦柑的价格一路见涨,叶文明把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芦柑园的管理上,腰包早就鼓囊囊的,村里的大小事务也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虽然心中不悦,但永诚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指着学校的后山,说:“我的想法是把后山平整一下,教学楼就建在那里。原本的四排半教室里,其中的一半排已经不成样了,特别是那半排,住校的老师一直向我抱怨,说不敢再住下去了。依我看,那一半排就直接推倒,扩成运动场,再把第一排教室改成食堂与教师宿舍,第二排教室则改成图书馆与文体室,第三排专门给幼儿班……” 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很多人表示赞成。 但叶文明却莫名地板起了脸。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他计划把后山承包下来改造成芦柑园,但叶永诚竟然打起了后山的主意,也等于他的计划即将落空了。 不过,即便叶文明没有很高的觉悟,但在有关集体利益方面,他倒是能够保持一个共产党员该有的觉悟,不然他也不能在村支书的位置上待那么长的时间。见大部分人都赞成叶永诚的想法,他也只好服从大局。 此时,他若是站出来反对,肯定会对他造成很坏的影响。 永诚倒是听说过文明计划承包后山的事情。前段时间,文明来过学校,并走到学校后山转了一圈。文明离开之后,马双喜跑到办公室找到他,说文明叫她别在后山种菜了。当时,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后来才从五房一些人的嘴里,得知文明想把后山承包下来种植芦柑。 后山属于五房集体所有。 当然了,永诚并不是存心要和文明争抢,更不是想和文明过不去。这是他为学校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他有很大的决心要排除一切阻力。而且,他觉得文明在这种问题上,是不敢存有私利之心的。 确定了教学楼的选址,永诚打算把画图纸、做预算的事情拜托给文明——文明这方面的熟人较多。但文明推说自己有公务要忙,并没有应承这件差事。 真实的情况,倒不是文明有公务在身,而是快到芦柑收获的季节了,他正忙着赶制存放芦柑的木箱。 永诚只好另外想办法。正所谓“隔行如隔山”,虽然他教了三十几年书,但要他画一张图纸、做一个预算,倒真是难住他了。 随后,叶文明借故离开了。 大部分村干部见状,也跟着开溜了。 叶永盾干咳两声,递给永诚一支烟,并亲自为他点上。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并且时不时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弟叶建设。 永诚沉浸在教学楼的事情里,倒没有注意到永盾这一些反常的举止。 这时,叶建设也借故离开了。 永盾瞅准了时机,问永诚:“干得好好的,干嘛要退休呢?” 永诚回答说:“我已经教了三十几年的书了,现在年纪也大了,干脆就提前退下来,给年轻人让路。” “上山村小学没有你可不行!” “我也不可能教一辈子,早早晚晚都得退下来。” “那……”永盾吞吞吐吐的。 永诚看出他有事,就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关于校长的人选,你这边……有合适的吗?”永盾这才把话说开。 永诚很清楚永盾的目的何在——他是叶建设的哥哥,而叶建设又是呼声很高的继任人选,他当然会关心这个问题。 他和永盾有很好的交情。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各自代表着三房、四房,他们也时常合在一处,为三房、四房争取利益。 两人甚至到了无话不讲的地步。 永诚直言道:“人选是有,但这件事情不是我个人说的算,我只是提供一个参考意见,最终决定的还是上级领导。” 永盾明白他的意思,就不再说什么。 正如人们所意料的那样,叶建设和张利民都是叶永诚心目中最为合适的人选。但永诚显得无从选择,因为两人都很优秀,而且各有所长,长期以来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第66章 捐资助款 半个月之后,领导就上山村小学教学楼修建事宜,回复了叶永诚——上面已经批准了叶永诚的方案,并且同意拨款五万元人民币。 永诚接到通知,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上面的批准了他的计划,忧的则是上面只拨了五万元款——那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岂是这五万元就能够建得起来的! 他当即向领导表示资金不足。 领导依然面露难色,然后摆着官腔,说这五万元是他费尽唇舌才争取下来的;还说这是上面看在他的面子上,以及念在叶永诚为教育事业做出的贡献,才肯如此通融。 永诚一个劲地说着好话,想让领导再向上面争取一些资金。 领导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刚好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接完之后,就对永诚说有会要开,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他拿起公文包夹在腋下,又拿起一支钢笔插进上衣口袋里,转身往门外走去。但在离开之前,他向永诚提了几个关于资金的建议。 他说:“可以让村里想想办法嘛!也可以发动全校师生、全体村民、以及社会贤达,为教学楼捐资助款呀!” 说完,领导转身出了办公室。 永诚很是无奈,但也无计可施,只能悻悻地走出办公室。他已经为教学楼建设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也投入了很大的热情与精力,只要上面批准以及资金到位,教学楼就可以开工建设了,可不曾想上面就拨了这么一点款下来。 这如何是好! 他走到大街上,原本对教学楼的热情,已经被资金不足的不利因素给冲淡了。 此时,正值下班的高峰期,并不是很宽敞的街道上,行人与自行车混作一团;从农村来的小贩,挑着担子挤入人群中,极力兜售豆腐豆干、蔬菜瓜果,更加加剧了这种混乱;要是从哪个政府机关驶出一辆桑塔纳,简直可以用寸步难行来形容。 看着这个混乱的场面,永诚的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他小心地躲闪着行人与自行车,以极慢的速度往集市走去。老伴交代他买一些干香菇回去,虽然心里乱糟糟的,但他还记得这件事情。家里的干香菇吃完了,如果不买一些回去备着,亲朋好友来做客的时候,就没有东西下锅做那一碗缺不得的香菇瘦肉汤了。 他刚走到集市大门口,不料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他本能地回过头一看——是叶世新。 叶世新到镇上办事,刚好看见了叶永诚,就挤过来打招呼。 “你这是去哪里?”世新问他。 “想买点东西……” 世新看了一眼手表,就说:“还没有吃饭吧,走……先去吃饭!” 相请不如偶遇! 永诚也打算吃个饭再回去,就跟着世新走进一家小饭馆里。 饭馆老板好像和世新很熟,不仅热情地迎了过来,还给他们一人散了一支友谊烟——看来,世新经常来这里吃饭。 两人坐了下来。 世新跟背书似的,张嘴就念出几个菜名,总共是三菜一汤,而且都是荤菜。 永诚认为太奢侈了,况且他们才两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菜,吃不完就浪费了。 他让世新不要点这么多的菜。 世新不仅没有听他的,张嘴又让老板上两瓶啤酒。 永诚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轻叹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地说:“年轻人,真是不懂得俭守!” 世新有个家底殷实的老丈人,自然不需要像别人那样紧巴巴地过日子。 老板把啤酒和杯子放下,就屁颠屁颠去后厨炒菜了。 世新拿来起子将啤酒打开,问:“来开会呀?” 永诚看着冒着气泡的啤酒,回答说是。 “是关于学校教学楼的吧?” “对!” “怎么样?上面批复了吧!” 世新不仅知道学校即将建教学楼的事情,他也参与到其中——教学楼的设计图纸以及预算,就是他拜托朋友给完成的,而且还进行了更加合理与完善的规划。 被他这一问,永诚又叹了一口气,随即皱起了眉头。 “上面没有批复?” “批倒是批了,也同意拨款。不过,上面只同意拨款五万块钱……” 叶世新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急忙问:“那怎么办?没有办法再争取一些吗?” 永诚苦苦一笑,把领导那番话说给世新听。 世新也跟着苦苦一笑,笑里透着一种无奈,也包含着一种气愤。他也算是仕途中人,深知现在的领导没有几个是办实事的。 “你打算怎么应对呢?” 永诚又苦苦一笑,回答道:“再去争取一下……实在不行,我亲自找上面说去!就算是求,我也要把资金求来!” 这一番话,让世新看到了永诚的决心。但他并不认为永诚真的能把资金全数争取来!他说:“求人还不如求己!依我看,与其去跟上面磨嘴皮子,还不如争取社会的帮助!怎么样也是为了下一代,我想每个人都会尽一份力!” 永诚很是清楚,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也只能如此。但是,教学楼资金的缺口很大,而上山村又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哪里能轻易筹集到这么多的资金!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已有一些皱纹的脸上,又多了些许忧愁! 满腔的热情,却遭遇了如此困境——真是一件让人愁眉的事情啊! 看着愁眉不展的叶永诚,叶世新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不过,凭他一个小小的村干部,能做到的恐怕有限。他又寻思着干脆把筹款的差事揽下来。能不能筹到,或者能够筹到多少,这些都是次要的,反正他也算是为学校尽了一份力,同时也帮到了叶永诚。如果能够帮得到叶永诚,那么日后自己竞选村支书,叶永诚定会全力支持他。 即使叶永诚真的从校长位置上退了下来,但在上山村依然是一个有影响力的人物! 他立即就把这个决定告诉给永诚,并很有气魄地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永诚忧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回村之后,两人先是找到叶文明,一起商议筹款的事情。 文明决定以村委的名义,要求每家每户按每个人口十元的标准进行集资。他的理由很简单,学校要修建教学楼,任哪一个村民都有义务尽一份力。他表示已经和永盾商量了,并取得了一致。他见世新这么积极,当即就将这个差事交给了世新。 世新本就想着尽一份力,自然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有了村里出面进行集资,永诚看到了教学楼建起来的希望! 很快,他让小儿子叶德兴召集了一些人,到后山伐树、挖土方,为教学楼建设做一些前期准备。即使资金还远远没有到位,却不能动摇他修建教学楼的决心…… 学校要修建教学楼,却遇到了资金不足的难题,村里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文明和永盾为此主持召开了一个会议,决定以上山村村两委的名义向学校资助三万块钱。村里根本没有什么钱,但拥有一片成材的杉树林,文明决定将这一片杉树卖给大泽沟的木材商。 这一片杉树,可是村里最大的一笔资产! 而文明之所以决定卖掉整片杉树林,是因为他看上了那片山头,准备把它承包下来种植芦柑,也算挽回了他不能承包学校后山的损失。 不过,即使是把杉树卖掉了,也不够三万块钱。最后,还是叶文联把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村财收入,全数拿了出来,才勉强筹够了钱。 为此,叶文联逢人就抱怨,说他这个村里掌财的,已经彻底“破产”了! 另一边,叶世新背着一个人造皮革包,开始从村头到村尾,挨家挨户收钱。 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 别看是小小的十块钱,就上山村这样一个贫穷偏远的小山村,一些家庭显得有心无力,特别是那些家里人口众多,又没有什么经济能力的人家。不过,既然是学校要修建教学楼,不管家里经济能力再差,人们也会想办法把钱交上。碰上一些家里经济好,又有社会责任心的人家,还会多掏出一些钱来。就像是大房的“杀猪王”,不仅如数交了钱,还额外捐助了一千块钱,特别慷慨! 一时间,“杀猪王”成了目前村里捐资最多的人,也深受人们的好评! 有了这一个带头人,村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额外捐助了。 村里倒是出现了一个另类——守财奴叶有财。 叶有财经营着小卖部,两个儿子各有来钱的营生,在坡上算是富足人家,但他却是一个妇孺皆知、远近闻名的守财奴。 世新刚说明来意,守财奴就黑着一张老脸,满嘴尽在诉说,他家的日子过得多么的清苦。 他说,他现在要供四个孙子孙女读书,经济压力很大;他还说,他要管着一家老小的嘴巴,小卖部被刘丽萍抢走了许多生意,他现在都快入不敷出了;他甚至说,他为了给小儿媳妇抱一个传后人,都准备到外面借钱了。 世新家里和守财奴的老婆还有一点亲缘关系,但世新十分反感这个守财奴,也听不得守财奴的这些抱怨诉苦。虽然守财奴的家庭富足,可他不敢奢望守财奴能多掏一分钱出来,只要守财奴能如数把钱交够,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可不曾想,守财奴借口自己没钱,要出去外面借! 世新当然知道守财奴舍不得往外掏钱,可是他哪里想得到这个守财奴居然连这样的钱也不愿意掏,还说出那样一个蹩脚的借口! 他的心里很是愤怒,但也无可奈何,只好严正地要求守财奴尽量把钱交上。 他起身告辞,心里盘算着要好好替这个守财奴宣传一番,好让守财奴在大家面前丢一丢老脸。 这一招果然有效! 听到人们的议论与嘲笑,守财奴急忙找到世新,极不情愿地把自家该交的钱如数交了。 一些家人比较困难的,就像最为典型的叶老冒,世新根本不打算向他开口说捐款的事。即使叶老冒成了石顶宫的“二把手”,但他一家子病的病、傻的傻,依然没能让他脱掉“破落户”的帽子。 不料,得知消息的叶老冒,居然主动地把钱交给了世新。 拿着叶老冒交上来的钱,世新的心里万分感动,也暗自羞愧自己没有把人家放在眼里。而相比之下,那个守财奴就真的让人无话可说了! 在村里收钱的同时,叶世新也在想办法通知那些出远门讨生活、闯世界的人,就像是远在深圳的叶永强。 他知道老六在深圳混得不错,就想着写一封信给老六,一方面通知老六交钱,一方面也想着寻求老六的捐助。他知道,老六是一个要场面的人,之前老六风光的时候,就非常热心这样的事情。 不过,他还没有提笔写信,永诚就拿了一张汇款单交给他——汇款单上清晰地写着“贰仟圆整”。 世新急忙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永诚说,这些钱是永强和德安寄回来的。他说他前段时间就写了一封信给永强和德安,叙述了他准备为学校修建教学楼的事情。信中,他让他们慷慨解囊、捐资助学,为村里的教育事业做一份贡献。没想到他们当真寄了钱过来,而且还寄了这么多钱。 这些钱当中,永强捐了一千块钱,德安捐了三百块钱,兴文和德隆各捐了两百块钱,而大坡头的刘政军,被永强“逼着”捐了三百…… 第68章 后山决斗 学校后山的树木砍伐完,挖土方的工作正在有序地进行着。 此时,乱糟糟的后山,倒成了学生们玩耍的好地方。不论是上学、放学、还是课间,各个年级的学生不分男女,一群群、一拨拨地往后山跑,打土仗的、挖小土洞的、用土块堆“城堡”的、推着装土方的板车狂奔的……每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以致回到课堂、或者回到家里,每个人的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双手双脚都沾满了泥土。 为此,叶永诚不得不在升旗仪式上,三令五申地强调不准学生到后山玩。刚开始效果不佳,一些调皮胆大的学生照去不误。叶永诚只好亲自到后山抓这些学生,并罚他们写检讨、抄课文、做值日,他们才不敢再犯。 虽然不能再到后山玩,但学生们格外关心教学楼的事情。当然了,教学楼一旦建起来,他们将是最大的受益者。每个人都巴不得教学楼能早日建成,好在那宽敞明亮的新教室里读书写字——那该是一件让人多么兴奋的事情! 后山平整完毕,学校就不再管得那么严了,又开始有一些学生溜到那里玩耍。而已经慢慢习惯了校园生活的一年级学生,有两伙人正准备到后山“决斗”! 事件是由二班的叶国展,以及一班的张向阳引发的。 叶国展在和同学吹嘘的时候,一个劲地炫耀他爸杀猪王向学校捐助了五百块钱。当他得知张敏莉家里是卖了几只鸡鸭,才把该交的钱交齐,他就大肆地嘲笑了张敏莉一番,把张敏莉惹得哭了。 上山村有两个姓氏——苦茶坡的叶姓和背岭的张姓,两个姓氏时常会因为小事引发矛盾。这种情况同样也出现在学校里,学生之间常常以姓氏形成两个“派系”,一些打架的行为,也是因为两边的“派系之争”引起的。 眼见着同在一个岭上的张敏莉,被苦茶坡的叶国展欺负了,一班的张向阳咽不下这一口气,就趁着叶国展上厕所的机会,把他堵在厕所里,好好地揍了几拳。 叶国展也咽不下这一口气,但他没有报告老师(这种事情基本上都不会报告老师),而是悄悄地召集了同班几个苦茶坡的同学,向张向阳下了“战书”——放学之后,后山见! 张向阳也悄悄地纠集了几个驼背岭的同学,并回应了叶国展的挑战——后山见,不敢来的就是小狗! 叶国展还是比较忌惮一年级最为调皮捣蛋的张向阳。他怕自己会吃亏,急忙跑到一班寻求同姓同学的帮助,而且已经有几个人答应他了,包括开学时被张向阳嘲笑过的叶庆东与赵东庆。 这两个人,因为名字的原因,关系好得都到了穿同一条裤子的地步了。 一年级有一些同学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也知道这两伙人准备去后山干什么——打架!学校老师都管得挺严的,没有人敢在学校里打架,他们一有什么矛盾,就会叫上几个同学去后山“决斗”。这本来是高年级学生的特长。就在上个月,五年级的叶姓学生就因为一点小事,与张姓学生在后山上“决斗”了一场,结果被校长逮了一个正着。涉事学生的家长,全部被请到学校里“做客”。 没有想到,这才刚刚过去半个学期,叶国展和张向阳就学会了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真是“孺子可教”呀! 放学之后,向阳和国展领着各自的同伙,气势汹汹地往后山走去。 叶章宏和叶德明走到教室门口,看见张敏莉正急冲冲地往后山跑。 张敏莉见是章宏他们,就停下脚步,焦急地说:“你们快去看一看,你们班的张向阳,要和我们班的叶国展打架!” 章宏是一班班长,已经慢慢地进入了这个角色,所以觉得自己应该去看一看。 后山平整好的土地上,以张向阳为首的驼背岭学生,正在与以叶国展为首的苦茶坡学生打嘴仗。虽然驼背岭的学生比较少,但毕竟张向阳是一年级最为调皮捣蛋的学生,他们的气势明显压过了叶国展那一帮人。 驼背岭这边率先发难。 一个一班的同学,开始大声地叫嚷:“敢跟我们打架,你们不要命了!你们知不知道,我爷爷教过我白鹤拳……” 说完,他伸手抬脚使了一招“白鹤亮翅”。招数倒像是那么一回事,但他站立的那一只脚,根本支撑不了他的身体。他左摇右晃,没有几秒钟就失去了重心,不得不把脚放下来,光是举着手做“亮翅”的动作。很显然,他要么是没有学到家,要么就是装腔作势吓唬人。 国展不甘示弱,伸出两个小拳头耍起了拳,并喊叫着:“哼!我跟我爷爷学过少林罗汉拳,你以为我会怕你?” 他纯粹是对着空气乱耍一通,根本没有半点武术套路可言,甚至还不如那位同学的“白鹤亮翅”。估计这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上山村一些条件比较好的家庭,家里早已经有了黑白电视机,眼下电视台正热播着各种武侠片。 为了壮大声势,一旁的叶庆东也挥着小拳头耍了起来。 赵东庆也加入进来。但他不是耍拳,而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各路神明请听我号令!快快赐我神通、赐我神通……” 光是念念有词还不够,他还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并使劲地跺着脚——这一套表演得有板有眼,简直和老神棍叶金水一模一样。 不过,他的表演立即引来了张向阳一伙的哄笑,甚至连叶国展一伙之中也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向阳笑得前仰后合,嘲讽道:“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小神棍,又开始叶金水那一套装神弄鬼的东西了!怎么样,神明上你的身了吗?快使出你的法力啊!” 哄笑声更加厉害了。 眼见着不但吓唬不了人,还引来了一番嘲笑,小神棍急忙停止了这种滑稽的表演,然后红着脸、愤怒地瞪着张向阳。 叶庆东不甘心他的好伙伴被嘲笑,对向阳大吼一声,叫嚷道:“看我的少林罗汉拳……” 他又挥着拳头乱耍起来。 张敏莉先一步,跑到两伙人的中间,急切地劝说道:“你们都别闹了,都回家写作业吧!” 在某种程度上讲,这一件事情是因张敏莉而起,她又是二班的副班长,自然要站出来劝一下架。 两伙人都没有搭理她,依然挑衅着对方,就等着谁真正动手了。 这时,叶章宏和叶德明出现了。 一见到本班班长,向阳倒是收敛了一些;而国展却以为章宏来帮他的,不禁得意起来。 章宏也走到两伙人的中间,问:“你们在干什么?” 由于章宏是苦茶坡的人,向阳自然而然地认为章宏是来帮国展的。他怀着敌意,说:“是你们坡上的叶国展约我到后山来的,你去问他吧!” 章宏转过头,看着国展。 国展急忙说:“是他先打我的,我……我要报仇!” “那你来啊!我就站在这里,就等着你来报仇!”向阳开始激国展了。 章宏回头瞪了向阳一眼,问:“你为什么打他?” 再怎么样人家也是一班之长,向阳不得不又收敛了一些,回答道:“是他先欺负张敏莉的!我们驼背岭的人口虽少,但也不能任由你们苦茶坡的人随意欺负!” 他的话里还是带着敌意。 章宏严肃地对国展说:“原来是你先欺负同学!欺负同学不说,现在居然还叫人到后山来打架!赶紧回去,不然我就告诉你们的班主任!” 国展想不到章宏非但不帮自己坡上的人,还威胁要告他的状。他顿时心虚了,但他很不甘心,装着很有气魄的样子,说:“我……我才不怕呢!你又不是我们班班长,你凭什么管我?” 章宏再次严肃地说:“你要跟我们班的同学打架,我就管得到!你不怕你们班主任?那好,我回去告诉我爷爷,让我爷爷去告诉你爸爸!” 这都把校长搬出来了,国展总算是被震慑住了。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盯着向阳看了几眼,最后也只能领着他那一伙人撤退了。 一件即将严重触犯《中小学生行为守则》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见国展他们走远了,章宏就看着向阳,说:“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向阳实在是想不到,章宏竟然没有维护国展,而且倒好像是在帮他。但他并不想感谢章宏,领着他那一帮人也走了。 敏莉看了章宏一眼,然后小跑几步追上走在前头的向阳。 就在这时,叶国雄从一棵高大粗壮的油桐树后面钻了出来。 他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章宏和德明都很奇怪大头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参加一份的?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他为什么躲在油桐树后面呢? “我还以为他们会打一架呢!不过,他们只要敢动手,我就去老师那里告他们!”大头雄义正辞严地说。 他不是来看热闹,也不是来参加一份,而是想趁他们动手之机,去找老师告状,让老师好好地教训一下张向阳与叶国展。 虽然他是二班的班长,但张向阳和叶国展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还经常欺负他——张向阳最喜欢拿他的大头来开玩笑,总是“大头雄、大头雄”叫个不停;而叶国展总是嘲笑他家里穷,吃不起他爸杀猪王卖的猪肉! 一阵风吹过,油桐树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后山上有许多油桐树,但油桐树木材没有什么大用,就被留了下来作为绿化用途。后山上有用的树木都被砍伐掉了,除了分了一部分给五房的人,其余的都作价买了下来,准备制作教学楼的门窗。 章宏心知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再不回去的话,估计就不能在他爷爷回家之前写完作业了。 他叫上堂叔和大头雄——三个小伙伴踏着落叶,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69章 接班人选 一个星期五的晚上。 五十瓦的钨丝灯照亮了厅堂,叶永诚正站在灯光下,检查孙子的数学作业。就在这时,叶永盾和叶建设上门来了。他放下作业簿,热情地把两人请到厅堂里,一边寒暄着,一边给他们散烟。 建设带了东西过来——一条牡丹烟,两瓶古井贡酒。 看着这些东西,永诚很是不解——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他无缘无故拿这些东西来干什么?但永诚没问,换了一些新茶叶招呼他们。 永盾随手拿起章宏的作业簿,只是看了几眼,忍不住夸奖道:“字写得真漂亮,成绩一定很好吧!说说,期中考得了几分?” 章宏刚想回答,建设却抢先一步说:“章宏的成绩可好了,期中考数学语文都考了一百分!我教了那么多的学生,还没有见过像他这么聪明的!” 言语中洋溢着赞美之情。 永盾笑道:“校长亲自教导的学生,成绩怎能不好呢?” 不止是校长亲自教导,副校长建设也是章宏的老师。 永诚谦虚地说:“还是看他自己!他自己能读最好,我也不可能教他一辈子!” 他觉得此话不妥,就多说了一句:“要说教导,也是建设这个班主任教导得好!” 说完,他把泡好的茶端给两人,心里也寻思着两人此行所为何事。他和永盾确实交情不错,但他觉得今晚他们绝非是平常的串门走动,况且建设还带了礼品过来。 他看了建设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烟酒,心里已经猜到了。 喝了两杯茶,永盾打开了话匣子,先是就教学楼建设发表了一些意见。现在村里老老小小都知道因为资金不到位,教学楼没有办法开工。资金不到位,拿什么去买材料?又拿什么请工人?这可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永盾说:“既然上面不可能再给我们拨款,我们也只能指望自己、指望社会的力量了。依我个人的意见,教学楼还是尽早开工为好,争取在明年六七月份的时候建好,九月份学校开学就可以投入使用。” 永诚当然希望如此,但没有足够钱,他也难为这无米之炊! 永盾继续说:“至于材料方面,我看可以先用现钱买一部分,再找建材商赊一部分。” 永诚想了想,说:“想法是好,可谁不知道我们这种山村学校一穷二白的,就怕没有人愿意赊给我们呀!!” 永盾笑着说:“我倒是为你找了一家建材商。这人是我多年的革命战友,和我交情深厚。我跟他说了我们学校的难处,他说这是造福社会大众的教育事业,理当全力支持!他表示可以先把材料给我们,我们只要先付一部分钱……” 永诚顿时喜出望外!如此一来,不仅能解决教学楼建设最大的难题,教学楼也可以尽早开工了。 他立即敬了一支烟给永盾,并亲手给点上。是由于过于兴奋,他连着打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把火打着。 永盾吸了一口烟,又说:“我还有一个建议。教学楼开工,人工就在村里面找。届时,校方事先跟他们说好,只能先给一部分工钱。如果同意,就让他们来做;不同意的话,再另寻他人。都是一个村子的,为了孩子们能够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我相信大部分人会同意的。” 永诚早就想到这一点上了。他已经和小儿子德兴打了一个招呼,让德兴去落实这一件事情。德兴也不负所托,已经找到了几个表示不着急工钱的人——都是一些足不出村、无处来钱的庄稼汉。 永盾和永诚约好,明天就去拜访他的革命战友。 随后,他换了一个话题,问:“这次村干部换届选举,你的看法如何?” 经他这一说,永诚这才想起村里除了教学楼的事情,还有这么一件大事。他虽然不参政,但村里大小事情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再加上他在苦茶坡的名望,有时候也需要适当参与一下,并发表一些看法和意见。当初,就是在他的推举之下,永盾才站出来竞选村长,并顺利当选。 他问:“这次都有谁出来竞选?” “村支书方面,虽然文明之前表示不再参加竞选,但村里依然首推他,目前他还没有明确表态;另外,参与竞选的有文联、世新。村长方面还是我,参与竞选的只有康元。” “不对呀,我可是听说康元想要竞选村支书。” “可能是竞选村支书的人太多了,他觉得他的胜算不大,就改为竞选村长了。” “原来如此……” “你看……” 永诚不想拐弯抹角,直言道:“虽然文明之前表示不会再参选,但我个人认为他是不会轻易退下来的。你是知道的,他要是不当这个村支书,在承包山林方面,恐怕就不能那么容易。文联肯定没戏!你也知道,他全靠文明在背后撑着,若论个人能力,他连世新都比不上!” 永盾点头称是。这并不是永诚妄言,村里谁都清楚,文明最近一直致力于承包山林种植芦柑,一旦他失去村支书这个职务,恐怕没有人会买他的账。而凭文联的为人与能力,就算文明支持他,估计他也是当不上。 “至于世新……” 永诚刚想说什么,永盾就打断了他,说:“世新是四房的人,跟我们三房的又是同一脉,我想全力支持他……你的意见呢?” 在这种关乎集体利益的事情,苦茶坡各房选边站的现象很是普遍。当初,永诚之所以支持永盾,就是因为永盾代表着三房和四房的利益。而现在永盾之所以想支持世新,原因也莫过于此。 如果世新确定出来参选,永诚是不会投上一票的,即使这段时间世新在为教学楼收款募捐的事情上,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既然永盾已经说了那样的话,永诚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料得到,即使永盾想要全力支持世新,世新也未必能够如愿当选。说实话,由谁担任上山村的村支书,关系并不是特别的大,他心里唯一就教学楼最为重要。 讨论完村支书的人选,永盾却没有就村长人选发表什么看法。他是当事人,肯定不好开这个口。 永诚清楚永盾还想继续担任村长,就说:“康元为人还算热情友善,也很热心村里的事情。就像这一次,他捐了五百块钱给学校,所以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普遍较好。不过,他和世新一样,太年轻!我觉得他还是专心看病治人为好,从政的话……他目前还不行!” 这番话的意思很是明白。 永盾暗喜,忍不住搓了搓手。 永诚明确地表了一个态,说:“你放心,我是一定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 有了这样的表态,永盾的心中又是一喜。他知道永诚能够影响多数四房的人,再加上他在三房的影响力,他继续担任村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永诚看了看建设提来的烟酒,觉得该回到正题上了。他就借着评价康元的时机,意有所指地说:“年轻人嘛,总是不安分。这也好,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不管是校长、村长或者是村支书,早早晚晚都得退下来,把路让给年轻人。”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建设一眼——他已经猜出两人此行最大的目的。 建设没有说话。 永盾听出了永诚的话中之意,但看着一言不发的弟弟,他不由得着急起来。他干咳一声,示意弟弟该开口了。 建设还是没有说话。 永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弟弟还年轻,而且曾经做过一件有损学校利益的事情,让永诚背了黑锅,因此在永诚面前总是比较拘谨。 他站起来,给永诚散了一支烟,这一次由他亲自为永诚点上。 凭他和永诚的交情,有什么话实在可以明说。而且,永诚已经作了一些暗示,正所谓“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既然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把话揣在肚子里,再给带回去吧。 他问:“对了,上面决定你什么时候退休了吗?” 永诚答:“还没有!” “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倒不是!我已经把校长的人选报上去了,领导说需要考核一番。” “那么,你心目中的人选是谁呢?” 永诚瞄了建设一眼,答:“一个是你家建设,一个是利民。” 永盾一着急了,脱口而出:“怎么会有两个人选呢?” 建设明显也有一些着急——张利民是他最大的对手。 “上面要求我提报两个人选上去,我思前想后,觉得最好的人选莫过于建设和利民。” 永盾知道刚才失态了,就低头抽了几口烟,借以掩饰自己。 他接着问:“那你比较倾向谁呢?” 当着叶建设的面问这个问题,他的用意不言而明。 永诚淡淡一笑,并没有回答他。 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刚开始他是比较倾向于张利民,因为张利民在教学方面比较优秀。如果让张利民出任校长,有利于改变上山村小学教学水平低下,以及学生成绩普遍不好的情况。 不过,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目前他则是倾向于叶建设。首先,叶建设擅长管理工作。几百号人的学校,若是没有一个擅长管理的人出任校长,怕是不利于整个学校的运转。第二,再怎么说叶建设也是叶姓子孙,张利民终究是驼背岭的人,若是支持张利民出任校长,怕是全体苦茶坡的人都不会同意;而且,三房和四房是一个整体,他若不支持叶建设,恐怕日后三房和四房的人都会对他有意见。 虽然他是一个知识分子,但生活在农村中,也难免会有一些氏族观念。从这个角度出发,他知道自己必须支持叶建设。他可不想落下一个把柄,免得到时候苦茶坡的人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很明显,永盾今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来打听这件事情的,更有可能是来为建设说好话的。虽然他没有直说什么,但意思也明显不过。而他积极地为教学楼建设出谋献策,最终的目的恐怕也是为了换取永诚对建设的支持。 为了感谢永盾的帮助,也为了苦茶坡的集体利益,永诚暗示道:“建设与我共事了十几年,他的能力我是清楚的,尤其是在学校管理方面……明天我们一起去拜访你的革命战友,我再顺路去问问领导的意见如何……” 永盾看着弟弟建设,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第70章 换届选举 上山村村两委换届选举结束了。 叶文明不出意料地再次当选为村支书,而叶永盾也如愿地留在了村长的位置上。 对于这个结果,上山村的人们都显得很平静。没有人觉得意外,也没有人过多地议论什么,就好像换届选举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这个结果让叶世新既失望、又无奈。他听信了文明几年前说过的话,还真的以为文明不会出来参选。他完全想不到文明居然食言了,不但跳出来表示继续参选,而且还再次连任。 在最后时刻,世新才知道文明要继续参选,对此可谓是毫无准备。原本,当他得知参与竞选的只有他和文联之时,他可谓是信心满满,觉得这一次自己定能如愿以偿——文联断然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在最后时刻,文明竟然跳了出来,以致他前功尽弃,败下阵来。 这几年来,他一直尽心尽力地忙着村里的事情,许多本不该他做的事情,他都一概去做。尤其是文明致力于发家致富的这两三年时间,他更是事无巨细,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他就是想通过这样的努力,来换取上山村村民对他的好感与满意,继而支持他出任上山村的村支书。 这几年来,他确实做了不少的实事。就说今年吧,村里疏通水渠的事情是他带头发起的,疏通工作也然是他带领村民们完成的;学校的后山属五房所有,在平整的过程中,遭到五房大部分人的阻挠,也是他出面做的工作,事情才得以平息;还有,这一次学校教学楼的收款募捐,他更是不遗余力…… 可是,虽然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但最后还不敌叶文明,只能以落选收场。 得知结果之后,他的心情简直坏到了极点,就像即将到来的寒季一般阴阴冷冷的。他悻悻地从村部回到家里,并且连着两天没有出门,也失去了工作的热情——就算自己付出再多,却还是不能得到人们的认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一支又一支地抽着烟,直到把家里的烟全部抽完了,也不能平复他的心情。他想叫老婆黄美丽出去买烟,但黄美丽不在家,他只好披了一件外衣,往小卖部走去。 没想到,黄美丽就在小卖部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刘丽萍聊得起劲。 他低头走进小卖部。 刘丽萍看着他精神不振的样子,就问他:“干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黄美丽也看了他一眼,抢先回答:“受到打击,心情不好呗!” 刘丽萍不明就里,又问:“受什么打击了?” “还不是参选村支书的事情!落选了,就整天摆着一副苦瓜脸,好像没有那个村支书当,就过不了日子似的!” 叶世新白了老婆一眼。 “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落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丽萍怕世新会迁怒美丽,急忙劝说了一句。 说完,她抓了一把瓜子给他。 叶世新没接,张嘴说要买一包友谊烟。 刘丽萍正想拿给他,黄美丽却拦住了,说:“给他一包牡丹。” 说完,她掏了五块钱出来。 世新又白了她一眼——就她无忧无虑,有饭就吃、有钱就花!不用管天亮了要忙什么、天黑了要干什么,也不用操心家里没米没盐、鸡不抱窝、鸭不下蛋……整天就想着打扮得漂亮一些,闲得慌了就来找刘丽萍聊天,家里缺什么了就回娘家伸手要,也从来不懂得关心他、理解他! 虽然心里生气,但他还是把烟接了过来。拆开之后,他发现忘记带火了。 他刚想开口找刘丽萍借个火,刘丽萍倒是主动拿了一个打火机给他,大方地说:“拿一个去用。” 找钱的时候,她并没有把打火机的钱算进来。 叶世新点完烟,顺便把打火机装进口袋里,抬头问:“德兴呢?” 他想着找德兴聊聊天,如果有时间,顺便约好晚上喝一杯。此时的他,正想借酒消愁。 “领着人,在学校后山打地基。” “教学楼准备开工了吗? “应该快了!我爸说,先把地基打好,材料一到就会正式开工。” “叶金水不是说这段时间不适宜动土,要等到明年开春吗?” “我爸的意思是趁现在农闲有人手。要不然,开春时每个人都要忙农活,谁还有空去建教学楼!到时候就算日子再好,没有人手岂不是更加麻烦!” 这说的倒也在理,绝大多数山里人还是以农活为重。再说了,开春后春雨连绵,更不适合破土动工。 那个老神棍就会这一套,什么事情都是那一套封建迷信的论调,根本不知道因时而需! 叶世新很想转去学校后山看看,但又担心人们会取笑他落选了,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时,刘丽萍招呼他喝茶。 他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刘丽萍很有礼貌地将茶叶换成新的——山里人多数十分节俭,茶叶若不是喝到一点味道都没有了,是万万舍不得换成新的。很多人家待客时亦是如此,显得很是失礼于人。 刘丽萍把茶端给叶世新,抬头往小卖部外面看一眼,小声地问:“这次村里的妇女主任,还是吕素芬吧?” 叶世新回答说是。 吕素芬是张利民的老婆,是学校幼儿班唯一的老师,同时也兼任了村里的妇女主任,负责村里的妇幼计生等工作。 刘丽萍说:“听说这次是村里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才让吕素芬继续担任妇女主任,而吕素芬本人早就不想当这个主任了。” 叶世新清楚这件事情,但他很奇怪她怎么会知道这些情况,就问:“你怎么知道?” 一旁的黄美丽开腔了:“这是吕素芬亲口告诉我的!她说自己要教幼儿班,又要照顾家里的老人小孩,根本没有时间再去管村里的妇女工作。原本她找叶文明说了自己的难处,也表示不愿意再出任妇女主任,但叶文明没有同意,说无论如何也要她继续当下去。” 叶世新是清楚这个情况的。村里之所以让吕素芬出任妇女代表,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上山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识字的女人就跟凤毛麟角一般。就算是有几个识字的女人,也一副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根本上不了台面。吕素芬是老师,有能力、形象又好,就被叶文明推选为妇女代表。 不过,叶世新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说起这件事情。 黄美丽又说:“你们一定想不到,吕素芬居然叫我接替她出任这个妇女主任……” 她得意地看着丈夫,问:“你说我合适吗?” 叶世新不屑地说:“就凭你?家里的事情都管不好,你还能管村里的事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开什么玩笑!还有,你是党员吗?” 他竟然对他老婆泼了冷水。 黄美丽的眼睛瞪得就像是五分的硬币,气呼呼地叫嚷道:“哼!就你能耐!你能耐的话,这次怎么会落选?当初是谁那么有把握的,说什么村支书之位非你莫属!现在呢?你能耐的话,人家怎么不选你呢?” “你……”叶世新气得脸都歪了。 刘丽萍急忙出来打圆场,说:“夫妻之间扯这些干嘛!喝茶、喝茶……” 有外人在场,叶世新自然不会随便对老婆发脾气,免得让人笑话。唉,他老婆也就这德行,有时候几句话就能把人气死,根本与她计较不得。 黄美丽也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就讨好地对丈夫笑了一下,又说:“我知道我不是当官的料……不过,你觉得丽萍能够担任这个妇女主任吗?” 叶世新抬头看着刘丽萍。 若要在这两个女人之间选其一,他倒是觉得刘丽萍很适合当这个妇女主任。刘丽萍初中毕业,有一定文化水平,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很擅长交际,确实是很好的人选。不过,这妇女主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她不仅代表着全村的妇女儿童,同时还要负责维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反映她们的意见、建议和诉求,以及妇幼保健、计划生育、农村调解等工作。虽然妇女主任在村委会里不算是什么官,但责任也是重大,就说刘丽萍要照看小卖部,又要照顾家人,怕也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精力。 另外,有了叶文明出尔反尔的前车之鉴,他怀疑吕素芬是不是真的不想当这个妇女主任。如果人家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到时候刘丽萍还不得面临着和他一样的笑话! 想一想,他觉得还是不要参与此事为好。 刘丽萍却来了兴致。 她说:“若吕素芬真的不想干,那我还真的想出来试一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有信心。 黄美丽附和道:“你不出来当这个妇女主任,可真是浪费了!” “唉……我就怕自己不能胜任。” 黄美丽鼓励道:“怕什么?到时候我家世新尽力帮你就是!” 这两个都是什么人!这很有可能只是吕素芬发发牢骚的事情,怎么到了她们这里就真成真的了,还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刘丽萍好像真就当选了一样!再说了,换届选举不是刚刚尘埃落定吗?即使刘丽萍真心想当这个妇女主任,那也得等下一届,也得先入党啊! 叶世新打算劝她们,不要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与其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还不如想一想晚饭吃什么! 他还没有开口,刘丽萍再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如果到时候吕素芬真的不干了,我再出来竞选也不迟!对了,我得提前做准备,争取早日入党。这一点,我家公会帮我,世新也得帮我…”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就说这个女人有想法嘛! 叶世新惊讶地看着刘丽萍。这个几年前打了吴红菱耳光的年轻女人,就凭那两记耳光,让她在村里树立了强悍的形象,一般人轻易不会惹她。这些年,她用心经营着小卖部,不仅价格公道,又肯赊账给别人,坡上的人对她的评价一致是肯定的,小卖部也就慢慢地成了了坡上的中心点。另外,她待人真诚热情,坡上好多妇女都喜欢到她这里来,甚至把她当成知心人一般,简直是无话不说,小卖部都快变成“妇女之家”了。 他突然觉得,刘丽萍真的适合当这个妇女主任;他又觉得,如果她当上妇女主任,说不定对他会有好处!就凭他与叶德兴一家的交情,他和她完全可以形成一股与叶文明相抗衡的力量! 这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甚至可能对他的再次参选有利。虽然他经受了失败,却不能动摇他对村支书之位的渴望。 不过,一切还得等三年之后,才能再见分晓。当下,就是先让刘丽萍入党… 第71章 良莠不齐 1993年8月底,经过近一年的施工建设,上山村小学教学楼终于落成了。 9月份开学的第一天,学校特别安排了一场隆重的教学楼落成仪式,并且邀请了党员干部和村民代表出席。 升旗仪式之后,叶建设走到在升旗台上——他已经接替叶永诚,成为了新一任上山村小学校长。他轻咳了两声,激动地说:“各位老师、同学,以及在场的社会各界人士……今天,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向各位宣布——上山村小学新教学楼已经落成,并于今天正式投入使用!” 站在升旗台下的叶永诚,带头鼓起了掌。 操场上顿时掌声雷动。 听着这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永诚的内心无比激动。此时,他的身份很是特殊,他不仅作为前任校长,也是教学楼建设的最大功臣,同时还是上山村小学的一名老师——虽然他从校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由于学校的需要,他还是没能从教育岗位上退下来。现在,他仍然是一名老师,负责的是一年级的语文课,而五年级毕业班,则交给了副校长张利民。 建设荣升为校长,在永诚的建议下,利民出任了学校的副校长——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肯定吧! 建设继续说:“在这里,我谨代表上山村小学全体师生,诚挚感谢所有为教学楼出资出力的社会各界人士。正是他们的奉献、付出,上山村小学全体师生才能够拥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在此,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他们表示我们的感激之情。”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所有师生的目光,都转向升旗台下的党员干部、村民代表。这些人当中,有大家熟悉的村支书叶文明、村长叶永盾、副村长张坚定,还有村民代表“杀猪王”叶文旺、村医叶康元…… 建设示意大家停止鼓掌。 他又说:“同时,我们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们的老校长。正是因为他的坚持、努力与付出,我们的教学楼才得以顺利落成。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请我们的老校长上台讲话。” 操场上又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永诚走上升旗台,准备致辞——这样的场景,对他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每个星期的升旗仪式,每个学期的开学、散学仪式,他总会站在升旗台中央。不过,今天他的身份变了。他不再是上山村小学的校长,而是成为了叶建设嘴里称呼的“老校长”。 这也许只是一个称呼上的改变,但对他而言,对他这样一个为学校默默付出了三十余载的人而言,似乎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呼上的改变! 他看了一眼教学楼二楼走廊栏杆上,用红色油漆刷出的两行大字——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他又看了看升旗台下注视着他的全体师生——他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 他的内心无比激动,嘴上却平静地向学生们交代:要爱惜这一栋来之不易的教学楼;要好好学习,将来回报社会,做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长篇大论,简单地讲了几句话,他就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升旗台——这也就意味着,他正式告别了这个属于他的舞台。 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遗憾。在离开之前,他为学校建成了一栋新教学楼,也为学校找了一个合格的校长——看着从容不迫的叶建设,他知道叶建设完全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开学仪式之后,各班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堂课。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每一个学生都激动不已。光滑的地板上,一排排整齐的课桌椅;乌亮的黑板上,已经有几个顽皮的学生,忍不住拿起粉笔胡乱涂鸦;雪白的墙壁上,挂着英雄名人的格言警句,引来了学生们的驻足观望——有司马迁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有伟大领袖毛主席对刘胡兰烈士“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题词……教室后面的墙壁上,红色油漆刷出的几个大字格外显眼——“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由于资金有限,学校没有办法把课桌椅置换成新的——这就是唯一的美中不足了。学校目前使用的,还是以前那些老旧的课桌椅——这一些课桌椅,比五年级学生的年龄还要大很多。 当初,叶永诚打算利用后山砍伐下来的树木,制作一批新的课桌椅。但事与愿违,一部分有大用的木材,作为补偿分给了五房的人,剩余的仅仅只够制作教学楼的门窗…… 二年级一班的教室里。 叶建设特地花了一些时间,来表扬上学期期末考成绩优秀的学生。 他指着班长叶章宏,对全班学生说:“上学期期末考,我们班的章宏成绩最好,每科都考了一百分。” 班上响起一阵惊叹声,同学们的目光里也都流露出钦佩与羡慕。 “还有副班长冬雪。她的成绩也很好,在班上排名第二,在年级里也是排名第二,甚至比二班的班长还要好。” 在同学们的赞叹声中,内向的叶冬雪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她偷偷地看了叶章宏一眼。虽然她的成绩排名第二,但她知道自己和叶章宏有着不小的差距——她的数学好一点,考了95分,但她的语文就差多了,只考了91分。 她暗下决心要向章宏学习,努力争取考到像他一样的好成绩。不过,虽然她和章宏当了一年的同学,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她根本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这是有原因的。她的爷爷由于嫉恨刘丽萍,曾经特别嘱咐她,不许和章宏说话,更不许和章宏走得太近。 说实话,冬雪很想接近章宏。她的语文成绩不理想,每次遇到难题,她都很想请教章宏。只是,她的爷爷有言在先,她可没有那个胆量违背。 她是家里抱来养的,家人从来不重视她,尤其是她的爷爷。上学期散学式之后,她高高兴兴地把成绩单拿回家,家里却没有人表扬她一句,她的爷爷甚至还阴阳怪气地说了一些让她很伤心的话。 他说:“女孩子家家,早晚是别家的人,考那么好的成绩干嘛?也没有必要读那么多的书,将来可别指望我能供你读书……” 她除了要做家务、帮忙照看小卖部,最近还要照顾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这个弟弟也是抱来养的,但包括叶有财在内,家里的每个人都很重视他…… 表扬了成绩好的学生,叶建设又批评了班上几个学习不好、表现又差的学生。 张向阳首当其冲。 他的语文成绩班级倒数第一,数学成绩年级倒数第一。能够得到两个“第一”,其实也是蛮“光荣”的,只可惜都是倒数的! 除了成绩不好,他的表现也让人头痛不已。上个学期,他居然和五年级的驼背岭学生搭帮结伙,专门做一些调皮捣蛋、欺负同学、和老师作对的事情。有一次,他还把幼儿班的几个小朋友打哭了,以致幼儿班的吕素芬老师,亲自跑到教室,要张向阳回家请他爸来学校“做客”。 叶建设教过不少调皮捣蛋的学生,最为出名的、也是最让他头疼的,当属已经毕业好几年的叶兴财。他能够感觉到,这个张向阳大有成为叶兴财之势。他和张坚定有着不错的私交,也曾在张坚定面前说了不少张向阳的坏话,但张坚定总是说自己忙,实在抽不出时间管教孩子。 碍于情面,叶建设不好再说什么,也不好怎么严格对待张向阳,有时候不得不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幸得上一届的学生毕业了,而这一届五年级的毕业生整体较为乖巧,张向阳没有了一起调皮捣蛋的同伙,大概得收敛一些了吧。 除了张向阳,叶东庆与赵东庆也被批评了。两人的成绩都很差,表现也是相当糟糕,是张向阳之外,班上另外两个调皮捣蛋的学生。 叶东庆老爱吹嘘自己会什么“少林罗汉拳”;而赵东庆则自诩是叶金水的接班人,是石顶宫下一任“掌门人”。两人总是合到一起,和张向阳过不去,甚至隔壁二班的叶国展也参与进来。三个人似乎形成了一个以苦茶坡为主的小帮派,专门与张向阳作对,两边时常会发生一些相互辱骂和推搡打闹的事情。 叶建设没少批评他们,也经常对他们采取一些抄课文、做值日的惩罚。每次他们都会稍微收敛一些,可没过多久,他们就会旧病复发,继续调皮捣蛋。 这三个学生当中,他对张向阳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反正张坚定自己都不当一回事了,他也没有必要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他对张向阳太过严厉,恐怕会得罪了张坚定。 叶东庆倒是比较畏惧老师,尽管经常调皮捣蛋,但从来不会像张向阳那般没有分寸。叶建设倒是比较放心这个叶东庆。不过,他很是纳闷为什么生活在同一个家庭,叶东庆与堂姐叶冬雪相比,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一个成绩不好、又喜欢调皮捣蛋,一个却是成绩优秀、乖巧懂事。 而赵东庆只是叶永能二路女人带来的外姓孩子,叶建设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精力。 那还不如把这些时间精力,放在培养叶章宏和叶冬雪这样的学生身上。把这几个学生教好了,他这个一校之长,脸上也有光啊! 他正是因为管理能力突出,才得以出任校长一职,可不曾想竟拿这三个学生没有什么办法,实在有损他的威严呀!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严,他拍了一下桌子,严厉地说:“大家都应该向章宏和冬雪学习,学习他们专心听讲、用功读书……而不是像个别学生那样,成绩不好,就知道调皮捣蛋!” 说完,他点了张向阳、叶东庆以及赵东庆庆的名字,让他们到图书馆领取新课本——就算是对他们的一种“体罚”吧…… 第72章 是近是远 已经成为老生的二年级学生,一到课间时间就蜂拥到操场上,东一群、西一伙,玩得不亦乐乎——他们不再是刚进学校那般羞涩胆小,已经慢慢地成为全校最为活泼的一群学生。 叶章宏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特意绕道走到学校门口。门口矗立着一块大理石做成的“捐资芳名录”,上面刻着为学校教学楼捐款的人员名单。在这份名单上,章宏看到了他爸叶德安的名字。 不可否认,他已经长大了,已经懂得什么叫作思念。是的,他思念远在深圳的父母——他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见过他的爸妈了。看着他爸的名字,他在脑海里努力地搜寻着关于爸妈的记忆。不过,也许是因为时间太长的原因,他的脑海里对于爸妈的记忆,早已变得很是模糊。 他在石碑前看了一会儿,就准备回教室了。第二节是语文课。他很喜欢语文老师陈金兰。当然了,陈金兰也很喜欢这个成绩优秀的学生。 他刚想离开,二班的叶国展领着几个同学出现了。 国展指着芳名录上的一个名字,得意洋洋地说:“看,我爸叶兴旺的名字就在上面。我爸捐了一千块钱,没有骗你吧!能捐一千块钱,在我们村里,可是很了不起的!” 国展还竖起了大拇指,都得意忘形了。 那几个同学立即响起“啧啧”的赞叹声。 原来,叶国展又开始炫耀他爸杀猪王捐了一千块钱的事情——这件事情让他从一年级下学期炫耀到现在。 不仅炫耀这个,他最喜欢炫耀他一日三餐都有吃不完的猪肉。 见这个家伙又开始炫耀,叶章宏忍不住笑了笑,继而抬脚走向教室。 可是,一个同学把拉住他,问:“叶章宏,你爸捐了多少钱?” 章宏转过身,刚想回答,国展却抢在他的前头,说:“他爸?当初他爸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跑到外面讨生活。就凭他爸,我看能捐个二十块钱,就非常不错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鄙夷。 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章宏被激怒了,快步走到芳名录下,指着他爸的名字,说:“谁说的!你们看,我爸可是捐了三百块钱!” 同学们抬头一看,立即不再发笑,还很羡慕地看着他。 国展先是惊讶地愣了一下,但他可不想被章宏抢了风头,眼珠子那么一转,急忙说:“怕是你爸哪里借来的三百块钱吧!就凭你爸那样一个几年都不着家的人,能捐三百块钱?我看是你爸穷得连路费都没有了,才不敢回来的。一个连路费都没有的人,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真是够可笑的!” 同学们又笑了起来。 章宏又急又恼,厉声地说:“不许你说我爸的坏话!” 国展才不怵他,也不想就此罢休,继续说:“哼,谁不知道你爸是什么人!打牌、赌钱、玩女人……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只好跑到外地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即使一些事情已经是老黄历了,但依然是一些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国展肯定是从那些无聊人的嘴里听说了这些事情。 这样的话,让叶章宏愤恨无比,恨不得冲上去教训叶国展!但他不可能这么做,只能怒视着叶国展。 而国展除了爱炫耀,也是二班最为调皮捣蛋的学生。看着愤怒的章宏,他不但不收敛,反倒是来劲了,又说:“生气了?我可没有冤枉你爸!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你的爷爷奶奶……” 章宏依然怒视着国展。 国展突然想起了去年在后山发生的那件事情。那时,作为苦茶坡的学生,章宏居然没有帮他一起教训张向阳——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觉得“报仇”的机会来了。就挑衅道:“你看着我干嘛?怎么,是不是不高兴了?不高兴的话,你过来打我呀!你就仗着你的爷爷是校长。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的爷爷已经不是校长了,以前我会怕你,现在我可不怕你!” 若换做别人,一定受不了叶国展这样的话,保准会和他急。不过,叶章宏从小就被严格教育,再加上他又一名班干部,他是不会做出什么出格行为的。 为今之计,他选择了避其锋芒。 可是,叶国展还是不依不饶地说:“你爸妈去了外地就没有回来,我看可能是他们不要你了!你这个没爸没妈的可怜孩子,哈……” 章宏真心受不了这样的话,别忘了他刚才正在芳名录下思念远方的父母。也许那番话触动了他,他竟然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不一会儿,他的鼻子一酸,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而国展看到他一副要哭鼻子的样子,不仅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还准备再嘲笑他是一个“爱哭鬼”。 就在这时,张向阳出现了。 他恰巧经过这里,看到叶章宏的眼里充满了泪水,而国展一副得意的样子,就猜到准是国展在欺负章宏。他和章宏是同班同学,再加上平时他和国展不对付,,所以当即决定站出来帮章宏。 他走到章宏的身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章宏强忍着不哭,也不说话。 一个驼背岭的同学走到向阳的身边,说他被国展欺负了。 国展大骂那个同学是“叛徒”。 骂完之后,他歪着脑袋、轻蔑地看着向阳,说:“就是我欺负他的,怎么样?难道你想为他出头?” 看到国展一副欠揍的样子,向阳真想冲过去收拾他。 不过,时间并没有给向阳动手的机会——上课铃声响起了。 一听到上课铃声,国展身边的几个同学撒腿就往教室跑。 二班这一节是校长叶建设的数学课,国展可不敢迟到,急忙也撒腿往教室跑,眨眼功夫就没了踪影。 其实,向阳是不敢轻易动手的,因为在开学的时候,校长曾严厉地警告他,如果他再敢胡作非为,将会对他采取非一般的手段。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非一般的手段,但他不得不收敛了一些,更不能在这个当口犯错。 他扯了扯章宏的衣服,示意该回教室上课了。 章宏背着他,把眼泪擦干,然后和他快步走向教室…… 整整一节课,章宏始终没有办法专心听讲,哪怕这一节是他喜欢的语文课。毫无疑问,他是被叶国展那一番话影响到了,尤其是那些关于他爸妈的坏话。虽然他的脑海中,关于爸妈的印象日渐模糊,但他终究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满山遍野疯跑的猴孩子,他眼里的泪水正好说明了这一切。 那岂止是受委屈时才有的泪水,而是饱含了他对父母的思念!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他完全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 下课之后,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忧伤,静静地趴在课桌上,就连堂叔德明喊他出去玩,他也装作没有听到。 喧闹的课间十分钟,班上三十位同学倾巢而出,在宽敞的走廊、经过扩大的操场、增加了全新运动器械的运动场,尽情地玩耍,班上只剩下章宏一个人。 他盯着黑板发呆。黑板上有金兰老师写下的几行字。 估计今天的值日生只顾着玩闹,忘记了要擦黑板。若是之前,身为班长的章宏,肯定会找到这个值日生,要求他把黑板擦干净;若是关系较好的同学,他就会帮忙把黑板擦干净。 他猛地想起了教学楼两侧的墙壁上贴有两幅地图。地图是瓷砖制成的,左边一幅是世界地图,右边一幅是中国地图。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跑到教学楼的右侧,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了广东省的位置,并在沿海的地方找到了深圳市的所在,他的眼前一亮——他知道他的爸妈就在这个叫作深圳特区的地方! 他走到地图前,很快也找到了凤来县所在的城市。他高兴地伸出手,想用手指量一下两地的距离。由于地图很大,他总共量了三次,但他不懂得地图的比例怎么换算,只是觉得这样的距离似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很远。 他搞不明白到底是近还是远! 就在这时,陈金兰老师看见了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地图下,就走了过去,微微一笑,问:“你在这里干嘛呢?” 章宏指着深圳特区的位置,用一种既欢喜、又带着一丝忧伤的语气,回答说:“我的爸妈就在这里……” 金兰老师又微微一笑。她知道章宏的父母出了远门,并且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过。她想起了刚才上课的时候,章宏没有像以前那样专心听讲,而且整节课都在走神,他的成绩一向优异,所以她也就没有批评他。现在,看着他的举动,她猜出他该是思念远方的父母了。 这也应该是他上课走神的原因。 虽然情有可原,但她认为这样可不好。不过,她还是不想批评他,就关爱地摸摸他的脑袋,温柔地说:“要上课了,快回教室吧,记得专心听讲……” 章宏感受到这份关爱,顺从地走向教室。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陈金兰的心里有一些感触。她出门求学的时候,也会思念家人。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开导他,免得他因此影响了学习…… 而就在叶章宏走到教室走廊的时候,叶德明和张向阳把他拦住,并把他拉到楼梯口。 堂叔德明一脸的怒气,问:“你是不是被叶国展欺负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章宏反问了一句。 德明伸手指着一旁的向阳。 章宏看了张向阳一眼,知道自己问得很是多余。他不想说什么。但他知道,当时如果堂叔在场,叶国展肯定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欺负他;就算是叶国展敢那样做,堂叔肯定会跟叶国展急! 德明又问:“当时你怎么不收拾他呢?” 这句话也很多余——就凭章宏瘦小的身体,哪里是国展的对手!要知道,国展是顿顿有肉吃,长得人高马大的。再说了,章宏是一班之长,怎么能够带头打架呢!他要是敢打架,他爷爷一定不会轻饶他。 这时,张向阳很有气魄地说:“你别怕叶国展!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直接来找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这个“保护”说得很有气魄,但似乎不是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该用的词语。 章宏对向阳轻轻一笑。他不需要向阳的保护,反正国展还敢欺负他的话,他直接去告诉班主任就是。 不过,他倒是觉得自己可以在学习方面帮助一下向阳,免得每次考试,向阳总是“光荣”地摘走倒数第一的“桂冠”,从未旁落…… 第73章 跳蚤蚊子 孙子被欺负的事情,最后还是传到了叶永诚的耳朵里。但他没有当一回事,他很清楚,同学之间发生一点矛盾,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根本认真不得。 自打从校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他的时间相对就比较多了。除了备课以及批改作业之外,再也没有那么多会要开,的琐事,再也没有那么多的琐事要他操心。 若要说起执教生涯里,最让他闹心的事情,首当其冲的就是李高原。李高原调离上山村小学已经好几年的时间了,但他始终对这个人耿耿于怀,心里也一直想不明白,就凭李高原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胜任教师这个光荣而又神圣的职业? 就在不久前县里举办的“欢庆教师节”活动上,他居然碰到了李高原,而李高原竟然是以王家坪小学副校长的身份,出席这一个活动的。 他并没有和李高原打招呼,李高原也没有和他打招呼。 不过,他倒是听说了李高原之所以能当上王家坪小学的副校长,皆是因为他娶了王家坪小学校长的女儿…… 除去李高原,现任校长叶建设,曾经让他背了黑锅。 事情发生在八十年代初,建设的小舅子因为娶媳妇,急需一批木材盖新房、添家具。当时,建设深受重用,他却瞒着大家,偷偷地将学校里准备用来制作桌椅的木材,运到他小舅子的家里,事后还谎称是得到校长永诚的同意。 这一批木材,是村里给学校制作课桌椅的,并已经联系好木匠师傅。但木材被建设运去给他小舅子盖新房了,制作桌椅的计划也只能作罢。当得知建设是得到永诚“允许”的时候,大家纷纷指责永诚的做法。 永诚当即找到建设质问此事。得知实情之后,他要求建设站出来向大家澄清这件事情。不过,建设的老父和永盾纷纷向永诚求情,并主动购买了一批木材回来。他们还请求永诚不要公开实情,以免建设遭受指责与非议。 凭两家的交情,永诚也不好不给这个面子,只好委屈了自己,把这个黑锅背在自己的身上。后来,建设也算是学乖了,再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除去这两件事情,最叫永诚哭笑不得的,当属他的大儿子叶德安在学校所做的一些事情。在那个动荡的岁月里,叶德安作为校长的儿子,非但不好好念书,还整天旷课,甚至纠集了几个胆子比较肥的同学,带头造他爸的反。 那时,叶德安煞有介事地提出一个口号——打倒“臭老九”叶永诚! 这着实把永诚气得七窍生烟!最后,他狠狠地赏了儿子几个耳光,然后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拎回家里,关起来面壁思过。 当年那个“打倒臭老九叶永诚”的口号,德安的同学至今记忆犹新,还时不时要拿出来,把德安调侃一番。 这是叶永诚的校长生涯中,所经历过的一些比较特殊的事情,但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以及在村里树立起威信与名望…… 最近,家里又有了一件让他喜忧参半的事情。 这天,老伴郭惠珍眉开眼笑地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小儿媳妇刘丽萍可能又怀上孩子了。 虽然我国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已经实施了许多年,但在农村里,人们的脑子总是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所占据,无论如何也要为家里生养一个子嗣。 算起来,刘丽萍的这一胎属于超生范畴,是为政策所不允许的。就说叶有财家里抱养孩子的事情吧,据说已经引起了镇上计生部门的高度重视。有消息称,计生部门要对其采取罚款、不给上户口之类的措施,甚至还要强制叶有财的小儿媳妇去结扎! 这一点根本没有必要,因为叶有财的小儿媳妇已经检查出无法生育。 倘若镇上计生部门得知了刘丽萍怀孕的事情,肯定会来找麻烦;就算他们不来找麻烦,将来小孩子上户口,也得经过计生部门那一关——这肯定会是一件大费周章的事情。所以,叶永诚得知了这个消息,心里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担忧起计生问题。但整个上山村,又不只是刘丽萍存在超生的行为,而村里对这种事情向来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总之,还是先把小孩子生下来。 刘丽萍的娘家人也接到了喜讯。 很快,刘益善夫妇上门看望女儿来了。 随着他们的到来,一件让叶永诚忧烦的事情,也随之而来。 叶家人热情地留亲家住了一个晚上。谁料,在第二天,亲家公天不亮就起了床,一张脸又黑又臭,坐在厅堂交椅上一声不吭。 叶永诚以为是自家招呼不够,急忙让老伴割了两斤肉、捡了几块豆腐,甚至还杀了一只兔子。为了招呼亲家,昨天他们已经杀了一只鸭子——这样的款待已经足够礼数了!可是,早餐刚刚吃完,亲家公却吵着要回去。 兔子已经杀好,而且准备下锅炖了,没想到客人却吵着要走了。 刘丽萍不知道她爸这是怎么了,赶紧来到厅堂陪她爸说话。 刘益善一张脸还是又黑又臭,一边抽着烟,一边在身上抓来挠去。 刘丽萍看见他的手臂上有好几个小红疙瘩,就问怎么回事。 刘益善不愿搭理女儿。 丽萍妈白了丈夫一眼,才对女儿道出实情:“你爸被跳蚤、蚊子咬了个半死,折腾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刘丽萍这才想起,她爸妈睡在叶永善的屋子里。那间屋子空了好久,不仅又潮又霉,屋子里还住着一些个跳蚤、蚊子。估计她爸是被跳蚤、蚊子咬得难受,才会不高兴的。 这也难怪!镇上的生活远比山上优越,他哪里受得了这些折磨。 知道原委之后,丽萍一个劲地说好话,她妈妈也帮着腔,刘益善这才同意留下来,享用那些特别为他准备的兔子肉。 叶永诚也知道了亲家公不高兴的原因。让亲家公受了委屈,这让他很是自责。早知道,他就该把自己那屋让给亲家,他和老伴睡永善那屋。 泥瓦房通风和采光都不好,再加上山上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被窝里藏着几只跳蚤,倒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且,泥瓦房里不仅住人,通常还会有一间鸡鸭圈,有些人家甚至还把猪圈、茅坑修建在房子周围,哪里会有不招苍蝇、蚊子的道理! 在坡上,郭惠珍是出了名的勤快。她经常会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他们家算得上是比较干净整洁的。若要找一个与之相反的典型,那一定非叶老冒一家莫属了。叶老冒家里,那简直是脏乱到了极点——鸡鸭可以随便在灶台上拉屎;两只没有关在圈子的猪,把一个院子折腾成了一个黑臭的烂泥滩;家里的两床棉被,估计从盖在身上起,就没有拆洗过…… 毕竟是客人,刘益善也不好一直给亲家脸色看。他找了一个机会,和叶永诚拉起了家常。聊着聊着,两人聊到了叶家的房子上。 他先是东瞧瞧、西看看,随后用一种怪异的语气,问:“这房子……应该有一些时间了吧!” 叶永诚回答道:“是我祖父在世之时建的,到现在已经住了六代人。” 山里人住的房子,基本上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而且基本上都和叶永诚家一样,住了好几代人,有能力再建新房子的,并不多见。 这样一个情况,却着实让刘益善感到很是惊讶。当初他就坚决不同意女儿嫁上来,也正是觉得山上的经济差、条件不好,连一个破房子都能住上好几代人。 他觉得真是委屈了他的宝贝女儿。可死丫头偏偏不听他的话,寻死觅活的,非要嫁上来受这份罪!若当初女儿肯听他的话,好歹在镇上找一个,也不要求条件有多好,至少门当户对吧,总要比这个鬼地方强一万倍!他也不至于好不容易来住一个晚上,还要被跳蚤、蚊子折腾得半死。 就算是不计较跳蚤、蚊子,这山上一到夜里就基本上没有什么灯火;三更半夜的,屋子外的青蛙、小虫叫个没完没了,屋子里的老鼠在屋梁上“闲庭信步”,也能把人折腾得够呛。 他觉得已然委屈了女儿,就不该再委屈他的外孙女,以及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他可不忍心两个娃娃,像他们苦命的妈妈一样,要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况且,以叶家现在的人口,这几间屋子哪里还够住! 他觉得叶家应该建一所新房子,而且是当务之急! 他对亲家直言道:“这房子的历史确实悠久!但是,你是不是应该考虑建新房了?你看,你的大儿子有两个孩子,小儿子也即将有两个孩子,将来孩子们长大了,先不说地方够不够住,就这样的环境,恐怕……” 这些话虽然说得直接了一点,却也是实情。 其实,叶永诚早就考虑过建房子的事情,只是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允许,时机也不够成熟。若是他的口袋里有个三两万块钱,他早就落实这件事情了,也不至于亲朋好友留宿的时候,总是要借用叶永善的屋子。 说到借用永善屋子的事情,康木英对此似乎有意见,也经常偷偷向旁人埋怨,说永善那两间屋子,都快成为永诚家的了。 农村妇女,都喜欢计较这一些事情,就算是一家人也是一样。 刘益善想得到亲家公一个态度,但亲家公一直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亲家里的情况,刘益善是清清楚楚的。女儿曾经告诉过他,说这几年夫家人为了还债,一直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总算在去年的时候,把家里的债务还清了。 女儿还告诉他,虽然夫家尽可能节俭地过日子,但对她从来都是照顾有加,在吃喝方面从来不会委屈她。 对于这一点,刘益善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时,刘丽萍拿了几个洗好的苹果走了过来。 这些苹果,还是叶德兴特地买回来的,除了刘丽萍和几个孩子,家里谁都不会去吃一口,包括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奶奶。 为了女儿以及外孙,也为了感谢永诚一家没有委屈女儿,刘益善当着女儿的面,对亲家公说:“你家里的情况,我多少也知道一些。要不这样吧,新房子的事情,干脆就确定下来!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就尽管开口,咱们是亲家,能帮忙解决的话,我是义不容辞的。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儿以及两个外孙,要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即使后面的话太直接了,却着实让叶永诚既意外、又感动。 他看了看亲家公,又看了看小儿媳妇,觉得是该落实新房子的事情了…… 第74章 筹建新房 自从经营了小卖部,以及接手了碾米厂,这几年刘丽萍也挣了一些钱。挣的倒不是什么大钱,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也不可能有什么大钱可以挣。但这几年,刘丽萍夫妇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吃的、喝的都是家里提供的,他们无非就是时不时割一两斤猪肉、捡几块豆腐,或者逢年过节给老人小孩买点东西。 身上不缺钱,刘丽萍心里总寻思着办几件事情。她最渴望买一辆红嘉陵,方便丈夫到县里进货。以叶文明、张坚定为首的几个能人,竟然准备把红嘉陵换成黑嘉陵了,这就让刘丽萍更加按捺不住,心想着干脆也买一辆黑嘉陵。不过,家婆连红嘉陵都不同意她买,更别说是价格更高的黑嘉陵了。 她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一个念头。 除了摩托车,刘丽萍也寻思着建几间房子。由于小卖部以及碾米厂的屋子都是四房集体所有,四房个别几个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一说起这一件事情,话里话外总是酸溜溜的。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占着这几间屋子,她觉得自己干脆重新找一个地方建几间房子,把小卖部和碾米厂都搬过去,这样就没有人会酸溜溜地说三道四了。另外,房子建好了,她的小家庭就可以搬进去吃住,可不方便多了。 只是,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他们一家要分出去过了,恐怕这一件事情是不会得到丈夫和家人同意的。 她只好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话又说回来,家里住房紧张的情况,也让刘丽萍很是忧虑。随着几个孩子一天天地长大,这个问题就愈发的突出。她早就有了再要一个孩子的打算,只是一直忌惮越来越紧的计生政策。脑子里一旦产生什么念头,这个念头就会无边无尽地蔓延,实在是折磨人。现如今,有三件事情是她心里的执念:一个是入党,以便后面参选妇女主任;第二是买摩托车;第三就是建房子。 入党的问题已经解决,是叶永盾给当的入党介绍人;即使家婆反对,但她是打定主意要买摩托车了,她可不想每次进货,都要把亲爱的德兴累个半死;而至于建房子,这可是一件大事,不是凭谁一句两句话就能决定的,于是就有了她又怀孕的事情。 此事自然是她自己编造的。 因为计划生育,她早就上环了。 而她之所以敢这样编造自己,为的就是给建房子……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永诚夫妇终于下定决心,要建新房子了。 老两口目前还有一点积蓄,如果两个儿子各出一些钱,是不会有太大的困难。就算有困难,他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到外面借。借钱这种事情并不丢人,而且他们要办的是正事,更加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人嘛,不能说身上没有钱就不办事。能赚钱是一种本事,能借得到钱也算是一种本事,不偷不抢不坑不拐的。但是,正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借钱的前提是要守信用,说好什么时候还,就要什么时候还。永诚夫妇在外面借钱又不是一回两回了,老两口为人公正、守信用,永诚也有不错的名望,在外面借点钱终究不是什么难事。 老两口决定下来,就先找到德兴夫妇商量这一件事情。 德兴夫妇当即表示赞成。 丽萍说:“我是赞成建新房的。你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需要多少,我和德兴就拿多少。实在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回去找我爸先借一点,我爸不也表态了嘛……” 永诚知道她会同意,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钱的方面也不能尽看她一个人的。 他说:“要说这房子的事情,我们这当父母的,自然有责任要为你们落实,但家里的情况……” 丽萍打断了他的话,说:“现在可不仅仅是二老的责任,别忘了我和德兴也是当父母的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新房子的事情上,二老、德安、德兴,一边各出一份,三方合力……” 这一点,正是永诚所考虑的。 见小儿媳妇的态度明确,他觉得这一件事情好办多了,就说:“那好,我给德安写一封信,看看他的态度如何。如果他也同意了,我们就把这件事情确定下来,并尽快落实。” 很快,叶永诚就给远在深圳的大儿子写了一封信,信中言明了家里建新房的计划。 信寄了出去,他又找到两个弟弟,告知他家准备建新房子的事情,并征询他们要不要一起建房子。 家里也就他们兄弟三个了。虽然已经分了家,而且永善去了石岭县就很少回来,但怎么说他们都还是一家人,是一个不可以分割的整体。 在房子的问题上,永实家里也面临着不够住的困境——女儿已经十四岁了,现在跟弟弟住一个屋子里。弟弟的年纪尚小,姐弟俩暂时挤一屋里还说得过去,但随着两人一天天长大,恐怕是不能再挤一屋了。虽然永善去了石岭县,但根终究在上山村的土地里;不管他去什么地方,早晚也有落叶归根的一天,好歹也建几间房子放着。 两个弟弟均表示同意。 永诚早就构思好新房子的事情——兄弟三个合建一层砖楼! 供奉祖先牌位的厅堂,由兄弟三人共有;左厢房,归人口较多的永诚;右厢房则由两个弟弟一家一半。这样的分配很是合理,也跟目前老屋的分配一样。不同的是,新房子的面积会更大,房间也会增多,环境等方面也会变得优越。 当然了,厅堂的钱由兄弟三人平摊,其余的由各家自行负责。 建新房可是一件大事,万万马虎不得,总得有一个周全的方案。 首先,综合家里人口、经济、建筑面积等因素,新房子由五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厨房组成。五间卧室,他们夫妻分一间,两个儿子各分两间,老人和叶彩蝶就借用大儿子一间。如果几个孩子长大之后不够住,就往上再加建一层——这是后话了。 其次,就是新房的选址了。这在前面已经提过,叶永诚打算把新房建在老屋后面的菜园子里。这里的面积大,也在宅基地的范围之内,足够容得下他们兄弟三个一起建房子。但菜园子有三分之一是叶金田家的,如果确定要在这里建新房,就要和叶金田商量着交换土地。 凭金田的为人,以及两家的交情,永诚觉得这一件事情并不在话下。 接着,新房子需要不少木材,用来制作门窗以及桌椅橱柜。新家嘛,新家具自然是要添置几样。可家里自留山上的树木都砍光了,也只好找山上有树木的人家买一些,再让妹夫赵根才上来制作。 第四,也是最为重要的——建新房的钱。家里这一两年的积蓄,加上永诚这几个月陆续能够领到的工资,老两口拿出个六七千块钱是不成问题。永诚心想着让两个儿子各拿一万块钱出来,不够的数目,再由老两口出去借。如此一来,两个儿子的负担不至于太重,老两口也尽了自己的责任。 既然已经决定了,也考虑好了一些主要的事情,永诚在等大儿子回信的同时,已经准备登门找金田商议交换土地的事情。 苦茶坡村民居住的基本上是祖上留下来的老宅,只有一些因为兄弟分家,或者家里经济条件允许,才会选择起建房子。家里有宅基地的,建房子倒也不费事;没有宅基地的,也只好用家里的土地,和别人交换。 当永诚向金田说明情况的时候,这个很有人缘的金田,却一下子面露难色。 金田是一个有话说话的直肠子,不想对永诚隐瞒什么,就把情况照直说了。他说,他的两个孙子转眼也长大了,他打算在属于他家的菜园子里建几间新房子,两个孙子日后找对象,才能有一个吸引姑娘的硬性条件。 永诚大为意外! 不过,他知道金田家里的情况——金田的大孙子今年才十七岁,还不到找对象的年龄。他心想着说说好话,看金田能不能先把土地相让,他觉得他们家比较着急建新房,金田家倒不那么着急。 他把话说了出来,并表示日后金田要建新房,他家的土地任挑,要哪一个地块都行。 但金田还是没有松口。 这也就意味着,金田不肯把菜园子相让!永诚还以为凭金田的为人和两家的交情,这会是一件不在话下的事情,可不曾想…… 但这事也怪不得金田,毕竟人家也打算建新房,不可能因为永诚的需要,而舍弃了自己的利益。 眼见事情解决不了,永诚只好准备告辞,再另想办法。 金田看出了他要走,赶忙站起来挽留。 他客气地递了一支烟给永诚,说:“我不是不近人情,只是我家也需要那块地,所以……” 永诚表示理解。 金田眨眨眼,继续说:“要不这样吧……金水的老宅旁边,不是有一块空地吗?如果你能和金水商量好,把那一块空地换来,我家的菜园子就让给你,我就把房子建在金水老宅旁边的空地上。” 金田倒是有自己的考虑。金水老宅旁边的空地,离他家只有几步路,不仅地段好,地势也很平坦。再说了,他家菜园子的面积并不大,建不起来什么像样的房子。另外,他那略懂风水的父亲,曾经偷偷告诉他,说那一块空地风水不错,是一块聚财纳福之地。 他和叶金水,前几年因为水源问题打了一架,因此交恶至今。凭叶金水小气计较的性格,他想要打那一块空地的主意,肯定是麻绳串豆腐——别提! 事情有了转机,永诚的心中自然很是高兴。高兴归高兴,他能够意识到这并非易事。他和金水没有什么交情,最近这几年也因为一些事情,发生过一些不愉快。抛开那一些猴年马月的事情,就说去年学校教学楼破土动工,他没有采纳金水的那一套,金水一直耿耿于怀,甚至说他这个校长一意孤行——不听好人言,将来一定会吃亏在眼前…… 回到家里,永诚并没有对家人提及自己遇到了困难。他觉得自己还是具备解决这一些困难的能力,没有必要让家人跟着操心。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说通金水。 他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在金水身上碰了钉子之后,小儿媳妇去了一趟,就让金水改口了。虽然他不知道小儿媳妇是怎么让金水改口的(金水并没有把东西存放到永诚家里),但他觉得这一件事情是不是可以让小儿媳妇出面,找金水谈一谈。谈得成最好,谈不成也不会损失什么,反正连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叫上小儿媳妇一起登门,好让金水觉得他们给足了面子…… 第75章 加紧速度 叶德安收到家里来信的时候,工地上正好因为缺钱买材料,放了一天的假。 河心村的商业街于去年十一月份开工,叶老六和周景生把两边的人马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建筑队,就热火朝天地开干了。商业街位于村中心,以十字路口作为分界,分成了四个区域,一区的主要用途涵盖了吃喝玩乐,二区会以日杂、五金?机电为主,三区是商店和服装一条街,四区就是菜市场了。最先开工的一区会建起三十几间店铺,在叶老六和周景生的带领下,各项施工都进展得很顺利,一帮人也都很有干劲。可是,店铺才起了一半,林老板那边却出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大问题——他的那个秘书,居然伙同他人卷走了一大笔工程款,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是该林老板倒霉,还是该叶老六倒霉,又或者是该两个人都倒霉,没有了工程款,商业街也只能停工了。这还不算什么,不仅是合伙人要找林老板讨说法,林老板的老婆看出此事有内情,纠集了娘家人,要找林老板的麻烦,林老板知道擦不干净屁股,跑香港躲起来了都! 此事对叶老六的影响很大——拿不到工程款,林老板还躲到香港去了,这商业街到底是建,还是不建?要建吧,材料费拿不出来,工人的工钱开不出去,要怎么建?不建吧,一大帮人卖力地干了几个月,总不能吊在半空中吧…… 叶老六可真是一筹莫展,幸亏林老板那个有钱的姐夫出面,先是把钱退给了合伙人,又当了一回和事佬,最后还拿了二十万出来,让林老板擦屁股。 商业街一区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于今年五月份建成的。 林老板为了回笼资金,卖了一部分商铺,才算是缓了一口气,并且一直拖到九月初,他才又找了几个合伙人,二区才得以破土动工。但是,合着又该林老板和叶老六倒霉,那几个合伙人不和,陆续有两三个撤资走了,两人又再次面临着材料费拿不出来、工人的工钱开不出去的困境,只好是做做停停,吊在了半空中…… 若要与前几年相比,河心村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先是以前的荒山野岭,全部种上了荔枝、龙眼、芒果、杨桃等果树;接着,在村头地势平坦的地方,两个规模不小的工业区也已经开始规划,只待投资人了;村中心地带,建成的商业街一区已经有商户进驻,小饭店、理发店、五金店、录像厅、歌舞厅等等,使得闭塞的河心村一下子热闹起来,夜生活开始丰富多彩。 看吧,一到晚上,商业街就成了河心村最热闹的地方,逛街的、吃饭的、喝酒的、做买卖的等等,辛苦劳累了一天的务工人员,不再是早早就上床睡觉,而是过起了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叶德安也是这时才知道什么叫作夜生活! 现在,这个地方可比上山村要好上百倍!琳琅满目的商品、形形色色的男女、喧嚣热闹的夜景…… 而最吸引德安的,还属商业街中心的歌舞厅。 每当夜幕降临,歌舞厅大门口的霓虹灯就开始闪烁,高音喇叭也播放着时下流行的港台歌曲。稍晚的时候,一个个穿戴时尚的男男女女,纷纷走进歌舞厅里,唱歌、喝酒、跳舞、调情…… 这样的地方很是吸引德安。不过,就凭德安的身份,实在没有办法到里面消费,也就跟着老六进去过两回。 当德安打开信,他还真是想不到,自己这才离家几年,家里竟然有能力建新房了。 信里,他爸不仅征询了他的意见,还说如果他赞成,就尽快寄钱回家——一万块钱。 看完信,德安不由得眉头紧锁,他倒是赞成家里建新房,他也寻思着在这边挣到钱了,就风风光光地回老家,建个二层小洋房,好在大伙面前长长脸。只是,要让他现在寄一万块钱回去,恐怕就为难他了——直到前段时间,他们夫妻俩才存了五千块钱,而且还被老六拿去应急了。 夫妻俩刚来深圳的头一年,也就他到工地上干活;过了两个多月,李月华才经熟人介绍,到农场帮忙种菜、养猪。虽说来深圳已经四年了,但经不住什么都要花钱,夫妻俩根本没有剩下几个钱。他们是吃住在老六家,但哪有白吃白住的道理,这一个月的伙食费、水电费还是要分摊一些。要不然,这么大一群人,老六夫妇哪里应付得了。除了这一些,他总是改不了抽烟喝酒的习惯,他一个人的烟酒钱都要花费不少,更不用说是一些交际应酬,以及还要时不时地往老家寄几个钱。 夫妻俩没有大手大脚,但这一年到头实在剩不了几个钱。若是手上有钱,夫妻俩也不至于出来四年了,连老家也没有回去一趟。若是手上有钱,难道李月华会不想回去看看两个儿子?难道爱面子的他,会不想回去显摆一下? 但是,既然家里开口了,叶德安知道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做到。怎么说他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怎么说他的两个儿子还在老家,更何况他出门这么多年了,他也不想让家人觉得他连那一份建新房的钱,都拿不回去。 午饭前。 月华收完泔水,回到了住处,德安就把信拿出来给她看。月华不怎么识字,德安只好把情况说了一下。 月华的反应很大,张嘴就说:“钱?我哪有钱?” “前段时间,老六不是从你这里拿走了五千块钱吗?” 月华不高兴地说:“我们出来几年了,也就存了这么一点钱,你可别想打这五千块钱的主意!” “不是家里要建房子嘛……” 月华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德安只好很有耐性地说:“家里的事情,我们总不能推脱吧!再说了,章宏和章扬不是还在家里吗?我们大老远地跑到深圳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生活!” 两个儿子触动了月华,只见她咬了咬嘴唇,目光里流淌着一种思念之情。 最后,她说:“你自己去找老六拿!还有,不够的五千块钱,你自己出去借,自己负责还……” 有了她这一句话,德安当真找到老六,说明了家里建房子要钱的事情。他不仅向老六索要那五千块钱,还开口让老六借他一点…… 来看一看久未露面的叶老六。 若在以前吧,德安有事情,别说是德安开口,老六也会主动提供帮助。但商业街二区的工程款又断了,建材商找他催材料款,工人找他要工钱,他和景生找身边的这些熟人借钱垫了进去,才算是缓解了一些。他找林老板催工程款,林老板像是便秘一样,三两天给拿一点、给拿一点,而他从左手接过来、很快又从右手拿出去,裤兜都不带装一下的。他和景生早已是入不敷出,根本没法再继续垫钱下去了,只好是做做停停,把他和景生愁得茶饭不思,都瘦了好几斤。 没想到,在这个时刻,德安会来找他要钱。 他没有向德安诉说自己的难处,而是推说自己还要上银行去取。 待德安走了,老六就急忙让刘丽凤想办法准备五千块钱。 刘丽凤急得都跳起来——她还以为丈夫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丈夫把德安家里要建房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她这才放下心。 不过,她马上反过来问丈夫,凭她如何能有五千块钱? 老六点燃香烟,抽了几口,露出一脸的忧愁,有气无力地说:“你再不给我想一想办法,我就该去跳西林河了!” 这里之所以叫做河心村,是因为有一条名叫“西林河”的小河流经,河心村正好位于西林河的中游,所以取名为河心村。 看着丈夫忧愁的模样,丽凤知道自己不能无动于衷。 她低头思考片刻,起身走回屋子里。 她打开衣柜,取出最底下的一件红色外套,从口袋里翻出一本存折,以及十几张“老人头”。 她没有查看存折,因为她知道存折里有多少钱。她用手指在嘴巴里沾了一点唾沫,数了数那十几张“老人头”——总共是一千六百块钱。 她数了一千块钱出来,准备把这些钱和存折拿给丈夫。想了想,她又往里面加了五百块钱,总共就是一千五百块钱。这些钱,是她帮农场种菜、养猪的工钱,还有一些是和三个孩子,闲时给服装厂剪线头、钉纽扣,赚来的加工费,以及平时东节省一点、西节省一点,硬是给节省下来的钱! 另外,存折里有三千块钱。其中的两千块钱,是她准备来深圳的时候,她的爸妈硬是塞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另一半则是她趁着丈夫睡着了,时不时偷偷地从他的口袋里,摸个五块钱、十块钱藏着,时间一长也就积累了一千块钱! 老六从来就是一个大手大脚的人,而且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钱! 她带着复杂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把仅剩的一百块钱,放回外套口袋里,就拿着钱和存折,走到丈夫的面前。 “家里就这么多钱了,全给你的话,家里就没有生活费了!还有,学校组织秋游,三个孩子都报名了,我还没有到学校交钱……” 听到这样的话,再看着老婆手里的钱以及存折,老六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脸上的忧愁消散了许多,却很快被一种沉重所取代,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拿上钱和存折,急匆匆地走了。 丽凤并没有责怪丈夫就这样走了。 看着丈夫匆忙的身影,她也知道他的不容易! 她到深圳已经四年了。这四年的时间里,给她最大的感受就是又苦又累,饱受煎熬。不过,若是要跟那一段与丈夫两地相隔的日子相比,她觉得再苦再累都无所谓——因为一家人可以在一起…… 老六骑着自行车,赶往外面的农业银行,没想居然到在银行门口碰到了林老板。 林老板最近也面临着很大的压力,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整张脸都是愁云密布。 但今天,老六发现林老板胡子拉碴的脸上,不仅愁云不见了,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老六的眼睛一亮,猜到林老板肯定是碰到什么好事了。而他能想到的好事,就是简单的一个字——钱! 他赶紧掏出一支烟,恭恭敬敬地为林老板点上烟。 他不说话,眼睛时不时地看着林老板手里鼓鼓囊囊的皮包。 林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如释重负地说:“哎呀,强仔,真系天无绝人之路啊!” 说完,林老板打开皮包,亮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排“老人头”,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刚刚跑了一笔贷款下来……” 老六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林老板取出五万块钱交给老六,又说:“阿强,这段时间不仅为难你了,也幸得有你!我也不讲什么了,今后你就系我的兄弟!你即刻回去召集你的人马,商业街……我们继续建,而且要加紧速度建!” 老六拿着五沓厚厚的钞票,真恨不得跪下去给老板磕三百个大响头! 回到河心村,老六立即支付了几个催得紧的材料款,还发了一些生活费给景生那边的工人,免得他们总是用不信任的眼光看他。政军他们由他管着吃住,肯定是不用给生活费的,就看他们会不会缺钱买烟酒了。 付完之后,老板给的五万块钱还剩下七千块钱,连同丽凤给他的,他的手里还有一万一千五百块钱。 这时,他想起了德安家里建新房子的事情。 他决定拿给德安七千块钱。以他和德安的交情,他有能力的话,是一定会伸手帮一把的。再说了,德安夫妇也拿了五千块钱给他应急,就算是投桃报李吧! 不过,他们还有三千块钱的缺口,只能靠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还剩下四千五百块钱。 周景生也垫了不少的钱,他觉得还是拿四千块钱给人家,他自己留个五百块钱。 三个孩子不是报名参加秋游了吗?丽凤不是说家里没有生活费了吗? 这五百块钱还是交给丽凤,让她去安排! 他早就发现老婆在身边的好处了——有人嘘寒问暖;有人伺候三餐;有人操持这个家;有人能在他真正需要的时候,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 他一直渴望着能在深圳东山再起,也正是他老婆的到来,才让他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打拼一番。 现在,他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第76章 金兰姐姐 颇费一番周折,永诚终于与金田、金水两家换好了土地。 永诚得到了属于金田家三分之一的菜园子;金田如愿地得到了金水老宅旁边的空地;而金水连着挑了两天,要走了永诚家两块最好的水田。 土地换好之后,永诚就让小儿子到采石坑买了几拖拉机石料,准备着手打地基。 这一片菜园子,原本也是一处老宅,属于叶永诚为首的的这一分支,是叶永诚的五世祖,同时也是叶金田等人的四世祖(金水属于五世祖下另一分支),是一个祖先繁衍下来的后代。按照辈分,叶永诚要称呼叶金田为堂叔,只是这种关系很淡很淡了,但各家一有什么事情,这一分支就会聚合在一起,出工出力。 坡上留下来的老宅都是泥瓦房,为地基加夯土墙结构。每逢分支谁家分家建房,或者是加盖屋子,大家都会派出劳动力,相帮着一起把泥瓦房起了。所以,叶永诚家建新房,第一个来帮忙的就是叶金田及其大儿子。春婶家也要派劳动力来,但春婶丧夫多年,子女们都不在村里,为了维系这一层关系,她还是出钱雇了一个有力气的劳动力,过来帮忙。 以后,要是叶金田或春婶家要建新房子,叶永诚家也要派出劳动力相帮。 管饭、管烟、管酒,但没有工钱。 叶德兴已经积累了一些建筑经验,所以家里的新房子由他负责。他叫来同房两个有技术又实干的男人,合上叶金水父子俩和春婶雇来的劳动力,平整土地、挖地基、打地基…… 这一次,叶永诚终于是请叶金水看好了破土动工的日子。 砖头和水泥一车车往上拉;木材已经购买回来,厅堂里除了神案,已经清理一空,就等着赵根才领徒弟上来——他坚持自己也是免费劳动力。 叶永实和叶永善也一起破土动工。 永实家人口少,但康木英娘家的兄弟是会过来相帮的;永善不敢放下石岭县那边的工地,但他手里有人,砌砖的、和水泥的、架模板的,都是他给出的人,工钱也是他给结。 如此一来,永诚和永实倒是省下不少的人工费。 打地基之前,劳动人民的聪明开始发挥作用——他们用木板和木方钉做了一个滑槽,石块和砖头就顺着滑槽直接送到工地旁边,只需要两个人操作,省时、省力、高效。 这样的活,就连叶章宏和叶德明都做得过来。 所以,在叶永诚的默许下,只要他俩写完作业、复习和温习也都完成,他俩就会被叶德兴喊去,一个在大马路上往下放砖头,一个在工地旁边把砖头码放整齐。 这个活说累倒是不累,但也是体力活,章宏和德明这对侄叔俩却干得不亦乐乎——为了调动他俩的积极性,小卖部的糖果、零食、饼干、汽水等,可是没少给他俩拿。以致于他俩那段时间零食多得吃不完,干脆拿去学校,分给关系要好的同学。结果,周末的时候,还引来张向阳这个家伙,特地从驼背岭跑过来,说什么也要帮忙。 大头雄也会过来——他喜欢那些零食饼干。 这里倒是要着重说一点: 自从开始打地基,每天都有人过来帮忙。 这些人,大致可以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是与叶永诚有交情的,有事相求的邻居,有欠叶永诚人情的,有叶永诚亲密的朋友,还有就是学校的老师。前三者能出出力,学校的老师就是过来占个名——凭他们那拿粉笔的手,能有几两力气? 第二部分是与郭惠珍的好姐妹。郭惠珍受老伴影响,在坡上一直是一个口碑不错的人,同时待人热情,有事总会尽量帮一把,所以同年龄段的妇女,都与她私交甚好,虽然干不了那些男人们才能做的大力气活,但这一大帮人,她们帮忙烧个水、做个饭,还是可以的。 第三部分就是冲着刘丽萍来的了。这个年轻的女人,人缘甚好,尤其是她愿意赊账给别人,从来不主动开口要钱,再加上热情、大方、公道,很快就成为那些年轻女人们的“领军人物”。都不需要她开口,这些年轻女人总会要求家里的男人去帮点忙,或者是帮着干点农活。 这么一个情况,使得新房建造的进度非常快。 郭惠珍看到这个情况,心里高兴和激动的同时,餐餐都是好吃好喝,时不时还会煮上一锅绿豆汤,或者地瓜糖水。 一个周末,陈金兰老师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干活的衣裳,头上带着一个遮阳帽,平时散开的头发,特地扎成了马尾。 她也是来帮忙的。 就是不知道凭她那二两力气,究竟能干什么活。 对于这个坚守在上山村小学的年轻老师,叶永诚对她一直充满了敬佩,同时也竭尽全力对她多一些特殊照顾。 他和郭惠珍热情地陈金兰请进厨房。 厅堂正在干木活,也只能到厨房招待客人了。 一杯热茶刚奉上,叶章宏和叶德明就跑了进来。 “金兰老师……”两人赶紧打招呼。 陈金兰放下茶杯,抓着叶章宏的手,一边拍打他衣服上的灰尘,一边埋怨道:“瞧瞧你,脏成什么样……” 章宏“嘿嘿”笑笑。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复习了吗?” “复习了。” “温习新课了吗?” “温习了。” “德明呢?” 叶德明急忙点头——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复习和温习课文。 陈金兰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对叶永诚说:“老校长,给我派点活吧……” 叶永诚不吱声。 叶章宏偷笑。 叶德明窃笑。 陈金兰不高兴了,说:“怎么?难道你们都觉得我干不了体力活?” 与陈金兰最为要好的叶章宏,直言道:“金兰老师,不是我们觉得你干不了体力活,而是明摆着你根本干不了体力活!”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的、年轻的、年少的,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倒是有趣。 很快,康柳桂端来一碗糖水荷包蛋。 这是郭惠珍吩咐的。 陈金兰每次来,都能享受这个待遇。 这一家老老少少,对她都特别好。 陈金兰见碗里的荷包蛋有好几个,就去拿了两副碗筷,给章宏和德明一人分了一个荷包蛋。 一边是她尊敬的老校长,一边是她的学生,实在没有必要客套来、客套去。于是,三人很快就把糖水荷包蛋给消灭了。 郭惠珍眼里尽是关爱,说:“金兰老师,中午在这边吃饭,有你最喜欢的苦斋菜大肠汤。” 听到此话,陈金兰不禁双眼一亮。 哇,这可是她的心头好啊! 首先,苦斋菜只有农村才有,但种植不多,算是稀罕物;其次,晒干的苦斋菜有一股臭脚丫子的怪味,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与臭豆腐一样);接着,苦斋菜和猪大肠同煮,有效地掩盖了猪大肠那难以言表的味道,煮出来的汤却是别有一番独特的风味。 有一次,陈金兰受邀来校长家吃饭,那一碗黑黑的、又散发出怪味的汤让她不住掩鼻,甚至连连后退。后来见章宏这个小家伙吃喝得津津有味,她就浅尝了一口,结果就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那一餐,她吃喝了足足三碗苦斋菜大肠汤,并一再暗示校长,下次再有,可千万别忘记她。 叶永诚不吱声。 叶章宏偷笑。 叶德明窃笑。 一番拉扯之后,陈金兰没能如愿帮忙干活,反倒是被老校长委以重任——辅导章宏和德明的功课。 陈金兰刚取下帽子、解开发绳,刘丽萍领着女儿雨桐和侄子章扬,还带着一大堆零食和饮料,出现在厨房里。 (这里插一嘴:自从挖好地基,刘丽萍就不再假装怀孕,借口说是检查错误,让家人好生失望,尤其是她亲爱的德兴。另外,她找三个哥哥象征性地拿了一点钱,就说是三个哥哥出钱,要她买一辆摩托车,于是她亲爱的德兴拥有了一辆黑嘉陵摩托车。) 刘丽萍带着女儿和侄子过来,自然是想着让金兰老师顺便辅导一二。 那行吧! 金兰老师知道叶章宏的作文不错,但还是有很大的不足与进步空间,反正作文是每个学生都要面对的,她就选择了教四个孩子怎么写作文、怎么写好作文…… 饭后,陈金兰抱着装了三碗苦斋菜大肠汤的肚子,和叶章宏来到小卖部。 茶水免了,零食饮料也免了,反正她的肚子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倒是章宏拿了几颗话梅给她。 德明没有跟来。 雨桐和章扬写作业去了。 缓了一会,陈金兰向章宏提议出去走走。 章宏眼珠子一转,小声地说:“老师,想不想去溪谷那边捉泥鳅?” 陈金兰再次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趁二婶不注意,叶章宏顺了一个空矿泉水瓶,带着他的老师,绕了不远的路,来到了溪谷。 潺潺的溪水很是清澈。 陈金兰被鹅卵石吸引了,蹲在水潭边,挑起了鹅卵石。 叶章宏把拖鞋一甩,卷起裤管,走进水潭里,将里面的鹅卵石拿出来让老师挑选。 “这个纹路好特别啊!” “这个又圆又滑!” “章宏,你看看,这个像不像是一块玉石?” 师生俩挑了一堆形态和纹理都比较奇特的鹅卵石。 陈金兰一边脱掉鞋子和袜子,一边高兴地说:“我得把这些好看的鹅卵石带回家,装饰我的卧室,或者也可以养几条金鱼。” 说完,她光着脚丫,走进来了水潭里。 溪水有点凉,但陈金兰没有在意,而是学着她的学生的样子,弯腰寻起了泥鳅。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见她的学生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就赶紧闭上嘴。 很快,她的学生直起身体,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双手捧着一条扭来扭去的泥鳅,走到她的面前。 “哇,章宏,你真厉害,还真捉到了泥鳅。”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陈金兰却不敢去碰那滑不溜秋的泥鳅。 叶章宏把泥鳅装进矿泉水瓶里,又往里灌了一些水。 “能养活吗?”陈金兰问。 “小时候不知道怎么养,捉回去放进脸盆里,没有多久就死掉了。后来听女生们说,只要喂一点点肉糜,就能养活。就是要注意不能让它跳出来,不然准缺水而死……”叶章宏向他的老师传授着养泥鳅的技巧。 他这确实是从女生们的学到的。 陈金兰微笑着拿过矿泉水瓶,看着里面不停挣扎的泥鳅,问:“那这条泥鳅给老师养,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仅可以,我还得多捉几条。” 此时,陈金兰就像是那些向男生讨到泥鳅的女生一样,可开心了。 叶章宏费时捉了一条,陈金兰就适时喊他一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她哼起了这首儿歌。 随后,她看着章宏,温柔地说:“你这孩子,还是挺讨人喜欢的,不仅学习好、性格好,难得的是修养等方面也是没得挑!” 她的夸赞是出自肺腑的。 整个年级,甚至可以说整个上山村小学,叶章宏都是品学兼优的代表之一。 叶章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陈金兰轻轻一笑,摸着叶章宏的脑袋,问:“你想不想当老师的弟弟?” 听言,叶章宏直接愣住了。 陈金兰说:“老师就是很喜欢你这样的学生,所以我觉得我不但是你的老师,也可以成为你姐姐,你觉得呢?” 叶章宏犹豫了好一会,才怯怯地点点头。 陈金兰面露喜悦,说:“那你还不改口叫‘姐姐’!” “姐姐!” “乖……” 就这样,师生俩多了一层姐弟的身份。 陈金兰看着叶章宏的眼睛,说:“既然我是你的姐姐,那姐姐能不能问问你,你为什么经常上课发呆呢?” 这才是她的最主要目的。 老师,加上姐姐,这双重身份,使得叶章宏选择了如实相告,说:“想我的爸妈……” 他明亮的眸子里,透出忧伤。 “他们好久没有回家了,对吧……” “对,四年了。” “那你有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或者是写信给他们?” 叶章宏摇摇头。 村里还没有通电话。再者,他不知道地址,也不会写信,更不知道去怎么寄信。 陈金兰再次摸着叶章宏的脑袋,说:“我也听说过你父母出远门的事情, 也知道他们一去就没有回来过,但我相信,他们和你一样,一样思念你、牵挂你。而他们出远门,事实上也是为了你,为了你和章扬,因为他们要挣钱供你们读书,供你们生活,你能明白这一点吗?” 叶章宏点点头。 虽然父母选择出远门有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内情,他也因此受到诸如叶国展等人的嘲笑,但他对父母的情感只有思念。 四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弟弟……”陈金兰搂着叶章宏的肩头,“姐姐跟你说,思念是人之常情,但你因为思念,上课都能走神发呆,这可就不对了。你应该把思念化成动力,好好读书、努力学习,等你的父母回来,看到一个成绩突出、品学兼优的儿子,你说他们会不会非常高兴!” 叶章宏抬起头,看着他的姐姐。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教他这个道理。 “你再想想,你上课总是走神发呆,怎么能认真学习,怎么能考到好成绩,你的成绩一旦退步了,你的父母要是知道了,他们会不会担心、会不会着急?” 还真是这个道理。 “所以呢,姐姐要求你,把这份思念化成无穷无尽的动力,去好好读书、努力学习。甚至,将来考上你父母所在城市的大学,这样你们不就不用分开了吗?” 好好地消化了这些话里蕴含的道理,叶章宏的眼眶微微泛红…… 第77章 清者自清 叶德兴从那几名专业人员身上学到了不少扎扎实实的技术。 现在的他,可谓是春风得意。 自家经营着碾米厂和小卖部,而他直接摇身一变,从水电工一跃成为可以独自承包建筑的包工头——他一直觉得他爸在修建教学楼的时候,第一次为家人“以权谋私”。当然了,关于这一点,没人会说什么,毕竟学校教学楼是他爸一手筹建起来的,这么大的贡献,任谁也不敢说三道四。 家里建新房,他又开上了黑嘉陵摩托车,也算是风光无限。不过,他可不像他大哥叶德安那般好面子、讲排面,出了风头就能把尾巴翘上天。在刘丽萍的影响之下,他一直很低调,也不喜欢出风头;在他看来,自家把日子过好,再照顾好两个侄子和家里其他成员,他就可以说是别无所求了。 当然了,要是有个儿子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学校那边出问题了——教学楼二楼墙壁上的白灰层,不知为何出现了开裂、鼓包以及脱落的现象。原本只是一两个地方出现开裂,但随后出现了鼓包的情况,轻轻一碰鼓包的地方,白灰就会脱落下来。二楼已经出现了多处脱落的地方,但一楼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个情况,很快引起了学校领导和村干部的重视,他们立即来到教学楼调查原因。 永诚作为前任校长,以及教学楼建设的总指挥,自然也格外关心这一件事情。 不过,几个人经过一番调查,却查不出什么问题。还好脱落的面积不大,也没有什么实际影响,几个人一合计,决定买点白灰回来,补上了事。 这件事情在村里传开了,大家都很关心这件事情,也纷纷猜测白灰开裂、脱落的原因。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看法,有的说是天气原因,也有的说是白灰质量差,还有的说是负责粉刷的人手艺没有学到家……然而,却有一个不一样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人怀疑教学楼施工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况,才会出现白灰开裂、脱落的现象。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样的声音一出现,很快就有了附庸的人,甚至还结合了教学楼建设总指挥叶永诚家里正在建新房子的事情。于是乎,一个可怕地谣言产生了——叶永诚一定是贪污了教学楼的钱,并用这些钱给自家建新房子。 这可是有“依据”的。当初建教学楼的时候,负责指挥的是叶永诚,负责施工的是叶德兴,父子俩联手起来,神不知、鬼不觉,难保不会偷工减料、中饱私囊。另外,前几年叶永诚还四处借钱给小儿子娶媳妇,如今才过去几年的时间,他们家就有钱建房子了?他们家又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买卖生意,为何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大的能力了? 有人甚至还说,难怪当初叶永诚那么积极,原来这背后是有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人说得有板有眼的,乍一听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因此,相信这个说法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背地里纷纷质疑叶永诚父子,都说想不到他们是这样的人…… 入夜没多久,老人小孩都早早上床睡觉了,上山村慢慢宁静下来。煤油灯的已经成为历史。一部分人家亮着灯,昏黄的灯光,在浓浓的夜幕里,更显得夜的冷清。忙活一天的男人已是鼾声如雷,女人借着灶膛里煮猪食的火光,忙着最后一点家务。做完这些家务,她们也会上床睡觉。一些不怎么劳累、或是精力旺盛的男人,则是趁着月色走出家门,有的去邻居好友家串门,有的前往村里的小卖部——这是入夜之后,山上仅有的几个去处。 刘丽萍的小卖部,一般会营业到晚上九点。这个时间段,来光顾的基本上是一些习惯喝点小酒的男人。他们一般不会喝太多的酒,一个人顶多也就是小半斤米酒,一边就着赠送的一小把瓜子、花生,一边扯着村头村尾最近发生的事情,直至小卖部到点关门。 叶有财的小卖部晚上也会营业,但他的为人不及刘丽萍,大家跟他也说不上什么话,所以就没有什么人光顾,常常八点钟不到就关门了。 刘丽萍的小卖部里,已经来了三四个喝酒的男人。 这些人当中,叶永能是这里的常客。他不喜欢夜里石顶宫的冷清。而他那个慵懒的二路老婆睡得早,一睡着就会打呼噜,打起呼噜来比男人还要响亮——他完全受不了她那打雷一般的呼噜声。所以,只要不刮风下雨,他每个晚上都会到刘丽萍的小卖部里报到,时间一长也就有了几个固定的酒友。几人一起喝点小酒、吹一吹牛、议论一下家长里短,或者趁着叶德兴不在小卖部里,和刘丽萍开几个不咸不淡的玩笑。 要说平常吧,叶永能和他的酒友每人喝上几两米酒,再坐到九点钟,就会各自回去休息。但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酒也喝了、时间也到点了,他们却丝毫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 九点钟之后,小卖部里是不会有生意的。习惯了早睡的人们,可不像千里之外的深圳河心村,八九点钟之后才是夜生活的开始。刘丽萍此时已有一些困乏,但这些喝酒的人不散去,她就不能回去休息。当然了,她是不会对他们下逐客令的。一旦她下了逐客令,他们可能就不会再光顾她的小卖部,这就会给她带来损失,不仅是生意上的损失,也会影响她在坡上的口碑。 凭她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是会想到这一点的。 她只能奉陪到底,实在困乏得不行了,只好趴在柜台上打一会儿盹。 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听到叶永能他们议论起学校教学楼的事情,但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是被丈夫的叫骂声给惊醒的。一醒过来,她就看见丈夫怒气冲冲地和叶永能争执着什么。 她急忙走到丈夫身边。 叶德兴气愤地说:“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说!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和我爸是怎么贪污了学校的钱了?不解释清楚,今天晚上你休想从这里走出去!” 听到这样的狠话,刘丽萍不由得紧张起来——该是叶永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把她的丈夫给惹急了。 永能知道德兴的脾气,自然对他是畏惧三分,只好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只是随便说说……不、不!我是听别人说的,是别人说的……” 他的酒量并不是很好,而且喝了酒之后,话特别多,也不分好话、坏话。刚才,他就是借着酒劲,说起了最近村里一些人对教学楼事情的质疑,没想到刚好被德兴听到了。 劳累了一天,德兴就没有像以往那样,到小卖部里帮忙。他先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时间已然不早,但他的老婆还没有回家,他就知道准是小卖部里有人在喝酒给耽误了。所以,他就赶到小卖部,想把老婆替回去。 他刚走到小卖部门口,就听到了叶永能信口开河,说什么教学楼的白灰之所以会开裂、脱落,全是因为在施工过程存在偷工减料的现象,他和他爸有贪污的嫌疑…… 他听不得这样的话,顿时火冒三丈,冲进来要叶永能解释清楚。 看着生气的丈夫,丽萍心里着实害怕会生什么枝节,就急忙对永能等人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关门休息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永能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迅速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但德兴不肯轻易放过他,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丽萍把丈夫拉到一旁。 永能趁机夺路而去,其他人也赶紧离开了。 德兴知道老婆不愿他生事,但他和他爸的声誉遭到如此的污蔑,叫他如何能够轻易咽下这一口气。他匆匆关好门,先行一步回到家里。他没有回屋休息,而是敲开他爸的屋门,把叶永能刚才那一番话,说给他爸听。 他爸的表情很是凝重,但凝重中却还有一种平静。 一番沉默之后,他爸说:“清者自清!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们父子俩清清白白的,对得起天地良心!” 说完,他爸就回屋了。 德兴不明白什么叫做“清者自清”!以他的脾气,他可受不了人们对他们父子这种无端的质疑——这可不仅仅只是个人声誉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整晚都睡不着觉的德兴,一起床就再次敲开他爸的屋门,要走了一本关于教学楼建设的账簿。他先是找到世新,和世新一起来到村长永盾家。简单扼要说明来意之后,三人直奔村支书文明家。 学校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村里以及学校的领导,正在查看几处白灰开裂、脱落的地方——他们是应德兴的要求,来彻查教学楼出现的问题,以及核对教学楼建设的账目。 这些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听说了人们对永诚父子的质疑,自然知道德兴此番的目的。 在出门之前,世新曾劝德兴不要太较真,反正他们父子没有做那样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些无端的质疑。 他是清楚的,永诚父子做不出那种事情! 但德兴不认同他的话,并且坚决要这么做。他告诉世新,说人活一世,名声是很重要的——人就好比是一棵树,名声就是树的树皮。树没有了树皮就活不下去,人一旦失去了名声,也一样活不下去。 世新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也就答应他一起彻查这件事情。 结合了德兴的说法,以及一番详细的检查,一行人得出了一个结论:二楼的墙壁之所以出现开裂、、鼓包、脱落的现象,跟气候有着很大的关联。除此之外,当时由于资金不足,一楼的墙壁粉刷好了,水泥、白灰开始出现严重的短缺,德兴等人只好减少水泥、白灰的使用量,因此教学楼二楼墙壁的粉刷层相对一楼要薄一些,再加上气候的因素,从而导致了白灰层开裂、鼓包、脱落。 在场的人都赞成这个说法。但为了更有说服力,德兴还是找来了几个当时参与施工的人,让他们证明这些说法的真实性。 随后,德兴又让校长建设找来教学楼资金使用明细,一笔笔进行核对,哪怕是几毛钱、几块钱也都一一核对,最终也没有查出任何一点纰漏。 这也就证明了永诚和德兴的清白——他们并没有做出如人们所质疑的那种事情! 人们终于得知了真相,惭愧的同时,也不由得对老校长肃然起敬。 不过,永诚由始至终没有解释过半句话,就好像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这就是“清者自清”…… 第78章 衣食无忧 农谚说,七葱、八蒜、九藠头。 时代在进步发展,尤其是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大地正快步在现代化的路上奔驰。而在山区,虽然发展浪潮被一座座大山阻隔,但也不妨碍人们通过各种途径接触新鲜事物,人们开拓了视野、增长了见识,内心也开始急剧不安和蠢蠢欲动,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大山,走向外面更为广阔的天地。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守着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谋生之道——务农。 葱头和蒜头已经种到地里,这是为冬天做准备的;芥菜和萝卜是重中之重,未来的时日,人口和禽畜依然需要仰仗它们;木薯、大薯、地瓜都快到采挖的季节,土窖需要抓紧清理出来,锄头、扁担、箩筐也要备好;各种水果即将采摘,柿子、柚子、芦柑、橙子等等,果农忙碌地钉木箱、招兵买马,商贩也纷纷入驻到周围;作为待客和自饮的茶叶,佛手、水仙、铁观音等,那些喜欢喝茶的,或者茶叶贩子,早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茶农家的院子里…… 藠头也往地里种了,但种的人家并不多,种的规模也不大,无非也就是三两畦罢了。在东南沿海,藠头最常见的食用方式就是用盐巴腌制:洗净的藠头用石臼椿碎(但也不能太碎),再加入盐巴,放在陶罐里腌制;三个月之后,取出腌制好的藠头,放到阳光下嗮去多余水分,这样就可以储存更长时间。咸藠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炒鸡蛋,咸香的滋味让人是食欲大开,附近人家闻到味道,都会端着饭碗过来讨一口…… 叶世新娶了一个好老婆,所以他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根本不需要为生计犯愁。看吧,坡上的杀猪王和采石坑村的豆腐小贩,最喜欢往他家里跑,那些行脚卖山货的也都会光顾他家,他过得就像是农村的土财主一样,就差请两个丫鬟来伺候人了;再看看,他家是村里极少数不用务农的,水田给了本家兄弟,旱地租给了驼背岭要好的村民,无非就是屋前屋后留一点菜地,种上那么一点点的黄瓜、扁豆、大蒜…… 日子在黄美丽娘家人的帮助下,他们一家五口是衣食无忧,也就那住在老屋的老妈子,惦记着要到田地里刨食。老妈子寡居已久,一个人也吃喝不了多少,田地里刨来的多数也是转到了叶世新的家里,偏偏黄美丽没有半点的感激,还要说上一些嫌弃的话,让老妈子气得七窍生烟。 叶世新不需要下地,最大的抱负就是在上山村的领导班子里占有一席之地。他早就做到了这一点,但随着叶文明逐渐老去,以及叶文明一天到晚忙着自己发家致富,他也就冒出了取代叶文明,成为上山村一把手的念头。 那一场刚刚结束的选举,给了叶世新当头一瓢冷水,在家萎靡了几天之后,他再次意识到叶文明早晚要从村支书的位置上退下来,他早晚是能坐到那个位置上,也就豁然开朗,再次把村务当成了富余生活之外的头等大事。 老妈子年事渐高,下地干活已经稍显力不从心,但依然不肯放下锄头和箩筐。肯定是指望不上黄美丽的!这个从小就生活优越的女人,宁可在就睡大觉,或者跑小卖部里跟刘丽萍磨时间,断然是不会碰田地里的黄泥巴。叶世新是农民的儿子,小时候也下过地,但自从娶了黄美丽,他也就逐渐抛弃了农民的本质,脱离了劳动人民的行列。 是的,脱离了劳动人民的行列,村里人都这样说他。 这一顶“高帽”倒不可怕,毕竟时代不同了,脱离了本质的农民,照样是社会主义社会的一员。只不过,除了这一顶高帽,坡上多事之人倒是给世新扣上了一顶“不肖子孙”的帽子,背地里还经常非议他。 平心而论,世新还是很孝顺他的老妈子,吃喝穿用一应都不会缺半点,偏偏就是老妈子还要下地劳作,他和美丽都不下地帮忙,播种、施肥、收成都是老妈子一个人,明显是吃不消。大家看在眼里,也有嫉妒心作祟的原因,所以就给世新扣了一顶“不肖子孙”的帽子。 在山上,家境的好与坏,人们还不至于怎么评价,但名声的好与坏,尤其是在孝敬父母这一方面,人们评价的热情就很高。往往一个不肖子孙,是会遭到全村人的唾弃的。 世新早就是上山村的第三号人物了,怎么能够允许自己的名声败坏,怎么能够接受自己的人格轻易就有了污点。 他经常与黄美丽商量此事,黄美丽却不以为然,直接让他去逼老妈子不再下地。 这样的话,让他气得不可开交,但他还是要仰仗她,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他是轻易不敢对她颐指气使的。 还能如何呢? 为了不让自己的人格有污点,为了尽快甩掉那一顶“不肖子孙”的帽子,他只好扛起锄头,跟着老妈子到田间地头做做样子了。 老妈子依旧不改朴实节约的农民本色,每天早餐就是煮一点稀饭,搭配地瓜或小芋头。也是她看到吴绣花家吃咸藠头炒鸡蛋,馋得她端着饭碗就冲过去,给吃了一小半。这还不够,她还跑回家拿了一些镇上买上了的吃食,找吴绣花换了一罐子咸藠头回来,并且还一直惦记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种上一点藠头。 事情就是这样,怕戴高帽的叶世新,只好跟着老妈子,将那些找吴绣花要来的藠头给种到了地里。 老妈子知道儿子不愿下地,也不需要下地,但她血液里流淌着的农民基因,让她很是高兴儿子能够再次拿起锄头,陪她下地干活,哪怕是为了做样子,堵住悠悠众口。 和广大农民一样,她也经历过那些特殊的岁月,虽然眼下的世道,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再也没有听说过饿死人的事情,但架不住有什么天灾人祸,或者政策有什么变动,至少有土地,至少还有那一份在田地里刨食的生存之道…… 世新出了一身的汗,却也觉得浑身舒坦,刚好上石顶山的小路就在脚边,他就让老妈子带着锄头和簸箕先行回去,他自个倒是想趁着这一份舒坦,到石顶山上转一转。 算起来,他已有好几个年头没有到石顶山上种地瓜了。 大小不一的石条,铺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狭窄难行的小路,苦茶坡的村民,世世代代沿着这条小路,上山求一个温饱。小路边长着杂草,以牛筋草和狗尾巴草居多,沿着两边蔓延生长,但兔子和天竺鼠不吃,牛羊也不怎么吃,倒是让难行的小路别有一番景色。佛曰:一花一世界。狭窄的小路也是一个小小的世界,蛐蛐、蟋蟀、沫蝉时不时蹦跶出来,甚至还经常钻出一条吓人的四脚蛇(石龙子)。 叶世新的沿着小路,慢慢地走向半山腰。 半山腰坐落着村里重要的建筑物——石顶宫。在一片青翠的四方竹的掩映之下,假如碰到雨雾缭绕的天气,还真的有一种仙居的感觉。 早在几百年前,石顶宫就存在了,所以石顶宫周边存活着不少的古树。最独特的是路口一处山坡上的椤木石楠。这几棵椤木石楠,坡上最高寿的老者都不知道它们存活了多久,但都肯定它们是叶姓先祖修建石顶宫时一起种下的。几棵椤木石楠成长之时应该是被压了枝条,所以所有枝干都是横向生长,茂盛的枝叶完全遮盖住进入宫门的小路,星星点点的阳光漏到小路上,成了一处特有的美景。让人震撼的是一条雷公藤(厚果崖豆藤),藤条有碗口粗,沿着山坡爬到椤木石楠上,犹如一条苍龙一般。 另外,石顶宫后面的斜坡上,还有一棵犹如华盖的百年竹柏。这棵竹柏之所以犹如华盖,倒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石顶宫一直由叶金水看守,他家免不了要种一点瓜果蔬菜,刚好就种在竹柏附近,也就经常来砍一些枝叶为果蔬遮阴避阳。久而久之,竹柏下面的枝叶都被砍完了,也就上面的枝叶够不着,所以就有了华盖一般的形状。 除了椤木石楠和竹柏,附近还有拐枣树、梧桐树、香樟树、红豆杉等等,都是一人合抱不来的大树。 石顶宫左侧有一眼山泉,泉水常年不绝,被引到石顶宫宫门前,蓄成了一口放生池,但放生池里并没有鱼和龟,反而成了青蛙的天下,同时也是山上旱地的重要水源地。 叶世新慢慢走到椤木石楠下,树下的清凉幽静,让他的心灵犹如被涤荡了一般,人世间的吵杂与纷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默默地转过身,远望山下破旧的房屋和蜿蜒的山路。 上山村太贫穷了。 时至今日,也就坡上一些经济条件好的人家,他本人、文明、永盾、永诚、杀猪王等十几户人家盖了砖房,其余的都是居住在祖上传下来的、老旧阴暗的泥瓦房。 世新的眼界不浅,知道现在好多人都富了起来。而上山村除了原本就富足的那十几户人家,就再也找不出什么冒尖的了。这在当今这个社会,可真是辜负了国家的大好政策。 文明忙着发家致富,而永盾一直是被文明打压的“小媳妇”,上山村在两人的领导之下,多少年才能往前进一步呢?难不成,个个都要像永强、德安、永善、永实等人一样,离开上山村,到遥远的地方寻找一个未来吗? 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难道到了这个年代,就要被子孙所抛弃吗? 世新忧伤地摇摇头。 他一直认为,上山村不能发展的病症,就是集中在领导班子上。叶文明和叶永盾之流,早就没有能力和信念,带领上山村前进了。 他们不能,那他叶世新能吗? 他的心头一惊——他做梦都想取代叶文明,可是他又能为上山村带来什么呢?他能带领大家发家致富奔小康吗? 他能吗? 他有那个手段吗? 他有那个办法吗? 难不成,自己依然是叶文明之流? 他点了一支烟,幽幽地吐出烟雾,继而陷入了沉思…… 第79章 发展蓝图 就在叶世新陷入纠结之时,突然一阵咳嗽声传来了,把他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发现叶金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边了。 他和金水不对付,这是人尽皆知的。 但今天,他不知道怎么了,主动给金水散了一支牡丹烟。 叶金水也是上山村的一号人物,背着人抽的是牡丹烟,当着人抽的是大前门,因为他的收入不仅是靠着石顶真仙,而且还有猫腻。 金水接过烟,给自己点着,猛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的时候,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跟着一动一动的。 世新不知道要跟这个神棍说什么,金水也不知道要怎么开腔。 两个不同信仰的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站在一起,有点尴尬。 过了两分钟,金水抬起手,指着上山的那条小路,说:“我和村里的长者商量过了,打算在那边修建一个山门,给石顶宫充充门面,不然也太寒酸了……” 世新有点不以为然,反正他对石顶宫的事情根本不上心,石顶宫里有什么事情,也是他的老妈子出面。 金水接着又说:“你看看那条小路,实在是不方便上山烧香礼佛的善男信女,所以我觉得要么把小路拓宽、铺上条石,要么直接开一条马路直达石顶宫,到时候来烧香礼佛的人数肯定能翻番……” 世新依然不以为然,只是脑子里竟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个人流如织、烟雾缭绕的画面。 “你是村里的主要负责人,我是石顶宫看门的,石顶宫可以出一部分资金,你看村里能不能给拨一些钱款出来。你是知道的,现在石顶宫的名气越来越大,来此的善男信女也越来越多,只要能把山门和马路修起来,对我们苦茶坡肯定是有好处的……” 什么? 世新很是惊讶——石顶宫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居然惦记着要修山门和马路! 难不成是那些封建迷信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是一名党员,是无神论者,眼前这个现象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他没有钻牛角尖,反而想到另一个层面——真如叶金水所说的,石顶真仙的名气越来越大,是不是可以拿石顶真仙来做一做文章呢? 就一块木头疙瘩,他可不怕会得罪什么“神明”,反正马列主义者是不惧一切牛鬼蛇神的。不过,如果真的能拿石顶真仙做文章,把山门和马路修起来,把石顶宫里里外外再修葺完善一下,不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宗教活动场所了吗? 另外,看看那椤木石楠,看看那竹柏、红豆杉,甚至那片翠绿的四方竹,以及石顶山上的好风光,是不是可以发展成一个与宗教活动场所相结合的风景旅游区呢? 石顶真仙的噱头,再加上真材实料的风景,也许真的能够成为造福上山村村民的一个点。 害怕自己终将成为叶文明之流的叶世新,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开始把目光集中到了石顶宫和石顶山上。 他清楚地意识到,石顶真仙在上山村以外,也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而且名头肯定要比他这个小小的村干部响亮。 神神鬼鬼之事,都属于封建迷信,但换一个角度来说,就是一种宗教信仰。国家方面曾经采取过“破四旧”的手段,但现在冠以宗教信仰的名头,一切就显得是那么一回事了。他是党员,肯定不能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宗教信仰是一种自由,他可以不信,但管不了别人信不信。不说别的,他的老妈子就特别信,家里的门板上都贴着石顶真仙的驱邪灵符。他在想,如果好好地把石顶宫的硬件设施都发展到位,再把那个“宗教活动场所”的牌牌申请回来,石顶宫势必会成为星罗镇最重要的宗教活动场所,再慢慢地辐射到周边,甚至是整个凤来县,到时候势必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说别的,卖个蜡烛、燃香、金纸、鞭炮等,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如果多举办一些祈福、斋醮之类的活动,肯定也有一定的收入。 烧香礼佛之余,再逛逛风景优美的石顶山,如果再卖上一点上山村的土特产,笋干、黄花菜、地瓜粉等,石顶宫有收入、村里有收入、村民们也有收入,真是一举多得、造福乡里啊! 叶世新的内心开始沸腾了,找借口撇下叶金水,就在石顶宫和石顶山上到处转了一下。 此时,地瓜还没有收上来,地瓜藤还是禽畜的重要饲料,所以整个石顶山的风景倒不是那么出众。如果整个石顶山都不再种地瓜,而是种上一些观赏性的树木和花卉,再建一些假山凉亭之类的,肯定就很出彩了。 山门要修,路也要直通石顶宫,放生池都要真正放生一些鱼和龟,甚至那些古树也要好好保护起来,让它们成为景点的一部分。 走了一遭,叶世新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蓝图。 石顶宫是属于苦茶坡全体叶姓子孙共有,到时候还得成立一个管委会,好让石顶宫真正造福叶姓子孙。 石顶真仙一直“庇佑”着叶姓子孙,届时势必能够做进一步的贡献——想到这里,叶世新这个党员,还真是第一次对“石顶真仙”有所改观。 冲着这一点,叶世新竟然有了给石顶真仙上上香的冲动。 就是此时石顶宫里有人在烧香,怕影响不好…… 心中有了一个发展的蓝图,叶世新突然意识到自己若是取代了叶文明,他肯定是能够带领上山村村民前进。 不过,现实就摆在眼前,上山村还是叶文明的天下,还是叶文明的“一言堂”,而且既然原地停滞不前,村民们依然认可叶文明,在这一次的换届选举,不就完完全全地摆在眼前了吗?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打击,内心的沸腾开始迅速降温。 但他年轻,可以等,等下一次换届选举。哪怕是下一次也折戟,他依然可以再等,反正叶文明绝对是熬不过他的。 他可以等,可是村民们能等吗?发展的时机能等吗?再等下去,也许越来越多的人会像叶永强和叶德安,不得不出远门讨生活。 眼下,虽然石顶山和石顶宫不会长腿跑了,可是时间再耽误下去,这上山村的面貌何时才能改变呢? 他觉得他很有必要找文明说一说他的发展蓝图,就匆匆地离开了石顶山。 叶文明家附近有一片茶园,但叶文明本人制茶技术很差,都是采下茶青之后,交给了驼背岭的张坚定。张坚定家世代制茶,尤其以佛手茶叶见长,在临近的几个村镇享有不错的口碑。张坚定始终认真对待村支书给送来的那一点茶青,有时候还要自己添一些进去,好让村支书在之后的季度里不愁没有茶喝。也正是如此,叶文明几乎不会为难作为副村长的张坚定,更何况张坚定纯粹像一个挂名干部,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是热心于自家的茶叶生意。 叶文明也热心于自家的芦柑园。 眼见着这一季秋茶该采茶青了,但叶文明才不会因小失大,就连茶青也不愿自己动手去采,口头知会了张坚定,让张坚定自己安排。 眼下,芦柑已经接近成熟,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丫。这个点是不能再往上打农药的,除了要劈一些竹条撑住枝丫,还得抓紧时间制作放置芦柑的木箱。木箱就是由松木板简单钉制而成,村民们的自留山上有很多松树,花钱买回来就是。 文明早早就把两个弟弟喊来帮忙。 自从芦柑让他发了财,自私狭隘的心理让他早早地和两个弟弟分了家,就再也没有怎么管过他们。也就是芦柑快收获前后,他会把两个弟弟喊过来帮忙,分点芦柑之外,多少也会给一点工钱。 世新赶到文明家,看见文明正背着双手,指挥两个弟弟钉木箱。 世新走过去,给三人都散了烟。 按理说,来者是客,上山村第三号人物来访,这第一号人物肯定要烧水泡茶,招呼一番。不过,此时的叶文明,连整个上山村都抛在脑后了,哪里还管一个小小的叶世新。 他忙着呢! “村里又有什么大事了?”他问了一句,却看都不看世新一眼。 世新不在意这细节,而且怀着很大的热忱,说:“支书,今天我寻思了很久,觉得我们村想要致富奔小康,这首先要把水泥路修起来,然后利用石顶宫做文章……” “世新,这天还没黑吧……” 说话的是文联。 世新正在兴头上,没能明白文联这句话里的意思,还真的抬头看了看天色。 “还没……” “是啊,天还没黑,所以你是在做白日梦!” 说完,文联“哈哈”直笑,引得文艺也直乐。 老成的文明忍住没笑,接过话茬子,说:“世新啊,我知道你是为上山村考虑,但我觉得你已经多考虑一些实际的事情,不要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我当了这么久的村支书,水泥路能不能修起来,我这心里比谁都有数!请问,村里有钱吗?上面会给我们拨款吗?” 世新的脸一热,只能摇摇头。 “这不就结了……” 三言两语,把世新给噎住了,来时的热忱消失了,只剩下沉重。 情况也就摆在面前。 文明能不作为是一个因素,村里有没有钱也是一个因素。 以他的能力,就像是文联说的那样——做白日梦! 看着头顶那明媚的阳光,上山村该如何发展? 他反复在问自己…… 第80章 多年不见 1994年夏,叶永诚正式从教师一线退下来的时候,他们一家正好搬进了新房子里。而就在这时,刘丽凤带着女儿叶明艳,回到上山村了。 丽凤的爷爷八十大寿,她就带上女儿,回来为老人祝寿。按理说,叶老六这个孙女婿,也需要回来一趟,但最近他手上非常忙,实在是脱不开身。得到老人的谅解,他备了一份厚礼,就让老婆和女儿回家一趟。他本来想让两个儿子也一起回老家,但两个儿子怎么都不肯,也只好作罢。 凤来至广东一线正在修建高速公路,但目前还没有通车。丽凤母女所乘坐的大巴车,行驶的是国道以及两省的省道,本来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但是,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大巴车出故障了,结果花了五个小时才解决,以致丽凤母女后半夜才到达凤来县。 两人先是在娘家住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丽凤才领着女儿回到上山村。家里已经没人了,只是老六与叶永诚有那一层契兄弟的关系在,再加上表妹刘丽萍,以及一些邻居亲戚,不论是于情、还是于理,丽凤母女是必须回上山村的。 丽凤母女若是平常上门,永诚家只需要按照一般农村礼节招待便可,但此时距丽凤母女上一次回来又过去了三年的时间,永诚一家把她们当成了尊贵的客人,杀鸡宰鸭、翻箱倒柜、极尽热情。 茶点过后,永诚夫妇把丽凤母女请到新家的客厅里,急切地打听着德安夫妇在深圳的情况。 刘丽凤知道他们牵挂远方的儿子和儿媳妇,就不敢怠慢,详细地讲述了这些年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 当说到一些辛酸的事情,郭惠珍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叶永诚也沉默不语。 刘丽凤见状,只好尽挑一些欢喜的事情说。 大人们说着大人们的话,而叶章宏和叶明艳这一对自小就玩在一起的伙伴,这一次见面竟然显得很是生分。 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都还是穿开裆裤的小屁孩,每天不是结伴田野山谷处疯跑,就是玩一些小孩子过家家、撒尿和泥巴的游戏。而如今,两人都长大了——章宏即将升入小学三年级,明艳也快读五年级了。随着两人的成长,再加上一别又是三年,两个之间有所生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要说两人小的时候倒也没有什么差别,每天穿得随随便便的,出去外面跑一趟,回来都是脏兮兮的。只是,现在两人之间的差别就显而易见了。这些差别,主要体现在叶明艳的身上——穿戴好看得体,留一个农村里根本看不见的发型,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显得有别于农村孩子。而且,她和她妈妈说的都是普通话,甚至还有几句任谁都听不明白的广东话。 即使一别又是三年,章宏并没有忘记这个小时候的玩伴,只是她的变化太大了,他甚至都快认不出她了。 明艳也记得章宏。她要比章宏大两岁,而别看那时候章宏还小,不仅贪玩、又能玩。就在她回到上山村的那一段时间,两个哥哥不带她玩,她只好找章宏玩,两人没多久就好得几乎是形影不离,上山摘野果、到小溪里捉泥鳅。两个哥哥经常欺负她,章宏就开始保护她,就凭他怎么可能是她的两个哥哥的对手,他喊来一大帮一起玩的小伙伴,一群人追着要与她的两个哥哥决斗…… 她的童年记忆,很多都和他有关。 上一次重逢,明艳和家人来去匆匆,再加上家里办事情,两人只是见了几面,并没有什么接触;此时再次重逢,两人却都没有说什么话——明艳乖乖地坐在她妈妈的身边,坐久了就有点不耐烦;章宏则是规规矩矩地坐在爷爷的身边,听着老六婶讲述他爸妈的事情。 这也是章宏第一次听说父母的详细情况。 但他的年纪还小,不懂得老六婶所讲述的那些辛酸和欢喜,究竟意味着什么。 丽凤讲述完德安夫妇的事情,打算再跟永诚夫妇说几句悄悄话——去年,叶梅香也去了深圳,并且也在河心村里落脚,谁也想不到,叶德安与她大有旧情复燃之势。 她觉得必须让永诚夫妇知道这一件事情。 但有两个小孩子在场,丽凤就想把他们支开。 她让明艳跟着章宏出去玩。 明艳不肯。 丽凤惊讶地说:“你不认识章宏了吗?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和章宏在一起玩吗?快去,我还有话要跟你的伯伯和伯母讲!” 惠珍也附和道:“去啊,出去玩一玩!离开上山村那么久了,估计你该忘记这里的事物了。章宏,快带你的明艳姑姑出去走走。” 明艳姑姑这才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这时正好是暑假。天气虽然热了一点,但山上的乌饭子和桃金娘已经成熟了,小溪里的泥鳅、小鱼也特别多。 章宏带着明艳,走到大马路上。 他即将升入三年级,爷爷明显对他严格了许多,他心思已经不能放在田野山谷里,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一玩就是大半天。 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明艳,他也想不出自己该带她去什么地方玩。她的个子比他高,穿着又很讲究得体,总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带她满世界疯跑吧! 要不,带她去学校,看看他们的新教学楼和大操场?如果她在老家读书,她也可以在教学楼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 想到这里,章宏当即领着明艳,向学校走去。到了学校大门口,他特意把她领到石碑前,并把她爸叶永强的名字指给她看。 明艳只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兴趣。 章宏只好领着她走进教学楼。 教学楼已经使用一年,但全校师生都很爱惜,到现在还像刚刚建好的一样。 在二年<1>班的教室外面,章宏对明艳说:“这就是我们的教室。” 明艳透过玻璃,往里面张望了几眼,看到那些破破烂烂的课桌椅时,她明显有一些惊讶。这是什么情况?这么新的教学楼,里面竟然会是一堆破破烂烂的课桌椅!这一堆破桌烂椅,学生们要怎么用? 章宏没有察觉到她的惊讶。 他问她:“你读几年级了?” “即将读五年级。” 章宏把她领到二楼五年级所在的教室,说:“如果你在家里读书,这就是你的教室了!” 明艳又透过玻璃往里面瞧了几眼——还是一样破破烂烂的课桌椅。 她实在看不下去,想让章宏带她离开这里。当她回头看着章宏的时候,却不经意发现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种自豪——她不知道他为何自豪! 参观了教学楼,章宏又把她带到操场上。操场的四周长着一些油桐树,树上挂着零星的油桐果。果子大多数被学生们祸害了,不然它们成熟的时候,还可以榨油。操场上除了一个升旗台之外,就只有边上上体育课用的沙坑、吊环、单双杠。 章宏指着一旁的泥瓦房,说他们学校的图书馆以及文体室就在那里。 明艳不由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那种破房子也能当图书馆和文体室?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她的河心村小学多好啊!光是学校的综合楼,就大过上山村小学的教学楼!综合楼里有礼堂、图书馆、文体室……光是图书馆就有这里三间教室大。 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泥瓦房,又看了看章宏,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定论——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些学生的成绩一定不怎么样。 她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小时候的玩伴,能考什么样的成绩。 她小心地问:“上学期期末考,你考了几分?” 章宏腼腆地笑了笑,回答道:“语文和数学都考了一百分……” 什么?他能考一百分?而且两科都考了一百分! 这让她再次觉得不可思议! 看着眼前这个黑黑瘦瘦的家伙,再回想那些破破烂烂的课桌椅,她不禁开始佩服这个曾经带她满世界疯跑的小伙伴了。她确实有佩服他的理由,凭她这样一个能在良好环境里学习的人,成绩无非在班上排个十名开外。刚才,她甚至以为他最多也就考个及格的分数,想不到他两科都考了一百分。 她突然觉得有一点惭愧,好在章宏并没有问她的成绩,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很快,她不想在学校停留了,就问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章宏思索一番,问:“还记得以前我们经常到山上摘野果吃吧!现在,乌饭子和桃金娘正好成熟了,你要不要……” 明艳对那些能把舌头染成紫色的乌饭子、桃金娘,还是有一些印象。小时候,能吃到的东西并不多,也就山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果。她的两个哥哥,不仅喜欢欺负她,而且还很小气,每次到山上摘到野果,就是不分给她,任她怎么哭闹都无济于事。也就这个章宏,拉了一群人带她到山上摘,并且每次都会让着她,让她尽情地吃。有一次,她吃得太多,回家后吃不下饭,让她妈妈好一顿责怪! 也许是从前的记忆触动了她,她很快就同意了他的建议。 两人高高兴兴地往附近的山上走去。 时间似乎回到了从前——那时,两人好得形影不离,山坡上摘山莓、山林里摘桃金娘、小溪里捉泥鳅、竹林里逮竹象鼻虫……玩不痛快就绝不回家。 不过,时间不可能倒回去。即使乌饭子、桃金娘还是从前的味道,一样能把舌头染成紫色,但他们终究有了各自不同的生活。 叶章宏的童年,就藏在这田野山谷里;而叶明艳的童年,被她带去了远方的深圳,逐渐被高楼大厦所取代…… 一株半人高的桃金娘树上,粉红色的花朵正在怒放。花朵下,是一些没有成熟的青绿色果实,再下面那些紫黑色的果实,才真正的熟透了。 章宏摘下熟透的桃金娘,交到明艳的手里。 明艳微笑着接过桃金娘,并拿起一颗放到嘴巴里,轻轻一咬——一股甘甜,瞬间包围了她的味蕾。 这滋味有别于深圳的荔枝、龙眼、芒果…… 她发现自己很是喜欢这种滋味…… 第81章 近乡情怯 老人过完大寿,丽凤就准备启程返回深圳。那边还有她的丈夫和儿子,她放心不下。但她的老父和老母苦苦挽留,并且说该去几个亲戚家坐坐,她也只好延后回程计划。 回苦茶坡又待了两天,丽凤就想着带上女儿去看望老六的几个姐姐,但女儿坚决不肯去——她想留在上山村,和章宏出去玩。 章宏答应带她去小溪里捉泥鳅。 丽凤拗不过女儿,只好同意下来。 她花了两天的时间,才一一看望了老六的五个姐姐。回到苦茶坡,当她再次看到女儿的时候,直接吓了一大跳——这才两天的时间,女儿已经晒得黑了一层皮。 细问之后,她才知道女儿这两天尽跟着章宏满世界疯跑,而且章宏喊来了他的几个同学,一大帮人上山下水,甚至还跑到隔壁采石坑,捡回来一脸盆的田螺与河蚌。 看着女儿黑乎乎的模样,再看着破脸盆里满满的田螺与河蚌,丽凤当真气也不是、骂也不是! 女儿在深圳还算乖巧,可一回到老家就恢复了玩性,她就开起了玩笑,对女儿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到处跑,也这么喜欢跟章宏一起玩,干脆你就待在老家吧!我让你爸给你办个转学手续,你直接在老家读书得了。这样,你就可以天天到处跑,天天和章宏一起玩了!” 女儿对她撇撇嘴,又眨着眼睛,略作思索,到底还是没有同意。 这时,章宏抓着一只青绿色的叩头虫,来找明艳。 明艳依稀记得,小时候她的两个哥哥抓到过一只,但死活不肯给她玩一会儿,害得她哭了老半天。 她小心地抓过叩头虫,并问她:“是在哪里抓的?” 老六婶在场,章宏拘谨地回答道:“小果园的草丛里。” 明艳看着叩头虫有趣的叩头动作,别提有多高兴了。深圳已经逐渐被高楼大厦所取代。河心村的几座小山包已经被推平,准备建成工业区;村里的几个鱼塘,也填平了,准备建住房。在深圳的这几年,她除了偶尔跟同学到小山包上、小鱼塘旁玩耍,附近就没有别的去处。而她妈妈忙着种菜、养猪,她爸爸忙着工地上的事情,都很少带她出去玩。她自小在农村长大,农村的一切其实一直在她的记忆深处。只是,她远离了家乡故土,到了另外一个环境,自然渐渐地接受了那里的事物,从而把故乡的一切埋藏在心底。 然而,就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她的记忆被唤醒,这里的一切又变得亲切起来…… 刘丽凤倒是察觉不出女儿的心理变化。 她把注意力转到叶章宏身上。回来之前,李月华特地拿了五百块钱给她,并且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带着哥俩到县城玩,买几件新衣服、买一些文具、再买一些好吃的东西。 她回来的这些天特别忙,倒是忘了李月华交代的事情,于是就寻思着下午就带哥俩去县城玩,顺便带上表妹的女儿雨桐。 看着黑黑瘦瘦又显得拘谨的章宏,她的内心开始不平静。有一次,她无意中听到月华幽幽地向德安念叨,说想回家看看两个孩子。她也是当妈的人,不仅知道孩子不在身边的滋味,也能体会孩子远离父母的滋味。想一想,德安夫妇一去就是五年,这五年的时间里,父母和孩子相隔两地,那一份思念,该有多么煎熬人! 她心想着,下午一定带他们照一张相片,带过去给德安夫妇。这么多年了,德安夫妇一定不知道两个孩子长成什么样了! 她心里忍不住埋怨起叶德安。她曾向叶德安建议,把两个孩子带到深圳一起生活。如此,父母和孩子都不必承受思念之苦,一个家也才算完整,可偏偏叶德安就是不同意把两个孩子带到身边。 他说他们夫妻在深圳过的是苦日子,不想把两个孩子带到身边受苦;他又说他们夫妻忙着挣钱,根本就没有时间照顾孩子;他还说他不想一直待在深圳,早晚要回到老家;他甚至还说家人会把两个孩子照顾好——在这一点上,他是很放心的。 她反驳他,说她和老六都可以把孩子照顾好,为什么他们就不行?她还反驳他,说只要孩子能在身边,大人苦一点、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咬咬牙不就挺过去了吗? 她和老六是很好的例子,周景生一家也是很好的例子啊! 可是,叶德安就是不同意。 唉,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思想! 她把章宏叫到面前,问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比如,家里是不是经常能吃到肉,爷爷和奶奶有没有给他零花钱,会不会让他要求他干活……最后,她又问及了他的学习情况。 章宏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 她根本想象不到,章宏的学习成绩能这么的优秀。这让她倍感欣慰!欣慰的同时,她迫切地认为应该把哥俩带到深圳去。不管怎么样,那边的学校环境要比老家好,教学水平也比老家高。如果哥俩能够在更好的学习环境里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来肯定能够考上大学。 她的想法是好,但她也清楚,自己恐怕做不通叶德安的思想工作。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可以和永诚说一下这件事情呀!如果永诚觉得可行,就让他去做德安的思想工作,让德安把儿子接去深圳。 她当即站了起来,交代两个孩子不要出去晒太阳,就迅速来到客厅,与永诚商量此事。 但永诚也一样没有同意。 他说,读书这事情全靠自身的努力,教学水平与学习环境只是辅助因素;如果确实是一块读书的料,自身又足够努力,在哪里读书都是一样。他又说两个老人身体都还行,也有能力照顾好两个孙子;儿子和儿媳妇在外面挺不容易的,实在没有必要还要分心照顾孩子——他希望他们能够安心在外面挣钱。 听到这样的话,丽凤的心里着实是无奈。毕竟她只是一个外人,不好再说什么…… 她计划吃完午饭,就带哥俩去县城玩。 现在距离饭点尚早,她就寻思着到表妹的小卖部里坐一会儿。她想叫上女儿一块去,可哪里还有女儿的影子。 准又是和章宏到处去疯了。 也罢,难得回来一次,索性让她玩个痛快。下一次回来,真心不知道会是猴年马月了!不过,到时候死丫头晒成黑炭,可是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要说吧,此次回来,刘丽凤不免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是啊,她生于斯、长于斯,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而今,一别竟是三年之久,其中的滋味,只有像她这样背井离乡的人,才能够体会。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深刻地存在于她的脑海里;她拔草的山坡、她播种的田地,她必经的小路……每一个地方,都是那么熟悉与亲切。 若当初,丈夫没有决意要远赴深圳,他们一家五口仍可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到了深圳,让她最为头疼的,是经常有人问她:将来是打算回老家,还是准备长期在深圳生活下去? 她总是回答不了这些问题。或许,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就只有她的丈夫吧!只要他决定回老家,她保准没有第二句话;但如果他打算长期待在深圳,她也只能夫唱妇随。反正丈夫在哪里,她就跟着到哪;反正不能再让她过那种日夜牵挂、无依无靠的日子! 此次回来,她也算是在邻居亲戚面前露脸了。她努力地装成一副风光的样子,而且总是把他们在深圳的情况描述得很好。除了向父母兄弟和永诚夫妇说过一些真实的情况,在其他人的面前,她一句叫苦叫累的话也没有说过。她之所以这样做,除了回来之前丈夫特意向她交代过,她也不想让人们知道,其实他们一家在深圳也要为一日三餐而辛苦劳累。 这看似关乎面子,其实也不仅是面子的问题。虽然老家清贫一些,但日子也算平淡安稳,没理由放着家里平淡安稳的日子不过,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受累吧! 那么,人们一定会认为他们的脑子不正常。 所以,她总是尽量捡好的说。 她怀着万千心绪,走向小卖部。 路上,她想起一件事情。回来之前,丈夫特地交代她,让她想办法把叶德兴带到深圳。德兴在他手下做了几年,除了技术不错,和他的脾气也对路,他希望德兴能够过去帮忙。而且,最近德安大有和梅香旧情复燃的势头,他曾明里暗里也说过德安,但没有什么效果。但他知道德安对德兴存有三分畏惧,如果德兴能到深圳来,也能管一管德安,岂不是一举多得! 不过,虽然表妹夫妇没有太多的收入,但一家三口倒是其乐融融,小日子也是过得有滋有味——刘丽凤觉得,还是不要提及此事。 即使他们的生活略显平淡,但平淡的背后却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还是不要破坏他们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吧…… 第82章 台风过后 在凤来县待了十天,刘丽凤母女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家乡故土,启程返回深圳。 刚下车,刘丽凤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路边的树木一棵棵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包括高大的假槟榔树;一间间木寮和铁皮房就像遭受过灾难,不是房顶被掀开了,就是几乎散架了;马路上,到处是淤泥、垃圾,以及树木断枝…… 丽凤顾不得行李,急忙向司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机告诉她:前天夜里,一场台风光顾了深圳市。 深圳属于沿海地区,总少不了几场台风的袭击。但眼前的景象告诉丽凤,那一场台风的威力惊人! 她猛地想起了自家住的铁皮房! 自家的铁皮房,是不是也受到影响了? 她急了,立即扛上行李,领着女儿赶了回去。 她远远就看见自家的铁皮房还屹立在那里——还好!她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行李,大口地喘着气。待气喘顺了,她再次扛起行李,突然感觉行李重了许多。 她吃力地扛着行李,艰难地走回去。 还没有走到门口,她却看见叶德安正在拆刘除刘政军住的房间。 怎么回事? 她的心又悬着了! 一问之下,她这才知道前天夜里那一场台风,吹倒了政军住的那一间铁皮房。刚好政军在里面睡觉,不幸被落物砸中,造成了脑震荡,现在正在屋子里挂吊针。而兴文和德隆住的那一间也摇摇欲坠,幸亏两人听到不对劲就跑了出来,只是受了一些惊吓与轻微的皮外伤。 丽凤急忙赶到屋子里看望政军。政军是她的表哥,来深圳的这几年,两边一直相互照应,他的受伤让她心疼不已。 所幸,表哥经过治疗,现在除了依然感到头晕,偶尔会呕吐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丽凤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她退了出来,来到屋外查看情况。 那一间铁皮房已被拆除,地上还残留着风雨的痕迹,政军他们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也都杂乱地堆在一旁。 看着眼前的一切,丽凤不由得联想起一些可怕的事情——当时,他们都在铁皮房里,倘若台风把整间铁皮房都吹倒了,那可怎么办?这倒不是关乎铁皮房本身,而是关乎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以及其他人。 她狠狠地摇着头,停止了这可怕的假设…… 老六带着德安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吹倒的铁皮房又搭了起来。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们将铁皮房搭得特别牢靠,并且对整间铁皮房进行了加固。 忙完这一切,老六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他也不忘和德安开一个玩笑,说:“现在就算是再来一场台风,我们都可以安枕无忧了。” 这似乎不仅仅只是一句玩笑话…… 刚回到深圳,就要面对这样的意外,刘丽凤哪里还有心情做别的事情。也是在丈夫和叶德安加固完铁皮房之后,她才想起老家左邻右舍、亲朋好友托她带过来的东西,还没有交到人家手上。都是老家的一些土特产,有笋干、面线、佛手茶、地瓜粉、地瓜干、黄花菜、腌芥菜……装了满满的两个大行李包,以致她登车的时候,司机一个劲抱怨她的行李又多又重。 这些东西当中,有给兴文的几斤面线,有政军爱喝的佛手茶,有给景生的腌芥菜,还有给德隆的一些地瓜干。 德隆喜欢吃这个东西,但叶老冒家生吃都不够,如何能有多余的东西晒成干货?后来,还是永诚家让丽凤给带了一些来。 这都是一些在老家显得平常的东西,但到了深圳就成了稀罕宝贝——都是家乡的味道,也饱含着游子们对家乡的思念。 对了,还有给叶梅香的一些东西。 刘丽凤打心底厌恶这个叶梅香,本来不想给她带过来,但念及叶梅香的老母惦记女儿,她只好极不情愿地带了过来。 政军他们都是一起住的,东西很快就交到了他们的手上。景生家离得远一些,而且景生夫妇有恩于他们,他的腌芥菜得亲自送过去。除了腌芥菜,丽凤想着还得拿点上好的佛手茶给他——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总不能两手空空的上门吧。至于叶梅香……哼,哪天赶巧路上碰到了,再让叶梅香自己来拿,反正她是不可能亲自送上门的。 刘丽凤把周景生的腌芥菜从行李包里拿了出来,连同四斤佛手茶、六斤重的地瓜粉和一些笋干等干货,一起放进袋子里。 当初,老六和政军刚到深圳的时候,景生很是关照他们,不仅给他们张罗地方住,还给他们安排活计。丽凤来到深圳之后,两家一直互相照应,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而自打老六和景生联手承包了商业街的工程,两家的关系就更进一步了。 丽凤走进景生家,但只有梁秋英在家。 丽凤把腌芥菜取出来,说:“这是景生交代我带过来的,在老瓮里存了半年多。” 腌芥菜密封存放的时间越长,越是别有一番风味,是这一些出远门的凤来人,最为魂牵梦萦的味道。任何一个回老家的人,返程时都会带上一些腌芥菜;而老家的人,总会特地珍藏一些,好让他们回来时带走。 秋英大喜过望,并且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一股咸酸霉腐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是人在他乡,最为珍贵的家乡的味道。 丽凤又拿出茶叶和地瓜粉等物品。 秋英嘴上客气了几句,但也一一笑纳了。别的东西可以推却,但老家带来的东西,任谁都不会推却。 她把东西放好,收拾出茶具准备泡茶。 出门在外的凤来人,不管情况如何,都会备上一些老家的茶叶,就像佛手、水仙、铁观音等凤来县特有的茶种。 两个女人很有话说。 秋英来到深圳已经十年了,这十年的时间里,她很少回老家,而是安心待在这里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各个时期远赴深圳的凤来人当中,景生算是闯荡得不错,在河心村已经站牢固了脚。 两人聊着聊着,自然聊到了前几天的那一场台风。 秋英惊恐地对丽凤说:“幸亏那天晚上你在老家,不然的话……你绝对会吓得魂都没有了!” 她一副十分后怕的样子——看来那一场台风的威力真是惊人! “那晚半夜两三点,风力突然加大,呼呼的风声把我们全都惊醒了。不仅刮风,还下起了大暴雨。雨点打在铁皮上,那动静简直就像是在敲铜锣。我的三个孩子吓得不敢睡,全都跑到我们的屋子里。风越来越大,把我家厨房的铁皮都给掀开了,景生想要出去看看情况,刚打开门就被大风吹了回来!” 丽凤已经听说了那场台风的可怕——她的孩子当时也吓得睡不着! “唉……”秋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天快亮的时候,风终于过去了,我们这才敢从屋子里出来。你猜怎么着?我家厨房的铁皮,全让大风吹跑了,什么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就连一个煤气灶,全都报销了!” 丽凤也听说了此事。 “可能你也听说了,河心村的木寮和铁皮房,有三分之一在这一场台风中损坏了。不仅如此,听说人都伤了好几个,就像你的表哥,不就是被砸成了脑震荡吗?我还听说,附近村子都死了两个了!一个被倒下来的铁皮房砸死,一个被大水淹死……” 那天夜里,不仅风大,雨势也强,很多低洼的地方都遭水浸。 深圳虽然发展得如火如荼,但一些偏僻的地方发展相对滞后,居住条件相对比较糟糕。这些地方的人,基本上都居住在木寮和铁皮房里,在大风大雨面前,木寮和铁皮房终究是脆弱不堪的。 两人适时地停止了这个依然让人心惊胆颤的话题。 突然,秋英想起了什么,说:“你应该听老六说了吧,林老板又拿不出钱了,准备用商业街的店铺抵工程款。” 丽凤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不仅是她不愿意,老六也不愿意,毕竟以他们的经济情况,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钱去垫付工钱和材料费。 “你和景生,是怎么想的呢?”她想听听秋英的想法,就问了一句。 “我和景生都是赞成的……” “为什么?”丽凤有点意外。 她知道,景生夫妇也没有多少钱可以往里面垫。 “你傻呀,店铺可以出租,有租金可以收,一本万利呢!这么好的事情,有什么不赞成的?” 丽凤也想过这一点,但说来说去,她觉得还是眼前的工钱和材料费比较重要。 秋英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劝道:“丽凤,你听嫂子一句话,眼前的困难是可以克服的,目光也要放长远一点,千万不要因为眼前的一点困难,而舍弃了长远的利益。你自己看嘛,商业街的店铺到了我们的手上,就算是目前租金拿不到几个钱,但那是我们的固定资产呀!你家和我家一样,是打算长期在这边发展的,有了固定资产,我们是不是可以更好地在此立足呢?” 丽凤仔细地思索一番,内心开始有了一点动摇,但这些她不好做主,还是要让老六来决定。而老六的态度是明了的,她想着是不是要劝一劝老六,同意用店铺抵工程款。可是,一旦这样做了,老六又拿什么去垫付工钱和材料费呢? 这让她很是犯难,也就顾不上和秋英说话了。 秋英见她不说话,就换了一个话题,说:“在你回去的这段时间,村里填平了不少小鱼塘,还砍掉了香蕉林,正准备建住房呢! 丽凤也知道了此事。 “我听到消息,这些土地按照人口分给本地人,但不少本地人能力有限,村里也没有能力建那么多的房子。据说,他们允许外地人建房子……” 丽凤随口问:“外地人怎么建呢?” “租地呗!每年支付一些地租,村里就会批准外地人来建。” 鱼塘和香蕉是不少本地人的经济来源,现在经济来源断了,只能另寻来钱的法子。 丽凤不关心这事,她们一家有地方住,每年也就是交一点地租。而且,就算是村里真有这个意向,也完全和她不搭边——凭她家的情况,能踏实过好每一天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不过,秋英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她说:“看我家景生的意思,是打算长期待在深圳的。除非哪一天真的待不下去了,也只能回老家去。如果要长期在这边待下去,也就等于说我们的根要扎在这里,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好吧,既然要长期在这边待下去,总要有几间像样的房子吧!就凭现在住的铁皮房,哪天睡着了,再一阵风刮过来……世事难料啊!” 丽凤觉得她扯得太远了。 秋英的双眼一亮,说:“说实话,我还真想租一块地,建几间像样的房子。再怎么样,铁皮房的条件太差了,谁晓得什么时候危险又来了。既然要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家……总该要有家的样子吧!” 她想在这里租地建房? 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她想在这里安家了? 这让丽凤感到很是惊讶…… 第83章 卖艺班子 一天,一个“打拳卖膏药”的江湖卖艺班子,来到了上山村。他们一行三人,在刘丽萍的小卖部附近搭了一个台子,又从小卖部接了两盏电灯,定于入夜之后开始演出。 此时已经到了该准备晚饭的点了,但演出台子前早就围满了男女老少,一个个新奇地看着这个卖艺班子的一举一动。 逢年过节,善男信女都会请戏班子到石顶宫里搭台唱戏。凤来县地区盛行高甲戏,同时也是高甲戏的发源地之一,一出《陈三五娘》可谓是街知巷闻,是高甲戏的出众之作。除此之外,还有南音、布袋木偶戏……而像这种跑江湖“打拳卖膏药”的卖艺班子,主要流行于漳厦地区。这些卖艺班子,通常朝着一个方向一路行进,途中遇见村落就会停下来,摆台开锣、登台献艺。他们一般都会有一些祖传的医治皮肤病、跌打损伤、蛇虫咬伤的药物,而他们最大的目的自然是推销他们的药物,以挣得一些收入。 这是一个由一家三口组成的班子——一对中年夫妇以及他们的女儿。南方跑江湖卖艺的,基本上是以家庭为单位。班主身形魁梧、蓄着八字胡,显得很有跑江湖的风范。眼见人群越聚越多,他暗自欢喜的同时,也不忘劝告人群散去,该做饭的抓紧做饭,该喂鸡鸭的赶快喂鸡鸭——演出还没有开始呢,可不能耽误了家里的正事! 手上有活的人,当真就赶回去了,而且在左邻右舍之间奔走相告,说今晚有热闹看——这无形当中也为卖艺班子作了宣传。伴随着袅袅的炊烟,消息已经传遍了家家户户。演出台子前还有一群不肯回家的孩子,就算家里的大人过来寻了,他们也是无动于衷——对他们而言,看热闹可比吃饭重要多了。 班主从一口布袋子里量出一些大米,又提起一块猪肉,准备找附近人家“借火”。所谓“借火”,是南方跑江湖的人解决一日三餐的方式。这些跑江湖的人行踪不定,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才会停下来,由于诸多不便,他们的一日三餐就成了问题。于是,他们就在村子里找一户乐于行善的人家,在这一户人家解决吃饭问题,并以米肉作为报答。 人们普遍都是善良朴素的,自然同情这些四处漂泊的人,都会热情地招呼他们,权当是积德行善。 班主从路人口中打听到了叶金田家的位置——他并不认识叶金田,而是从别的卖艺班子得知了此人。 叶金田是上山村最乐于做这种善事的人。每当村里有卖艺班子到来,或者一些铁匠、金匠、收鸭毛的、补锅磨菜刀的、行脚贩卖山货补药,他都会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留宿,久而久之也就名声在外了。 当然了,这是有原因的。金田那个略懂风水的父亲,年轻的时候跑过江湖,深知出门在外之苦。每到一处,他总能遇到一些心善的人家,受到这些人家一饭一宿的恩惠。因此,他在世时曾特别交代金田,但凡有跑江湖、讨生活的人到来,家里一定要尽可能提供方便。 班主走进金田家,说明了来意,金田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做好饭,金田甚至让老婆去帮班主看台子,好让班主一家先行吃饭。 吃完饭,这一家三口回到演出地点,才发现台子前早已是人山人海。这穷乡僻壤的,没有什么娱乐节目,黑白电视都不是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的,人们除了白天劳动,就是晚上睡觉,生活就像是白水一般清淡。因此,一听说村里来了“打拳卖膏药”的卖艺班子,人们的热情空前高涨,早早就把饭菜煮熟了。吃完饭,闲人们把碗筷一搁、嘴巴一抹,就急冲冲地赶过来占据有利地形。 一些爱看热闹的懒媳妇,不顾家里的碗筷,也不顾还没归圈的鸡鸭,更不顾家里的老人会生气,一把抱上小孩子,撒腿就往这里跑,生怕晚了就赶不上。 演出的地方,迅速成为猴孩子的天堂。不管是有读书的,还是没有读书的,村里的猴孩子倾巢而出,东边跑来、西边跑去,或者在人堆里像泥鳅一般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哭叫声传开了。哭叫的猴孩子,要么是被年龄大的给欺负了,要么就是想找大人要点零花钱,好去小卖部里买糖果和寸枣,但大人们不给,索性就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经过爷爷的批准,叶章宏带着弟弟,也准备去看热闹。出门之前,他先是跑到堂叔叶德明家,想叫上堂叔一起去。 德明正在煮猪食。 就算章宏没有过来叫他,他的心也早飞到外面去了。但他怕他妈妈会骂他,只好乖乖地待在家里帮忙。章宏的到来,刚好给了他借口。他对他妈妈说:“章宏找我肯定有事,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他也没有等他妈妈同意,迅速跟着章宏跑了。 康柳桂自然知道这是借口,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住儿子。其实,她也很想去看热闹,但她的丈夫去了石岭县,家里的活计全都压在她一人的肩膀上,每天都是起早摸黑。 章宏一行人来到演出地点,才发现同年级的同学基本上都来了。 叶国展、叶庆东、赵东庆正在人堆里钻进钻出;张敏莉、叶冬雪、叶春梅倒文静地站在角落里,一边聊天,一边等着演出开始;叶国雄落单了,但他一看见章宏他们,就立即朝他们走了过来。 章宏发现他的手里还拿着语文书。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家伙打算一边看热闹,一边温习课文。 德明很不客气,说他是“爱假仙”。 爱假仙是凤来话,意思就是假正经、装模作样。 大头雄原本很想待在家里用功,只是这边的吸引力太大,他终究是抵挡不住。虽然他是二班的班长,但他的成绩甚至不如副班长张敏莉,更别说与一班的叶章宏、叶冬雪相比了,所以他一直很用功,出来看热闹也不忘带上课本。 突然,有人在章宏他们的身后大叫了一声,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等章宏他们定下神来,才发现始作俑者是张向阳。 他一脸得意的坏笑。 这个张向阳。真是调皮得无药可救了。不久前,他躲在教室门后面想要吓唬同学,没想到竟然吓唬到了刚好走进教室的叶建设。叶建设气得狠狠地赏了他几个脑瓜蹦子,并罚他做了三天的值日——他还真是没有记性,又开始这种捉弄人的恶作剧。 他走到他们的中间,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果分给他们。 这种讨好的行为,让章宏他们不再生气,各自从他的手里拿了一粒糖果。 天色已暗,台子中央一百瓦的钨丝灯亮了,明晃晃的,犹如白昼。 就在这时,班主大声吆喝起来——演出要开始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立即出现了骚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只有一些个找不到有利位置,或者寻不到自家小孩的,还不能消停,其余的人都静静地等待着演出的开始。 向阳领着章宏他们,想要从人缝里钻到前排,以便看得清楚一些 。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任他们怎么努力也钻不进去。还好,向阳发现敏莉那边还能容得下人,地形也不错,就迅速领着他们走了过去。 这时,班主朝妻子女儿使了一个眼色。 母女俩心领神会,一个提着铜锣,一个拿着皮鼓,娴熟地敲打起来。 一阵喧闹的锣鼓声过后,一场难得一见的“打拳卖膏药”,正式开场了。 班主走到台子中间,先是面对观众抱拳行礼。随后,他操着漳厦口音,说:“各位乡父老乡亲、衣食父母,在下江湖诨名‘天门冬’,漳平人氏,祖上几代都以跑江湖卖艺为生,穿州过县、四海为家!旁边这两位,是在下的憨妻与小女——憨妻‘六月雪’,小女‘木芙蓉’。” 六月雪与木芙蓉双双抱拳行礼。 人群中只有个别人听出班主一家三口的诨名都取自中草药。 自报家门之后,天门冬继续说:“今晚,在下一家三口来到贵宝地,多有打扰!在下一家三口,很荣幸能在此为各位献艺,还望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在下不胜感激!” 天门冬对人群鞠了一躬。 人群里响起了零星的叫好声。 “俗话说得好,光说不练假把式!在下为求得一日温饱,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以及看家本领,让各位觉得满意!废话少说,请出家伙!” 天门冬对妻女使了一个手势。 母女俩麻利地搬出长枪利剑、棍棒短刀。 天门冬请出一把红缨长枪,六月雪则是命人群后撤几步,让出一些空间出来。 随后,天门冬大喝一声:“各位,献丑了!” 他的双手抱住长枪做了一个亮相,右脚后撤了一步,并握住枪把往前一批,整个动作连贯迅速。接着,他往左边闪了一步,手里的枪做了一个挑刺的动作;他又往右边跨上一步,使了一招缠拿…… 与此同时,六月雪抽出一把利剑,木芙蓉用脚将一柄短刀挑到半空中,并敏捷地接住刀把——母女俩开始舞刀弄剑助兴。 在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只见这一家三口长枪、利剑、短刀耍得有模有样、神情兼备。更为难得的,是三人配合默契,在各自的空间挥洒自如——这样的效果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达到,肯定是经过长时间的磨练与配合。 他们的表演,立即引来阵阵的喝彩声。 一些对刀枪棍棒套路招数略懂一二的人,看得出这一家三口当真是练家子,不禁对这一家三口肃然起敬。 耍了几个回合,天门冬率先停了下来,六月雪与木芙蓉紧随其后也停了下来。三人又是一番抱拳行礼。天门冬夫妇气定神闲地收起兵器,木芙蓉则是将铜锣倒过来捧在手里,走到人群前面讨赏。 眼尖的人会发现木芙蓉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看来,刚才她的表演很是卖力。不过,似乎也可以由此看出,她的功力相比她那气定神闲的父母,还是差了许多。 她捧着铜锣在台前走了一圈,但一圈下来并没有讨得什么赏。 看着锣盘里稀疏的分币和毛票,天门冬明白,这才来了一个回合,人们的热情还没有被调动起来,自然讨不到什么赏。 他又朝妻女使了一个眼色,对人群说:“刚才只是热场,现在我将为大家打一套‘白鹤拳’!各位,在下献丑了……” 说完,他脱掉上衣,露出上身的肌肉;抱拳行礼、并脚收肘之后,他大喝一声,开始迈步、出拳…… 第84章 武场文场 “白鹤拳”起源于凤来地区,是极富盛名的传统拳术。 二年级的学生里,叶国展对天门冬打的“白鹤拳”最感兴趣。他总是嚷嚷着自己会什么“少林罗汉拳”,可实际上只是他从电视上学到的一招半式,纯粹是吓唬同学,或者变成他向同学炫耀的资本。 他非常投入地看着班主打拳,手脚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班主的招式比划。最能体现他投入的地方,是班主为了配合招式以及调动气氛,嘴上时不时会大喝一声,而每一次叶国展也会跟着大喝一声,仿佛真的是在习武学艺。 看着他这般投入,估计打明儿开始,他又该向同学炫耀他已经练就了“白鹤拳”。 与叶国展不同,叶章宏、张向阳等人对班主表演的拳术并没有什么兴趣,张敏莉等几个女生对这种东西更加不感兴趣。趁着班主还在打拳,几个同学索性聊了起来。 敏莉问:“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好看的表演?” 向阳回答说:“还会表演魔术。表演完魔术,他们就开始卖膏药了!” 敏莉觉得很奇怪,又问:“你怎么知道?” 向阳颇为得意地说:“前几天他们在隔壁镇卖艺,我就跑去看了!” 原来他早就看过了一次! 敏莉忍不住说他:“既然你都已经看过了,那晚上为什么还要来看?” 向阳叹了一口气,说:“我不跑出来,我爸准逼我读书写字!要我读书写字,还不如把我杀了!” 他爸见他次次都考倒数第一,开始着急上火了,于是就想严格要求他读书写字。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面,任他爸怎么严格都没有用,他总是有逃避学习的借口和方法。今天晚上,他就是趁着他爸忙着茶叶生意,偷偷溜了出来。 听到向阳说这样的话,章宏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他经常想要帮助向阳学习,但向阳每次只是学了一点,就没有了耐心。 向阳倒是经常把章宏的作业拿来抄。每次他不交作业,总会受到老师的批评惩罚。自从他有了章宏的作业可以抄,就很少再受到老师的批评惩罚,而不知道真相的金兰老师,甚至还表扬他有进步! 班主即将收招的时候,章宏的堂妹雨桐走了过来。 她拿了一袋东西交给章宏,说:“我妈让我拿给你!” 章宏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一些瓜子、糖果、寸枣之类的零食。这是二婶特地让女儿拿来给他解馋的。二婶待他一向很好,经常会给他一些零食、文具,有时候还会带他和弟弟到镇上玩。在二婶身上,他能感觉到一种类似于母爱的温暖。 堂妹离开了,章宏就把袋子里的东西分给同学们吃。大家都没有跟他客气,就连平时很少主动和他说话的春梅,也拿了一些瓜子和糖果。不过,冬雪却没有拿,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除了春梅,其他人都不知道冬雪为什么不肯要章宏的东西。 章宏不知道冬雪为什么一直对他很冷淡,见她不肯拿东西吃,他还以为是她不好意思。他干脆抓了一把瓜子和糖果塞到春梅手里,并小声地让春梅把东西拿给冬雪。 这样的话,冬雪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吧。 这时,人群里响起一阵喝彩声——班主的“白鹤拳”打完了。 木芙蓉再次拿起铜锣讨赏。 这次赏钱的人多了不少,但基本上也是一些分币和毛票。 突然,木芙蓉的脸红了。原来,她那清秀的脸蛋和长开的身体,引来了村里几个老光棍以及年轻小伙子的目光。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芙蓉的脸蛋和隆起的胸部,直叫姑娘家羞红了脸。但她是一个跑江湖的人,应该见过一些场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是习以为常才对呀!八成,是她跑江湖的经验尚浅吧。 没法,木芙蓉只好低着头,不敢直视人群,而且脚步也明显加快了。当她走到守财奴叶有财面前的时候,守财奴刚好伸手往口袋里掏东西,她就以为他准备给赏钱,就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结果,守财奴掏出来的是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好歹木芙蓉也是一名跑江湖的,该使的招数,她早就掌握了。她故意把锣盘举到守财奴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叶有财给个赏钱。 守财奴愣了一下,并且下意识地将手伸到口袋里想要掏钱。但他很快就停止了这个动作,并抬起头和木芙蓉对视着——他的意思也明显得很,就是不愿意给。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木芙蓉居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两人形成了一种对峙。 天门冬看到了这个情况,担心会出什么状况,赶忙暗示性地咳嗽一声。 木芙蓉明白她爸的意思,只好不再耗下去。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守财奴莫名其妙地掏了一支烟,扔到锣盘里。 木芙蓉愣住了。 这种行为多少带有戏谑成分,让她不由得尴尬起来。 看到这一幕,人群立即爆发出一阵笑声。几个看不过去的年轻小伙子起了哄,并且开始嘲笑守财奴。 这一下子,尴尬的人变成了守财奴,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这不仅为木芙蓉出了一口气,无形中也算是为她化解了尴尬,让她有个台阶可以下。她对守财奴冷冷一笑,端着锣盘继续讨赏。 一圈下来,锣盘差不多让分币和毛票铺满了。当然,这也是人们对天门冬刚才那一套“白鹤拳”的肯定。 天门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换了一身行头,他抱拳行礼,说:“俗话说,没有三下三,岂敢上梁山!各位对在下刚才的表演还满意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称赞声。 他再次抱拳行礼,说:“感谢各位的抬爱!不过,各位不要看在下长得三大五粗,就以为在下只会这些舞刀弄枪的粗活!在下祖上四代都是跑江湖卖艺的,并且给在下留了一手变戏法的绝活。今天,在下就在各位面前献一献丑,以感谢各位的抬爱!各位,想不想看啊?” 人群里立即响起一阵热烈的回应。 所谓变戏法,也就是现在的魔术。之前,天门冬所表演的刀枪棍棒,属于跑江湖卖艺的“武场”,讲究的是硬底子看家本领。而接下来将要表演的魔术,以及其他的杂耍、说学逗唱,则属于“文场”,考验的是卖艺人手上、嘴上的功夫技艺。 文武场轮番演出之后,他们就会向人们推销他们的药物。 天门冬闲庭信步地绕着台子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台子中间。他的左手握拳举到面前,说:“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遛遛!各位……睁大眼睛看好啦!”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拳头猛地打开——一朵丝巾做成的红花,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中。 人群里响起了惊呼声。 天门冬将红丝巾摊开,丝巾的背反两面,以及他的左手,亮给众人看过之后,他把丝巾盖在左手上,右手抓了一把空气,煞有介事地往左手上一扔,随后又在人群前走了一遭。 他回到台子中间,猛地把丝巾揭开——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糖果。 惊呼声伴随着喝彩声,在人群里响了起来。 他随手把糖果扔向人群,立即引来了人们的哄抢。 他又把丝巾盖在左手上,这次换成往上面吹了一口气。再次揭开丝巾时,他的手里出现了一副扑克牌。 木芙蓉不失时机地端着锣盘向人群讨赏,分币扔到锣盘里的“哐当”声不绝于耳——这一次收获应该不少了吧。 这种表演让叶章宏他们倍感惊讶。他们纷纷往前挤了两步,目不转睛地看着班主手里那条神奇的红丝巾。 但天门冬用不着丝巾了,随手把它扔给了一旁的六月雪。随后,他表演了一套花式扑克牌,五十四张扑克牌在他手中花样百出,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接下来,他又表演了几个扑克牌小魔术,让每个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阵阵喝彩声响起。 木芙蓉再次走到人群面前讨赏。 天门冬收起了扑克牌,把空无一物的双手握成拳头,又往拳头上各吹了一口气。他卖了一个关子,摊开双手的时候,手心里居然各有一枚硬币。他迅速地合起双手,假装往空中一抛,再摊开双手时,硬币已经不见了。他又重复着把硬币变了回来,随后把两枚硬币放到右手里,手掌一合又假装往空中一抛,张开手时硬币又不见了。 在木芙蓉再次讨赏的同时,他向人群交代了一下双手,慢慢地走到人群前。 刚好叶国展离他最近。 他的手迅速地往叶国展的裤裆里一掏——收手的时候,他的手里出现了两个乒乓球!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叶国展却因此又慌又臊,不仅脸刷一下就红了,手也下意识地伸到裤裆里一摸——幸好,两个蛋蛋还在! 看到这一幕,张向阳不禁乐得手舞足蹈的,还幸灾乐祸地叫嚷着:“好哦、好哦……叶国展的蛋蛋变成乒乓球了,叶国展没有蛋蛋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笑声…… 第85章 祖传神药 几个杂耍之后,文场表演完毕,天门冬就准备推销他的药物了。 第一种是驱虫的宝塔糖。 农村里都是使用人畜的粪便施肥,再加上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感染蛔虫的现象很是普遍。而且,不仅小孩子感染的现象普遍,大人们也会受到感染。 天门冬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子,瓶子里有几条用福尔马林浸泡着的灰白色长虫。当他说明这些灰白色长虫就是存在于肚子里的蛔虫时,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声。 肚子里居然会有这种东西,真是太吓人了!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天门冬讲述了感染蛔虫的症状,并且着重强调了感染蛔虫之后对身体的危害,轻则像什么恶心、呕吐、营养不良,重则影响到身体、智能发育,甚至会引发一些严重的并发症——说得还挺玄乎的。 这一番话,立即引起了大人们的担忧,纷纷询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 天门冬适时地拿出几包宝塔糖,开始向人们推销。 一些家长纷纷掏钱购买。 人群里的老人却无动于衷,甚至反对家人掏钱购买宝塔糖。他们有自己的办法——喝醋。这倒是农村老人经常采用的土办法,但并不能起到完全驱虫的效果。实际上,宝塔糖在农村的卫生室基本有售,只是人们对蛔虫认识不多,也只有发现孩子不吃饭、怎么也长不大,或者出现一些比较严重的情况之后,才会带孩子到卫生室检查。 医生给开一点宝塔糖或是复方鹧鸪菜散,吃了药、拉出一些蛔虫之后,也就基本上没有问题了。不过,由于卫生条件、生活习惯,出现再感染的情况也很普遍。 卖出去一些,天门冬看出了人们对宝塔糖的兴趣并不高,干脆把药收了回去。他的目标,并不在区区五毛钱一包的宝塔糖上面。 他拿出一根拇指粗的铁棍,动情地说:“俗话说,相逢就是缘分!今天,我们一家三口来到贵宝地,很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抬爱,赏给我们一口饭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我要向各位隆重介绍,我家祖传的一种神药——火烧药!” 他拿出一个桃红色的塑料小盒子。 “这就是我家祖传的火烧药。大家可别看这一个小盒子不起眼,但里面的药却是非常神奇。至于如何神奇,在此我要先卖一个关子……请问各位,谁家的灶膛里还烧着火?” 这时,叶金田站了出来,说他家的灶膛还在烧火煮猪食。 “那就麻烦这位大哥,把这根铁棍带回去,放到灶膛里烧红!切记,一定要烧红,越红越好!” 叶金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拿着铁棍回家了。 为了让人们耐心等待,六月雪和木芙蓉开始表演歌舞,天门冬则是走在角落里稍事休息。 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叶金田拿着烧得红通通的铁棍,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他怕铁棍烫着自己,特地拿了一件沾了水的破衣服,包在铁棍的一端。 天门冬接过铁棍,走到人群前面展示一番——铁棍红得亮眼,还冒出一缕缕青烟。似乎是为了证明铁棍有多烫,他拿起守财奴给的那一支大前门,凑到铁棍上点着。 他抽了一口烟,说:“大家都知道,人是肉长的,平时被开水烫到或者被热油溅到,立马会出现红肿、水泡的现象。但是……” 这个“但是”加重了语气! “今天,我将用我的手,摸一摸这一根烧红的铁棍。” 他同时举起左手,以及拿着铁棍的右手。 人群里传出一阵惊呼声。 大家都想不到,他竟然想做如此不可思议的举动——难道他的手不是肉长的? “当然,大家不必为我担心。我这里有祖上传下来的火烧药,就算是用手去摸烧红的铁棍,只要当场擦上火烧药,保准丁点屁事都没有!” 人群里传出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 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议——这世上还能有如此神奇的药? 天门冬退到台子中间,严正地说:“接下来的表演,是经过专业的训练,而且具有危险性,大家千万不能模仿,否则后果自负! 言毕,天门冬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之中,拉好了架势。 人群中一些胆小的人偷偷地扭过头,不敢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幕。 但天门冬并没有立即开始他那不可思议的表演,而是回头吩咐女儿把灯关了。 周围立即陷入黑暗之中,只有夜空中依稀的月影,以及那根红得发亮的铁棍。 突然,天门冬大喝了一声。 只见红得发亮的铁棍移动了一下,继而传来一阵“哧哧”的声音——就像是猪肉放到烧热的油锅里,发出的声音。 黑暗中,响起了天门冬杀猪一般的惨叫声,甚至还出现了一股肉类烧焦的味道。 惨叫声和烧焦的味道,让人们惊颤与不安,一阵刺耳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大概持续了十秒钟,天门冬的惨叫声越来越大,烧焦的味道也愈发浓烈,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由于惊恐与不安,黑乎乎的现场甚至出现了一些骚乱。 就在此时,木芙蓉把灯打开了。 人们看见天门冬扔掉了逐渐变得暗淡的铁棍,右手迅速紧紧地抓住左手手腕。 他的脸,呈现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 当然了,任谁如此,都会痛苦万分! 六月雪和木芙蓉急忙走到天门冬的身边。六月雪抓住丈夫的手臂,木芙蓉则是把盒子里的火烧药涂抹在他爸的手掌上——母女俩的表情显得忧急万分,动作却是麻利熟练的。 人们纷纷往前凑了几步,急切地想看一看天门冬到底伤势如何。 人群中一两个菩萨心肠的人,甚至想着去把叶康元请来,好为天门冬治疗。 不过,擦完火烧药,又经过短暂的休息,天门冬脸上痛苦的表情慢慢消失了。没有多久,他竟然神奇地笑了起来,并把左手手掌展现给众人。 人们这才发现,他那涂抹了一层晶亮药物的手掌上,除了有一些红肿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状况。 不对啊!任谁的手,被那根烧红的铁棍碰到,绝对不止红肿那么简单。再说了,天门冬还是主动去触摸那支铁棍,而且持续了好长时间!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是不把手掌的肉烧焦了,也该烧熟了吧! 但是,偏偏他的手掌只是出现了一些红肿,而刚才还杀猪般惨叫的他,现在居然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 人们不仅感到惊讶,也充满了好奇。很快,人们的注意力开始转向那一盒火烧药——难道这药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看到人们的反应,天门冬得意地拿起装药的塑料小盒,说:“今天有缘来到贵宝地,也得到了各位乡亲父老的抬爱。作为回报,在下特意准备了这种祖传的火烧药,聊表谢意!大家可别小瞧了这种火烧药,据我爷爷讲,这可是以前清宫御用的药物。后来,宫里的公公偷了配方,我家祖上与之有缘,方能得到这旷世神药。这种药不仅专治烧伤、烫伤,同时也治疗各种刀伤枪伤、跌打损伤、蚊虫咬伤……保证是药到病除的千古奇方!”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刚才见也见了,如今听也听了,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人们都对这种神乎其神的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到人们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天门冬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但他很快就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这么神奇的药,怎奈它的药方独特,而且其中几味药非常珍贵、非常难得。不用在下说,大家也清楚,我们这些跑江湖的,漂泊不定、风餐露宿、四海为家,为的也是图一日温饱……” 人群中几个明白人,知道天门冬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希望大家出钱买他的药!当然,这也在情理之中,虽然刚才他说了一些什么有缘、回报之类的话,纯粹只是套词——这些人背井离乡、行走江湖,难道为的是施药行善? 几个对那神奇的药产生了浓厚兴趣的人,很干脆地说:“多少钱肯卖,你照直说就是!” 天门冬的脸上,又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但他依然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刚才已经说了,今天是缘分所致,才得以来到贵宝地,也得到了各位的抬爱,在下是真心想要回报各位!怎奈……” 人群里又有人说:“我们也知道你们这些跑江湖的不容易,怎么能白要你们的药呢!你就照直说,多少钱肯卖……” 这次,天门冬终于不再说那些套词了,而是很直接地说:“这样吧,在下就只收取一些药材费,一盒药的成本……大概需要十块钱吧!” “什么?十块钱!这也太贵了吧!” 人群里传出了一些不满的声音。 天门冬听言,当即话锋一转,说:“今天真心与各位有缘,在下肯定不能照全额药材费来收!这样吧,我们打个对折,一盒就五块钱!如此,也算是在下对各位的一些回报吧!” 这一下子,就没有人表示出不满了,而且还当真有人走上前来,准备掏钱购买。 不过,几个过一些世面的人站了出来,不仅质疑天门冬刚才表演的真实性,也十分怀疑那种药是否当真那么的神奇! 这些质疑,倒也有依据。这些跑江湖“打拳卖膏药”的卖艺班子,最大的目的就是推销他们的药物,图的自然也是钱财。而且,刚才天门冬表演的时候,不是把灯关了吗?这黑灯瞎火的,他要使什么猫腻、耍什么手段的话,人们根本无从得知! 天门冬的脸色出奇的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质疑。他再次举起自己的左手,说:“刚才,在下已经证明给大家看了。如果有人不相信……那好,就请站出来,自己拿烧红的铁棍试一试!不拿铁棍也可以,就拿个烟头烫一下自己的手,再擦上在下的火烧药。如果不能平安无事的话,今晚在下一家三口任凭各位打骂,毫无怨言!” 毕竟刚才是亲眼所见,也实在想不出天门冬能使什么猫腻,那些质疑的人只好不再吱声。再说了,天门冬自己不是说了吗,实在不相信的话,可以站出来试一试——但估计没有人会有那个胆量,也不会有人傻到跟自己的皮肉过不去。 实在是不相信的话,不买不就行了吗,又不带强迫的! 很快,就有人率先掏钱买药了。才一会儿功夫,买的人越来越多,以致六月雪母女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这时,守财奴凑到天门冬身边,并细心地查看着他的左手。守财奴这个人不仅小气,而且疑心很重。他应该也在怀疑什么,但看了好长的时间,他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犹豫、犹豫、再犹豫,他掏出了两块钱,买走了天门冬用剩下的那一盒火烧药。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同时也为了带动人们买药的积极,天门冬大声地宣布道:即刻起,买两盒送一盒…… 散场之后,叶金田想要留天门冬一家到他那里住宿,但天门冬推辞了。收拾妥当,又给了小卖部十块钱的电费,他们一家就连夜离开了上山村。离开之前,天门冬不仅拿了二十块钱给叶金田,还很大方地送了好几盒火烧药。 第二天,吃过宝塔糖的孩子,几乎都拉出了蛔虫。 鉴于此,学校决定来一次全校性质的驱虫行动。 至于那一盒神乎其神的火烧药,用过的人这才发现,根本没有那么神奇的效果。但对付蚊子的叮咬,还是挺有用的! 秋后的蚊子,特别厉害、特别猖獗…… 第86章 知识竞赛 为了庆祝新中国成立45周年,凤来县准备举办一场中小学生知识竞赛。这一次竞赛,除了向新中国华诞献礼,同时也是为了考查全县中小学生的总体水平。竞赛以课堂、课外知识相结合,分为小学组、初中组和高中组,并分发了专门的辅导资料。 小学组按照高低年级再次划组。 上山村小学,校长叶建设负责低年级,副校长张利民负责高年级。 叶建设肯定是在他所任教的三年级学生里挑人选。 要说三年级的这些学生,虽然有诸如张向阳、叶国展、赵东庆、叶庆东这样既调皮捣蛋,学习成绩又差的学生,但也有叶章宏、叶冬雪这样表现好、学习又好的学生,张敏莉、叶国雄的成绩要略逊一筹,却也可圈可点。只是,低年级只有两个名额,叶建设思索一番,决定让一班的叶章宏、叶冬雪作为上山村小学低年级的代表,到县里参加知识竞赛,并对他们进行了专门的辅导。 对此,二班班主任陈金兰有建议,非要叶建设让一个名额给二班,这样才显得公平。叶建设以成绩作为衡量标准,使得陈金兰无言以对。 参加竞赛的当天,章宏早早起了床,刚吃完一碗特地给他做的瘦肉鸡蛋面线,建设就准时上门接他来了。 高年级的参赛人选有一名驼背岭的学生,张利民就直接骑上黑嘉陵摩托车前往一中。而叶建设只有红嘉陵,只得选择搭小巴车。 永诚想招呼建设喝杯茶,但建设怕时间来不及,当即领着章宏赶往冬雪家。竞赛九点钟开始,昨天他们已经约好了,今早七点半准时出发,九点钟之前就能够到达县里。 两人来到冬雪家,冬雪居然才刚刚开始吃早饭。 建设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快七点快二十了。 一辆由采石坑开来的小巴车,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发车,看时间怕是赶不上了。 建设心生不悦,连连催促了几句。 很奇怪,守财奴叶有财也很不高兴,不仅黑着一张老脸坐在板凳上,甚至连招呼也不和堂堂的校长打一个!冬雪妈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是随手搬了一张凳子给校长,就一个劲地催促女儿快点吃饭。 建设哪里还有心情坐! 不过,他很是纳闷,这一大早的,为什么守财奴会黑着一张老脸,而且冬雪妈也显得很是反常。按道理,对冬雪可以前往县里参加知识竞赛,守财奴一家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么一大早都板着一张脸,给谁看呢! 瞧瞧人家章宏,全家上下都欢天喜地的。 好不容易等到冬雪吃完早饭。 建设不敢耽搁,领着两名学生急匆匆地赶往村部广场。 前年,采石坑的村民马来健,购买了一辆二手小巴车,在山上跑起了运输。每天清晨,他都会把小巴车开到上山村村部广场,七点半准时出车,途经星罗镇沿途各村,最终开往县政府所在的城关镇。中午十一点钟,小巴车又从城关镇返程,回到上山村村部广场,下午一点再次从广场出发。一天来回两趟,风雨无阻、节假日无休。 他的小巴车一开始运营,终于结束了从山上到山下几乎全靠步行的历史。不仅如此,山里的禽畜、农产品、土特产等可以运到山下,山下的煤炭、化肥、饲料等也可以运到山上,极大方便了星罗乡最为偏远的采石坑村与上山村。两个村几乎所有的人都能因此受益,而最为显着的变化当属煤炭——山里一些经济较好的人家,纷纷烧起了蜂窝煤。 由于马来健是采石坑的人,上山村几个家里经济情况好、又有想法的人,已经暗地里盘算着也买一辆小巴车跑运输。于私,是因为其中有利可图;于公,他们是不想看着本村的运输大业,落入外村人的手里。刘丽萍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她更倾向于买一辆龙马车,不仅可以载客,运送货物也更加方便高效。只是,她的想法没有得到丈夫的支持——叶德兴说自己吃不了这碗饭,死活不肯去学开车…… 小巴车已经缓缓驶出村部广场。建设急忙上前拦下车,领着两个学生走进车厢——总算是赶上了,不然麻烦就大了。 星罗镇的集市规模很大,刚好今天逢小集,小巴车上差不多坐满了乘客,过道上还放着各种各样的农产品、家禽。 小巴车继续缓缓开动。 车窗外,一排排破旧的泥瓦房映入眼帘,但很快又在视线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苍翠的树,一座座青翠的山。路旁,早起的人们,或扛着锄头、或挑着粪担、或牵着耕牛,准备到田地里忙活。一季早稻,一季晚稻,一家人要吃的蔬菜,以及能到集市上换几个现钱的农产品,是山里人一年四季的全部。山林里的毛竹、杉树成材了,赶上好机会,也能卖一个不错的价钱。 车厢里,几个装着鸡鸭的竹箩,正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粪便味。不过,谁也没有嫌弃这一股怪味。相反,这一股怪味倒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山里人,谁的家里没有养一些鸡鸭兔子呢!这一些鸡鸭兔子,不仅是人们主要的肉食来源,还可以拿到集市上卖几个钱。 山上的鸡鸭,都是用种的瓜果蔬菜喂养,基本上没有添加饲料。山下的人就觉得山上养的鸡鸭好吃,还比较有营养,所以总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这一些鸡鸭的主人,是采石坑的张有顺。他有严重的耳背,耳背的人基本上嗓门都大,此时他正扯着大嗓门,跟旁人讲述最近鸡鸭的行情,生怕别人听不清楚。 叶冬雪坐在靠车窗的位置上。 她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但她并不是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了。 要说吧,有幸能够到县里参加知识竞赛,这真心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可是,她现在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守财奴之所以一大早就黑着一张老脸,其实就是因为她到县里参加竞赛引起的。 叶有财不仅是有名的守财奴,而且还有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叶冬雪是一个女娃,又不是他的亲孙女,自然更加无法得到他的喜欢。在得知她能够到县里参加竞赛的时候,守财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相反还很不高兴,甚至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他说:“女孩子家家,读书那么好干嘛!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最多小学毕业,你可别指望我能供你继续读书!” 除了这样难听的话,他的做法也叫叶冬雪伤心不已。早上,她的妈妈拿了五块钱塞到她的口袋里,恰巧这一幕被守财奴看见了。守财奴先是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后来干脆把钱给拿了回去——他心疼钱呐!她的妈妈实在看不下去,回敬了几句难听的话。于是乎,公公和儿媳妇就开始怄气,以至于堂堂的校长来了,他们连一个招待也没有。 冬雪的年纪虽说还小,但对于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她的心里总有一种难言的苦楚。家人并没有隐瞒她的身世,甚至直言不讳,说她就是托春婶抱来养的。 家里,守财奴嫌弃她不是亲生的孙女,她的爸爸也不怎么把她当一回事,叔婶一家向来把她当外人看待,甚至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在家人的纵容下,也敢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了。 还有,这个学期开学之初,学校要求学生买校服。守财奴死活就是不肯拿钱给她,而是把她堂哥穿过的旧校服扔给她穿。那一身校服,不仅破破烂烂的,衣袖上还到处是洗不掉的污渍。当她穿着这一身校服走进教室的时候,她的堂哥居然带头嘲笑她,说她是一个叫花子。 懂点事之后,面对家人的冷落,有时候她也会有一种强烈的悲愤心理——为什么她的亲生父母会抛弃她,把她送给别人!为什么抱养她的人家,却不肯真心把她当成一家人,反而是另眼相看! 家里能对她好的,也就只有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妈。除了尽心尽力照顾她的生活之外,妈妈也会鼓励她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 但她记住了守财奴不可能供她读书的话,她经常问妈妈:“妈,爷爷会让我读那么多的书吗?” 她妈妈总是很坚决地回答她:“爷爷不让你读,妈妈让你读!你也知道,妈妈生不了孩子,但你就是我的孩子呀!我不疼你,谁疼你?我不供你读书,供谁去读?” “不是还有弟弟吗?大家都对弟弟特别好!” “傻丫头,这里是农村,农村人都是重男轻女的,但城里人就不会!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了,就可以离开这个家,到城市里生活,就再也不用面对你爷爷和你爸爸……” 叶冬雪记住了妈妈说的这几句话。不管守财奴嘴上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她依然一直努力地读书学习;同时,她幼小的心灵,已经慢慢地形成了一个考上大学、离开这里的信念…… 当然了,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够到县里参加知识竞赛!她为此还兴奋得睡不着觉呢!只是,守财奴说了那样难听的话,早上又发生了那种令人伤心的事情,她现在哪里还顾得上高兴了。 除此之外,此时的她也莫名有一些紧张——这倒不是因为竞赛的缘故,而是因为坐在一起的叶章宏。 在一起读书两年多了,别说是坐在一起,她和叶章宏甚至说不上十句话。要怪,也只能怪守财奴小心眼,心里容不下刘丽萍也就算了,偏偏连一个扯不上干系的叶章宏也容不下,而且还三番五次地告诫她,要她离叶章宏远一点。 她从心底惧怕守财奴,所以也只好真的离叶章宏远远的! 说实话,对于这一次的竞赛,她还真没有什么把握。她的数学成绩,差不多能和叶章宏处于同一个水平,但语文就要比叶章宏差多了!听说这一次竞赛,有可能会加入作文环节——这可是她的弱项!她的作文写得很差,而叶章宏写的作文总能得到金兰老师的表扬,甚至会在班上念给同学们听。 她很想向叶章宏请教一二,可守财奴的告诫就像石顶山一样压着她,以致她从来不敢接近他。 谁想,今天竟然和他坐在一起了! 小巴车在采石坑的路口停了下来。蜂拥上来的采石坑乘客,顿时让车厢显得拥挤不堪。 当中还有采石坑小学的师生。 采石坑小学校长与叶建设相识,就挤过来打了一个招呼。 小巴车继续缓缓向山下驶去。 两位校长,不忘向参加竞赛的六名学生,交代一些该注意的事宜。 之后,叶建设大声地说:“大家都别紧张,一定要放轻松!答题的时候要认真细致,争取取得一个好成绩!” 六名学生都点了点头。 叶建设的心里却很平静——他并不在意他们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甚至觉得他们也没有什么希望取得好成绩。因为山上的教育水平、学生素质终究不如山下,更何况这是全县性质的一场竞赛…… 第87章 重在参与 凤来县第一中学的校园里,汇聚了全县一百多所中小学的师生代表。 这是一所在凤来县享有盛誉的学校,由乡贤华侨集资捐建,迄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不仅办学规模在凤来县首屈一指,教学水平也一直处于全县前列,一直是凤来县最好的学校。 由于下车后还要步行一段路,叶建设一行人赶到凤来一中的时候,别的学校的参赛学生已经进了考室。 建设领着他的两个学生,找了大半个考场,才找到小学组低年级分组的考室。这时,却出现状况了——由于走得匆忙,冬雪居然忘记带文具了。 建设忍不住直摇头。 学校里没有文具店,现在出去外面买,怕是来不及了。 章宏默默地从文具盒里取出一些文具。 冬雪红着脸接过文具。 两人在建设老师的催促与叮咛声中,匆匆走进考室。 监考老师正在清点人数。 考生都是来自不同的学校,彼此之间根本不认识,考室里显得很是安静。 章宏和冬雪来得较晚,只有考室后面还有几个座位。 坐下之后,章宏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这里的教室,可比上山村小学的教室来得好多了,不仅明亮,还有一些叶章宏根本不认识的教育器材,而且这里的课桌椅显得又新又好,十分干净整洁。不像上山村小学的课桌椅,不仅破破烂烂的,而且还被顽皮的学生用小刀刻得乱七八糟的:有中间刻三八线的,有刻乌龟与猪八戒的,还有个别模仿鲁迅先生刻着“早”字的——大概是上学经常迟到的学生所为吧! 章宏将视线转到考室里的陌生同学身上。只见这些陌生同学一个个身穿着崭新的校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等待着竞赛的开始。章宏在他们身上感到一种朝气、自信与从容!这一种朝气、自信与从容,洋溢在他们的脸上,形成了一种特别的气质,带给章宏一种无形的压力。 除此之外,章宏还发现了好几个戴着眼镜的同学。 他的脑海当中,只有金兰老师戴着近视眼镜,以及他的爷爷读书看报时戴着老花眼镜。在他看来,这两副眼镜恰恰是学识的象征。他一直认为,只有像爷爷与金兰老师这样学识渊博的人,才可以戴眼镜。他根本没有想到,一起参加竞赛的同学当中,也会有人戴眼镜——莫非他们也是学识渊博? 与这些学识渊博的同学一起竞赛,章宏的心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监考老师把试卷发给第一张桌子的同学,让他们把试卷往下传。 章宏看了同桌一眼。 同桌略胖,但他也显得朝气、自信与从容,完全没有半点紧张的样子;而且,他的身上也散发着那一种特别的气质。与之相比,章宏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这让章宏不免有些自卑。他不由得联想到他们山里的学生——一个个穿着又脏又破的校服,校服袖子上不是糊满了青鼻涕,就是染上了洗不掉的污渍;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无知与顽皮,以及对读书学习的无所谓。 唉…… 试卷分发完毕,语文竞赛开始了! 安静的考场里,只有笔划过纸张的声响。 叶章宏认真地写上了自己的学校、年级和名字。 第一道题是历史知识:请写出第一个统一中国的皇帝。 这没有什么难度,叶章宏很是从容地写下“秦始皇”。他又看了同桌一眼——同桌的试卷上面写着“王家坪小学三年<2>班王晓斌”。 他也是三年级的学生。 但他已经开始写第四道题的答案了。 章宏赶忙收回目光,并认真地看着第二道考题:“诗仙”是指哪一位诗人…… 语文竞赛结束之后,考生们可以休息十五分钟。 章宏和冬雪先后走出考室。 建设老师一直在外面等着他们。 “考得怎么样?”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章宏显得很轻松,回答道:“大多都会做,就是作文有点难度。” 建设满意地笑了笑,继而又询问冬雪考得怎么样。 但冬雪明显有些失落,低着头不说话。 建设也对她笑了笑,随后带他们上了一趟厕所。 回到考室门外,叶章宏这才得以一睹这所全县最好学校的风姿——四周有不少高大挺拔的木棉树,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围墙边种着一排苍翠的柏树,柏树下面停着许多自行车、摩托车;正对学校大门的,是一栋气派的建筑——综合楼;综合楼后面依次是小学教学楼、初中教学楼以及高中教学楼;周边还有图书馆、体育馆、师生宿舍…… 就在不久前,章宏还很自豪地领着从深圳回来的明艳,参观他们学校的教学楼。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们学校的教学楼在一中的综合楼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里不愧是全县最好的学校!而对于这一所学校的盛名,章宏也是早有耳闻——他的爷爷曾无数次告诫鼓励他,要他好好学习、认真读书,争取将来考上凤来一中。 这就是凤来一中!这就是他的爷爷要他努力争取考上的凤来一中! 没有亲眼见到这所学校,叶章宏总是不明白爷爷的用心!现在,终于踏进这所学校的土地,亲眼看一看这里的一切,叶章宏的内心无疑被震撼了! 这一种震撼,让他产生了一种期待——他渴望着将来有一天,能够在这一所学校里读书学习。 当然了,这不是一件光是期待就能够实现的事情!他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得以实现…… 这时,一个与上山村小学有过关联的人出现了——李高原。 他现在是王家坪小学的副校长,今天带领着他的学生来参加竞赛。刚好他和叶建设相识,就走过来打招呼。 虽然前任校长叶永诚与这个李高原水火不容,但叶建设和他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而且这两年还经常一起开会、参加活动,虽然算不得什么交情,倒也能说上几句话。 两人就在走廊外面抽起烟。 李高原看着叶建设的学生,问:“那两名学生应该是三年级的吧…” 章宏和冬雪的体型都显得瘦小。 叶建设点点头,说:“他们是我任班主任的三年级学生。四五年级的参赛学生,副校长张利民自己带…!” 李高原问:“总体成绩如何?” 叶建设只是轻轻一笑。 李高原心领神会,指着他那边的三年级学生王晓斌,说:“他也是三年级的。人们普遍不重视教育,学生的成绩和素质普遍都很差,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也真是难为!不过,最近这几年,不论是国家、社会,还是学校、家长,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开始提高,学生的成绩总算是有所提升。” 这一番话,也道出了叶建设的心声。 教育工作终究不是个人行为,不仅仅只是老师、学生的事情,也要国家、社会和家庭,一起重视、一起努力! 李高原再次看了看章宏和冬雪一眼,问:“我在上山村待过,这两位学生的家长,大概是我认识的吧!” 叶建设指着冬雪,说:“这是叶有财的孙女。” “叶有财!哈……我再熟悉不过了,每次买东西都要去他那里。他那个人……” 李高原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大概是想说叶有财的坏话吧,只是人家的孙女在场,他不能口无遮拦! “这名男生呢?” “永诚校长的孙子!” 李高原深感意外,并仔细地打量着叶章宏。 “别看他又瘦又小,成绩可好了,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全校第一!” 学生是叶建设教出来的,他当然要好好夸奖一番,好让自己的脸上有光彩。 不过,李高原脸上的表情却是怪怪的!他想不到,就凭上山村小学这样的学校,竟然能够教出这样的学生,而且居然还是叶永诚的孙子! 他也不想让建设占尽了光彩,就夸了夸他的学生王晓斌。 两人抽完烟,数学竞赛开始了…… 由于数学竞赛的题目偏难,难住了章宏和冬雪——两个人走出考室之时,都显得很是沮丧。 “考得怎么样?”建设看出了他们的沮丧,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章宏摇着头,直说题目太难了。 冬雪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建设倒也深明大义,露出一个微笑,又摸了摸两个学生的脑袋,也算是一种鼓励吧。 不就是一场竞赛吗?不能过分在意两个学生考得怎么样!再怎么样,整个上山村小学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两个人,换成其他人来,说不定情况更糟糕。而且,山上的教育水平总体偏下,根本不能和山下的教育水平相提并论。不说别的,整个上山村小学的学生基本上没有什么课外辅导书,而山下学生的辅导书,大概不是按本数计算的,简直可以按斤称重计算。 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竞赛,成绩是其次,重在参与嘛!怎么样也锻炼了两个学生,开拓了他们的视野。说不定他们还会以此来鞭策自己,将来考出更好的成绩,到时候他这个堂堂的校长,脸上肯定更有光彩…… 他又说了一些鼓励两人好好读书、争取将来考上凤来一中的话,就带着两人离开了。 叶章宏和叶冬雪的一中之行,也就这样结束了…… 第88章 童话故事 叶建设带着他的学生,来到一栋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的楼房前。 他站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很快,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一番客套之后,中年男子将叶建设一行人请进家门。 中年男子姓陈,是建设的老相识。建设领着两名学生,就是奔老相识家里解决午饭问题的——凤来一中不管午饭,而且现在已过十一点,采石坑的小巴车早就打道回府了。 老陈当即吩咐家人准备午饭,并拿出烟茶招呼建设,还拿了几个苹果招呼两个小客人。但两个小客人拘谨地坐在建设的身边,根本不敢把苹果接过去。 建叶设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苹果,并让他们赶紧吃,好垫一垫肚子。 章宏和冬雪这才小心翼翼地吃起苹果。 若要说吧,冬雪是因为认生以及性格内向,才不敢接过老陈的苹果。而章宏则是受到他爷爷的影响——爷爷经常教导他,在别人家里要礼貌客气,而且不能随便吃别人家里的东西;如果随便吃别人家里的东西,就会显得没有家教。 两个老相识相谈甚欢,而两个小客人却是拘谨地吃着手里的苹果。就在他们吃完苹果,规规矩矩地将苹果核放进垃圾桶的时候,老陈生怕怠慢了他们,赶忙喊来他的儿子,让他带他们到二楼看电视。 老陈的儿子是高中生,自然和两个小学生玩不来。他把他们领到二楼,打开了电视机,就一头钻进他的房间里。 电视正播放着《红楼梦》里的“黛玉葬花”。 一阵哀怨的古乐幽幽响起,一脸愁容的黛玉缓缓移步而来,一首忧伤的《葬花吟》,在纷飞的落花中响起: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死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红楼梦》为大成之作,但以叶章宏和叶冬雪的年龄,如何能够体会这高深莫测的《红楼梦》?若播放的是《西游记》,他们肯定会看得十分投入!就在贾宝玉出场的时候,叶章宏再也没有心思看下去,离开客厅走到阳台。 没有多久,《红楼梦》的片尾曲响起,接下来就是广告时间了。 阳台下面的庭院里,有一棵高大的白兰,白兰的一个枝杈,竟伸到阳台里面——只见丛簇的绿叶之中,点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白兰花。 叶章宏认得白兰。去年,爷爷带他到彩凤姑姑家里做客,姑姑的家门口就种着几棵白兰。白兰可以长得很高大,白兰花又有一股奇特的幽香。不过,山上几乎看不到白兰,因为山上种植的都是一些有用途的树木,不会种植这种没有什么用途的观赏性树木。 叶章宏并没有在意这几朵白兰花,而是趴在阳台上,低头看着庭院里种植的几株月季。 若要跟娇艳的月季花相比,树杈上的白兰花就显得很普通了。 广告结束了,电视又开始播放新一集的《红楼梦》。 叶冬雪还以为会播放其他节目,没想到依然是《红楼梦》,就没有心思看下去,干脆也来到阳台。 她一下子就发现了树杈上的白兰花。 花朵亭亭玉立于绿叶之中,显得那么的洁白无瑕。 她被这些洁白无瑕的花朵吸引住了。 叶章宏抬头看着叶冬雪,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树杈上的白兰花。这倒也不奇怪,女孩子嘛,都是比较喜欢一些花花草草,更何况是这一种山上几乎看不到的白兰花。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就迅速从绿叶丛中摘下一朵白兰花,递给冬雪。 冬雪犹豫着把花接了过来,然后凑到鼻子前轻轻嗅了一下——一股沁人心肺的香味,钻进她的鼻孔! 这一股香味让她又惊又喜,竟也忘了爷爷对她一再的告诫,主动问章宏:“这是什么花?好香!” “白兰花……” 看着她惊喜的表情,章宏索性又从树杈上摘了一朵。 冬雪急忙提醒道:“别摘了!这是在别人家里……” 经她这一说,章宏这才猛地想起爷爷的教诲:不能随便吃别人家里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拿别人家里的东西…… 午饭准备好了。 也许是担心两个小客人会不好意思,老陈特地给他们盛好了饭和汤。 午饭很丰盛,烧鸭、小炒肉、红烧鱼、西红柿炒鸡蛋……山上难得能有这么丰盛的午饭,可见叶建设和老陈的交情非同一般。 距离章宏最近的是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在众人都开始吃饭之后,他夹了一些西红柿和鸡蛋放在碗里,就低头专心吃饭。桌子上有很多好吃的菜,尤其是放在桌子中间的红烧鱼,他也正处于贪嘴的年龄,但他由始至终都没有伸长手,去夹那一些让人流口水的菜。爷爷教导过他,在别人家里吃饭,只能夹自己面前的菜,不许贪嘴、更不许站起来夹菜! 就着一些西红柿与鸡蛋,他很快就把饭吃完了。山下的人跟山里的人生活习惯不同,饮食习惯也不一样——山里的人都习惯用大碗,而山下的人则是用小碗。山里的大碗,一碗差不多顶山下的小碗两碗。说实话,以他的饭量,再用这样的小碗添上一碗饭是没有问题的。但他没有去添饭,而是默默把汤喝完。随后,他放下碗筷,对在场的人说:“叔叔阿姨、建设老师,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默默走出客厅,走到外面的庭院里。 其实,章宏无非就是吃个半饱,但爷爷又有教导——在别人家里吃饭,吃完碗里的饭就可以,就算是肚子还没有吃饱,也绝对不能再去添饭。 爷爷还教导他,吃完饭之后,一定要和主人打个招呼,才能显得有礼貌、有家教。 看来,爷爷对章宏的影响很大。 庭院里有一个小花坛,花坛的边角种着指甲花。山上也有指甲花,孩子们喜欢摘几朵花把指甲染上颜色。不仅是指甲花,商陆的果实也可以染指甲。章宏对这些花不感兴趣,倒是花茎上成熟的黄褐色蒴果,让他玩心大起。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触蒴果,蒴果猛地爆裂开,里面的种子像子弹一样弹射出来。 花坛里还种着几株紫茉莉。章宏家里的小果园里也种着一株,但紫茉莉那小喇叭一样的花朵,只有到傍晚才会绽开。 随后,建设和冬雪也吃饱了饭。稍事休息,建设向热情的老陈辞行,领着他的学生离开了老陈的家。 现在还不到下午一点,采石坑的小巴车还在山上。 建设把他的学生领到新华书店门前,交代道:“我还有一些公事要处理,不方便带你们去,你们就先到书店里看看书。大概一个小时,我就过来接你们……乖乖地待在书店里,不许跑出来!万一你们不见了,我可跟你们的家人交代不了!” 章宏和冬雪顺从地点点头,并在建设的注视下,一起走进书店。 两个山里的孩子,一年到头倒也能够下山几次,但无非就是逛逛街、买几件衣服,或者纯粹当大人的跟屁虫——到书店里看书,这还真是头一遭。 由于临近全县最好的学校,这一间书店的规模很大,里面除了一排排摆满图书的书架,还有几个文具柜台。 店主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书架前整理图书。离他不远的一排小桌子上,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这一排小桌子,该是特意为前来看书的学生们准备的吧!而这些学生,真心不清楚是吃完了饭就赶过来看书,或者是看书看得都顾不上吃饭了! 叶章宏的爷爷是一位知识分子,家里面也有很多图书,就像是中国四大名着、中外寓言故事、名人传记、历史百科等。叶章宏有时也会看这些图书,但很少正儿八经把一本书看完,一方面是他识字的局限,一方面是爷爷不怎么允许他看课外书——爷爷觉得,当前最重要的是掌握课本里的知识。 两人在小学生课外读物的书架前停了下来。叶章宏拿起一本《鲁滨孙漂流记》,随手翻了起来;叶冬雪则是拿起一本《安徒生童话故事》,认真地从第一页看起。 这一本《鲁滨孙漂流记》并不能引起章宏的兴趣,他只是随手翻了翻,就放了回去。他又拿起一本《伊索寓言》,但也只是随手翻了翻,就又放了回去。 他发现冬雪十分地专注,大概是女孩子都喜欢童话故事吧。他不想打扰她,转身来到文具柜台前。 柜台里一款漂亮的铅笔刨吸引了他。 二婶的小卖部里只卖一毛钱一把的铅笔刀,刀子倒是锋利,但不小心总会划伤手指。他想起了弟弟经常被铅笔刀划伤,而且每一次都会痛哭流涕!干脆给弟弟买一个铅笔刨回去,免得弟弟每次划伤手指而痛哭流涕的时候,不明真相的奶奶总以为是他欺负了弟弟。 他又想起了叶德明和张向阳——三年级的同学当中,他们三个的关系最为密切。 他看一下铅笔刨的价格,是五毛钱一个,他决定也给他们一人买一个。 他也想起了张敏莉和叶国雄。多半是出于同情张敏莉家里的情况吧,他也决定买一个铅笔刨送给她。但他并不想买给大头雄,因为大头雄总是暗地里和他较劲,总是想在成绩上赶超他,却每次都不能如愿。就像这一次参加竞赛,大头雄得知自己落选之后,竟然开始对他不理不睬,连放学也不和他走到一起——以前每次放学,大头雄总是喜欢跟着他和叶德明。 他回头看了叶冬雪一眼,发现叶冬雪依然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他觉得她应该很喜欢那一本《安徒生童话故事》。 要不,索性把那本书也买下来,让她带回去好好看。 他猜得出她的身上一定没有带钱——她爷爷叶有财的小气,村里上到九十八、下到满地爬,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89章 这是实情 夜幕下的河心村商业街,音像店的高音喇叭,正在播放着闽南语歌曲《爱拼才会赢》。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大街上人头攒动,闪烁的霓虹灯昭示着夜的不安。炫耀夺目的灯光下,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以各种形式开始了他们的夜生活。 随着小学和商业街一区、二区的落成,河心村的人口一下子多了起来。而来自凤来县的外来务工者,也是几倍、几倍地增加,一时间成了河心村里人数最多的一个群落。凤来人自古就有外出谋生的传统,他们的足迹遍布东南亚各国,而这一次他们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又开始了他们的异乡求生活、谋发展之路。 距离1984年第一批凤来人踏入河心村的土地,已经过去十个年头了。在这十年的时间里,河心村也由一个以农耕和养鱼为生,且偏于一隅的小村子,慢慢地繁华起来。 最早来到河心村的凤来人,远离家乡故土已经十年了,他们早已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因此,就在村委决定允许外来人口建房子的时候,不少风来人开始有想法了。 前面已经提到,梁秋英向刘丽凤表达了想要在这边建房子的想法。没有多久,梁秋英就找到村里的相关人员,了解了详细情况与具体操作。 村里陆陆续续地填平了几十口小鱼塘,目前已经形成了一片二十几亩的住房用地。这一些住房用地,除了一部分分配给本地居民之外,其余的都将以土地租赁的方式,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外来人口。土地租赁规定了年限,分为三十年、五十年、七十年与永久租赁,每年将按照租赁土地的多少产生地租;地租因租赁年限而异,租期短的,地租较少,反之则相对较高;合同到期之后,土地使用权收归村里所有。 这种方式,在河心村周边地区通行,梁秋英与丈夫周景生通过咨询与了解,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两人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以七十年的年限,向村里租赁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土地,建一栋商住两用的楼房。以他们家的经济能力,他们计划着建一栋两层的住房,房子的一楼建成店铺,将来出租出去,或者自己做点小生意,二楼则是自家的住房。 很快,周景生夫妇决定租地建房子的事情,在凤来籍群落里传开了。 刘丽凤早就知道了梁秋英打算租地建房子的想法。但当她得知梁秋英作出决定的时候,她依然感到很是惊讶,也由衷地佩服梁秋英的勇气与能力。 叶老六的事业已经有很大的起色,而且越来越有包工头的模样,就是商业街后续的建设,因为林老板始终没有足够的资金,建完了二区,又卡在了三区,另外就是村里规划的村委大楼即将破土动工,林老板作为甲方代表,最近心思一直扑在村委大楼上面。和林老板一根绳子绑着的叶老六,只好开工几天,再休息几天,把他折腾得够呛。还好,随着他的知名度提升,一些老板陆陆续续给了他一些活计,他和周景生合起来的建筑队,这才算是有点模样。 因为回了一趟老家,丽凤只能找了一个认识的凤来人,替自己到农场里种菜、养猪。可偏偏这个人人品不好,直接就赖着不走,丽凤拿她没有,在丈夫的示意下,离开了农场,在家照顾一群人的饮食起居,也会从电子厂拿一点东西回来加工。她这一走,月华也跟着走了,找关系进了制衣厂,成为了一名制衣女工。 在这段时间里,丽凤发现河心村的人口一夜之间多了起来,不论是上班时间还是下班时间,大街上满满当当到处是人。人口一多,吃的、喝的、用的等,各种需求也就急剧增长,一些生活必需品还因此涨价了。 有一天晚上,老六招呼叶德安、刘政军喝酒,但铁皮房里太闷热了,他们就把桌椅搬到铁皮房门口。没想到这样的做法让人误会了,居然前后有三批操着各样口音的人以为这里是小饭馆,走过来就要点酒点菜。 河心村的商业街一区,已经开了几家小饭店,但商业街的商铺有限,如今已经供应不了人口日益增多的消费需求。一些有生意头脑的人,开始在自己租住的铁皮房里,兼营一些日杂,或者在门口放几张桌椅板凳,卖一些小炒酒水,也能赚几个钱。 特别是炒田螺、炒河粉,那叫一个畅销。 看到这些个情况,丽凤觉得自己也可以做一些小买卖。她联想到表妹刘丽萍——表妹在家里经营着小卖部,一家三口很大程度上也是靠着小卖部的收入,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她寻思着,干脆在铁皮房里开一间小卖部,做生意的同时,也不影响照顾这一大群人的生活。 不过,现在租住的铁皮房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若真想开一间小卖部,除非腾一间房出来。可是,在铁皮房里居住的,不是她的家人,就是她的亲友,让谁腾出来都不合适。就算是把叶兴文和叶德隆的房间腾出来也不合适——都是一个坡上的人,还沾亲带故的,而且他们的家人把他们托付给老六,照顾不周的话,也不好跟他们的家人交代。 这事还真难办了。 但刘丽凤不想错失机会。她思考再三,决定让老六在铁皮房旁边再搭一间房子。 她的想法得到了老六的支持。 老六行事从不拖拉,很快就买来材料,开始搭建铁皮房。谁想,铁皮房刚搭了一点,村委让治安办带人前来阻挠,并强烈要求老六拆除刚搭了一点的框架。 之前,这种私搭乱建的行为,在河心村很是普遍,村里通常也不会严格管束。见到有人前来阻挠,老六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想捞点好处,就赶紧让刘丽凤到附近商店买了香烟和红牛,想以此把这些人打发走。 看到了老六的“诚意”,这些人的态度渐渐软化下来。他们抽着烟、喝着红牛,还很友善地和老六聊天。 带头的治安办人员,大家都叫他小贺,和叶老六相识。他告诉叶老六,之所以会过来阻止他们的行为,是因为村里已经下达了通知,将要坚决制止这种私搭乱建的行为。 老六说了不少好话,希望他们能通融一二,反正也就一小间铁皮房,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小贺似乎准备默许了,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村里已经把这里规划到住房用地里!最快明年年初,最迟明年年底,这里所有的铁皮房都要拆除!” 什么? 这可真是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啊! “我看……你还是别建了,免得到时候真的拆了,你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这些话,小贺领着手下走了。 老六不相信这个情况,急急忙忙找到林老板求证。 林老板证实了这件事情。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本想和老六打一声招呼,但手头一忙就给忘了。他说这是村里一致决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还叫老六做好搬家的准备…… 这个情况,无疑给刘丽凤当头浇了一瓢冷水。当然,这不仅包含了她开小卖部的计划落空,也包含了她即将失去这个她租住了好几年的“家”。 说这里是她的家,其实一点也不为过!她在这里度过了无数的白天黑夜;大人们在这里生活,孩子们在这里学习成长;来到深圳之后,所有欢喜忧愁、辛酸苦楚,全都包含在铁皮房里。铁皮房的条件虽然差了一点,但也能为他们遮挡风雨。在他乡异地,能够挡风遮雨、安身立命的地方就是家——某种意义上讲,这也确实是他们的家! 好吧,小卖部的计划也只能就这样落空了!而当务之急,就是再找一个能够遮挡风雨、安身立命的地方。 河心村也就这么大的一点地方,进来的外来人员,目前大部分都基本居住在简陋的铁皮房里。随着不断涌入的外来人口,现在连最简陋的铁皮房也成了香饽饽,大有供不应求之势——村里之所以会大力建设住房,也是基于这一个情况。自家五口,再怎么委屈也要有三间房子住,加上叶德安夫妇和刘政军等人,最少也要五六间房子。可是,随着铁皮房越来越紧张,现在别说五六间房了,恐怕连最差的一个单间也不好找。 就算是能够找几个单间,总不能把这一大群人打散了吧! 老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另找住处的事情,也就落到了刘丽凤的身上。她四周围走了一遭,终究找不到能供这么大一群人居住的地方。 她悻悻地走回即将被拆除的住处。以前,总是嫌弃铁皮房万般不好,总是嫌弃这里夏天热得像火炉、冬天冷得就像冰窟窿,厕所不像厕所、厨房不像厨房,还招来了一窝怎么赶也赶不走的老鼠,可如今…… 唉,也只有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猛然意识到,不管这铁皮房再怎么样差,也让他们这大一群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几个春秋寒暑。 走到门口,丽凤突然想起了秋英一家决定建房子的事情。一旦秋英家搬到新房子里,她家的铁皮房就空置了,她这边一大群人,不正好可以搬过去住了吗?虽然那里只有三间房子,但可以叫老六到村里活动活动,尽量争取在旁边再搭几间,这一大群人住房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主意,而且凭两家的情谊,秋英一定会同意的。 想到这一点,丽凤立马转身奔向秋英家。 秋英痛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秋英说这样只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她还说,如果丽凤一家子也打算在这边长期待下去,也该考虑租地建房子——有了自己的房子,才能够算是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丽凤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也想!只是……你也知道我们的情况,能保齐这一大群人的生活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望建房子!” 这也是实情…… 第90章 心意已决 对于所有离乡背井的人而言,家——确实是一个无比的奢望! 而对于刘丽凤而言,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待在丈夫的身边,每天晚上听着丈夫细微的鼾声,她就能够睡得安稳踏实——她可不想再过那种丈夫不在身边、无依无靠的生活了!而且,只要能够待在丈夫的身边,只要能够看到三个孩子,就算日子再苦再累,她都无怨无悔…… 对于刘丽凤家里的经济情况,梁秋英也是了然于心。虽然叶老六这一两年闯荡开了,怎奈他的事业刚刚起步,加上拖家带口的,三个孩子的借读费、学杂费等,以及叶德安他们那一大帮人,确实够他们应付的,若要说让他们也租地建房子,恐怕不是一件现实的事情。再说了,商业街那个烂摊子,别说是老六垫了不少的钱进去,就连她家也跟着垫了一些钱,而工程款一直结不清,店铺如何作价抵工程款,林老板到现在也没有给一个具体的说法。 这几年积累起来的情谊,秋英可以设身处地地为丽凤一家子考虑,也可以力所能及地帮他们一把。两家的情况差不多,随着相继在这边站住了脚,势必会长期在这边发展下去。除非天灾人祸,或者政治时局的剧变,那他们也只能回老家当农民。出于长远的考虑,在这里拥有自己的房子,才能够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才能够找到一种归属感;有了归属感,方可放开手脚,无顾无虑地打拼一番…… 爱拼才会赢。 不过,丽凤家确实不具备那个经济能力,秋英也只好不再言语。 她也有心要帮丽凤一把,但目前她也是力不从心,要知道她家里因为建房子的事情,现在也要承受不小的经济压力。建房子的事情,现在就差正式到村里签订合同了,只要合同签订下来,立马就能破土动工。她和丈夫所制定的计划,已经详细到材料的用量以及人工的费用,甚至还想好请老六来负责施工,到时候再让政军、德安他们来帮工。 他们已经和老六商量好,现在也是时候跟德安他们说一声了。秋英打算让丽凤回去先跟政军他们打一声招呼,让他们还有一个准备,到时候她再亲自去说。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她家只打算建两层房子,但这一方面村里又没有限制,想建几层的房子,全看个人的能力。既然这样,何不干脆让刘丽凤在上面再加一层,也就是一些材料和人工的事情,根本不会产生别的费用和负担!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丽凤家住房的问题,也让他们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同时,两家住得更近了,相互之间也可以更好地照应。 这真是一件一举多得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秋英兴奋地说:“我家只打算建两层房子……干脆这样吧,我和景生商量一下,让你家在上面加一层。” 丽凤不由得一愣!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惊讶地回想着秋英的话。 她意识到,这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知道,也就是秋英念在两家交情不薄,才会为她家如此考虑。只不过,虽然是一件好事,但终究要看经济能力——这是最为现实的一个问题! 考虑到自家的经济情况,她无奈地说:“这主意倒是好!可是……” “钱的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颜秋英知道她想说什么,就打断了她,“你们出门这么多年了,老六这一两年也有起色,总不能说连一点积蓄都没有吧!就算不够,就找林老板要,再到外面借一些……这年头,借钱也不丢脸,把房子的事情落实了,才是关键!只要你有想法、有决心,办法总会有的!而且,别忘了你还有三个孩子,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也是为人父母的责任……” 这一番话,虽然不能完全打消丽凤的顾虑,但至少能让她开始认真考虑秋英的建议。 排除经济的因素,秋英能够把这等好事给她,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她当然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家,而不是永远在简陋的铁皮房住下去。而且,正如秋英所说的,她还有三个孩子——能够给孩子们一个更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她又何乐不为呢!要知道,他们千里迢迢跑到深圳来,不也是为了孩子们吗?难不成,只是图夫妻俩自己的快乐?那又何必大老远的,跑这里受罪! 想到这里,她开始动心了;但经济方面的因素,又让她犹豫不决。 秋英见她一直没有给个态度,不免有些着急,说:“你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钱不是大问题,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解决一些。但关键是你要先有一个态度!如果你觉得可行,回头我跟我家景生说一说,你也回去找老六说一说……” 为了能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也为了能让三个孩子有一个更好的环境,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丽凤终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叶老六才回到住处。他的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味,准是又在外面应酬了。 他先去洗了一个澡,再吃了一碗凉稀饭就酸豆角,这才回到房间睡觉。 丽凤一直等着他。以前,若是没有听到丈夫细微的鼾声响起,她就一定睡不着觉,但今天晚上她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丈夫商量。 她把倒头就睡的丈夫拉了起来,认真地说:“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和秋英一起建房子。” 老六先是一怔,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丽凤便把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老六冷冷一笑,挖苦说:“这大半夜的,你就是在做这样一个黄粱美梦呀!就我们现在的情况,你还想建房子,你真敢开玩笑!” 丽凤虽然心有不悦,但仍好声好气地说:“钱……到外面借嘛!秋英也答应帮我想想办法……你的意思呢?” “借?你以为现在的钱很好借啊!借了拿什么去还?我挣那一点钱,够你们母子几个吃喝花销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建房子……你是不是在家里闲出毛病来了,净想这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少来烦我,我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白天劳累,晚上还要应酬,现在老六就想着好好睡上一觉,所以也就没有耐心跟刘丽凤好好说话,说的话也比较不好听。 刘丽凤当真生气了。 她很不客气地回敬道:“什么叫做我闲出毛病来了?当初也是你让我从农场出来的,你现在倒来说这样的话!我怎么在家里闲着了,这一日三餐、大小家务……还有三个孩子,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半点心?还有,我想建房子,怎么就成了不着边际的事情了!难道,建房子是为了我自己?” 老六不想与她争执,不耐烦地说:“我们根本没有什么钱,而且商业街那边已经垫了太多的钱进去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提建房子的事情!有了钱,我自然会去安排,哪里轮得到你来操这个心!你还是尽心把这个家维持好,把三个孩子照顾好,我就该烧高香、该谢天谢地了!” 这番话还是那么不好听,气得刘丽凤把眼睛瞪得像一枚一元钱的硬币。 再仔细寻味这番话,她总觉得叶老六多少有一些嫌弃她的意思。 不管叶老六有没有这个意思,反正她就是听不得这样的话,并且心里也很是不服气。她索性坐了起来,大声嚷叫道:“那你是说我没有本事,家里就你能耐、什么都要看你,而我就只能做一个闲人?难道你还觉得我成了你的负担,阻碍了你的发展,还是别的什么?你可把话解释清楚,不要我整天在家里忙东忙西,尽心尽力照顾这一大群人,你却要说这么一些难听过分的话!” 老六还真想不到老婆会发这么大的火气。但他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话难听过分了,男主外、女主内,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成天在工地上忙得够呛,左边是他的事情,右边又是他的事情,能让他跑断腿;工地上忙完,他还经常要出去应酬,往往要到半夜才能回家睡一个囫囵觉。他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他的老婆自然要承担起家里的事情,根本就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嘛!现在好了,自己也就是随口说了几句,却引来老婆大嚷大叫的。 真是不可理喻! 他瞪大了眼睛,放了一句狠话:“别来烦我,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本事你就去建,反正我管不着你,也惹不起你!” 放完狠话,他一头倒在枕头上,还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住…… 得知了老六的态度,梁秋英便觉得此事办不成了。 不过,刘丽凤却跟丈夫杠上了,很坚决地告诉梁秋英——房子,她是建定了! 秋英看得出她是在和老六怄气,赶忙说了几句劝慰的话,并建议她把建房子的事情放一边。 谁想,丽凤很不高兴地问:“怎么?你也瞧不起我?” 秋英急忙解释道:“我怎能瞧不起你!我就是觉得你家老六不同意建房子,肯定有他的道理。既然他不同意,你就顺着他的意思,建房子的事情,以后还有机会嘛!” 丽凤反问道:“现在就有一个难得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等以后?莫非是你反悔了?还是老六找你说了什么坏话?” 颜秋英笑着说:“瞧你说的!我怎么会反悔呢!我要是这么轻易就反悔,当初也不会主动和你提这件事情!你也别想太多了,老六哪能找我说什么坏话。” “那你为什么要我放弃?” 秋英觉得这丽凤跟她较上劲了。但她没有生气,耐心地说:“这建房子是大事,而且不是三五个小钱就能够拿得下来的。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对方家里的情况都清清楚楚。你说这一件事情,要是没有你家老六的同意和支持,就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恐怕不是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丽凤知道这话说的在理,而且人家也是为了她好。但是,她就是受不了叶老六说的那一番话,而她现在就是坚决要建这个房子,就算是叶老六不同意、不支持,她也要建这个房子。 她很是坚决地说:“我就是要证明给叶老六看,我刘丽凤不是没有他就办不了事情,这个家也不是只有他能耐!反正,我的态度就是这样,这个房子我是建定了,有什么困难,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虽然,这一番话大有赌气意味,却让梁秋英很是佩服!当初,周景生也不怎么同意建房子,也正是在她的坚持之下,他才下了决心… 第91章 不能低头 刘丽凤撇开丈夫,已经就合资建房子的事情,与周景生夫妇达成了一致。 经过探讨与衡量,双方决定建一栋四层高的房子:一楼四间店铺;二楼、三楼为两家住房;鉴于河心村的出租房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四楼就隔成若干单间,出租出去以收取房租。 在房子分配方面,景生家本来打算两家平分,但丽凤忧心自己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双方经过协商,一楼的三间店铺、二楼的全部、以及四楼出租房的三分之二归景生家,其余的归丽凤家。 建房子的钱由各家各出各份,地租也由各自占有比例进行分配。 达成了一致,丽凤开始四处筹集建房子的钱。 她首先想到的是表哥刘政军。 当她找到刘政军的时候,刘政军先是对她劝说了一番。 当然了,刘政军已经知道了表妹和老六因为建房子的事情,发生过分歧与争吵;他也知道,表妹其实是撇开了老六,自己一个人在筹划建房子的事情。他认为表妹是在意气用事,就好言劝说她,希望她最起码也得和老六商量好,才敢去做这样的大事。 丽凤当然明白表哥是为她好,但她已经决定的事情,也不是表哥几句话就能够改变的。其实,她倒不是真心想和叶老六赌气、较劲,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机会难得,千万不敢轻易错过。而且,她也想证明自己,不是那种只能待在家里做家务、照顾孩子的女人。 政军见自己说不通她,也只好不再言语——反正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剩下的是她自己的事情。 至于她的求助,政军倒乐意帮上一把。他拿出一本存折,说:“里面有三千块钱,你先拿着。这几年,我也寄了一些钱回家,家里以前也有一点积蓄,明天我就打电话回去,让你表嫂汇一些过来。加起来……先给你拿个一万块钱吧!但我还是那句话,不可意气用事,还是和老六商量妥当为好。还有,老六最近的经济压力也很大,我劝你……” 丽凤怕他再做思想工作,拿上存折并道了谢,就迅速告退了。 接着,她找到叶德安。 叶德安对此事的态度,却让她大为意外。 他说:“这终究不是我们的地方,干嘛要在这里建房子?万一,哪天在这边待不下去了,或者老六决定要回老家,我看到时候你的房子要怎么办?咱们这些出门在外的人,随便有个容身之所就不错了,干嘛要拿那么多钱出来建房子!依我看,还不如把钱拿回老家,建几间漂漂亮亮的房子,也算是光宗耀祖、功成名就了……” 虽然这边的条件越来越好,但叶德安的心始终在老家。说不定哪天他不愿意在这边待下去,保准收拾行李打道回府,去实现他光宗耀祖、功成名就的心愿。所以,他万分不赞成刘丽凤的想法,也不能理解刘丽凤的行为。不过,他现在也不会动回老家的心思——虽然在工地上做工辛苦了一点,但他每天打打小牌、喝喝小酒、偶尔到歌舞厅里“潇洒走一回”——小日子过得也逍遥自在、舒坦得很。而且,叶梅香也到这边来了,他干嘛还要惦记着回去? 也可能是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以致他没有了别的想法,并且依然不肯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来。为此,李月华好几次跟他哭闹,但他根本就无动于衷…… 丽凤才不会认同他的说法!可她犯不着跟他多费口舌,就直接开口问他借钱。 德安说:“我身上就几个烟钱,但还有大半年的工资在老六身上……明天我就去找他拿。不过,老六拿给我多少,我就拿多少给你,你想要得多的话,我可没有办法!” 丽凤分不清德安是有意推脱,还是情况确实如此。但不管怎么样,多少钱都好。 很快,她告退了。 她刚回屋,李月华走了进来,说:“像你这种借法,什么时候才能借够钱?” 丽凤还以为月华是来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的心里有一些不痛快。但她还是对月华笑了笑,说:“那有什么办法,能借到多少是多少。反正房子是非建不可,现在也只能到处去借,这边借不到了,我就回老家去借!” 她想通过自己的这一番话,让月华明白她的决心,免得月华说什么无谓的话——不论什么话,已然动摇不了她的决心。 谁想,月华掏出一本存折,说道:“这里有三千块钱,你先拿去。不够的话,我可以找制衣厂的姐妹借一点。都是女人,想要做这么大的事情,我知道你的不容易……” 原来月华是想拿钱给她,她居然还误会了月华,这让她的心又是惭愧、又是感动。 而月华那句“不容易”,却深深触动了她!是啊,一个女人独自筹钱建房子,确实不容易。不过,其实月华也不容易——上班辛苦劳累不说,还要承受对两个儿子的思念之苦,更要忍受混蛋叶德安的不老实,以及外人的嘲笑。 她怀着万千感慨,接过了月华的存折。 月华又说:“对了,制衣厂的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你实在困难的话,就到制衣厂上班。我已经找主管说了,他说他认识你,知道你吃苦耐劳,同意你进厂……” 是啊,办法一定会有的!实在不行,她还是可以到制衣厂上班赚钱。而且,今后她也必须到制衣厂上班,才能够还这一屁股债——即使制衣厂的工资并不高,但也是她最好的来钱处…… 刘丽凤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把四处筹集来的四万块钱,交到周景生的手里。 钱的数目不小,也比刘丽凤想象的要好借。当然,这也是得益于人们的收入增多,手头都开始宽裕起来。每一个知道她要起房子的人,虽然嘴上都会说一些劝说的话,但大家最后都会提供一些帮助。 这些人当中,就属她妈妈的反应,最让她不能自已。 当她通过电话,向她妈妈说起了起房子的事情,她妈妈居然哭着反复地问:“乖凤啊,你是不是打算留在深圳,不回老家、不要阿妈了呀?” 刘丽凤一听这话,当时忍不住也哭了。她解释半天,她妈妈才不再哭泣——虽然父母不能理解女儿的行为,但他们还是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另外,女儿叶明艳竟然拿出了自己平时积攒下的零花钱,这叫刘丽凤感动泪光闪闪——总算是没有白疼这个小丫头。 不过,女儿把钱给她之后,还特别交代了一句:“等哪天章宏到深圳来,你就得马上把钱还给我。我可是答应过他,只要他来深圳,我就带他出去玩、出去吃麦当劳……” 这丫头,就惦记她的章宏… 四万块钱,距离建房子的预算还有一些距离,但景生夫妇能够理解丽凤的不易,对她表示不必一下子就把钱凑齐。这四万块钱,加上景生夫妇的钱,把房子建起来,已经绰绰有余。其余的事情,就等房子建起来之后,再做打算吧,反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丽凤却显得很是急切,把钱交给景生的第二天,她就进了制衣厂。景生是宽容了时间,但此时她不去上班赚钱,别说没有后续建房子的钱,欠下的巨债又拿什么来还呢? 就在她开始上班的同时,周景生和叶老六将模板、搅拌机、钢筋水泥、沙子石粉等准备妥当,就准备于吉日破土动工了。 老六是在给自家建房子,但他所要建的房子,居然没有取得他的同意,他也没有掏半分钱出来——这倒是挺有趣的一件事情,在整个发展势头迅猛的河心村,恐怕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例。 建房子的决心,以及短短时间就筹集到四万块钱,这叫老六不得不佩服他的老婆!慢慢的,他的态度开始软化下来,除了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他还准备找林老板要一万块钱的工程款——总不能他当真一分钱也不掏吧! 那将来,他恐怕就不能住这房子了! 但他并不想把钱的事情告诉给丽凤——经过那个夜晚的不愉快,他们打起了“冷战”,到现在谁都没有和对方主动说过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男人,绝不能率先低头! 不然,岂不是失去了威严! 回想一些往事,就像当初她坚决要嫁给他,后来又吵着闹着想跟随他到深圳来,到如今她居然撇开他,独自张罗建房子的事情……他突然发现,老婆的身上有一股十头牛都拉不回的执拗劲,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他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要是哪天他像混蛋叶德安那样,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定然不会像李月华那般软弱,仅仅哭一哭、闹一闹,就没有下文了。他隐隐有一种说不好的预感,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按照她的性格,恐怕会彻底和他撕破脸皮,说不定还会坚决离婚…… 不仅要负责工地上的事务,又要照看自己承包的几个小项目,现如今又多了一摊建房子的事情,叶老六这个一直渴望着东山再起的人,真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乐意这样忙忙碌碌,也只有这样,才能一步步走向成功。 一天晚上,林老板找到老六和景生。林老板知道他们要建房子,就给了他们一人一万块钱,并用四间店铺抵了一部分的工程款。老六和景生也知道林老板面临的压力,也就同意了这个方案,还请林老板喝了一夜的酒。老六喝完酒回来,随便冲了一个凉,就走回屋里,准备歇一歇连日来的疲惫。 他掀开被子,发现丽凤的眼皮子动了一下。他意识到,其实她还没有睡着——他知道她的习惯,总是要在他睡着之后,她才会入梦,就算是持续冷战的这一段时间,她也依然如此。 唉,终究是一个被窝里睡觉的夫妻,哪里能有什么过不去的磕磕碰碰!他伸出手,轻轻摇了摇丽凤的肩膀,准备把刚刚拿到一万块钱的事情告诉她。 但丽凤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知道,她是装出来的! “好吧,你就装吧!反正,我已经主动示好,是你不理不睬的,可怨不得我!”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就准备躺下来睡觉。 但他又不经意瞧见她一起一伏的胸脯! 想一想,自从冷战开始之后,他们就断了床弟之事。事实上,随着年龄的增大,以及每天劳心劳力,他们对床弟之事的热情也在逐渐淡化。 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躁动——就当做是他喝了酒的缘故吧! 他再次摇了摇她的肩膀。 这一次,倒换来了回应。 不过,却是她很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推到床底下去。 他不管那么多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第92想 村委大楼 早在商业街规划的时候,政府划走了河心村的一片土地兴建水库,并给了一笔补偿款,河心村村委商量之后,规划了一栋十六层高的村委大楼。 大楼位于村里的黄金地段,占地面积近一千平方,初步规划如下: 一楼、二楼为商超区; 三楼和四楼为娱乐区; 五楼为餐饮区; 六楼为村两委办公区; 七楼以上对外招商,大概会是企业办公区,以及酒店客房等。 就在商业街一区和二区建成,村委大楼正式有建筑公司入场。 这个工程依然让林老板拿下。 有村委做后盾,现在他可不怕资金链断了,甚至可以偷偷挪用部分资金,用于他的商业街三区和四区的建设。 一区和二区建设过程的波折,真的是把他和叶老六给折腾惨了。 随着无数烟花和六挂十万响的鞭炮的响起,村委大楼正式破土动工。 本地人也迷信,日子是请香港的风水大师看好的。 而这一次,林老板是作为甲方代表,所以施工没有他什么事情,自然也就没有叶老六什么事情。 不过,从村委大楼的规划、施工图纸、工程招标等环节,林老板始终把叶老六带在身边,用他蹩脚的普通话讲——呢个系一个好好的学习机会。 学习什么呢? 原来,这样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村委大楼,却不是他能够染指和承建的,虽然他的能力和实力在河心村属于第一档,但这种十几层高楼的规划、设计、施工、建设,对他而言就是一个高出好几个等级的领域。对他而言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靠他吃饭的叶老六。 他有一个雄心壮志——成立自己的建筑公司。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十字方针——立足河心村,放眼全深圳! 于是,他早早就筹划组建自己的专业建筑团队。 而叶老六在团队里,他给的定位就是拥有一个完善的施工队。 这不是野心,而是发展雄心。 小小的河心村,算是偏安一隅,眼睛只盯着河心村这个小碗里的那点吃食,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闹。 林老板曾向叶老六坦言,说他的身份特殊,是一个上门女婿,靠的是村长外父的关系、港商姐夫的资金,甚至街道办任职的妹夫都比他有地位。他还直言不讳,他那个黄脸婆始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他颐指气使,动不动就拿她那当村长的老豆、腰缠万贯的姐夫和有权有势的妹夫来压他、贬低他,甚至还说要不是当初他愿意做上门女婿,她也可以嫁到香港去,做一个香港阔太太。 而自从发生了他的秘书伙同他人携款潜逃的事情之后,他那个黄脸婆直接操起菜刀,扬言要把他“物理除根”,再把他给休了,踢出河心村,从哪个山旮旯来的,就滚回哪个山旮旯去。林老板知道自己搞不定他那个黄脸婆及其背后的家庭,只好苦苦哀求他那个港商姐夫,让他去香港躲一阵子。 事情是被那个有钱的姐夫当和事佬给摆平了,但他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他那个黄脸婆对他更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让他不得不低着头做人,有时候甚至不是人。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压过他的黄脸婆,他立志要离开河心村,到外面广阔的天地,闯出自己的一份事业。 对于这一点,叶老六是无条件赞成与支持的。 河心村对于林老板来说,虽然是很小,但对医院里这个外地人而言,能够在这里立足并有所发展,已经是走了狗屎运。刚开始,他是很知足的,毕竟跟着林老板混了这么久,他已经有了根基,也能接到一些别人给的活计。只是,林老板那个十字方针说得真他妈的好——立足河心村,放眼全深圳!他正值壮年,不敢说有什么雄心壮志,但如果能够取得进一步的发展,从河心村开始,跟着林老板一步步走向外面广阔的世界,他有什么好犹豫和拒绝的呢? 既来之,则安之。 随着妻子儿女都一起来到河心村,凤来老家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和牵挂的地方。而随着他一点点地立足,甚至是开始扎根于河心村,他再也没有动过回老家的念头。再随着老妈子的三年祭结束,老家除了那一所破败的房子和一亩三分地,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他可以做到安安心心留在深圳,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打拼一番,给妻子儿女一个更好的生活。 随着那个建筑公司入场,那些专业人员和专业设备,是彻底让叶老六开了眼界——专业的图纸、完整的施工方案、标准的施工流程等等。特别的是那些专业人员嘴里的专业术语,还有那些操作设备的施工人员,一个个都带着一种他们这些“散兵游勇”所不具备的专业气质,真的是让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与他们的差距。 甚至,连林老板都要对他们客客气气、礼让三分,好烟、好酒伺候着,好听的话那叫一个听得让人肉麻,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林老板都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一个区区的小包工头。 于是,叶老六叫来周景生、刘政军和叶德安,强烈要求他们轮流到村委大楼施工现场去学习,不管自己这边多么忙,都必须有人在施工现场。 他还特别强调,不要吝啬钱,口袋里一定要装上几包好烟;态度一定要好,虚心地向人家请教与学习;隔三岔五的,还要拉上那些有专业技术的的人员,吃也好、喝也罢、歌舞厅也行,就算是想要到外面去刺激一下,也要一一满足。 学到的东西,直接用到自己的施工队上。 这一番操作下来,也算是叶老六运气好,一名监理直接把自己刚刚土木工程大专毕业的侄子喊了过来,让他跟着叶老六。 此人名叫侯才干。 这可把叶老六高兴坏了,不仅一口一个“小侯”亲密叫着,给开了高工资,还给了无数的特权,对人家更是言听计从。 一切都在慢慢地往更规范、更完善的方向发展。 林老板的动作更快、更大胆——他已经从建筑公司高薪挖来了一名专业管理人员,正与那名专业管理人员商讨着集资以及注册建筑公司。 棋盘越来越大…… 一个清早,周景生急匆匆地找到正在村委大楼学习的叶老六,说是工地上的一批建筑材料被偷盗了。 “什么材料?”叶老六问。 “夭寿啊,工具、电线、电缆等等,什么都偷!”周景生一脸的愤恨。 叶老六紧皱眉头。 说起来,这是他的工地第三次出现这个情况了。 头一次是整整一车的水泥不见了。 叶老六知道这是被人偷了,报警的同时,赶忙喊来老球,让他去找两个壮实的老乡,到工地看材料。 第二次是电缆。 电缆可贵着呢! 但是,那两百米的电缆,一夜之间就不翼而飞,连老球的老乡都没有丝毫察觉。 叶老六再次报警。 他的工地上,来了很多治安办人员和派出所民警,调查取证一番之后,要求叶老六加固围栏和加强防盗措施之外,还向叶老六透露了一个消息——整个街道辖区,这两三个月发生了近百起工地被盗案,还不包含居民家被盗。 大大小小的工地,只要能卖钱的,什么都偷。有几次被发现了,不仅伤人,甚至直接明抢。接到报案的次数一多,整个辖区派出所办案人员可以说是全员出动,各个工地调查取证,各个地点排查可疑人员、寻找线索,一番努力之下,终于调查到有一个专门以工地为主要目标的盗窃团伙,四处疯狂作案。只是,这个团伙来无影、去无踪,所盗窃的材料又好销赃,目前并没有嫌疑人物暴露,只能让各个工地加强防盗意识和措施…… 已经连续被盗窃的叶老六,这一次可真是怒火中烧。 他也顾不上学习,带着周景生就往商业街工地跑。 老球的两个老乡,正蹲在围栏外,见叶老六出现,都是一脸的歉意。 叶老六问:“夜里,你们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其中一个老乡站了起来,怯生生地说:“我们两个,是轮流看守的,绝对没得耍懒。可是,东西就是不见了,哪个晓得是哪些瓜龟儿子,胆子这么肥、下手这么快,日他先人个板板……” 还好,不是所有四川人都像老球一样,一张嘴就是“球”。 叶老六知道这两人不是偷奸耍滑之人,也就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他们把失窃的东西记录下来。 他去附近的电话亭,报了警。 没有多久,村治安办七八个人员,浩浩荡荡地赶赴过来。 领头的是小贺。 叶老六让周景生去买了香烟和红牛。 “老六,客气了……”小贺一边说,一边大口地喝着红牛。 他们这些人工资很低,但油水不少,特别是在二线路抓那些钻铁丝网的,还有就是查暂住证的时候。 叶老六没有心情和他客套,脸臭臭的,直言道:“最近的治安环境,可不是一般的差呀!” 小贺吞下嘴里的红牛,无奈地笑了笑,说:“老六,我知道你很生气,毕竟这接二连三的,给你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不过呢,我这个小角色,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材料被偷盗,是损失了一笔钱财,但你知道那些当场发现有人来偷盗的下场吗?” 叶老六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那是直接动刀,下手可狠了,伤人的同时,那是明目张胆的抢!有一个工地,工人奋力反抗,你猜怎么着?那些扑街直接把人砍成重伤,胳膊差点被砍断。”小贺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些治安仔,看到上面传下来的照片,一个个都被吓得不行,那是奔着要人命去的。老六,你也知道,我们治安办虽然听着怪唬人的,但终究也是拿一份微薄工资的打工仔。” 熟人之间,才会说这些话。 叶老六知道这个情况,也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不说别的,就河心村那些混混,都不把治安办放在眼里,要不是还要在人家的地盘上混,要给本地人留面子,估计那些混混都敢直接对治安办的人动手。 经济发展的同时,这些社会现象目前还是没能很好地解决。 老球的老乡把被偷窃的东西统计出来了,上面赫然写着两把洋镐、一口时不时用来煮绿豆汤的大铝锅和几个安全帽。 看着纸张上面写的“铝锅”,叶老六当真是哭笑不得——这帮人,也算是出息啊! 小贺并没有过目。 他们能做的有限。 那边驶来一辆捷达轿车,停在老六旁边,是林老板的。 “扑街,嗰帮冚家铲,连村委大楼的材料都够胆偷,丢佢老母!” 人还没有下车,骂声先至。 一起来的还有林老板的外父和建筑公司的人。 小贺很有眼力见,赶忙上去问好。 林老板的外父没有搭理小贺,倒是林老板给他散了一支万宝路。 叶老六把那张名单拿给林老板,特地指了指上面写着的“铝锅”。 “搞乜嘢!”林老板也是哭笑不得。 很快,治安办主任也到达现场,随后而来的派出所的民警和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后面这些人,叶老六都认识,尤其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齐伟达,也就是林老板的妹夫。 “你怎么来了?”老六问了一句。 齐伟达操着一口比较标准的普通话,说:“还不是派出所警力不足,而且这件事情又涉及到河心村,领导就把我给派了过来。” 民警了解了情况,就到现场勘查取证了一番,最后就是找老球的老乡做了笔录。 “作案手法很像是那帮盗窃团伙,我们回去立马并案调查,你们安心等结果,同时要加强防范意识。” 留下这句,派出所民警就准备离开,但被林老板的外父拦下来,硬是要请他们喝早茶。 街道办附近有一家酒店,早茶远近闻名。 该散的都散了,现场只剩下叶老六、齐伟达和小贺。 三人各点了一支烟,相约去治安办喝茶。 叶老六不排斥这种交际,而且很想与他俩搞好关系。 关系搞好,很多事情自然就能行个方便,而且能当靠山使。 饭点一到,叶老六请他俩撮了一餐。 小贺吃辣,老六和齐伟达不吃辣,这还得特地给小贺点两个辣菜。 看着那翠绿和鲜红的辣椒,老六霎时觉得嗓子眼火辣辣——除了本地人(包括周边县市)与凤来所在省份,以及江南苏浙地区,大多数外来人都吃辣。 还有,老球和他的老乡,不仅吃辣,炒菜还得加花椒,麻辣口味的。 叶老六和刘政军等人一直努力尝试接受吃辣椒,但不管是嗓子眼,还是肠胃和腚眼,无一能够承受那火辣辣的感觉,所以都是见辣色变。 倒是叶德隆和几个孩子慢慢习惯了吃辣。 叶德隆能接受那种火辣辣,全是因为他的馋嘴,而且还是老球给培养出来的。而几个孩子能吃辣,皆因身边外地同学的影响。 鄂、豫、皖、湘、赣、云、贵、川、渝,这些省份的外来人都离不开辣椒。 于是乎,造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不管是工厂食堂,还是管饭的工地,都纠结一餐到底是带辣还是不带辣。带辣吧,不吃辣的人闹意见;不带辣的,吃辣的人直接开骂。 难搞…… 第93章 守株待兔 老六让德安领着兴文和德隆,用模板和铁丝网将堆放材料和工具的场地加固一遍。 这是一个有说道的差事。 怎么说呢? 需要加固什么地方,用什么材料加固,加固到什么程度,需要多少时间,这些都是计算不出来的。所以,遇上本分肯干的人,通常会为头家着想,比如节约材料、加快进度,若是遇上偷奸耍滑的人,这就是一件可以磨洋工的好差事,甚至可以从中捞点油水。 叶德安断然不会捞老六的油水,但在磨洋工这一块,他是挺擅长的。 在他的带领之下,三人先是围着场地转了一圈,心中有个大概,他却不着急动手开干,而是让兴文去找工具,让德隆去找材料。趁着两人去忙活,他则是钻进简易工棚里,把老球的两个老乡喊起来,找了一个能藏人的地方,玩起了斗地主。 原本呢,他只会老家的“跑得快”和“除大帝”。跑得快,一般就是三人对决,看谁先出完手中的牌,然后分别记下另外两人没有出完的牌,按此计算输赢;除大帝是凤来话直译过来,玩家是四人和两副扑克牌,玩法是留下十张底牌,四人根据自己手中牌的好坏来叫分数,分数最少的可以拿底牌,随即就是一对三,只要三家赢的分数没有超过对方叫的分数,就是三输一,反之就是一输三,如果玩的是钱,算是玩得比较大的。 与老球那帮人混熟之后,叶德安就学会了外省的斗地主。只要老六他们没有时间和他玩牌,他就会找老球那帮人玩斗地主,而看守材料的那两人,就是叶德安的牌友。 光天化日之下,是没人敢来偷东西的,最多就是那些捡破烂的,顺点纸皮或者用不上的边角料,比如角铁和铁皮,多少换几个钱。这在各个工地都很普遍,也没什么人愿意管,反正是用不上的东西。 那两个人其实是不敢和叶德安玩牌的,毕竟昨晚是他们失职,再加上随时会有人过来取材料,要是找不到人,那他们就说不过去了。只是,他们知道叶德安和老六的关系,既然叶德安要求,他们也只好奉陪,三五局过后,三人就彻底放开。 兴文和德隆遍寻不到德安,只好找阴凉处坐着等德安,但等了好久也不见人来,兴文只好叫上德隆,拿上工具和材料开干。 兴文是属于那种本分肯干的,和刘政军一个性子。而德隆呢,脑子明显不够,让他学点技术活,他就是学不来,只好跟在刘政军或者叶德安后面当小工,因此练就了一身力气,卖力气自然饭量就大,吃的东西要有油水,才能扛饿、扛造。 兴文的工钱都在老六的手里,但他从来不过问,反正老六每个月都会给他一些,他自己花销一些,多数都汇给了妹妹。虽然无父无母,但通过自己的双手劳动,他还是让妹妹过上了不错的生活,能够安心读书的同时,能买上一些课外书和辅导书,也能买几件衣服裙子来打扮自己。 德隆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小子不仅学会了喝酒抽烟,饭量猛增之后,到他手里的钱都能买吃的装进自己的肚子里。老六不想惯他这个毛病,而且他家里也就他这么一个正常人,所以老六的本意是尽量捏住德隆的钱,将来好给他娶媳妇、建房子之类的大用处。德隆知道老六这是为他好,但架不住河心村热闹,河心村外面更热闹,他想拿钱出去逛、出去买新奇的吃食,只是口袋那么一翻,永远都是那么几块钱,他嘴上是不敢说什么,但心里头对老六还是有一些怨念。 两人干得还算起劲,就是没有德安在,他俩也不知道自己干的到底行不行,毕竟老六对德安是委以重任,而他俩目前还只是小角色,听从安排行事,可没有自己单独干过。 德隆不免有些忧虑,就问:“兴文,你说咱俩这干的行不行?不要咱俩在这卖力干,结果他们说不行,那咱俩可就扑街了。” 兴文放下手里的工具,寻思了一下,说:“德安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们又不能干等着。反正,先干吧,不行就拆下来,不就是卸几颗螺丝嘛!” 兴文自然有他的底气——他是本分肯干的人,从来没有人说他的不是。 德隆听言,也就没有了顾虑,反正有兴文在前头顶着,他只要缩在后头就行。 上铁丝网就用电钻,加模板就用钉子,忙活了一阵子,德隆口渴了。 他摸摸裤兜里的几块钱,舍不得拿自己的钱去买汽水喝。 兴文一眼就看出德隆的心思,痛快地拿出五块钱,让德隆去买可乐。 “瓶装的,还是罐装的?”德隆问了一句。 “瓶装的,四瓶。” 罐装的两块钱,瓶装的一块钱,拿空瓶子还能换五角钱回来。 德隆高高兴兴地去了。 一个人也干不了活,兴文就想着休息一下。 他看见挡土墙上有一棵大榕树,就走了上去,刚要坐下,他发现榕树下被踩出很多脚印,不远处还有明显的车轮印。他感觉不对劲,就四下看了看,结果让他在草丛深处发现一大截电缆、一把冲击钻、几捆未拆封的电线以及一些铝材等建筑材料。 电缆、电线和冲击钻,不就是昨天被盗窃的东西吗? 他一个激动,飞奔到场地里,想要找老球的老乡,但还是找不到。 他想了想,就往商业街的工地跑去,找了大半圈,才找到醉醺醺、正躲在角落里眯觉的老六。 “永强伯,快起来,我有重大发现!” 叶老六睁开红红的双眼,发现是兴文,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问:“兴文,不是让你和德安他们去加固……” 原来是没有听到刚才的话。 “我有重大发现,是关于昨晚材料被盗窃一事!” 兴文赶紧重复了一遍。 叶老六一惊,酒醒了大半,猛地起身,抓住兴文的手,问:“你、你说什么?” “我发现了一节电缆和几捆电线,还有一把冲击钻!” 叶老六两眼一睁,急不可待地说:“快,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德隆拿着四瓶可乐,正到处寻兴文,一见老六来了,吓得他急忙把可乐藏在身后。 两人没空搭理他,跑到榕树旁的草丛深处。 兴文指着那把最为醒目的冲击钻。 这是自己的家伙什,叶老六自然认得。 他站在原地,揉了揉太阳穴。 兴文抬脚想走过去取冲击钻,却被叶老六喊住。 他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拉着兴文的手,在榕树底下找了个坐的地方。他瞅见德隆在不远处站着,就挥挥手让他过来。 德隆走了过来,怯生生地站着。 老六没有说话,找德隆要了一瓶可乐,牙齿那么一咬,就猛喝了一大口,随后示意兴文和德隆也喝。 “德安呢?”他问。 兴文摇摇头。 叶老六沉默了一会儿,说:“德隆,你在这边等德安,他一出现,你就让他立马回去找我。” 德隆点头答应。 叶老六一口气喝光可乐,吩咐兴文去把周景生和刘政军叫到铁皮房,就起身往回走…… 第三天深夜。 三个年轻男人开着一辆破旧的丰田海狮h50,停在了一段没有路灯的土路上。 不远处,有一棵大榕树,大榕树下是挡土墙,挡土墙下面是一处存放建筑材料的简陋场地,场地的门口有一个更为简陋的木寮,虽然木寮里亮着灯,但还是能够看见一个男人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三个男人先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处草丛里,见草丛里隐藏着几捆电线和一把冲击钻,三人不禁眉开眼笑,迅速把这些东西搬到海狮车上。 搬完东西,一个显得贼眉鼠眼的年轻人思考了一番,指着木寮的方向,对两个同伴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同伴只是看了一眼木寮,一致点了点头。 贼眉鼠眼的年轻人嘴角带笑,迅速从车上取下一捆绳索,然后和同伴一起将绳索绑在大榕树上。 三人没有说话,却相当有默契,由两人顺着绳索爬下去,各自寻找目标。 很快,几捆电线就被绳索拉了上去。 “喵…” 模仿得很像的声音也随之发出,没有多久,绳索吊下一把钢锯。 这种钢锯是专门锯金属品的。 其中一人解下钢锯,四下看了看,估计是习惯,还摸了摸腰间别着的一把锋利的匕首。 另外一人继续搜寻值钱的材料。 拿着钢锯那人,朝着电缆走去,尽力扯下一大截,就操起钢锯,尽可能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开始锯电缆。 电缆里有铜,老值钱了。 他锯下那一截电缆,使劲抱起电缆,朝着绳索的方向走去。 绑好电缆之后,他拽了拽绳索,上面那人就开始往上拉绳索。 绳索两端的两人,嘴角都露出笑容——这是钱呐! 就在上面那人乐呵呵地结绳索之时,无数把手电筒同时亮起,将大榕树及其周边照得亮如白昼,随后从两个方向冒出一大群手持各种长棍棒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将三人围住。 人赃并获! 这群人里,带头的是叶德安,以及好些个凤来人,还有老球那帮膀大腰圆的四川汉子。 守株待兔。 那三人明显慌张失措,但还是掏出各自的匕首和砍刀,准备殊死搏斗,冲杀出去。不过,他们的匕首和砍刀,面对着一根根长棍棒,根本就不够看,很快就被一阵棍棒打得招架不住,只能举手投降。 叶德安站了出来,示意众人停手,随即让人收走匕首和砍刀,留下几人看守现场,再把三人押回商业街工地的一个偏僻角落。 德安让德隆去喊老六过来处理。 “丢你阿母,快把我们放了!” “你们知道我们的老大是谁吗?敢惹我们,你们休想有好日子过!” “扑街,你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三人可劲地叫嚣。 可见,他们这是惯犯,而且身后还有一股势力。 叶德安被激怒了。 反正人被抓住了,要搓成圆的,还是捏成扁的,还不是全凭叶德安高不高兴 恭喜,三人成功地激怒了叶德安。 他找来一个空酒瓶,让人捆绑住三人的身体,另让专人按住三人的手掌。 他就像是魔鬼一样,操起空酒瓶就砸向那贼眉鼠眼之人的小拇指。 “啊……” 哀嚎声震天响。 德安赶忙示意文学堵住那人的嘴巴。 有人递来一件脏兮兮的破衣服,兴文直接用破衣服捂住那人的嘴。 那人的小拇指已经是鲜血淋漓,估计指骨头都碎成渣了。 但叶德安可不管,继续砸向另外一人的小拇指。 最后那人也是一样的下场。 “呜、呜、呜……” 钻心的疼痛,使得三人奋力想要挣脱,但哪里挣脱得了。 他们就像是砧板上的鱼。 “呜、呜、呜……” 这声音甚是瘆人,场面更是触目惊心! 兴文都不敢看。 别说他了,就连那些膀大腰圆的四川男人,也是把脸转到一边。 叶老六来了。 看到那三人血肉模糊的手指,当场傻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看着叶德安手里带血的空酒瓶,也顾不得埋怨什么,急忙让德隆去请治安办的人。 今晚小贺值夜班的…… 第94章 皆大欢喜 天将亮不亮的时候,丰田海狮沿着两道深深的车辙,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密林里。 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有两道被车压出来的深深的车辙。 丰田海狮后面,隐蔽地跟着一群人。 拐来绕去的,行驶到一个山头下,丰田海狮停了下来。 往前望去,有一个小野塘,还有一些胡乱搭造的木寮、帆布棚,和几处铁皮棚。铁皮棚四周停着几辆同样破破烂烂的丰田海狮。 只有一处像样一些的铁皮棚还亮着灯。 过了大概五分钟,有人朝丰田海狮扔了一块石头,车门迅速被推开,几名荷枪实弹的民警鱼贯而出,朝着亮灯的铁皮棚包围过去,后面跟着一群穿着制服的治安办队员。 一番对峙与劝解无效,民警果断鸣枪示警。 面对黑乎乎的手枪,这帮盗贼吓得胆颤,纷纷举手投降——一个大型盗窃团伙悉数被抓…… 临近中午。 叶老六在林老板和齐伟达的陪同下,走进了辖区派出所,准备把叶德安捞出来。 叶德安那几下,虽然泄了愤,但也犯了法,涉嫌故意伤人,那三个盗贼更是声泪俱下地控诉叶德安的魔鬼行径,并强烈要求法办叶德安,于是叶德安就被铐进了派出所,现正在拘留室里猫着。 所长办公室里。 叶老六分量不够,没有他说话的份。 “赵所,怎么讲,都系我哋这边的人扎住了贼人,而且还从贼人口中探出他们老巢的位置,我哋就算没得功劳,也得苦劳啊!”林老板倒是一副很放松的样子。 赵所抽不惯林老板的万宝路,就抽齐伟达的中华烟。 “赵所,你看看,这个盗窃团伙,困扰了我们这么久,区上面每天都要过问,那些遭盗窃的大小工地更是天天盼着我们给一个交代,现在问题一夜之间全部解决。 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伤人是不对,但怎么说也是抓住了嫌疑人,还逼问出他们的老巢。”在街道办里面工作的齐伟达,普通话还是可以的,不像林老板的广普,听着费劲,还很搞笑。 赵所先是泡了几杯茶。 林老板和齐伟达都不客气,就是叶老六唯唯诺诺的。 随后,赵所看了叶老六一眼,说:“哎呀,这个嘛,下手太狠了,估计那三人的手指是保不住了。” 叶老六一听,心都揪了起来。 林老板和齐伟达却很淡定。 赵所看着齐伟达,继续说:“确实,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个团伙能够一锅端,离不开你这位朋友的助力,而且是很关键的助力!” 这句话,傻子都听得出来里头有什么含义。 “人呢,我就不抓了,口供方面,我也会帮忙搞定,只不过,我这里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还希望你们配合一下。”赵所说完,朝齐伟达使了一个眼色。 齐伟达深谙官场之道,立马让叶老六回避一下…… 第三天,电视台出了大新闻:经热心市民举报并提供线索,以及华安派出所不分日夜的侦查,于前晚联合华安街道办,以及辖区治安办,共同捣毁一个涉嫌犯案累计近百起的盗窃团伙,并成功搜获一大批赃物,有家电、车辆、金银首饰、工业有色金属和建筑行业的工具、材料。 据估计,涉案金额近百万,销赃网点近十个。此次行动,直接抓捕涉案嫌疑人十五人,其中组织头目二人,销赃头目三人,实施作案人员9人。嫌疑人还供出六名未在本次行动中抓获的嫌疑人,以及详细的销赃网点和帮助销赃的嫌疑人。 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和行动之中。 辖区派出所和区公安分局对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进行了表彰,并对参与了此次行动的华安街道办以及辖区治安办进行了表扬和嘉奖。 这个新闻迅速在华安街道传播开,尤其是各个建筑工地,人们无不拍手称快…… 南华酒店的高档包间里。 小贺、叶老六、齐伟达喝着xo,一个个都有了醉意。 他们这是在庆祝。 庆祝什么呢? 自然是盗窃团伙被一锅端之事。 在一番精心的运作之下,林老板成为了“热心市民”,抓获三个盗贼的是派出所民警和河心村治安办人员,在辖区派出所的领导和协调之下,街道办也参与了此次行动,以雷霆之势一举破获这个涉案金额巨大的盗窃案件,并将案件嫌疑人尽数抓获。 如此甚好。 收获名誉的、出了风头的,破获案件的、得到立功表彰的,岂不是皆大欢喜。 当然了,叶老六的身份地位不够,收获名誉的自然是林老板,出了风头的是齐伟达(能往上走),破获案件和得到立功表彰的就不消多说了。 河心村治安也收到了表彰和奖励。 而叶老六得到的好处,就是叶德安被释放出来,并结识了赵所等一些领导。 就在几人喝得快不行的时候,林老板拿着一瓶茅台酒,身边跟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走进了包间。 这位“热心市民”,可是得到了一张荣誉证书,不仅在家里出了风头,而且与辖区派出所打好了关系,甚至是接触到区政府和区公安分局的某些领导。 他是乐得冒鼻涕泡。 “来,大家继续饮,今晚不醉不归!” 叶老六用他发红的双眼看着那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心里却打起了鼓——前车之鉴…… 接下来,河心村商业街三区建设的进展极其顺利,叶老六和林老板再也不用为资金发愁,而林老板也开始把重心放在了注册成立建筑公司上。 商业街三区进展顺利,还有自家建的房子也是进展顺利,这使得叶老六的心情极为舒畅。 他先是挪了两万块钱的工程款,让老婆刘丽凤去还钱。看着自家房子的主体即将完成,他那股爱炫耀的劲头突然就上头了,不仅增加了装修预算,还计划购买一应的家电和家具,反正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他要让这个家装修得漂亮、豪华,也要用全新、全套的家电和家具,营造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顺便证明他在河心村混得非常好。 虚荣心作祟。 周景生好心劝他,让他不要如此奢华和浪费,但他坚持己见。刘丽凤也不赞成他这样乱花钱,但他拿三个孩子当挡箭牌,说这样做都是为了给三个孩子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刘丽凤也就没法吱声了。 这还不算,叶老六还通过关系,花了一些从车管所弄来了三辆被查扣的八成新豪杰摩托车,一辆自己用,另外两辆给了刘政军和叶德安。 这个风头让他给出的。 刘丽凤气恼不已,问他怎么不直接买一辆轿车。 他拍着胸膛,说早晚要买轿车,可把刘丽凤气得够呛。 而随着林老板开始着手成立建筑公司,能给到叶老六手里的工程款也就逐渐减少。好不容易准时发放了两个月的材料款和工人工资,被林老板这么一搞,叶老六的手头又开始紧张起来,不得不再次拖欠材料款和工资。好在,他背后有林老板,那些材料商也不怕拿不到钱,就暂时让他先拖欠着,但都声明过年前要结清款项。 叶老六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 一天,叶老六想找林老板要点工程款,开车来到林老板公司的所在地。 虽然各种证件还没有办理下来,但总得有个办公地点,也得开始招兵买马不是。 叶老六走出电梯,径直走向林老板的大办公室。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传出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我不管,我的姐妹在那里都有房,我也要一套!” 叶老六知道说话的女人是谁——林老板的新任秘书,叫作陈露。 这不是上次包间里出现的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据林老板自己说,那个女人是试用期的秘书,仅此而已。 是不是仅此而已,谁晓得。 老六很害怕之前携款潜逃的事情再次发生,好在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很快就不再出现,老六才安下心来。可是,没过多久,林老板称公司发展需要,必须招一个女秘书,也就来了这个叫作陈露的女人。这个陈露,比之前那个女人更加年轻,身材前凸后翘的,一双桃花眼能勾魂。 老六只能默默祈祷,这个陈露,是真的秘书才好,不然他又要开始害怕了。 “买,买,一定给你买!”林老板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时候买,你给我一个准信。” “等建筑公司给我的回扣到账,我即刻带你去买!” “好,我暂且相信你。说好了,罗湖向西,三房一厅,精装修。” “一定!” 里面传出陈露满意的笑声。 这笑声,仿佛自带诱惑属性,听得叶老六是直起鸡皮疙瘩,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现在,叶老六明白是怎么个事了。 此时,他的心里很是无奈,也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害怕。 前车之鉴! 他坚决地认定,绝对不能让历史重演。 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再故意踩出脚步声,随后走进了办公室。 里头的两人挨坐在沙发上,明显有些慌乱,急急忙忙拉开了距离。 叶老六一眼就看到了林老板脸上的口红印。 不管出于什么身份和交情,毕竟他和林老板是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关系,他觉得这个时候不需要给林老板留面子,于是就很严肃地要求陈露出去。 陈露看了林老板一眼,见林老板没有说话,只得站了起来,偷偷地剜了叶老六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走出办公室。 叶老六直接在茶几前落座。 林老板整了整衣服,也落座。 叶老六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林老板,并指了指林老板脸上的口红印。 林老板的脸,霎时和口红印红成一片。 “林老板,还记得那年的事情吗?”叶老六的语气里带着怒意。 林老板尴尬地笑了笑,憋了半天,才说:“强仔,不是你想的……” “打住!”叶老六把手一挥,“你在外面怎么玩、怎么花,我管不着,但是我想告诉林老板你,很多人的都靠着你吃饭,你要是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还要瞎搞,你这是在玩火,玩得很过火,而且根本不把这些跟着你讨饭吃的人当回事!” 林老板急了,不停地摆手,解释道:“强仔,你听我讲,今次不一样……” 叶老六质问道:“什么不一样?” 林老板突然很认真起来,说:“强仔,我知道你想表达乜嘢,都知道你系一番好意,不想给我再犯同样的错误。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话给你知,今次真系不一样,我系有十全的把握……”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叶老六不想听这样的废话。 林老板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纠结,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好半天才说:“露露的姐妹系专门给人当二奶的,我认识其中一个,就给我介绍了露露,她仲是第一次。另外,她的姐妹表示,只要金钱方面满足她们,她们会好好听话的……” 叶老六沉思一会,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群女人存在。 林老板突然哭丧着脸,继续说:“强仔,我同你讲,我跟我屋企那个黄脸婆在一起,真系好辛苦、好难过。这个露露,好好听话,而且她身边的人,我都认识一些,算是知道她的底细,这个系没得问题的。另外,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让她接触到公司的钱……” 叶老六紧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该怎么样做,才能和林老板松一松绑,免得到时候要又要被林老板拖累。 他肯定想不到,他的命运和家庭会因为这个陈露,遭遇严重的变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卷三分解,卷一暂时不表…… 第95章 期中总结 期中考的成绩公布了。 三年级的叶章宏,再次取得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一的成绩。排在他后面的,依次为叶冬雪、叶国雄、张敏莉。 这一次期中考,进步最大的当属叶国雄,不仅取得了班上第一、年级第三的成绩,还第一次超越了同班的张敏莉。 从一年级开始,他的成绩始终比不上本班副班长张敏莉,就更别说一班的叶章宏与叶冬雪了。这一个情况,让他一直饱受质疑与嘲笑,二班的同学明里暗里将他与张敏莉相比较,个别同学甚至说他应该把班长的位置让给成绩比他好的张敏莉。尤其是本班最为调皮的叶国展,总是喜欢嘲笑他这一个班长名不副实,而且还造谣说班主任金兰老师和叶国雄存在着亲戚关系,所以金兰老师才一直让叶国雄当班长。 对此,有一些同学将信将疑,也有一些同学深信不疑。但是,当大家问及金兰老师与国雄是什么亲戚关系时,国展总是含糊其辞,一会儿说金兰老师是国雄的阿姨,一会儿又说是表姐…… 同学们的冷嘲热讽,对国雄来说是一种鞭策。之前,章宏和冬雪到县里参加知识竞赛,在其他同学的眼里是一件欣羡的事情,但在他眼里只有失望——对自己的失望。一班的副班长能够到县里参加竞赛,可他这个堂堂的二班班长,却没有这样的资格。而国展在得知他没能到县里参加竞赛之后,又大肆将他嘲笑了一番,让他更加羞愧难当! 就是因为这些,他开始奋发图强。每天,他早早起了床,坐在家门口的石板上朗诵课文;放学回家,他一定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溜出家门四处疯玩,而是乖乖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就算他妈差遣他出去拔兔草、干农活,他也要带上一本书,一边干活一边学习。 他之所以放学后不再与章宏一道回家,其实是他羞于与章宏走在一起。同样是班长,人家的成绩那么好,还能代表上山村小学到县里参加竞赛,可是他却只能承受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以及国展之流的冷嘲热讽! 所幸,他的努力总算是换来了回报,他终于在成绩方面超越了敏莉,成为本班的第一名。但他并没有因此觉得满意,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保持这一个来之不易的成绩,同时也要努力争取赶超冬雪,直至力争与章宏处于同一个水平。 当然了,他最大的目标就是超越章宏!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两人的差异实在太大。不光学习方面,家庭方面也有很大的差异——章宏有一个学识渊博的爷爷,而他的爷爷就只会轻信老神棍的鬼话,时至今日依然没有改变对他的偏见…… 张敏莉的成绩之所以会下降,很大程度上是受到她妈妈的影响。家庭的困难,使得她的妈妈不能够得到很好的治疗,以致病情逐渐恶化,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年纪轻轻的张敏莉,早已经懂得为家里分担一些,更何况现在她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自然更加懂得为这个苦难的家,多尽自己的一份力。 每天放学,她总是挎着竹篮子到田野山坡拔兔草;拔完兔草,她又赶回家生火做饭、熬药、煮猪食;就在她爸忙完田里的活计回到家里,一家人开始吃饭,她又默默地提起猪食桶,喂猪、喂鸡鸭……忙完这些事情,她这才有时间开始读书写字。但她还是不能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学习当中,她还得分心照顾瘫痪的爷爷,和体弱多病的妈妈——若是爷爷或者妈妈的身体出现状况,她甚至连读书写字的时间都没有,总是要到第二天上学之前,才匆匆忙忙把作业做完。 如此一来,她的成绩出现下降,也实在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 她的妹妹张敏芳也开始读小学了,家里少了一个帮手,却又增加了一些负担。她曾不止一次想过辍学,留在家里为她那操劳得双鬓斑白的父亲多分担一点。但是,她又不想就这么离开学校,离开她的老师与同学,因为只有在学校,才可以让她短暂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才可以让她短暂忘却家庭的困苦以及生活的艰难…… 三年级里,也有一个学生的情况与张敏莉类似——叶德明。不过,叶德明的家里还不至于困苦艰难,只是他家里的人口实在太少了,他的妈妈不得不把他当成劳动力,从而影响了他的学习。 情况是这样的: 最近这几年,德明的爸爸基本上都待在石岭县做工,只有在农忙才会回家帮一些忙;有时候那边一忙,他也只能留在石岭县,把家里的活计全部留给康柳桂。而德明的姐姐正在镇上读初中,只有在周末的时候会回家,但几乎不愿意帮忙。因此,田地里的庄稼、家里的家务活、圈里的禽畜等等,全都压在康柳桂一人的肩上。每一天她都要从早摸到黑,在田里伺候庄稼不说,到点了还得赶回家做饭,她也因此苦不堪言…… 她曾想让丈夫放弃出门做工,留在家里安安生生当一个农民。可是,单凭在田地里刨食,在这个年头恐怕不足以应付生活。看看村里那些只靠田地吃饭的人家,过的日子都是一天不如一天,由此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出门做工,挣几个钱回家帮补。别人一心想着出门挣钱,自己总不能让丈夫倒转回家,就靠一点田地过日子吧!她也想过让女儿辍学回来,但每次女儿都是哭哭啼啼,甚至拿死去的酒鬼二叔出来形容她。 虽然酒鬼已经死去多年,但人们至今还会提及他虐待两个女儿的“光荣”历史。康木珠可不想落什么把柄,给这些爱嚼舌根的人,也只好放弃让女儿辍学回家的念头。 无奈之下,康柳桂也只好独自承担家里所有活计。有时候实在忙不过来,她就差遣儿子帮忙:先是让他负责拔兔草,接着又让他到田里当下手;随着他慢慢长大了,她索性将生火做饭、喂养禽畜的事情,也交给了他。 德明目前还是班上的小组长,但他的成绩已经从班级中上游水平,一举下降到中下游水平。当然了,这与他要帮妈妈做家务、干农活有直接关系——这已然严重占用了他太多的学习时间。况且,他那出门的爸爸无法管教他,他那目不识丁的妈妈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学习,各种因素造成了他的学习成绩一降再降…… 我们再来看看叶冬雪的情况。 一天,冬雪调皮的弟弟正在家里撕书本,被放学回家的冬雪撞见了。之前,弟弟也会撕她的书本,但守财奴向来宠爱他,她是敢怒不敢言。可这一次,弟弟撕的竟然是她最喜欢的《安徒生童话故事》!她顿时火冒三丈,不仅一把夺过书,还狠狠推了弟弟一把,弟弟一下子就躺在地上打滚,杀猪一般嚎叫着。 守财奴闻声而来,二话不说就赏了冬雪两记耳光。不仅如此,他还把冬雪的书本全部扔到门外,并扬言不再让她读书了。 幸亏冬雪妈及时出现,并把她带回房间,不然她肯定还要遭受守财奴的打骂。 冬雪妈把扔到门外的书本捡了回来,还帮她把书本粘好。 可是,冬雪看着那本被撕得七零八落的《安徒生童话故事》时,哭得简直是伤心欲绝。这一本书,是章宏送给她,不仅是她最喜欢的书本,也是她唯一的一本课外读物,同时还是她和章宏建立友情的见证。自从他们一起到县里参加竞赛,而章宏又把这本书送给她之后,她开始愿意接近章宏,除了会主动偷偷和他说话,学习上一旦碰到不解的地方,她也会向他求教。 冬雪妈当然不知道这些。她还以为女儿是受了委屈,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她安慰女儿,说:“别哭!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爷爷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那句话,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一件事情,以及妈妈的鼓励,无疑给了冬雪更加努力学习的动力。而她也一直忘不了在凤来一中的见识,以叶建设老师鼓励他们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凤来一中的话。因此,即使家人再怎么不待见她,守财奴再怎么说打击她的话,始终不能动摇她好好学习的信念。 是的,这已经是一种信念!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她与章宏的差距进一步缩小——章宏取得了全部满分的成绩,而她则是取得了数学98分、语文96分的好成绩。 她的语文一向不如章宏,但这一次能考到这样的高分,她把功劳归于章宏对她的帮助。她真庆幸自己敢于违抗守财奴一再的告诫,可是她又害怕一旦此事被守财奴发现了,又要换来一顿打骂。在守财奴的告诫之下,她的堂哥也一直疏远章宏,她怕堂哥会向守财奴告状,所以只好采用高年级写小纸条的方式,偷偷与章宏交谈、求教…… 叶章宏、叶冬雪等几个学生的成绩,让校长叶建设很是欣慰。不过,他同样也要面对张向阳、叶庆东、赵东庆、叶国展等学习不好、表现又差的学生。 唉,自己好歹是一校之长,但在他的教导下,他的学生却是良莠不齐,整体也显得较为一般。成绩好的、表现好的学生,根本不需要他操什么心;可那些成绩不好、表现又差的学生,不仅让他头疼不已,也实在是有损他这个校长的威名。 他也想改变这一个情况,但教育终究不是个人行为,如果学生本身不在乎、家庭也不在意,任凭他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也确实,他早就总结出来了,很多学生之所以成绩不好、表现又差,除了自身的原因,家庭的因素也十分关键。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展一次有针对性的家庭访问,旨在唤起每个家庭对教育的重视,让每个家庭紧密地与学校结合在一起,使整个上山村的教育事业,得到改善与提升。 其实,家访也是每个学期都要做的事情,但更多时候纯粹只是一种形式主义,根本不能得到老师与家长的重视。叶建设觉得,这一次家访一定要改变以往的形式主义,不仅要让每一个老师都认真对待,也要引起家长足够的重视,力争提升全校学生的水平…… 第96章 家庭访问 叶建设和陈金兰开始了三年级的家访。 他们先是来到驼背岭的张向阳家。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张向阳最近的“光辉”事迹。 随着升入三年级,张向阳不仅在学习上,牢牢占据了班上倒数第一的“宝座”,课堂、课外的表现也是越来越糟糕,甚至连个别高年级的学生也听他的号令,专做一些调皮捣蛋、欺负同学的事情。 有一天,张向阳因为上课睡觉,又被叶建设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番。谁想,也就过了一个课间操的时间,建设却发现厕所的门板上,被人用粉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叶建设是乌龟王八蛋”!当时,建设气得简直是七窍生烟!他仔细看了一下这些字的笔迹,发现和张向阳这兔崽子的笔迹很是相像。回想起自己刚刚批评了这兔崽子,建设料想这应该是这兔崽子存心报复,才在厕所门板上写这样的东西。 建设敢肯定这是这兔崽子所为——全校三百多名学生,也就这兔崽子具备这样的熊心豹子胆!他立即又把这兔崽子请到办公室,想要查明此事。但兔崽子百般抵赖,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所为。 兔崽子不承认,建设也拿他没有办法,更不能来什么严刑逼供之类的东西,只好把他放了,并命他擦掉厕所门板上的字。随后,建设到厕所检查,却发现兔崽子纯粹是敷衍了事,只是随便擦了两下就当完事,门板上的字迹还清晰可见。 他只好自行把那行清晰的字迹擦干净。 这兔崽子,真是让人无可奈何,他也实在找不到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引导他、管教他,他甚至有了想要放弃他的念头!是没错,教育是讲究“有教无类”,可是凭这兔崽子的脾性,就算是孔夫子在世,恐怕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子曰:此子不可教也。 言归正传。 副村长张坚定拿出新茶,热情地招呼着两位老师。 叶建设向张坚定诉说了张向阳在学校里的学习、表现情况,并且直言不讳地,说他已经拿张向阳没有办法了。 张坚定的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他儿子不但成绩不好,表现也是相当糟糕。他也很想严加管教,可偏偏他儿子滑头得很!他在家的时候,他儿子还能装模作样地学习,但只要他一开始忙活,他儿子保准把书本一扔,消失得无影无踪。按照农村人的说法,他儿子就是圈里的鸡鸭,不看牢一点,准跑出去可劲撒欢。 张坚定也算是村里的知名人物,眼看着儿子的成绩“永争倒数第一”,他哪有不着急上火的道理。他先是数落了儿子一番,然后一直说着让老师多多费心、多多教导他儿子的话。 此番家访的最大目的,就是要家长们积极配合学校,督促学生认真学习。可是,张坚定的言语之间,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学校方面,而却只字未提自己该尽的义务。 虽然叶建设很不高兴,但也只好耐着性子向张坚定阐述了教育的分工——学校与家庭都至关重要,学校要尽心尽力,家长也要积极配合,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张坚定却大言不惭地说:“你也知道我的情况,这一旦忙起来,真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使,哪里还有时间再去管教孩子!我们把孩子送到学校,也是希望学校能为孩子的学习负责,我们这些当家长,最重要的就是保证他们的生活,实在没有办法操那么多的心!” 言外之意,他就是完全没能理解家长在教育中的重要性,以及所要承担的责任义务。 叶建设如何想得到,这位堂堂的副村长,居然能把教育理解成纯粹是学校单方面的责任义务! 毕竟学校能做的事情有限,他只好再次向张坚定阐明了教育的分工等等道理。 最后,张坚定大概是觉得儿子让他丢脸了,他居然对儿子吼叫道:“要读你就给老子好好读!不读就给老子滚回来,和老子一块制茶!” 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已经为儿子找好后路了…… 从张坚定家里出来,叶建设和陈金兰带着一种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张敏莉家。敏莉的父亲张清源一见老师来家访了,急急忙忙把正在外面拔兔草的敏莉找回来。 两位老师对敏莉的家庭情况多少有些了解,但他们只是知道敏莉的家庭情况比较糟糕,并不知道年纪轻轻的敏莉,身上所承担的一切。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找出敏莉成绩下降的原因,并要求敏莉的家长尽力配合学校,承担起家庭应尽的责任义务。 敏莉多病的妈妈扶着墙,艰难地从屋子走了出来。 敏莉赶忙把妈妈扶到客厅里坐下。 陈金兰开门见山,向清源夫妇述说了敏莉成绩下降的情况。 张清源的脸上立即出现一丝愧疚,而敏莉妈的脸上则是出现了一丝愁苦。 张清源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家里的困难,以及女儿主动帮家里分担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把女儿成绩下降的原因,归咎于家里的不幸与困难,女儿为了给家里分忧解难,以致不能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之中,从而影响了学习! 得知了实情,两位老师实在不忍心责怪什么。 陈金兰将张敏莉拉到自己的怀里,心疼地抚摸着她那干黄的头发——敏莉可是她最喜欢的学生之一。此时,她也由衷地佩服敏莉,佩服敏莉小小年纪,就可以为家里分担,甚至是牺牲。 而敏莉妈大概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女儿,竟难过地抹起了眼泪。 对于这样一个家庭,真正需要的是理解。可是,张敏莉是一个好孩子,总不能因为家庭的原因,导致她的成绩一再下降吧! 这就需要找到一个最佳方案,让张敏莉不仅可以为家里分忧解难,同时也不会影响她的学习。 这时,张清源表示将不再让女儿做那么多的家务活,好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学习。 陈金兰也表示,会找一些时间为张敏莉补课,让她的成绩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从张敏莉的家里走出来,叶建设和陈金兰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当然了,这一种沉重,完全有别于之前从张向阳家里走出来的心情。张向阳终究不是张敏莉,纵使他拥有那么好的家庭条件,却不能好好读书学习,一切只是枉然。 不过,两位老师无从得知,他们刚刚才离开,即使张清源一再要求女儿去读书写字,女儿还是挎起竹篮子,继续到外面拔兔草…… 完成了驼背岭的家访,叶建设与陈金兰来到守财奴的家。 对于两位老师的到来,守财奴虽然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却破天荒地从小卖部里拿了一些东西招呼他们。 他还想招呼建设喝一杯酒,但建设真心与他不对路,坚决不肯。 两位老师先是对叶冬雪大加赞赏一番,并鼓励她再接再厉,争取语文也能考到满分。随后,两位老师开始着重提及叶庆东,并把他在学校的表现向守财奴陈述一番,无非就是一些在校表现差强人意,学习方面不用心之类的话。 他们把优异的冬雪拿来作比较,也鼓励庆东向妹妹看齐,争当一个优秀的学生。 守财奴却莫名地黑起老脸。 他斜着眼瞥了一眼孙女,接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就指望这个孙子的能好好读书,可他偏偏不争气,反倒一个不是亲生的孙女,成绩能好成那样!唉……女孩子家家,要那么好的成绩干嘛?也根本不需要读那么多书!将来一嫁,终究是别家的人,我倒是要辛辛苦苦培养……真是便宜别人了!” 他居然说这样的话,而且还是当着老师的面——真是想不出他对孙女的成见到底有多深! 守财奴对待孙女的态度,陈金兰早就有所耳闻,此时他又发表了如此“高见”,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不客气地说:“这位家长,话可不能这样讲!现在的社会已经进步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还能够停留在以前的老思想呢?你的孙子是传后人,你的孙女也是传后人;孙子要好好读书,孙女也一样要好好读书……” 都在一个坡上住着,无论叶建设怎么看不惯冥顽不化的守财奴,但说话方面终究要讲一些分寸。现在,陈金兰居然这么不客气地回敬这个冥顽不化的老家伙,让叶建设乐得直想笑! 一旁的冬雪妈,也乐得直想笑。 而守财奴一听这话,一张老脸更加黑了。他张张嘴,想要反驳几句,可是在陈金兰的道理面前,他似乎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陈金兰还不肯放过他,又不客气地说:“你的孙女能够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你应该高兴才对,也更加应该去关心她、鼓励她!可是,你非但没有关心她、鼓励她,还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你也不怕伤了孩子幼小的心灵!我看呐,你这样的家长实在不合格,实在让人不敢恭维!难怪你的亲生孙子表现差、学习又不好,估计是深受你的影响……” 陈金兰实在看不惯守财奴的做法,实在听不惯守财奴那番高论,所以她根本不想给守财奴留半点情面。当然,她也是希望通过这样的话,促使守财奴改变他的错误思想,给叶冬雪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 守财奴如何想得到一个外来的年轻女老师,居然敢这么不客气地教训他!他还好心好意地把小卖部里的东西拿出来招呼她,可她却一点情面也不讲!他张张嘴想要反驳,可如何还能找到一句反驳的语言,只能黑着老脸、生着闷气! 为了冬雪这个优秀的学生,金兰还是换了比较温和的语气,说:“作为家长,在教育方面始终具有相应的责任与义务。同样,不管是男孩是女孩,也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家长都要一视同仁,尽到自己的责任与义务。冬雪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更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希望,我们自然希望她能够拥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生活环境!希望你能够摒弃那些过时的老思想,与学校一道努力,把她培养成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守财奴当然听不懂这些大道理,而且更不要指望他能对叶冬雪一视同仁! 送走了两位老师,他恶狠狠地瞪了冬雪母女一眼,大声嚷叫道:“读、读、读!哼……你们休想指望我,把这臭丫头培养成什么狗屁有用人才!” 他不仅对冬雪存有很大的偏见,对冬雪妈也存有很大的意见!也始终狭隘且固执地认为,这样一个不会下蛋的儿媳妇,实在是丢光了他的老脸…… 第97章 任重道远 两位老师来到了叶国展的家,但叶国展跟着他爸去采石坑相猪,他的家访也只能延后了。 这个叶国展,虽然不至于像张向阳那般无药可救,但成绩和品行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他也调皮捣蛋、也喜欢欺负同学,而且还有一个爱炫耀的毛病——不是炫耀他家里有吃不完的猪肉,就是炫耀他爸杀猪王有钱……自从那个跑江湖的卖艺班子来了之后,他又开始炫耀他学会了什么“白鹤拳”,现在已然是“天下第一”了! 他用他爸给的零花钱,买了一大堆零食收拢同学的心;接着,他又充分利用了他所学来的一招半式,唬得三五个同学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煞有介事地称呼他为“武林盟主”…… 他这个“武林盟主”一当,尾巴不禁翘到石顶山上去了,并且带领着他收拢来的苦茶坡同学,专门和张向阳对着干。张向阳自然不甘示弱,也拉拢了一帮驼背岭的同学和他较劲,甚至高年级的学生也参与其中——上山村小学从来没有出现这么严重的“帮派”对立现象。 还好,这纯粹是一些小打小闹,到底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不然叶建设早就把他们的家长请到学校做客了。 对国展家访的重点,建设主要是希望让杀猪王能够循循善诱,把他儿子引导到学习的正途上,而不是整天想着什么“天下第一”、“武林盟主”之类异想天开的事情。真想当什么“天下第一”、“武林盟主”,那干脆剃个光头到少林寺出家当和尚得了,不是说什么“天下武功尽出少林”吗…… 两人又来到叶国雄的家。 国雄的家里,倒是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吴绣花对儿子能够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简直是乐得合不拢嘴;可国雄的爷爷,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话里话外也总是流露出一种冷漠的态度,好像无论国雄学习得怎么样,都不关他的事。 建设知道老人轻信了老神棍的鬼话,一直对国雄有着偏见。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不干涉国雄的学习,只要国雄能够有一个相对平稳的学习环境,这也就足够了! 在鼓励叶国雄继续刻苦努力、争取取得更好的成绩之后,两人便告辞了,继而走进了叶春梅的家。 春梅平时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但学习成绩一直徘徊在及格线以上一点,只能算是一个平凡的学生。但她在学校里有着不错的人缘,这估计是得益于她的爷爷叶金田。 金田不仅人缘好,说的话也算是很中肯。对于两位老师此番家访的目的,他直言道:“我们家世世代代皆是农民,就我爷爷能耐了一些,却是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强盗!” 他还真是够坦白的! “从我到我儿子,都是目不识丁的土农民,想要我们教导春梅读书,恐怕就真为难我们了。能不能读,也全凭她自身的造化!她能读最好,家里会尽全力供应她;不能读的话,也只能怪她没有那个命运。如果她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我们也只求她能够懂得为人处事的道理,踏踏实实做人,将来找一个平凡的人家,过几天简单的日子。不过,请两位老师放心,该怎么配合学校的工作,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我们也希望学校的老师,能够对春梅多用点心,多让她学到一些知识,不要像我们这样当一辈子的睁眼瞎……” 这倒不是叶金田要推脱自己的责任义务,他所说的终究也是一个现实情况。每个人的天分不同、家境不同……根本不可能要求每个学生都成绩优异、表现优秀。相反,如果叶春梅能够平平淡淡地完成学业,将来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不失为一种人生轨迹。 在中国大地,这样平凡的学生、平凡的人物,实在是太多了! 两位老师晓得这个道理,也不再多说什么,象征性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之后,就出门往石顶山上走去。他们想着先对住在最山上的赵东庆进行家访,再回过头到叶章宏的家里。 站在石顶山上放眼望去,整个上山村、采石坑村尽收眼底,甚至还能看到三四公里外与上山村交界的金龙村。不过,金龙村已属东阳镇。金龙村里有一所乡贤华侨捐资创办的育才中学,九零年代改办为凤来第七中学。由于相距只有三四公里山路,一些上山村小学的毕业生,升学时会选择就近转到七中就读。 叶金水正忙着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叶永能又不在家里,所以只能由叶永能的二路老婆,出来招呼两位老师。 这个操着外乡口音的二路女人,热情地拿了一些水果招呼两位老师。 善男信女们诚心供奉给石顶真仙的水果,其实最终都进了这个二路女人的肚子里。 叶建设知道这些水果的来历,连声推辞。 陈金兰倒不知道这些水果的来历。她爬上山来已经又累又渴,就挑了一个新鲜的苹果。 叶永能的这个二路女人,虽然嫁到上山村才几个年头,却早已是名声在外,在上山村众多年轻的媳妇当中,也算是占有一席之地。不过,与别家勤劳的媳妇不同,她的名声在于好吃懒做!她基本上不会下地劳作,就算下地也是专挑一些轻省活。她最大的心思,永远放在嘴巴上,往往是善男信女的前脚刚走,这个二路女人的后脚就赶到,将供奉的水果搜罗一空,以致饱受人们的非议。 这个二路女人从小就有慵懒贪嘴的毛病。十八岁那年,她嫁到凤来县北部山区,生下儿子赵东庆之后,家人还算容忍了她慵懒贪嘴的毛病。谁想,就在儿子三四岁的时候,她的男人多了几根花花肠子,在外面寻了一个漂亮能干的女人,就千方百计地要把她赶出家门。她自知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只能做好离开的准备。可这个女人存心想要报复她那没有良心的丈夫,找机会带上儿子偷偷地跑了,就躲藏在嫁到北凤村的姐姐家里。几个月之后,春婶回娘家时赶巧遇见了她。春婶得知了她的情况,有心为她寻一个下家。思来想去,春婶想起了石顶山上一直打光棍的叶永能,便开始为他们撮合。 一开始,这个女人当真不愿下嫁大她十几岁的叶永能。可是没有多久,她的态度就转变了,干脆利落地收拾了衣物,带上儿子来到上山村,与叶永能生活在一起。当然了,她的态度之所以会发生转变,离不开春婶的伶牙俐齿。春婶告诉她:叶永能不嫌弃她是一个二路女人,只要她能够正常生育,他就愿意跟她过;春婶还告诉她:石顶宫里,根本不用为吃喝发愁! 这个二路女人跟叶永能生活在一起之后,一口气连着生了两个孩子。同时,她也开始将自己好吃懒做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上山村也算得上是一位家喻户晓的人物。 这不,面对着来家访的两位老师,她才不管会不会失礼、会不会让人看笑话,一张嘴根本停不下来。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解决了两个苹果、两根香蕉。 叶建设见不得她的吃相,赶忙说明此番家访的目的。 而陈金兰大概是被她的吃相吓到了,睁大眼睛一直盯着她那张停不下来的嘴。 二路女人依然不肯罢休,一边可劲地嚼着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哦……我家庆子的成绩不好呀?哦……这个嘛,这个……那他考了几分?” 期中考的成绩早已经公布,没想到这个二路女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儿子的分数。 建设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语文四十五分,数学三十六分!” 二路女人终于停了一下嘴,说:“这分数……不算低吧!比我小时候好多了!” 说完,她又继续吃上了。 建设被她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此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一天课间,赵东庆在操场上玩,和张向阳发生了一点小口角,被张向阳一把推倒在地。此事若发生在叶国展身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肯定是直接动手了。可是,只见赵东庆从地上爬了起来,屁股上的尘土也顾不得拍一拍,就闭目合掌、嘴里念念有词,随后猛地睁开眼睛,对着张向阳大声喝道:“看我作法,将你这个妖孽拿下!” 这一幕被叶建设看个正着,当真叫他哭笑不得。当时,他在心里想:若这小神棍的法术当真这么厉害,为什么不一番作法,提高自己的学习成绩呢…… 这一件事情虽然看似有趣,但也能从其中窥得赵东庆受到家庭的影响有多么的深刻。这个二路女人一定不会把儿子的学习当一回事!不说这个二路女人,就凭叶金水这样一个神神鬼鬼的人,怎么能够教育好孩子呢?能教育的话,估计也是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而叶永能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又如何能真正地把别人的种当一回事呢! 分析到这些因素,叶建设不想再费什么口舌。就在二路女人拿起最后一根香蕉的时候,他带着陈金兰下山了…… 叶章宏家是最后一站,顺便可以连叶德明的家访也一块完成了。 对于章宏,倒不需要多说什么,就是德明的情况比较严重一些。 对德明妈进行了一番交流与劝导之后,建设也算是基本完成了这一次家访。 在老校长热情的招呼下,他和金兰实在是“推脱”不过,只好留下来与老校长小酌一杯。事实上,他之所以选择章宏家作为最后一站,目的就是想在这里和老校长喝上几杯! 期间,他对这一次家访做了一些总结——整体上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也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山里教育的弊端太多,一些问题恐怕不是这样的一次家访,就能够轻易解决的! 叶建设突然感到有心无力!当然,这不是他想要退缩,而是他觉得想要改变上山村教育落后的局面,断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将是任重而道远!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年轻的陈金兰与年少的叶章宏。或许,只有一代人接一代人的不懈努力,才能够最终解决问题吧…… 就在家访结束没有多久,陈金兰宣布了她即将结婚的喜讯。 她为此还特意买了一些喜糖,分发给学校的同事。 看着那些色彩艳丽的喜糖,叶建设却意识到,陈金兰恐怕即将离开上山村小学了…… 第98章 风水宝地 苦茶坡小小的天地里,又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全在于叶金田那个有点二百五的老婆,在与邻居攀比的时候又说漏了嘴,把自家占了叶金水家风水宝地的事情道了出来。 这一件事情,很快在坡上传开了,并引来了一个人强烈的忿恨与不满——叶金水。 金田老婆所说的风水宝地,其实就是金水老宅旁边的空地。当初置换的时候,金水以为金田纯粹是贪图这里比较便利,没有想到这其中还隐藏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当金水听说这里是什么“聚财纳福”的风水宝地,自诩对风水玄机颇有研究的他,当即来到老宅旁边的空地上一查究竟。 所谓“山旺人丁、水旺财”。他观察了这里的山势地形,首先发现叶永诚家的老屋和新房子所在的地形极佳。在某种心理暗示下,他觉得这就是“山旺人丁”——难怪叶永诚家的人丁那么兴旺!他再观察了原本属于他家的空地,发现四周的地势较为突出,中间又相对较低,又是在某种心理暗示下,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样的地形就像是一个聚宝盆。而叶金田家的引水竹槽正好从空地边上经过,竹槽连接处有漏水的现象,已经在空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这在自诩对风水颇有研究的叶金水看来,正好暗合了“水旺财”之说! 他站在空地上,心里大有被叶永诚以及叶金田联合糊弄了的感觉。回想起来,当初金田拒绝与永诚交换土地,直到他加入进来才使这一件事情得以圆满地解决。不过,此时看来,这更像是永诚和金田联合使了一个计谋——永诚看上了那一块“旺人丁”的风水宝地,而金田则是看上了这一块“旺财”的风水宝地,只是这两块地的归属,使得两人的如意算盘都打不成。于是,两人就商量好演了一场“双簧”,用计将他家的空地骗到手,也就有了两家各占一块风水宝地的局面。 这就是当初叶永诚肯放下架子找他,肯让他连着挑挑拣拣两天,最后换走了两块上好水田,叶永诚却半句怨言也没有的“真相”! 想到这一个点上,金水的心里是那个气啊!永诚和金田两家是如意了,可偏偏让他白白失去了这一块风水宝地,换来了永诚家那些个破田烂地! 当然了,这是金水气愤所致,才会把交换来的两块水田想象成这样。当初,两家完成土地交换,坡上的人都说金水不地道,就拿一块荒置长满闲草的空地,换走了永诚家两块水源充沛、粮食产量极好的水田。 金田那个二百五的老婆不说还好,他被蒙在鼓里也就算了。可偏偏那个老妇人,嘴巴上开了一扇门,这号事情也好拿出来与邻居攀比。知道了“真相”的金水,认为自己怎么着也是苦茶坡上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就让人给戏弄了——这简直就是一种羞辱!他顿时气恨得咬牙切齿!气恨的同时,他更是不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风水宝地,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叶金田这个老小子! 在农村里,谁不梦想着拥有一块风水宝地,更何况是这种能够“聚财纳福”的风水宝地! 不过,土地交换之后,三方已经签署了一份契约。他虽然不懂法律,但怎么样也知道这种契约在农村里的神圣与威严,是不容谁轻易就可以毁约的! 现如今,也只能接受这一个屈辱的事实了!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原本属于他的风水宝地,然后愤愤地转身离去。走到金田家门口,他还狠狠地往门口啐了一口老痰——这一口老痰,是绝不足以平息他心头的怒火! 他沿着小道,走到永诚家的小果园,走到老柿子树下,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对于这棵老柿子树的归属,金水家与永诚家曾经有过争执。 事情要追溯到前几辈乱麻一般的古老历史: 永诚家、金水家与金田家原本是一脉相承,三家共有一个五世祖,后来四世祖分房而立,金水家属于另外一支,与金田、永诚仍然是堂亲关系;到了三世祖,由于分支众多,相互之间的关系已经日渐疏远,但金水、金田与已逝的永诚爸仍称得上是堂亲,而永诚还得尊称金水和金田他们为堂叔。据金水的父亲讲,永诚家的小果园原本是他们这一脉五世祖的祖厝所在地,祖厝倒塌之后,就渐渐地变成了一块荒地,并长出一颗柿子树。到了后来,永诚的曾祖占了荒地与柿子树,并改建成小果园,时至今日也就落到了永诚的手里。 在农村里,一根葱、一棵蒜的小事也能引发一场纠纷,更何况是这么大一棵柿子树,以及小果园这么大一块土地。而农村里又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但凡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都是其子孙后代共有。金水年轻的时候,曾向永诚爸提出由几家共管这一棵柿子树,却遭到永诚爸的无视。不过,永诚爸每年都会拿上一些柿子分给他和金田,出于这一点,金水才没有继续纠缠此事。而到了永诚这一代人,起初还能分一些柿子,后来就是象征性地分了一点点。金水曾想与永诚理论,甚至想就小果园土地的具体归属提出异议,但出于永诚家人口众多,自家势单力薄,他并没有贸然行动。再者,当时的永诚已经在坡上逐渐树立起名望,若自己为了几个柿子与永诚产生矛盾,想必舆论会站在拥有名望的永诚这边,舆论也会说他太小气,连几个再普通不过的柿子也要争! 他只好选择隐忍,而且一忍就是十几年。 看着那一棵自家本该也有一份的柿子树,以及存在归属争议的小果园,再想起原本属于他家的风水宝地,此时金水的心理已经难以平衡到了极点,同时对永诚与金田更是憎恨得不行! 柿子已经摘下,树上的叶子也纷纷飘落。看着落满枯叶的小果园,金水突然心生一计——他觉得,自己可以利用小果园做一篇文章。这一篇文章一旦做好了,不仅可以离间永诚和金田,说不定还可以收回原本属于自家的空地,甚至还有可能占一点小果园的便宜!就算自己得不到什么实际好处,但估计也能让永诚和金田不得安宁,甚至交恶。 他决意为之——谁叫当初他们合伙骗走了他的风水宝地…… 当天晚上,叶金水走进了叶金田的家门。 若要算起来,这还是他近五年来第一次走进金田的家门——五年前,两人因为水源问题,在泥汤里“打成一片”,以致交恶到现在。 虽然深感意外,但金田还是好礼相待,不仅茶水招呼,还抓了一把口感不错的旱烟丝出来。 村里一些上年纪的人,抽的基本上是旱烟。大多数人用烟纸卷着抽,只有少数人还采用旱烟杆。金田就有一把爷爷留下来的铜锅玉嘴旱烟杆,但他对此物极为珍视,不肯轻易示人。 金水捻了一小撮烟丝放到烟纸上,娴熟地卷成一支小喇叭形状的旱烟棒,再把旱烟棒凑到嘴巴上沾了一些口水,就掏出打火机点着。抽了几口,他竖着大拇指,对这一些烟丝赞不绝口。 金田并不在意这些显得空泛的赞词。看着金水下巴上那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他一直在猜测叶水此番来访的目的。他想起了他的二百五老婆把自家秘密说漏嘴的事情。这几天,他一直为此事跟他老婆怄气,也料想到金水若是听到外面什么话,以金水的性格,肯定不愿意吃这种哑巴亏,说不定还会采取什么行动。 莫非,金水此番到来,正是为了此事? 就算他真是为此而来,金田也不憷他——这一件事情早已建契立约,不是谁想反悔就能轻易反悔的! 毕竟两人曾经交恶,金水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干脆就开门见山地说:“你家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建房子呢?” 果真是为了此事! 金田故作平静地回答道:“家里大的眼见着也该成家了,估计也就这一两年吧!你也知道,现在的姑娘太挑剔,没有一处像样的地方,就不肯嫁过来,哪里像我们那一个年代,有一个容身之所就不错了!我跟两个儿子已经商量好了,明年开春就会先把地基打起来……” 其实,他家并不着急建房子,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免得金水这个老家伙打什么歪主意。 金水并不是真心关心金田什么时候建房子,而是想套一套金田的话。金田的言语里,果然流露出对对那一块地的重视——这也正中金水的下怀。 他看了金田一眼,淡淡地说:“我听说你是看上了那一块地有聚财纳福之吉,所以才让永诚出面,让我们三家交换了土地……” 外面的话果真到了金水的耳朵里——金田不由得急了。他这一急,反倒乱了分寸,赶忙辩解道:“你可莫听外面的人瞎说!这无非是我家的那个老娘们,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你也知道,我家的那个老娘们,向来管不住自己的嘴,总是喜欢说一些无中生有的话,然后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就添油加醋到处乱宣扬!你可莫敢轻信、莫敢轻信……” 金田的老婆是有嘴不牢靠的毛病,但所说的事情向来都属实,从来不会胡编乱造、胡说八道。就像多年前,他老婆把自家银元埋在猪圈下面的事情说漏了,他还不是连夜把猪圈挖开,把银元转移了。还有,他那土匪爷爷留下来的那一把旱烟杆,也是他老婆说出去的,不然谁会知道此事。而金田之所以一直不敢轻易将旱烟杆示众,全是因为旱烟杆是他爷爷当土匪时所得。 金水冷冷一笑,并暗骂金田是一只老狐狸。他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胡子,故作平静地说:“你可不要误会什么。那一块地现在是你家的,就算风水再好也该你家得,我能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这些话,金田才稍稍安下心来。 但金水突然脸色一变,严肃地说:“不过,如果你觉得那里真是一块风水宝地,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如果你想在上面建房子,那我倒要奉劝你慎重为好,免得到时候得不偿失!” 金田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金水为何会突然说这样的话!莫非是金水想要回那块地?不能啊,他刚刚不是表明态度了吗?那究竟又是为何呢? 金水又摸了一把胡子,故作神秘地说:“虽然我们曾经有过不愉快,可再怎么样也是同一个祖先流传下来的血脉,我可不忍心看着你为了所谓的风水,而祸害了子孙后代!” 金田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我就实话实说吧!白天的时候,我看过那一块地了,发现那里确实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但是……” 金水卖了一个关子。 金田急忙为他卷了一支旱烟棒。 “由于该地空置荒废已久,财福之气已然慢慢消散。若想要在此处起建房子,我敢断定,财不过当代、福不过两代,财福之气完全消散之后,子孙将会穷困潦倒、祸端不断……” 金田被这话吓得差点就跳起来,冷汗直接就飚出来了…… 第99章 无理要求 金田终究是一个没有文化、思想保守的农民,对封建迷信之事自是深信不疑、热衷不已,不然他也不会利用永诚,把金水家所谓的风水宝地换为己有。 他利用永诚,将那一块空地交换过来,说到底就是看中了那里的风水,想占得此处风水造福子孙后代。他对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想法,一只脚已经踩进棺材的人,他已经算得上是无欲无求。不过,农村人生前居住的阳宅、死后长眠的阴宅,都讲究一个风水;若风水好,自然能够庇佑子孙后代升官发财、财运亨通。 他就指望着那一块风水宝地,改变他家的命运。 可现在,他听到金水说风水宝地财福之气已经消散,日后非但不能恩泽子孙后代,可能还会带来祸端之时,他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自从他爸去世,整个苦茶坡也就金水懂得风水玄机。村里不论谁家建新房,总要恭恭敬敬地把金水请到家里,向他请教大门的朝向、厨厕的方位以及安灶上梁等等事宜。作为村里唯一懂得风水玄机的人,金水应该不至于胡说八道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金水所言属实,他当真不敢在那里建房子了。 但是,倒是有一事情,让金田感到疑惑。他和金水有过节,两人也一直交恶至今,此时金水为何会亲自上门,还指点他这些东西,莫非是别有用心?不过,疑惑归疑惑,他已经被那一番话吓到了,此时哪里还顾得了金水是否真的别有用心!子孙后代的前途命运,已经超出了一切。 他急忙向金水请教此事! 金水利用自己所掌握的风水玄机,故意把这一件事情说得玄之又玄——他就是想让金田对他深信不疑,以便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最后,他下了一个结论,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子孙后代,但现在的关键,是此处已经不适合建造房子!依我看,你还是另择风水宝地为好!” 金田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心里甚至由衷地感谢金水不计前嫌,特地大老远地跑来指点他这些。 但是,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换来的风水宝地,如今竟成了会祸害子孙的凶煞之地,他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用自家的菜园子,把这一块地换了过来。原本自家的那一块菜园子多好呀,种什么就长什么,种芥菜萝卜的话,还特别好长,可这那么好的菜园子,就换来了这么一块凶煞之地!如今,这一块凶煞之地留着还有什么用?种菜?养鸡鸭?还是任土狗拉屎、撒尿? 真是得不偿失啊! 金田低头不语,无意中却发现金水一直在看着他。他可不想让金水看出他在后悔当初换地的行为,就赶紧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很快,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装模作样,甚至索性可以让金水知道他在后悔换地的事情,以求金水能够大发慈悲,把那一块地给换回去。不过,就凭金水的为人,肯定不会有这等菩萨心肠——谁还会要那种凶煞之地呢!既然把地换回来是行不通的,他又觉得金水是村里唯一懂得风水玄机的人,那就求一求金水,让金水帮忙物色一块好地,以弥补自己的损失。 他拉下老脸刚想开口,谁料金水先开口了。 金水说:“你也莫太过纠结,不就是一块地嘛,全天下又不是只有那里风水好!我看,我们坡上就有一块好地……” 这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而且还不用自己拉下老脸开口求人家! 他急忙问:“是吗?那一块地在哪里?” “在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金水又卖起了关子。 金田又给他卷了一支旱烟棒。 “就在永诚家的小果园里。我早就勘察过了,我们坡上就数那一块地的风水好,尤其是那一棵老柿子树所在的方位,风水最好!若能在上面建房子,居住之人及其子孙后代定能升官发财、飞黄腾达、福禄延绵、恩泽万年……” 金水故意尽挑好听的话说。 金田当即转忧为喜。他哪里想得到,就那一片普通不过的小果园,居然会是坡上风水最好的所在;他更想不到,凭金水的为人,居然会指点他如此天大的好事。但他也在想,就凭金水的为人,为何会指点他如此的好事?那一块地的风水,当真那么好的话,金水为何不自己建房子,还能特地跑来指点他? 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金水看出了金田的疑虑,赶忙解释道:“所谓风水宝地,皆讲究一个缘字。只有有缘人得之,才能占得其中福泽。如果与之无缘,就算是得到了,也未必能够占得其中福泽!但凡风水,讲究的是相生相克、相辅相成……我已经算过了,我与之五行相克,属于无缘之人,即使得之,也无福消受!” 金田多少听他爸讲过一些风水运程以及五行之法,但他对这些东西纯属似懂非懂,不然他就该继承他爸的衣钵,成为村里的“风水大师”了。他找不到金水的话里有什么破绽,加之他真心想拥有那一块风水宝地,自然也就轻信了金水的说法。 他再次为金水卷了一支旱烟棒,以示感激。但那一把旱烟丝已经所剩无几,他干脆回屋里给装了半斤多,权当是感谢金水。 在金田的感谢声中,金水提着旱烟丝,带着一种诡计得逞的畅快,离开了金田家…… 第二天,叶金田来到了叶永诚家。 他此次到访,就是为了老柿子树所在的那一块“风水宝地”。他向永诚提出,想用之前换来的那一块空地,交换永诚家老柿子树所在的土地。 当然了,他并没有对永诚言明那一块地具有风水之事。 而当永诚问及为何他不在换来的空地上建房子,反倒看上了老柿子树那一块土地的时候,他支支吾吾地编了一个理由,说老柿子树那边地段好,交通也方便一些。 永诚肯定不会相信这个理由,因为金田老婆的那一番话,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也是这时才知道,当初金田想要换那一块空地的目的,就是看中了那里的“风水”好。他是一个知识分子,对风水之事可以说是不屑一顾。要说风水,他认为只要地理位置好、吃水方便、交通便利的地方,那就是好风水! 他没有同意叶金田的要求。 这就出乎金田的意料了。想当初,永诚为了建房子,放下架子来寻他,虽然此事插进了金水才得以解决,但最终永诚也如愿得到了那一块地。出于这一点,他觉得当初自己提供了便利,如今他来求永诚,永诚自当也要提供便利才对。可是,不曾想永诚竟然不答应! 他有些不高兴,同时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提的条件没有吸引力。这倒也是,永诚家已经建好房子了,还要那一块空地做甚? 他只好提出,只要永诚肯把那一块地相让,自家的水田旱地任由永诚随便挑选。 然而,永诚依然不为之所动。大儿子远赴深圳之后,小儿子一人的能力实在是有限,他家的田地早已分了好些让邻居亲友耕种,他家如何还会对田地有兴趣。除过这一点,若把老柿子树所在的土地换给金田,将来金田在上面建房子,势必要砍掉老柿子树。老柿子树不仅承载了永诚兄妹几个的美好记忆,同时也是老一辈人留下来的东西,永诚把它视为珍物,岂能轻易就砍掉。若真如此,简直就是连兄妹情分,以及对老一辈人的念想,也一起毁了,永诚断然不能如此为之。 再说了,金田不是已经占了一块风水宝地吗?如今为何还打别的主意?这其中恐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永诚也懒得去管这些,反正他的态度已经是摆出来了。 见说不动永诚,金田只好愤愤离去。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上了石顶山,与金水商议此事。 金水早就料到金田会碰壁。 但他装作一份始料未及的样子,惊讶地说:“永诚怎能如何呢?当初他要建房子,我们两家都是提供了便利呀!如今别人要他提供便利,他倒一推二五六了!亏他还是一个读书人,居然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他故意把话说得重一些,好激起金田对永诚的不满! 果不其然! 只见,金田气得吹胡子瞪眼,愤恨地说:“就是嘛!当初他来求我,态度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好了,他把房子建上了,就不管别人的需要了!” 金水的心里,乐得简直开了花!但他没敢表现出来,而是给金田支了一招,说:“你莫管他!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你知道那一片小果园,是我们祖厝所在地之事吧?” 说完,他眨了眨眼睛。 农村的老人,都会把家族一些历史告知后人,金田当然知道这一件事情。他不仅知道永诚的曾祖将祖厝之地占为己有,也知道小果园与老柿子树不该只归永诚一家所有。但是,他爷爷偏偏是一个土匪强盗,让他们家一直抬不起头做人,在那一段动荡的岁月里,也一直是政府“关照”的对象,所以他凡事都选择隐忍,最后也为他博得了一个人缘好的名声。他也算看得挺开,也一直没有计较小果园与老柿子树的事情。不过,此时金水提及此事,他自然明白金水的意思。 按照农村传统,小果园应当为全体后代子孙共有才合情理,不能偏叫叶永诚家独自占有。既然自己也是后代子孙之一,于情于理都可以在那里建房子,叶永诚根本就没有权利干涉他! 他不由得激动起来,甚至觉得自己已有十全的把握,拿下那一块地。 也多亏金水提醒了他。 他感激地看着金水。 金水则是对他轻轻一笑。 他并没有察觉出,金水笑里藏着一丝狡黠…… 下了山,叶金田再次找上门,口口声声地说小果园应该属于全体后代子孙共有。 他强烈地要求叶永诚让出土地,否则他将发动所有与小果园扯得上干系的人,一起声讨叶永诚! 第100章 闹剧收场 叶永诚如何想得到,叶金田会为一块土地,说出如此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他也知道这一片小果园的历史,但自从他记事起,小果园就一直由他家管理,也从来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想到,现在叶金田居然能拿小果园说事,还真是出人意料! 永诚似乎变得被动了。 不过,在实施家庭生产责任制之时,小果园已经由生产队明确划归他家所有,这也是一件人人皆知、有理有据的事情。他明白,此时金田断然是不甘心得不到那一块土地,才出此计策。 他当即还击,说村里早已明确将小果园划归他家所有。 金田如何能认同这个道理,厉声地说:“祖上留下来的土地,村里再怎么分配,始终也改变不了它属于全体子孙后代共有的事实。你莫要拿这个借口来打发我,我不吃你这一套!反正,我一定要得到那一块地!你相让便罢,如若不然……我一定把全体子孙后代召集起来,按户分了小果园的土地!” 永诚惊讶地看着金田!他如何想得到,这个平日谦恭友善的人,此时竟然一反常态,变得如此蛮不讲理! 当然了,他绝对想不到,金田其实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 也罢!既然有人提出异议,只要自家拿出合情合理的依据,才管他如何蛮不讲理。永诚觉得,在道理面前,是不怕蛮不讲理的人! 他当即让家人去请村长永盾和村支书文明。但文明推说自己得了风寒,来的只有村长永盾。 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永盾就对金田晓之以理,说根据当时的分配,小果园目前确实属于永诚家所有。想要使用小果园的土地,自然也要得到永诚的许可,否则就形成了侵占行为。 金田哪里能认同这一个道理! 他固执地说:“祖上留下来的土地,就是归全体子孙后代共有,谁都有权利使用那一片土地!” 永盾也很诧异——今天的金田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但这件事情终究是金田无理取闹,他就摆出村长的姿态,很不客气地说:“你不是有了金水家那一块空地了吗?你老婆自己还讲那里是什么聚财纳福的风水宝地。你放着那么好的风水宝地不去建房子,反倒惦记别人家的土地,你是不是也不讲理、太不知足了?” 金田对他瞪大了眼睛,叫嚷道:“谁不知道你跟叶永诚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你莫要在这里说三道四、指手划脚,这里没有你什么事!还有,都现在这个时候了,难道你们还能再欺负我?还能再把我绑起来批斗?” 听到这一番话,永盾顿时气得冒烟。他无非就是依事实说话,而且道理也确实在永诚这边,现在怎么就变成与永诚穿同一条裤子了!还有,金田这老小子也明显是在发泄那个时候的怨气了,可这件事情和那个时候又扯得上什么关系呢? 他知道金田已经失去理智,就不想与金田纠缠下去,再次利用他的身份,义正辞严地说:“你少说屁话!小果园千真万确是叶永诚家所有,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你就没有权利动一分一毫,就连一块石头、一粒沙子……你也碰不得!情况就是这样一个情况,你要不服气,你大可去找一个没有和叶永诚穿同一条裤子的人,出面为你主持公道!” “找就找!我就不信偌大一个苦茶坡,就没有人能为我主持公道!”金田和永盾杠上了。 撂下这句话,他气呼呼地离开了永诚家,当真去找人为他主持公道…… 走到小果园,金田和德兴不期而遇。 德兴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可是,金田看都没有看德兴一眼。 这让德兴很是费解——平日里,这个老小子远远见着人就会主动打招呼,今天是怎么了,人家主动向他打招呼,他居然不理不睬,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回到家里,德兴看见他爸和永盾全都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细问之下,他才得知刚才金田到他家无理取闹的事情。 难怪老小子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不过,德兴一听说老小子来他家闹腾,就按捺不住自己了,脚一抬就想出门。 永诚及时叫住了他,问:“你干什么去?” “我找那个老小子去!他凭什么来我家闹腾?” 永诚严肃地说:“你莫要出去给我惹是生非!他爱怎么闹腾,就由他怎么闹腾,反正道理在我们这边!” 德兴可咽不下这一口气,但他不想违抗他爸,也就只好选择暂时隐忍。若当时他在场,看他怎么收拾这个老小子! 自从在村支书家一战成名之后,德兴的脾气见长,动不动就想收拾人家,以致坡上的人全都憷他,轻易不敢惹他!但是,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还好他老婆管得住他,他爸妈有时也压得住他…… 金田一心就想着找一个能为他主持公道的人。他首先想到的是金水。金水也是众多子孙后代之一,让他出面主持公道,也显得名正言顺;而金水与永诚有嫌隙,他肯定非常乐意出面;另外,两人若是联手把小果园拿下,金水也能从中受益,他又何乐不为呢?但是,光是他们联手的话,恐怕压不倒永诚!别忘了刚才在路上碰到的德兴,如今坡上还有谁敢轻易惹这个人?他不敢,金水恐怕也不够这个胆! 还是找一个有份量的人出面主持公道,才是万全之策!坡上除了与永诚穿同一条裤子的永盾,最有份量的当属文明。而文明与永诚也有嫌隙,让他出面主持公道,肯定不能偏袒永诚。 金田当即前往文明家。 文明一副悠哉的样子,正在客厅里品新茶。 金田顾不得客套什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将叶永诚的蛮横无理,以及与叶永盾串通“欺负”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给文明听,并央求村支书出面为他主持公道。 当然了,他也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 叶文明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明白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整件事情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首先,他觉得很奇怪,凭叶金田这么谦恭友善的人,怎么也会与别人发生矛盾,而且对方居然还是叶永诚;第二,他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叶金田放着换来的风水宝地不要,非要争得叶永诚家的小果园不可;第三,以知识分子自居、为人处事一向颇有公信力的叶永诚,今天怎么变得如此强硬了;第四,叶金田这老小子,向来不服他,背地里也经常说三道四的,如今怎么能跑到他家里来央求他! 这些年,他一直忙着自家的芦柑生意,村里的事情基本上交由其他村委负责,他如今快成一个甩手村支书了。可没想到,今天叶金田居然能想起他这个甩手村支书来——这让他很是满意! 看来,这上山村真心离不得他呀! 不过,就算心里很是满意,就算自己与永诚也有嫌隙,但文明很理智地意识到——千万不能趟这一趟浑水!农村里,总爱发生一些让人头疼不已的纠纷矛盾,这个说自己有理,那个又觉得自己没错,往往让夹在中间的村委干部左右为难,帮谁都不是!所以,只要不是会出大乱子的纠纷矛盾,干脆撒手不管倒还清静一些,免得落一个吃力不讨好、两边都得罪的局面。 他故意一阵咳嗽,然后装出沙哑的声音,说:“哎呀……最近我得了严重的风寒,现在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你和永诚也算交情不薄,又一直是和平相处的好邻居,莫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撕破脸皮、争论不休。你们都要冷静下来,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什么事情,大家好好商量嘛!” 金田发觉文明有推脱的意思,急忙说:“是叶永诚太霸道了,不和我好好商量呀!村支书,你可要出面为我主持公道,我如今可就全都仰仗你了!” 文明赶紧又假装一阵咳嗽,说:“我现在不是生病了嘛……要不这样吧,你去找世新,让世新为你主持公道!” 他基本上把这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甩给了叶世新——鸡毛蒜皮的事情最不好处理,也能给叶世新一些“考验”。 叶金田已然看出了村支书不肯出面,也只好悻悻地离开了。但他根本不会去找叶世新,任坡上谁人都清楚,叶世新与叶永诚一家关系最好。找叶世新出面?他可不敢指望! 无奈之下,金田只好再次来到石顶山,要求金水和他一起联手,对付叶永诚。 眼见金田把此事当得那么真,甚至还惊动了村长和村支书,此时的金水,生怕此事越闹越大,就不想再搅和此事。他急忙对金田推说自己老寒腿犯了,走不得路。 但他的说辞,很快就被自己拆穿了——他的那个二路孙子跑过来,让他到石顶宫里接收信徒香油钱的时候,他简直一路小跑过去,哪里有走不得路的样子! 金田知道金水是在说谎,目的就是想把此事推脱过去,不与他一起联手对付叶永诚。 那还能如何呢? 他只好失望地走下石顶山。 就在第三天,金田那个二百五老婆又说漏了嘴,说她的丈夫因为积气成疾、茶饭不思,已经病在床上起不来了…… 人们果真连着好几天没有看到金田平日活跃的身影,倒是经常看见康元背着医药箱,走进金田的家。 又过了三天,金田终于又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但他明显失落憔悴了许多。而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金田居然开始与守财奴叶有财、老神棍叶金水走得异常近乎! 仔细想一想,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几人与永诚一家皆有嫌隙。 在这一段时间里,刘丽萍从那个二路女人的嘴里,探得了一些口风——其实,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正是叶金水这个老神棍。为了探得这一个口风,她付出了一斤瓜子、半斤水果糖的代价。虽然心中又气又恨,但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声张出去,也没有告诉家人。她倒想看一看,就凭老神棍叶金水和老小子叶金田,还能再闹腾一些什么动静出来;她更想看一看,凭她家在坡上的名望、地位,谁人还能跟他们过不去! 一场由金水精心导演的闹剧,似乎能落下帷幕了。他已经有效地挑起了金田与永诚的矛盾,也算是达到了他的目的——他若不见好就收,万一事情败露,那可就麻烦了!而至于让他割舍不下的风水宝地,反正金田已经不敢在上面建房子了,就让它继续荒废在那里,长一些闲草、再容土狗拉屎、撒尿吧! 而就在此时,章宏却遇见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金田的孙女春梅,竟然像以前的冬雪那般,开始疏远他…… 第101章 遥不可及 这个冬天要较往年冷一些。 进入小雪以来,天气就没有晴朗过,而且几乎每天都在下地霜。一天比一天重的地霜,不仅冻坏了各种农作物,就连家门口摆放的陶制水缸,也要受到牵连——一下地霜,水就会结冰,水一旦结冰严重就能把水缸撑裂。村里没有售卖水缸,想要换新的还要到镇上集市去买。但人们通常不会去买新的水缸,他们会用铁丝将裂开的水缸箍紧,再涂一层白石灰将缝隙堵住,就可以继续使用。 没有人喜欢这种天气!这天寒地冻的,给人们的出行、生产和生活都带来了极大的不便。老人小孩的手脚都被冻坏了,开裂的开裂、长冻疮的长冻疮。最为让人揪心的,是驼背岭和采石坑各有一个老人因为受不了这份寒冷,撒手人寰。除了人们受到影响,菜园子里的蔬菜也被冻坏了——这样的情况,在山里是十分严重的!哪个家庭,不是指望着这些蔬菜能够端上饭桌,能够喂养禽畜…… 这个冬天虽然寒冷,但对于叶德明一家而言,却是快乐无比——由于工地上基本没活干了,叶永实早早就从石岭县回家,并且能够在家里待到春节之后。 不仅是叶德明高兴,康柳桂也是日盼夜盼丈夫能够回到身边。 丈夫一回来,家里的鸡鸭就遭了殃。康柳桂每隔四五天就会杀上一只给丈夫吃,才半个月时间,她就杀了一只鸭子、两只母鸡。直到她丈夫一直抱怨,说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她才放过那些鸡鸭。她此举不仅是要给丈夫补补身子,也是为了让丈夫感受家里的好、家里的温暖。 回来之后,永实只是歇了两天,就开始忙活起来。田地里已经没有什么大活,但家里总有一些需要修修补补的地方。灶膛外面的水泥,让灶火烤得开裂脱落了,他就让采石坑的马来健运了两包水泥回来,重新对灶膛上了一遍水泥。还剩下不少水泥。他干脆找来当初建房子剩下的砖头,自己鼓捣着做了一个煤炉灶。村里越来越多的人家开始烧蜂窝煤,他也不想落于人后。此时的上山村,能不能烧蜂窝煤已然成为评定各家家境的标准。就连最为吝啬的叶有财,也烧起了蜂窝煤。烧蜂窝煤多好,简单省事!不仅少了上山割铁芒箕、砍柴火的麻烦,还少了被烟熏火燎的痛苦。 新家倒没有多少需要修补的地方,但长时间没有住人的老屋,已经开始呈现破败的迹象。不管住不住人,祖上留下来的老屋,总不能任其破败下去吧!而且,前段时间老母不知道怎么了,吵吵闹闹非要从新家搬到老屋去不可,但永诚就是坚决不同意。永实回来了,老母就找他哭哭咧咧,坚持要搬回老屋。 农村人建了新房子,家里的老人一般不会主动住进新房子,而是守着老屋终老。一方面,是因为老人对老屋有着深厚的感情,不愿意离开;另一方面,老人总是借口住不惯新房子;再者,老人也怕自己会弄脏了新房子,惹儿孙们嫌弃…… 当初,新房子建好之后,永诚坚持要老人搬进新家享几天福,可老人坚决不肯,总是说自己不想离开老屋,也离不了老屋。除了老人不肯之外,郭惠珍与康柳桂心里也倾向于让老人留在老屋。但两人害怕旁人会说什么闲话,对此事一直保持着沉默,既不支持永诚,也不反对老人。最后,永诚索性将老母的衣物全部搬到新家,又把老母的床榻也拆了上来,老人这才不得不住进新家。 但她始终念念不忘要搬回老屋。 虽然永实听不得老母哭哭咧咧,但又不敢自作主张让老母搬回老屋。不过,回来的这些天,他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老母之所以一再坚持,除了自身对老屋的情感之外,恐怕还与两个儿媳妇脱不了干系。他明显感觉到,老母在两个儿媳妇面前总是表现得十分谨慎,做什么事情都要先看一看她们的脸色,生怕哪里做不好就会开罪了她们,从而遭了白眼或者嫌话。他看得出来,郭惠珍和康柳桂其实是不愿意老人住到新房子里——与其说什么嫌弃老人会弄脏新家,还不如直白一点,直接说害怕老人会在新家里没了。 农村人最忌讳这些,而且新房子更是有这种讲究。一旦老人在新房子里没了,那新房子就变得不吉利。 永实看出了端倪,心里却是难受得不行。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黄土已经埋到脖子的老母,到老了反倒要越活越不自在。他心疼一辈子没有过得几天好日子的老母,也寻思着倘若老母在老屋能多过几天自在日子,那还不如让她搬回老屋,省得尽要看两个儿媳妇的脸色。 在老母又一次找他哭诉之时,他当即前往老屋收拾修葺一番,也不管永诚是支持还是反对,就将老母的衣物、床榻一并搬回老屋,柴米油盐也全都为她准备妥当。他知道老母离不了要喂养一些禽畜,还特意从自家抓了一只公鸡和三只母鸡,以及两对兔子给老母。 反正,老母也是他的老母… 永诚万万想不到,弟弟永实竟然会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之下,就自作主张让老母搬回老屋。即使分家了,他们终究是一个整体,但凡有什么事情,两个弟弟都会告知一声、或者请示一下,可谁想这次……他觉得弟弟的做法太过分了! 他准备制止弟弟的行为。然而,当他看到老母收拾东西之时,那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他就明白老母是真心想回老屋住!而郭惠珍与康柳桂对此却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半点反对或者挽留老人的意思,就让他看出了她们对此的态度。其实,他早就看出两个妇人巴不得老人早点搬回老屋,只是碍于他的威严,而且惧怕旁人的唇舌,才一直不敢提这茬子事情。如今,永实却出来当这个出头鸟,不也正中了她们的下怀,她们哪有反对或者挽留的道理! 唉!虽然不忍心,但老母非得坚持搬回老屋,与其和她纠缠,还不如干脆遂了她的意愿,省得她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况且,家里就只有他一人坚持让老母留在新家的话,这万一日后出现什么状况,其他人难免会怪罪于他。也罢,反正老屋与新家也就几脚的距离,自己以后对老母多照应一些就是。 老人离不开老屋,最重要的是老人对老屋充满了感情。她一辈子生活在老屋,按老思想说,她丈夫的魂还在老屋,她守着老屋也就是守着她的丈夫。这与叶永诚离不开那棵老柿子树的道理是一样的——人活一世,不可能尽讲究一张嘴,总还会有一些不能割舍的情怀…… 一个难得有阳光的清晨,许多人家都忙着将地瓜挑到碾米厂加工。人们早就将地瓜洗干净了,只是前段时间一直不见晴,就不敢挑到碾米厂——若是没有充足的阳光,是万万晒不成地瓜粉的。 叶章宏吃完早饭,就背上书包来到堂叔家,喊他一块去上学。两人从幼儿班开始,上学、放学一直都是形影不离。 德明家早上吃的是地瓜稀饭。 康柳桂见到侄孙过来,就从老碗里拿了半块地瓜,要他带着路上吃。但叶章宏已经吃饱了肚子,连连推说不要。康柳桂自知半块地瓜算不得什么东西,也只好作罢。 德明迅速将碗里的稀饭以及手里的半块地瓜吃完,就背上书包和章宏一起往学校走去。 走到大马路上,德明从口袋里拿出两粒陈皮应子分给章宏。 章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陈皮应子,就问德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德明一边拆开糖纸,一边回答说:“我爸从石岭县带回来的!我妈小气,舍不得给我吃,我爸就偷偷拿了几粒给我……” 说完,他把陈皮应子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章宏也拆开糖纸,将陈皮应子放进嘴里。 今早的德明显得很高兴,说:“我爸在家就是好!有他在,我妈就不敢一个劲差遣我干活;有他在,家里总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哈……早上我爸还给了我一块钱呢!” 他笑着把钱拿了出来,继续说:“等到课间操,我们就到守财奴的小卖部里买麦芽糖吃!” 章宏摇了摇头,说:“我才不去守财奴的小卖部……” 德明这才想起守财奴一直讨厌章宏,并且从来不会给章宏好脸色,出于这一点,章宏从来不会到守财奴的小卖部里买东西。 他只好改口说:“那我们就拐到你二婶的小卖部买。” 麦芽糖一毛钱一片,一块钱能买十片,对于山里孩子而言,算得上“奢侈品”了。 章宏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若在以前,德明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多零花钱的。他妈妈比较小气,从来不会给他什么零花钱,甚至连他找她要钱买铅笔本子,她也是抠抠缩缩,甚至盘问半天,到最后还要检查他是否真的拿钱去买铅笔本子了。也只有他爸爸回家或者离家的时候,会给他一些零花钱。 德明每次都要小心藏着,不然万一被他妈妈发现了,说不定还会把钱拿走。 他把钱放回口袋里,对章宏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其实,只要他爸爸能够待在家里,就算是没有零花钱,他也会觉得很幸福。 而他要比章宏幸福!虽然他经常要做一些家务活、农活,但至少他妈妈一直在他的身边,他爸爸隔三岔五也能回来住上几天。 章宏能够感受到德明的幸福,而这种幸福恰恰是他所无法拥有的——他开始失落起来!他爸妈已经好几年不在他的身边了,他甚至都忘了他有多久没有见过他的爸妈,他甚至都快想不起爸妈长什么样子了。 而事实上,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乡背井到远方的城市寻梦,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地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像叶章宏这样的孩子。在这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亲情被时空无情地阻隔了,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也许亲情的维系,仅仅只能靠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只能靠一封充满心酸的家书,只能靠一份日复一日的思念与牵挂…… 再过几天,学校就该期末考了。期末考之后,春节很快就要到来了!在那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会有多少人却要守着思念与牵挂呢…… 第102章 打架事件 放学了。 今天轮到章宏值日,德明特地留下来与他一起做完值日,才结伴回家。 走到校门口的,德明突然想起羊毛衫落在课桌里了。他让章宏等他一会儿,就迅速返回教室取羊毛衫。 油桐树的叶子已经几乎落尽了,仅剩枝头还残留着几片,与寒冬做着殊死搏斗,只是等待它们的命运,终究是落到地上化作春泥。几年前,这里的油桐树成片,是“大跃进”时期种下的,主要是用来榨油,并由村民们悉心照料。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油桐树已经没有什么大用,枯死、虫害死、被风吹倒,甚至是被砍了当柴烧,也就学校周边还留存有十几棵。 学校有传统,操场的卫生固定划归每一年的四年级学生。每到秋天,油桐叶子开始飘落的时候,四年级的学生就变得苦不堪言。不仅是秋天的落叶,春天油桐树开花,满操场的落花也叫人头疼不已,往往刚刚打扫了一遍,一个课间休息时间还没有过,它又落一地了。 由此,上山村小学最为严厉的惩罚,就是罚学生打扫满地落花或者落叶的操场! 学校曾有老师提议将几棵没有大用的油桐树砍伐了,省得让学生受苦受累,也省得影响了学校的环境卫生。但也有老师认为有必要留着油桐树,因为它不仅绿化了环境,同时也能锻炼学生吃苦耐劳的意志。 章宏走到“捐资芳名录”石碑前,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爸的名字——他重复着这个行为好多遍了,现在已经练就一抬头目光就能准确无误地落到他爸的名字上。深嵌进大理石的名字,对他而言绝不只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它所承载的,不仅包含了他对父母仅存的一丝半点的记忆,也包含着他对他们越来越浓烈的思念! 这时,叶国展领着被同学们戏称为“哼哈二将”的叶庆东与赵东庆,一路说笑着走了过来。 章宏远远就听见国展又在吹嘘他的“白鹤拳”。 但此时的他,才没有心思理会国展那让人捧腹的吹嘘。 国展看见了章宏,就走了过来,问:“叶章宏,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呢?你堂叔呢?你和他不是一个门派的吗?怎么?莫非你堂叔也像大头雄那样,脱离了你的门派?” 国展自诩是“武林中人”,说几句话总是喜欢学电视里那些“武林人士”的口吻。 章宏不想搭理他。 国展却来劲了,叫嚷道:“哼……你竟然胆敢不理我!你别以为你的成绩好,就很了不起,你要知道,虽然我的成绩比不上你,但武功可比你厉害百倍!你敢跟我比武功吗?我的‘白鹤拳’,如今可是达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了!” 听到这样的话,原本心情低落的章宏,竟乐得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音来。 国展不高兴了,厉声地说:“你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的武功是吧!那好,今天我就给你机会,让你挑战我这个堂堂的‘武林盟主’!” 说完,他当真摆开了架势,并使了一招‘白鹤展翅’——这一次倒是比以前像样多了。 章宏不想跟他纠缠,转身走向教学楼,准备去寻堂叔。 国展见他要“逃跑”,就赶紧跳到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并叫嚣道:“想逃?你这个胆小鼠辈!你读书是最厉害,可论起武功,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光是读书厉害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接招呀!看我的‘白鹤拳’,不把你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章宏随手将他推开,再次向教学楼走去。 不过,章宏不推这一下倒好,这一推不仅惹着了国展,同时也让国展认为他动手了。 国展二话不说,狠狠地推了章宏一把,作为还击。 章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国展不肯罢休,嘴里叫骂道:“你这个没爸没妈的孩子,还真的敢跟我动手!” 这可是章宏心里最脆弱的所在!他一下子急了,爬起来对国展大喊道:“谁说我没爸没妈了,谁说的……” “哼!你爸妈至今也没有回来一趟,肯定是不要你了。如果他们还要你,老早就回来了!你还敢说你不是没爸没妈的孩子?” 说完,国展居然笑了起来,引得一旁的平和与吉庆也跟着大笑起来。 章宏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话,就直接冲到国展面前,不仅狠狠将他推倒在地上,还大声喊叫道:“不许你胡说八道!” 虽然国展的年龄不大,但绝非是什么“善茬”,加上平时欺负同学惯了,如何受得了章宏再次推他这么一下。他很快就爬了起来,并用拳脚招呼章宏。 弱小的章宏,如何是他的对手,此时也只有挨揍的份! “哼哈二将”就站在一旁看热闹,不仅没有劝架,反倒还为国展摇旗呐喊。 章宏只能意识到好像有无数拳脚落在他的身上。 “叶国展,你在干什么?给我住手!” 德明的喊叫声远远就传了过来。 国展抬头看了德明一眼,但仍然没有停止自己的拳脚,大有不想放过章宏的意思。 德明飞奔过来,一脚把国展踹倒在地。 “哼哈二将”赶忙去扶国展,德明则是急忙上前查看已经被揍趴在地上的章宏。 德明发现章宏被揍得鼻青脸肿,顿时怒火中烧,冲过去狠狠捶了国展几拳。 “你为什么打章宏?”他愤怒地质问国展。 国展捂着被打疼的地方,眼睛瞪得比五分钱的硬币还大,叫嚷道:“关你什么事!” “章宏是我的侄子,你打他就是不行!” “你赶快给我走开,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你来啊!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国展当真冲上前去,与德明厮打在一起。 与章宏相比,经常要下地干农活的德明就显得比较难对付了,国展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一见情形不对,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哼哈二将”,竟然加入了国展的行列,一起对德明动起手来。 眼见德明要吃亏,章宏顾不得浑身疼痛难当,急忙冲上前要帮德明一把。 不过,从来没有打过架的他,又挨了好一顿揍。 二比三,德明和章宏终究处于劣势,挨揍也是必然。 就在这时,张向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是学校的“打架专业户”,也时常与国展等人发生一些冲突,但他倒是与德明、章宏比较合得来,并且从来不会欺负他们。眼见德明、章宏被国展他们欺负,他当即风风火火冲了过来,也不问是什么原因,就加入了德明、章宏的行列,一起对付国展他们,而且还特别针对国展一人。 其实,向阳是有“责任”要帮助章宏的,因为他曾经“承诺”过,说要保护章宏! 原本三个人欺负两个人,叶国展方面可谓是占据着绝对优势,不曾想中途竟加入了张向阳这个“打架专业户”,而且一个招呼也不打就冲过来动手狠揍,叶国展他们很快就处于下风。 混乱中,叶国展不经意发现身边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硬土块。他不甘心自己堂堂一个“武林盟主”,此时只有挨打的份,不假思索就捡起硬土块,对他们一通乱砸…… 一场由六名三年级同学参与的打架事件,很快就被随后赶来的几个老师给制止了。 这六个学生都付出了代价:叶章宏与叶庆东各自的脑袋,不幸被硬土块砸出几个大包;叶国展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还被愤怒的校长狠狠地赏了两记耳光;而叶德明、张向阳、赵东庆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但他们的家长、连同其他学生的家长,很快就被请到学校做客! 这是上山村小学近几年来所发生的最严重的学生打架事件,不仅创下参与人数之多、伤害之大的记录,而且连叶章宏这样成绩优异、表现优秀的学生也参与其中,着实叫人意想不到…… 永诚和永实接到通知,急急燎燎地赶往学校。 德兴放心不下堂弟与侄子,也赶了过来。他简单地问过情况,就不由分说地对杀猪王等家长大发雷霆,嘴上骂骂咧咧还不够,大有动手收拾他们之势。 幸亏被冷静理智的永诚及时喝止了。 叶建设气得脸都快绿了,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了起来,一会儿对几个学生破口大骂、一会儿又指责几个家长管教不严。 陈金兰心疼她的学生,急忙回宿舍找来一瓶百草油,为他们擦药止疼。但她明显迁怒于最为调皮捣蛋的叶国展与张向阳,为他们擦药的同时,也不忘严厉地训斥他们。 事情的起因经过很快就查明了:首先,叶国展欺负叶章宏,并动手打了他——叶国展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随后,叶德明赶来维护叶章宏——由于两人的关系特殊,这多少显得情有可原;而后,叶庆东与赵东庆又参与进来——俩人是叶国展的帮凶;最后,根本不沾什么边的张向阳,不但知情不报,反而加入打架的行列——这小兔崽子,怎么每次打架惹事都有他! 张坚定率先发飙,狠狠地赏了儿子一个耳光。 而张向阳倒还聪明,急忙躲到金兰老师的身后。 得知了自己的儿子是“罪魁祸首”,杀猪王一个劲对其他家长以及老师道歉,并连连说自己没有好好管教孩子,以致出现了今天的局面。 自知理亏的叶永能也跟着道歉。 不过,守财奴却是黑着老脸,不仅嘴上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反倒明里暗里心疼他宝贝孙子的脑袋被打得长了好些个大包。 他一个劲念念叨叨:若是被打傻了,谁来负责任! 德兴听不得这样的话,就明里暗里挑衅守财奴,想要激怒这个老家伙,他好有理由收拾这个老家伙——顺便把两家这几年的“恩怨情仇”也一并了一了。 但守财奴没有上当,光是嘴上捡一些不咸不淡的话,不停地絮絮叨叨,也没有特别针对谁…… 虽说这件事情的性质特别严重,但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事情也没有造成什么厉害的损伤,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批评教育,叶建设比较倾向于大事化小。 最后,叶建设与老校长商量几句,就宣布了处罚决定:叶国展、叶庆东、赵东庆罚扫操场和厕所直至本学期结束,另外还要在升旗仪式上对全校师生进行书面检讨;张向阳与叶德明除了也被要求书面检讨之外,还被处以罚扫一个星期教室;叶章宏虽然是受害者,但他作为班长,被同学欺负的时候竟然选择了动手打架,而不是及时报告老师,他将失去本学期“三好学生”的评选资格。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叶章宏每个学期都能被学校评上“三好学生”,他的“三好学生”奖状,全部被他爷爷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不过,本学期他将会因为这次打架事件,而失去了这个从未旁落的荣誉…… 回到家里,当二婶问及打架原因之时,哪怕身上到处疼痛,却由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叶章宏,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哭着说:“叶国展说我是没爸没妈的孩子……” 家人都陷入了沉默,并且心疼不已…… 第103章 回家过年 腊八这一天,远在深圳的叶德安,收到了他爸的来信。 信中,他爸除了简单几句“家里一切安好”的话,特别要求他今年务必回老家过年。他爸说两个孩子十分想念他,而他出门这么些年了,就算经济再怎么困难,或者外面花花世界再好,也该回家一趟了。 看完信,叶德安一脸的愧疚与忧伤。 当不怎么识字的李月华反复要他把信念一遍的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情! 李月华一把夺过信纸,出门找识字比她多的刘政军,让刘政军把信念一遍给她听。没有多久,她回来了,脸上满满尽是忧伤,眼眶里也有泪光在闪。 她把信纸紧紧捏在手里,目光一直停留在桌子上两个儿子的合影——又是一个秋冬,两个儿子估计又长高了吧?天气这么冷,他们有没有足够御寒的衣服呢?他们学习成绩怎么样?进步了,还是退步了?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心里尽是满满的思念与牵挂? 想着、想着,月华竟忍不住哭了起来。光哭还不够,她还用力地踢了丈夫一脚,哀怨地说:“就没有见过你这么狠心的人,能把两个儿子扔在家里,一扔就是这么多年!你还当他们是不是你的儿子了?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回去看他们?” 德安默默地点了一支烟。他是有许多不回老家的理由,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两个孩子在老家过得很好,家里人不会委屈他们!他与月华刚离开家的时候,大儿子还只是一个整天只会玩的猴孩子,小儿子甚至还穿着开裆裤,他如何能够知晓,两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已经渐渐懂得了思念!他又如何能够知晓,就因为父母长期不在身边,他们甚至受到其他孩子的嘲笑…… 想一想,自己确实真够狠心,能这么把两个孩子一直扔在家里。虽然他每年是会给家里寄一些钱,有熟人回去的话,也会捎一点稀罕的东西,但除此之外,他还给过两个孩子什么? 他的心情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也充满了深深的自责。继而,所有的情愫慢慢被思念与牵挂所取代。就在一支烟抽完、再续上一支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回家! 他对月华说:“你去厂里请假,今年我们回家过年……这几天就启程!” 月华终于破涕为笑…… 距离春节也就半个来月时间了。河心村小学已经放了寒假,但几乎所有工厂、工地都还没有到放假的时候。工厂差不多再过一个星期才会放假,工地估计还要等到十天之后。 此时,一些归心似箭的外来务工者纷纷请假、请辞,然后带着一年微薄的收入,以及累积一年的思念之情,踏上了回家的路程。村里的434路公交车,车上每天都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他们怀着梦从五湖四海汇聚河心村,又带着各自的收获与辛酸,回到远方的家乡故地。 叶德安决定腊月二十就启程回老家。工地的管理不怎么正规,他只要向叶老六知会一声便可,但工厂的管理比较正规,李月华需要向主管告几天假。 上完班,德安便找到老六。 老六见他终于肯回老家,还挺高兴的。 不过,当德安提出要把所有工钱结清,并把月华当初借给丽凤的三千块钱一并要回之时,老六当即就露出了为难之情。 材料商多次上门来要钱,工地上回去的人太多,就连老球这个老光棍也回去了,而且绝大多数人都把工钱结清,他早已是捉襟见肘。 但他仍向德安表示,这两天一定把钱结清给他,并且一分钱也不会少。 德安一听这话,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暗骂:“没有那么大的屁眼,还吃那么多的泻药!谁不清楚你叶老六有几斤几两,还打肿脸充胖子,居然学人家建什么房子!现在好了,没钱了吧!哼……反正我就是要我的钱,反正你也答应了,到时候可别做不到!” 他之所以会在心里这样骂,全是因为当初刘丽凤不听他的劝,执意要在这边建房子。而叶老六虽然刚开始不同意,但后来也算是认可了,并且借了不少钱投入进去,以致现在手头上一点灵活的资金也没有。 他已经让老六拖欠了几个月工钱,加上当初借给丽凤的几个月工钱,老六该欠他快一年的工钱了;再加上月华私底下借给丽凤的三千块钱,他们总共能欠他接近一万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 德安早就盘算好了,回去之前一定要把这些钱拿到手,他回到老家才有资本向人们证明自己。当初他那么狼狈,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远赴深圳,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叶德安可不是当初狼狈不堪、走投无路的叶德安了! 他最想在弟弟叶德兴面前好好证明一下自己!当初若不是弟弟绝情,他也不至于扔下两个孩子,背井离乡至今。他倒想回家看一看,绝情的弟弟能窝在家里窝出个什么能耐出来——无非就是那一间小卖部以及从他手里夺走的碾米厂嘛! 对于碾米厂,他至今仍耿耿于怀!若当初弟弟不是那么绝情,他肯定至今还一边守着碾米厂,一边种着地,一家四口共享天伦之乐! 除了弟弟,他还想在叶文明面前证明一下。叶文明不仅老是看不起他,当他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叶文明背地里还说了不少风凉话。 当初叶文明可是这样说的:我就知道叶德安这小子干不成大事!你们看,好好一个碾米厂不是让他给折腾没了吗?当初要不是叶永诚求我,你们说我能把碾米厂转包给他吗?绝对不能!打死都不能…… 虽然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但德安至今仍有一口怨气憋在心里。他这次回老家,除了与两个孩子相聚之外,他也想着好好出掉这一口怨气。所以,他才不顾老六所面临的实际困难,要求老六把所有钱结清给他。不然,回一趟老家哪里需要背着近一万块钱! 当天晚上,刘丽凤找到叶德安。 她拿出一叠钱,面露愧色地说:“德安呐,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困难,这一时半会的,也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给你!这是一千块钱,你先拿着,先把给老人孩子过年的东西准备好!其余的钱,我尽快凑来给你……” 德安不高兴地接过钱。 他想点一下钱,却发现这一千块钱里什么票额都有,有十元的、五十元的、一百元的,甚至还有好几张五元的。这估计是丽凤临时从哪里凑来的钱——看来他们确实面临着很大困难。 可德安才不管这些。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背着近一万块钱回去证明自己的决心! 他把钱清点了一遍,不留情面地对刘丽凤说:“我难得回去一趟,总不能只带这一点钱回去吧!我还想给老人以及两个孩子多买一点东西,好好补偿他们呢!再说了,回去要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你最好把钱都给我,我回去要用!” 丽凤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装出笑脸,说:“这也不需要把所有钱都带回去吧!唉……你稍安勿躁,容我一两天时间,我想办法把钱给清你就是!” “那你尽快,再有几天我们就回去了!” 丽凤又是一愣,但此时已经装不出笑容了。还有八九千块,这叫她如何还有办法去凑这么多的钱!别说是德安了,一些原本约好该还的钱,那些总是上门讨要材料款的材料商,工地上其他工人的工钱,再加上周景生那边该结的,七七八八加起来,他们不掏个六七万块钱出来,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她都已经把家里的生活费拿来给德安了,这一时半会的,可叫她如何是好! 房子的主体拿下之后,叶老六就想着法子去搞他的豪华装修,还瞒着她买了不少家具和家电回来,这一下子又花去了接近两万块钱。若这些钱不这么花了,留起来也能解一解此时的燃眉之急。 唉!眼见着钱这么紧张,丽凤终于开始反思自己当初建房子的决定。可以这样说,若不是当初建房子,她现在也不至于把家里生活费都拿出来用,还解决不了眼前的困难。 真是一件让人愁眉的事情! 眼下,她也看出了德安的不高兴。但是,她觉得凭两家的交情,德安不至于如此坚决地要求她把所有钱都结清吧! 她对德安笑了笑,说:“月华那边不是可以领一些工资,不是还有一些存钱吗?你也知道我家现在的困难,若不然……凭我和永强的为人,怎么能够欠着钱不给?要不……我再想办法给你凑个一千块钱,其余的……你再宽限一些时日……” “不行!”德安断然拒绝了她,“这一趟回去要花多少钱,我这都是已经计划好的事情……再说了,我出门这么多年,就这一两千块钱,我哪里有脸回去?” 丽凤终于明白了德安真正的心思——他无非就是想多背一些钱回去,好让自己光彩嘛!可是,凭两家的交情,叶德安宁可为了自己所谓的面子、光彩,就不顾他们的实际困难了? 丽凤叹了一口气!她也算是看清了叶德安的为人!还亏自家当初那么照顾他,他却一点情分也不讲,一点儿也不能为他们考虑。 好吧!既然他坚持这样,那就再想办法把钱都结清给他就是。 不就是钱嘛!当初好几万块钱都借来了,难道现在几千块钱会把她难倒? 她放下一个态度,就转身离开了,连个招呼也懒得打。 而德安看着丽凤离去的身影,心里却突然多了一丝愧疚! 想当初,他初到深圳,老六好说歹说才说通林老板,他才得以到工地上干活。在干活期间,老六对他可谓是百般照顾,专挑一些轻省一点、能够学到一些技术的活给他。工钱方面,他才干了半年,老六就把他的工钱从小工提到中工;而一起干活的几个人,好不容易熬到中工,他拿的却是师傅的工钱了……老六还经常多记一些工时天数给他,他每个月都能拿比别人高出不少的工钱。 生活方面,老六夫妇对他们照顾得可谓是尽心尽力。不仅每天都有肉食,晚上下班了,老六夫妇还会准备一些小酒小菜,而他们从来只是象征性拿了一些伙食费——这些伙食费,恐怕连养一个人都不够。 老六夫妇这般照顾,可就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他还坚决向他们要钱——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叶德安越想越是愧疚。最后,他也就决定不再坚持要走所有钱了! 给老六夫妇留一点余地,也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第104章 偷偷摸摸 第二天,就在刘丽凤又凑了一千块钱给德安的时候,德安适时地表示其余的钱不着急要了。 临夜,李月华吃完晚饭,顾不上收拾与休息,蹬上自行车赶去制衣厂加班。 德安躲在铁皮房门口,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把铁皮房大门锁上,快步往村尾一家电子厂的宿舍走去。 电子厂的宿舍比较偏僻,也没有保安值门,德安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就摸进三楼的女宿舍。 他敲了敲其中一间宿舍的门。 很快,一个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女人把门打开了——叶梅香。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刚洗好澡。 德安迅速地钻了进去。 梅香朝门外张望了几眼,赶忙将房门反锁上。 德安一把将梅香抱起来,转身把梅香扔到铁架床上,二话不说就将她脱得一丝不挂,开始了他们的龌龊事…… 他希望能在回老家之前与梅香缠绵一番,就在前天偷偷找到梅香,并约好今天晚上在宿舍见面。 梅香特地请了一个晚上的假。 同宿舍的人都在加班赶货,现在只要把门反锁上,就很是安全方便。 她的丈夫马来祥受不了出门做工之苦,就一直窝在村里务农,以至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寒碜。去年,村里的几个姐妹商量着出门打工,以改善自家的经济状况。她们决定随大流远赴千里之外的深圳特区。叶梅香得知了消息,出于家里的情况实在是惨不忍睹,也只好抛下丈夫以及两个孩子,与同村姐妹一起远赴深圳,并在河心村落了脚。 到了河心村,同村姐妹通过各种关系,先后进了制衣厂、电子厂。但叶梅香在这边举目无亲,也找不到什么关系,连着十来天也找不到工作。无奈之下,她只好找到同村的叶老六,并通过他的介绍,进了现在这家电子厂。也是在寻求叶老六帮助的时候,叶梅香再次遇见了叶德安,并且很快又与他纠缠到一起。 这一年的时间里,两人经常找无人的地方幽会,而她居然不小心怀上了孩子。由于两人实属见不得人的关系,她只好把小孩子打掉。那一段时间里,叶德安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基本上扮演了她的“丈夫”的角色,也因此落了不少话柄给同乡的人。 由于远离了家乡故地,叶梅香才不怕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她丈夫的耳朵了,反正她打死不承认就是。她唯一惧怕的是李月华,毕竟她与叶德安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有妇之夫,这种苟合终究是一件不光彩、令人唾弃的事情。但偏偏李月华为人软弱,面对丈夫的行为,仅仅只是哭一哭、闹一闹,就没有了下文。在河心村的小天地里,两个女人难免会不期而遇,李月华每次遇见她,除了会恶狠狠地瞪她两眼之外,也没有别的表示。 这无疑给叶梅香长胆了。 时至今日,她与叶德安根本不顾外面的风言风语,只要有机会就会苟合在一起。 她简直把别人的丈夫当成自个的了! 年底了,电子厂正在赶一批美国订单。为了能如期交货,厂长早在一个月前就发话了,不允许员工请假、辞职,直至赶完货为止——这也就意味着梅香将要留在这里过年。 当然,她本身也有留在这里的想法,因为她根本不想回去面对她那窝囊废丈夫。她觉得与其回去面对她的丈夫,还不如留在这边与德安在一起,即使只能偷偷摸摸的,她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一番缠绵之后,两人赤身裸体躺在被窝里。 德安喘着气,向梅香说起了他即将回老家的事情。 梅香显得很不高兴。 这在德安的意料之中,就哄道:“我只是回去几天,很快就会过来的!” 梅香还是不高兴,说:“你就舍得我?” “我当然舍不得你!只是……好几年没有和两个孩子在一起了,我这当爸的,总不能还不回去吧!” 梅香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大声地问:“那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两个孩子重要?” 德安本想回答说是两个孩子重要,但他又怕梅香听了会生气,只好避开这个问题,说:“你要是舍不得我,那你也一起回老家啊!” 梅香瞪了他一眼,说:“厂里赶货,春节只放三天假,你要我请得到假才行啊!再说了,我才不愿回去面对家里那个窝囊废呢!” “那……那你就留在深圳,我回去几天不就过来了嘛!” 梅香听言,干脆转过身不理他。 德安不想跟她纠缠这个问题,就起身从地上捡起裤子,摸出香烟盒子拿了一支烟抽。 梅香突然开始轻泣起来。 德安赶紧扔掉才抽了两口的香烟,转身安慰她。 “你就真的要回去吗?” “唉……确实太久没有见到两个孩子了!我爸也来信催促,我再不回去的话,非但说不过去,到时候恐怕两个孩子都不认得我了!” 梅香看出了德安的决心,也只好不再勉强他。她也是一个当妈的人,终究是能够理解叶德安的。当初她也放不下两个孩子呀!只是家里的情况实在糟糕,男人又实在太过窝囊,以致她一个妇道人家要出门赚钱。想一想,她离开家已经快满一年了,她也一样牵挂着自己的孩子,也想着回去跟他们团聚。可是,厂里以工资相要挟,坚决不允许请假、辞工,她也只好留在这里。她想着到时候发工资了,就多寄一点钱回去,让两个孩子过一个好年。 她停止了哭泣,并抬头看了一下闹钟。现在时间还早。她也该珍惜接下来与德安相处的时间了。今晚之后,她将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这个人了。 要怪只能怪几个大人思想太保守!都什么年代了,她和德安又不属于近亲,原本好好的一对,结果要被硬生生拆散。若他们没有被拆散,她就可以和德安长相厮守,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还尽遭旁人的白眼与闲言碎语。她打心底眷恋着德安,只要德安不嫌弃她,她就愿意和他这样偷偷摸摸地好下去。 不过,她倒还是十分地理智,只求能和德安偷偷摸摸好下去,断然是不会有破坏他家庭的想法。 她也是一个笃信命运的女人!既然命运安排她不能与德安长相厮守,又安排她嫁给了窝囊的马来祥,并且有了两个孩子,她也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如今还能与德安偷偷摸摸地好着,她反倒觉得这是命运莫大的恩赐,她已经觉得心满意足。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对不起人家李月华。同样是女人,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肯定极大地伤害了李月华。可是,谁让命运偏偏如此安排呢?要怪……就怪命运喜欢捉弄人吧!反正,她是不会轻易离开叶德安的。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出于一种做贼心虚的心理,她想问问德安,看李月华几点加完班。每次她与德安鬼混在一起,她总会这样问上一句。 不过,她还没有开口,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她把身体翻转过来,手搭着德安的肩膀,说:“要不,你让李月华回去,你就别回去了!” 德安惊讶地看着梅香——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肯定不会答应这个离谱的要求。但他又害怕拒绝了她,她还会哭哭啼啼的。 他只好委婉地说:“这样不好吧!再说了,我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让她独自回去。” “你就说工地上忙,老六不让你回去;或者……说有急事要办!哎呀……反正你就随便找一个理由,骗过李月华就行了。” 德安在心里暗骂:“这样的理由能骗得了李月华?你当她是猪啊!” 但他当真害怕梅香会一直与他纠缠这件事情,就谎称道:“那我回去找一找理由,让月华独自回去便是。” 梅香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叶德安回到住处的时候,李月华早就下班回家了。 见到丈夫回来了,月华立马拉下了脸,并连连盘问丈夫刚才去哪里了。 德安借口说去了工友家。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李月华变得格外在意他的行踪。只要他离开家,不论时间长短,她就会像查暂住证的民警那样,盘问个没完没了。其实,德安也知道,李月华如此不厌其烦盘问他的目的,无非就是怕他出去与叶梅香鬼混。 除了这一点,李月华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招,着实让他大为吃不消。每次只要李月华觉得他又出去与叶梅香鬼混了,或者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就会采取一种“报复性”的行为——不去做饭、不去洗衣服、不打扫卫生,就连地板脏得实在没眼看了,她也不会动扫把一下,每次都能把他整得狼狈不堪。而且,她这样的做法愈发频繁,着实让他大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他估计,这是刘丽凤教李月华。不然,就凭李月华的脑子,断然是想不到这么绝的招数…… 盘问一番,月华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放过了德安,转身到厨房洗碗筷了。 听到厨房的声响,德安知道自己这次过关了——若让她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她是绝对不会去做家务的。 德安松了一口气。与梅香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他疲倦得不行,就准备去洗澡睡觉了。他并没有按照梅香的要求做,就算是他找得到理由让月华独自回去,他也不会这样做——他确实想回去看看两个孩子…… 就在德安夫妇准备收拾行李的时候,叶明艳却哭着跑来告诉他们:由于她爸实在没有钱支付工钱,几个着急回家过年的工人和材料商就联合将他堵在商业街工地,并扬言若再不给他们结钱,就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叶德安急急燎燎地赶往商业街工地。 他看出那些人见不到钱就不会罢休,就急急燎燎地跑回住处,将自己准备背回家炫耀显摆的几千块钱全部拿上,接着又与周景生、刘丽凤找熟人借了一些,总共凑了接近三万块钱给那些人,这才把老六搭救出来! 全部家当都给了老六,这也就意味着德安夫妇回家的计划泡汤了。 老六倒是十分感激德安的救命之恩。他一再表示,明年他将会成立一个正式的建筑队,到时候一定让德安入伙…… 第105章 幼小心灵 父母的食言,使得叶章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从打寒假开始,他就郁郁寡欢,即使再次摘得全班第一、全校第一的桂冠,并获得了十块钱的奖励,也无法让他高兴。 这一次,不需要他爷爷的吩咐和督促,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写寒假作业。家人们都以为他勤奋好学,都在夸奖他,事实上根本没人知道他内心的烦闷与伤感。 堂叔德明又被他妈妈差遣去干农活了,弟弟章扬整天就和堂妹雨桐待在小卖部里,章宏对着寒假作业,脑海里一直回响起二婶跟他说的话:“章宏,你爸妈过几天就到家了,你们终于可以一家团圆了!” 当章宏听到这句话,所有的委屈顷刻间烟消云散,所有的思念这一个刻得到了回报,他是又蹦又跳,比获得第一名还要高兴。 章宏想象着他爸爸的样子——不用多久,一个身穿西装、脚踩牛皮鞋的中年男人会一把将他抱起,然后举得高高的,再可劲地往他的口袋里塞零花钱。他想象着他妈妈的样子——一个激动得泪流满面的妇人,一把将他搂在回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孩子,妈妈可想你了。我的孩子,你长大了,妈妈都快认不出你了……”。 想象着这两个画面,章宏时而欢喜、时而忧伤,无比地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一些,虽好就像是“咻”一声飞得老远的“串天猴”那样,让一家团圆的日子尽早、尽快、快速到来。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距离父母回家的日子只剩下三天。 两天。 一天。 是日,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夜晚,从夜晚到深夜。 虽然没有人跟他说他父母没有回来,但他又不是三岁猴孩子,怎么会不知道他空欢喜、空期待了一场。 是夜,枕头上都是他的眼泪。 家人终于还是告诉他和弟弟章扬,他的父母今年不会回家过年。 章扬毫不在乎,反正他天天待在小卖部里,有二叔、二婶和堂弟,估计他早就忘记自己是谁的儿子了。 章宏也毫不在乎,反正期待了那么多年,失望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他尽可能地伪装自己。 是的,这种毫不在乎,是他伪装出来的。总不能,他大哭大闹,哭闹着要父母必须回来吗?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可能,是习惯成自然了吧…… 把所有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堂叔依然在忙活。 德明家总有忙不完的活计。 这也怪不得别人,是康柳桂心太大,自家的田地都够她忙活的了,她还得想方设法把叶永善家的田地要回来耕作。除此之外,她还养了一大群鸡鸭、一大窝兔子和两头大肥猪。还有一点,德明的姐姐,总有理由和借口逃避劳动,所以德明早早就被当成劳动力来使唤了。 这也是德明的成绩一直下滑的原因。 堂叔不来找,章宏没个玩伴,写完了寒假作业,他又不想出门,还是待在房间里,想写一写日记和作文。 有什么可以写的呢? 他真的好想把自己的思念之情、心中的渴望和委屈,全都化成文字,写在纸张上。 他很快就付诸行动,却又很快结束了行动——刚写下几行字,他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啪嗒、啪嗒”,滴落在作业簿上。 泪水晕染开来,湿透了薄薄的纸张,也湿透了他幼小的心灵…… 章宏的异样,终于被二婶察觉到。 往常,要是放假,写完作业的他,都会到小卖部里玩,也不馋小卖部里的零食汽水,就是黏糊着二婶,或者听那些长嘴的妇女在嚼舌根、听那些长者在讲古老有趣或诡异的故事,等到二婶发话,他才去拿点糖果饼干。 寒假都过去好几天了,二婶突然差遣女儿雨桐过来,说是小卖部进了一些好吃的零食。 这些零食是要到过年才看得到的。 章宏不感兴趣。 任何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此时的他都不稀罕。 他只稀罕那个穿着西装皮鞋的男人和那个抱着他泪流满面的女人。 堂妹回去了,没过多久,二婶找来了。 “章宏……” 章宏赶紧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 二婶看着他,看了很久,随后摸摸他的脑袋,再牵起他的手,一起往小卖部走去。 路上,二婶问道:“是不是爷爷要求你天天待在家读书写字?” 章宏摇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久不去小卖部呢?” 未经世事的章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就在他那个精明的二婶面前暴露了。 “是不是你爸妈没有回来,你心里头不高兴?” 章宏敢欺骗他的爷爷,但不会欺骗他的二婶,只好点点头。 “那是因为你那个六叔公拿不出钱结工钱,被人堵在工地上,你爸爸为了帮你六叔公,就把钱给了你六叔公,再加上春节不好买车票,所以他们才回不来。你别怪他们,尤其是你妈妈!你妈妈知道回不来,看不到你和章扬,都哭了好几次……” 章宏想象着他妈妈哭泣的样子。 她一定很伤心吧! 她哭,是因为没有回家,见不到他和章扬,而不是他之前想象中的喜极而泣。 章宏抽了抽鼻子——想哭。 二婶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不过,没有用力。 “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随便哭呢?我知道你想你的爸妈,他们也想你呀!但是,你不能轻易表现出来,要是让你的妈妈知道了,她只能更加伤心难过。你不希望你的妈妈整天伤心难过,整天因为想你们而掉眼泪吧……” 章宏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那就对了嘛!你要好好学习,每次都考个好成绩,这样你的爸妈会很开心。另外,你要让他们知道你在家里过得很好,这样他们才能安心在外上班挣钱!” 章宏点点头。 这些道理,对他而言,一点就通。 “乖!不管他们有没有回来,你不是还有你的曾祖母,还有你的爷爷、奶奶、彩蝶姑姑,以及我和你二叔!” 章宏顿觉心头一暖,一把抱着他二婶的腰——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么黏糊着他二婶的。 很快,小卖部外面传出了擦炮的声响。 “砰、砰、砰……” 是章宏领着弟弟章扬和堂妹雨桐,拿着二婶给的好几盒擦炮,到处轰炸。 “砰……” 章宏的脚边突然炸开。 他一惊,回头一看,发现是叶国展这个家伙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叶庆东和赵东庆也一起。 三人都炫耀地亮了亮手里的擦炮。 不用猜,刚才脚边那个擦炮,肯定是叶国展所为。 他没有理睬叶国展。 这里是叶章宏的“势力范围”,叶国展不敢乱来,只好带着叶庆东和赵东庆走了。 有点沉闷的章扬,从草丛里捡来一个八宝粥的空罐子。 这个章宏拿手。 他擦燃擦炮,扔到地上,眼疾手快地把空罐盖在擦药上。 “砰……” 一声巨响,空罐子飞得老高,却落到了小卖部的瓦片上,发出“啪”的声响,再一路滚落。 闯祸了! 三兄妹都紧张地看着小卖部的大门。 果然。 二婶往外一站,眼睛那么一瞪。 “老哥,快跑,我妈要发飙了!”雨桐一声大喊,笑得往最近的一处山坡跑去。 兄弟俩知道二婶是吓唬人,但还是笑呵呵地跟着雨桐跑了。 “三个兔崽子,够胆就去炸吴红菱家的茅坑!” 身后传来二婶的喊叫声。 兄妹三个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 无他,吴红菱老是在背后说他们家的坏话。 “老哥,咱们真去吗?”雨桐笑嘻嘻地问道。 这时,章宏摆出当老哥的姿态,很严肃地说:“傻呀,万一粪水溅咱们一身,你绝对要挨你妈一顿骂,而我和你二哥,回家准要被爷爷收拾!” 雨桐笑得前仰后合。 沉闷的章扬也大笑起来。 不过,如果说是帮二婶出一口气,章宏还是非常乐意的。 他连叶文明都不怕,小时候都敢领着他的明艳姑姑,光明正大地去偷叶文明家的芦柑,叶文明还不能拿他们怎么着,吴红菱肯定也不敢。 说干就干。 就是千万不要炸茅坑,不然是自讨苦吃。 那就炸她家的菜园子。 章宏和弟弟妹妹耳语一番,三人脸色挂着坏笑,还真就朝吴红菱家的菜园子摸去。 三人躲在芦柑树下,一起开火,就见擦炮接连不断朝菜园子飞去。 “砰、砰、砰”一通炸,章宏道一声“此地不宜久留”,赶紧领着章扬和雨桐逃离现场。 也就十来秒的时间,吴红菱那尖锐的叫骂声就响彻云霄。 跑到一个小山包前,兄妹三个才停下脚步,一边喘气,一边咧嘴直乐。 “老哥,吴红菱会不会猜到是咱们干的?”雨桐可是惧怕吴红菱的。 章宏很有气势地说:“妹,别怕!坡上看不惯吴红菱的,又不只是咱们家。我告诉你,叶国展和叶庆东那几个,就经常朝吴红菱家的瓦片上扔石头,还被吴红菱逮到过!” 雨桐恍然大悟,说:“是哦,那几个家伙可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 “谁叫吴红菱霸道,到处得罪人呢!”章宏给点评了一句,就领着弟弟和妹妹走上小山包。 这个小山包呈圆锥形,旁边都是平地,就它很是突兀地拔地而起,距离祖厝不远。 村里的老人说这个小山包是苦茶坡的“靠山”,所以祖厝在选择建在小山包的旁边——从风水角度讲,这叫作“靠山”。而祖厝前面还有一口小池塘,呈月牙状,老人说这是苦茶坡的“聚宝盆”。 前有“聚宝盆”,后有靠山,所以苦茶坡才一直顺风顺水,人丁兴旺。 只是,按照叶世新的说法,这是封建迷信——他说既然风水这么好,为什么苦茶坡和上山村是如此贫穷? 对于这一点,老人们就回答不出来了。 反正是山里长大的,这些封建迷信、神神鬼鬼的东西,哪个猴孩子都有所耳闻,甚至还因此误导了很多猴孩子。就像那个大水坑,章宏不就被那座石塔和大人们的谣言给唬住了吗? 这座小山包,山腰以下是旱地,山腰以上就没人耕作,而是种植了很多树木,都是苍天大树,以至于旱地收成之后,山腰以上是绿意盎然,山腰以下却是黄土裸露,很是怪异。对此,老人们依然有说法。他们说,山腰以上,尤其是山顶,是石顶真仙修炼过的地方,所以不能耕作,不然就是亵渎神明了。 大多数人都相信这个说法。 有一部分人却是知道,山腰以上都是岩石,根本开垦不了…… 第106章 黑蚂蚁窝 叶章宏领着弟弟和妹妹,向小山包上走。 路边有一棵能入药的金刚藤;落光叶子的臭牡丹,光秃秃的,根也是能够入药;臭草、鬼针草和小飞蓬随处可见,是山上最为顽强、最为令人厌烦的杂草;延伸过去的一块平地,种着一排排佛手茶,归属于三房,猴孩子们喜欢在这里捉迷藏、打土仗;偶尔能看见间隔种着三两棵棕树,粽叶撕成无数小条,可以做成赶蚊子的“拂尘”,而网状纤维则可以制成棕垫和蓑衣,因其可以存活很多年,常常是一棵棕树可以传好几代人…… 叶章宏带着弟弟和妹妹来此的目的,就是寻找黑蚂蚁窝。 只要是到山间地头玩耍,总能不小心给黑蚂蚁蛰到,那种钻心的痛苦定能让猴孩子号啕大哭,换来的却是大大们凶巴巴的一句“”活该,没有半点怜悯之意。除了黑蚂蚁,还有草蜂、蜜蜂、黄蜂、虎头蜂等,任哪个贪玩的猴孩子都被蛰过,要是蛰到脸部,那么恭喜——准能肿成猪头,被人们戏称为“猪头三”。 因此,黑蚂蚁和各种蛰人的草蜂、洋辣子等,猴孩子与它们从来都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不死不休,只要发现黑蚂蚁窝,或者是哪种蜂巢,必然要遭猴孩子的毒手。 叶章宏知道小山包上有不少黑蚂蚁窝。 苦茶坡土地的哪一个角落,他是无比熟悉。 现在,他的心情放开了,口袋里“弹药”充足,身边还有章扬和雨桐这两个“亲密战友”,他有资本与黑蚂蚁“决一死战”! 这也怪不得他,在小时候,他可没少挨黑蚂蚁蛰。 黑蚂蚁窝也不难找,只要发现周遭的杂草聚拢成草包,或者长势异样的几棵臭牡丹,那准没跑。黑蚂蚁窝一般呈鹅蛋形,以草屑和吐丝物组成,大概就像一个揉成一团的黑色塑料袋。 叶章宏只是简单搜寻一番,就指着一处草包,说:“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章扬和雨桐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重重地点点头——他俩也被黑蚂蚁蛰过。 章宏是当仁不让,先打头阵。 他擦燃擦炮,直接插进往黑蚂蚁窝的入口,然后跑得那叫一个果断与坚决。 随着他这么一跑,原本还“视死如归”的章扬和雨桐,那也是跟着一起跑。 “砰……” 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四处乱飞,一阵白色硝烟也弥漫开来。 刚刚还跑远的三人,立即调头朝黑蚂蚁窝包围过去。 黑蚂蚁窝被炸开一个缺口,无数黑蚂蚁涌了出来,地上散落着许多死的、伤的黑蚂蚁。 三人都笑开了,好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猴孩子之间是会进行比较的,哪怕是兄弟姐妹。 章宏已经打了头阵,就算章扬和雨桐的胆子再小,接下来就要轮到他们“上阵杀敌”,不然就该被鄙视了。 章扬明显有些犹豫,雨桐干脆把他推到一边,靠近黑蚂蚁窝,左手擦炮盒、右手拿擦炮,“哧呼”一声响,雨桐急急忙忙地把擦炮塞进黑蚂蚁窝,“啊”一声尖叫,跑得比兔子还快。 章扬也跑。 章宏计算一下擦拍爆炸能波及的范围,倒是没有跑那么远。 “砰……” 那边,雨桐开心得连蹦带跳的。 轮到章扬了。 他似乎有点不情愿——准备说是害怕。 哥哥和妹妹都看着他呢,他不能熊。 他只得抬头挺胸,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走了四五步,他就泄气了,头也不抬、胸也不挺了,畏手畏脚地靠近黑蚂蚁窝,擦炮连续擦了好几下,也没见冒烟。 眼看着黑蚂蚁如潮水般涌出,章扬被吓到了,再次擦了几下,他可顾不得了,“保命”要紧,慌慌张张地把擦炮扔进黑蚂蚁窝里,转身狂奔起来。 他这架势,着实吓到了妹妹雨桐。 章宏却是鄙夷地看了夺路而逃的弟弟一眼。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擦炮没响啊! 哑炮? 不至于。 章宏走上前,看见黑蚂蚁窝里的擦药,头部的药料还很完整——这根本就是没擦燃嘛! 他寻了树枝,把擦炮挑了出来。 雨桐和章扬都走了过来。 见那完好的擦炮,章扬霎时臊红了脸。 “二哥是胆小鬼!”雨桐可不带客气的。 章扬臊得低下了头。 兄妹三个,再算进堂叔德明,年龄相差不多的四小只,就章扬的性格沉闷且胆小,和他哥哥章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性格。 为了让弟弟的胆子大一些,章宏准备命令弟弟继续“开战”,那边却出现一个老妇人的身影。 “我就知道是你们三个小王八蛋!” 来人正是吴红菱。 雨桐和章扬慌了,明显的做贼心虚。 章宏不慌不忙,问:“你怎么骂人呢?” 吴红菱气愤地折下一支臭牡丹,指着叶章宏的鼻子,叫骂道:“你们三个,给我老实交代,我家的菜园子,是不是你们扔的擦炮!” 章宏丝毫不惧,反问道:“我们三个一直在这里玩,你家菜园子,我们可没有去过,你可不能乱咬人。” 年纪不小,但嘴也是不饶人。 吴红菱可不管,指着叶章宏手里的擦炮,大喝道:“我寻了半天,就你们三个在玩擦炮,你还敢说不是你们干的!” 章宏装出无辜的样子,说:“拿着擦炮,就说明是我们干的,你这分明是乱咬人,你亲眼所见吗?” 吴红菱一愣。 这话倒是把她问住了。 但她可不是善茬,从来都不是讲理的主。 她的左手叉腰、右手比划着臭牡丹的枝条,叫骂道:“我说是你们就是你们!跟我回去找你爷爷,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们必须道歉,然后赔偿我家的损失!” 此话一出,章扬和雨桐明显更慌张了。 他俩可是很惧怕爷爷的。 章宏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驳道:“你没有亲眼所见,就诬陷是我们做的,我还打算回去找我爷爷和二叔,说你不仅骂我们,还诬陷我们,甚至准备动手打我们!” 敢和吴红菱这号人物针锋相对的,可真心不多。 吴红菱听到面前这个小东西将他爷爷和二叔都搬出了,气焰一下子就消减大半——她不畏惧叶永诚,因为叶永诚从来不会胡作非为,但她惧怕那个阎王索命一般的叶德兴,和甩了她两个耳光的刘丽萍啊! 现在,倒是她有点骑虎难下了。 章宏的眼珠子一转,说:“对了,刚刚我看到杀猪王的儿子叶国展从你家方向跑出来!” 嫁祸他人啊! 吴红菱一听,双眼瞪得比一元硬币还大,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兄妹三人相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吴红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走,咱们回去看热闹!” 叶章宏真的想看到叶国展被吴红菱指着鼻子骂的画面。 吴红菱当真寻到叶国展家,并看到叶国展正和叶庆东、赵东庆玩擦炮,玩得不亦乐乎。“好你个叶国展,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去炸我家的菜园子。你自己去看看,我家的芥菜被你祸害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夭寿仔,没有教养的东西!”吴红菱破口大骂。 叶国展等人都懵住了。 “我、我们没有啊!” “没有?你居然还敢抵赖说没有!都有人告诉我了,亲眼看到你们几个跑到我家菜园子,在哪里一通猛炸,把我家的芥菜都祸害完了!你还敢说没有!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完!杀猪王呢?郑芙蓉呢?都给我出来……” 叶章宏不惧怕吴红菱,不代表叶国展等人不惧怕。 这个苦茶坡上排得上号的泼妇,可是好不讲理、撒泼使浑、胡搅蛮缠。 恰好,杀猪王和老婆郑芙蓉都不在家。 叶国展等人还在发懵。 吴红菱快步上前,手里的枝条指着叶国展的鼻子,嚷叫道:“说,到底要怎么赔偿我家的芥菜!杀猪王呢?赶紧出来……” 叶国展等人慌乱失措,自知惹不了吴红菱,急忙朝家里跑。 叶庆东和赵东庆也跟着跑。 “砰”! 叶国展直接锁上了大门。 吴红菱不肯善罢甘休,跑过去就死命拍门,嘴里也是一个劲地辱骂。 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谁都不知道杀猪王家是怎么惹到这个泼妇。 大家都畏惧吴红菱,不仅是她是叶文明的老婆。同时也因为她那性格。大家也对杀猪王一家带点敬畏,毕竟杀猪王干的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勾当,身体自然带着一种煞气,加上杀猪卖肉存下不少钱,也算是一个人物再加上郑芙蓉也不是一个善茬。 大家都能料到,以吴红菱的性格和杀猪王夫妇的脾气,这件事情估计会闹大。 而在小卖部。 刘丽萍也站在门口看热闹。 三个孩子在她身后,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刘丽萍看得很过瘾,但察觉出身后三个孩子似乎有点异常,就转身看着三个孩子。 他们仍然努力憋着,不敢笑出来。 刘丽萍看出了端倪,严肃地问:“说,是不是你们三个干的好事!” 章宏摇摇头。 章扬摇摇头。 雨桐摇摇头。 刘丽萍突然笑了,引得三个孩子尽情地笑开。 随着叶文明和杀猪王相继出现,此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当叶德兴知道三个孩子炸了吴红菱家的菜园子,还把黑锅扣到叶国展头上,他也是乐得不行。但他还是告诫三个孩子,以后不许如此调皮捣蛋、胡作非为。 三个孩子一个劲地点头…… 第107章 辞旧迎新 除夕夜。 小卖部暂停营业。 叶永诚一家,家里大大小小围坐在一起,好不热闹。 老人家不肯上来,任谁去说都没用。还是叶章宏亲自出马,搀扶着走路颤颤巍巍的曾祖母,从老屋来到了新家。 叶永诚被触动,起身去搀扶老母,想把老母请到主位上,但老母无论如何都不肯,只得让她和章宏坐在一起。 唉,家里,对老人家最孝顺的,除了彩蝶,就是章宏了。彩蝶和老人家住到小学毕业,随后是章宏。 老母刚落座,突然又站了起来,张开掉了一半牙齿的嘴巴,说:“我的碗筷,没有拿上来。” 叶永诚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老人,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说是年纪一大,就不干净,必须备一副专用的碗筷,不与家人掺和在一起。 对于这一点,叶永诚是不认同的,又不是有什么传染病,无非是某种心理在作祟。叶永诚一直忍着,有一次终于忍不了,夺过老母的碗筷,就往地上砸,可是老碗的质量实在是太好,再加上厨房的地面没有水泥硬化,那个碗居然一点事也没有,倒是把老母吓得直抹眼泪。 现在,一想起自己住在新家里,老母却孤零零地守在老屋,叶永诚心里总有一种难言的酸楚。 今天是除夕,叶永诚不想多事,刚想吩咐章宏去老屋拿碗筷,但还没有开口,章宏屁颠屁颠就往老屋跑了。 这个孩子,任谁都没有白疼他。 取了碗筷回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开始吃年夜饭。 这个时候,父子俩是要喝一杯的,就是去年开始,彩蝶也加入了喝酒的行列。叶永诚本不想让侄女喝酒——女孩子家家,喝酒终不是一件好事。但彩蝶可不管,再加上儿子德兴叫他少理年轻人的事情,他也只好默许了。 转眼,子女们都成家立业了,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个侄女,一个早有了一对儿女,一个即将技校毕业。不说这些子女和侄女,就是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也都长大了,叶永诚心里欢喜的同时,也在感慨自己真的老了。 他的伟人发型,早已是白发苍苍。 吃了一些东西,刘丽萍敬了家人们一杯酒,就拿出一叠红包,从老人开始,到最小的雨桐,人人有份。 每个除夕夜,她都会给每个家人一个红包。 叶永诚知道儿媳妇着急去小卖部,当即也拿出红包,每个人都有份。 接下来是郭惠珍和叶德兴。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些缠着一圈红纸的两块钱,也准备给她的子孙们发压岁钱。 按照以往的习惯,大家只会收下红纸,然后把钱退给老人。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人那份对子孙们的爱。 缠着一圈红纸的两块钱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章宏率先抽出那张两块钱,要还给曾祖母。 谁想,老人颤抖着双唇,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一次大家无论如何也要收下……” 叶永诚恼了,“啪”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惯,不高兴地说:“大过年的,你能不能不说这种话?” 老人急忙闭口不言。 气氛急转。 这时,彩蝶走到老人的身后,像小时候一样环抱着老人的脖子,说:“奶,你能活到一百岁呢!还有,你就不想吃我的喜糖、喝我的喜酒吗?” 说完,她还在老人的脸上亲了一下。 老人不言语,枯瘦如柴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孙女那洁白嫩滑的手背。 章宏内心深处一动,也抱着他的曾祖母,任曾祖母粗糙的手抚摸他稚嫩的脸庞…… 叶永诚家是人口大户,但在今年,最小的弟弟叶永善一家没有回来,大儿子夫妻俩也没有回来。 不过,从大年初一清早开始,家里就没有断过前来拜年的人。 凤来县境内有一个俗惯,就是到人家家里拜年,进门前要燃放鞭炮,寓意着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叶永诚家里亲戚多,又和坡上许多人家有着不错的交情,这样的交情甚至延伸到驼背岭、采石坑村和金龙村,再加上他任教了近四十年,整个上山村的叶姓和张姓,可以说有小一半是他的学生,所以每年到他家拜年的,简直是络绎不绝,常常是好几批人一起登门,茶杯和凳子都不够用。 左邻右舍和朋友之间,茶水相待便可,但有着亲戚关系的,就必须奉上一碗香菇瘦肉汤。以往,几兄弟合在一起,有两个弟媳、月华和彩凤相帮,多少亲戚来,那一碗香菇瘦肉汤还是能够及时奉上。只是,随着兄弟分了家,彩凤也嫁人了,大儿媳妇几年未归,小儿媳妇忙着小卖部的生意,所以现在就只有郭惠珍自己,加上侄女彩蝶,两个人是忙得连坐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 随着年龄的增加,她明显是开始感到吃力,就讨好地给了两个孙子一人五块钱,要他俩别出去玩,在家里多少帮点忙。 看在五块钱的巨款上,兄弟俩自然是答应了。 以往,兄弟俩加上堂叔德明和堂妹雨桐,那是满世界去疯,不到饭点是绝不着家。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以及猴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叶章宏这才后悔贪图那五块钱,以至于自己变成了电视里演的“跑堂的”。 他心里那个悔啊! 可是,他收了钱,那就得乖乖当“跑堂的”,没得反悔呀! 来的亲戚可不少。 曾祖母的娘家人、奶奶的娘家人、妈妈的娘家人,还有一些关系稍远的姑姨舅。 直到一个长辈亲戚遵循俗惯,给了章宏兄弟俩一人一个红包,兄弟俩接连收到好几封红包,最少的都有两块钱,章宏这才心甘情愿地当着“跑堂的”。 叶永诚的学生陆陆续续也前来拜年。 这个素来严苛的校长兼老师,学生们在校期间总是背地里憎恨地骂他人狠、管得死死的,甚至给他取了一个“恶人诚”的外号,但在他们毕业、长大、走入社会之后,这种憎恨很多都变成了感激,就别说是大过年的,就是平常日子,也有很多学生登门拜访。 那些只能在坡上当土农民的,一般就是过来道一声“新年好”,再喝上几杯茶,闲聊几句,不会坐太久。就是前些年从各大专、职专毕业的学生,趁着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的春风,很多都混出了一些名堂,有的在大公司当了管理人员,有的在市里做着生意,尤其是与电脑、复印机及其耗材的相关生意,据说在市里电子城都混得风生水起,而且还从苦茶坡上带了不少人下去当学徒。 这些人,一个个西装革履,头发还打了摩丝,进门都提着礼物,一口一个“班主任”,或者“老校长”,让叶永诚是既高兴、又欣慰。 他们有出息,同时他的脸上有光不是。 叶永诚却不懂电脑这玩意,只能听着他们大说特说,自己又插不上嘴。 临近午饭的时候,叶永实和康柳桂领着儿女,以及一对夫妻和一个女孩子,提着礼物上门来拜年了。 这是一家三口。 叶永诚夫妇对他们很是客气,他们对叶永诚夫妇也是相当敬重。 叶章宏认得这一家三口。 自从他记事,每到大年初一,这一家三口都会早早地出现在堂叔叶德明家。不仅给他家带一大堆东西,连老人和叶永诚家也有一份。 男人姓田,长辈们称呼他为老田,德明则是称呼他为“田爸”,章宏这个辈分小的,自然是称呼“叔公”。 老田的女儿叫作田江月,穿戴很是好看,却不怎么说话,一直是抓着她妈妈的胳膊,不肯放手。 章宏问过德明,为什么要称呼那个男人为“田爸”。德明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是男人要他这样称呼的。可是,他的姐姐彩娇却只是称呼“田叔”。这就很是奇怪了。德明问过他的爸妈,他的爸爸只是提了一句他救过老田一命,就没有多说什么。 管他呢! 反正这家人每次来,都是带着礼物,还会给老人和小孩包一个红包,偶尔还会住上一两天。 永诚和永实兄弟俩特地摆了一桌,还喊来德兴,陪老田喝酒。 也是建了新房子的缘故,永实强烈要求老田住几天,老田爽快地答应了。 大人们在喝酒,猴孩子们就自由了。 章宏的德明对视一眼,就准备溜去小卖部买擦炮。 德明刚转身,却被他妈妈一把抓住。 “带上你的江月妹妹。”她吩咐道。 德明很是不情愿。 一直以来,他与这个田江月都玩不到一起,而田江月对这里的环境似乎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惧意,寸步不离她妈妈之外,也不怎么说话,甚至连茅厕都不敢去上。 她说她怕掉下去,也怕茅厕里那些恶心人的人畜粪便和蛆虫。 每当她要如厕,康柳桂只能拿上一个新一点的塑料桶,让她在屋子里解决,她再把塑料桶洗干净——她也不适应农村里的尿桶,说是很脏。 这样的小公主,肯定跟他们这些猴孩子玩不到一起。 只是,妈妈吩咐,德明不敢不从,只得喊了田江月一句。 谁想,田江月根本就不理睬他,就是抓着她妈妈的胳膊不放。 “去呀,跟你德明哥哥出去玩。你别看这里是农村,但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她妈妈劝说道。 田江月还是不肯。 德明对他妈妈耸耸肩。 康柳桂也没有办法,只得多拿一些零食饮料出来。 叔侄俩可不在乎这个不合群的丫头片子,到小卖部半买半送得到了几盒擦炮,就开始到处去疯。 嘿,不想,居然遇上了叶国展、叶庆东、赵东庆这三个家伙。 两边人不对付。 叶国展率先擦然一个擦炮,直接就往叶章宏身上扔。 叶章宏赶紧躲开。 “砰……” 叶国展等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是一种挑衅。 对于这种挑衅,叔侄俩自然不会惯着。 德明甩了甩手里的擦炮,说:“敢不敢到茶园里‘决一死战’!” “谁怕谁啊!”叶国展很有气魄地回道。 “王八怕铁锤!” 章宏抓住机会,损了一句,气得叶国展快要抓狂。 所谓的‘决一死战’,其实就是双方人马到茶园里躲起来,然后寻找对方的踪迹,擦炮就是武器,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之下,一发擦炮肯定能把对方炸得吓一大跳,要是不小心炸伤了,也只能认栽,再想方设法“报仇雪恨”。 二挑三。 别看人数不对等,但凭叶章宏的聪明和叶德明的灵活,叶国展三人只有被炸的份,气得三人那是哇哇大叫、捶胸顿足,又无可奈何。 叔侄俩那叫一个神出鬼没、声东击西、打草惊蛇、迂回绕后、围而歼之、分而击之等等,那叫玩得一个溜。 玩了快一个小时,双方已经“弹尽粮绝”,相约到小卖部补充“弹药”,再继续决战。 走到路边,叔侄俩才发现田江月在叶彩娇的陪同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这边的战斗。 看到叶德明,田江月居然笑了…… 第108章 正月初二 凤来县这边,每到正月初二,外嫁的女人就会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于是这一天也就被称呼为“女婿日”。 这一天,女婿们是主角,几乎都会被灌得烂醉如泥,时常要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叶永诚的女儿和女婿,侄女彩凤一家,早早就回到了苦茶坡娘家。 彼此离得也不远,平常双方也时常走动,所以女儿和女婿回娘家,也不需要什么大阵仗,就是她们已经被划为亲戚的行列,回来就是客人,而不是家人,自然少不了那一碗香菇瘦肉汤。 也是叶德安不在家,不然他们几个男的早就喝开了。 而即使小卖部很忙,但一个是姐夫,一个是妹夫,叶德兴对亲姐和堂妹感情很好,就把姐夫和妹夫带到小卖部,一边吆喝着喝酒,一边帮刘丽萍打打下手。 过年期间,小卖部的生意非常好,各种糖果饼干、饮料汽水、麦片牛奶、烟花爆竹等等,那叫一个畅销,碾米厂里早早就堆满了各种货物。 也是因为生意好,驼背岭那边又开了一家小卖部,与其他房头不和的六房,也有人开了一家小卖部,听说二房的某人也想开小卖部。 对此,叶德兴有些着急,但刘丽萍却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她的人品好、人缘广,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小媳妇和待嫁的小姑娘,就是喜欢往她这里跑,不管坡上再开几家小卖部,她的生意所受到的影响,都在她的接受范围——开不开小卖部,是人家的自由,谁都无权干涉。 德兴的姐姐带回的一双儿女,年龄都不小,和章宏他们玩不来,就和彩蝶、彩娇一起聊天;彩凤带回的儿女,和章宏他们年龄相差无几,就是他们在镇上生活惯了,彩凤也格外溺爱他们,尤其是小女儿魏蓝蓝,所以她不放心儿女们,就是不让他们跟章宏跑出去到处疯,一直盯着他们。 这无疑也就淡化了表亲之间的关系。 章宏也跟他们玩不到一起。 他亲姑姑的两个孩子,且不说年龄相差得多,就说他们斯斯文文的样子,肯定尿不到一壶。而彩凤姑姑的儿子,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样子,让章宏很是反感;倒是小表妹蓝蓝,长得漂亮可爱,也有和章宏他们一起玩的想法,就是彩凤姑姑太溺爱,生怕蓝蓝碰着、磕着、摔着,就算她愿意一起玩,章宏他们也不敢带这个宝贝一样的表妹一起。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叶彩凤从小就受尽打骂,妈妈和两个弟弟又离家出走、杳无音信,所以她对这个女儿自然格外宝贝,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和委屈。 在爷爷奶奶的要求下,章宏只好陪着小表妹一起看电视。 虽然是黑白电视,但过年期间有好看的节目,表兄妹俩看得乐呵呵的。 没有多久,堂叔德明居然带着田江月,一起来看电视。 原来,昨天茶园里上演的那一出“生死决斗”,彻底让田江月大开眼界——原来还能这么玩!所以,她就放下惧意,愿意和德明接触了。 几人昨晚还一起生火烤地瓜,那香喷喷的烤地瓜,田江月吃得那叫一个欢,双手和嘴唇旁边都是黑乎乎的,好看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跟章宏和德明这两个野孩子没啥两样了。 不想,随着田江月的出现,表妹蓝蓝找到了玩伴,果断地扔下章宏和德明,先是去附近摘山茶花,随后搜罗了一大堆吃喝的东西,躲章宏的房间里说悄悄话。 章宏和德明算是解放了。 不过,两人还有一件大事要做——数钱! 除夕夜到今天,两人拿红包简直是拿到手软。章宏鬼精鬼精的,趁着弟弟和堂妹不注意,就是掏他们口袋里的红包,弟弟和堂妹丝毫也没有察觉被他们的哥哥给偷了。 两人把房门锁上,高高兴兴地掏出红包,一个个拆开,然后各自数了起来。 数着、数着,德明突然叹了一口气,说:“数也是白数!” “怎么这样说?” 德明气恼地说:“最早今晚,最迟明晚,这些钱绝对会被我妈要去,还不如不数。” “这可是你的红包。” 德明垂头丧气的,说:“我妈才不管这些呢!” 章宏的眼珠子一转,轻声地说:“你可以偷偷藏起来一些呀……” 德明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侄子,随即嘴角露出一丝诡笑,说:“你说的对,不过不能藏我家,我怕被我妈找到。要不,我就藏在你这里?” 章宏自然是答应下来。 于是,德明拿了一张十块钱、两张五块钱、四张两块钱,直接交给章宏——如此一来,他新学期的零花钱就有了。 二十八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一天花个几毛钱,能花好久呢! 章宏拿出两张十块钱,对堂叔说:“你我一人十块钱,去孝敬我的曾祖母、你的奶奶!” 德明可佩服他的这个侄子了…… 远在深圳河心村的叶老六等人。 直到除夕那天,那些材料商才没有上门要钱。 叶老六这才得以松一口气。 但他心里烦闷啊! 着实是烦闷。 先说林老板。 这个扑街,大概率是身上没有什么钱,也估计到年底到处要结账,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带着老婆孩子,跑去香港了,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老六可是指望着林老板给拿个几万块钱出来,结材料费、结工人工钱,自家也得留一部分钱,好过年不是。可偏偏这个扑街一声不响就跑香港去了,钱也不给留一点,真是扑街。 老六是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还指着人家带着他“立足河心村,放眼全深圳”。但叶老六有一个怀疑,林老板不给他一分钱就跑路,是不是真的给那个陈露买房了? 这个咸湿佬,怎么就这么离不开女人呢?已经在女人身上吃了一次大亏,还差点被他老婆“物理除根”,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他可是无数次在心里祈祷,这个陈露可千万不要整什么幺蛾子。就算是要整幺蛾子,逮着林老板整就行,怎么整都行,哪怕是整得林老板被“物理除根”,也千万不要搭上他,他可经不起折腾! 找不到林老板,叶老六试着去找林老板的外父,想让这个堂堂的河心村村长给女婿垫点钱,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一家人,他替林老板做事,算起来也是给村长做事。可是,80年代还以种香蕉、管鱼塘的这个村长,家里的情况甚至还不如第一批和第二批前来参与特区建设的凤来人,要不是政府征地,给了几笔补偿款,村里的土地不断被租赁出去建厂房、建住房,这个村长恐怕还翻不了身。现在好了,补偿款和租赁款一分,再到一些工厂里参点股,再加上林老板够能耐,硬是垄断了村里的大部分施工建设,村长家里才一下子富足起来。老六上前,客客气气地说明了来意,谁料这个堂堂的村长居然鼻孔朝天,说这事与他无关,就直接让老六走人。 唉,人呐! 想当时,他们家的一些脏活、累活,都是叶老六领着刘政军他们在干,而且只是象征性拿一点工钱,现在却是一点情面也不讲。 说完林老板,再说说老球。 老六和政军来到深圳,最早认识的就是老球,并结下了不错的情谊。老六自己能搞点活计来干了,就不让老球去卖苦力,把他安排进自己的工地,干一点不是要人命的活计。老球还做得饭菜,要是工程比较大,需要工地管饭,这个美差肯定给了老球——这个老光棍总算是结束了靠卖力气的苦日子。另外,老六还愿意老球带四川老乡来他工地上做工。要知道,河心村这么多凤来人,他需要工人也是先找凤来人,但他宁愿让凤来人背后说坏话,也要选择老球的老乡,这足够证明他重视他和老球之间的情谊。可是,这个千年老光棍,不知道抽哪门子风,从来不见他回老家,这次叫嚷着非要回老家看一看,一走就结清了全部工钱。这本是寻常的一件事情,让老六始料未及的事,老球拿了全部工钱,就到处去说,也就等于开了一个口子,他那些老乡纷纷找他,找各种理由说要回老家,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像老球那样,结清全部工钱。 原本,由于交通不便,大部分四川人是不回老家的,而按照这边工地上的做法,一般是不给结清全部工钱,怎奈老球这个口子一开,这个千年老光棍的嘴巴一说,直接让他更加陷入拿不出钱的窘境,可把他给愁死了。 最过分的是,不知道谁给挑的头,居然把他给堵着了,扬言不给钱就不放人,甚至还有人想动手,幸得叶德安和周景生相助,都拿了钱出来,才解决这个问题。 好了,过年了,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张嘴要钱,总算是让叶老六安下心来。 他身上的钱都掏空了,一再要他老婆给想办法筹点钱应付这个局面,但他老婆就知道数落他,说他要面子、要豪华、要新家具、要新家电,怎么当时就不知道考虑要过年了,要把钱留在身上。 尽是数落,办法也不给想一个,他又不想再次冷战,只得憋着一股子火。 好在,腊月二十八,刘丽凤终于是拿了一千多块钱出来,分了几百给德安夫妇,又去置办了年货和孩子的新衣服,这个年才勉强有点过年的样子。 只是,德安夫妇被他这么一连累,老家回不去了,年货等也没得置办,尤其是李月华,因为回不了老家,见不到两个儿子,明里暗里哭了好几次,哭得德安跟着唉声叹气,哭得丽凤跟抹眼泪,哭得他的心里满满是愧疚。 这个女人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叶德安这个混蛋下决心准备回老家,李月华那叫一个欢天喜地,谁想到还是没能如愿,这种心理落差、这种见不到儿子的心情,他哪里体会不到。 直到过年,李月华还是悲悲戚戚的,就没有见过她笑一下,这也加剧了叶老六心中的愧疚,只得好声好气央求丽凤,给月华拿了一对金耳钉。 然而,一对金耳钉也难以让李月华高兴半分。 三个孩子,被景生的孩子带出去玩了。 他没能给孩子多少钱,只是在除夕夜象征性地给了几个孩子一人一个二十块钱的压岁钱,包括景生的孩子。 周景生和梁秋英倒也识大体,不仅没有问他要结工程款,还能掏钱出来让他结工钱,甚至还置办了不少年货给他家,还给三个孩子各买了一身新衣服。 这一份恩情,包括德安,以及对李月华的亏欠,叶老六都记在心中,也想着以后一定好好回报他们。 眼下,已经是年初二了,再过几天,工人陆陆续续回来,工地也可以视情况开工。 这一次,他是下定决心,只要林老板出现,哪怕是拿刀子架在林老板的脖子上,也要逼着林老板把该给的工程款结了,而且还要林老板保证,工程款必须每个月一结,想要再像之前那么拖欠——没门! 另外,虽然还指着林老板带着他“立足河心村,走向全深圳”,但经过这一番折腾,以及陈露那个定时炸弹,他决定不再完全依附林老板,是时候自己往外走一走了。 他没有什么门路,但周景生认识不少走出去的凤来人,两人合起来,如果有凤来老乡引个路,他们往外走一走,估计不是什么难事。 反正,根是准备扎在河心村了,只要房子装修好,一家人搬进去,也就等于把河心村当成第二个家了,接下来就是一心一意想着怎么更好地发展。 最后,就是政军——他回了老家,要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届时还得想办法好好安置他们一家。 他也得问问政军,到时候是想和德安夫妇合住,还是拿钱出来再往上加一层,给家人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他知道,政军会选择后者,所以他还得先找景生说一声。 别说一层了,往上加两层都没问题,因为地基是他负责打的,那可是特地下了大本钱的…… 第109章 阴谋诡计 正月初六这一天,林老板终于露面了。 自打他走进铁皮房,叶老六这边没人给他好脸色——为钱焦头烂额的叶老六夫妻、不能如愿回老家的叶德安夫妻、只拿了一点钱过年的叶兴文和叶德隆、三个被嘲笑压岁钱只有那么一丢丢的三个孩子。 “强啊,新年快乐!”林老板给拿了不少香港那边带回来的东西。 相比于钱,没人稀罕那些东西。 这让林老板有点尴尬。 叶老六等人也没有什么祝贺新年的话。 要不是刘丽凤拿了热水壶过来,估计叶老六连茶都懒得泡。 以往,只要林老板来,那摆在正中、代表主人的木沙发,叶老六肯定要让给他坐。但这一次,叶老六连挪一下屁股也没有——爱坐哪,坐哪去。 围坐在茶几旁的叶德安等人,也不让个座位出来。 这无疑加剧了林老板的尴尬。 刘丽凤给叶德隆使了一个眼色,叶德隆才不得不起身,给林老板让了座。 林老板掏出万宝路,刚准备散烟,叶老六和叶德安仿佛心意相通一般,各自点起了特美思。 林老板见状,不由得顿住了,最后只能把万宝路放在几人的面前。 旁边,李月华正拿眼睛剜林老板。 幸得她是侧对着林老板,林老板没有发现,不然林老板肯定能被吓到。 此时,铁皮房里弥漫的不是过年以及客人上门的喜悦气氛,而是一股股的怒气、怨气。 能不气吗? 关键时间,自己跑香港潇洒去了,烂摊子甩给叶老六,所有人都跟着叶老六遭殃,好好的一个新年,没有谁是欢喜的。 见气氛不对,叶老六等人如此这般冷落林老板,刘丽凤赶紧站了出来,问:“林老板,你不是跑去香港了吗?这才初六,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话里,一半是化解冷落,一半是敲打。 特别是一个“跑”字,堪称是用词巧妙,即使刘丽凤的文化不高,但光光是这个“跑”字,便让人望尘莫及、佩服不已。 妙啊! 林老板听出话中有话,但也只能尴尬一笑,找了一个借口,说:“在香港住不习惯,还是这边好……” 刘丽凤笑了笑,说:“住不习惯,林老板还老往香港跑?尤其是这一次,一去就是二十来天……” 听着是不咸不淡的话,但言外之意,却是明显不过。 叶老六和叶德安都不禁看向刘丽凤——佩服。 林老板不搭话,拿过身旁的皮包,这次也不尴尬了,而是很有气势地从里面掏出几沓人民币,特地数了数,再往茶几上一放。 五沓,也就是五万。 要是换成以前,别说是五万了,林老板能拿出一万块钱,叶老六都要感谢林老板的八辈祖宗。但是,这一次,林老板不仗义,留下一个烂摊子,自己屁股一拍就跑人,叶老六心中的怨气,远远不是这五万块钱能够抵消的。 而林老板见叶老六不为所动,一时半会,还真反应不过来——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叶老六吗? “哎呀……” 刘丽凤突然一声惊呼,疾步走到叶老六的身旁,双手抓过那五万块钱,像是一个财迷一般,脸上尽是贪婪的笑容。 “一、二、三、四、五……五万!老六,这里整整五万!”她大叫起来,脸上尽是惊喜。 表情有点夸张。 她把五万扔到老六的怀里,然后看着林老板,表现出一副没有见过钱的样子,说:“林老板,你真是有钱!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五万现金。” 她把目光转移到林老板的皮包上,嚷嚷道:“林老板,你果真是让我开了眼界。我看看,你的皮包里还有多少。还有没有五万?已经见识了五万块钱,我真想见识一下十万块钱摞起来能有多厚!” 一边说,她一边把“魔爪”伸向林老板的皮包,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夺了过去,然后直接打开,把里面整沓的钱都往外拿。 “一、二、三、四……四万?” 她翻了一下,没有看到整沓的钱,眼里的期待瞬间变成失望,幽怨地嘟囔道:“还差一万、还差一万……要是再有一万,我就能见识到十万块钱现金能有多厚了。唉……”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皮包扔给林老板,四万块钱却是扔给了老六。 林老板霎时傻住了。 叶老六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干净利落地把九沓现金往自己身后一藏。 一旁的叶德安算是回过味了,咬住了嘴唇,强迫自己不笑出来。 刘丽凤没有理睬林老板,而是冲着女儿明艳喊道:“明艳,去房间里拿几个红包出来……” 明艳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单纯着呢! 刘丽凤白了女儿一眼,说:“你不是埋怨你爸给的压岁钱太少了吗?现在你爸有钱了,还不赶紧去拿红包,让你爸再给你们几个一人一个大红包。赶紧的,都有份!” 明艳这才明白过来,高高兴兴地跑进房间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红包交给她爸,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爸能给拿多少钱。 这时,问题就抛给叶老六了。 以往,他给孩子的压岁钱,无非就是一人一百。现在,刘丽凤当着林老板的面这样做,估计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行,就配合着呗。 他拿出八个红包,先是包了一封一千的,然后是五封五百的和两封两百的。 他故意甩了甩手里的红包,说:“来、来、来,大家都有份!老婆,过去一年,辛苦你操持这个家,这个最大的红包是给你的。德安、月华,还有孩子们,这是你们的。兴文、德隆,你们还没有结婚,按照家里的俗惯,我这个当长辈的,也要给你们一人一个红包。” 红包发完了。 最高兴的肯定是三个孩子,一直大呼“老豆万岁”! 德安夫妇是大人,按理来说,他们是要不了红包的,但叶老六给了,他们拿就是。但月华懂得人情世故,找老六拿了五个红包,给三个孩子各包了两百块钱,又给兴文和德隆各包了一百块钱。 兴文和德隆很是意外——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吧! 随后,刘丽凤笑着看着林老板,故意说:“林老板,要不要也给你来一个红包?” “不、不、不!”林老板急忙摆手。 他正在郁闷之中呢! 怎么这个刘丽凤一出手,就直接拿了他四万块钱,也不问他同不同意,要知道这可是他的钱——这不是明抢吗? 可是,就算是明抢,他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谁叫他不仗义,跑了。 刘丽凤却悄悄地给老二明乐使了一个眼色。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老二,脑子倒是活泛,很快就明白她妈妈的意思。 他跑到林老板面前,大声说道:“林伯伯,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刘丽凤又给老大和明艳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自然是有样学样。 林老板又傻住了。 只是呢,这年还没有过完,孩子讨要红包,是再正常不过。再说了,这“林伯伯”还是当初他让三个孩子喊的,说是这样关系亲近一些。 既然关系亲近,这个红包肯定是要给的。 给多少? 河心村一带的俗惯就两块钱、五块钱、十块钱。 不攀比、不物质化,就是讨个彩头和吉利。 可是,叶老六一出手就是五百,他给拿两块钱、五块钱、十块钱? 那岂不是让人笑话——丢?! 林老板把牙一咬、心一横,从皮包里掏出一些钱。 他翻找了一下,没有找到红包。 没有红包可不好看。 刘丽凤适时地递过来剩下的红包。 林老板抬头看了刘丽凤一眼,总感觉自己好像中了什么阴谋诡计。 这个时候,哪怕真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只能是装作不知道。 他先是包了三个五百的红包给三个孩子,把三个孩子高兴的都快原地起飞了。 刘丽凤又悄悄地给老二使了一个眼色,朝着门外,努了努嘴。 老二寻思了半天,才悄悄地指了指朝周景生家的方向。 刘丽凤悄悄地竖起大拇指。 老二悄悄溜了出去。 林老板不知道这对母子在使坏。 老六刚才不是说了吗,兴文和德隆还没有结婚,要给红包——河心村这边也是这个俗惯。 无奈,他也只能给这两个他很少正眼看的卖力气的小子,一人包了一个两百块钱的红包。 这样,他的钱就白白去了1900块钱。 他看着叶德安,忍不住抬手抓了抓头皮——这个叶老六给叶德安夫妇发红包,是他们那边的俗惯吗? 河心村这边可没有这个俗惯。 跟不跟? 不跟,要真是凤来那边有这个俗惯,他岂不是失礼于人,毕竟叶老六给了的。跟,一人五百,那就是一千,钱不是什么大钱,就是这钱给的莫名其妙。 唉,还是跟吧。 于是,德安夫妇也拿到了红包。 既然德安夫妇拿到了红包,那老六夫妇呢? 林老板再次抓了抓头皮。 叶老六都知道过去一年辛苦了自己的老婆。那过去一年他也辛苦了老六,况且他还给叶老六留下一个烂摊子。 给! 他咬咬牙。 “强、凤妹啊,过去一年也是辛苦你们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两封各一千的红包,给到了叶老六和刘丽凤手里。 叶老六可劲推辞。 刘丽凤也推辞,但顺手接过了红包,随即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好茶、好酒都拿出来招呼林老板呀!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真不懂礼数!” 她假意埋怨了一句,朝叶德安使了一个眼色。 叶德安算是人精了,立即起身,从林老板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一瓶xo。 洋酒呢! 这个年,大家身上都没钱,喝的都是九江双蒸酒。 如此一来,林老板本来是只给拿了五万,被刘丽凤一番操作,他不仅被刘丽凤“明抢”了四万,红包还包出去了4900元,都直奔十万去了。 就在李月华去张罗下酒菜之际,门外走进周景生家的孩子。 “林伯伯,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人未至,声音已到。 还能怎么着? 红包继续给。 随后而至的周景生夫妇,让林老板又犯难了——他们夫妻俩,也要给红包吗? 唉,凤来县到底都是什么俗惯,怎么大人也得给红包,真是莫名其妙。 接下来,巴结的、讨好的、拍马屁的、灌酒的,把林老板给整得高高兴兴的,也给灌得有点迷糊了,就忘记今天莫名其妙包了那么多的红包出去…… 第110章 一样阴损 连续应酬了三天三夜的林老板,一直没有酒醒过。 做人难呐! 人情世故,交际应酬,相互给面子。 到了正月初八。 工厂和工地陆陆续续开工了。 交通不便,能在这个点上班的,都是没有回老家,或者因为各种原因回不去老家的人。 就像是叶德安夫妇。 当然了,他们只是一个小小代表,背后隐含着的,是一个特定时代的特定缩影。 这两年,闹腾得最欢的就是那帮数典忘祖的家伙,都敢摆在明面上了。还有就是“亡我之心不死”的帝国主义,简直是野蛮、霸道到极致。 莫谈国事。 发几句牢骚,顺便叙述一下时代背景罢了。 还好,亿万辛勤的人民,在各种利好政策的带动下,在各行、各业、各领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人民的生活水平逐渐提升,摘掉了一穷二白的帽子,也通过改革开放快速与国际接轨,特别是像深圳这样的经济特区。 高楼大厦如同雨后的春笋,纷纷拔地而起,一条条宽广的道路连接着东南西北,同时也打通了周边县市与外省进入深圳、发展深圳的通道。随着外来人口的增多,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也在快步建设,穿着工衣的打工人和带着安全帽的农民工,都在用青春和汗水浇灌着这座年轻却又充满生机与机遇的城市。 在河心村。 一辆外省来的大巴停靠在村口,从车上走下十几个操着同样口音的人。 没有人想得到,几年之后,这十几个人,会把河心村搅得一团糟。 这个暂时不表。 商业街三区进入装修期,而四期的施工建设,也将择日破土。 去了一趟香港的林老板,虽然在初六那天遭刘丽凤算计,多掏了近五万块钱出去,但这钱也不算是被刘丽凤“明抢”,因为他确实差着叶老六和周景生一大笔工程款。 虽然他是故意提前跑到香港躲债,把烂摊子扔给叶老六,但这一次的香港之行,通过他姐夫的介绍,他结识了一位有意到深圳投资发展的港商。这位港商是做出口生意的,就是下单给深圳的代工厂,再由香港的贸易公司出口到国外,业务范围大部分是玩具。 这位港商有进一步发展的计划,准备到深圳投资建厂,搞一个接单、生产、出口的一条龙。毕竟,相比国外,国内的各种成本还是比较低的,尤其是廉价劳动力,中间是有很大的利润空间。 经由姐夫介绍,林老板果断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向那位港商表示,他手头有地皮等着投资建厂。 两人商谈了很久,还请来了专业的律师,港商决定实地考察一番,如果交通便利、用工方便,他可以选择在河心村投资建厂。 林老板乐得直冒鼻涕泡。 村头不是一直在规划建设工业区吗? 没有资金啊! 虽然村里通过政府划地,拿了一笔又一笔的补偿款,但这些补偿款还是得优先分发给村民,还要搞一个村委大楼这样的形象工程,又要修路补桥、填掉鱼塘、铲掉山包等等,所以他们是不具备建设工业区的能力,还是得依靠招商引资。 林老板结识到这位港商,也等于接近给河心村引进了一位投资商,使得林老板的地位一下子拔高,所以也就连续醉了三天三夜。 好不容易不需要应酬了,林老板睡到午饭前,才被他的黄脸婆给叫起床。 地位拔高了,林老板肯定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要处处迁就和讨好他的黄脸婆。 当初,他的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在河心村这边的一个姨亲,听说家里没有传后人的村长想要招上门女婿,就想到了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小林子。村长的二女儿,要比林老板大五岁,长得一般不说,脾气也是大得很,小林子当时是不愿意上门的。只不过,姨亲告诉他,目光要放长远,村长的大女儿嫁去了香港,小女儿找了一个家庭条件很好的男朋友,村长家只剩下这个女儿,找上门女婿为的就是延续香火,只要小林子肯上门,将来这家子的全部财产,不都要归小林子所有。 如此这般,小林子就成了上门女婿,造出一名男丁之后,父凭子贵,他便有资本在河心村发展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从村里的第一条水泥路开始,接着到第一片铁皮厂房,再到第一批成规模的投资,在村长外父强有力的干涉之下,这些施工建设全都交给了小林子,即使他在建筑行业是一个门外汉,架不住有村长外父的支持和遍地的外来人员,他也就逐渐拉起了一个建筑队,并越做越大,大到可以自己做决策,规划商业街和村头工业区,也就从小林子升级成为“林老板”。 风光的外表下,却是他的老婆始终对他带着一种鄙夷——她总是说,要不是她,不可能有他的现在;要不是她当初没有跟着大姐去香港,他连当上门女婿的机会都没有。 高高在上的姿态与鄙夷的目光,年龄上又相差五岁,他才二十来岁,她就步入中年,所以林老板的性格开始扭曲,总是喜欢去勾搭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他有的是理由——他需要一个女秘书,分担他的工作。 为什么不能是男秘书,这里就不废话了,都懂。 吃过午饭,林老板想着到商业街的工地上看一看,再转到村委大楼的工地。 他拿过他的标配——皮包,却猛地想起初六那天在叶老六家发生的事情。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回忆了当时的场景,才猛地发现自己真的中了刘丽凤的阴谋诡计! “啪……” 他甩了自己一巴掌。 “这个八婆,好好阴险,连我上咗当,扑街啊!” 他可懊恼了。 接近五万块钱啊…… 过了元宵节。 港商如约而至。 此人行事低调,只带了一名女秘书、一名律师和一名风水师。 先是到林老板家尝了尝叶老六“上贡”的上好铁观音,就在林老板和村里一些上得了台面的人物的陪同下,到村头实地考察。 土地已经平整好,该有的手续也已经办好,就差修一条像样的水泥路。 港商提出了这个问题。 林老板立马把叶老六带到港商面前,让港商告诉叶老六,想要修什么样的水泥路。 港商要求水泥路的质量一定要好,因为届时走的都是货柜车,可不能搞什么豆腐渣工程。除了这硬性的一点,他还要求叶老六要做好绿化,还要为工人建一个小公园。 叶老六连连点头。 林老板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当着港商的面,要求叶老六立马去落实这件事情——他要在三天之后,看到人员、材料和机器进场! 港商很是满意他的诚意。 接下来,就轮到风水师表演了。 他举着罗盘,这里走、那里瞧,哪个方位大吉、哪个方位要镇物等等,说得一套一套的,还挺玄乎的。 女秘书一一记录下来。 勘测完毕,风水师说了一句“此地财气旺,生意一定兴隆”,就得到了港商一个大大的红包。 有了这句话,接下来就是一边招待港商吃喝玩乐,一边敲定各项细则。 三天之后,香港那边来了一个专业的规划团队。 五天之后,律师拟好了初步的合同。 合同里规定,港商出资90%,河心村村委出资10%,而且需要再规划一块面积翻倍的土地,将来进行工业区二期开发;林老板负责施工建设,河心村各种资源都要倾向工业区的建设和发展…… 虽然还没有正式签订合同,但河心村这边已经炸开了锅。 一个工业区不够,还要再规划一个面积翻倍的二期,这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 村委和村民代表连续开了三天会,一直在讨论怎么筹集10%的资金、怎么尽快签订合同、怎么拴住这位财大气粗的港商、怎么说服全体村民让出土地、工业区二期选址具体在哪里等等。 村委大楼施工方负责人闻风而动,立马找到林老板,表示他们对工业区的建设很感兴趣,也很有诚意。 有多少诚意呢? 负责人暗示,这个诚意一定会包林老板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林老板自然是答应了。 施工方负责人前脚刚走,陈露就坐在林老板的大腿上,媚眼如丝地看着林老板,娇滴滴地说:“老公,你说他们会给出什么样的诚意?” 林老板浑身上下像是被电打过一样,不由得一抖。 他的咸猪手伸进陈露的衣服里,刚想往上游走,却莫名其妙想起了叶老六。 叶老六和陈露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 别瞎猜。 人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相互看不顺眼呢! 林老板只是想起了叶老六的忠告。 好一个叶老六,端着他赏的饭碗,吃着他给的饭,居然还管起他的私事。 真系好好胆肥! 没有想起叶老六倒好,这一想起叶老六,林老板顺带想起了叶老六的老婆刘丽凤! 好一个八婆,和叶老六一样,真系好好胆肥,居然同他玩阴谋诡计,硬系坑咗他接近五万块钱。 五万块钱! 这都够陈露半年的生活费了。 换句话说,都够他再找一个二奶,包养个半年了。 都不系好人。 坏人来的。 用死日本仔的话讲,就系“良心大大滴坏”,比死日本仔仲坏。 “老公……” 陈露扭着腰肢,有点不高兴。 这一扭,把林老板拉回了现实,身体再次被电一打。 不过,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继续向上走,只是停留在陈露的腰间。 不得不承认,虽然叶老六“良心大大滴坏”,但真心是为他着想。这个世界上,能真心为他着想的人,除了他那个姨亲,恐怕也就只有叶老六这个外地人了。当然,不排除叶老六也是怕他重蹈覆辙,从而连累了叶老六自己,但不管怎么讲,那件事情的影响是深刻的、教训是沉痛的、后果是严重的。 即使他已经无数次趴在陈露的肚皮上,那一口一个“老公”叫得他都快迷失了自我,恨不得想办法让他的黄脸婆“物理消失”,但经过叶老六的提醒,以及和陈露那些所谓的姐妹的接触,他无比清楚,与其说他们这些人是“老公”,还不如直白一点,钞票才是她们真正的“老公”,要不是真金白银砸下去,就凭她们的姿色,斜眼都未必能瞧他们一眼。 这种因为金钱而产生和维系的关系,说白了就像是一场买卖。 他好几次听那些姐妹说,谁谁谁破产啦,或者谁谁谁给的钱太少,她们要趁着年轻、貌美,赶紧找下家。 在一声声酥到入骨、入魂的“老公”和那具诱人、白嫩的躯体中快迷失自我的林老板,真心有把叶老六的话听进去,并记在心里,所以时至今日,他都坚守对叶老六的保证,不让陈露碰公司的一分钱。 他给的,那是双方交换的钱;他不给的,那就必须做到让她无法染指,直至断了一切念想。 想到这里,林老板默默地收回手,在陈露的屁股上一捏,借口叶老六应该快过来了,打发陈露回他给买的那三房一厅精装房。 那屁股扭起来,都是勾魂夺魄,让林老板不由得一阵躁动。 为了自己的身体,他努力压制着这一阵躁动,随后到停车场,发动捷达车,往河心村而去。 沙河西路到处是在建的楼房,一座座塔吊就像是一个个魔法师,“日新月异”这个成语,仿佛是深圳特区的专有名词。而沙河西路只是冰山一角,北环大道、深南大道等等,那才充分展现了什么叫作“深圳速度”。 小小的河心村,也有“河心村速度”。 与港商的工业区合作项目,顺利得超乎想象。随着初步合同的签订,港商方面很快就派了几名专员过来,村委与林老板的建筑公司各派出代表,共同成立了“飞腾工业区(风水师亲自取的名字)”项目部,其中一位专员为项目部经理,林老板为副经理。水泥路已经开始浇筑,项目部办公室暂时设立在商业街一区,根据港商的意见,飞腾工业区暂时分为A区、b区、c区,A区和b区位于在村头,c区的用地暂时还没有确定,还需要河心村村委协调和整合土地。 只要合同正式签订,第一笔资金就会打进项目部共管的账户,就是前期基础的路、水、电,需要河心村村委先行出资完成。 林老板的捷达车停在商业街三区的一间店铺前,叶老六很快就迎了出来。 叶老六拍了拍捷达车的车头盖,说:“林老板,今时不同往日,你该换一辆座驾了,不然可配不上你的身份和地位!” 这马屁让叶老六给拍的。 林老板哈哈一笑,说:“只要资金到账,我即刻换一台广本,后面这台捷达,就给你使。” 叶老六笑得合不拢嘴,急忙把林老板领进店铺里。 叶老六的重心已经放到工业区,现在不怎么往四区和村委大楼跑了。 在林老板的要求下,他把这间店铺改成办公室。 按照林老板的意思,待到村委大楼落成使用,他们是要在村委大楼租一间大办公室的。 烟茶过后,林老板看着外面两个工作人员,摇摇头,说:“强啊,现在我哋的盘子很大,你要扎紧时间,多找一哋专业人员。” 叶老六连连称是。 “系咯,要不要给你配一个女秘书?”林老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女秘书? 叶老六这一时半会,不知道林老板说的女秘书,主要负责哪方面。 像林老板那样? 还是正儿八经的女秘书? 叶老六摇摇头,说:“林老板,现在还是起步阶段,暂时就不需要什么女秘书了……” 他一个小小的建筑队要女秘书,传出去还不得被同行给笑话死。 林老板笑了笑,说:“你做嘢,我系放心的。你同景生要扎紧时间了,这一次的工业区施工,我想还是由你哋负责。” 叶老六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好久。 那么大一个工程,要是被他拿下来,对于他而言,简直是直接上升了几个层面。 他急忙起身,站得很端正,说:“请林老板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强啊,你这也太夸张了……”林老板赶紧示意叶老六坐下。 虽是夸张了些许,但林老板心里头直乐。 盘子越来越大,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特别是排面。 两人商议了很久,最终决定由刘政军和叶德安留守商业街三区的装修和四区的施工,林老板的建筑公司负责全局,叶老六和周景生则是负责具体施行和施工。 现在,对林老板和叶老六来说,不是缺资金,也不是缺机会,缺的是专业的人员,毕竟那么大一个盘子,让叶老六手里头的“散兵游勇”去干,准能搞砸。 叶老六思索一番,提出了一个建议——到村委大楼的建筑公司去挖人。 林老板先是竖起大拇指,夸奖还得是老六的脑子好使,这种高效便捷的方法都想得出来。但他突然联想到刘丽凤给他使的阴谋诡计——怎么越瞧这对夫妻,越是觉得他俩一样阴损? 不行,得想一个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第111章 关于理想 回头看一看上山村。 也是正月初六这一天。 从初三开始的石顶真仙巡境赐福仪式,从石顶宫作为起点,一路行经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六房,又在叶氏祖厝举行了祭祀先祖典礼。随后,驼背岭张姓举行了“三请真仙”仪式,石顶真仙便法驾驼背岭,进行巡境赐福。 所谓的“三请真仙”,无非是驼背岭和苦茶坡之间达成的一种类似于“三顾茅庐”的仪式。说起来,石顶真仙是叶氏子孙塑造出来的神明,目的也是为了护佑叶氏子孙,是一种对于神明与祖先的双重信奉和缅怀,而作为外来户的张姓子孙,在叶姓的广泛影响之下,自然也就默认了石顶真仙作为他们信奉的神明。只不过,神明哪里是那么随便就能请得动的,所以两个姓氏的长者就给整了这么一出,更加凸显石顶真仙在上山村的无上地位。 一请,驼背岭的成年人一路敲锣打鼓,奉上香油钱和一应供品,但这点诚意是不够的;二请,是由驼背岭上一些特别需要神明庇佑的人群,诸如有个什么医学、科学层面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最具代表的是那些有点疯癫魔怔的人),一一跪拜在石顶宫大门前,祈求石顶真仙度苦度难,庇护驼背岭的善男信女;三请,则是驼背岭上的长者和排得上号的人物,抬着三牲前往石顶宫,一番虔诚的祷告之后,石顶真仙只好“应承”下来,八抬大轿、锣鼓开路、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沿着驼背岭一路行进,最后在张姓的祖厝里接受信众的供奉和香火。 在旧社会,这是正月期间,两个姓氏最为重要的仪式。进入新社会,这个仪式停止了很久,在1989年才恢复。 说起来,石顶真仙也是采石坑一众杂姓最为信奉的神明。 他们见驼背岭搞了这么一个“三请”的仪式,便有样学样,恭恭敬敬地请石顶真仙法驾采石坑。那时候,神汉是一个特殊群体,能够通过“跳大神”与神明沟通,地位仅次于做法事和功德的师公。最高峰的时候,石顶宫神汉的影响力能够辐射周边几个乡镇,但别的乡镇也有一些神汉,不甘被石顶宫的神汉压制,就勾结采石坑的神汉,给石顶真仙挖了一个坑。 根据老人们说,民国某一年正月,采石坑将石顶真仙请到祖厝,原本只停留一天时间,但领头的神汉跳起了大神,传达了石顶真仙的法旨——鉴于采石坑信众心诚,真仙要在采石坑多停留一些时日。既然是石顶真仙的法旨,苦茶坡这边自然没话说,与采石坑约定了三天的时间,就把石顶真仙留在采石坑。三天之后,苦茶坡的信众在神汉的带领下,要迎接石顶真仙回宫。就在这时,一个神汉突然跳了出来,手执七星法剑对着苦茶坡众人就是一阵挥舞,接着就假说奉石顶真仙法旨,命苦茶坡众人离去。 这一出,顿时把苦茶坡众人整不会了。 随着采石坑和附近的神汉聚集起来,以及采石坑一些长者和壮汉将祖厝围了起来,苦茶坡众人这才意识到采石坑这边是要“抢神”了。 抢神,也是凤来县这边一个争夺神明所属的封建迷信活动,往往会造成很大规模的争斗。 苦茶坡众人一番商议,由众神汉一起出手,与采石坑这边的神汉斗了起来,这一斗就是三天三夜,斗得前后有三个神汉昏厥,“法力”尽失。 苦茶坡众人见如此僵持也不是个事,遂派人偷偷回村把所有男丁召集起来,浩浩荡荡地杀到采石坑,采石坑的人口远远比不过上山村,也只好看着上山村村民将石顶真仙接回石顶宫。 此事在当时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凤来县,石顶真仙由于被两个村子“抢神”,名气一下子传开,信徒也就与日俱增…… 这个点到即止,当看个乐呵。 巡境赐福仪式结束,叶永诚带着他的孙子和孙女,开始出门拜年。 没辙,从初三到初六,一切都要给石顶真仙巡境赐福仪式让路。 即使与叶金田闹了矛盾,但那人始终是长辈,叶永诚登门拜个年,是必须的。 他也不是那种好记恨、小家子气的人。 喝了几杯茶,接下来就是春婶家了。 过年了,大姑娘、小伙子都回村了,也着实忙坏了春婶,到处去撮合、到处去说媒。 嘿,还真别说,驼背岭那边一人家的姑娘,经春婶这么一撮合,真就与二房一个小伙子定了亲。 当叶永诚听完春婶眉飞色舞地讲她是怎么凭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把红绳牵好,叶永诚便借故起身告辞。 他心里嘀咕道:“早就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了,还搞说媒撮合那一套,真是与‘与时俱进’背道而驰!” 他暗暗盘算,到时候春婶要是想给彩蝶撮合,他一定不会给春婶留面子的。 世新家、康元家、文明三兄弟等,这些是一定要去坐坐的。原本不在他计划之内的人家,见他出现,都会热情地请进家门,好烟、好茶招待一番。 这倒是在叶永诚的预料之中,毕竟他是老校长,同时也是坡上红白喜事的账房先生,而且即将出任“上山村老年协会”的副会长。 而会长正是他接下来着重需要登门拜访的叶永盾。 永盾很是热情。 烟茶过后,永盾家的女人张罗了一些下酒菜,永诚祖孙四人就被请入座。 叶建设闻声赶来,还带了一瓶古井贡酒。 永盾虽然是老党员,但不避讳那些封建迷信活动,说了一些这次巡境赐福的事情,还向叶永诚透露,石顶宫这次收到不少的香油钱,而叶金水这个老神棍打算利用这些香油钱,再搞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出来。 永盾说:“‘深挖洞、广积粮’那阵子,石顶山上不是准备挖防空洞吗?只是挖进了三米深,就被岩石层给阻断了,只好另寻他处。金水这个家伙,居然到处宣扬,说那是石顶真仙修炼之处,打算在那里弄一个什么‘仙洞’。第二,他煞有介事地说要修一个‘护境宫’,只是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名堂,能让哪一路神明给石顶真仙当‘护境神’。后面,他又说要修一个宏大的山门,还要开一条直通石顶宫的水泥路……” 东南地区多神明,但神明也分为几种:一种是道教神仙体系里的“正神”;一种是在原神仙体系之外羽化成仙的神明,并且得到朝廷的敕封,也算是“正神”;另一种就是既不在原神仙体系之内,又没有得到朝廷敕封的地方神明。 石顶真仙就属于最后一种,是属于地方塑造出来保境安民的神明,信众和影响力都有局限性,但通常又与氏族祖先联系在一起,属于那种氏族内融合了神明法力与祖先恩德的一种特殊产物。 就像是隔壁的采石坑村,那次“抢神”失败之后,不知道哪里请来了一尊樟木雕刻的神明,就在村里建了一座“福安宫”,但这尊雕像到底是何方神明,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只能胡编乱造一通,说得煞有介事——说白了就是糊弄迷信的人们。 “福安宫”,在上山村的信众看来,简直是一个笑话,还因此编排了一段顺口溜:福安宫里有高台,高台上面有神仙。黑面黑须黑道袍,救苦救难下凡间。野路神汉真荒诞,醉心人间香火钱。宫前杂草连杂树,笑看神仙显清闲。 香火不旺,但又有好几个神汉盘踞在福安宫里,总是想法设法骗香油钱,只是相信神仙鬼怪的信众都跑石顶宫来了,福安宫里的神仙可真就清闲。 叶永诚对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不感兴趣,权当听个乐呵,倒是章宏他们三个小家伙听得津津有味——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既能吓唬人,也挺吸引人。 说完石顶宫的事情,叶永盾就开始抱怨叶文明的儿叶国相子,整天在家打牌耍钱,村里不少年轻人都被带坏了,叶文明这个堂堂村支书也不管一管。 叶永诚的脸上显得很平淡,但内心却是一阵翻腾——他的大儿子德安,不就是因为与叶国相打牌耍钱,才把自己折腾得不得不远走他乡。 他的心里又气又恨——气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恨叶文明和叶国相胡作非为。 想起大儿子,叶永诚不由得看了章宏一眼,发现章宏也看着他——他从章宏的眼里,看到一些很是复杂的情愫。 这让叶永诚的心猛地一揪,继而愤慨地说:“他们这样搞,迟早会出事的。” 叶永盾捶了一下桌子,义正言辞地说:“最好是把叶国相这个祸害抓去判刑!” 看来,两人对这种不良风气,意见和不满是一致的,只是叶文明自己都不管了,两人怎么去管? 这时,叶永盾的老伴走了过来,给了章宏兄妹一人一个红包。 “咱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永诚不愿意收。 两人太熟了。 永盾装作不高兴,说:“这是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少管。” 永诚笑笑,示意孙子和孙女收下红包。 叶建设也准备给拿红包,却被永诚一把按住。 他说:“你是章宏的老师,章宏要感谢师恩才对,你这作法就不可取了,简直是本末倒置。” 两人推脱一番,在永诚的坚持之下,建设只得作罢。 他带着一种欣喜的目光,看着章宏兄妹三人,说:“校长,不得不说,你管教得确实好。看看,整个上山村小学,成绩最好的始终是你的三个孙子和孙女。我敢断定,三个小家伙一定能够打破上山村从来没有人考入凤来一中的记录!” 这话是一种肯定。 对于章宏,自然不用说,稳稳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全校第一;而上二年级的章扬和雨桐,更是成为继章宏之后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全校第一。一门出了三个“第一”,要是在古时候,那可是光耀门楣,就是放在现在,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叶永诚为人谦虚,赶忙说:“还得是他们愿意努力,并且还要看他们能不能坚持下去。” 按照这个势头,三人确实有非常大的可能,考入凤来一中。 永盾看着三个朝气蓬勃的孩子,不由得感叹道:“唉,我们都老了,新中国的未来,还是要靠这些生活在新时代的孩子!” 永诚点点头,表示认同永盾的观点。 建设的年纪要小永盾不少。 在座的,也称得上是老、中、青三代了。 作为承上启下的建设,摸了摸章宏的脑袋,说:“来,跟老师说说,你有没有什么理想?” 理想? 章宏顿住了。 他才读小学三年级,谈什么理想?千篇一律的科学家?还是发明家? 他看了爷爷一眼,发现爷爷也看着他。 他见识过爷爷的学识渊博,也见识过爷爷在坡上的名望,特别那正月初一那天,爷爷的学生们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感恩。 数十年如一日的教育工作,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毕业生。 章宏又想起了以“姐弟”相称的金兰老师——可敬、可爱、可亲的金兰老师。 不再犹豫,他说:“长大以后,我也想像我爷爷、建设老师、金兰老师一样,成为一名教育工作者。” “好!”叶建设不由得拍手称赞。 叶永盾连连点头。 叶永诚甚是欢喜。 他当然希望孙子和孙女们能够接过他们这些人的教鞭,站在三尺讲台前,教书育人…… 第112章 植树活动 春天到了,温暖的阳光泼洒在大地上。嫩绿的细芽,从枯败的荒草丛中悄悄探出头来,尽情吸吮细雨薄雾。山间小道、树梢枝头,到处是关于冬日过尽、春天到来的气息…… 植树节当天,上山村小学举办了一场植树活动。 一大早,学生们或扛着锄头、镢头,或拿着脸盆、提着水桶,兴高采烈地来到学校。 学校以各个年级为单位,将整个校园划分为五个区域:校门外的道路划分给了五年级;校门口设立了两个小花园,由四年级负责;学校的操场被一分为二,分别由二、三年级负责;一年级则是负责升旗台周边的植树任务。种在校门外道路两旁的是假连翘;小花园里主要种植桂花、山茶花;操场四周将会种植白花丁香,形成一圈绿色围墙;升旗台四周则是种上一些鸭脚木、雪茄花……每个班级的学生以五人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种植三十棵树苗。 校长叶建设要负责指挥,他的班级就交由陈金兰老师代理。陈金兰索性将两个班级合在一起,并让两班的班干部负责分组分工。 三年级的两个班级都存在男多女少的现象,而男女同学的体力情况又不一样,按照学校五人一组的要求,叶章宏采取了每个小组三男两女的组成方式。 这分组工作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就显得困难了。 首先是同学之间的关系。 每个人都希望与自己玩得好的同学分在一组,就像叶国展、叶庆东与赵东庆,一开始就吵吵嚷嚷要组成一组,还扬言若是把他们三个分开,他们就坚决不干。已经当了快三年的班长,叶章宏已经逐渐形成了一种班长的威严。他才不管叶国展三人同意不同意,坚决把他们打散开。不过,叶章宏担心他们在各自的小组里会欺负其他同学,也就只好把他们分到一组,并安排了两个他们平时不怎么敢惹的女同学——不是每个女同学都像叶冬雪那般内向、乖巧。 分组才进行了一半,新的问题又摆在叶章宏的面前。学校只是要求学生们自带工具,却没有具体要求带什么工具,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小组里要么全是锄头、镢头,要么就只有一把锄头、镢头,脸盆、水桶倒是一大堆的情况。工具不均衡的话,恐怕分工、配合都不好完成。叶章宏只好针对工具重新进行分组,力求做到每个小组的工具都达到均衡。 分到最后,刚好剩下两个班级的正副班长——两个班级原本六十一名学生,后来一名学生辍学,另一名转学。叶章宏便发挥了少先队员的传统精神,让剩下的四人组成一个小组——他们都是少先队员。但叶国雄却不乐意与叶章宏分在一组。叶章宏发现了这一点,干脆让张向阳与叶国雄对调一下。这样的做法还有一个好处,张向阳到他们组里,叶章宏可以看着他,免得他调皮捣蛋,或者欺负别的同学。 分完组,叶章宏便带领着十二个小组,浩浩荡荡地开往操场。 到达了操场的指定位置,叶章宏又开始为各个小组划分植树区域。 在这期间,十余个小组简直是成了十余个走江湖的卖艺班子——恶作剧的、嬉笑打骂的、奔跑追逐的……其中要属叶国展最为兴奋,居然当众耍起了他那一招半式“白鹤拳”。 就在这时,叶建设与陈金兰过来了。 他们虽然有些不满学生们缺乏纪律性、乱成了一锅粥,但很是满意叶章宏等班干部的工作。 随后,陈金兰留了下来负责监督指导,叶建设则回到了他的指挥岗位。 分到植树区域的小组,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植树任务。男同学负责挖土,女同学负责到学校食堂的水池提水。都是一些需要帮家里干农活、做家务的孩子,劳动起来倒也显得轻松。 这一点就比山下的孩子强多了——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有些山下的孩子已经慢慢变成了温室里的花朵。 叶章宏这一组也开始了自己的植树任务。 张向阳义不容辞地承担起挖土的任务。别看他平时最爱调皮捣蛋,可挖起土来倒真是不含糊。锄头比他的个子还要高出很多,但他使锄头的姿势、力度,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这让叶章宏觉得很奇怪——凭张向阳的家境,哪里需要下地劳动?可看他的样子,十足像是一个经常下地劳动的人。 金兰老师也觉得很奇怪,但也不忘好好夸奖了张向阳几句。 开学以来,张向阳没少挨老师的批评,但今个儿居然被老师夸奖了,这把他高兴得像吃了蜜蜂屎,也更加卖力挖土,没有多久就挖成了一个小坑。 大概是有点累了,他停下来歇了一口气。 金兰老师走过去接过锄头,弯腰挖起土。 不过,就凭陈金兰那一双执教鞭、拿粉笔的手,如何能够使唤锄头!锄头的落点不是偏了,就是由于力度太大,结果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了。才挖了一小会儿,金兰老师就累得直喘气,但又不想在学生面前失了面子,就继续力不从心地抡着锄头。挖两下,停下来喘上两口气;又挖两下,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可还是要死撑着…… 张敏莉和叶冬雪提水回来了。 张敏莉看见金兰老师实在挖不动了,就想过去接替她,但叶章宏却抢先一步把锄头接了过来。 金兰老师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也冒出一层汗,退到一边大口地喘着气。 这把锄头是张敏莉家的,叶章宏一拿到手上就发现它很沉。他咬一咬牙,使力高高地抡起锄头往地上挖去,但锄头没有落到泥土里,而是落到一块小石头上弹起来,并溅出一些火星。他只好再次抡起锄头,看准了才敢落下锄头。这次倒是准确无误地落到泥土里,但明显力度太小,只挖动了那么一丁点泥土。他再接再厉,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多久,他也像金兰老师一样直喘气了,握着锄把的手还微微生疼。 这也难怪,他长这么大,锄头都没有摸几下,如何能够胜任这种体力劳动?但他也和金兰老师一样,想要死撑着。 还好张敏莉发现了他已经使不上劲,就走过去把锄头要走。 张敏莉握着锄把,先是将小坑里的浮土清到地面上,然后抡起锄头继续往下挖。她不像叶章宏那般将锄头举得高高的——这是她经常下地劳动所掌握的技巧;她也显得很是轻松,每次锄头落地都精准到位,每锄都能挖下不少土——这是经常下地劳动所致。 就一会儿功夫,一个容得下丁香树苗的土坑挖好了。 叶章宏和张向阳将白花丁香树苗栽进小坑里;张敏莉一点点往里填土,还时不时用脚踩几下;土填好了,叶冬雪端着脸盆浇了一些水。 就此,一棵白花丁香算是种好了!这个结果可是来之不易,不仅金兰老师参与了,四个同学也是各自出了一份力。 金兰老师满意地笑了笑,就上别处检查去了。 张敏莉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挖土——别处皆是男同学在挖土,唯独叶章宏这一组是由女同学挖土;张向阳拿上脸盆到水池打水,走到叶德明那一组的时候,还不忘与叶德明开了一个玩笑;叶章宏发现操场边上有一些建教学楼之时遗弃的石头、砖角,就走过去捡了一些回来,想要为白花丁香树苗堆上一道护墙;叶冬雪见状,也跟过去一起捡石头、砖角。 冬雪看了看四周,发现她堂哥叶庆东在比较远的地方,就安下心来,细声地问章宏:“章宏,你能说几个形容春天的成语吗?” 章宏想了想,回答道:“春暖花开、春色满园、春光明媚、百花齐放、草长莺飞……” “那有关劳动的成语呢?” “起早贪黑、汗流浃背、不辞辛苦、热火朝天……” 冬雪敬佩地看了章宏一眼,又细声地问:“章宏,你说这次植树节之后,金兰老师会不会让我们写一篇有关植树节的作文?” “应该会吧……” “那你打算怎么写呢?” 章宏思索片刻,回答道:“先描写一些春天的景色,然后交代时间、地点、人物,接着就是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按照记叙文的格式来写,是吧?” “对……” “到时候你把作文写好,能不能先让我看一看?” “当然可以!” 冬雪对他微微一笑。 两人捡够了石头、砖角,就蹲在白花丁香树苗旁堆护墙。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他们的做法很快就被其他组的同学效仿,而石头、砖角也很快成了抢手货。 叶国展他们找不到石头、砖角,居然动手抢其他小组的。实在抢不到了,他们就趁人不备,偷走石头、砖角…… 第113章 欢乐烦恼 星期天的晚上,陈金兰老师正在宿舍里批改学生的作文。 此次作文是有关植树节活动的。 当她批改到张向阳的作文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张向阳同学如此写道: 植树节 星期天的一早,我们学校有一次植树节活动。一大早,我兴高彩烈地背着锄头来到校园。 我跟班长分到一组。在他的领导下,我们组很快就种好了树。看着我们勤劳的劳动成绩,我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金兰算了一下字数,连同标题、标点符号总共才九十三个字,这与她要求写一篇三百字的作文简直是相差甚远。除了字数不够,里面也是尽是语病与错别字——兴高采烈写成了兴高“彩”烈;锄头岂有用“背着”的道理?还有,“勤劳的劳动成绩”,这叫什么话嘛! 她一个劲地摇头。但张向阳能在规定时间内将作文写好,也算是他的“进步”吧!她拿起红笔,给打了一个40分的分数。 其他同学写的也不怎么样,不仅多数字数不够,也一样语病、错别字连连。更有甚者,赵吉庆同学居然把流汗写成了“留”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读书的! 当她看到叶章宏的作文,这才有了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叶章宏同学是这样写的: 植树节 寒冷漫长的冬天过去了,温暖的春天来了。 在这个万物生长的季节,田野里、山坡上,到处写满了绿意。树木开始发芽,路边的野花也含苞待放,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辛勤的农民伯伯正在田里耕种,他们耕种的是一年的希望。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植树节。为此,我们学校特别举办了一场植树活动。 早上,我和同桌德明带着劳动工具,一起沿着大马路来到校园。校门口放着许多等待我们去种植的树苗,我仿佛看到它们在向我招手,欢迎我为美丽的校园增添一份绿色。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植树节。他们的脸上,充满着朝阳一般的气息,也充满了对这次植树活动的期待…… 这篇作文写得真不错。先从春天的景物入手,再一一交代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完全符合了记叙文的格式。不仅如此,作文语气通顺、用词得当、主次分明,而且几乎没有什么语病与错别字,确实是一篇很好的作文。 金兰老师给打了95分的高分,并决定用这篇作文作为范文,在课堂上念给同学们听。 她从89年秋到上山村小学任教,教完这一学期,就整整六个年头了。在这近六年时间里,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教师,慢慢成长为一个优秀合格的教育工作者。六年的时间里,她的坚持、努力、付出,以及其中的辛酸泪水,也只有她才能体会。 她是本市师范学校培养出来的老师,成绩也是属于佼佼者。毕业分配的时候,她的同学都希望分配到条件好的学校任教,有的还暗自盘算要找关系、走后门,尽量争取分配到条件好的学校。唯独就她不为所动,不仅准备接受任何分配,甚至还有到条件差的学校去接受锻炼与考验的意向。 就这样,她如愿地分配到了上山村小学。 对于上山村小学的名气,她早就有所耳闻。那里不仅偏远、交通不便,学校的条件也是全镇最为艰苦的,学生的素质也令人不敢恭维。每一个被分配到这里的教师都怨声载道,都想尽一切办法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并欣然地接受了。 不过,当家人亲友得知她被分配到上山村小学,都纷纷表示出失望之情。家人亲友还准备为她找关系、走后门,希望能把她调往别的学校任教,比如镇上一些交通便利、条件较好的学校,或者干脆回到她家所在的小学。 但她觉得教育事业是神圣的,不仅有教无类,而且也不能取决于条件的好坏。她倒觉得越是条件差的地方,才更加需要她。所以,她一再坚持要到上山村小学赴任。 家人亲友见劝不动她,也只好随她去了。 当陈金兰真正跨进上山村小学的校门,眼前的一切不禁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要说上山村小学吧,当真与她所耳闻的基本没有什么两样——破破烂烂的教室,鼻孔下挂着青鼻涕、穿着脏兮兮衣服的学生,对教育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家长,以及有心无力的老师……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开始上课了,她又要面对更为意想不到的情况:许多学生们根本没有心思读书学习,课堂上不是睡觉、就是嬉戏打闹,任她怎么严厉都无济于事。而个别学生不仅不把她当一回事,还会联合起来与她作对,甚至是捉几只毛毛虫捉弄她,好几次她都被捉弄得哭了。 幸亏校长叶永诚及时出面,严厉地处罚了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学生们这才逐渐收敛。 她却依然不能省心——学生的成绩!她所教的二年级学生,知识水平甚至还停留在一年级,不仅算数加减法没有学好,就连基本的拼音字母也没有掌握,以致上课的时候,她还时不时要帮这些学生复习一年级的知识。 所面临的一切,深深地打击了让这位年轻老师的信心,她甚至想到了放弃! 而当她得知叶永诚校长守着这个偏远艰苦的山村学校,在教育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十几年的时候,她除了惊叹不已,也对叶永诚校长由衷的肃然起敬! 这该是一种怎样的信念与决心,才能够让一个人与一所偏远艰苦的学校相守三十余载! 这让她很是震撼! 她又开始反思自己,并在心里反复地问着自己——当初自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上山村小学,现在怎么可以因为一些困难就轻易退缩、就选择放弃呢? 她再次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并对自己进行了一些很有针对性的改变。她先是放下老师的架子,与班上的学生打成一片,不仅课堂上更有耐心地教导他们,课堂外也像一个大姐姐一般关心他们。慢慢地,她的学生逐渐喜欢上她,同时也喜欢上她的课。接着,她又从叶永诚校长手里接过了全校的文体课,希望以此得到全校师生的认可。 经过努力,她所教的班级成绩取得了不小的进步,全校的文体课也变得丰富起来,深受全校学生的喜爱,她也逐渐融入到学校之中…… 自从担任叶章宏这一届学生的语文老师,她的教学质量又上了一个台阶。就像她教出来的叶章宏与叶冬雪代表本校到县里参加竞赛,就是对她的坚持、努力与付出,最好的肯定! 她从89年秋到现在一直待在上山村小学里,这一干就是近六个年头,创造了山下教师在此任教的最高记录。 只不过,时至今日,她不得不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她怀孕了! 她的夫家在城关镇,夫家一家人都从事教育工作。丈夫目前在凤来一中小学部任教,结婚以后,丈夫就一直希望她能够离开上山村小学,并进入凤来一中小学部;她的公公婆婆计划于今年夏天开办一所幼儿园,也有意向让她过来帮忙,甚至想让她出任园长。只是,她早已融入了上山村小学,如何肯轻易离开!她向家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她的丈夫仍不厌其烦地要求她离开上山村小学,甚至已经背着她到相关部门进行活动。 就在前不久,公公婆婆竟然说服了她的丈夫,一家三人都表示让她出任即将开办的幼儿园园长一职,并全权负责所有工作。 她还是断然拒绝了他们。 然而,随着她的怀孕,一切就不能随她的意愿而为了。婆家人与娘家人轮番出面劝导她,而为了能够让她下定决心离开上山村小学,婆婆甚至以日后不给她带孩子相要挟。鉴于这些情况,同样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只好答应他们离开上山村小学,但前提是教完这一学期…… 批改完作业,陈金兰带着一丝疲倦,准备熄灯休息。 山村的夜晚出奇宁静,尤其是空荡荡的校园。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无数的夜晚。每个夜晚,能够陪伴她入梦的,只有依稀的月影,以及窗外小虫夜鸟的鸣叫。 她至今仍记得初来上山村小学的第一个夜晚。 那晚,“夜游神”大傻夜里瞎游荡,结果游荡到村部外面。当时,整个女教师宿舍就只有她与另一名代课老师。两人怕黑,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开着灯。大傻看到了灯火,居然三两脚就把村部大门踹开,并且摸到女教师的宿舍外面,不仅“砰砰”地敲起了门,还发出一些吓人的怪叫声。 当时可把陈金兰她们给吓坏了,躲在被窝里一个劲地尖叫与颤抖! 所幸,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离得最近的守财奴一家,他们迅速赶过来打跑大傻,还让冬雪妈留下来陪她们。 这件事情很快就到了校长叶永诚的耳朵里。他先是让村长叶永盾去训斥警告了大傻一番,后来又亲自加固村部的大门。 没有多久,那名代课老师离开了上山村小学,女教师里就只剩下陈金兰一人需要留校住宿。一个二十出头的女流子,即使她接受过高等教育,可又如何敢独自过夜! 还好,校长叶永诚事先想到了这一点。他与离学校最近的守财奴商量,看守财奴是否愿意让金兰老师住在他家里。可是,出了名小气的叶有财,又如何能够同意呢!叶永诚只好准备将弟弟的屋子腾出来一间,给金兰老师住。不过,叶建设却站了出来,主动让金兰老师住进他家——他家里有多余的屋子,离学校也很近。金兰老师便住进了叶建设的家里,直到前年学校又来了一名需要留校住宿的女教师,她才搬回学校宿舍。 其实,叶建设是有私心的。他那上初中的儿子语文实在不行,他盘算着陈金兰住进他的家里,可以帮他儿子补习语文。结果也确如叶建设所希望的,他儿子在陈金兰的帮助下,成绩果然得到了提高……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陈金兰利用升旗仪式之后的空余,向校长叶建设表达了自己即将离开上山村小学的打算。 虽然,叶建设万分舍不得让优秀的陈金兰离开,但他还算深明大义,不仅同意了,也对此表示理解! 而当陈金兰回到自己的班级,看着那些她教了快三年的学生们时,她的心里可真谓是五味杂陈——她早已把这些学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可是,不用多久她就离他们而去,此时她的心情,岂是一个不舍就能够形容! 这是一群多么可爱的孩子呀!就像是成绩最为优异的叶章宏、就像是最为乖巧的叶冬雪、就像是最为勤奋的叶国雄、就像是最为让人疼心的张敏莉……当然了,还有最为调皮捣蛋的叶国展、张向阳等等学生。 他们都带给了她无数的欢乐以及烦恼…… 第114章 即将离开 陈金兰老师即将离开的消息,在上山村小学传开了。 三年级的学生们,如何想得到他们敬爱的金兰老师会离开他们! 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纷纷找到金兰老师求证此事。 当金兰老师强忍忧伤,向他们证实此事之时,这些学生纷纷哭了起来,尤其以女生哭得最为伤心。 是啊,快三年的相处,金兰老师就像姐姐、就像妈妈一样教导他们、关爱他们、呵护他们,他们之间的情感早就超乎了师生情谊。如今这个像姐姐、像妈妈的老师即将离开他们,他们如何能够舍得呢? 看着这群哭哭啼啼的孩子,特别是叶章宏,陈金兰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哽咽着告诉她的学生们:“老师怀孕了,也是迫不得已才会离开你们!你们都乖、都别哭,你们一哭,老师也想哭了!” 说完,她就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与学生们哭成一片。 最后,她告诉学生们:“等老师生完孩子,就回来教你们!你们一定要听新老师的话,要好好学习……” 当然了,这是她善意的谎言。此次她将正式离开教育的第一线,转而投入到另一份教育事业中…… 陈金兰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学生们是相信了她,并坚信她只是暂时离开,不用多久就会回来继续教他们读书识字。 可是,这终究只是她善意的谎言! 此时,她也只能通过这种善意的欺骗,来安抚她的学生们,而她终究将要彻底地离开他们。 她回到宿舍洗了一把脸——下一节是她的课,她可不想走进课堂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挂着泪痕、写着忧伤。她想用比平时更加灿烂的笑脸,来面对这些她所热爱的学生们,并竭尽所能地教好剩下的每一堂课。 她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面带笑容地走进教室。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一分多钟,但学生们早就在教室里等着她了。教室里少了以往的吵闹,学生们都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再没有人会像以往那样东张西望、心不在焉。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并在清脆的电铃声中,开始了这一堂课。 “上课!”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每个学生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她讲课,就连平时几个爱做小动作、或者根本无心听讲的学生,今天也都表现得格外专心认真。 她的手指指向哪里,学生们的目光就齐刷刷跟到哪里;她读一遍生字,学生们就齐刷刷跟着读,朗朗的读书声响彻整间教室、整个学校…… 为了能够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也为了鼓励学生们在她离开之后,能够更加用功读书学习,她决定在这明媚的春光里,与学生们一起出去郊游! 取得了校长的同意之后,她便向三年级的两个班级宣布了这个决定。 学生们欢呼雀跃! 时间定在了星期六,地点就近选在石顶山上——石顶山上的风光,在星罗镇也是有名的。但在农村里,满眼尽是山、石、树,山里人根本就不觉得稀奇。因此,选择在石顶山作为郊游地点,总让人觉得平凡了一些。 经过一番思考,陈金兰便决定增加一个内容——野炊。 学生们更加高兴了,一个个连蹦带跳的。 如果纯粹是郊游,只要带一点解渴的东西就可以,但野炊就不一样了,各种炊具、食材等等,都得准备齐全。 陈金兰回想起上次植树节,叶章宏和其他班干部将各项工作安排得有条有理。为了锻炼他们,她决定将这次野炊的分工交给他们,她则是负责提供所需的一切费用。 叶章宏将两个班的班干部都召集起来,并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况,对野炊进行具体分工: 首先,苦茶坡的人们经常会聚到石顶宫里举行一些祈福、礼佛的活动,每逢佛道教传统的节日,斋宴又是必不可少的,宫里不缺锅碗瓢盆。赵东庆就住在石顶宫里,只要他那个神神鬼鬼的爷爷能答应,锅碗瓢盆这些就由他负责。 其次,叶国展家是坡上的屠户,猪肉的事情肯定就交给他了。凭杀猪王对他儿子的疼爱,这一点断然是不成问题的。 第三,叶庆东与叶冬雪家里是开小卖部的,所需的调味品交给他们最合适。 叶章宏的二婶也是开小卖部的呀!但叶章宏决定负责提供大米——这六十号人要费去不少大米,小气的叶有财肯定会算这笔账。 第四,叶德明早就表态负责提供蔬菜。他家里人口少,每一季的蔬菜都吃不完,不是尽量喂给禽畜,就是叫邻居们自己去摘,或者任其烂在地里。 所需的东西基本都差不多了,但身为班干部的叶国雄与张敏莉没有分配到任务。 大头雄可不想落后于叶章宏,急忙表态他也提供一些蔬菜——他妈妈在坡上最为勤劳,总会种特别多的蔬菜。 张敏莉想了想,表态自己可以从家里拿一些鸡蛋。为了改善家里的经济情况,她爸喂养了很大一群鸡鸭,每天都能下不少鸡鸭蛋。家里的鸡鸭蛋,除了给两个病人补充营养,其余的都拿到镇上卖,张敏莉觉得拿几个鸡鸭蛋,并不是什么问题。 就这样,不仅任务都分配好了,几个正副班长也都参与其中,起了带头作用,可谓是面面俱到。 这时,张向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他抱着手臂,笑嘻嘻地对几个班干部说:“前几天,我姑回来了,给我家买了一箱方便面。我跟我爸说了,他同意把这箱方便面给我。到时候,我把这箱方便面带上……”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张向阳! 在山上,一包方便面卖五毛钱。将方便面里的调料倒进包装袋里,再将方便面捏碎,这就成了孩子们嘴里的零食,但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消费得起、享受得到。 意外多出了一箱方便面,这让每个人都十分地高兴。 叶章宏立即把分工结果告诉给金兰老师。 这个结果大出陈金兰的意料——各项事宜合情合理不说,而且还为她省钱了! 不过,就在星期五的时候,几个不好的消息传来了。 一部分家长不理解这样的行为,坚决不肯让自己的孩子参加——他们倒觉得有这份闲心去什么郊游野炊,还不如待在家里帮忙干活来得实在。 守财奴也不同意孙子和孙女参加这样的活动,就更别说从他的小卖部里拿一些调味品了——这比割去他几两肉还让他心疼! 后来,他受不了孙子叶庆东的闹腾,只好同意让孙子参加,但决意不肯让孙女也参加。这次,叶庆东倒抛开了对堂姐的成见,居然跟守财奴闹腾着非让堂姐也一起参加不可。 守财奴拿他的宝贝孙子没有办法,也只好同意了,但依然不同意提供调味品。 最后,陈金兰只好让那些家里不同意的学生放弃参加这次活动,并安慰了他们一番。她又拿了一些钱,到守财奴的小卖部里将调味品买齐全。她特意选择守财奴的小卖部,并好好地挖苦了他几句…… 星期六的清晨,早起的除了觅食的小鸟,还有三年级的大部分学生。他们匆匆吃完早饭——分配到任务的,一个劲催促家人给准备东西;没有分配到任务的,则是蹦蹦跳跳地赶往学校集合。 郭惠珍早就将大米备好。 章宏吃完早饭,就在奶奶的叮嘱声中,背上沉甸甸的米袋,来到堂叔家。 德明正和他妈妈理论着什么。 他说:“你就多摘一些蔬菜嘛!反正家里就我们两个,姐也是周末才回来,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蔬菜!吃不完,还不是放在地里烂掉!” 康柳桂瞪了儿子一眼,十分不高兴地说:“你以为种菜不累吗?我说你不好好待在家里,居然跑去参加什么郊游野炊,你们老师也是吃饱了撑着,组织这样的活动……你少废话,我宁愿这些蔬菜烂在地里!就这些,你想要就拿走,不要的话……我拿去喂给猪吃!” 德明一下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妈妈就是这一个德行,正儿八经的事情,她倒反而分不清好赖了! 章宏背着米袋,默默地走到堂叔的身边。 康柳桂见到侄孙,脸色温和不少,问:“你来啦!肩上背着什么?” “大米,我们野炊时吃的!” “这么一大袋米,你们几个人吃啊? “连同金兰老师,本来有六十个人,但后来一些人不参加,也有四十几个人!” “哦……四十几个人呀!人还挺多的……这还真需要不少大米,才够你们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里的半篮子蔬菜。 她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把菜篮子递给儿子,并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你自己去菜园子里摘,需要多少,你就尽情地摘!难得不要上学,你不留家里帮我干活就算了,还要来祸害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我怎么就生养了你这个败家子…… 还有,你姐比你好不到哪里去,这太阳都老高了,还懒在床上不起来,整个苦茶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么懒的女子!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了,这辈子来给你们当丫鬟……” 康柳桂的嘴里念叨着,提起猪食桶转身去猪圈了。 她之所以突然同意儿子去多摘一些蔬菜,这其中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虽然她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人,但绝对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而且凡事都要向三嫂郭惠珍看齐。 她看出了侄孙肩上那袋大米的份量,向来节俭持家的三嫂都舍得这么多大米,她肯定也要舍得她的蔬菜。 即使家境确实不如三嫂一家,但她向来不甘落后于嫂子一家! 就像建新房子这件事情,以她家里当时的情况,不仅不需要着急建房子,而且经济上也力不从心,但她仍咬牙坚持建房子——只要三嫂家有能力做的,她也一定要想办法做到。 她可不愿意什么风头都让三嫂一家给占了…… 第115章 山花朵朵 学校里。 参加郊游野炊活动的学生都到齐了,陈金兰就领着他们浩浩荡荡地向石顶山进发。 石顶山是星罗镇海拔最高的山峰,通往山顶的山路更是曲折难行。山路仅容一个成年人挑担侧身而行,路面只是简单地铺了一些石条,但有些地方的石条不是被山雨冲毁,就是被一些不道德的人偷偷搬回去砌猪圈——叶金水家猪圈里的石条,大部分就是来自于此。 山路陡峭,满是沙土和石块,路边更是杂草丛生,还会出现一坨坨臭烘烘的牛粪,或者一粒粒黑乎乎的羊粪蛋子,甚至还能闯出吓人的石龙子或者菜花蛇。人也走,牛羊也走,使得整条山路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就更加泥泞难行,住山上的赵东庆,一年不知道要摔多少次屁股。 不过,等到达山顶的时候,人们才会发现走这一段难行的山路,其实是值得的。山顶的风光很美,视野也极佳,不仅整个苦茶坡尽收眼底,就连驼背岭上的小水库,也能看见全貌。小水库由山泉汇聚而出,从石顶山山顶望去,它简直就是一块无瑕的碧玉。 成年人徒手爬一趟石顶山,通常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对于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以及一群三年级的学生来说,将远远不止这些时间。这不,他们才爬了三分之一的山路,就有人明显受不了了。 陈金兰首当其冲。只见她累得气喘吁吁的,还不时地用手帕擦一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就捡了一块干净一些、没有牛羊粪的石条,坐下来休息一下。 她也让学生们休息一下。 女生们心疼老师,纷纷围到老师身边。叶冬雪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白糖水给老师喝,张敏莉则是将老师落下的刘海重新别在耳朵后。 走累了的学生,都找地方坐下来休息了;不觉得累的学生,则是到处找能玩耍的东西。张向阳与叶国展最不像样,一眨眼功夫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害得金兰老师急忙交代其他同学赶紧去找找。 没有多久,向阳和国展回来了,并笑嘻嘻地走到老师的身边。国展的手上有一些熟透的山莓;向阳的手里则是多了一根木棍,木棍上面还缠着一小截青嫩的豆角秧——这保准是他跑哪里祸害了人家的豆角架! 原来,刚才他们跑出去,一个是给老师摘山莓吃,一个是给老师找拐棍——没想到,平时最为调皮捣蛋的两人,居然也会关心别人。 金兰老师对他们笑了笑,并捡了几颗山莓吃,其余的分给了几个女生。 当男生们知道附近有山莓,立即一窝蜂似的四处去寻找。 金兰老师怕出状况,急忙把男生们喊回来,拄着拐棍继续往石顶山上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石顶宫外。 金兰老师又让学生们停下来休息。 她刚想差遣叶庆东去通知赵东庆,但赵东庆听见外面的动静,已经从石顶宫里跑了出来。 这一大早的,石顶宫里并没有什么信徒香客,就坡上的叶老冒独自打扫着散落一地的鞭炮纸。 赵东庆先是跑过来打了一声招呼,就转身跑回石顶宫里。 过了一会儿,老神棍以及叶永能的二路老婆,抬着一些锅碗瓢盆出来了。 金兰老师赶紧让男生们去帮忙。 铝锅、铁锅、锅铲、铝勺、碗筷等物件一应俱全。 这个老神棍平时为人不怎么样,没想到这次居然能提供这等方便,这不禁让金兰老师对他刮目相看,连连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 老神棍客套了几句,交代她要管好这些东西,就回石顶宫了。 二路女人并没有跟着回去。 自打她出来,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叶国展手里提着猪肉,以及张向阳脚边放着的那一箱方便面。 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也一个劲地咽着口水。 金兰老师安排学生一人带上几样锅碗瓢盆,又吩咐他们去取一些水。 二路女人抖动着身上的肥膘,走到老师的身边,问:“你们这是……野炊?” 金兰老师回头看她一眼,回答说是。 “呀!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野炊!” 金兰老师不怎么喜欢这个二路女人,不打算再跟她说话。 这个二路女人又看一眼猪肉与方便面,继续说:“都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他们会生火做饭吗?会炒菜吗?尤其是这么多人的饭菜!不要到时候把那好好的猪肉、方便面都给糟践了!糟蹋了东西是小事,可别饿肚子了……” 其实,金兰老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要说她吧,做饭炒菜那绝对是外行,而这些学生,虽然有个别需要为家里分忧一餐半顿的,但恐怕不见得就真正能够下厨,更何况是大锅饭、大锅菜。虽然,她也有锻炼这些学生的目的,但如果真的没有人对做饭炒菜在行,到时候饭做不熟、菜炒不好,那四十几号人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这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而她也没有具体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张敏莉和叶德明等几个独立较早的学生身上。 二路女人见金兰老师没有表态,急忙说:“我会做饭炒菜,尤其是大锅饭、大锅菜。要不……你把我带上,让我也参加你们的野炊,到时候我负责做饭炒菜。” 金兰老师不知道这个二路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她觉得是可以带上这个二路女人。反正,到时候让学生们先试着去做饭炒菜,二路女人就在旁边指导,若是学生们真的不会做饭炒菜,到时候再让二路女人上。 这样保险一点。 于是,陈金兰答应了。 这可把这个二路女人高兴的,当即甩着身上的肥膘跑回去和家人说上一声。 回来时,她还不忘带上一些水果。 她笑嘻嘻地对金兰老师说:“我听我家庆子说这次野炊是有分工,有的学生带猪肉,有的学生带方便面……你看,我也带一些水果,保证不白吃你们的猪肉与方便面!” 说完,她再次朝猪肉和方便面看了一眼。 陈金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下才明白原来这个二路女人是惦记着那些猪肉与方便面。 这张嘴,真是够贪吃的。 男生们取了水,一行人继续往石顶山上走去。 这一趟多了不少东西,爬起山路更加不轻松了。越往山顶,路就变得越窄、越不好走,好几个学生都累得气喘如牛。 金兰老师心疼学生,想让他们再休息一会儿;但她又觉得这一路一直停歇,也不是个事,就决心好好锻炼一下他们的意志力。 “同学们,我们再坚持一下。你们看,这里已经接近山顶了,我们加把劲!同学们,来……看看我们当中,谁可以第一个走到山顶!” 她自己也累得够呛的。 学生们听到这番话,顿时都打起了精神,咬着牙往山顶走去。 二路女人看到这个情形,居然主动帮几个负重的学生拿东西。赵东庆见状,索性将手里的铁锅塞给她,自己一身轻松往山上走去,一会儿就走到前面。 章宏背着挺重的大米,走得极为辛苦。德明想把米袋拿过来,但他不让,向阳想把方便面换给他,他还是不肯,依然咬着牙艰难地行进着。 敏莉该是看出了他体力不支了,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把米袋从他肩上“抢”了下来。 章宏想把米袋“抢”回去。 敏莉没有给他机会,三两步就超过他,走到前面去了。 这一幕,让国展看见了。他开始起哄:“张敏莉,你怎么对叶章宏那么好?你该不会是看上了叶章宏,想给他当小媳妇吧!哈……” 他的话,立即引来了同学们的哄笑。 章宏回头瞪了国展一眼。 金兰老师也瞪了国展一眼。 国展这才低下头,继续走他的路。 而只管低头走路的敏莉,早已羞红了脸…… 终于到达了石顶山山顶。 第一个走到山顶的是赵东庆。他站在擎天巨石下,得意洋洋地看着陆续到达山顶的同学。 同学们都没有搭理他,纷纷围到擎天巨石下面,怀着一种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这块巨石。这块擎天巨石有三米多高,犹如破土而出的巨笋,屹立于星罗镇海拔最高的石顶山山顶。大家都看过《西游记》,都知道孙猴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此时最痴迷于鬼怪神灵的赵东庆言之凿凿,说巨石里就住着当年大闹天宫的孙猴子。 一些同学不禁对巨石更加心怀敬畏。 自从确定大水坑里没有所谓的水怪,叶章宏已经具备一些关于鬼怪神灵的辨别能力。面对着这块巨石,他也一样心怀敬畏,但他根本不相信里面会蹦出什么孙猴子来——孙猴子以及《西游记》,只是神话故事而已。 陈金兰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块巨石,但她已经累得趴腰,哪里还有心情欣赏这块巨石的风采。 她赶紧找一块空地坐下,一个劲地用手帕擦汗。手帕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此时估计能拧下二两汗水出来。 稍作休息,学生们慢慢恢复了精神。男生们纷纷跑到草丛里逮蚱蜢、叩头虫。女生们见山花开得烂漫,就结伴去采长长的夜关门草和山花编草帽,然后羞答答地戴在头上,引得更多的女生加入其中。 学生们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都快把正事给忘了。 陈金兰想让他们自由活动一下,没有制止他们。 歇够了,她把两个班长叫到面前,让他们安排野炊的具体事宜。 两个班长领命去了。 这时,张敏莉和叶冬雪走到老师的身边,将一个漂亮的草帽戴在老师的头上。 微风轻拂动绿叶与花朵,缕缕花香让人心醉。 这是一些不知名的山花,在山上显得平凡无奇,犹如这一群平凡无奇的孩子。 他们的笑脸,与山花一样烂漫美丽…… 第116章 冬雪同学 两个班长商量一番,决定让叶德明和张向阳领着一部分男生负责找石头砌土灶;叶国展领着另一部分男生负责捡柴火;张敏莉和叶冬雪领着所有的女生负责择菜…… 各个小组都纷纷忙碌起来。 石顶山上不缺石头与柴火,这些东西很快就被找了回来。 男生们找了一块平地,开始砌土灶。 他们将石头一块块堆砌起来,可越堆越不像样,完全没有一个能烧火做饭的样子,结果才砌了一半,土灶就垮了。 这时,赵东庆自告奋勇站了出来。 他先是提来一桶水,用水调了一些泥巴糊。他又找出一些比较大块平整的石头放在最下面,再逐层往上砌,石头之间的空隙还用泥巴糊糊上——此举一方面是为了加固土灶,另一方面是为了保持灶内的热量。 赵东庆之所以懂得这些,是因为他经常看到他爸叶永能砌土灶,看得多了自然就谙熟于心。每逢石顶宫里有斋宴,砌土灶之事必归叶永能所属。除此之外,叶永能还是村里红白宴席的掌勺之一。 砌得差不多了,赵东庆拿来铁锅放在上面,接着点了一把火将泥巴糊烘干,一个土灶就大功告成了。 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之中,赵东庆别提有多得意了。 另一边,女生们正在为那一块猪肉犯愁。也不知道杀猪王是有意、还是无心,猪皮上的猪毛居然没有刮干净,任几个女同学怎么也清理不干净。 叶国展闻声而至。 他先是找来一把菜刀试了试刀口,发现不怎么锋利,就找来一个老碗,在碗底“霍霍”地磨起刀。 刀磨锋利了,他开始像模像样地刮起猪毛。 随后,他又熟练地将猪肉切成小块。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叶国展家里是干这一行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当然懂得这些东西。 就算赵东庆与叶国展的学习成绩不好,但也有一些特长,也有发光的时候嘛! 一切准备就绪。 男生们生起火准备烧水做饭。但他们捡回不少湿柴火,因而冒起一大股青烟,把他们熏得一个个直咳嗽、直掉眼泪。湿柴火又是他们捡回来的,这可真是自讨苦吃!一些男生被熏得实在受不了了,只好一边咳嗽、一边流着眼泪,狼狈地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他们的惨状把一旁的女生逗乐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的。 金兰老师也看得直乐,急忙叫章宏领几个人再去捡一些干柴火回来。 换上干柴火,青烟少得多了。一些做过家务的女生这才走过来,准备将米下进锅里。 菜也差不多可以煮了。猪肉用来红烧,蔬菜用来清炒,鸡蛋用来打汤……对了,还有一箱方便面。 这方便面要怎么做呢? 同学们开始出现分歧了,有些人觉得煮的好吃,可又有些人觉得炒着才好吃。 这意见不统一,恐怕不好下锅! 同学们并没有因此争执,而是跑过去征求老师的意见。 陈金兰知道自己一句话就可以解决分歧,可她也不好决定方便面到底是水煮还是油炒。她看着张向阳,说:“这一箱方便面是张向阳同学提供的,我觉得让他来决定是水煮还是油炒才最为合适,大家觉得呢?” 同学们都说好,并把目光转向张向阳,看他如何决定这些方便面的“命运”。 张向阳看了看说要水煮的同学,又看了看想要油炒的同学,说:“油炒吧!我喜欢油炒……” 虽然这让想要水煮的同学感到失望,但毕竟话语权在人家手上,也只好听从了他的决定。 同学们又回到土灶旁边,动手拆起方便面包装袋。 可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出现了——同学们当中,没有人会炒方便面,就连做过家务的女同学也纷纷表示不会! 方便面只是一种商品,并不是生活必需品,难得能端上家里的饭桌,这些孩子平时也难得能吃上一回。 突然,一个粗野嘹亮的声音传了过来:“炒方便面吗?我会……这个我会!” 说话的人是赵东庆的妈妈。 这个二路女人甩着身上的肥膘跑到土灶旁边,扯开嗓子叫道:“炒方便面,我最拿手了,你们都去旁边等吃就是,接下来就看我的。” 常常有信徒将方便面作为供品留给了石顶真仙,但最后都是便宜了这个二路女人。这个女人虽然慵懒,但在吃的方面绝对积极!她很喜欢吃方便面,总觉得那包汤料的味道特别好。一有方便面,她就会变着花样做,或煮、或炒,加两个鸡蛋、加几片三层肉…… 张敏莉和另外几个女同学自愿留下来照看锅里的饭,其余同学们将地方腾给她们,就继续到处玩去了。 二路女人将面饼掏出来放在一旁,趁人不注意还偷偷将方便面的碎渣倒进自己的嘴巴里。 一些女同学走到金兰老师的身边,一起说说笑笑。 这样的场景,怕是不多了。 一名女生想听金兰老师讲故事。 陈金兰有很多故事可以讲,但她却说:“我可以讲故事,不过……在我讲故事之前,想先听你们讲几个故事!” “我们又不会讲故事,也不知道要讲什么故事。”那名女生说。 “什么故事都可以讲!家里的故事,身边发生的故事,书本上看来的故事……”金兰老师看着叶冬雪,“要不……冬雪先来!” 叶冬雪红着脸,细声地说:“老师,我不会……” 声音就像是蚊子叫。 “你不是不会,而是害羞!你不是有一本《安徒生童话故事》吗?要不……你给我们讲一则童话故事?你都快上四年级了,要大胆一点,不能老是这么害羞!” 冬雪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那好!那……我就讲一讲丑小鸭的故事吧!” 声音终于大了一些。 金兰老师看着叶冬雪,目光里充满了鼓励。 迎着老师鼓励的目光,叶冬雪轻轻地开了口:“在很久以前,有一间农舍,农舍里一只鸭妈妈正在孵小鸭。很快,一只只可爱的小鸭子破壳而出,只剩下最后一个大得出奇的蛋,一直没有动静。鸭妈妈已经筋疲力尽了,但她仍然坚持下来,直到这个大得出奇的蛋裂开。 就当最后这只小鸭子破壳而出的那一刻,鸭妈妈却被吓呆了——只见小鸭子长得又灰又丑,完全不像其他长着黄色绒毛的小鸭子。不过,鸭妈妈虽然被吓到了,但这终究是她的孩子,她并没有嫌弃这只小鸭子。待小鸭子的绒毛干了,鸭妈妈就领着她去水池学游水。 可是,就当小鸭子来到水池边,她的哥哥姐姐全都嘲笑她,甚至给她取了一个‘丑小鸭’的外号。丑小鸭就在哥哥姐姐的嘲笑声中,开始了自己悲惨的遭遇。吃饭的时候,哥哥姐姐从来不会让她一块吃饭,每次她都要等哥哥姐姐吃完饭,她才默默地去吃那些所剩不多的食物;睡觉的时候,哥哥姐姐也不愿意和她睡在一起,每次她都要离开妈妈温暖的怀抱,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慢慢地,冬雪同学多了一份自信与从容,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她长得实在太丑了!不仅是哥哥姐姐嘲笑她、排挤她,农舍里其他动物也都嘲笑她、欺负她。母鸡们一看见她,就会扑过来啄她,不让她靠近小鸡们;农舍里的猫总是喜欢用爪子挠她,或者拼命追赶她;就连喂鸡鸭的小姑娘也嫌弃她丑,甚至用脚踢她。 丑小鸭感到非常孤独,就钻出篱笆,伤心地离开了农舍。 她来到树林里,枝头的小鸟纷纷讥笑她。她只好离开树林,来到一片沼泽地。沼泽里有两只大雁,愿意和她交朋友,并准备带她到温暖的南方过冬。只可惜,两只大雁被埋伏在芦苇丛里的猎人打死了。 猎人的猎狗迅速跑到沼泽里。当猎狗看到丑小鸭,居然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跑得无影无踪,连猎物也顾不上捡。 丑小鸭算是逃过了一劫。可是,她更加伤心了,因为她知道是自己的丑陋吓跑了猎狗。她躲进芦苇丛中,只有到晚上的时候,才敢出来找一点吃的。 转眼,寒冷的冬天来了,沼泽地开始结冰了。丑小鸭又冷又饿,趴在芦苇丛中昏死过去,直到一位农夫发现了她,并把她带回家。但农夫的妻子并不喜欢她,农夫的几个孩子也嘲笑她、捉弄她。 丑小鸭只好偷偷离开了农夫的家,又回到那一片沼泽地。 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了。温暖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枝头的小鸟唱着欢乐的歌谣。 突然,一群长着长长脖子、洁白羽毛的白天鹅落在了沼泽地里。她们发现了丑小鸭,愉快地向她游了过来。 丑小鸭以为白天鹅是想过来嘲笑她,害怕得急忙往芦苇深处游去。她不经意看到清澈水面上的倒影,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是一只又灰又丑的丑小鸭,而是长着长长的脖子、洁白的羽毛,和那一群白天鹅一模一样! 啊!原来自己不是一只丑小鸭,而是一只美丽优雅的白天鹅。 她激动地大声鸣叫,并扑腾着翅膀,快乐地游向她的同伴……” 故事讲完了。 同学们还沉浸在故事当中。 金兰老师带头鼓起了掌,同学们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一起鼓掌。 掌声之中,冬雪同学的脸又微微发红了。 金兰老师鼓励她,说:“看,你不是讲得很好吗?所以,你要大胆一点,不要总是羞羞答答的!” 叶冬雪知道老师是为她好。 “那么……同学们,你们知道这则童话故事所要表达的意义是什么吗?” 同学们摇了摇头。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故事里的丑小鸭!但是,当我们遇到困难挫折,一定不能气馁,要有信心……终有一天,我们会变成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同学们都点了点头。 叶冬雪也点了点头。 自打看到了这一篇童话故事,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丑小鸭!她要面对家人的偏心、排斥,还要面对个别同学的嘲笑,难道她不就是一只丑小鸭吗? 但她一直在用功读书,她就是想着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将来离开这个没有温暖的地方,将来变成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第117章 衷心祝愿 在二路女人的帮助下,饭菜终于做好了。 她用铝勺敲打着锅沿,喊叫道:“孩子们,开饭喽!快来吃饭……” 喊完,她迅速拿来一个老碗,好好盛了一碗炒方便面,又去夹了一些红烧肉。直到碗里实在装不下了,她才捧着碗,坐到巨石下狼吞虎咽起来。 孩子们才不会像她这一个德行。 他们先是给金兰老师盛好了饭和汤,这才一个接着一个去拿碗和筷子,排队等待盛饭、盛汤。 太阳开始有点晒人。盛好饭的学生,纷纷躲到擎天巨石下的荫凉处,一边说笑着,一边享用他们的劳动成果。 当然了,平时难得吃上肉的,会趁机多夹上一些肉;喜欢吃炒方便面的,也会满满地盛上一碗。 头顶,是广袤的蓝天;脚下,是华强镇最高的山峰;身旁,是同窗三载的同学;不远处,尽是烂漫的山花、绿油油的青草、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个人都特别的开心,脸上尽是愉悦的笑容。 最为有趣的,是一直合不来的张向阳与叶国展,居然坐到了一块,一边吃饭、一边评论着赵东庆妈妈的手艺,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好朋友。 金兰老师害喜,只是吃了小半碗饭,就吃不下。女生们心疼她,坚决要她把汤喝完。 她乖乖地听话照办了。 陆续有一些学生吃饱了肚子,但没有再去疯跑瞎闹,而是静静地围坐在老师的身边。 过了十分钟,除了二路女人之外,其他人都吃完了饭。 二路女人又大声喊叫起来:“孩子们,饭菜还有、炒面也还有,你们多吃点啊!不吃饱肚子,等下哪有力气玩?”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她又喊叫道:“你们都吃饱了吗?都吃饱了的话,剩下的东西,我全包圆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但赵东庆显然觉得她让他丢脸了,就红着脸,瞪了她一眼。 可二路女人才不管他呢!她干脆扔掉筷子,直接拿着锅铲吃。 赵东庆的脸更加红了。 但是,没有一个同学因此嘲笑他,包括嘴巴最不饶人的张向阳。 二路女人终于吃踏实了肚子,这才放下锅铲,开始收拾碗筷。 张敏莉、叶冬雪等女生纷纷走过去要帮忙收拾。 不过,这个因为慵懒而名声在外的二路女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居然笑嘻嘻地说:“你们都别来沾手!尽管去玩你们的,这里由我负责收拾……” 大概是她觉得自己吃了这么多东西,要做点什么才过意得去吧。 大家听她这样说,也就各自回到老师的身边。 赵东庆也听到这些话——这一次,他不用脸红了。 刚吃完饭,休息一下是对的。陈金兰见学生们都乖乖围坐在她的身边,她就寻思着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和学生们好好地谈谈心。 以后恐怕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谈什么好呢?学习?生活?兴趣爱好?还是愿望? 对,就谈一谈愿望。 她温柔地说:“同学们,你们即将是四年级的学生,思想已经慢慢变得成熟了。今天,我们就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谈一谈各自的愿望,好吗?” 学生们异口同声地说好。 “好的!那我们就敞开心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拘束,也不要害羞……” 学生们再次说好。 “那好,我们就先从一班班长叶章宏开始吧!”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章宏。 章宏思考了一小会儿,本来想说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能和父母在一起,但又怕被同学笑话,只好换了一个愿望。 他说:“我希望能够考上凤来一中。” 凤来一中是全县最好的学校,这个愿望可来得不小。 同学们纷纷表示惊叹!不过,若要认真讲,三年级的学生里,叶章宏是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 “很好、很好……”老师金兰连连点头称赞,“你是我们三年级里成绩最好的学生,我也希望你能够考上凤来一中,为我们上山村小学争光。但凤来一中的录取分数可高着呢,你要更加努力读书才行!” 金兰姐姐对这个弟弟充满了期望。 叶章宏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是你这个阶段的愿望,那长大以后呢?你的愿望又是什么?”金兰老师问他。 叶章宏不带思索,脱口而出:“当老师!像我爷爷、像金兰老师一样……” 金兰老师又对他点了点头,表示称赞。 接着,她让二班班长说说自己的愿望。 大头雄想都不想,张嘴就说:“考试能得第一名;长大后挣大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他一下子说出了两个愿望。 大家都明白大头雄为什么会有第一个愿望——说白了就是要赶超章宏和冬雪;大家也都明白他的第二个愿望——他的妈妈是一个苦命的女人,除了要辛辛苦苦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还要忍受来自家公的白眼,以及旁人的非议。 这不,村里个别的“好心人”,最近正准备给她张罗一个上门男人。 这种事情在农村并不光彩,总能惹一些异样的目光以及闲言碎语。 金兰老师鼓励道:“很好!你是我们年级里最为勤奋刻苦的学生,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 大头雄坚定地点了点头。 轮到叶冬雪了。 她抬起头,细声地说:“我想考上大学,将来离开这个家、离开上山村,到遥远的地方去生活!” 说完,她小心地看了堂哥叶庆东一眼——她怕自己说这样的话,堂哥会回家告她的状! 金兰老师并不是很理解冬雪这样的愿望。 她关切地问:“想上大学的愿望很好,可是你为什么会想着离开家、离开上山村呢?” 冬雪又看了堂哥一眼,咬咬嘴唇,小声地回答:“除了我的妈妈之外,我的爷爷、奶奶、爸爸……还有家里的其他人,都对我不好,我想离开他们!” 这样的话,从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同学们都知道叶冬雪的处境,都很同情她。 叶庆东却低下了头——他最能体会这一番话的含义。 陈金兰心疼地搂住叶冬雪的肩膀。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默默地祝福这个孩子…… 轮到张敏莉了。 她先是看了老师一眼,又看了章宏一眼,才轻声地说:“我也想考上凤来一中……” 她的话才说完,叶国展忍不住开起玩笑,说:“叶章宏想考凤来一中,你也想考凤来一中!这叫什么?夫唱妇随嘛!哈……” 同学们哄笑起来。 张敏莉的脸“刷”一下就变红了! 叶章宏则是狠狠地瞪着叶国展。 这样的场合,开几句玩笑根本就无伤大雅,但叶国展开的玩笑完全不符合这帮孩子的年纪,陈金兰不得不批评了他几句,说:“年纪小小的,能开这样的玩笑吗?人家的学习成绩好,当然希望能考上凤来一中!你呢?你敢说你也想考上凤来一中吗?不好好读书,整天就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叶国展红着脸,低下了头。 金兰老师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让国展过分难堪,就换了比较温和的语气,说:“那你说说你的愿望是什么吧!” 叶国展抬起头刚想回答,紧挨着他坐在一起的张向阳,却不怀好意地说:“他呀?跟他爸杀猪王一起杀猪卖肉呗!” 同学们又大笑起来,连正在生气的叶章宏和张敏莉也笑了。 张向阳此话不仅有玩笑的意味,似乎也可以理解成为叶章宏和张敏莉出气了。 叶国展顿时恼羞成怒,瞪着张向阳,叫嚷道:“你胡说什么?谁说我要跟我爸一起杀猪卖肉?”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愿望呀!” “我、我……” “难不成你还真想着当什么‘武林盟主’?你拉倒吧!就你那两下子,连走江湖卖艺都不够格,还谈什么当‘武林盟主’,真是异想天开!” 张向阳不依不饶的。 叶国展被说得哑口无言,根本找不出什么话回击张向阳,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金兰老师赶紧出来打圆场:“张向阳,你可不要光顾着说别人。你呢?你能说出你的愿望吗?” “我、我……” 刚刚嘲笑叶国展的时候,张向阳的嘴巴那真叫一个利索,现在说到自己了,他倒结结巴巴说不出来了! 同学们又笑了起来,尤其是叶国展笑得最欢! 张向阳才不愿意叫同学们笑话,扬起头,说:“我爸希望我长大以后跟他一起制作茶叶!” “这是你爸的愿望,还是你自己的愿望呢?”金兰老师问他。 “我、我……张向阳又结巴上了,“我……我也不知道。唉呀,我才不想那么多呢!反正我爸有钱……他说等我长大了,就给我买一辆黑嘉陵摩托车。” 这黑嘉陵摩托车可不得了,村里就几个家境充裕的人能够拥有。 同学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让张向阳开始得意起来。 叶国展见不得张向阳得意。他看了张向阳一眼,不屑地说:“哼!你以为就你爸有钱吗?我爸也有钱,我也让他给我买一辆黑嘉陵摩托车!” “哼!你这个跟屁虫……” “你才是跟屁虫!” “你就是……” 两人不仅攀比上了,现在还打起了嘴仗,争得面红耳赤。看来,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友情,可就这么交代了。 金兰老师赶忙制止了两人的争吵,并把两人分开。唉,这对冤家凑到一块,保准不会有什么好事。而且,别人的愿望都和读书有关,可这对冤家却一点正经也没有,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金兰老师不想搭理他们,转头询问其他学生的愿望。 叶德明想了半天,最后也没能说出一个具体的愿望。 叶春梅也想了半天,最后说自己读书不行,能考上初中、能多认识几个字,就心满意足了。 赵东庆没有半点犹豫,说自己想学到他爷爷叶金水的全部法术,日后接替他爷爷,成为石顶宫的“大护法”。 他的话又引来了同学们的哄笑。 叶庆东也没有半点犹豫,说自己长大后想要当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庆东不再与赵东庆走得那么近了,而且迷上了战争题材的电视和电影,就像《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 看着这群稚气未脱的孩子们,听着他们纯洁的愿望,陈金兰又开始为自己即将离开而感到心伤。 虽然,孩子们的年纪还小,思想尚未成熟,愿望也看似有点单纯,但她衷心祝愿他们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并实现人生不同阶段的每一个愿望。 郊游野炊,接近了尾声。 在张敏莉的带领下,女生们又采了一些夜关门草和山花,做了花束和草帽。各式各样灰旧的衣裳,在红花和绿叶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这就是山上最质朴的地方。 金兰老师叫来二路女人,仔细地教会了她怎么使用相机。随后,金兰老师把学生们召集在一起,想要合影留念。 学生们戴着草帽、女生们捧着花束,紧紧地簇拥在金兰老师的身边,而且任谁都想靠近金兰老师。 蓝天和白云,大山和巨石,红花和绿叶,青春和年少,一起定格在了方寸之间…… 第118章 一家五口 挨过了新年前后的时日,加上林老板自己给的,和刘丽凤给坑来的,刘丽凤家里的情况开始好转。 随着房子装修好,一群人忙活了一阵,总算是入住进去。她早早就从制衣厂辞职出来,用从林老板那里坑来的钱,在自家的店铺里开了一间小卖部一边守着小卖部,一边照顾家人的生活,一边兼做一些电子厂里拿出来的手工活。由于她家左邻村尾的工厂、右连陆续建成的住宅区,小卖部的生意出奇的好,每天都有一大笔营业额。 从四月底开始,刘丽凤已经可以着手偿还借款。 叶老六的事业迎来了一个巨大的转折——随着港商和村委资金的到位,飞腾工业区于吉日正式破土动工。奠基仪式结束,挖掘机“突、突、突……”一阵轰鸣,叶老六和周景生联合组成的“非凡建筑队”正式开始施工。 这个名字,还是小女儿明艳给取的,意思就是要创造出一番非凡招聘和挖来的专业工程师,日夜守在工棚里——这是历史性的飞跃;林老板现在已经升级成为“林总”,整天带着一个白色安全帽,在各个工地上“指导”动作,又负责与项目部对接,真有“老总”的范儿。 叶老六的非凡建筑队,也在走流程,准备成为林老板旗下的分公司。这是他手底下那些专业人士提的意见,他对此表示没有异议。为了照顾与他一路打拼过来的几人,刘政军、周景生、叶德安都算了股份,所以他们几个也是建筑队的基本班底。 港商的资金充裕,林总和叶老六终于不再为工程款、材料款和人工工资发愁了。 刘丽凤已经把商业街的店铺和出租房租了出去,有了几处收入,丽凤一家总算是熬出头。回想起这些年的艰难日子,丽凤至今都心酸得不能自已。那段日子,岂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艰难”就能够概括!家里总是能省则省,就连一把指甲刀用钝了,也还是一直凑合着用。要知道指甲刀无非也就一把一块钱,在两元店里买,通常还能找店老板讨要到一把挖耳勺。 洗发水、沐浴露买不起,用的是最便宜的香皂。大人和孩子的头发长了,都不去理发店,而是借来推子自己理,两个儿子为此还抱怨过,说学校的同学都笑他们的发型是活脱脱的乡巴佬风格。三餐也要省!老六时常到街道的菜市场买回几十斤最便宜的猪板油,回来熬了一大锅猪油,要供一群人吃两个多月。而那些猪油渣还不能浪费了,经常是三餐的饭菜里都能看到它,以致三小只都吃怕了,只要一见到猪油渣就反胃。 这样的日子,大人们倒还能够承受,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人,咬一咬牙也就过去了。可是,叶明艳在读五年级生、老大叶明朗即将中考,老二叶明乐也上了初中,各自的学习任务越来越重,而且都在长身体,这样的日子着实苦了他们。 不过,三个孩子倒还乖巧懂事,能够理解家里的困难。他们不仅没有抱怨什么,也没有伸手向家里要什么,反而主动帮家里承担一些。写完作业,老大和老二会帮妈妈做手工活,老三则是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一家人共同面对困难,让一家五口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刘丽凤开始有能力偿还欠款之后,人们对她的评价普遍转好,再没有人会说那些挖苦嘲笑的话,再没有人拿她当笑话看,尤其是叶德安。他从最初的不解与嘲讽,慢慢开始佩服刘丽凤的远见与胆识。他曾在很多场合公开表示,说刘丽凤这个女人不简单,叶老六娶到她,是祖上积德了。 他的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当然了,对于这样的赞美,虽然刘丽凤面上不露声色,但心里早已乐开花。当初是一个什么情况来着?她一个妇道人家,不仅要承受丈夫不支持、旁人不理解的痛苦,还要面对金钱方面的巨大压力。这一些,对于一个农村里出来的女人来说,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自己才能够明白、体会。 在最困难的时候,她也曾后悔过自己的行为,尤其是当德安以及一些工人追要工钱的关口。当时,她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登门借钱,可那个时候是年关,很多人都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有钱借给她。当那些工人把老六堵在工地里,她是又急又怕,根本想不出应对的法子,幸得那些工人肯通融,最终明艳找到德安,及时化解了那一场危机。 如今,艰难的日子终于过去,一家五口不仅住进了新房子,生活也比以前提升了不少。 刚刚住进新家,把三个孩子高兴的,连着好几个晚上不肯安生睡觉。回想起住在铁皮房里的情况,两个儿子挤在一间屋子里、挤在一张床上,而小女儿只能住在最狭小的房间里,房间狭小得只能容下一张小床和一张小桌子。现在,那些情况已经为过去式——三个孩子一人一间房子,这对于已经长大的三个孩子而言,足够他们欢呼雀跃的了。 新家,总该有个新家的样子。 那一段时间经济不行,但老六为了面子,私自去订购了几样家电和家具,但很多东西还是从铁皮房里直接搬过来用。现在,经济情况有所改善,家里一些缺不得的东西,也是时候去购置了,尤其是三个孩子各自一直惦记的几样东西——老大爱看书,一直渴望着能有一个小书柜,装他的那些宝贝图书;老二比较外向,迷上了港台歌星,像刘德华、张学友、小虎队等等,就一直吵着要买一台录音机;老三别的什么都不想要,就想拥有一张像样一些的书桌——她那张从幼儿园用到现在的书桌,还是老六通过手段从家具厂搞来的,结果是胶合板做的, 才用了一年,桌腿就不稳固了。 这些倒也不是什么大钱,反正孩子们一直梦寐以求,那就满足他们吧!再说了,她和丈夫千里迢迢跑来深圳,不就是为了三个孩子嘛! 总之一句话——买。 虽然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刘丽凤倒也考虑得周全。店铺和出租屋的房租,是一家人的伙食费;小卖部的盈利,除去孩子们的学杂费,剩下的用来偿还那些小账;丈夫在工地上挣到的钱,除了应付工地上的需要,还要存起来,一方面应急,一方面还那些大宗的欠款——这里哪一笔钱都有具体的用途,可不能随便动用。 丽凤还是精打细算的。她把小卖部所有废纸皮、易拉罐以及一些废铜烂铁全都收拾出来,一下子就卖了几百块钱;再加上她做手工活攒下的零碎钱,总算是凑够了给孩子们买东西的钱。她带着三个孩子好好逛了一次街,除了满足了孩子们各自的心愿,她还带他们吃了麦当劳,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 当母子几个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正好赶上叶德安夫妇过来串门。 在自家最为困难的时候,德安不顾情分,非得追要工钱,这让丽凤很是不悦,对德安也多了一些成见。不过,最后德安终于能顾念情分,宽限了他们;而就在他们面临危机的时候,德安及时地伸出了手,帮他们度过了难关,以致他们回家与孩子团聚的愿望落空——由此,刘丽凤的心里还是很感激德安夫妇的。 她把东西放下,就热情地与德安夫妇打招呼。 两杯茶下肚,刘丽凤发现李月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三个孩子的身上。 三个孩子正稀罕地围着录音机,录音机里正播放着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 丽凤从月华的目光中,发现了一些异常——月华该是在三个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两个孩子的影子,该是思念自己的孩子了吧! 丽凤能够理解这种思念之情! 她说:“要不,你俩就请个假,回去看看章宏和章扬吧……” 明艳听到小伙伴章宏的名字,三两步跑了过来,激动地说:“要把章宏接来深圳过暑假吗?好呀、好呀!我妈还欠我的钱呢!只要章宏来深圳,我就让我妈还钱,到时候我带章宏去逛街,带他去吃麦当劳。” 她的话引来了大人们的笑声。 笑过之后,德安却说道:“过年都没有回去,现在回去算什么?再说了,这都四月份了,大不了我和月华今年早点回去……” 听他这一说,明艳显得很失望,而月华的脸上立马多出一种愁苦。 丽凤本来是想说,先回去看看两个孩子,再想办法把两个孩子接到深圳来。但她之前已经劝说了多次,自知劝说不动这个狠心的叶德安,也就只好把话藏在肚子里。她知道,除非叶德安自己有这个心,不然肯定还有一大堆的借口……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说:“我听说村里有意出让铁皮房那一块地。德安,你来深圳好些年了,也该在这边安个家,到时候还可以把两个孩子接过来。要不,我让老六你一起到村里走一趟,争取把那一块地拿下来,咱们两家一起建房。” 村里早就说要把那一块地收回去,但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一直迟迟没有动静。若这一次的消息属实,那还真的可以争取把地拿下来建房子。 德安只是看了丽凤一眼,却没有任何表态。 虽然他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他仍然没有在这边建房子的打算。 丽凤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盘算着,只要村里要出让那块地,她就会让老六去找村里说,争取把那块地拿下来——她已经尝到收房租的甜头…… 第119章 炎炎夏日 五月间的深圳特区,天气已经很是炎热。 头顶的太阳,就像一个火盆,无情地炙烤着毫无生机的大地;户外,迎面而来的热浪让人喘不过气,随便走上几步都会汗如雨下;路旁,树木的枝条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如同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树荫下,几只土狗吐出舌头,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机警与活力;树梢枝头,知了却不厌其烦地为这个季节的酷热歌功颂德…… 如此炎热的天气,最惬意的自然是待在屋子里。可是,屋子里断然不是能久待的地方,尤其是条件简陋的铁皮房。铁皮房既不隔热,通风也不好,一到夏天就变成了一个大蒸笼。那些居住在铁皮房的人们,这样的天气里也顾不得心疼那几个电费了,往往会让廉价的电风扇保持二十四小时运转。 热浪之中,男人们根本就顾不得形象——文明一些的,倒还穿着背心和半截裤;不讲文明的,直接就光着上身,只套一条大裤衩遮一遮丑。女人们也热得受不了,什么衣服既能遮羞又能降温,就往身上穿什么。不过,一旦哪个女人穿得暴露一点,总会无端引来一些非议,或者是一些不安分的男人别有所图的目光…… 直到夜幕降临,白天的酷热才会一点点缓慢散去,偶尔吹来一丝凉爽的夜风,无疑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这个时候,整个世界才复活。人们纷纷逃离闷热的屋子,在屋前树下尽情地享受夏夜的清凉。那些不安分的男男女女,纷纷钻进歌舞厅…… 这个节令恰逢南方的水果开始上市,荔枝、芒果、西瓜、李子、水蜜桃等。人们认为荔枝吃多了会导致上火,所以都不敢放开了吃。但那能够消暑解渴的西瓜,恰恰达到了与炎热相生相克的效果,就成了最受欢迎、最为畅销的东西。商场、水果店、流动摊贩、甚至是一些主营生活用品的小卖部,都有美味的冰镇西瓜出售。条件好一些的人家,家里的冰箱肯定会冻着几块西瓜;条件差一些的,也不会在乎那三五块钱,大大方方地抱上一个…… 夕阳西沉。 叶老六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自家楼下的小卖部。 他从天亮,一直忙到太阳落下。 刘丽凤看到丈夫回来,立即从小卖部后头的厨房端出饭菜,并扯开嗓子喊叫着让三个孩子下楼吃晚饭。 她既要照看小卖部,又要照顾一家人的饮食起居,为了能够两者兼顾,也只好在小卖部后头布置了一个较为简单的厨房。大人小孩吃完饭,才各自上楼学习、休息。不过,两者之间一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有时候,她不是为了照看小卖部,而耽误了炒菜做饭的点,就是为了炒菜做饭,而影响了小卖部的生意。前段时间,她在厨房里炒菜,刚好有人过来买东西,她忘记关火,结果不仅把菜烧糊了,一口铁锅也报销了。还有,最为可恨的是总有一些不实诚的人,趁她在后头炒菜做饭,将小卖部里的东西顺走,以致她每个月都要蒙受一些损失。 叶老六并不着急吃饭,而是先脱掉满是汗臭味的上衣,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天太热,喝一点啤酒可以解一解渴、消一消乏。他走到饭桌前,发现今天晚上的菜肴很是丰盛,有可乐、有煎带鱼、有炸鸡翅,甚至还有平时难得吃到的白灼虾…… 他喝了一杯啤酒,但没有动面前丰盛的菜肴。 当他看见刘丽凤端出一锅白米饭的时候,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家里现在的情况转好,加上三个孩子正在长身体,所以中午和晚上都是白米饭。只是最近天气太热,他不小心中了暑,所以胃口不是很好,根本咽不下白米饭。前几天,他特意向丽凤交代,让她晚上准备一碗稀饭,再随便搭几筷子腌芥菜和酸豆角,给他下饭就可以。 一连几天,丽凤都照做了。 他着实惦记那一碗稀饭,就走到厨房看了一下,结果发现晚上并没有准备稀饭。 他有些不高兴,默默地走回饭桌前。虽然桌子上的菜肴很是丰盛,但他一点食欲也没有,他就惦记着那一碗稀饭,还有腌芥菜和酸豆角。 他又喝了一杯啤酒,心想着自己每天早早出、晚晚归,为这个家辛苦劳累,可没有想到现在就连一碗稀饭也成了奢望。 这时,三个孩子下楼来了。他们看到一桌子好吃的,都开心得很。老大伸手拿了一块煎带鱼,老二抓了一个炸鸡翅,就连平时最讲究卫生和礼仪的老三,也直接拿起一只虾…… 丽凤看到三个孩子的馋样,忍不住责怪了几句,但也不忘给他们盛饭、倒可乐。 三个孩子开始大快朵颐,但老六还是默默地喝着啤酒,连筷子也没有动一下。 他已经混得风生水起,时不时还得出去应酬,商业街的大小饭店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大鱼大肉吃多了,自然也就腻了,若不是三个孩子长身体的缘故,他还巴不得家里一日三餐都是稀饭,再随便加几筷子可口的腌芥菜和酸豆角就可以…… 唉! 可是,丽凤明明知道他最近什么都不惦记,就惦记那一碗稀饭,想不到她连这一点都不能满足他,让他的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丽凤准备给丈夫盛饭,突然发现丈夫一脸的不高兴。她看了一眼锅里的白米饭,这才猛地想起这几天丈夫的胃口不好,什么都不稀罕,就稀罕那一碗稀饭。 她很是自责,心想着自己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她带着愧疚,解释说:“这一次期中考试,三个孩子都考得不错,所以我就做一些好吃的,当是奖励他们……” 为了奖励三个孩子,老六倒能理解丽凤的做法。他给三个孩子各夹了一些吃的,又说了几句好话鼓励他们。不过,他还是没有吃东西,而是低头继续喝酒。 他仍然想着那一碗稀饭,心里仍然不是滋味。他觉得,就算是为了三个孩子,但丽凤也不能完全忽略他呀!毕竟他为了这个家默默地付出,再苦再累也从无怨言。他也没有太高的要求,无非就是一碗平平常常的稀饭,以家里现在的经济条件,不仅可以满足三个孩子,同时也可以满足他。 他很是不满,又有一些心寒…… 丽凤见丈夫还是不动筷子,自己也就没有了吃饭的心情。自从她借钱建房子,家里的经济就出现了紧张,所以一日三餐都只能省着办,只能做到每天有一点荤腥,以保证三个孩子长身体的营养。现在经济终于开始转好,但她一心就想着多存一些钱,留着日后好办事情,所以一日三餐也没有多少花样,无非就是隔段时间做一些好吃的、稀罕的,哄一哄三个孩子的嘴。 其实,她也心疼辛苦劳累的丈夫,也想满足他的要求。这几天丈夫一直只吃一碗稀饭,今天难得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她就寻思着让他改一改口,所以也就没有准备稀饭。 她知道,以丈夫的脾气,不吃到那一碗稀饭,他是宁愿饿肚子的。她默默地放下筷子,起身往楼上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稀饭下楼来了。 她把稀饭放在丈夫面前,说:“刚好景生家做了稀饭,刚好剩了一碗,刚好还有几筷子腌芥菜……” 老六看见稀饭和腌芥菜,那高兴得两眼发光,当即就把稀饭端到面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瞧他那德行,就好像害怕有人跟他抢。 看着丈夫的吃相,丽凤的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可突然间她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丈夫无非就是想吃一碗稀饭嘛,这样小小的要求怎么不能满足他呢?自己要尽心尽力照顾三个长身体的孩子,要让他们吃饱、吃好,但也不能完全忽略了丈夫呀!再怎么说,丈夫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就属他最为辛苦劳累,这个家无论如何也离不开他。 无非就是一碗稀饭,无非就是多耽误一点时间,无非就是多使一口锅,无非就是多烧一点煤气罢了。 她暗自决定,今后每天晚上的饭桌上,不仅少不了孩子们的白米饭,也一定少不了丈夫的稀饭…… 第120章 工头之争 吃完晚饭。 乖巧的老三收拾着碗筷;老大则是帮忙照看小卖部;老二闲不住,脚一抬就跑去附近的同学家。三个孩子当中,老大地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有望考进这里的高中;老二生性好动,成绩不是很突出,却很有自己的想法;老三的成绩也不怎么好,但就属她最为乖巧懂事。三个孩子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甚至还把广东话学会了,而且随着学习的需要,老六也想了办法将他们的户口迁到了深圳。 为了办这件事情,老六真可谓是大费周章,找关系、花钱送礼、办理证件,前前后后忙了快半年的时间,才把一家人的户口迁到这里。 换言之,他们现在是“深圳人”了。 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小卖部门口的空地。小卖部开业之后,老六就在门口的空地弄了一个水泥桌、搭了一个雨篷,差不多成为他家的小院子。他们一家五口在这里吃饭、聊天,后来又变成了老六一伙人休闲娱乐的地方。只要有时间,德安、兴文、德隆等人,以及住在二楼的景生和五楼的政军,都会在这里集合,打打牌、喝喝酒、吹吹水…… 看看时间,这些人差不多也该过来集合了。老六烧了一壶开水,又把茶具拿了出来。不过,这一段时间,除了德安和楼上随叫随到的景生,其他人来得都比较少。政军的一家子,过完年就全都过来,政军正跟他们享受着团聚之乐;兴文和一个湖南妹子谈上了男女朋友,这一段时间正跟她黏糊着;德隆有一个四处逛荡的习惯,这个时间点肯定满世界瞎晃悠去,不是跑到制衣厂偷看那些打工妹,就是跑到村尾的果园里,祸害人家的荔枝…… 这倒没有关系,只要德安和景生能集合,也就有了牌友和酒友。三个人玩玩扑克牌,输的人请喝啤酒,一个晚上也算是逍遥自在。 他们白天做工,虽然够辛苦劳累,但夜生活也不能落下,往往要过了半夜十二点,才会各自回去休息。因此,这也就苦了丽凤——她往往要陪到过了半夜十二点,六点多就要起床…… 水烧开了。 老六有茶瘾,就没有等德安他们,自己先行泡茶。 他取了一些铁观音放进茶碗里,慢慢倒入一些开水,很讲究地用茶碗盖抹走茶沫。接着,他把茶水倒进茶杯里,又很讲究地将所有茶杯烫洗了一遍。他又倒入开水,很讲究地盖上茶碗盖,小候了片刻,才将金黄色的茶汤斟到茶杯里。他端起茶杯,很讲究地品了品茶香,最后才开始慢饮细酌。 他本是一个粗人,喝茶无非就是解渴,或者是出于待客之道。可在深圳待的时间长了,他的生活开始越来越讲究。早上,出去吃点包子、点心,叫作“喝早茶”;晚上,随便哪个路边大排档吃点东西、喝点啤酒,叫作“吃夜宵”;还有,就像现在喝一杯茶,久而久之竟然讲究成了“工夫茶”…… 除了这些,他还把广东话学得七七八八了。和三个孩子一样,他也早已适应了这里、融入了这里。 他美美地喝了几杯茶,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德安过来,就有些不耐烦。他索性交代大儿子照看小卖部,自己先回家洗一个冷水澡。 对了,这里洗澡不叫作洗澡,而是叫作“冲凉”…… 家里。 丽凤正在收拾乱七八糟的客厅。客厅很是宽敞,装修很是豪华,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但老六总想去电器城买几样新奇的家电,就是丽凤坚决不肯同意,老六也只好作罢。 他冲了一个痛快的冷水澡,丽凤也刚好把客厅收拾干净。 他取了一件背心,准备下楼去,但丽凤叫住了他,问:“关于铁皮房那块地,村里怎么答复你的?” 他急着下楼等德安他们,倒把这件事给忘了。但他担心丽凤怪他不上心,就撒了一个谎,说:“对了,刚刚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情……早上,我到村里走了一趟,村里说有不少人惦记着那块地,但只要是我叶老六想要,村里一定会优先考虑我们。我看,这件事情是不成问题的……” 他顺路给自己吹了一嘴。 丽凤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说:“那是自然,不然那几斤上好的铁观音岂不是白送了。” 为了办这件事情,刘丽凤特意让老家的人带了好几斤上好的铁观音过来。自从她建了房子,优越的居住环境,以及一个月还算可观的房租收入,让她做梦都想着再建房子。前段时间,家里经的济情况还是不允许,她只是敢想,但又不敢做,现在家里的经济好起来了,所以她又动起了建房子的心思。刚好叶德安他们居住的地方已经正式规划,不仅所有铁皮房要拆除,还将围出一块地建住房,她就一直盯着那一块地,并且早早让老六到村里活动。为了能顺利地拿下那一块地,老六特地先让林总到村里打了一个招呼,今天早上他则是带上那些上好的铁观音到村里活动了一下,现在事情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说完情况,老六着急下楼。 但丽凤再次叫住他,问:“听说你打算让德安当工头?” 他不知道丽凤问这个干嘛,就随口说:“是有这个打算……” 建筑队成立之时,刘政军主要是负责商业街那一块,随着他的事情越来越多,一个人已经完全应付不过来,所以就决定提拔一个工头,专门负责各个工地上的事宜,他自己也好抽身出来负责对外交际。如今这个社会,对外交际要是不下一点功夫,是很难伸展拳脚的,而且他始终认为林总身上有不确定因素,即使工业区的施工建设够他吃个几年,但他仍然坚持要自己走出去,不能一根绳子一直和林总捆在一起。 丽凤却冷冷一笑,说:“工地上那么多人,难道就只有德安一个人选吗?” 老六不明白她的意思,问:“怎么了?我觉得德安非常合适呀!” “工地上的事情干系重大,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你总得找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人来当这个工头。若是找一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人,恐怕……” 老六知道丽凤所说的那个“管不住自己的人”是谁——不就是说叶德安嘛!他可不喜欢丽凤这样说德安,就反驳道:“没错,德安是有一些毛病。但是,就凭他和我的关系,他无论如何都会为我着想的!” 丽凤再次冷冷一笑,说:“他会为你着想?你想得真是天真!不说别的,就说去年我们欠德安的钱,德安是怎么追着我们要的?就这样他还能为你着想?” 老六见丽凤还翻那些个老黄历,不禁来气了,说:“没错,去年他是追着我们要钱,可到关键时刻,若不是他把所有钱都拿出来给我们,我们能平安无事?你别忘了,那时他把钱都给了我们,结果他和月华连老家都回不成!” “呵!是,那时确实是他帮了我们的大忙。但是,你要先搞清楚,就凭你和他的关系,他必须得帮你那个忙。再说了,当初我们是什么样的一个处境,他心里也是清清楚楚的,就凭你和他的关系,他为什么还追我们要钱要得那么紧?他这样做,是为你着想吗?” 老六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都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当初,德安是不顾他们的实际困难,一直追着他们要钱,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德安毫不犹豫就倾囊相助,他叶老六就记住了这一点,就感念这一份情义。可是,就在他打算让德安当工头的时候,丽凤反倒抓着德安追钱的事情不放。 老六才不想管她,反正他就认定了德安。 他双手叉着腰,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不容置否地说:“工地上的事情,我自会安排,你就少操这个心吧!” 丽凤不爱听这样的话,回应道:“不是我想操心,只是如果你执意要让德安当这个工头,我就坚决不同意。德安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还用我多说吗?就凭他一直背着月华,和叶梅香胡来,就说明他没有半点的家庭责任心。这些年,他跟着你也挣了不少钱,可他拿着这些钱好吃好喝,你看到他有半点长进吗?还有,他什么时候想过老家的两个儿子……就这样一个没有家庭责任心、又没有上进心的人,能会有工作责任心?” 老六不喜欢这样的话,气愤地说:“够了、够了!我知道你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你还不是想让你的表哥刘政军来当这个工头!” 丽凤淡定地一笑,说:“要拿德安和政军来选,我一定选政军。政军哪一点不如德安了?要知道,当初是你听了他的建议,才过来深圳的。如果你没有来深圳,你能有现在这个样子?还有,政军这些年前前后后帮了你不少忙,在你的手李从来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从来不跟你计较什么。你不在工地上,还不是政军帮你撑着、管着,不然就你手下的那些人,能有那么自觉?就凭这一些,难道政军就不比德安强?” 老六听不下去,手一甩就下了楼,坐在水泥凳子上生闷气。 他刚想抽一支烟,叶德隆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德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叔公”。 老六还在生闷气,就给了一个敷衍的笑容,随口问:“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刚才到村尾逛了一圈……” “你小子是不是又跑去祸害人家的荔枝了?”老六知道这小子到村尾干什么好事。 他这个堂叔公还是得好生告诫一下这个堂侄孙,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就摆出长辈的威严,训斥道:“现在的荔枝那么便宜,自己买一些能花几个钱?你小子不要尽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当心人家放狗咬你,或者把你抓住罚款!” 德隆怪不好意思的。 他倒不是在乎那几个荔枝,而是实在太无聊,想出去找一点乐子。 老六的心情勉强好了一些,就散了一支烟给德隆,问:“德安呢?” 德隆抿着嘴,左右张望几眼,笑嘻嘻地说:“月华嫂前脚刚赶去厂里加班,德安这老不羞、咸湿佬,后脚就溜出门,我猜一定又是跑去和叶梅香鬼混了!” 老六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笑了一半又停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刘丽凤的那一番话。 一个没有家庭责任心的人,能有工作责任心吗? 第121章 躁动难耐 叶梅香的宿舍里。 叶德安急不可耐地将叶梅香按在床上又亲又啃,双手也很不老实地在叶梅香身上摸来摸去。叶梅香刚刚洗了澡,身上散发出的香气让他躁动难耐,他三两下就扒掉了叶梅香身上轻薄的睡衣。 今天的叶梅香显得很是主动,十分热情地迎合着叶德安。 两人很快就直奔主题,犹如干柴烈火一般…… 一番云雨之后,两人意犹未尽地搂着对方。 德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梅香的胸脯,而梅香则是搂着德安的胳膊,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休息了一会儿,德安起身点了一支烟,问:“马来祥和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到达深圳?” 梅香也起了身,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回答道:“明天晚上的车,后天一早就能到!” “这么快!”德安有点意外。 “两个孩子一直吵着要早点过来……” “那你找好房子了吗?” “宿舍有空的床位,就先在这里住下来,后面再慢慢找。这段时间,村里到处拆除木寮和铁皮房,房子都不好租了……” “你真的同意两个孩子辍学?” “那还能怎么样?两个孩子的成绩都那么差,再读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到时候不说他们读不读,我还怕学校会不让他们读了。” 自从叶梅香过来深圳,两个孩子也只能留给马来祥照顾,但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方面,马来祥根本不懂得照顾两个孩子。 大儿子读初二,除了成绩不好,表现也是差强人意,甚至还有小偷小摸的习惯,不仅被老师批评,还被同学排挤,就差给上报学校,给一个处分了;小女儿读五年级,可是由于一直疏于照顾,三天两头就生病,成绩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这次期中考试,两个孩子的成绩都在班级里垫底,不仅被老师责骂,也被同学嘲笑,所以他们就哭闹,不肯读书。 叶梅香和马来祥商量好了,决定让他们到深圳这边来,一方面让他们学一点技术,另一方面叶梅香也可以好好地照顾他们,弥补一下这些年她不在他们身边的缺失。 德安早就听梅香说过这件事情。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反对,因为梅香的两个孩子一过来,他和梅香就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苟合在一起。 不过,仔细地想了想,他觉得这是梅香的家事,他也知道梅香很在意她的两个孩子,也就不好反对。 她的孩子一过来,他们就该收敛了,所以这几天他老找机会往梅香的宿舍钻…… 梅香拢了一把头发,但并不着急穿上衣物,她知道今晚上德安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这几天德安就跟发了情一样,不到筋疲力尽,可不会罢休。 她挨着德安坐下,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就在德安抽完一支烟的时候,她才咬咬牙,说:“我想让马来祥留在深圳……” 德安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梅香只是想把两个孩子留在身边,可没有想到现在她居然还想把马来祥留在身边! 梅香继续说:“两个孩子一过来,家里就只剩下马来祥一个人。他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也不是事,怎么样他也是我的丈夫,所以我就决定……” 德安看了梅香一眼,又点了一支烟。 对于梅香的这个决定,他是不能够接受的。 一旦马来祥也留在深圳,那就意味着他和梅香的关系就该了断了。 虽然他和梅香的关系不正当,但他对梅香还是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这一下子就要和她了断,他一时半会是接受不了的。 不过,他听明白了叶梅香最后一句话的意思。这句话说得在理,不管他和叶梅香怎么样,人家马来祥终究是她的丈夫,她要让丈夫留在身边,终究是一件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事情,他根本没有反对的权利。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和梅香来一个了断。 说实话,他还真是舍不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一串长长的烟雾,仿佛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梅香看到这样,心里开始难过起来。她张开双手抱住德安,胸脯紧紧地贴在德安的后背上。 后背传来的温存,让德安欲罢不能,他当即扔掉抽了几口的香烟,再次将梅香按倒在床上…… 完事之后,德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等待精力的恢复。 梅香一副满足的表情,再次紧紧地贴在德安的身上。 这样的机会,怕是没有了。 梅香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到时候你能不能帮马来祥找一份工?” 德安看了梅香一眼,但没有表态。 “他这个人没有本事,又没有一技之长,真不知道他在这里能干什么?” 德安还是没有表态。 梅香侧过身体,说:“要不,你帮我问问老六,看他能不能看在同乡的份上,让马来祥到他的工地上做工。” 德安吓了一跳,心里很是惊讶梅香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可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毕竟,他把人家的老婆给睡了,在河心村早已经是一件公开的事情,马来祥要是真的到叶老六的工地上做工,他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该有多么的尴尬。而且,万一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马来祥的耳边里,到时候将如何是好? 这可万万不能答应。 而梅香见德安迟迟没有表态,焦急地说:“深圳这地方不是老家,样样都要开销,他不找一份工,恐怕也不是一个办法。你看,这一家人都过来了,虽然可以暂时在宿舍住一段时间,但终究不能一直住在宿舍,早晚得出去外面租房子。到时候,一家人吃喝拉撒都靠我一个人,我即使再有能耐,也承担不了……” 说完,她幽怨地看着德安。 德安知道她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为了不让她纠缠,只好假意答应。 反正到时候撒个谎,说老六工地上不缺人就是…… 今晚电子厂下早班,德安赶在九点半之前,离开了宿舍。 他的体力出现了透支的情况,以致走起路,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 走到半道上,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回去。这万一李月华怀疑他又出去鬼混,因而盘查起来,他没有一个好的借口可说不过去。 他想起了老六,就改道往老六家走去。 路上,他想起了工地上盛传的他即将被老六提拔成工头的事情,心里头不禁美滋滋的。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老六多次表示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提拔一个工头为他分担一些。以他和老六的关系,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工头非他莫属,甚至已经有人把他当成了工头,开始明里暗里巴结讨好他。 他也认为这个工头之位非他莫属。想起自己当上工头之后那一副威风神气的样子,他的心里都乐开花了…… 老六和德隆正在喝酒。 他们一见到德安,都笑嘻嘻地打了一个招呼。 德安发现他们笑得有点诡异。 老六给德安倒了一杯啤酒,问:“刚才去哪了?我和德隆一直等你过来打个牌,等了半天都没有等着人!” 说完,他和德隆相视一笑。 德安发现这次他们笑得更加诡异。出于一种“做贼心虚”的心理,他急忙撒谎说:“铁皮房太热,根本待不住,我就出去转了一圈,又在熟人家里坐了一会儿。” “哪个熟人?”老六故意问了一句。 德安想不到老六会问这个,急忙想着编一个熟人出来,但他又意识到没有必要圆这个谎,索性举起杯子招呼两人喝酒,喝完之后还给两人散了烟,借此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老六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问德安要不要玩几把牌。 德安正是想着到老六这边来打牌喝酒,回去好有个借口打发李月华,就顺势地答应下来。 老六和德隆正闲得发慌,立即动手收拾桌子。 老六叫丽凤给拿一副扑克牌,回头对两人说:“今天晚上玩大一点,输一把就请一瓶啤酒,如何?” 又有牌玩、又有酒喝,德安自然是求之不得。 德隆牌技不好,酒量也不怎么行,但老六发话,他又不敢不从。 丽凤拿了一副扑克牌走了出来。 说实话,她很高兴有人在她这边打个牌、喝个酒,这样不仅可以带动人气,也可以增加销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不过,刚才她和老六因为叶德安吵了几句,现在看到叶德安,她肯定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故意把扑克牌扔到德安的面前,冷口冷面,说:“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德安能够察觉到丽凤这一段时间对他的态度很差,所以他对丽凤也不怎么热情。 丽凤继续说:“我和老六打算再建房子,今天老六也去村里问过了,基本上是同意把铁皮房那一块地给我们。我现在先跟你说一声,让你提前有一个准备……” 德安早就知道丽凤一直惦记着铁皮房那一块地,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这对他的影响并不大,找地方搬就是。 虽然他在铁皮房住了好些年,也把那里经营得有了家的样子,但那里终究不是长住之地。 他只是对丽凤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此事,就低头开始洗牌。至于什么时候搬,又搬到哪里去,这对于他来说是后面的事情,后面的事情留着后面再做打算,现在还是好好地玩牌,赢几瓶啤酒喝。 说到建房子的事情,老六的心思就不在玩牌上了。 他刚刚决定要让刘政军出任工地的工头,现在面对和他有着深厚交情的叶德安,他的心里觉得很是对不住叶德安。 无论出于什么,他始终把叶德安放在工头人选的第一位,只是叶德安自己不争气,又没有什么没有责任心,他也只能另作他选了。 他仔细想了想建房子的事情,也不顾丽凤会是什么意见,就对德安说:“这样吧,如果那一块地批下来,你也一起建两层!你来深圳不少年了,我看你也不准备返回老家,那就干脆在这边安一个家。” 德安开始发牌了。 刚开始,他并不在意这件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老六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使他渐渐不能专心打牌。 打到最后,就他一人输得最多…… 第122章 心理失衡 叶德安没能如愿当上工头。 这让他闷闷不乐,也耿耿于怀。他就是想不明白,凭他和叶老六的关系与交情,为什么叶老六没有提拔他当工头,反倒是让刘政军当上了。 不光是他想不明白,商业街工地上也是议论纷纷。大家早就把他当成工头的不二人选,甚至已经开始提前讨好巴结他,可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结果却是刘政军当上了工头。 就像是石头扔进水面,刚开始动静很大,一个个都要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见”。但工地上谁当工头,对他们来说都一样,该干嘛还是得干嘛,工钱也不见得能涨点,没有多久就没有人当一回事了。 当然了,之前的巴结讨好都白搭了,大家也不再把叶德安当一回事。 他没有当上工头,那干嘛还要把他当一回事呢? 大家的议论,以及态度的转变,让叶德安很不适从。他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自然认为这件事情让他颜面尽失,也认为工地上的人都在嘲笑他,以至于他一走进工地就觉得很是尴尬难堪。现在,只要别人背着他说什么话,他都会觉得他们是在偷偷议论和笑话他,让他很是难受。他是一个爱面子的人,心里竟然萌生了不到工地上班的念头。 若不是苦于生计,他指不定真的会拍屁股走人。 一连两天,他在工地上都是躲着众人,干活也只是做做样子,根本就没有心思再为叶老六卖力气。叶老六没有提拔他当工头,现在又让他颜面尽失,他还给他卖个屁力气! 而这两个晚上,他也一直躲在铁皮房里喝闷酒,不像之前有事没事总爱到叶老六那里转转,喝喝酒、打打牌。 他迁怒于叶老六,更不想见到叶老六…… 到了第三天,他因为一件小事,把给他打下手的叶德隆臭骂了一顿。 好在德隆知道他心情不好,任由他臭骂发泄。 到了晚上,德隆这小子,居然提来了几瓶啤酒。 德安早就一个人喝上了。 他本不想搭理叶德隆,可想想难得德隆能来陪他喝酒,也就勉强起身为德隆找了一个酒杯,再翻出一些下酒的东西。 一杯啤酒下肚,叶德隆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沫,疑惑地问:“你说老六为什么会让刘政军当工头呢?”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叶德安正为这事烦闷呢! 看,经这小子一说,叶德安的无名业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只见他咬着牙愤愤地“哼”了一声,一口气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德隆为他把酒满上,愤慨地说:“就凭你和老六的关系,老六怎么着也得让你当工头才对呀!” 这一话说到了根本点上! 德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又一口气把一杯啤酒喝光。 德隆散了一支烟给德安,又把啤酒给满上。 他自个也点了一支烟,意有所指地说:“我看,这件事情恐怕不是老六的本意!” 德安迅速转过头看着德隆——他不明白此话何意。 德隆压低声音,说:“你想想,在河心村这个地方,谁不知道你和老六是什么关系?就凭你和老六的关系,老六不让你当这个工头,这哪里说得过去?刘政军算得了什么,无非就是老六的一个表妻舅,和你比起来,那关系可就差远了。我看,应该是有人背后……” 德隆没有把话说全。 德安不傻,一下子就听出了德隆的意思,并且直接联想到了一个人——刘丽凤。 对,就是这个刘丽凤! 但德安没有说什么,而是故作平静地看着德隆,想让德隆把话说完。 这些年,德隆一直跟着德安,德安对他也算是挺照顾的。当年,老六冲着堂哥叶老冒的面子,才勉为其难地把德隆带到深圳,过来了才觉得是自己给自己带了一个累赘——德隆身轻力薄的,吃不消工地上繁重的体力劳动,根本不适合在工地上干。当时,刘丽凤嘴上不说,背地里意见却是很大,甚至还要求老六随便给德隆找一个工厂,干得了就待着,干不了就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不过,以德隆当时的情况,想进工厂根本是不可能,若老六当真不收留他,他恐怕也只能打道回府。 那时,德安和老六他们一起住在铁皮房,对这件事情是清清楚楚的。他是能够同情家境不好的德隆,也想着若让德隆就这么回老家,那叶老冒一家算是半点指望都没有了。所以,他说了好话,求着老六把德隆留下来,并表示愿意让德隆在他的手下干活,老六抹不开德安的面子,也只好同意。 从那时起,德隆就一直在德安的手下当小工,拌个水泥砂浆、递个砖头之类的。德安在工地上干的是一些轻省活,德隆在他手下很是合适,因此一干就是好几年。后来,德安教了德隆一些手艺,到现在德隆才算是有一点长进。有时候,德安想偷个懒,就干脆让德隆顶他的活,他自个躲旁边清闲。所以,德隆对德安一向是恭恭敬敬,更是无话不说。 德隆也不是想挑拨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德安当上工头,对他是一个莫大的好处。再怎么说,他和德安是自己人,而他和刘政军,八竿子也打不着半点关系。 德隆知道德安是个明白人,也就不再拐拐绕绕,明着说:“我看,这件事情没准就是刘丽凤的主意。你想一想,刘政军是刘丽凤的什么人?亲表哥!就凭这一层关系,你说刘丽凤会向着自己的表哥,还是向着你?” 这些天,德安只顾着生闷气,根本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没错,政军是丽凤的表哥,丽凤肯定是向着政军的,所以现在看来,这件事情没准就真的是丽凤的主意。这些年,他和丽凤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他和月华一旦有什么争吵,丽凤也一直想着法儿教唆月华整他,他早就看出来丽凤的心眼不怎么好。他和梅香的事情,丽凤也是说了不少的坏话,甚至还当面指责他,让他一直很不高兴。另外,去年他逼着丽凤要结清工钱的事情,丽凤也是一直心怀芥蒂。 很快,德安有了一个定论——叶老六是想提拔他当这个工头的,可经不住有一个刘丽凤在背后使坏、吹枕边风,所以叶老六不得不改主意,让刘政军当了工头。 得知“真相”的叶德安,此时心里那个气,不仅恶狠狠地将才抽了两三口的香烟扔到地上,还用力地踩上两脚! “这个刘丽凤,做得也太绝了!”他在心里狠狠地骂道。 同时,他也认为叶老六不像一个男人,怎么这样的事情就让一个女人做主了。那以后他们的那个家,还不全让刘丽凤说了算! 他想起了老家的弟弟叶德兴。弟妹是刘丽凤的表妹,一直把叶德兴治得服服帖帖的!看来,这叶老六和叶德兴,全都得了“妻管严”。 他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些闲事,眼下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这个刘丽凤,怎么老是跟他作对。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把她得罪得那么深?要知道,他对她也算是有情有义。不说别的,当年叶老六远走深圳,把她们母子四个留在家里,若不是他帮忙把农活干了,她们一家老小肯定要遭罪。可是,这个刘丽凤一点情面也不讲,如今还给他下绊使坏。 即使是气愤无比,他也拿刘丽凤没有办法。他招惹不了这个女人,即使是想去招惹她,他也得考虑给叶老六留几分面子。 然而,并不见得叶老六会为他考虑,会能为他留几分面子。就拿工头这件事情来说,叶老六不也是没有为他考虑半分半毫吗? 他觉得,他不能任由刘丽凤这么处处跟他过不去。他再不进行反击,估计以后就得让刘丽凤骑在脖子上拉热屎了。还有,刘丽凤不老是教唆李月华怎么对付他吗?那好,有什么新仇旧恨,就一起算一算,不管怎么着,他也得为自己挽回几分面子。 可是,怎样给挽回自己的面子呢? 他看了德隆一眼,突然心生一计。 他知道,叶德隆也是看不惯刘政军和刘丽凤的。 先说刘政军: 刘政军干活比较卖力,但却是一个急性子,别人一天的活,他巴不得半天就给干完了,而且干完了还不休息,就像机器一样不知疲倦。他手下的小工个个都怨声载道,说是跟刘政军干一天活,能搭进去半条命。德隆也在刘政军手下干过,但德隆跟着德安轻省惯了,根本吃不消刘政军的高强度、又没完没了的劳动。刚开始,刘政军还没有对德隆怎么样,毕竟德隆还小;久而久之,刘政军不耐烦了,德隆不仅被累得够呛,还被刘政军嫌弃得一无是处、被骂得狗血淋头,把德隆气得连着请假好几天,直到重新将他安排到德安的手下,他才肯回到工地。 叶德隆刘对政军也是存有很大的意见。 再说说刘丽凤吧: 那时,老六带过来的这一帮人,都是在他家吃饭,伙食全由刘丽凤和李月华负责。当时,叶德隆正长身体,工地上劳动强度又大,加上他家境不好,从小就没有怎么吃过饱饭,所以一来到这边,那饭量猛增,后来是出奇的能吃,一餐能吃三碗大米饭,能吃好几两大肥肉。刘丽凤不乐意了,嘴上总挖苦他是饿鬼投胎,他一个人吃的饭都够养三个人了。即使叶德隆自小一直生活在冷嘲热讽之中,但他已经到了知道什么叫尊严的年龄。刘丽凤说的那些话,无疑伤害了他的尊严,以至于后来他每次吃饭都只是吃了个半饱,然后偷偷跑到外面弄点吃的。可他一个月就那么一点工钱,虽然只是象征性地交了伙食费,但大部分钱都在叶老六手上,他口袋里剩下的那几个钱,也不够填饱他的肚子。 没办法,他只好去找老球,后来偷偷跑到附近的果园,祸害人家的果子。他的这个坏毛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到现在他有事没事都爱往果园里钻。 后来,老六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把刘丽凤好生责骂了一顿,叶德隆这才能多吃几口饭和大肥肉…… 就冲着这些,叶德安决定联合叶德隆,为他们挽回一些面子…… 第123章 故意迟到 工地上没有具体的作息时间,遵循的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才蒙蒙亮,在工地做工的人们就得起床了。工地上有管伙食的,工人们就带上干活家伙,到工地上吃早餐。工地上没有管伙食的,那就得家里的女人足够勤快,早早起来准备早餐。单身的,又碰上工地上没有管伙食的,那就只好花几个钱,在附近吃个粉肠,或者是油条稀饭。 六点半之前,大家基本上都到达工地了。但这时大家并不忙着干活,而是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直到工头一声令下,大家才各自操起吃饭的家伙,开始一天的忙碌。 这个时候,不管你昨晚喝酒打牌到几点,或者是谁的身体有什么小病小痛,每个人都会像全速开动的机器一样,没有人会耍滑头、偷个懒之类的。这个时候,每个人的身上总有使不完的劲,因为他们身上背负着家人的生计与期望。即使是几个微薄的工钱,也值得他们用尽浑身力气! 叶德隆跟他家里的大傻、二傻一样,晚上化身“夜游神”、白天依然有精神,不管他晚上逛荡到几点,第二天早上四五点钟准能起床。起了床,他就喜欢先转悠一圈,不是趁着守园人此时正好睡得香,去祸害人家半青不熟的果子,就是喜欢跑到工地上的伙房,缠着做饭的老球给他弄一点好吃的。 叶老六越做越大,加上那时老球受了一点伤,叶老六干脆就让老球负责在工地上做饭。还别说,老球做饭还是有两下子的,就是什么菜都要放一点辣椒,把他们这些个从不吃辣的风来人给辣得够呛,每次屙大便,腚眼都要饱受磨难。今年,这个老球不知道在哪里捡了一个神经有问题的中年女人回来,白天带到工地上,晚上就养在他的工棚里。这个中年女人只会傻笑,老球曾让她看一下个灶火,结果把自己的头发烧了大半。可不知道为什么,叶德隆就是喜欢和这个女人打哈哈,可能是这个女人很像他那又聋又哑的妈妈吧。 他分不清大傻和二傻到底谁是他亲生父亲,所以他也跟着村里人叫他们大傻、二傻…… 今天早上,德隆并没有到处去转悠,或者是往工地的伙房跑,而是坐在铁皮房门口,静静地等着叶德安起床。 现在是五点多一些,李月华已经起床准备早餐。她和叶德安都有一份收入,所以就不再烧那寒碜和费事的锯末炉,而是改用煤气灶。现在依然有许多人烧锯末炉,因为村里的家具厂越来越多,随便就可以要一蛇皮袋子锯末回来。村里还有很多的服装厂,总有一些没用的破布条随处丢弃,人们就把破布条捡回来当火引子。不过,这样的方式就是烟大、火又不旺,而且一不留神火就会熄灭。 月华看见德隆,就招呼他一起吃早餐。 德隆没有推却。 工地上有早餐吃,但几乎是用昨天吃剩下的大米饭加水煮出来的,菜也尽是一些剩菜。工地上的人对此一直怨声载道,说这根本就是喂猪的。但就算大家再怎么有意见也是白搭,因为附近几个工地的早餐都是如出一辙,用包工头的话说,就是“爱吃就吃,不吃拉倒”。所以,德安都是在家吃的早餐,也就是委屈月华每天要早早起床。 在德隆的眼里,月华可比丽凤好相处多了。她不仅没有什么脾气,还很关心照顾他和兴文。但月华还是有一点不好,就是老爱和德安闹矛盾,经常三五天就要一吵一闹的。他的性格较为软弱,一般不敢出来劝架,也就兴文会出来劝一劝。久而久之,他们夫妻俩习惯了如此的吵闹,他和兴文也跟着习惯了,甚至兴文也懒得出来劝架。 要认真说起来,这也怪不得李月华。谁叫这叶德安狗改不了吃大便,老爱和叶梅香勾搭在一起呢?李月华没有选择离婚,都算是不错了,吵一吵、闹一闹,全当是她发泄怨恨吧! 德安听到了德隆的声音,就赶紧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和德隆一起喝茶抽烟。茶是家里带过来的佛手,烟就是深圳本地出产的白色特美思了。这对德安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很不错的享受了。但要跟叶老六比起来,他们就相去甚远了。看看人家叶老六,喝的可是特地托人从家里带过来的上好铁观音,抽的最便宜也是红色特美思。 叶老六总算是混出人样了,不仅家里好好装修了一把,该置备的家电家具也置办了,最近还计划继续建房子。 现在,村里的地皮越来越值钱,也有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员在这里建房子。 昨晚上两人喝了不少酒,也趁着酒劲表示要一起整治一下刘丽凤和刘政军。但他们还是有一些顾虑,生怕整治了刘丽凤,会得罪了叶老六,所以想想还是觉得先给刘政军一些难堪,以后再找机会对付刘丽凤。这倒不是退而求其次,因为刘政军是刘丽凤的表哥,给刘政军一些难堪,也就等于打了刘丽凤的脸。 两人昨晚商量得激动不已,但到了现在就没有劲头再去商量什么了,而是自顾自地抽烟喝茶。 过了几分钟,兴文也起床了。 要说起来,这个兴文比德隆实在多了。不抽烟、不喝酒、不乱花钱,最近还谈了一个湖南籍的女朋友,相处得还挺不错的。 兴文聪明好学,可谓是样样精通,深得老六的喜欢。 月华看见兴文也起了床,就赶紧多量了一些米下去。 兴文说了几句客气的话,可比德隆来得礼貌多了。两人经常跟着德安夫妇一起吃饭,但德隆吃完饭永远是嘴巴一抹、拍屁股就走,兴文倒会主动帮忙收拾,有时候还会买一些肉菜回来。 他把他那亲爱的湖南妹子,带到这里吃了几次饭。月华挺喜欢这个湖南妹子,说她灵巧懂事,会照顾人、会操持家。不过,丽凤却很是不待见她,还三番五次地要求兴文和她断了关系。丽凤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成见,而是这边的凤来老乡也有一些娶外省姑娘的例子,但几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几乎都是以外省姑娘抛夫弃子、离家出走收场。丽凤甚至还以给兴文介绍老家的对象作为条件,让兴文和他的湖南妹子断了关系。 兴文却怎么也不听丽凤的劝,还表示这一两年就会带他的湖南妹子回老家登记结婚。 丽凤说不动他,也只好由他去了,反正以后好坏都是他自个愿的。虽然丽凤嘴上这样说,但对湖南妹子也是挺友善的。前段时间,湖南妹子害了一场病,丽凤特地到果园里买了一只走地鸡,炖汤给她喝。丽凤该是念在兴文的实在,以及兴文小时候的可怜遭遇,对他的湖南妹子也是爱屋及乌吧…… 就着腌芥菜和蒜苗炒鸡蛋,几人算是填饱了肚子。李月华收拾一下卫生,还有时间可以眯一会儿,但叶德安几个就该动身前往工地了。 三人各自回屋带上自己的工具。 兴文是模板师傅,吃饭家伙就是一把羊角锤,以及粗钢筋制成的撬棍;德隆是小工,只要扛上一把铁锹,不值钱的砂浆桶都扔在工地上了;德安是最省事的泥水师傅,这几天就砌砖墙,往屁股兜里装一把抹刀和一把砖刀就可以了。 工地上,个人干活的家伙都由个人置备,其余的例如脚手架、搅拌机等大件,才由包工头置备。干活的家伙,也就是吃饭的家伙,所以每个人都十分重视,即使像一把值不了几个钱的抹刀,主人也会随身带回去。要是把吃饭的家伙乱扔,万一不见了,就意味着连吃饭的家伙都没有了,可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三人带上工具出发了。 才走上几步,德安就给德隆使了一个眼色,借口说东西忘拿了,让兴文先行一步。 兴文不知道他们心里有鬼,就前头先走。 德安看着兴文走远,才领着德隆钻进一条小巷子里,悠哉地抽起烟。 两人磨蹭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慢慢悠悠地往工地而去。 现在都快七点了,按照平常这个点,工地上早已经开工。 两人走到工地上,已经是七点过几分了,工地上早已看不见一个闲人,大家都在卖力干活…… 他们在三楼干活,刚刚好在三楼的楼梯口和刘政军相遇。 政军看见他们,先是一脸的惊讶,随即低头看了一下时间,发现两人已经迟到大半个小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张了张嘴,八成是想说他们几句,可不知为何又没有说出口,就急匆匆地下楼了。 德安就是要故意迟到,而且故意要让政军知道他们迟到,所以才找借口支走兴文,他和德隆才好做这一篇迟到的文章。 德安知道,以刘政军的性格,如果看到他们迟到这么长的时间,是一定会说他们几句的。德安也就是想抓住这个机会,给刘政军一些难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刘政军居然没有说他们半句,德安也只好悻悻地领着德隆,慢慢地走到们干活的地方。 他的心里倒是有一些得意,他觉得即使他迟到这么长时间,身为工头的刘政军也没有说他什么——看来,刘政军也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他丢失的面子,多少算是争了半分回来。 来到昨天那堵还没有砌好的砖墙旁边,德安从屁股兜里拿出工具,就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找了地方坐定,又舒舒服服地抽起烟来。 德隆放下铁锹,准备开始调水泥砂浆了。 德安叫住他,给他腾了一个地方,并掏了一支烟给他。 快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两个人的面前扔了一地的烟屁股,可就是半点活也没有干。 德隆抽烟抽得都干呕了,屁股也实在是坐疼了,就看了德安一眼,问他是不是可以去干活了。 德安的目的是等刘政军过来巡查,但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刘政军的人影,也就只好作罢,示意德隆去调水泥砂浆。 他自个还是悠闲地坐在原地。 也许是闲得太久了,德隆的力气没有使出去,现在地方使力气有了,他三下五除二就调好了一堆水泥砂浆。他把水泥砂浆装进桶里,又往脚手架上搬了几堆砖头,随后转过身看着德安,看德安会不会过来干活。 刘政军不出现,再这样干坐下去也没有意思。无奈,德安只好站了出来,先是揉了揉又硬又疼的屁股,然后伸了伸一个懒腰,这才一步步走过去。 可就这个时候,刘政军终于出现…… 第124章 饭点到了 刘政军这个新任工头,也只是例常性的到工地上走走转转,看看施工的进度和质量,或者有没有欠缺什么材料。当然了,他也要看看有没有人磨洋工,或者是偷懒耍滑。 他之所以能当上这个工头,完完全全是靠他自身的卖力与实干,跟他的表妹刘丽凤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刘丽凤是个明眼人,知道叶德安和刘政军的差别在哪里。是没错,不论是关系和交情,叶德安和刘政军都是她和叶老六最亲近的人,工头也确实是一个美差,可惜名额只有一个。谁都不傻,就凭刘政军的卖力与实干,完全是工头的最好人选,这一点是叶德安万万比不上的。刘丽凤不傻,叶老六也同样不傻。而叶老六心之所以心向着叶德安,几乎是从两人的关系和交情出发,差不多是感情用事,和做事扯不上多少边。刘丽凤向着刘政军,完全是从做事的角度出发,是为了工地着想,并没有让所谓的关系和交情所左右。最后,也幸亏叶老六看清了叶德安的为人,感到叶德安不能胜任工头之职,因而理性地做出了让刘政军出任工头的决定。 说来说去,叶老六也是为自身着想,因为刘政军才是对工地最有利的人选。 可偏偏叶德安没有想到这一点,完全让他所好的面子,以及对刘丽凤的成见,蒙蔽了眼睛…… 就在刘政军照例到处转转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叶德安这边根本就没有干活的迹象。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昨天砌墙的水泥砂浆已经干了,今天到现在墙上还是干的,完全没有往上砌砖头的痕迹。 他看了看叶德隆,又看了看叶德安,根本搞不清楚这边出了什么情况。 叶德隆处事明显还嫩着,一看到刘政军,就开始心虚,赶紧卖力地往脚手架上搬砖头。 而叶德安根本就是存心这样做,刚刚也一直在等刘政军出现,他才好找茬叫刘政军难堪,可等半天也不见刘政军的影子。现在,刘政军终于来了,机会也终于出现了,他索性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继续舒舒服服地抽烟。 刘政军看了看叶德安脚边满地的烟屁股,又看了看叶德安怎么着也没有干活的意思,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没有明白过来。他闹不清这边是怎么了,叶德安又是怎么了?怎么叶德安早上迟到了那么久,现在又抽了一地的烟,可就是没有半点干活的意思呢? 是早上没有精神?还是刚才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或者是在闹什么情绪?亦或是在偷懒耍滑! 他就是闹不明白。 不过,他觉得叶德安怎么着也是老六的人,不至于会偷懒耍滑。如果真的是偷懒耍滑,那叶德安就太不应该,太对不起老六了。 “唉,算了!还是由他去吧。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好坏能够自己掂量。” 刘政军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抬脚就往别的地方走。 两次机会都没能点着刘政军的火,叶德安一下子就没有了折腾的劲头,终于肯起身干活了。 他也闹不明白,以刘政军的个性,怎么就不说他呢?若是以前,刘政军除了以身作则之外,工地上不管谁敢乱来,刘政军肯定会说上几句,甚至还会恶狠狠地教训人,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刘政军是叶老六的表妻舅,是为了叶老六着想,所以工地上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也不敢怎么去得罪他。现在又不一样了,刘政军如今身为工头,手上更加有权利,怎么管理工地也是名正言顺,可为什么刘政军就是没有说什么呢? 还是先干活吧!不管对刘政军有什么成见,但工地毕竟还是老六的,虽然他还迁怒于老六,但活总是要干的…… 中午十一点半,工地上开饭了。 饭菜很简单,最大的原则是管饱,但不会管好,所以一般就一素一荤一汤。素菜多数是萝卜、白菜——便宜;荤菜正常就是又肥又腻的红烧肉——这最适合卖力气的人;而汤无非就是飘着点葱花和油花,但看不见多少紫菜和蛋花的紫菜蛋花汤。当然了,饭是任吃的,不管多大的饭量,一定保证管够。 这样的伙食,最大的意义就在于两个字——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饭点一到,大家伙全部扔下手里的家伙,大步流星地往伙房走去。辛苦劳累了半天,当务之急就是填饱肚子,下午才有力气接着干活。还不能去晚了,去晚了的话,那最大、最好的红烧肉就被抢光了。都是卖力气、流臭汗的,不多吃一点油腻的东西,总感觉肚子里不实在,那干起活来就自然就手软脚软。 自从老六一家子搬走,只要工地管伙食,德安他们基本上就在工地上吃午饭,也就月华放了假,有时间做一餐好的,他们才会回去吃。但这样的待遇,一个月几乎没有几天。工地上吃饭也行,天天可以看见肉,还可以敞开了吃,不像在家里,多买一点肉也得好好掂量一下。这一大群人,断然不敢买太多肉,所以一餐肉几乎吃不过瘾。另外,在工地上吃午饭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尽可能地多睡一会儿午觉,免得家里、工地来回跑,把一点休息时间都浪费在马路上。这一点午觉的时间,对工地上的每个人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从大清早劳累到中午,此时体力的恢复,不仅要靠这一餐饭,也全靠睡这一会儿午觉。若是不睡这一会儿,任谁都是无精打采的,干起活来自然就没有速度,那还不得被包工头或工头骂个狗血淋头。要是碰上倒霉催的,说不定就直接结工钱走人呢! 每到饭点,叶德隆这小子永远是工地上跑得最快的人。小时候,他家里穷,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做肉。现在好了,工地上的肉任吃,他当然跑得比谁都快。而且,他与做饭的老球关系不错,老球拿他当干儿子,总是特别关照他,盛给他的红烧肉肉总是又大又肥,吃得他满嘴流油。 他吃完饭,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立马睡觉,睡得跟死猪没有什么两样,任人叫喊和捉弄,也醒不过来。工地上的人抓住这一点,老是变着样地捉弄他。德安是惯犯,经常带头捉弄德隆,不是往德隆脸上涂锅灰、泥巴,就是往他肚皮上垒砖头,或者干脆脱掉他的裤子,然后等着他醒来,看他的笑话。 德隆自小就被人捉弄,倒也无所谓。久而久之,德安他们觉得没有意思,也就不再捉弄他了。 不过,自从老球捡回那个傻女人,他们又开始捉弄德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捉弄。 那个傻女人怕生人,见谁都躲着,唯独对德隆不认生,甚至还会对德隆傻笑。这些吃饱饭、闲着无聊的人发现了这一点,就想出一个过分的主意出来。一天,他们趁着德隆睡得跟死猪一样,老球又忙着收拾伙房,他们就把德隆抬到傻女人的身边,三两下扒光德隆的裤子,让傻女人对着德隆赤裸裸的下体。 傻女人傻呀,啥也不懂!但她看见德隆就不认生,就对着赤裸着下体的德隆傻笑。 看到这个情况,德安这些人,一个个都笑得喘不上气。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做饭的老球。他看不见他的傻女人,就到处找。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发现他的傻女人对着赤裸着下体、又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德隆傻笑,他是气得浑身直哆嗦,回去装一脸盆水就兜头兜脸地招呼德隆。 此时的德隆,就算睡得再死也该醒了。醒过来一看,发现自己的下半身一丝不挂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莫名其妙地被兜头兜脸浇了一身水,他惊恐、无辜、无助地看着老球,根本不明白口口声声要认他当干儿子的老球,为什么对他这么狠了! 而那些始作俑者,笑得都快接不上气了。 德隆回过神来,除了急忙穿上裤子,却没有任何表示,好像无所谓这样的玩笑。但老球就不同了,他见不得他的傻女人被这样捉弄,气急败坏地要把德隆撕成两半。当他发现始作俑者不是德隆,他就跑回伙房提了两把菜刀,吼叫着要把德安那些“龟儿子”剁碎了,加一把辣椒,下锅红烧。 看着老球那要吃人的表情和手里的菜刀,德安他们才知道这下子玩笑开大了,才一个个跑得远远的,生怕真被剁碎了,下锅红烧。 而老球自然是气愤所致,并不见得真的有那个胆量,也只好提着菜刀,领着他的傻女人回去。 也是亏得老球亮出菜刀,工地上的人才逐渐收敛,并甚少再捉弄德隆…… 德隆第一个到达伙房,端着一老碗白米饭和红烧肉,就蹲在一口铁锅旁边吃了起来。铁锅里装着飘着一点葱花和油花,但看不见多少紫菜和蛋花的紫菜蛋花汤。他之所以蹲在这里,是因为一旦他吃噎着,就可以随手可以抓起铁勺喝几口汤,把喉咙里的东西压下去。这样显得很不卫生,但他嫌再带一个汤碗麻烦,所以根本就不管这一点。工地上除了个别很在意卫生的人会骂几句,其他人都随便去了。 吃完饭,德隆就该睡觉了。 伙房旁边有一排简陋的工棚,是工人们的宿舍。但德隆没有住在宿舍,所以只能在工地上随便找一个地方,再捡几块废旧模板用砖头垫高,就是歇一歇半天劳累的“窝”了。 天太热,德隆扒光了上衣,再把充满汗臭味的上衣垫在脑袋下,就进入梦乡了。工地上环境不好,卫生情况也很糟糕,到处是蚊子、蟑螂、老鼠、臭虫,常常能把人折腾得难以休息。德隆却不怕这些,因为他一睡着,就跟死猪一样,无论是蚊子、还是臭虫,都咬不醒他。 没有多久,他开始打鼾…… 德安随后也过来,但他不像德隆躺下就睡,而是要先过足烟瘾。 他点上烟,枕着胳膊,仰面躺在生硬的模板上。 他到深圳已经好些个年头了,也适应了这边的生活。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以至于一点点消磨了他心中老家的印记。家里除了父母和两个孩子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牵挂的地方。目前来说,他就差和叶老六一样,在这边安一个家。 若要说实话,他并不想在这边安家。即使心中关于老家的印记,被时光一点点地消磨去,但他还是想着回老家的。不管离开多久,那里始终是他永远和唯一的家,即使他在另一个地方生活了好些个年头,但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 他连着抽了两支烟,突然想起了前些天叶老六让他一起建房子的建议。他前后思考了很久,却一直不能下一个决心。他也征求了老婆李月华的意见,李月华也一样没有决心。不过,李月华告诉他,如果能把两个孩子接到深圳,那她就赞成建房子;如果不能把两个孩子接过来,那还不如把钱寄回老家,在老家多加一层房子。 她的想法是有依据的——前些天,家里寄信过来了,还随了一张两个孩子的合影。不看不知道,她的两个孩子都长那么大,大儿子现在都快是一个小大人了。她心里时刻惦记着回去和两个孩子团聚,但看着照片里的两个儿子,她突然意识到孩子们差不多到了独立的年龄了,若她和丈夫回老家,两个孩子肯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和他们挤在一张床上。到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住房的问题就显得尤为突出。所以,李月华就有了在老家多加一层的想法。 叶德安也是倾向于这个想法。他根本就没有考虑把根扎在深圳这片土地上,那何必在这边建房子呢? 随便有一个容身之所就可以了。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就掐灭手中的烟,闭上了眼睛…… 第125章 很是惭愧 迷迷糊糊之中,德安听到了搅拌机马达的轰鸣声。 他知道,现在已经上班了,就下意识地想要拍醒德隆,但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当即改主意让德隆继续睡觉,他则是悠闲地点了一支烟。 这小子,叫都没有用,必须动手拍,不然醒不过来,保准能睡到夜里去。 德安连着抽了两支烟,直到嗓子眼实在受不了,才扔掉烟屁股。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再揉一揉被模板硌疼的后背,出力地拍了好一会,才拍醒德隆。 德隆醒了过来,搅拌机的轰鸣声传入他的耳朵,他急急忙忙地爬了起来,抬脚就往工地走去。 德安叫住了他,说:“你急什么?” 德隆看了德安一眼,心照地收回脚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悠悠地往工地走去。 两人走到三楼的楼梯口,看见刘政军板着一张脸,似乎是专门在等他们。 叶德安一看刘政军的脸色,心中暗自高兴。 “现在几点啦?你们怎么睡这么晚?”刘政军很是不满。 叶德安假意看了一下时间,说:“刚好!” “什么?刚好?你们都迟到二十分钟了,还说刚好?”刘政军更加不满了。 “迟到就迟到,有什么大不了的!”叶德安故意这样说。 “有什么大不了?你已经迟到了,竟然还说这样的话!你有没有时间意识?如果工地上人人都像你这样,那还得了?” “你老几呀你!我就迟到了,关你什么事!”叶德安开始挑衅刘政军。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我是工地上的工头,老六把工地交给我,自然就关我的事!” 叶德安冷冷一笑,说:“就凭你,还工头?你管个屁!” 听到这样的话,刘政军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不客气地说:“德安,你今天是怎么了?早上你和德隆不仅迟到了,干活也是在磨洋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给你留面子,不想说你而已!可你呢,下午居然又迟到,迟到了不讲,还对我说那么难听的话!” “难听怎么了?嘴巴长在我的脸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不服气啊?”叶德安越说越过分。 刘政军吃不消这样的话,愤怒地指着叶德安的鼻子,叫喊道:“你这个人,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叶德安意识到机会来了,快速三两步冲到刘政军面前,恶狠狠地叫骂道:“姓刘的,你说谁吃错药了?你自己才吃错药了!” 刘政军被叶德安恶狠狠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他很快就意识到,今天的叶德安非常反常!他和叶德安也算是交情匪浅,但叶德安今天对他怎么是这样的态度呢?不仅言语过激,话里话外也有挑衅的意思。 他想不明白…… 叶德安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继续叫骂道:“姓刘的,你别以为你当个工头就了不起!告诉你,老子可不怕你!你先给老子解释清楚,到底是谁吃错药了?” 他一边说,一边逼到刘政军的面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刘政军真就想不明白叶德安到底是怎么了,但他清楚自己不能再轻易发火,也不能跟叶德安硬杠!他不是怕叶德安,凭他的气力,若要跟叶德安干一架,也不见得会是他吃亏。他终究比叶德安来得理智与成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选择了息事宁人,说:“好,我不跟你计较这些,我也管不了你!你去干你的活吧……”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可是,叶德安不想就这样算了,迅速一把扯住刘政军的衣服,不依不饶地叫嚷道:“你别走,先跟老子解释清楚,不然老子一定不放过你……” 就这情况,估计要失控。 德隆担心叶德安会乱来,急忙拉开叶德安,并劝道:“算了、算了,出口气就好……” 叶德安看了德隆一眼,这才松开了刘政军的衣服。 刘政军摇摇头,带着满腔的愤怒与不解,无奈地走开了…… 叶德安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回到早上抽烟的地方坐下。他刚刚发了那么大的火,又对刘政军大吼大叫的,以至于他现在口干舌燥的。他掏出十块钱,叫德隆去买几瓶啤酒…… 刘政军是走开了,可是越想越来气,也越想越不明白。他和叶德安平日都好好的,他也没有招惹叶德安呀!叶叶德安这人是容易犯浑,但他们好歹相处了几年时间,德安不至于这样对他。看刚才叶德安的样子,好像还有动手的意思,绝对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也是一个血性男人,心里肯定容不得叶德安对他如此无礼。不过,他的优点就在于考虑得周全,不会像叶德安那样随着性子来——这也是叶老六让他出任工头的原因之一。 突然,他想起了德隆劝叶德安的话——德隆让叶德安出一口气就算了。但是,叶德安这出的是什么气?莫非是因为他当上了工头? 他仔细地想了想,心里大概猜出了这件事情的起因——他觉得,还是得把这件事情告诉给老刘六…… 德安回到家,吃了饭、冲了凉,就叫上德隆一起喝啤酒。 两人才刚刚把酒启开,没想到叶老六出现了。 德安急忙让德隆再去买一些啤酒花生,倒是老六很大方地掏出五十块钱,让德隆看着安排。 自从老六搬到新家,几乎是德安去他那里,他很少会到这边来。看着这个熟悉的稀客,德安料到他一定是为了今天工地上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刘政军肯定会告他的状,但他根本不在乎。 老六现在越来越有派头,不仅穿着得体,举手投足也很有范,越来越像一名成功人士。他满脸笑容,又是招呼德安抽烟,又是招呼德安喝酒,都快反客为主了。 德安心里有鬼,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老六。但他想好了,如果老六会说他什么不是,他一定会把心中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谁让老六如此对待他呢? 喝了两杯啤酒,老六终于开口说正事,却不是今天工地上发生的事情。 他说:“德安,铁皮房这一块地已经搞定,我和丽凤也商量好,等合同一签,就开始动工。我今天来,主要是通知你两件事情。第一,就是你和德隆几个,先找个地方搬一搬,到时候房子建好了,你们愿意的话,再搬回来。这第二,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情,如果你考虑清楚了,咱们就一起合伙建房;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我就不把你考虑进来。” 德安知道老六说的是建房子的事情,但好几天过去了,他仍然没有一个具体的决心。 老六见他不说话,就继续说:“你也不要想太多,想建就建,不想建就拉倒。不过,凭咱俩的关系,我还是建议你和我们一起建房子。你看,你在河心村都好几年了,是时候建一点功业……” 听到老六说起他们的关系,德安的心里就不舒服了。是啊,就凭他们的关系,如何还能让那个刘政军当工头呢? 不过,虽然心中有怨气,但他倒不至于一点理智都没有,所以就把那些个破事先摆一边。没错,就凭他们的关系,老六肯定是为他考虑周全了,才会一再要求他一起建房子。 要说吧,他仍然倾向于在老家建房子,这里又不是他想扎根的地方,何必费这麻烦劲。可是,要说不在这里建房吧,倒也辜负了老六的一番好意。另外,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在这里建房子的好处。房子建好了,就有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家。如果能像刘丽凤那样有几间店铺和出租房,一个月还能收一些房租,自然是一件好事。别的不说,河心村现在的外来人口越来越多,出租房早就供不应求,房租早已是水涨船高。 他清楚地记得,前几天叶梅香向他抱怨租不到房子。 可就算是看得到好处,他现在依然还在建与不建之间犹豫徘徊,依然没有一个决心。 老六见他仍不表态,就抓住他好面子的缺点,激道:“你要考虑好,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和我一样,当初也是被逼无奈,才会跑到深圳来。你已经出门好些年,还住在这样破破烂烂的铁皮房里,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你混得不怎么样。另外,既然已经出了门,就不要轻易想着回老家,不然老家的人又以为你在深圳混不下去,才会回去。如果你在这边建了房子,别人肯定要说你混得风生水起,到时候你的脸上也光彩!” 虽然德安好面子,但建房子最主要考虑的终究不是面子的问题,所以德安并没有轻易上他的当。 这时,老六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有多久,德隆抱着一箱啤酒回来,还买了一些花生和不少的下酒菜。 老六看一眼就知道这些东西一定不止五十块钱。但他也没有说什么,他一直很照顾德隆,现在让德隆花几个钱也不算什么。 德隆回来,老六正好拿他说事,装作很严肃地说:“德隆,听说你小子这几天没有好好干活……” 德隆慌了,差点没把一瓶啤酒摔地上。 德安就知道刘政军会告他的状——果然不出他所料。 老六不再针对德隆,而是看着德安,说:“政军跟我说了。不过,这件事情我不想怪你们,尤其是德安。你们可不要把我当傻子,这件事情德安是主谋,而且是故意要为难政军的。我说的没有错吧……” 想不到,德安的小九九,这么轻易就让老六看出来了。 老六笑了笑,又对德安说:“德安,我知道你这么做,其实主要是针对我,因为我没有让你当工头,对吧……” 德安的脸红了,心里也有些惭愧。 “也怪我,事先没有和你打个招呼!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用心,政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了,我并不是说你不好,这些年你跟着我一直是任劳任怨,我还得好好谢谢你!” 德安更加惭愧。 “要不这样吧,你要是信任我,建房子的事情,我就替你决定了。到时候,你就不要去商业街的工地了,这边的房子由你全权负责,等到房子建好,我在工业区工地那边给你安排一个职位,如何?” 德安听言,心动了…… 第126章 诸多要求 德安在工地上那样胡作非为,老六不但没有责怪他,还反过来为他考虑那么多,甚至还把建房子的事情全权交给他,确实给足了德安面子。 这也等于说补偿了德安。 德安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见老六为他这般考虑,他也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所以他当即表示没有意见。 老六考虑得更周全,要他和月华好好商量一下,再明确答复他…… 月华一下班,德安立即将建房子的决定说了出来。 起初,月华并不同意。她也一样考虑了很久,心里是倾向于回老家建房子,回老家和两个孩子团聚。不过,夫唱妇随,她见丈夫已经决定,也只好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虽然改变了自己的主意,但她很是强硬地向德安提了两个条件:第一,房子建好了,就把两个孩子接过来;第二,从今往后,他要和叶梅香断了关系,连见一面都不行。 等建好房子,德安也想着把两个孩子接过来,所以他答应了第一个条件;而叶梅香的丈夫孩子已经到了深圳,他俩的关系实际上也维持不下去了,所以他也答应了第二个条件。 见丈夫答应了条件,月华别提有多高兴了,迅速回屋里取出藏得极其隐蔽的存折,毫不犹豫地交到丈夫的手上。 两人高高兴兴地计算手头的钱款…… 老六回到家,就将他说通了德安一起建房子,以及他让德安全权负责建房事宜的决定,全都告诉给丽凤。 丽凤瞪大了双眼,很是不满。 她气呼呼地说:“就凭叶德安这样的人,你干嘛为他考虑那么多?他有为我们考虑过吗?如果他还把我们当一回事,那他今天还会在工地上做出那样的事情吗?” 刘政军当着她的面,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时她就气不过,嘴上一直说着德安的坏话,还强烈要求老六好好地管一管这个人。 老六当时也很气愤,心里很是不明白,德安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仔细地想了想,觉得德安虽然为人处事不是可靠,但也不至于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他又思前想后,终于从政军身上发现了问题的根本原因。他料想这个德安一定是怨恨他让政军当上了工头,所以故意要给政军好看,好发泄心中的不满。 他还是很了解德安的。另外,就凭他和德安的关系,他没有让德安当工头,他觉得挺亏欠德安的,所以他并没有想着要责怪德安。 同样,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不安抚好德安,就凭德安的臭脾气,一定会继续怨恨他们几个。 他可不想因此和德安产生矛盾。 正是大展拳脚、用人之际,事情的轻重缓急,是要仔细掂量。 刚好,今天村里明确答复了他,同意将铁皮房那块地批给他建房子。他好好想了想,决定这一次一定要说服德安,一起建房子。当然了,这是长久之计,对德安来说,可谓是百益而无一害,也正是由于两人的关系,他才为德安如此考虑。另外,德安不是怨恨他吗?以他对德安的了解,他断定德安肯定还会找政军麻烦。如果自己最信得过的两人,在工地上相互怄气、争斗,或者是弄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出来,不仅让人看了笑话,对工地也有会造成极其不好的影响。 一旦房子的事情确定下来,那势必要有人负责建房子的各项事宜。老六又好好地想了想,就决定把这件事情交给德安,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弥补,好化解他心中的怨恨…… 不过,老六是瞒着丽凤,做出这个决定的。他当然清楚,丽凤肯定不会同意他的决定,所以他就想着先斩后奏…… 不出所料,丽凤果真发脾气了。 这件事情,他已经决定,可不管丽凤有没有意见。 他强硬地说:“你少在这里发脾气,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丽凤哪里肯依他,抄起桌子上的抹布,直接朝他扔了过去,骂道:“你分寸个屁!你这叫分寸?叶德安那样的人,你让他一起建房子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让他负责建房子?你神经病吧你!” 老六不想跟她一般见识,随手拿走身上的抹布,准备起身回房休息。 “你坐好!”丽凤不肯善罢甘休,“这件事情我们先说清楚,说清楚你才好进去休息,不然我跟你没完!” 老六斜着眼睛瞥着她,等着她要怎么说清楚。 “我先声明,可以让叶德安一起建房子,但他要先把钱拿出来,少一分钱都不行。第二,别的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让叶德安负责建房子。如果你执意要让叶德安负责,那你和他慢慢去建,我可不拿一分钱出来!” 听她这样说,老六终于忍不住了,大喝道:“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丽凤也不退让,还击道:“我怎么无理取闹了?你自己不想想,叶德安能干出那样的事情,他的眼里还有你叶老六的存在?你叶老六一定是痴线了,才会为这种人着想!” “你才痴线!你少给我整天说德安的不是,你也少整天拿钱威胁我!我告诉你,那些钱是我辛辛苦苦挣回来的,我有权使用它。还有,也是你整天吵吵着要建房子,现在你爱建就建,不建就拉倒,我也省得再操一个心!” 说完,老六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丽凤不依不饶,厉声地说:“我就是不同意,你要是一再坚持,那你干脆就和叶德安一起过!” 这样的话,就显得蛮不讲理了。 老六也是真的生气了,抄起丽凤刚才扔他的那块抹布,使劲地扔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就进了房间。 丽凤实在气不过,当下就钻进女儿的房间,和老六闹起了分居。 谁能想到,原本这么一件欢欢喜喜的事情,会让这夫妻俩闹腾成这个样子…… 德安一直等着老六,过来和他详谈建房子的事情,但连着等了两天,也不见老六过来。 他不知道,老六和丽凤各不相让,所以一直拖着这件事情。 到了第三天,老六到村里把合同签了,回到家就把合同扔到丽凤的面前。 丽凤知道那是租地合同,根本就不看一眼。 夫妻俩已经分居了三个晚上。 既然合同签了,也不能因为丽凤对德安有所成见,就把正事耽误了吧。 为了大局,老六决定向她示好。 他很温和地说:“你别再杠着了,现在还是好好地商量一下正事吧!” 丽凤斜眼看着他,却没有回应他。 “你这个八婆,我真是怕了你了!”老六见她还是那样的态度,忍不住骂了一句。 虽然丽凤听不得这样的话,但她知道现在不能轻易发火,否则就该火上浇油。 她干脆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女儿的房间——眼不见、心不烦。 老六看着她的身影,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说:“你看不惯叶德安,但你总不能连李月华也看不惯吧!我知道你对叶德安有很大的成见,但不管怎么样,李月华从来没有开罪你,当时你想建房子,李月华可是把全部家当都掏出来给你。你不为叶德安着想,也该为李月华着想一下吧……” 他知道,丽凤和月华情同姐妹,所以就改变策略、避实就虚,加入了这个情感攻势。 丽凤停下了脚步,仔细地回想着这番话。 是啊,她是对叶德安有很大的成见,但李月华始终是她最好的姐妹。她可不能因为迁怒叶德安,把李月华也一起牵连进来!李月华跟随叶德安来到深圳,一直是任劳任怨,可偏偏叶德安不懂得珍惜,还跑出去和叶梅香鬼混。 唉,这个可怜的女人! 丽凤想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转过身,说:“好,我同意你的决定。不过,你要答应我的要求……” 见终于把人哄住了,老六长舒了一口气。 丽凤继续说:“第一,我只同意把三楼给叶德安,其它的都是我们的。第二,所有钱款由我保管,叶德安需要用钱,一分钱都要找我申请。” 老六不愿和她纠缠下去,全都答应下来…… 德安终于等到老六出现。 不过,丽凤也一起来了。 自打丽凤进门,就没有什么好脸色,让德安的心里很不舒服。但他也不能因此怠慢了老六,赶忙出门买了几瓶啤酒回来。 老六喝了两杯啤酒,就向德安讲述了建房子的具体事项,包括要建几层房子,什么时候动工,需要多少人手,又需要多少资金…… 德安虽然混到了泥水师傅,但从来没有独立负责建过房子,所以很认真地听着老六讲。 老六刚刚讲完,丽凤立即插上话。 她也没有什么好腔调,冷冷地说:“我可有言在先,建房子是大事,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撒尿玩泥巴。我有几个要求,你要是能答应,我们就一起建;你要是不能答应,这件事情就此作罢。” 德安知道丽凤对他有成见,所以他也不想使什么热乎劲,就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第一,你没有建过房子,为了保险起见,老六会给你安排一个助手,到时候你可不要不懂装懂、指手画脚。” 这样的话不是很好听,但德安确实没有建过房子,人家这样考虑也是合情合理,所以他又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第二,房子总共是四层,我们这边只能把三楼给你们,其余的都是我们的。到时候你们要自个住,还是隔几间出租房,你们自己看着安排。” 德安已经和月华商量好,他们目前只想合建一层,所以也就没有表示异议。 “第三,刚才老六也跟你说了,你们那一层所有的费用,包括地皮、地基、主体、材料、人工等等,大概需要六万元,但不包括装修的钱,装修你们自己负责。你抓紧时间把钱准备好,我们可没有多余的钱为你垫付。” 听说这么多的钱,德安不由得眉头一皱——他和月华可不够这个钱。但他不想让丽凤小看了,就努力地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还有,这么多钱,我不放心交给你管!到时候钱都放我手上,你有用处再来找我。我再强调一句——熟归熟,金钱算清楚!到时候,要是因为你出了什么差错,你可要负责……” 这么多要求,而且每一条都显得别有用心,德安清楚这是在针对他,顿时心生不悦。 不过,为了建房子,为了那一个全权负责人的名头,他只好忍了下来…… 第127章 筹集钱款 虽然,德安一直在受刘丽凤的气,但这一次他收敛了他的脾气,并且答应了刘丽凤提出的诸多要求。 有了那一个全权负责人的名头,他的热情还真不小,第二天就积极地投入到筹集建房钱款的事情上。 他骑上摩托车,到银行将存款悉数取了出来。这些年来,他在工地上做工,月华在制衣厂里上班,工作都很稳定,收入虽然不是很高、花销也不少,但每个月都能剩下一个人的工资。 月华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招,她把自己每个月的工资全数存进银行,这边所有的花销全看德安的工钱。有时候,她还会巧立名目,说什么要去电头发,说什么要随厂里姐妹的礼,经常伸手找德安要钱。可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去电头发,也根本不需要随什么礼,而是悄悄把钱藏了起来,最后又存进了银行。时间一长,德安发现了这个秘密,心里估摸着准又是丽凤暗地里教的坏招。不过,他也没有跟月华计较,反正这些钱不是月华拿去花掉,能存起来最为实在。 所以,他从银行里取出来两万多块钱。 只是,与建房子的所需的钱比起来,两万多块钱可就相去甚远了。 德安倒不着急,因为月华跟他说过,她可以向厂里的姐妹借两万块钱出来——这样一来,差的钱就不多了。一般建房子,如果手头没有足够的钱,多数是一边建,一边再想办法。可是,刘丽凤已经放出那样的话,德安可不想让她看扁了,所以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凑够钱。到时候,他要让刘丽凤好好睁眼看看,他叶德安也是有能耐的。 现在就差装修的钱。 他没法像老六那样,所以自己做了一个五万块钱的装修预算。 德安先是寻思着找老家的父母借一些。国家对退休教职工越来越重视,退休金也一再调整,所以他知道父母的手上有一些余钱。弟弟应该也有一些余钱,但德安不想找弟弟开这个口。当初要不是弟弟那样对他,他也不至于要远赴深圳。在德安的心里,这样的心结可不是轻易能够解开的。 他也不想向父母开口要太多,一万块钱就够了。剩下的,他可以向德隆、兴文和景生他们借一些。本来他也可以找政军借一些,但那天他那样对待政军,加上他对政军还是耿耿于怀,所以他不会开这个口。 实在不够,他可以瞒着丽凤,向老六预支一些。 他知道,老六会帮他这个忙。老六对他很是关照,不像那个丽凤,半点儿人情味都没有。 又过了一天,月华从厂里姐妹那里借来三万块钱;德隆和兴文找老六结了一些工钱,合了一万块钱。如此算来,包括装修,他还差四万多块钱。 他找时间打了一个电话回老家,向父母阐明在深圳建房子的决定。 这是一件大事,叶永诚和郭惠珍自然是详细地过问了几句。 叶永诚和郭惠珍刚开始都不理解这样的行为,德安只好耐心地向他们说明为什么想在深圳建房子。 经过一番说明,叶永诚理解儿子的决定,也表示支持儿子。当初,他就对儿子说过,混得下去就好,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回老家。现在,儿子已经有能力在深圳建房子,说明儿子已经混出一个样子出来,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感到欣慰。不过,郭惠珍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她可不管儿子在外面能不能出人头地,飞黄腾达也好、穷困潦倒也罢,她就想着儿子有朝一日能够回到家里,因为上山村才是他的家、他的根。 郭惠珍不能理解儿子的决定,叶永诚只好费一些唇舌开通她。在挂电话之前,他应承了儿子,并表示这两天就汇一万块钱过去…… 如此一来,也就只有三万多块钱的缺口了。到如今,三万多块钱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数目,德安也没有感到压力。他还有一些工钱没有结清,月华也还有工资没有领,这两样合起来,再加上景生等几个朋友,也答应帮他一把,十一万块钱已经基本落实。 钱款方面已经不成问题,当务之急就是找地方搬。 他长期住在铁皮房里,以致现在大部分的生活习惯都和铁皮房有关。铁皮房这边没有自来水,吃用的水需要到压水井里取。刚到这里,他很不习惯使用压水井,但久而久之,他倒离不开压水井了。就像这样炎热的夏天,他冲凉就直接穿条裤衩站在压水井旁边,压上一桶水往身上一浇,那真叫一个透心凉。而压水井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给村里交水费,不像老六那样吃的是自来水,每个月都要往村里交上一笔水费。 除了压水井,他现在还养成了露天睡觉的习惯。铁皮房里那么闷热,常常把人热得大汗淋漓,连床席子都像在水里洗过一样。于是,他们几个男人索性就从工地上顺来几张模板,往铁皮房外面一摆,那睡得真叫一个舒坦。 另外,每到台风来袭,他们几个就都得特别小心。别忘了之前刘政军他们的教训,所以每到台风来袭,他们几个就索性不睡觉,通宵地打牌喝酒,反正台风天工地上是开不了工的…… 现在该离开铁皮房了,任谁心里都有一些不舍。 不过,这样的情怀很快就被有新房子住的喜悦给取代。德隆和兴文也很是喜悦,因为德安答应他们,到时候新房子会给他们一人一间。 村里的出租房几乎租罄。现在他们几个要想在外面租到合适的房子,怕是不容易。老六惦记着他们,说他可以辞掉几个租户,让德安他们搬过去住。但德安想起丽凤摆的那张臭脸,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就没有答应。他不能光考虑自己,可得把德隆和兴文安顿好,就让老六给空出一间出租房给他俩,待他们这边建好房子了,再让他俩搬过来。 如此一来,他和月华住哪里呢?总不能露宿野外吧!没辙,德安只好带着月华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看看哪里有房子租。房子倒是还有几间,可租金比以前涨了不少,把月华吓得转身就走。 月华心疼钱,现在他们正需要用钱,可不敢轻易再花一分钱。 月华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去丽凤那边要一间房,但好说歹说,德安就是不同意。月华了解她的丈夫,知道他正在生丽凤的气,所以也就不敢勉强他。 德安想着让月华搬去制衣厂的宿舍住,他自己到工地上的工棚随便占个位置。月华自然不肯,因为她不放心他——没有她在身边看着,这个人能老老实实? 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好回了一趟厂里,跟主管说了不少好话,才让主管同意她和德安暂时住在厂里一间闲置的杂料房。 住的问题解决了,他们很快就开始搬家。毕竟他们在铁皮房里住了好些年,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既然是家,什么瓶瓶罐罐自然是少不了,不是一两天就能搬完的。还有,当初老六和政军搬出去,铁皮房就空出不少地方,老六和政军就占了这个便宜,把一些不常用又占地方的东西全部暂存在这里,就像是旧床、旧茶几、旧自行车等,扔了也可惜。老六更是离谱,就连工地上破旧的斗车、脚手架都往这里塞。 清理搬运这些东西,也是挺大的一个工程…… 德安他们搬了一整天,才完成了三分之一,但几人已经累得不行。德隆忍不住直叫唤,说这搬家可比在工地上干活辛苦多了。 虽然累得不行,但德安心里舒坦着,趁着月华请了假,让她炒几个小菜下酒。 铁皮房外,三个男人围坐在矮桌前,很是惬意地喝着啤酒。 兴文的湖南妹子也过来了,正在厨房里帮忙炒菜。 几个男人凑一起,女性自然是少不了的话题。于是,德安专门针对兴文和他的湖南妹子,开起了荤玩笑。 “兴文呀,年轻人要悠着点,世上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坏的牛!” 兴文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脸不由得臊红起来。 倒是德隆不谙世事,想半天也不明白德安说的是什么!耕田就耕田嘛,还什么悠着不悠着的。在老家,他又不是没有耕过田,也不见得会把牛累死。 不过,德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就在兴文旁边的房子里住着,铁皮房隔音太差,只要湖南妹子和兴文一起过夜,他还是能听到一些动静的。但他还不怎么开窍,也仅仅知道兴文在和湖南妹子亲热,亲亲嘴、抱一抱之类的…… 月华很快就炒好三个小菜,和湖南妹子一起坐下喝酒。 她的心情也是很好。 湖南妹子名叫沈倩,大家都叫她小倩。 就在几人喝着小酒,享受着初夏难得的清凉之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叶梅香。 叶梅香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提着一些水果的木讷男人…… 第128章 目瞪口呆 叶梅香的出现,把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李月华如何想得到叶梅香居然敢上门来! 可别忘了,这个女人和她的丈夫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是一个臭不要脸、勾引别人丈夫的狐狸精!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的惊讶随即转为愤怒,睁大了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叶梅香——她那双充满了怒与怨的眼睛,都能窜出火花来了。 此时的她,已是恨不得把叶梅香给生吞活剥了。 不过,李月华为人较为软弱,即使她恨不得吃了叶梅香,可现在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敢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叶德安呢? 他也是惊讶万分!让他惊讶的不仅是叶梅香的出现,还有她的身旁跟着的男人,而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叶梅香的丈夫——马来祥! 上山村和采石坑就相隔也就一段路,两村之间又相互通婚,叶梅香也时常领着马来祥回娘家,他哪里会不认识马来祥。 别的女人若是做下这等龌龊事,那是躲都来不及,可今晚这个叶梅香不但自己上门来了,而且还把丈夫也带来了!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莫非…… 莫非是马来祥识破了他和叶梅香的奸情,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想到这一点,叶德安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没错,马来祥是老实巴交,又显得窝窝囊囊,可毕竟叶梅香是他的合法妻子。他若是知道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有染,就算他再窝囊,恐怕不能熟视无睹吧! 叶德安开始惊恐难安,脑子“嗡嗡”地响着。 不过,与德安夫妇不同,叶梅香倒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给人一种平常过来串门的感觉。可是,就凭她和德安的龌龊事,她哪有过来串门的道理?真就把李月华当成空气了? 梅香迅速扫了众人一眼,随后领着她的丈夫走众人跟前,面带微笑地打了一个招呼:“你们都在呀……” 笑得颇为从容。 一旁的叶德隆和叶兴文也是一脸的惊讶。见叶梅香不仅上门来,还很从容地和他们打招呼,他们更是诧异万分。 他们都在心里直骂这个女人不脸。 打完招呼,梅香转身扯了马来祥一把,介绍说:“这是我的丈夫,刚刚从老家过来……” 说完,她又扯了马来祥一把。 马来祥一副反应迟钝的样子,愣了几秒钟也不知道他老婆扯他干嘛。 梅香着急了,板着脸,说:“愣着干什么,跟人家打招呼啊!” 马来祥这才明白过来,急忙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又从身上摸出一包白色特美思,手忙脚乱地拆着包装。 一听这个男人就是叶梅香的男人,除了叶德安之外,所有人再次惊讶不已,尤其是李月华。 天呐! 这个叶梅香自己上门来不说,还把自己丈夫也一起带了过来! 李月华直接蒙圈——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叶梅香敢把丈夫往姘头的家里领! 天底下还有如此胆大的女人吗? 难道,叶梅香就不怕她趁马来祥在场,揭发他们的奸情? 难道,叶梅香就不怕她会借机发威,甚至是直接言语羞辱? 这个女人,可真是不怕死! 反过来看看叶德安。 他还是不明白叶梅香怎么会带马来祥上门来。不过,看着马来祥又是打招呼、又是散烟的,也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样子,他才稍微安心一些。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敢偷偷地看了月华一眼。当看到月华那一副愤怒的脸孔之时,他不由得再次冒出一身冷汗。 此时,马来祥开始散烟了。 德安的手指正夹着一个烟屁股,刚才他光顾着惊讶与慌张,都忘了手指上还夹着香烟。他下意识地扔掉烟屁股,习惯性地准备接过马来祥的烟。可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好接这一支烟,就急忙谎称自己没有抽烟。 这人明明刚刚扔了烟屁股,现在却又说自己没有抽烟,马来祥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只好回头看了梅香一眼。 梅香白了他一眼。 他又不知道梅香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拿着香烟,愣了半天。最后,他见德安还是不愿意接他的烟,只好转身散烟给另外两人。 德隆和兴文见德安没有接烟,他们也就没有接。 见他们都不接烟,马来祥显得不知所措,只好再次回头看了梅香一眼,似乎在等梅香的指示。 梅香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咳嗽一声,示意他作罢。 马来祥犹如接到圣旨一般,立马收回烟,高高兴兴地退到梅香的身旁。 此时,李月华还是怒不可遏! 此时,叶德安还是慌乱失措! 而叶梅香依然一副从容的样子,又微笑着说:“德安、月华,我听说你们这边要建房子,不知道还缺不缺人手?刚好我丈夫找不到工作,如果你们这边缺人手,你们能不能念在我们是一个地方的,给我丈夫安排一点事情做。工钱随便算一点,够他吃喝就可以……” 原来她是为此而来! 叶德安倒是安心不少。不过,他知道,不管叶梅香上门是所为何事,月华肯定都会生气。就算没有发生如自己所假想的危机,但今晚月华一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又开始冒冷汗了 李月华完全想不到叶梅香是为这样的事情而来! 她在心里愤愤地骂叶梅香不要脸,勾引了别人的丈夫,现在居然还有脸为自己的丈夫上门来…… 而叶德安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猛地想起,前段时间叶梅香要求他给马来祥找工做的事情。 可是,就算马来祥再怎么找不到工作,她也不应该过来找他呀,而且居然把马来祥领上门来了。 这个女人的脑子怎么那么笨呢? 也顾不得这些了。 现在,德安急切地寻思着要怎么把他们打发走,免得等下子要出现什么危机! 他知道月华受气不小,此时也正在气头上,如果不赶紧把这两人打发走,还真指不定月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小心地看了月华一眼,才故作镇定地对梅香说:“我不管招人的事情,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缺人,这还得问一问老六。老六要是同意,就没有什么问题。” 话刚说完,他立即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叶梅香胆敢把马来祥领上门,要他给安排一点事情,估计是抱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心态来的。 他若是不答应叶梅香,叶梅香肯定要纠缠下去,肯定不会轻易带着马来祥离开 。如果她再纠缠下去,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危机,指不定李月华会借机发威…… 还是赶紧打发他们走吧! 他当即改口说:“都是自己人,我跟老六说一声,八成是没有问题的,你就放心好了。” 听到这样的话,叶梅香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然后又扯了马来祥一把。 这一次,马来祥倒心领神会,对叶德安连说谢谢。 既然目的达到了,叶梅香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当即说:“那好,那就麻烦你们了。到时候这边一动工,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说完,她看了德安一眼,又对月华微微地笑了一下,就扯着马来祥的衣服,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叶梅香是消失了,可这并不代表叶德安就能安生。 他赶紧点上一支烟,想借此压一压惊。他还是忍不住看了月华一眼,发现月华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他心知暴风雨要来了,不由得再次冒出一身冷汗。 果不其然! 月华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大叫道:“叶德安,你真行啊!” 终于爆发了! 德安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如此境地之下,他还能怎么办呢? 唉,自己拉的屎,再臭不可闻,也自己要收拾;自己造的孽,好坏都得自己承担去! 如今,也只有向月华好好解释,看能不能取得她的原谅。 反正叶梅香不是他招来的,她真就敢这样过来,任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回头看着月华,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她会来,这个、这个……你可不能怪我……” 月华不听他扯这些屁话,继续大叫道:“不怪你?你和叶梅香这个狐狸精是什么关系,你自己说呀!我不怪你?我已经忍了你们好几年了,可是你们呢?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德安急忙解释说:“你听我说,我已经和她没有什么瓜葛了,真的!” “没有瓜葛?你说的真好听!你跟叶梅香这个狐狸精又不是一年两年了,你现在才来说没有瓜葛,你早干什么去了?是不是人家丈夫过来了,你害怕她丈夫捉奸,所以现在才来说没有瓜葛?要是人家丈夫不过来呢?你还会和她没有瓜葛吗?” 她的话,正是德安真实的心理。 而德安见月华看穿了他的心理,当下更加心虚了。他知道,现如今也只有低下头来认个错,希望能尽快化解这一场危机。 他换了一副诚恳的表情,说:“好啦、好啦,以前都是我的错,这还不行吗?不管你怎么想,就算真就和你说的一样,既然人家丈夫过来了,那我跟她肯定就得断了!你相信我一次好吗?我跟她真的断了!” “我会相信你?你看看,狐狸精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敢说你们断了?我跟你不是一年两年了,我还会不了解你?你真能就这样轻易断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德安知道今天晚上月华是消停不了。 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只有采取以往的强硬手段了。 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大声喝道:“够啦!反正我都跟你认错了,跟她也真的断了,你爱信就信,不信拉倒!” 月华本身就在气头上,现在哪里还能受得了德安对她大呼小叫。 她一下子情绪失控,不仅开始哭哭啼啼,还抓起马来祥带来的水果,狠狠地往德安身上砸去。 这还远远不能解气,她大声哭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这是狐狸精给你买的,狐狸精在里面下了迷魂药,你多吃一点!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口口声声说跟她是自己人!对,你跟她是自己人,我是外人!你就去跟她过吧,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见她开始扔东西,德隆和兴文赶忙站起来劝架。 这些年,德安和月华经常上演这样的闹剧,德隆和兴文都已经麻木了,有时候干脆就不劝他们,让他们闹个够。 但今天晚上的情况不一样,他们是不能不出来好好劝一下的。 可月华哪里肯听劝,直接用力地踢向面前的椅子,椅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德安的身上。 德安被这样的行为激怒了,心里也意识到今晚不来一点厉害的,月华是绝对消停不下去! 他“刷”一下站了起来,趁月华不备,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喝道:“够啦!你少在这里跟我发神经……” 德隆和兴文急忙拉住德安。 月华被他这一推,当即嚎哭起来,并且破口大骂:“好你个叶德安!我真是瞎了眼睛,才嫁给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狐狸精都找上门来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为了一个狐狸精动手打我,这日子还怎么过?没法过了……” 德安冲着月华喊了一嗓子:“没法过就别过!滚!爱滚哪里去,就滚哪里去……” 月华被这话刺激到了,当真就哭哭咧咧地回屋收拾衣物,任小倩怎么劝也劝不住。 德隆和兴文也在劝德安,让德安好好地认一个错。 德安根本不听劝,而是打开一瓶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月华收拾好衣物,当真哭哭啼啼地走了。 小倩不放心,急忙跟上去。 德隆和兴文劝德安去找月华,但德安没有说话,又干了一瓶啤酒,然后睁着通红的双眼,对德隆和兴文委屈地说:“你们相信我,我真的跟叶梅香断了!” 德隆和兴文连连称是,可谁也不相信德安当真能和梅香断了…… 第129章 薄情寡义 叶梅香也是迫于无奈,才会上门让姘头给马来祥安排一点活计。 马来祥和两个孩子都过来好几天了,她连着三四天,伺候他们好吃好喝。 梅香的儿子马海龙未满十六周岁,也没有办理身份证,梅香知道好一点的工厂,轻易不敢要他,除了那些非常不正规的小工厂。 她希望儿子学一门手艺,将来好混一口饭吃。她发现模具技工很吃香,所以早在儿子过来之前,就托人到模具厂找关系,后来送了一些礼,才让模具厂同意让她的儿子当学徒。不过,学徒刚开始是没有工资的,要几个月之后厂里才会给几个生活费。 女儿马小玲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身体也一直不好,梅香只好决定让她闲着,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两个孩子安排好,轮到马来祥了。 梅香本想着让马来祥到她所在的电子厂上班,可是厂里已经不招工,她找厂长说了一堆好话,厂长念在梅香是老员工,才勉强同意下来。但马来祥没有什么文化,别说是讲普通话,他就连普通话也听不懂,根本和别人沟通不了。 除此之外,这个马来祥还有一个笨手笨脚的毛病,线长把他领进车间,给他安排了插件的工位,并手把手地教他,他学了半天愣是没能学会。线长只好给他安排别的工位,他还是怎么学也学不会。线长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直接找到厂长,说这个人不仅沟通不了,而且笨得跟猪一样,坚决不肯接纳他。 厂长看在梅香的份上,想开后门安排马来祥当保安或者搬运工,只是马来祥不会说普通话,任谁也无法跟他沟通。见是这种情况,厂长也是爱莫能助,只好让梅香把马来祥带走。 本厂不要,梅香想试试别的工厂,但到最后都是一样,没有工厂愿意接纳这样一个人。 当然了,这除了马来祥自身的局限,也与河心村现在的用工环境有关系。 见是这个情况,梅香不由得着急了。要知道,虽说现在她们一家四口是团聚了,但这样的团聚是要有经济基础的。这一家四口都过来了,首先要吃饭,第二要找房子搬,可如果一家子的吃喝拉撒睡,全靠她那一点微薄的工资,那他们一家子早晚得饿死在这里。 儿子是没有工资的学徒,女儿只能在家里做家务活,如果马来祥也找不到事情,情况可就极为不妙。 情急之下,她想起了在河心村混得风生水起的叶老六。但她与叶老六没有什么交情,而且她与叶德安的关系是人尽皆知,叶老六肯定容不得她,就算找也是白找。 她想起了前段时间拜托德安找老六说说情,让老六接纳马来祥的事情。然而,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德安,估计德安是看到她的丈夫孩子过来了,不敢再来找她了。 没辙,她只好领着马来祥上别的工地问问,可还没有问,马来祥却表示不愿意进工地。 他说他吃不了那个苦。 梅香知道他吃不了苦,当初他跟着他哥哥出门做工,做上一段时间就哭喊着受不了,最后还偷偷地跑回采石坑,连工钱也没有拿。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梅香可由不得他不愿意。谁想,马来祥居然以回老家相要挟,就是坚决不肯上工地。 梅香气不过,劈头盖脸地骂了马来祥一顿。马来祥任由她臭骂,根本就不还嘴,甚至还哭丧着脸,执意要回老家去。 梅香气得暴跳如雷,口不择言地说:“你要是敢回老家,我就在这边找男人,给你戴绿帽子!” 马来祥一点也不跟她急,张嘴闭嘴就是要回老家。 梅香拿他没有办法,又不想让他就这样回了老家,也只好先把他养在身边。 连着几天,她对丈夫没有半点好脸色,也经常拿一些不好听的话骂他,甚至还一再威胁要出去找一个比他有出息的男人。但马来祥任由她使脸色,骂也不还口,把梅香气得那叫一个无可奈何。她算是看透了她的丈夫,根本没有一点长进、没有一点出息,简直是窝囊至极。 她恨不得真的出去找一个男人,看到时候马来祥能不能还是这么窝囊。 她又想起了德安,就寻思着找一找德安,让德安找老六说一说,看老六能不能通融一下。 但她还没有去找德安,就听同村的人说起了德安准备建房子的事情。 她先是很惊讶——这个德安怎么突然决定要建房子了。惊讶之余,她开始愤愤不已!她可是拜托德安找老六说情的,德安却一直没有答复她,现在他自己要建房子了,还是说都不跟她说一声。 她在心里想,这个叶德安是不是早就把她忘了,现在是不是故意躲着她,不然不会一直没有答复他,也不会连建房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她说一声。 “好你个叶德安!” 她在心里愤愤地骂着,同时也断定叶德安肯定是见她丈夫过来了,要和她彻底断了关系,从此不再把她当一回事。 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呀! 当初,叶德安把她压在身下,可是一口一个宝贝,叫得亲热呢!现在,她的丈夫刚刚过来,他就这么快把她给忘了? 这可不行! 这些年,她不顾人们的冷嘲热讽,把一颗心和身体都交给了他,他却是如此薄情寡义,转眼就不认人了! 她气愤难平,心想着要找到叶德安,让他给一个交代。她又想了想,觉得不能这么意气用事,现在她的丈夫就在身边,若要是有什么差错,那可是要身败名裂的。 对了,叶德安不是要建房子吗?建房子势必需要人手,刚好她的丈夫正苦于没有事情做,那何不找一找叶德安,让叶德安接纳她的丈夫。 这可由不得叶德安不同意!他要是胆敢不同意,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她执意要这么做,谁叫叶德安薄情寡义,这么快就把她给忘了。叶德安不是躲着她吗?她不仅要这么做,还要亲自找上门,让叶德安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另外还要逼叶德安给马来祥安排一个去处。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丈夫不就得直面她的姘夫了吗?此举是不是太危险了? 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这些。她也不怕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马来祥的耳朵里,她料定以他窝窝囊囊的性格,只要她打死都不承认,他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主意已定,她当真就带着马来祥,直奔叶德安所住的铁皮房。 路上,马来祥还是不愿意进工地,她忍不住吼了他几句,他这才乖乖跟着她走。 她担心马来祥会看出什么端倪,就买了一些水果和一包香烟,只跟马来祥说是去求人收留他,现在买点水果、再带上香烟,才有求人办事的样子…… 没有想到,李月华居然也在场。 那也没有办法呀,人都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不过,以她对李月华的了解,她知道李月华轻易不会做出揭穿她和叶德安奸情的事情。若李月华要揭穿,或者跟她撕破脸皮,早就可以这样做了,哪里会能容忍她和叶德安胡作非为至今! 所以,她就强装镇定,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 回头看看李月华。 她气不过,当真收拾几件衣服走了。 她能上哪里去呢?她只想到刘丽凤。 丽凤是她最好的姐妹、是她的知心人,很多事情也是丽凤为她想的办法,就像用不做家务来整治叶德安,就像把钱存起来…… 路上,小倩对她好言相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哭哭啼啼地敲开了丽凤的家门。 丽凤大为意外,问了半天,才问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两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丽凤狠狠地骂了一句。 刚好老六也在场,她就很不客气地对老六说:“你现在知道叶德安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老六也是气不过,当下就准备出门去收拾叶德安。 丽凤拦住了他,冷冷地说:“任他去!他自己造的孽,他自己承受去。再说了,就他的脾气,你去说他,万一他跟你急呢?” 老六无奈地摇摇头,也就没有出门。 刘丽凤一边数落着叶德安的不是,一边安慰着李月华。待李月华不再那么激动了,就询问她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直接和他离婚!叶梅香这个狐狸精都跑到家门来了,叶德安这个不要脸的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人。他们是自己人,那我岂不成了外人了。好,我成全他们,我就彻底成为一个外人,让他们舒坦去。” 丽凤知道这是气话,也知道现在月华听不进去劝,也就没有劝她打消离婚的念头。 她很清楚,以月华的脾气,这样的想法只是一时气话。但她想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整治一下叶德安,就教唆道:“对,跟这个不要脸的离婚!你也别便宜了这个不要脸的,要好好跟他闹一闹,最好闹得天翻地覆,让世人都知道叶德安是什么样一个人,是多么的不要脸!明天,咱们就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让世人都知道叶德安是怎么胡作非为,是怎么抛妻弃子!” 月华见丽凤支持她,就不再哭哭啼啼,咬牙切齿地说:“你说的对!就算真的离婚了,也不能便宜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一定要满世界宣扬,让大家都知道这些年叶德安是怎么对待我的,这些年我又受了多少委屈!” 老六见两个女人想出这样狠毒的招数,不由得为叶德安捏了一把汗。倘若两人真的这样去做,那叶德安岂不是颜面扫地,恐怕到时在这里也混不下去了吧! 可是,这也是叶德安自找的,好好的一个老婆不珍惜,好好的一个家庭不珍惜,偏偏要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就是自作孽嘛!既然是自作孽,就该付出代价,他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他也想不明白,叶德安怎么会那么着迷叶梅香。不就是女人吗?自己家里不是有老婆吗?他可真看不出那个叶梅香有多大的魅力,能把叶德安给迷成这个样子。 若换做他,他肯定不会。自己的老婆多好呀,想搂搂抱抱也是正大光明的,哪里需要像叶德安和叶梅香那样偷偷摸摸的,还让人背后说三道四,让人笑话、唾弃…… 不过,他倒不是很赞成丽凤这样做。他和丽凤终究是外人,何必这样去做呢?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他们外人起哄,不要到时候落个不讨好的下场。 他咳嗽一声,提醒丽凤少从中搅和…… 李月华这一离家出走,建房子的事情也就暂时搁置了。 钱都在她的手上,她走的时候全都带走了。 不过,就在第二天,稍微冷静的月华并没有按照丽凤所说的那样,满世界去宣扬。 但她还是通过老六向夜德安传了话,就四个字——坚决离婚! 李月华的态度,是叶德安始料未及的。 之前,他们也因为叶梅香闹腾过,吵也吵了、打也打了,但每一次都能很快地和平解决,不像这一次,月华还闹了离家出走,而且还坚决要离婚。 他不知道月华是不是真的下了决心,只好暂停搬家,自然也没有了建房子的心情。 可是,家里却知道这件事情了。 原来,李月华虽然没有满世界去宣扬,但还是打了电话给家里的公婆,哭着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叶永诚和郭惠珍气愤难平,立即打了儿子的寻呼机,要儿子解释这一件事情。 现在,叶德安终于完全陷入叶梅香给他挖的大坑。 他在心里一个劲地骂叶梅香不长脑子,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把他害得不浅。 他只得一个劲地向父母解释,说他确实跟叶梅香没有来往了,叶梅香上门完完全全是为了给她的丈夫谋一份职业。但他的父母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这样的话,他真是百口莫辩。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只有拼命地向父母保证,保证彻底地和叶梅香断了关系,保证好好地珍惜李月华,保证向李月华认错,保证把她哄回来…… 这一下子,夜德安终于见识到叶梅香是一个多么没有脑子的女人,也见识了李月华是一个多么有心计的女人。 是啊,他和叶梅香不是一两年了,李月华无非就是小吵小闹,多数时间是在隐忍。可是,这个女人一旦选择了不再隐忍,那真是可怕得不得了! 为了能尽快化解这一场风波,叶德安只好切实地落实对父母的保证,放下他的脸面,上门去求月华的原谅。 他来到丽凤家的小卖部,正好赶上老六在场。 老六这次可不给他留半分情面,一句接一句地数落他。 丽凤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挖苦与臭骂了德安一番。 德安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可此时也只有任说任骂的份。 数落完了,老六自然是希望早点了结此事,就示意德安到楼上哄一哄月华。 不过,月华听到他的声音,老早就锁上大门,然后站在窗台上,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表明就是要坚决要离婚! 德安知道暂时劝不了她,只好悻悻而归…… 第130章 分出去过 叶永诚夫妇得知此事,气得是连连唉声叹气。就凭他们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混小子出来,真是丢人现眼,真是要气死两个老东西。气归气,混小子那个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散了。以他们对月华的了解,虽然他们料想这是月华在气头上,一时轻易说出的离婚,但这件事情终究是那个混小子有错在先。所以,他们当即打了混小子的寻呼机,待混小子回电话,就将他好生一顿臭骂。郭惠珍遇事喜欢抹眼泪,当时她就哭哭啼啼,又说出了“扔尿桶里溺死”的话,最后还以死相逼,要求混小子彻底和叶梅香断了关系,还要求他无论如何要把月华哄回来…… 德兴和丽萍也得知了这件事情,因为那个电话是在他们小卖部里接的。 德兴从老妈的哭骂声中猜到发生了什么,当下把他气得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到深圳,好好地教训一下他那个混蛋哥哥。 丽萍可不像她丈夫那么激动,而是等公婆说完电话,才详细地过问发生了什么。 剧本完全一样,无非就是叶德安又和梅香乱来,李月华气不过,又开始闹腾上。 这个剧本,这些年一直重复上演。 丽萍也是哭笑不得! 她算是看透了叶德安,根本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年,他为了一个毫无魅力而言的叶梅香,几次三番、三番几次地折腾。她也算是看透了嫂子月华,永远都是吵闹一番,最后凭几句好话就能哄回来,反反复复…… 出了这样的事情,永诚夫妇心里自然不好受,一个个愁眉不展、连连摇头叹气。 丽萍看不下去了,就劝道:“爸、妈,你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大哥和大嫂闹这样的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后还不是和好如初?你们就别管,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再说了,深圳离我们那么远,就算你们想管也管不到。” 当父母的永远为子女操心。 惠珍自然不能认同这样的话,忧愁地说:“你不知道,月华可是态度坚决,非得跟德安离婚。” 丽萍冷冷地说:“离就离呗!这样一直闹腾也不是办法,何时是一个尽头……” 听到这样轻巧的话,惠珍很不高兴。 不过,丽萍说的也几分在理,这样闹确实是没有一个尽头。但她也是担心儿子和儿媳妇会闹到真离婚的地步,她的心里又是忧愁、又是担心,眼眶一红就要掉眼泪了。 丽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失了分寸。 她只好解释道:“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惠珍明显迁怒于她,不满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妈,我不是希望大哥和大嫂离婚,你可不要误会。我是说,大哥和大嫂这些年又没少这样闹腾过,对他们来说倒是家常便饭了,所以你也不要太较真,他们是不会轻易离婚的。” 惠珍不知道她为什么敢下这样的定论,不解地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就断定大哥和大嫂一定不会离婚的,我也敢保证过几天他们就会和好如初。妈,你就不要担心了……” 也是出于对大哥和大嫂的了解,德兴也附和道:“丽萍说的对,那一对活宝就是这么一个德行!都十几年了,他们闹了多少次,哪一次到最后不是和好如初的,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这样的话让惠珍放心些许,但心里仍然十分忧虑。 看到老妈子忧虑的样子,德兴可不高兴了,骂道:“这两个什么人呐!在外面不好好过日子,尽闹这样的事情出来。自己爱闹就关上门闹,凭什么要连累家里的两个老家伙跟着担心。” 他气不过,若这会儿他哥在他面前,他不好好地揍他哥几拳! 该是这样的话触动了惠珍,她的眼眶又红了。 丽萍急忙说着安慰的话…… 父母回去了。 丽萍拿起抹布,将电话机擦了一遍。 县里从去年就开始往山上接电话线,到了今年四月份,电话线就接到了苦茶坡,从此上山村进入了现代通讯时代。苦茶坡的电话线刚接上,丽萍就迫不及待地申请了一门,自用的同时,也成了坡上的公用电话。与她同时申请电话的,除了村部和学校,就是村里几个经济条件较好的人家,以及几个同样开小卖部的。 她把擦得干干净净的电话机放进一个小木箱里,又拿起一块白色纱布盖在上面,然后转头看了德兴一眼。 德兴一脸的不高兴,准是还在生他哥的气。 丽萍摇摇头,说:“自家的事情都解决不了,你还管别人那么多。” 德兴只是看了她一眼。 丽萍踢了他一脚,说:“我们建房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德兴这才把心思收回来。 他低头思考片刻,说:“你的想法是好,我也是赞成的。不过,我就怕爸妈不同意我们分出去过。” 丽萍也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先把房子建起来,好把小卖部搬过去,以后再一步步地分出去过。” 她皱起眉头,环顾着四周的墙壁和屋顶,忍不住抱怨道:“你看看这里,墙要倒了、椽子也烂了,还能坚持多久?再不赶紧搬走,哪天这房子真的倒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德兴也看了看墙壁和屋顶,也皱起了眉头。 这所泥瓦房本来就破旧,如今他们已经在此经营了十几年,这破旧的房子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不错了。上个月来了一场大风雨,不仅碾米厂那边的墙壁塌了一片,屋顶的烂椽子也开始往下掉。丽萍害怕这所房子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就打算建个新房子,把小卖部搬进去。 顺便呢,她一家三口也可以搬进去,免得他们每天都要两边来回跑,怪麻烦的。 其实,丽萍早就想建房子了,但她料想公婆一定不会同意,也就没有提此事。现在,这里的情况确实堪忧,再不找地方搬,恐怕到时候真要出现什么意外。 当然了,丽萍所考虑的不仅仅只有这些。家里的房子目前刚好住满,也就彩蝶暂住的房间在多数的时间里是空着的,她早晚要嫁出去,这一点倒不需要考虑。就是章宏和章扬一天天长大,是时候给他们一个单独的空间了。 除了这些,还有另外一个急迫的问题。 丽萍的小卖部并不在马路边上,还要走上一段崎岖的小路,而守财奴叶有财的小卖部则在马路边上,各方面都要比她的小卖部便利。这几年,上山下山骑摩托车的人越来越多,这几个月来,丽萍总感觉自家小卖部的生意差了一些,而守财奴小卖部的生意却好了不少。守财奴再怎么改变,再怎么借鉴她的经营方式,他的人品与人缘始终比不上她,坡上的人多数会光顾她的小卖部。可就算是这样,她的生意不升反降,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好好地琢磨了一下,发现问题就恰恰出现在这条路上。守财奴的小卖部在马路边上,那些骑摩托车的人可以直接把车停在守财奴的小卖部门口,没有几个愿意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上,再走那一段崎岖的小路来光顾她的小卖部。 这可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要知道,坡上以车代步的人会越来越多。不说坡上的人,光是那些到石顶宫烧香礼佛的外村信众,保准也是骑摩托车来的。这样一来,守财奴的小卖部位于马路边上,岂不是完全占了地利的便宜。 所以,她觉得当务之急,就是在马路边上找地方建房子…… 天黑了。 以往都是丽萍先回家吃晚饭,然后回到小卖部,把丈夫换回去,但今晚她特地让丈夫先回去吃饭,等德兴过来了,她才回家去。 家婆待他们夫妻很好,知道他们一前一后回家吃饭,所以总会给他们留一些菜。 丽萍有事情找公婆商量,随便吃了几口饭,就来到客厅里。 客厅里,三个孩子正在温习新课。温习完新课,他们可以看一会儿电视,或者到小卖部里玩。 大哥和大嫂至今未回,章宏和章扬也怪可怜的,所以丽萍待他们特别地好,都快赶上自己亲生的了。她先是和侄子俩说了几句话,随后找了一张椅子坐在公婆的面前,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想要建房子。 永诚和惠珍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但他们都选择了沉默,没有做什么表态。 丽萍也知道他们的心思,只好把自己建房子的理由,详详细细地阐述了一遍。 永诚依然沉默不语,但惠珍开口说话了。 她说:“我和你爸都知道小卖部的情况,也清楚那里确实坚持不了多久。现在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们两个老家伙自然会支持你。你刚嫁给德兴的那段时间,我们两个老家伙没有能耐,就连你要开小卖部也没能帮上什么忙,现在你想建房子,就尽管找我们两个老家伙开口,我们……” “不用、不用,我和德兴的钱,足够建房子。”丽萍连连推辞。 惠珍用不容推辞的语气,说:“德安要建房子,我们两个老家伙答应给他一万块钱。现在你们也要建房子,我们两个老家伙自然不能偏心!不多,也就一万块钱…” 丽萍还是连连推辞。 惠珍不跟她拉扯,而是换了一种恳求的语气,说:“到时候,房子建好了,如果没有太大的必要,你和德兴还是回来吃住吧……” 丽萍知道公婆不愿意他们分出去过…… 第131章 固有思想 得到了公婆的同意,丽萍起身准备回小卖部。 永诚让她把三个孩子一起带过去。 三个孩子很快就收拾好课本,高高兴兴地跟着走了。 他们一走,永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老伴说:“德安要建房子了,德兴也要建房子了。看来,不用多久家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惠珍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两个老人也不是莫名感慨。 想当初,他们家可是坡上人口最多的一户,全家老老少少十几号人,吃饭都要开两桌。虽然那时候家里很苦,但一大家子齐聚一堂,好不热闹。可到如今,出走的、出嫁的、工作的、谋生的……让这个大家庭一下子冷清起来。 现在的生活,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凄苦困难,就算是凄苦困难,一家人也是和和睦睦、相敬如宾。如今,生活好了,反倒是一大家子各奔东西,让人感慨万千。 永实常年出门做工,他的女儿正要中考,门里也就剩下康柳桂母子两人。 彩蝶一直待在县里,时不时还能回家住上一天两天的,但她快二十岁了,转个眼也该嫁人了,嫁了人就是别家门里的人。 不用说德安夫妇了,从89年出门至今,始终没有回过家。现如今他即将在深圳建房子,到时候还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那里当成他的家。 身边也就只剩下德兴夫妇和三个孙子、孙女。不过,从丽萍建房子的目的来看,她的心里是渴望分家出去过的,若不是刚才惠珍明里暗里拦着,恐怕她真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就算是刚才拦住了,但他们都清楚,按照丽萍的性格,她早早晚晚也会分出去过的。 到时候,这个家就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老家伙了。 永诚的心头泛起一丝凄凉。 然而,整个苦茶坡也不只是他家出现这样的情况。 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出门了,很多家庭只剩下老人和小孩…… 永诚知道,这也是一件大势所趋的事情。窝在家里,只能勉强在田地里刨个温饱;出门去闯荡一番,说不定还能混出一片天地出来。就像坡上最早出远门的叶老六,就是最具代表的一个人物。坡上的人们,差不多要忘记叶老六一家了。他们家里的老房子,早已是破败不堪,房前屋后长满了杂草,永诚实在是看不下去,每年都会帮着清理两遍。 平心而论,永诚可不希望德安也像老六一样,一去不回。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从这里走出去,自然是要回到这里。当然了,在永诚的固有的思想里,他也必须再回到这里,落叶归根! 可是,德安已经决定在深圳建房子,不就意味着他要把根扎在深圳吗? 这是永诚接受不了的。 另外,德安和月华这几年一直在闹腾,若他们回到家里,家里好歹有两个老家伙可以管一管。若他们留在深圳,两个老家伙想管也管不到,万一这两人真的离了婚,或者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那他们那个家可就完了。 突然,永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反对德安在深圳建房子! 他当即把这个想法告诉老伴。 惠珍十分认同老伴的想法。 其实,她比老伴更担心德安夫妇会就此在深圳安了家,就像老六一家子一样,一去不回。 老两口迅速商议着对策。 最后,他们一致决定,不仅不支持德安建房子,也不支持德兴建房子。但德兴确实需要地方把小卖部搬过去,他们只好让了一步,仅让德兴建一间能容得下小卖部的房子。 他们又做了一个决定——家里要加建第二层。他们要让德安和德兴都知道,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主意已定,他们立即前往小卖部,先是打了德安的寻呼机,在等待德安回电话的同时,又把他们的决定告诉给德兴和丽萍…… 暂时按下德兴夫妇不表,先来看看德安的反应。 德安从电话里得知了父母反对他在深圳房子,也收到了父母要他寄钱回家加建第二层的要求。 他根本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突然反对他建房子,也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那么着急要加建第二层。他在电话里询问父母,父母也没有向他解释什么,只是一再表示要服从家里的安排。 挂了电话,德安依然是一脑子的疑问,就想着和月华商量一下这件事情。但月华至今未归,他只好再次拉下面子,到老六家里找月华。 月华还是闭门不见。 德安没有办法,也不想过分哀求月华,只好先跟老六说了这件事情。 老六抓着脑袋,也想不出永诚夫妇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丽凤也在场,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感到很是蹊跷。 这真就奇了怪了! 当初,德安很详细地向父母解释了为什么要在深圳建房子,父母也表示了理解与赞成,但这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了呢?而且态度还相当坚决! 德安思前想后,突然想起了前几天老妈在电话里反复问他的一句话:“你们该不会像老六一样,不回来了吧?” 莫非,是父母怕他们在深圳建了房子,就不回老家了? 这时,丽凤也想到了这一点,对德安说:“你爸妈的心思,估计就是怕你们不回去。” 两人的观点一致。 丽凤倒是能理解老人的心理。 她又说:“也难怪他们会这样想。你看看我们家,从出门到现在,回去的次数,一个巴掌也数不完,估计他们就是担心你和月华会像我们一样。” 德安叹了一口气,也难怪那天电话里,老妈说话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要哭出来。看来,两个老人确实存在这方面的担忧。 那现在又该如何呢? 父母反对,难道他要忤逆父母的意愿,坚持在这边建房子吗? 德安想不到办法,只好看着老六和丽凤,想让他们给支一个主意。 丽凤也看着他,却是冷冷一笑,说:“你先别想着建房子的事情了,还是想一想怎么把月华哄回去吧,不把她哄回去,你还建个屁房子!” 德安的心头当即一惊。 是啊,他老婆正离家出走呢,而且态度依然是坚决要和他离婚。 他也想说一说好话,把月华哄回去,可偏偏月华闭门不见,让他怎么哄? 丽凤不想他们再这样耗下去,就说:“跟我来吧,我开门让你进去。不过,你要答应我,说话温柔一点,实在不行就别死要面子,向月华道个歉,争取取得她的原谅。”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随后,丽凤将德安领上楼,骗得月华开了门。 月华看见德安居然跟着来了,当即叫骂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来干什么?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我跟你讲,这个婚是离定了!” 德安急忙说:“你先听我说,我承认我做错了,也承认对不起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坚决和叶梅香断了关系!” “我会原谅你?我问你,这些年我原谅你多少回了?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 丽凤赶忙开口劝道:“月华,我看还是算了!德安都认错了,也做了保证,你就再原谅他一回吧!” 月华觉得很奇怪——丽凤一直对德安有成见,这次她怎么反倒为德安说好话了? 其实吧,这些天丽凤和月华也推心置腹地聊了不少。丽凤发觉月华虽然态度强硬,但终究还是做样子给德安看,也不见得是真的要离婚。她也算是看透这一对活宝了,吵呀吵、闹呀闹,可终究谁也不想离开谁,还是想着继续过日子。也怪德安一直不肯收心,一直跟狐狸精纠缠不清;也怪月华性格软弱,让德安很好地利用了这个缺点。 丽凤也是气不过德安的所作所为!若换做是老六做出这样的事情,丽凤还不得跟他拼命了!但这终究是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丽凤作为一个外人,怎么说也只能劝和不劝分。现在,德安总算是做出道歉与保证,月华也该见好就收,再继续闹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说不定还会再生枝节。 凭叶德安的脾气,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既然丽凤出面为德安说好话,月华好好地想了想,也觉得还是算了,态度也就慢慢地软和下来。 德安抓住时机,表态道:“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也保证和你好好过日子!” 既然他当着丽凤的面做出如此保证,月华终于还是妥协了。但她也抓住了时机,警告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正好丽凤在场,你的保证有她作证。到时候你如若再犯,如若再和叶梅香这个狐狸精纠缠下去,后果你自己承担!” 德安当即给了一个坚决的态度。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 月华随即准备收拾东西,德安则是先行到楼下等候。 这时,丽凤将家里老人反对他们建房子的事情,说给了月华听。 月华愣住了。 都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怎么现在突然有了这样的变故。 丽凤说:“我料想是老人担心你和德安会像我们一样,把家安在深圳,所以才会站出来反对。你也莫要怪两个老人,他们也是希望一家人能在一起。不过,这件事情还是看你们自己,如果不想让老人伤心,就遂了老人的意愿。但是,如果还想继续在深圳发展,房子还是照建不误。到时候,你和德安打一个电话回去,跟老人好好地说一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还不至于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虽然月华之前心里也想着回老家和两个孩子团聚,但她在丽凤家住的这两三天,开始慢慢改变了她的想法。看看人家丽凤一家子现在的情况,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一家五口欢聚一堂、相亲相爱!再看看丽凤的三个孩子,一个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无忧无虑。 月华很是羡慕丽凤一家子。 她是心心念念地想回老家和两个孩子团聚,但以老家的条件,只能是差强人意。再怎么样,深圳的经济和条件都要比老家强,如果届时建好了房子,再把两个孩子接到深圳,就可以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生活。 有了这个想法,她也算是坚定了建房子的决心。虽然刚刚得知家里的老人改口反对,但这也没有轻易动摇她的决心。 看来,也只能打个电话回去和两个老人好好地说一说,以求两个老人的谅解与支持…… 第132章 家庭风波 公婆突然的改口,让丽萍措手不及! 她又不敢质问公婆为什么临时改主意,只能等他们回去了,才急忙与德兴商议此事。 德兴倒不是很在意,反正两个老人的想法也很有道理——一来,他赞成家里加建第二层;二来,老人也没有完全反对他们自己建房子,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见他是这样的态度,丽萍气得直摇头。 这些年,小两口一直用心经营着小卖部和碾米厂,算得上是衣食无忧,身边也有了一些余钱。不过,也许是这样的生活太过安逸,以至于德兴变得安于现状,渐渐没有了多少进取之心。马来健买了小巴车,丽萍看到了跑运输的商机,就想让他买一辆龙马车,但他说什么也不肯;雨桐长大了,也就不需要怎么照看,丽萍又希望他出门找点事情做,反正钱多了又不咬人,但他还是不肯。 丽萍也算是看透他了——当初她就是看上了他的干劲、他的勤劳,也知道跟着他不用为吃喝发愁,可没有想到他现在却越来越不思进取。 但她不想过分强迫丈夫去做什么,她只愿他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想当年,老六把老婆和孩子留在家里,独自一人远走深圳,表姐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是清清楚楚的。随着村里这些年外出的男人越来越多,独自在家里操劳的女人也越来越多,这些女人不仅要承担家庭的重担,还要承受身边没有男人的苦闷,也实在是一种煎熬。 丈夫能陪在她的身边,自己一家三口衣食无忧,她很大程度上也是心满意足了。 不过,在建房子这件事情上,她可就容不得丈夫有违她的意愿,毕竟她的考虑也是出于长远之计。 她也不管丈夫的意思,当即打了德安的寻呼机,想和德安商议此事…… 德安正好还在丽凤的小卖部里。 他回了电话,很快就得知了他父母不仅反对他建房子,也不赞成德兴夫妇建房子的事情。 他当即将自己的分析的结果告知弟妹。 丽萍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老人是不愿意拆散这个家。 她是清楚地看到,随着年轻人一个个走出去,现在村里越来越多孤苦伶仃的老人,已经成为一个很突出的问题。另外,她向公婆说明建房子的事情,家婆明里暗里提醒他们回来吃住,本意就是不想让他们分出去过。如今看来,公婆也确实是由于这些忧虑,才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赞成两个儿子建房子。 是啊,德安在深圳建房子,她也要建房子,按照农村的俗惯,也就意味着他们都要分出去过了。 清楚了问题的所在,丽萍就不再那么担心。 她询问德安的意思。 德安告诉她,他们夫妻俩还是决定要建房子。 见大哥和大嫂的态度明确,她当下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不说通两个老人,房子恐怕不好建。 丽萍思前想后,觉得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打消老人的顾虑。对了,老人不是打算为家里加建第二层吗?她觉得要打消老人的顾虑,就应该支持老人的想法,还要向老人表示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不会轻易离开这个家,不会轻易扔下他们。 她觉得他们不光是口头上支持老人的想法,还得在行动上支持。家里要加建第二层,家也是他们的家,他们理应出一份力。 她向德安建议,他们不但不能拿老人的钱建自己的房子,另外还要拿出一些钱,共同为家里加建第二层。 虽然德安目前还面临建房资金的压力,但为了打消两个老人的顾虑,为了让老人明白他们永远是一家人,也就赞成了丽萍的建议。 两人约好,第二天就和老人好好地说一说,以取得老人的谅解与支持…… 第二天。 接完德安的电话,两个老人一脸的忧愁。 刘丽萍给他们倒了一杯茶,说:“爸、妈,昨晚我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要建房子。我也不想欺瞒你们,我们这边会多建几间房子,到时候我和德兴会搬出去吃住,这样也方便一些。” 郭惠珍听到这样的话,眼角出现了泪水。 叶永诚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些什么。 他们刚刚在德安那边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德安和月华均表示依然会在深圳建房子。 看到老人的样子,丽萍心中不忍,也叹了一口气,说:“爸、妈,你们别这样!大哥和大嫂在深圳建房子,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我和德兴建房子,也是因为确实有这个需要。不过,请你们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我和德兴向你们保证,即使我们搬出去吃住,也永远不会分家!” 有了丽萍的表态,永诚和惠珍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既然两个儿子的心意已决,他们也不好再反对什么。 他们当下表示给两个儿子每人一万块钱。 丽萍不同意,说:“爸、妈,你们为了这个家,为了子女儿孙,已经付出够多的了。我们和德安商量好了,届时一起承担建房费用,不要你们出钱。” 永诚不同意,说:“我们两个老家伙没有什么本事,给不了你们什么。现在你们想要建房子,刚好我们身上还有一些钱,自然要帮你们一把,你莫再推辞……” 丽萍知道公婆的性格,也知道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给这一万块钱。 她很坚决地说:“我们和德安也商量好了,你们身上的钱,留着你们将来养老。而我们和德安平摊加建一层的费用,也算是给我们一个努力奋斗的动力。” 永诚点了一支烟,看着老伴。 两人都沉默了。 许久,永诚掐灭手里的香烟,点头答应了…… 丽萍的新房子涉及到土地交换。 以前,家里为了建新房子,闹出不少波折,也闹出过不愉快。现在,这件事情还得好好思索一番,免得又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其实,丽萍早就看上了一块地段极佳的旱地——那是上山下山的必经之路,前后左右都有住户,可谓是最理想的选择。不过,就是不知道主人能不能行这个方便。 她带了一些礼品上门,三言两语就说明来意。主人念及她为人不错,并没有提出过多的要求,就是上面新种了几棵杨梅树,按道理要折算一些树苗钱。 这件事情倒不费什么周折。 村民们一向很重视土地,丽萍能这么顺利办成事情,自然是得益于她在村里取得的良好口碑,以及她家在坡上的名望和地位。 只不过,这一片属于耕地,不是宅基地,建房估计得不到有关部门的同意,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偷着来。 如此一来,也就剩下购买建房材料,以及择日破土动工了…… 与老家不同,深圳的德安却陷入了建房款项的危机。 当初,丽凤可是发了话,要求他一次性付清全部建房款项。德安这人好面子,自然是一口应承了。父母曾答应给他两万,但现在家里也要建房子,他不仅拿不到父母答应的两万块钱,他反倒得拿出几万块钱给家里建房子。这样一算,他的手头只剩下三四万块钱,光是距离七万块钱的预算,都还差三万多块钱,就别说装修了。 这个缺口要怎么补呢? 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那也得想办法啊,不然岂不是在丽凤面前丢了面子! 他和月华开始四处借钱,可是借了两三天,整个河心村的熟人都去借了,最后也才勉强凑了一万块钱。 德安一下子愁得不行。 月华见他犯愁,就出了一个主意:“实在不行,我们找丽凤说一说,让她先缓一缓。反正建房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为什么一定要一次性给清呢?” 德安连连摇头,表示不可。 月华知道他要面子,可现在确实不是要面子的时候,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她也不管德安会不会不高兴,只身前往丽凤家,找丽凤说情。 要说丽凤这人吧,虽说对德安存有很大的成见,但对月华却像亲姐妹一样。其实不用月华上门说,她也知道他们现在的难处,他们这边还没有筹够建房子的钱,老家那边又要用钱,就凭他们的本事,一定没有办法筹够全部的钱。 丽凤还是能考虑他们的实际困难,再怎么说他们也算得上是一家人。那天,德安对月华做了保证,看样子也是有悔改之意,丽凤就稍微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所以现在月华亲自上门来说情,她自然不会为难他们,答应让他们缓一缓。 虽然得到了丽凤的谅解与应允,但月华并没有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一方面,她很有把握丽凤会谅解他们;另一方面,她此次前来丽凤家,其实是有另外一个目的。 丽凤只答应把三楼给他们,她和德安商量好了,要建一套一百平方的三居室,到时候两个孩子过来了,才有足够的地方住,剩下的空间就隔成单间出租。 月华在丽凤家住了两三天,刚好赶上几个住户前来交房租。看着丽凤手里的房租,月华自然是羡慕不已。她想着如果自家也能多建几间出租房,将来这房租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不过,丽凤只答应给他们三楼,三楼剩下的空间根本隔不了几间单间,到时候一个月根本收不了几个房租。 她看着丽凤,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丽凤还是很了解她,见她欲言又止,就说:“有什么你就照直说,我们又不是外人。是不是在钱款方面还有什么困难?如果还有什么困难,你就照直说,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月华很是感激丽凤能这样待她,但她还是说不出口。 “有什么你就说!”丽凤催了一句。 月华这才开口说:“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到时候房子建好了,能不能给我们一间店面?还有,你不是要把四楼和五楼全部隔成出租房吗?能不能再给我们几间?” 丽凤一听这话,当即吓了一跳——她不知道月华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要求。 要知道,德安那边的预算是七万,这还是她和老六念在大家是自己人,无非就是算了一些成本。另外,月华他们连七万都没有凑齐,现在又有这样的要求,岂不是太贪心了? 她的心里有一点反感。 但她不清楚这样的要求是德安的主意,还是月华的想法。 要说德安吧,就凭他这样一个目光短浅的人,如何能够有这样长远的打算?如果真是他的主意,倒不失为一件好事,这说明他长进了,终于会做长远的打算了。要说是月华吧,她是一个夫唱妇随的人,目光也长远不到哪里去,但如果这是月华的主意,也说明这个女人终于开窍,终于可以为长远打算了。 虽然有一点反感,但如果他们真能为长远打算,她还是挺为他们高兴的。 可这终究涉及到自身的利益问题。 丽凤好好地想了想,觉得以后只要还有机会,她就一定会继续建房子,所以现在也就不要太在意这一间店铺和几间出租房的得失。她和月华情同姐妹,月华和德安也终于有了进取心,就冲着这两点,她还是很大方地答应了月华…… 月华回到家里,就迫不及待地将两个好消息告诉给德安。 德安先是感到惊讶,就凭丽凤对他那样的态度,她怎么就能答应这样的要求呢?惊讶之后,他自然是欢天喜地。自家不需要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不仅能把房子建了,还凭空多出一间店铺和几间出租房,他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此时,他终于开始佩服月华。 他难以压抑心中的高兴,搂着月华,狠狠地亲了几口。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吞吞吐吐地说:“那……马来祥的事情,你、你看……” 月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德安急忙哄道:“你听我说,我真的跟叶梅香断了!现在跟你商量这件事情,主要就是要征求你的意见。不然,这万一叶梅香老是纠缠此事,也不是一个办法呀!” 虽然月华很不高兴,但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如果真不答应,恐怕叶梅香还会来纠缠。反正,丈夫都向她做出保证了,丽凤还当了见证人,她相信丈夫这次一定能够信守承诺,所以就准备答应此事。 但她不想就这么轻易答应,就严肃地问:“那你保证从此能和叶梅香断了关系?” 德安信誓旦旦地说:“我坚决保证!” “真的?” “真的!我对天发誓……” 说完,他当真指天立誓…… 第133章 为人真好 化解了家庭风波,德安随即领着德隆和兴文继续清理铁皮房里的东西。 铁皮房里的东西五花八门,烂家具、破电器、建筑工具、建筑材料等等。这些东西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用,不管往哪里搬都只是浪费力气。德安征得老六的同意,就叫来收废品的,一件件往三轮车上扔。 收废品的整整拉了八趟,才把铁皮房里的东西清完。 德安知道老六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就把钱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到了晚上就以自己的名义,招呼老六他们好好地喝了一顿酒。 东西清理干净了,老六便示意德安着手拆除铁皮房。 这个时候,德安想起了答应梅香的事情。 铁皮房即将拆除,就意味着他们的房子即将破土动工,也就是说他该兑现答应梅香的事情了。虽然这件事情得到了月华的首肯,但真的要让马来祥到这边做工,德安的心里可就忐忑难安了。原因很简单,毕竟他睡了人家的老婆,这事情要是传到马来祥的耳朵里,马来祥会是什么反应呢?这种事情可是关乎男人的尊严,倘若马来祥真的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不管是他,或者是梅香,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真后悔当初答应了这个危险的要求。可当时那种境地,他若不答应,先不说梅香会不会善罢甘休,就说梅香再纠缠下去,月华肯定要发难的。也只能怪自己当初控制不住自己,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现在也算是让他尝到苦果。 为了稳妥起见,他决定找梅香好好说一说,让梅香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 由于梅香一家四口住在一间宿舍里,同宿舍的人闹起了意见,梅香只好在外面高价租了一个单间,一家四口暂时挤一挤。 梅香的厂里有很多凤来籍的老乡,德安现在可不敢再往人家厂里跑,免得再有什么闲话传到月华的耳边里。他也只好厚着脸皮,向熟人打听到梅香现在的住处。 他很熟悉电子厂的作息规律,就趁着月华还在厂里上班,跑到梅香租住地的小巷子里等待。 梅香出现了,见到德安很是意外。 德安没有心情跟她扯什么闲话,当下把自己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 梅香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当然也就显得不以为然。 她告诉德安,她的丈夫马来祥是窝囊至极,脑子也是一根筋,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她还说,就算是马来祥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只要她矢口否认,她料准以马来祥窝窝囊囊的性格,是不会怎么深究的。 虽然梅香这样说,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德安心中还是忧虑,就继续劝她打消这个想法。 梅香也忧虑起来,向德安大倒苦水,说以她一家四口目前的处境,她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是啊,她一家四口现在就靠她一人的工资维持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另外,她的两个孩子都不小了,现在只能暂时和大人挤一挤,早早晚晚是要在外面租一间大一点的房子,如此一来将是更大一笔费用。到时候一家子的吃喝拉撒睡全都压在她的身上,还不把她压垮? 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和梅香断了关系,但德安的心里还是挂念着梅香,见她眼前的处境确实堪忧,他也只好不再劝她。 既然如此,马来祥到他那里做工,已然是改变不了的了,现在,他也只能自求多福,千万不要让马来祥知晓他和梅香的所作所为。 德安不敢久留,准备回去。 梅香见他要走,急忙叫住他,交代他多多照顾她那个吃不了苦、笨手笨脚、又反应迟钝的窝囊丈夫。 说完,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德安明白她的心思,但他已经对月华做出了保证,也只好叹一口气,再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匆忙离开…… 铁皮房开始拆除,德安也兑现了承诺,当天就让马来祥过来干活。 老六为了照顾德安,把德隆和兴文一起调了过来。 德安拿手的是砌墙抹灰,但拆铁皮房不是什么技术活,也难不倒他。 人员一到齐,德安就开始指挥他们干活。 瞧瞧他,倒是有几分负责人的风采。 德隆和兴文提着工具,顺着梯子爬上屋顶,开始卸铁皮上的螺丝。 老六特地交代他们要留着这些铁皮,所以他们卸完螺丝,需要用绳子把铁皮吊下去,再一块块堆放好。若是这些铁皮没有什么用处,他们大可不必费这么大周折,卸完螺丝,直接让铁皮往下滑,再把收废品的叫过来,简单省事。 德安让马来祥在下面接铁皮,随后也爬到屋顶上。 此时,他的处境很是尴尬,毕竟他睡了人家的老婆,现在两人居然在一起干活。面对马来祥,他总是感到心虚,恨不得离得远远的,所以选择了爬到屋顶上,不然屋顶上的活只要德隆和兴文就足矣。 三人合力卸下一张铁皮。 德隆用绳子将铁皮绑牢靠,就喊叫着让马来祥躲远点。 但马来祥的反应很是迟钝,在下面愣了半天,才往后闪了两步。铁皮很锋利,又是重物,在外下吊的时候若是滑落,恐会伤到人。所以铁皮往下吊的时候,下面的人是一定要躲远的。马来祥只往后闪了两步,这万一铁皮滑落了,保准会伤到他的。 德隆慢慢地放下铁皮,发现马来祥没有躲远,把他急得大喊大叫,抓起脚下的树枝,就朝马来祥的身上扔。 马来祥这才明白过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可他的后脑勺没有长眼睛,不小心被身后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没有摔跤。 德隆和兴文见状,忍不住都笑了。 德安没笑,而是大声提醒马来祥要注意一点。 梅香把马来祥交给他,又交代他要照顾好马来祥,他当然得给看好了,若要是出什么闪失,他可不好向梅香交代。 德隆见德安居然关心马来祥,就对兴文眨了眨眼睛,兴文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马来祥躲远了,德隆这才敢继续往下放铁皮。 铁皮放到地上,德安和兴文就接着卸另一张铁皮,德隆则是喊着让马来祥解掉绳子。 马来祥赶忙跑上前去解绳子。 为了安全起见,德隆将绳结打得很紧。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绳结太紧,还是马来祥手笨,他解了半天,愣是没能解开绳子。 过了几分钟,德安和兴文都快拆下另一张铁皮了,可是马来祥还在解绳子。 德隆忍不住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 他这一骂,马来祥明显着急了。可他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绳子。 “你小子是不是打死结了?”德安问了德隆一句。 “没有啊!” 德隆和德安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做这一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见德安这样问他,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嘀咕了一句:“你以为我像那个谁那样笨吗?” 德安也无话可说了,只好无奈地看着手忙脚乱的马来祥。 德隆干脆掏出香烟,给德安和兴文各散了一支,张嘴就说:“这家伙真是有够笨的!唉,叶梅香各方面都不差,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笨家伙?” 话刚出口,德隆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小心地看了德安一眼,发现德安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 他也不觉得奇怪——这个德安和梅香是什么关系,现在人家的丈夫就在下面站着,德安能自在才怪。 他也很是佩服叶德安,居然敢把姘头的丈夫带在身边,难道叶德安就不怕会被马来祥识破什么,就不怕出现什么意外吗?这样的事情,恐怕也就只有叶德安做得出来!不过,叶德安都敢在李月华的眼皮底下和叶梅香乱来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管他呢,反正有什么事情发生,全当笑话看…… 就在他们快抽完香烟的时候,下面的马来祥好不容易才解开了绳子。 只见他长出了一口气,又抬起手擦了一把满脸的汗! 虽然天气很是炎热,但多半是马来祥自己把自己给急出的汗。 第二张铁皮又往下吊了,德隆这次可不敢再把绳结打紧了。 这次马来祥倒很快就解开了绳结,可在搬铁皮的时候,不小心被锋利的铁皮划破了手掌。不过,他也许是怕德安他们会说他什么吧,就算是被铁皮划破了手掌,他也不敢声张,而是在偷偷地裤子上擦了擦血。 德安注意到这个动作,就问怎么了。 马来祥只好如实相告。 德安那个无奈啊,只好爬下楼梯,找了几张废纸给马来祥止血,然后骑上摩托车去买了一些创可贴和一副手套回来。 经过长年累月的劳动,德安等人的双手已经磨出厚厚的老茧,现在不论干什么粗重活,根本不需要手套。况且,他们都是吃这碗饭的,早已摸清了一些门门道道,什么东西危险,什么东西容易对人造成伤害,他们都已了然于心。当然了,像马来祥这样的初入门者,一些小磕小碰还是很难避免的,况且他还笨手笨脚、反应迟钝。 德隆看着德安这么关照马来祥,就一脸坏笑地对兴文说:“你看这个德安,不仅对叶梅香好,对马来祥也是好!” 兴文被他的话逗乐了,不停地笑。 没过多久,德安又爬上屋顶了。德隆和兴文这才收停住笑,捡起身旁的手电钻,开始卸螺丝…… 天气炎热,干了一个多小时的活,屋顶上的人已是受不了。 德安扒掉外衣,带着德隆和兴文到下面歇凉。 他到附近买了几瓶冰镇汽水分给他们。 三人找了一个阴凉的角落,一边抽烟、一边喝汽水。马来祥跟着走了过来,但德安很快就站了起来,走到别的地方。 他这是有意要避开马来祥。 马来祥自然不知道内情。 他掏出烟,给德隆和兴文一人散了一支。他倒不抽烟,而是梅香要他带上一包烟,并反复交代他,逢人要笑脸相迎。 他想起梅香的交代,就对德隆和兴文笑了一下,但笑得很是勉强。 还真不如不笑! 德隆和兴文都没有搭理他。 梅香还交代他,要和别人多说说话,别像一根木头似的。 于是,他凑到德隆和兴文面前,张开嘴,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这个德安,为人真好,还请我们喝汽水!” 德隆和兴文一听这话,差点把喝到肚子里的汽水给喷出来! 是啊,德安为人是好…… 第134章 还想读书 暑假到了! 每一个孩子都把书本扔到了一旁,开始漫山遍野尽情玩耍。尽情玩耍的同时,也需要为家里分担一些——水田里的水稻、旱地里的地瓜、菜园子里的蔬菜、圈里的鸡、鸭、兔子、天竺鼠、大肥猪、…… 一天,叶德明拔完兔草回到家里,却发现他的姐姐叶彩娇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墙角。 他走到姐姐面前,关切地问:“姐,你在这干嘛呢?” 彩娇看都不看弟弟一眼。 德明不明白他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妈妈强迫她去干活,她不从,结果被妈妈教训了?不该呀!她敢跟妈妈犟,妈妈基本上是不会差遣她干活的! 那她到底是怎么了? 德明把草提到兔房里,并抓了几把这个季节新鲜的嫩草下去给兔子吃。他发现一旁的鸡窝里有两个鸡蛋,就捡了起来,想拿去哄他姐开心。家里喂着不少的母鸡,每天都能下几个蛋,姐弟俩经常趁妈妈不注意,偷偷地捡两个鸡蛋,不是用火烤熟了吃,就是加点白糖用开水烫熟了吃,要不就是干脆生吃了。 他把鸡蛋拿到姐姐面前,说:“煤炉上正烧着水……走,趁咱妈还没有回来,我们把这两个鸡蛋煮熟了吃掉!” 但彩娇根本就无动于衷。 德明急了,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彩娇这才抬起头,幽幽地说:“中考成绩公布了,我考得很差,没有考上高中……” 原来她为的是这个! 德明并不感到意外。他的姐姐,成绩甚至还不如他,她能考上高中?那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妈妈见她的成绩太差,总是想让她辍学回家帮忙干活,但她敢犟、敢哭闹,妈妈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极不情愿地供她读初中。 当然了,这跟三叔和三婶也有一定关系。叶彩蝶的成绩也不好,但三叔坚持供她读完初中,就算叶彩蝶不愿意读了,三叔也一样坚持让她读完。三叔经常说,这个年头不多读一点书,将来肯定跟不上这个社会,不管怎么样也要读完初中。而叶彩娇是个聪明人,每当妈妈让她辍学回家,她就拿出这一番话当挡箭牌。而且,每当妈妈差遣她去干活,她也会拿彩蝶姐出来说事。 她经常这样顶妈妈:“彩蝶姐都不用干活,为什么我要干活?难道我要比彩蝶姐命苦?” 这样的话,每每能起到作用…… 德明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安慰她说:“反正初中都毕业了,考不上高中就考不上呗!再说了,我们姐弟俩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嘛!我们俩的成绩,加起来都比不过章宏一人。”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 彩娇不爱听这样的话,不悦地说:“你知道什么!考不上高中,咱妈不是要求我回来跟她一起干农活,就是要求让我到县里跟彩蝶姐一起上班!哼,我才不干呢!我就想着再读几年书……” “你都考不上高中,想也是白想。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妈,就算你能考上高中,她也未必会供你去读。还是算了吧,你倒不如想一想,是打算留在家里帮妈妈干农活,还是去县城找彩蝶姐……” 谁想,彩娇一听这话,竟然带着哭腔,叫嚷道:“我就是想再读几年书嘛!” 德明实在想不明白他姐这是怎么了,明明就不是读书的料,还想要读书。她是怕干活累吗?不是啊!每次家里大忙,她也会一起干活。而且,每次妈妈差遣他做这、做那,她时不时也会主动帮他分担,她并不是真如妈妈嘴里骂的,说她是苦茶坡上最懒的女子! 那她为什么非要继续读书不可呢? 德明想不明白,就问:“你又没有考上高中,还能怎么样?” “没有考上高中,我可以去读职专啊,什么幼师、卫校,都可以!” 德明并不清楚职专是什么学校,但他知道这纯粹是他姐姐一厢情愿,妈妈肯定不能同意她再去读书的。 他小心地问:“咱妈会同意吗?” “哼!我才不管她同不同意,反正我就是要读职专。不让我读职专,我喝农药给她看!” 德明被他姐的话给吓了一大跳! “等咱妈回来,我就找她说去……” 彩娇一副很坚决的样子…… 晚饭前,康淑平扛着一捆准备煮给猪吃的地瓜藤,回到了家中。 家里,德明已经把稀饭煮好了,热一热中午的剩菜,一餐也就这么将就过去了。 康淑平看见厨房里就只有儿子一人,不禁生气了——生她女儿的气! 这个死丫头,自打中考结束回到家里,就没有见到她的手里沾过半点活,真是懒到家了。但是,康淑平也拿女儿没有办法呀。这个死丫头,脾气出奇的犟、出奇的硬,不仅敢跟她顶嘴、哭闹,还经常把三叔三婶拿出来说事,说什么三叔三婶家里多好,不愁吃、不愁穿,还不用下地干活。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康淑平总能气得不行。可是,她偏偏爱与三嫂郭惠珍看齐,凡是郭惠珍办得到的事情,她也一定要想着法子办到。她的女儿一拿这些出来说事,她就没有办法了,只好任凭那个死丫头什么活都不沾手,转而专门差遣比较听话的儿子。 不过,此时的康柳桂,心里倒是乐呵呵的——她已经知道了女儿中考落榜的事情。女儿中考落榜,这也就意味着她这个家长完成了教育的义务,那以后女儿断然是任由她差遣,做家务、干农活…… 反正死丫头已经从学校出来了,不再是什么娇贵的学生,她再差遣的话,看这个死丫头还能找什么理由出来反抗。 康淑平当即寻思着去把女儿叫过来,让她把地瓜藤切下去煮给猪吃。这一次就不由得她不干了,她还敢不干,看不好好收拾她一顿。而且,这以后,每天还得多差遣她干一些重活,让她多吃一点苦头,才能让她明白这些年她过的是什么逍遥日子! 谁想,康淑平还没有去找女儿,女儿倒先跑过来找她了,张嘴就说读职专的事情。 康淑平气得脸都绿了,破口大骂道:“你还想读书?你读个屁!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读了五年小学、三年初中,你说你究竟学了什么东西回来?你现在居然说还想读,你读书读上瘾了你?我看呐,你根本不是读书,而是拿读书当借口,逃避劳动。我说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女儿,当初要是知道你这么懒,看我不把你扔尿桶里溺死!” “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我就是要读职专!”彩娇急眼了,大声嚷叫起来。 “你读个屁!你就看这次我还能不能依你!” “我就是要读!你不让我读,我……我就……” “你就什么?又想拿什么话吓唬我,是不是?我告诉你,这次不管用了!你就死了这条心,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大把的农活等着你干!还想读书?哼,门都没有!” “哼!我也告诉你,我就是非读职专不可!想让我待在家里帮你干农活——没门!” 母女俩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一旁的德明急得团团转,却分不清要帮谁说话。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叶永诚与郭惠珍。 两家也就隔着一个共有的厅堂,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传到耳朵里。 惠珍将侄女拉到身边,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吵上了?” 彩娇一下子激动得哭了起来。 康淑平看到三哥和三嫂,脾气倒是收敛了一些。她瞪了女儿一眼,极其不满地说:“这死丫头不知道发什么疯,吵吵闹闹说想读职专。哥、嫂,你们看,我和永实好不容易供她读完初中,也算是尽了为人父母的责任。你们说这死丫头居然良心不足,非要读什么狗屁职专。就凭她能读出什么花样出来,还不是白白把钱扔了!” 永诚不清楚具体情况,也不好说什么。 而康淑平希望哥嫂能够站在她的立场,说几句公道话,就将事情的具体情况说了出来。 若是说到与读书有关的事情上,永诚自然是站在侄女这一边。他是一个教育工作者,自然是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够上学,都能够多读一点书,所以对侄女的想法自然是持支持态度。再说了,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跟以前相比,现在的条件不知道优越了多少倍。有条件读书的话,自然是要读书;有心想要读书的话,自然也要满足这个愿望。 他开导道:“彩娇想要读书,终究是好事,我们当家长的肯定也要支持。虽然彩娇没能考上高中,但她想读职专,我看还是让她去读吧!” 惠珍也帮着腔,说:“是啊!想读的话,就让她读嘛!家里又不是困难,那几个读书钱,省下来根本不是钱。” 康淑平想不到哥嫂会一致向着彩娇。 她急忙说:“若彩娇能像章宏那样成绩优秀倒好,可她这哪里叫作读书?还不是纯粹拿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供她在学校里逍遥,这钱不就是明摆着打水漂嘛!而且,我们村里的女娃,有几个能读初中的?溪边仔,打着灯笼找,也就彩蝶和彩娇这俩丫头命好,有这福分。再说了,彩蝶不也是只读了初中吗?反正我对这个死丫头已经仁至义尽了,她不要再对我提读书的事情,给我安心回家干活才好!” 惠珍不爱听这话,回道:“彩蝶是自己执意不肯再读,不然的话,我和永诚都是有心让她再读几年书的。现在,彩娇有心想要读职专,这一点就比彩蝶来得宝贵。我看,她实在想读的话,还是让她去读吧,总不至于你和永实供不起她再多读两年书吧。” 嫂子说了这样的话,康淑平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此时,若再坚决不给女儿读书,恐怕嫂子就该看不起她,她可不想在嫂子面前失了面子。可是,她也不能光为了不失面子,当真再让彩娇去读什么职专,再白白拿钱打水漂。 她急忙找了一个借口,说:“这家里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做主,还是问过永实再做决定。他若同意,那我肯定没有话说;他若不同意,这个死丫头不要再说什么才好……” 有了这样的态度,彩娇就不再闹腾,走到煤炉边上,帮弟弟热今天中午的剩菜…… 第135章 卖冰棍去 第二天,叶彩娇只身前往隔壁石岭县。哭闹几下,她爸爸叶永实终究是同意了让她读职专。而叶彩娇害怕她妈妈会反悔,坚决要她爸爸回家一趟,亲口告诉她妈妈这个决定。 对于这个结果,康淑平当真气得不行。她一个劲地埋怨丈夫,一个劲地骂丈夫没脑子。 她骂道:“你会不会算账?这女儿早晚是别家的人,供她读那么多的书,岂不是便宜了别人。还有,这些年我是怎么辛辛苦苦拉扯这个家,难道你不知道?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初中毕业,本来还指望着家里能多一个帮手,可你倒好,居然跟我唱反调。你这个没脑子的!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叶永实只能在一旁陪着笑,没有任何一句反驳的话。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显得老实巴交。 骂够了之后,康淑平也只好默认了女儿读职专的决定。她也不得不这样子,昨天她当着哥嫂的面说了那样的话,如何能有反悔的可能——她可不想让嫂子瞧不起她。 虽然是默认了,但康淑平的心里总有一口气憋着。她恶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说:“要读可以,学费我会拿给你,但你别指望我给你一分钱的生活费,别指望再让我拿钱供你在学校逍遥!” 撂下这几句话,她气呼呼地走到鸡圈里抓了一只还没有下蛋的小母鸡——每次丈夫回来,她都会准备一点好吃的,给丈夫补补身体…… 彩娇也算是如愿以偿了,但妈妈撂下那样的话,让原本的欢喜变淡了不少。当然了,她猜得出妈妈说的那些纯粹是气话,不可能真的连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给她;就算妈妈当真不给,爸爸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叶彩娇的性格不仅犟,已经十六岁的她,也到了要强的年龄。妈妈不给生活费就算了,反正她现在已然是半个大人了,她寻思着自己出去挣一点生活费,免得要看妈妈的脸色。 她当真收拾了几件衣服,撂下一句“我自己去挣生活费”,就只身跑到县城,找到正在一家针织厂上班的堂姐彩蝶,并在堂姐的帮助下,进了这家针织厂…… 一个午后,叶德明正在石顶山上帮妈妈干活。阳光很猛烈,晒得他的嗓子眼都快冒烟了。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摸了摸口袋里藏着的两块钱。这是他爸临走前偷偷给他的,让他自己去买点零食吃,但他一直没舍得花。此时,头上顶着一个大火炉,他是多么渴望能吃一根冰棍解解暑。 他一直看着那条通往石顶山的蜿蜒山路,一直盼望着卖冰棍的人能出现。可是,眼看着气温越来越高,卖冰棍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以往,一到暑假,总会有两三个背着泡沫箱或者保温饭盒的学生,从山下走到山上,沿路叫卖冰棍、汽水。虽然到山上干活的人们都会自带一些茶水,怎奈天气实在太热,禁不住总会买几根冰棍,或者爽快地来一瓶汽水。冰棍倒也便宜,水果味的一毛钱一根,奶油味的两毛钱一根;汽水虽说县饮料厂产的,但卖得贵,要一块钱一瓶。不过,瓶子可以拿到小卖部,换个两毛五分钱回来。 由于有着刚性需求,一个暑假下来,这小本生意倒也能挣上几个钱…… 等到太阳都快下山了,德明却没能等来任何一个卖冰棍的人。 他一回到家里就猛喝了两碗白开水,然后趁妈妈不注意,一路小跑来到小卖部,买了一根奶油味的冰棍。 堂嫂刘丽萍对他不错,并不想要他的钱。但爸妈对他再三强调,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哪怕是一分钱,都不能少人家,就坚持把钱付了。 他吃着冰凉的冰棍,接过找赎的一块八,目光却被小卖部里一个泡沫箱吸引了。泡沫箱就随便扔在角落里,看来并没有什么用处。 德明想起了今天没能在石顶山上碰见卖冰棍的事情,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到山上卖冰棍了。 他又想起了姐姐到县城里上班挣生活费的事情。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到石顶山上卖冰棍。这一方面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漫长的暑假,一方面又可以给自己挣几个零花钱,另一方面说不定还能帮到姐姐。 这是一件一举多得的事情。 他当即跑回家,找他妈妈商量这件事情。 康淑平低头考虑了一会儿,却问他:“你去卖冰棍了,那谁来帮我干活?石顶山上那么多地瓜要伺候,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德明知道,他妈妈说的没有错,地里的活计是不能耽误的,而且他妈妈一个人也确实忙活不过来。虽然他算不上是真正的劳动力,但多少也能帮点忙,若要是他扔下活计去卖冰棍,什么事情都压在他妈妈一个人身上,那还不把她累死。 可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此事也只能作罢…… 德明失望地提起竹篮子,准备到菜园子剪地瓜藤,刚出门却碰到了章宏。 章宏一副悠闲的样子。 他也确实悠闲,又不需要帮家里干活,每天就被关在家里读书写字。虽然暑假刚开始,但大部分学生已经被太阳晒得黑不溜秋的,就只有章宏一个人还是跟读书时一样,甚至捂白了不少。 章宏问他:“今天你到石顶山上干活了吗?” 德明点点头。 “山上好玩吧?” 德明又点点头。 虽然他是在山上干活,虽然那猛烈的阳光让人受不了,但山上确实要比待在家里好玩,野草、野花、野果、沫蝉、金龟子、叩头虫等等而且,时不时还能看见狡黠的野兔子,以及长着漂亮尾毛的野锦鸡。野猪是不会有的,野猪已经在山上消失好多年了。 章宏看上去显得有一些失落——整天待在家里读书写字,让他觉得很是烦闷。虽然他即将成为一名四年级的学生,但他还是渴望山野溪谷里广阔的天地。 德明看出了章宏心思。 他脑筋一转,突然觉得可以叫上章宏一块去卖冰棍。当他帮忙干活的时候,章宏可以先行去卖冰棍;等他得闲的时候,再和章宏一起去卖冰棍,两边都不耽误。反正章宏在家里闲着,就算是要读书写字,总不能一个暑假都在读书写字吧! 他当即把这个想法说给章宏听。 章宏一听,果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两人高高兴兴地合计起来,却合计出一个现实的问题——章宏的爷爷怕是不能答应!想到这一点,两人立马高兴不起来了。就凭章宏爷爷对章宏的期望,肯定不会答应章宏放着书不读,跑出去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章宏是真心想和德明一起到石顶山上卖冰棍。 他说:“我还是去问问我爷爷,看他到底能不能同意。” 德明也顾不上摘地瓜藤了,说:“我跟你一起去说。” 家里。 叶永诚坚决地否决了他们到石顶山上卖冰棍的想法。 他不满地说:“我没有零花钱给你吗?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就是,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德明,听说你期末考试又退步了几名,你再不抓点紧读书,将来一定有得你后悔!” 果然如两人所意料的那样。 章宏又失望、又伤心,却不敢反驳爷爷,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 不过,郭惠珍却有不同的意见。 她对老伴说:“你也别整天把章宏关在家里,他想去就让他去。一整天都在读书,这万一他变成书呆子,我看怎么办?再说了,他的成绩一向很好,还有什么好担心。一个暑假那么长,你总不能不给他一点自由的时间吧……” 叶永诚衡量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但也不忘强调他们晚上必须好好读书、写字…… 德明和章宏立即兴奋地跑到小卖部里。 得知他们的想法之后,刘丽萍爽快地将泡沫箱送给了他们。她找来胶纸,将整个泡沫箱缠上两层,让泡沫箱牢固一些;她又找来一条布带子安在上面,让他们可以背着泡沫箱,去做他们的小生意。 两个孩子有心,丽萍这个既当嫂子、又当婶子的人,不仅满心欢喜,同时也想着提供一些优惠给他们。她决定以最低价把冰棍批给他们——水果味的冰棍批发价是三分钱一根,给他们是最低价五分钱!若是批给别人,一根水果味的冰棍就需要八分钱了。 德明和章宏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第二天中午,德明将午饭装在保温罐里,迅速跑到章宏家,叫上章宏一起走向小卖部。 这是两人第一次做生意,不仅缺乏经验,也不知道冰棍到底能不能销出去。于是,丽萍建议他们先拿二十根水果味的冰棍、十根奶油味的冰棍去卖。卖完了,再来小卖部进货,卖不出去再退回来。 两人听取了建议,很快就将冰棍装进泡沫箱里,满心期待地往石顶山上走去。 这三十根冰棍一共花去了他们两块四毛钱,本钱由两人平摊。若是能全部卖出去,他们就能挣上一块六毛钱——对于两个孩子而言,这倒也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两人艰难地爬上石顶山。 德明把午饭拿给妈妈,也顾不得歇一口气,就和章宏一起去做生意。 这个时候是饭点。 大人们顾着吃饭,是不会惦记冰棍的,但小孩子就不一样了,贪嘴是他们的天性。他们一看到有冰棍卖,不是吵着要父母给买,就是偷偷拿出自己并不多的零花钱,买上一根解馋。虽然大人自己不吃,但孩子辛辛苦苦来山上帮忙,不就是一两角钱的事情嘛,当然得给买!没有多长时间,两人也只是在山上转了半圈,冰棍就卖得差不多了。 两人高高兴兴地数着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但两人并没有被初战胜利给冲昏头脑,两人理性地决定,得赶紧到山下去进一些冰棍上来。 章宏当即背着泡沫箱往山下而去。 德明没有随行,因为他马上就要开始帮忙干活了…… 天色变暗的时候,德明和章宏拖着疲倦的身体,准备下山回家。 只剩下四根冰棍没有卖出去。 两人不想把冰棍退回小卖部,就愉快地分吃了快要融化的冰棍…… 一个暑假,两人不仅在石顶山上卖冰棍,还跑到了驼背岭、采石坑,甚至是隔壁镇的金龙村。暑假快过完的时候,德明和章宏每人挣了五十多块钱。 一个暑假,章宏被太阳晒得黑乎乎的,但他很高兴,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笔数目不小的钱,只能把它换成一张五十元的整钱,小心地藏在自己的小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张他爸妈的合影。 一个暑假,德明一边卖冰棍,一边帮妈妈干活。他把挣来的五十多块钱全部给了姐姐,换来的是姐姐感动的泪水。他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之后的愿望,就是做生意挣钱…… 第136章 一老一少 学校开学了。 上山村小学四年级迎来了两位新老师——一位是调动,一位则是填补陈金兰老师走后留下的空缺。 两位新老师为一老一少。年纪稍长的那位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名叫马友谊,隔壁采石坑人,之前一直在采石坑小学任教;年纪稍小的那位名叫周辉平,今年二十九岁,长得人高马大的,一副威严的样子。 陈金兰辞去了教师的工作,相关部门就把马友谊调了上来,安排到了四年级,负责两个班级的语文;而原本负责五年级毕业班的老师退休了,校长叶建设只好亲自接手今年的毕业班,他的四年级便由新调来的周辉平接手。 经过一个暑假的时间,叶章宏这个年级的学生们,已经慢慢从金兰老师离开的忧伤中恢复过来,正满心期待地迎接着新学期的开始。不过,他们当中又有三名同学因为不同的原因辍学,如今的四年级只剩下五十六名学生。 分发完书本,新任一班班主任周辉平老师,开始了他的第一堂班会课。 只见他双手叉腰,威严地站在讲台前,大声喝道:“全班起立!” 见他这般气势,学生们赶紧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我叫周辉平!接下来将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我的教学风格与别的老师不一样,你们最好尽快适应我,否则有你们这帮兔崽子好看的!现在,每个小组都排好队……” 学生们迅速排好队形,但谁也不知道新老师唱的是哪一出。 “全体都有,向操场前进,跑五圈再回到教室。” 学生们不敢怠慢,一个接一个往操场跑去。 新老师也跟着学生们一起跑向操场。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二、一……”他喊着口令,时而跑到最前面,时而跟着在最后一名学生的身后。 跑着、跑着,张向阳的调皮劲又犯了,一边跑、一边和前后的同学说说笑笑。 这一幕被新老师发现了。 只见他悄悄跑到张向阳身边,二话不说就飞起一脚,踹在张向阳的屁股上,差点没把张向阳踹倒在地。 张向阳揉了揉屁股,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继续往前跑去。 看来,新老师这一脚着实不轻。 三圈跑下来,一些体力差的同学明显受不了了。 新老师发话了:“你们这帮兔崽子,赶紧给我跑,五圈没有跑完,谁别想回教室!” 学生们只好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校长叶建设听到了操场上的动静,急忙走到走廊上查看情况。当他看见四年一班的新班主任正领着学生跑操场之时,心里不禁纳闷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学生们做错了什么,新老师正在惩罚他们?不能啊,四年一班的学生,除了个别调皮捣蛋的,总体都是很不错的。莫非是“新官任三把火”,新老师是故意要给这些学生一个下马威? 八成是如此,因为叶建设多少知道这个周辉平的底细。这个周辉平,虽然年纪轻轻,教学经验也尚浅,但在星罗镇的教育圈子里,却早已是大名鼎鼎!他是出了名的严格,对待学生,他最崇尚体罚打骂,动不动就是罚站、罚跑操场、罚做卫生,有时候甚至会用拳脚招呼。别看他年纪不大,屡次因为体罚学生,受到学区的通报批评,但他依然我行我素,没有半点改正的意思。 这个周辉平可不是一个什么善茬,除了爱体罚学生,还是一个年轻气盛、脾气暴躁的刺头,不仅跟同事相处不来,与校领导也时常闹矛盾。当得知周辉平被调到上山村,叶建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即找到领导,要求换别的老师上来。不过,叶建设没当几年校长,不像前任叶永诚那般资历老、面子广,领导当然不买他的帐,随便几句就将他打发走了。 领导是这样说的:“年轻人嘛,虽然有一些缺点,但也要对他包容一些,多给他一点时间、空间,让他真正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教育工作者。他是有一些缺点,但在教学方面还是不错的,能分到你们上山村小学,是你们的福分,你凭什么挑挑拣拣的? 叶建设只好接受了这个难得的“福分”。 如今,这才开学第一天,周辉平就算要给一个下马威,也不至于让学生们跑操场吧。 叶建设看不下去,想去找周辉平说一说,让他注意一下影响。可是,他又觉得这是周辉平在上山村小学任教的第一天,他总不至于第一天就去批评人家吧!他只好站在走廊上,心疼地看着一个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学生。 突然,他想起了另一名新老师——马友谊! 他也清楚这个马友谊的底细,就急忙走到二班的教室门外,看一看二班的情况。 只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眼镜的马友谊,正背着双手,站在讲台前,慢条斯理地说着什么。而台下的学生们,却一个个不耐烦的样子,有的甚至趴在课桌上打起了瞌睡。 叶建设躲在教室外面,想要听听马友谊在说些什么。 马友谊慢条斯理地说:“作为一名学生,德、智、体、美、劳,都要全面发展!所谓‘德’,指的是道德品质,每一个学生都应该都良好的道德品质,有正确的人生观与价值观;所谓的‘智’,指的是科学文化知识,每一个学生都应该学好课本上的知识,提高自己的知识文化水平;所谓的‘体’,指的是体育、体质,每一个学生都应该……” 天啊!这不是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有的思想品德课吗?这个马友善怎么跟这些四年级的学生讲起了一年级的东西? 叶建设听得直摇头。 好不容易把“德、智、体、美、劳”都讲完了,谁想马友谊来了一句:“同学们都明白了吗?有谁不明白的请举手,我可以再为大家讲一遍!”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话。 马友谊稍停了一会儿,接着居然讲起了《中小学生日常行为准则》的内容。 他依然慢条斯理地讲着。 叶建设又偷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这下打瞌睡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几个班干部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叶建设忍不住又摇起头来!他可不是责怪这些学生没有专心听讲,而是责怪这个马友谊什么不好讲,居然对四年级的学生讲这些早就了然于心的东西。早在一年级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对他们进行了思想品德与日常行为准则教育,哪里还需要他马友善再老调重弹! 叶建设实在看不下去了,径直走进教室。 马友谊停止了讲课,大为不解地看着校长。 学生们看见校长,急忙打起精神,又急忙摇醒身边睡着的同学。 叶国展揉着朦胧睡眼,又擦了一把嘴角晶亮的口水,居然问同桌:“下课了吗?哦……我要去尿尿了!” 学生们顿时哄堂大笑! 在同学们的笑声中,叶国展这才发现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教室了。他赶忙低下头,装作认真地看着刚发下来的书本。 叶建设一脸的怒气,走到马友善的身边,不客气地说:“你看一看,一些学生都睡着了,你怎么不提醒他们一下?” 马友谊瞥了校长一眼,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讲我的课,他们爱听就听,不爱听就拉倒。我的每一节课,时间都安排得很紧,我可不想在个别不想读书的学生身上浪费时间!” 叶建设听不得这样的话,再次不客气地说:“作为老师,应该重视每一个学生,应该重视课堂的纪律!上课时打瞌睡、发呆走神……这成何体统?” 马友谊不悦地看着叶建设,依然慢条斯理地说:“我教了三十几年书,自然是有分寸的,不需要你来说什么。再说了,我教了三十几年书,向来都是如此,也教出不少成绩优秀的学生,这说明我的方法没有错。” 他这简直是在倚老卖老。 叶建设气得真不该说什么了,只能转身朝那些打瞌睡的学生吼了几句,提醒他们要认真上课、专心听讲。 说完,他气愤地走了。 当初得知马友谊也被调到上山村小学时,他也是意见大得很。这个马友谊一辈子都在采石坑小学里任教,他的教学水平如何,叶建设自然是心知肚明。 这个马友谊是出了名的呆板、守旧,讲课时不仅慢吞吞的,还主次不分,只注重教育大纲上的传统知识,而且往往一个简单的小问题,他要重复讲上好几遍,直到觉得每个学生都清楚了,才肯罢休。因此,采石坑的学生们给马友谊取了一个外号,叫做“马古董”。 马古董有一句口头禅,是这样的:“大家都清楚了吗?不清楚的话,我再给大家讲一遍。” 马古董讲课一向是慢吞吞的,而且喜欢重复一个简单不过的问题,以至于他每堂课几乎都要超过四十五分钟,拖课的现象十分严重。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从来不在乎课堂纪律。这不,一些学生都趴在课桌上打瞌睡了,甚至睡得口水都流到桌子上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说都不说一句,好像没有他什么事情似的。 当时,叶建设也十分不愿意这马古董到上山村小学任教。可是,领导不买他的帐,他有意见也没处说去,就算说了也是白说。 当然,叶建设也很是不解,一直在采石坑小学任教的马古董,如今退休在即,怎么一下子就被调到上山村小学了。直到快开学的时候,他得知了采石坑小学换了一名新校长,这才猜出了原因——这肯定是采石坑小学的新校长看不上这个马古董,就想了办法、使了手段,将马古董调离采石坑。 可是,怎么偏偏把马古董分配到了上山村小学呢?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上山村小学吗?况且,来了一个马古董不说,还来了一个严苛的周辉平,这不是存心要坑上山村小学吗? 当时,叶建设真是一肚子恼火! 当时,叶建设真是有苦难言! 这时,叶建设突然怀念起金兰老师来…… 第137章 成绩退步 第137章 成绩退步 一下子换了两名新老师,这叫四年级的学生们如何适应得了? 两名新老师的教学风格各异。 周辉平不仅严苛,动不动就体罚学生,讲课的节奏快得让人跟不上。不管内容是简单,还是困难,他只管在讲台上讲他的,而且讲课的速度极快,根本不管学生是不是跟得上他的速度,是不是能够明白他所讲的内容。 他也有一句口头禅:“老子只讲一遍,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这种特殊的教学风格,让学生们一个个苦不堪言。往往是一个知识点还没有来得及掌握,他就立马转到下一个知识点,结果没有一个知识点是能够及时掌握的。 除此之外,课堂上每个学生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如果稍微不注意听讲,或者做一点小动作,一旦被老师发现了,那保准要遭殃——轻则到教室后面罚站,重则到操场上跑几圈。每次上他的课,四年级的学生们都如临大敌、正襟危坐,甚至连大气都不敢轻易喘一下。在这种严格的课堂环境下,学生们纷纷严格遵守着课堂纪律,走神的、犯困的、做小动作的等等,全都自觉改正了过来。就连最为调皮捣蛋,而且不把学习当一回事的张向阳、叶国展之流,也只能收敛了自己。 课堂纪律是有所改变,可是周辉平讲课的风格太特别了,学生们根本无所适从。以前,陈金兰和叶建设的课都是轻松愉悦,都是主次分明——次要的,三言两语带过;主要的,就会特别强调一番。如何像这个周辉平,根本不顾及学生们的接受能力,一副着急把课上完的样子。 他经常这样说:“我上课的风格与别的老师不一样,你们最好适应我,我是不可能适应你们的!” 这种情况之下,不仅没有几个学生能跟上他讲课速度,而且大多数学生在根本没有弄明白到底在教什么的情况下,他就把课讲完了,剩余的时间就改成了自习…… 与周辉平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马古董在课堂上不仅不在乎课堂纪律,讲课时总是反复冗赘。一到他的课,学生们就变得自由涣散了,走神的、犯困的、做小动作的等等,比比皆是。尤其以张向阳、叶国展之流最甚,发呆、打瞌睡、和前后桌同学嬉笑打骂,马古董就算是看到了,也当作没有看到,继续慢条斯理地讲他的课。 除了课堂纪律,他的反复冗赘也叫学生们适应不了。往往一个简单的知识点,他要重复讲好几次;比较困难的知识点,他甚至要用半节课的时间来讲解,直到他觉得每一个学生都掌握了为止。由此,一些上课还算专心认真的学生,经不住他的反复冗赘,竟然不知不觉地走了神,一节课的时间,基本上没有人可以保持专心致志。 而最为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马古董拖课的毛病。只要他没能在四十五分钟之内把课讲完,他就会占用课间或者放学的时间,直到把课讲完为止。 有一次,下课铃声已经响了,马古董轻淡地说了一句:“我还有一点没有讲完,就占用大家一点休息时间……” 说完,他便继续慢条斯理地讲他的课。可是,课间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能把课讲完。但他根本不管那么多,继续讲着他的课,直到周辉平走到教室门口。 他随口对周辉平说:“我还有一点没有讲完,就一点……” 他也根本不在乎周辉平的感受,继续讲课。他差不多占用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勉强把课讲完,导致周辉平对他很是不满。 还有一次,马古董的语文课刚好是下午最后一节,而这一节课他拖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有些等不到孩子回家的家长着急了,寻到学校来,他这才想起早就过了放学的时间,而且快到晚饭的点。 每次上马古董的语文课,学生们在课堂上自由涣散的同时,别提有多么担心他会拖课…… 两名新老师所带来的弊端,很快就在一个月之后的单元测试中体现出来。这一次测试,包括叶章宏、叶冬雪、叶国雄等人在内,四年级所有学生的成绩都出现了大幅度退步:全年级有近一半的学生成绩在及格线以下,甚至还有人考了个位数的分数。而就像叶章宏这样一直成绩优异的学生,这一次测验也退步不小——语文90分,数学86分。 这可不是叶章宏的真实水平。 这个情况,在叶建设看来,那简直是不敢想象。他带了这些学生三年,这些学生的真实水平,他是清清楚楚的,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差的情况? 他看着四年级的成绩单,又是心疼、又是心急!他和陈金兰辛辛苦苦带出来的五十几个学生,怎么一下子退步这么多了?他着急想要知道其中的原因。 原因其实也不难找,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两位新老师。 这一定是两位新老师的缘故!两位新老师的教学风格,实在与他和陈金兰格格不入,学生们早就习惯了他和陈金兰的风格,如今一下子换了两位新老师,他们肯定适应不了,也就导致了成绩整体退步的现象。 当然了,学生们的适应能力是一个问题,但两位新老师的教学风格,恐怕干系最大。严格的周辉平,让学生们绷紧了弦,他的快节奏教学风格,导致了学生们不能及时掌握知识点、不能及时进行消化吸收;而松懈的马友善,让学生们变得自由涣散,他的反复冗赘,导致了学生们失去了听课的兴趣、失去了听课时应该保持的专注。 他们各异的教学风格反差太太,往往前一节数学课要全神贯注、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跟得上老师得快节奏,而到了下一节语文课,学生们往往又松懈了下来…… 这可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啊! 叶建设可不敢怠慢。为了四年级学生们的将来,他急忙找把两位老师叫到办公室里,要他们分析一下四年级学生成绩退步的原因。 不过,两位新老师一致觉得,学生成绩退步的原因不在自己身上。 叶建设只好耐着性子,帮他们分析原因。 当他指出学生成绩退步的原因,是在于两位老师的教学风格之时,不曾想周辉平一下子发火了。 他敲着桌子,激动地说:“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教学风格,这种风格是在长期教学实践中形成的,是每一个教育工作者都具有的。而学生在每个阶段都要遭遇不同风格的老师,他们要做的是适应不同老师的教学风格,而不是停留在前任课老师的风格里。学生不能适应老师的风格,你总不能把责任推到老师的身上吧……” 马古董自认为教了半辈子书,也激动地帮着腔:“我教了三十几年书了,形形色色的学生我都教过。这么多的学生,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如何有办法为他们一再改变我们的教学风格?在这一点上,我是支持周老师的,学生都会遭遇不同的老师,他们要做的,就是适应每一个老师的教学风格。如果他们因为适应不了老师的教学风格,而出现成绩退步的现象,这个责任不可能尽由老师来承担。不然,那以后谁还敢轻易换班级。你要是觉得我们教得不好,那你可以把以前的老师请回来,可以把我们换掉啊!” 这番话很不客气,把叶建设气得脸都绿了。可是,对于这样两个固执己见的老师,他又能够如何呢?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寄希望于四年级的学生,能尽快适应这两位新老师…… 四年级的情况,也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前任校长叶永诚。 当初得知叶章宏所在的四年级,一下子换了两位新老师之时,叶永诚不免就担忧起来。他在教育事业上一干就是近四十个年头,自然知道变换老师对学生的影响,尤其是这种一下子就变换了两位老师。 他并不知道新老师周辉平的底细,但对同样教了一半辈子书的马友谊,是再熟悉不过的。马古董晚他几年踏入教育岗位,但马友谊的教学风格与教学水平,他比谁都清楚。此君是出了名的呆板、守旧,课堂上慢慢吞吞,讲课没有着重点,也不重视课堂纪律,在采石坑小学里一直饱受诟病,因此被学生“亲切”地称呼为“马古董”。马古董从事教育已经三十几年了,如今已到了退休的年龄,可在他的教育生涯里,始终没能与任何一项荣誉沾边。几十年来,他所教的学生没有几个拔尖的,他也没能得到任何一次表彰,就连一个高一点的职称,也从来没有评上。 永诚的心里很是担忧,便常常转到学校,偷偷观察两位新老师的教学情况。他也一直留意章宏的学习情况,每当发现章宏有不懂得的知识点,他都要及时帮章宏补上。 可是,就算他一直留意,结果章宏还是考了一个历史最差的成绩回来。 他急得坐立难安! 他一方面急急忙忙为章宏补课,一方面也寻思着到学校找叶建设谈谈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影响的岂止是章宏一人,还有四年级五十几名学生啊…… 第138章 偷懒耍滑 叶德安的工地上,来了三名新工人。这三名新工人是托了关系进到工地的。 叶老六讲,他们是街道办新任综合执法队队长齐伟达的几个穷亲戚,到深圳投靠他。这个齐伟达看不起这几个穷亲戚,他们身上又没有什么像样的本事,所以齐伟达就和老六打了一个招呼,让老六给安排一点事情。 老六是包工头,自然少不了和街道办接触,有林总的那一层关系,他和齐伟达早已成了熟人。齐伟达有事相求,老六非常乐意为他排忧解难,但老六并不是平白无故帮齐伟达,他也是“无利不起早”。想那齐伟达是什么样的人物?新任综合执法队队长,还有可能继续往上走!他能让老六帮忙办事,这是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齐伟达有交代,让老六随便安排一点事情就行。老六并不知道齐伟达不待见这三人,但在老六看来,齐伟达交代的事情,哪有随便安排的道理。刚好德安那边正缺人手,他就把他们领到德安的工地上,又是为他们安排吃住,又是吩咐德安要照顾他们,还表示可以适当给他们多开一点工钱。 这样的安排,纯粹是齐伟达的面子起了作用。当然了,老六也是想着搭好齐伟达这条线——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当初他在老家县城,就是有了他姐夫这一个靠山,所以一直顺风顺水,他早期能够取得非凡的成就,说来说去也离不开这样的关系。 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是深谙此道。 在主体的施工过程中,因为没有任何审批报建手续,一直是街道办执法队关照的对象整个工地刚开始一直处于建建停停的状态。后来,林总带着老六和齐伟达的领导吃了一次饭,并得到了领导的关照,接下来的施工倒还顺顺利利。 老六也懂得做人,只要执法队过来检查,他都会热情地招呼他们,酒水也好、烟茶也罢,还经常请他们吃饭,也和他们混熟了。他对齐伟达更是上心,经常提一些烟酒茶登门拜访,还时不时到酒楼里聚一聚。 房子的主体已经拿下,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外墙、隔墙以及室内施工。德安能搞定这些,所以不需要老六再操什么心。 自从德安当上了这个总负责人,不管是工作,还是行为、性格方面,都发生了一些改变。他开始变得有责任心,每天都是早早出现在工地上,收工了也是最后一个离开工地。都是一起挨过艰难岁月的,他和曾经发生矛盾的刘政军也冰释前嫌了,还时常向刘政军请教一些施工上的问题。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切实履行了对老婆李月华的保证,当真和叶梅香断了关系,有时候再路上碰见,也只是随便点头示意,再也没有任何的瓜葛。 李月华看到丈夫的转变,高兴得夜里做梦都在笑,每天也好吃好喝伺候他。不过,更让她高兴的,是关于房子的事情。虽然进度不如预期,但房子每加一块砖,都能让她高兴一分——房子建好之后,她就可以把朝思暮想的两个儿子,接到身边。 原本,她是很想让两个孩子过来深圳过暑假。 这也是特区里大部分外来人员的做法,所以一到暑假,整个特区到处是过来和父母团聚的学生。 只是,现在他们这边没有地方住,加上她和德安都忙,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人口一多,河心村的治安环境出现下滑,时常发生一些违法乱纪的行为,小偷小摸更是泛滥。为了工地上的机器和材料不遭贼手,德安在一楼随便用模板隔了几间简易的房间,就搬进来住。条件很是简陋,尤其是没有卫生间。这点倒是可以将就——小号就地解决,大号就在工地外面的角落挖一个坑,到时候再用沙土掩埋了事。至于冲凉嘛,德安这个大男人倒无所谓,套一条裤衩,哪里都是卫生间。但月华是一个女人,就不敢这么随便,只能在模板隔起来的简陋房间里冲凉。不过,模板之间总有一些小缝隙,或者是钉子留下的小孔,每次冲凉的时候,月华总是害怕有人偷看,只好叫德安在外面守着。 兴文和德隆,与德安住在一起习惯了,没过多久也搬了过来。 新来的三人没有地方住,在老六的授意之下,德安在二楼给他们搭了几张临时床铺。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德安是在给咱家建房子,那自然是格外卖力。 老六早有安排,要德安加紧速度、提高效率,因为工业区那边需要人手,尤其是德安这样的自己人。 德安这一段时间的表现,老六可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仅是他,就连之前对德安一直存有偏见的刘丽凤,对德安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老六的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他要更加重用德安——政军是他的左膀,德安就是他的右臂。他的重心一直在工业区,但也有一些小工程。届时,他还会再提携一个工头,工头的人选就是德安。之前,丽凤以德安没有责任心为由,坚决反对德安出任工头,但现在的德安完全变了一个人,他让德安出任工头,看这次丽凤还能不能有什么意见。 当然了,这是后话,一切还得等房子建好之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德安的工地上出现了一些麻烦。 麻烦来自于齐伟达的三个穷亲戚。 这三人都有三十来岁,看上去还算是老实本分,刚来上班的前几天也没有什么异常,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叫苦喊累。可过了大概半个月,这三人就开始有一点反常了——先是做事拖拖拉拉;接着也不那么好差遣了,有什么脏活累活就有意推脱;后来,他们竟然学会了偷懒,有事没事就凑一堆抽水烟,抽够了瘾才肯继续干活。 看到这个情况,德安的心里就不高兴了。 兴文和德隆是明眼人,也看出了这三人的变化。 兴文告诉德安,说工地上来了三个“人精”。他们刚刚进工地,所以就好好表现,以争取取得人家的好感;等时间长了,立足稳了,他们就原形毕露,开始偷懒耍滑! 德安自然也是看了出来。 但他没有声张。他知道这三人是什么来头——老六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关照他们,所以他也不好对他们怎么样。 不过,工地上建的是自家的房子,在这个讲究“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地方,他们的所作所为可是直接损害了德安的利益,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先是交代兴文和德隆加紧干活速度,让这三人忙得没有时间偷懒耍滑。刚刚开始还有效果,可是时间长了,这三人可不管那么多,总是找机会凑一堆抽水烟。 老六来了一次,德安就向老六汇报了这个情况。 老六挠着头皮,好像很是为难。 他告诉德安,齐伟达可是一个不能得罪的人物,听说过段时间会往上进步一点,让德安把握好尺度。 没有办法,德安只好让兴文唱“黑脸”,只要发现这三人开始偷懒耍滑,他就让兴文说他们几句。但这三人确实是“人精”,知道兴文和他们一样是卖力气的,根本不听兴文的话。 最后,德安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了谁,开始严厉地责骂他们,并扬言再如此,就要扣他们的工钱。 反正这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他的利益,也损害了老六的利益。 这一下子,这三人才算是收敛了一些,当着德安的面,还不至于再偷懒耍滑,但干活的效率明显低了许多,而且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德安想了想,为了维持好与齐伟达那一层关系,只要这三人不拖后腿,也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干活方面也就这样了,但这三人在工作之余又惹了是非。 一天晚上,德安突然发现二楼火光闪闪的。他还以为是哪里着火了,飞速冲到二楼。一看,他气得差点没有炸肺——这三人居然在二楼炖狗肉,而且还是用工地上的木方和模板烧的火。 老家没有吃狗肉的忌讳,但讲究“狗肉不上灶头”,是绝对禁忌在家里煮狗肉。要吃狗肉,一定要在户外搭灶,用过的锅还不能再用来做别的饭菜。 房子还没有建好,倒了犯这样的大忌,德安气得用广东话连连骂了几句“扑街”,又气乎乎地抽掉铁锅下面的柴火,并严厉地要求他们端上铁锅滚到外面去。 “扑你阿母,你们这个扑街!”他又连着骂了几句广东省省骂! 三人被愤怒的德安吓到了,急急忙忙端上铁锅“滚”了出去。 德安的心里还是气愤难平,真恨不得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但是,他又不能轻易这样做,只好把火窝在心里。 他看了一眼地上正在冒烟的木方和模板——这些木方和模板都还在使用之中,没想到居然被他们这样祸害了。 他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扣他们一些工钱。 虽然被德安臭骂了一顿,但这三人还是在工地外面找了一个地方,继续炖他们的狗肉,而且用的还是工地上木方和模板。 这一次德安倒没有看见,不然又要气炸。 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锅里的那条狗,并不是这三人正经途径得来的,而且偷来的。 偏偏狗的主人爱狗,发现狗不见了就到处寻,寻到了工地上,就看见了正在炖狗肉的三人。 虽然狗已经在锅里炖得快烂乎了,但出于爱狗的心理,狗的主人张嘴就称锅里的狗就是他家的。 这三人倒有恃无恐,反正狗已经快炖烂乎了,难道主人凭一锅熟肉就能辨认出狗是他家的? 主人理着一个小平头,就暂且称呼他为“小平头”。 小平头是河心村里一个有点人脉的人,此时也是气急败坏,当即就回去召集了一帮人过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小平头到工地上以及附近转了一圈,还真的被他找到这三人忘了清理干净的狗毛。 凭着这些毛发,小平头就确认锅里炖的就是他家那条狗的肉。 小平头气愤到极点,跑回炖肉的地方,准备开始收拾三人。 德安听到了动静,急忙叫上兴文和德隆赶了出来。 他倒认识小平头,但他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小平头并不买他的账。 见小平头要收拾这三人,他赶忙站出来制止,并暗中差遣兴文去请老六过来。 说实话,德安还真不想为这三人出头。看着慌张失措的三人,他的心里很是舒坦。不过,这三人的身份特殊,他不得不站出来维护他们。 他努力地安抚着小平头,又是敬烟、又是买水。 小平头的火气是消了一些,但表明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非要收拾他们一顿,以报爱狗被残忍杀害、又被残忍炖烂乎之仇。 小平头反反复复强调这条狗对他的重要性,说得眼泪差点儿就流出来了。 谁想,他心爱的狗,就这样被炖成了一锅烂肉。 很快,老六赶来了。 老六与小平头倒还相识。 小平头可以不买德安的帐,但对老六还是要给三分薄面的。 查明了情况,老六先是把这三人臭骂了一顿,又客客气气地向小平头道了歉。 心爱的狗已经被炖成了一锅烂肉,就算是把人打一顿也于事无补。 小平头倒没有过分为难老六。 老六要赔钱,但小平头不在乎钱。 老六只好承诺为小平头买一条漂漂亮亮的小狗崽。 小平头指明了狗的品种,伤心地端着那锅炖烂乎的肉,离开了。 老六被这三人气得七窍生烟,又把他们臭骂了一顿,并扬言如果他们还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就会直接让他们滚蛋。 这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老六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对德安交代了一句——买狗的钱,从这三人的工钱里扣。 “扑街!”他也狠狠地骂了一句…… 第139章 鬼鬼祟祟 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 这一次,这三人可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恶行。 一天晚上,德安带上兴文和德隆到老六那里喝酒。几人喝爽了,一直到月华加完班,还没有回去的意思。 月华下班回到工地简陋的住处,发现德安他们都不在。她猜得到德安到老六那里喝酒了。若是以前,她心里肯定不会这样想,肯定要怀疑德安又溜出去和叶梅香鬼混。但这一段时间德安的表现很好,她就不再往这一方面想。 现在,夫妻俩的感情从未有如此融洽过,她也是第一次觉得如此幸福快乐!当然了,如果能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这样的幸福快乐才能完美,才能没有缺憾!这些年,因为叶梅香的原因,夫妻俩没少闹过;再加上德安一直有喝酒打牌的毛病,也经常成为两人闹矛盾的导火索。自从开始建房子,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月华的心里着实高兴。 这一出门就是好些个年头了。 时光飞逝! 几年前,章宏还是一个只会玩乐的毛孩子,章扬还穿着开裆裤,还老爱舔鼻涕呢!如今,孩子们一天天长大,这一不留心,章宏都快是一个小大人了。不过,越是如此,月华的心里越是酸楚——她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是啊,当时孩子还那么小,她就把他们扔在家里,这些年根本没有回去看他们,她这个母亲确实失职了。她也怨恨德安,当初为什么会决定千里迢迢跑到深圳来,又不肯回去看一看两个孩子。 唉…… 自从到了深圳,她也没能过几天好日子。刚到深圳,她要忙着生计,要协助丽凤照顾这一大群人的生活;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了,她却要承受丈夫不忠之苦;现在建房子了,她又要面临经济方面的巨大压力。 这一些都不算什么。 这一路走来,她最大的痛苦就是与两个孩子分离,最大的煎熬就是那一份浓烈的思念。 也许是上天终于肯眷顾她了,她终于等到了丈夫的回心转意,也等到了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的希望。 这一段时间,厂里的订单很多,每天都在加班,有时候还会加到半夜十一二点。 今天厂里是十点半下的班,都算是很早的了。 最近月华没有休息好,就想着赶紧冲个凉,再好好睡上一觉。不过,德安还没有回来,她一个人不敢冲凉。但她实在是太过困倦,就烧了一些热水,准备冲凉。 没日没夜地上班,还要操持家务,让她很是吃不消,身子也一直很瘦弱。 她把热水提进那个简易的冲凉房,关门之前还特意往外面看了几眼,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关上门,一件件地脱掉衣物…… 由于工期紧,老六不敢再留德安他们尽情喝酒,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德安领着兴文和德隆,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几年了,三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倒没有什么年龄和辈分之分了。德安待他们如同兄弟,他们看待德安也像兄长一般。这不,德安决定要搬到工地上住,他们就放弃了老六家条件好一些的出租房,一起搬了过来。 在他们的眼里,德安除了之前和叶梅香鬼混的不足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虽然他又是抽烟、又是喝酒、又是打牌,但男人嘛,几个没有这些嗜好呢? 现在,德安远离了叶梅香,工作上愈发有责任心,兴文和德隆都替他高兴。 三人慢慢地走回去。 德隆突然想起身上没有香烟,就让德安和兴文先走一步。但兴文想起该买一些日用品,就和德隆一起走往最近的小卖部。 德安一个人先行回工地。 走到工地下面,他看见他们住的地方亮着灯,就知道月华已经下班回来了。 他看了一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他知道月华这段时间辛苦,就想着给她买一点宵夜。但他不知道她想吃什么,只好回去问一问她。 他刚刚走到住的地方,却发现冲凉房那边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意识到不妙,急忙冲了过去。 不看不知道——冲凉房外面竟然猫着三个人,一个个一脸的贱笑。 三人正是工地上新来的那三人。 冲凉房里面的灯亮着,还传出一阵“哗哗”的水声。 德安知道现在冲凉房里肯定是月华,那三人肯定是在偷看她洗澡。 他的脑袋立即涌上一股血,一种强烈的耻辱感驱使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抬脚就将最近的一人踢飞出去。 恶行被抓个正着,那三人顿时慌张起来。 德安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扑街”,又飞起一脚踢向另外一人,却被那人躲闪开。 月华听到外面的声音,大声尖叫起来。 她的尖叫声强烈地刺激着德安的神经,他冲上前去,开始拳脚招呼。 那三人一下子被打懵了,另外也是自知理亏,都没敢还手。但是,也是德安下手太重了,把三人打得“哇哇”惨叫,后来经不住这些拳脚,开始反击。 首先反击的是一个平时最爱偷奸耍滑的人,另外两人也很听他的话。他先是努力地躲闪德安的拳脚,并护住另外两人,见德安没有半点住手的意思,他就顾不得是不是理亏,开始对德安出手。 两人对着干上了。 德安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加上气愤至极,倒是占据了上风。 另外两人见状,也就加入了进来——现在就是三对一了。 如此情形之下,哪怕德安是三头六臂,也落了下风。 德安挨了不少拳脚,肚子还被踢了一脚,疼得他差点喊出来。见他们还敢还手,他就更加愤怒了,发了疯似的,就像是要他们的命一样。 是啊,自己老婆被偷看了,任哪一个男人都会如此! 但双拳难敌六手,他还是落了下风,慢慢地就变成了挨揍。 里面的月华穿好衣物,开门发现她的丈夫被揍,又开始大声尖叫起来。 尖叫声引来了正慢吞吞往回走的兴文和德隆。 两人急忙冲了过来。看到德安被揍,他们顾不得发生了什么,直接就加入了战斗。 有了他们的加入,德安很快就扭转了逆势。在三人的合力之下,那三人被揍得趴在地上哀叫连连! 见他们还不了手,自己也打得精疲力竭了,德安这才停下手,红着双眼、气喘吁吁、恶狠狠地瞪着三人。 兴文和德隆这才急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扑街!这三个冚家铲,竟然偷看月华冲凉!” 也是气愤所致,德安狠狠地往他们身上啐了一口痰。 兴文看了一眼被惊吓得不轻的月华嫂,血气一下子涌了上来,直接在旁边寻到一根小臂粗细的木棍,也不管会有什么后果,直接往三人身上招呼。 那三人被揍得哭爹喊娘。 德安没有拦他。 月华又羞又惊,也顾不上拦他。 最后,兴文手里的木棍打断了,这才停下手。 那三人已经连哀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德隆拆开新买的特美思,给德安和兴文各散了一支,问:“怎么处理?” “报警!”德安愤怒的双眼都能喷出火了。 “但他们是老六带来的……”兴文提醒了一句。 是啊,这三人是老六带来的,这一点是不能忽视的。但这三人犯下了如此恶劣的行径,也践踏了德安的尊严,德安也顾不得什么老六不老六了。 他就是想报警,让这三人进去蹲几天。 不过,老六毕竟是老六,他的面子不能不给。 德安仔细想了想,决定把老六叫过来,让老六来处理这一件事情…… 很快,老六和丽凤都赶过来了。 看到地上浑身是伤的三人,老六先是一惊,急忙跑过去查看三人的伤情。 丽凤显得很不高兴,先是责怪德安怎么下手这么重。 德安也不高兴了,愤怒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六走过来,不满地说:“虽然是他们不对,但你们也不能往死里打。这万一要是有什么好歹,谁负得了这个责任!” 德安更加不高兴了,语气很重地说:“要是你老婆被偷看了,你会不会这样做?” 老六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失偏颇,就急忙改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教训一下就好,不能往死里打。” 这样的话并不能消除德安心里的不满——他用力地扔掉手里的烟蒂,又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 丽凤知道德安的脾气,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不然就该激起他的臭脾气了。 她只好走到月华的身旁,开始好言安抚她。 月华受到如此羞辱,又加上刚刚目睹丈夫被揍,心中依然又羞又惊,当下就开始哭哭啼啼。 德安听不得她的哭啼,就不客气地问老六:“怎么处理吧!” 很明显,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老六给他一个交代。 老六看了看德安,又看了看地上瘫着的三人,暂时没有什么表态。 “报警?”德安很不耐烦,替老六做出了回答。 老六看着他,思考片刻之后,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他们是齐伟达的人,这报警的话……要不这样吧,我让齐伟达过来一趟,让他来处理。” 这样的话只能再次激起德安的不满! 他的老婆被人偷看了,老六却不能为他出这个头,反倒要让一个外人来处理——这叫什么嘛! 老六看出了德安的不满,但现在他也只能这样处理了。这三人毕竟是齐伟达的人,他可得罪不起齐伟达。 他也不管德安会是什么想法,当即拿出新买的诺基亚手机,给齐伟达打了一个电话…… 齐伟达开着街道办的执法队专用车,风驰电掣地赶了过来。 老六又是敬烟、又是买水,大有巴结讨好之意。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齐伟达先是一副气愤的表情。 他一边骂着活该,一边走过去查看那三人的伤情。但是,当他发现三人被揍得连爬都爬不起来了,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那三人见到齐伟达,居然哭哭咧咧,用方言向齐伟达叽里咕噜地哭诉着。 也不知道三人说了什么,反正齐伟达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他不满地看了德安一眼,随即走到老六的面前,对老六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随便教训一下就好。你看看,你们把人打成什么样了,亲妈都快不认得了!” 老六急忙赔个笑脸,连连说了几句抱歉的话。 德安看着老六的德行,真恨不得往他的脸上啐上一口老痰…… 第140章 心都软了 三人都伤得不轻,被齐伟达送了医院。 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了——三人都打了电话回家里,他们的家人又都打了电话给齐伟达,要齐伟达给他们一个交代。后来,他们的家人又打了电话给齐伟达的父母,齐伟达的父母也打了电话,要齐伟达自己看着办! 虽然是一些穷亲戚,齐伟达也不待见他们,可终究是一些老家的人,他也不能不放在心上…… 第二天,德安的工地上来了执法队,以没有取得报建审批为由,责令他们停止施工。 收到通知的老六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执法队还没有离开,老六赶忙上前打听情况。 这几名队员和老六倒也相识,平时也经常受老六的小恩小惠,所以对老六的态度也算是客气。 老六先是散了一轮烟,随后把一名老资格的队员拉到一旁,着急地问:“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让停工了呢?” 老队员抽着烟,回答道:“这个嘛……冲你叶老六的面子上,我也坦白跟你讲。这是齐队长的意思。今天,齐队长一到执法队就把我们召集起来,看着很是气愤,命令让我们过来一趟……” 老队员看了看四周,轻声地问:“老六,你是不是哪里得罪齐队长了?” 老六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莫非就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 要是如此,都怪德安太冲动…… 送走了执法队,德安等人迎了过来,纷纷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老六不高兴地看了德安一眼,很是不满地说:“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把齐伟达给得罪了。” 德安等人刚才就在私下猜测,也觉得是齐伟达在使坏,现在倒也证实了如此。 老六明显迁怒于德安,再次不满地说:“我说德安呐,你也老大不小的,做什么事情怎么那么冲动,也不考虑考虑后果!” 听到这样的话,德安的心里那个气啊! 他的老婆光溜溜的,被人偷看了,他作为男人,哪有不发作的道理。 他憋了一肚子火,但眼前就算他再有火,也不及现在工地上的难关重要。 他问老六要怎么解决眼前的难关。 老六没有什么好脸色,也没有说什么话,直接骑上摩托车走了…… 老六前脚刚走,丽凤后脚就赶了过来。 她听老六说起工地停工的事情,就赶过来看一看情况。 在她的心里,建房子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她明显也迁怒于德安,三言两语之后,一样暗中责怪德安:“得罪了齐伟达,看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这房子可是我们的身家性命,万一建不起来了,看如何是好!” 德安的火气一下子就窜起来了,愤愤不平地说:“我的老婆洗澡被人偷看了,我能咽下这样的气?没有打死他们几个王八蛋,都算是对得起他们。” 丽凤听不得这样的话,驳斥说:“你还想把人打死?你这个人,怎么老是意气用事呢?现在都出这么大的问题都不知道要怎么解决,你还说这样的话!” 德安怒不可遏,叫嚷道:“要是你洗澡被人偷看了,我看叶老六能不能咽下这一口气!怎么?莫非你把我当成马来祥那样的窝囊废了?” 丽凤知道德安生气,但她也生气啊!工地都停工了,她着急得不行,现在德安又对她大呼小叫的,她的火气也上来了,口不择言地说:“你还好意思提马来祥?你的脸皮可真厚!” 德安火冒三丈,和丽凤对着骂上了! 要不是兴文和德隆跑过来劝了几句,两人还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 丽凤气呼呼地回去了,也是这样一闹,她对德安难得改变的看法,一下子又回到了原点。 德安呢? 心中自然是愤恨不已。 他是看出来了,老六和丽凤把工地停工都归咎到他的头上。 凭什么? 他的老婆被人偷看了,他当然要站出来,找回自己的尊严。 他可不是窝囊废马来祥。 中午,月华下班回家了。 当她得知工地停工了,也显得很是着急。 这样的情况,不管换做是谁都会着急,更何况月华就指望着房子早点建好,好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 “你说你怎么老是一副暴脾气,做事情也没有半点分寸。现在好了,不仅伤了人,还得罪了齐伟达,看这房子什么时候能建好!”也许是心中的期望太重,她也忍不住责怪了德安几句。 德安想不到月华居然和老六夫妇一样指责他,他自然是气愤到了极点。他是为什么出这个头的?还不是因为月华,以及作为男人的尊严。现在倒好,月华居然说这样的话。 他狠狠地推了月华一把,气呼呼地走出了工地。 他越想越是生气,尤其是月华对他的态度。怎么样都是钻一个被窝的,现在居然像外人一样责怪他。 还有,叶老六的态度也让他受不了。 他倒还真想看一看,如果刘丽凤这个娘们被人偷看了,叶老六能不能这么轻飘飘! 老六的态度,让他意识到这人也不是十分可靠!他的尊严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老六心里就惦记着自己利益。 他寻思着,不能一直跟着叶老六这样的人。 他在想,自己得好好努力一番,把老六当成一个跳板,今后自己接点工程,脱离老六,自己单干。 是啊,这样的事情,老六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反倒还责怪他,哪有这样?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双脚也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自己走在前往村尾的马路上。 这一条马路对他而言,太熟悉不过了。当然了,还有一个人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叶梅香! 他想起了这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一种久违的感觉油然升起。 想一想,都好长时间没有见过梅香了。 他是兑现了自己的保证,又因为工地上太忙了,他差不多都快忘记这个温存的女人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对不住梅香。 她一直默默地承受着那些风言风语、冷嘲热讽,一直跟着他,可他说忘记就忘记。 他突然很想见梅香一面! 他又点了一支烟,心里也想起了自己对月华的保证。 不过,晚上月华的态度,让他还是吃不消。这个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女人,就是从来不懂得关心他、理解他。 他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现在还不到午班的时间。 既然自己做了保证,也和梅香断了来往,现在何必再见面呢? 这样断了,不是很好吗?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叶梅香,甚至是李月华、马来祥…… 但他就是迈不开腿离开。 很快,他就有了一个决定——见一见梅香。 他又不确定梅香到厂里了没有,反正时间也快到了,就等一等。如果等得到她,就见她一面;如果等不到她,这就说明他和她真就没有缘分了,那他就会痛痛快快地了断了。 来来去去有不少的熟人。 他怕遇见熟人,就钻进了路边的荔枝林里。 荔枝早已过季,荔枝林里不会有人。 陆陆续续的出现一些人,或步行、或骑自行车。 梅香果然出现了,而且刚好还是一个人。 德安急忙钻出荔枝林,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梅香的面前。 梅香吓了一跳,待回过神,先是幽怨地看了德安一眼,才问他:“你怎么来了?” 德安挺激动的,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和梅香的缘分未断,但他看到前方有人走了过来,他怕被人撞见了,就拉了梅香一把。 梅香只是稍一犹豫了,顺从地跟着德安钻进了荔枝林。 她目光里总是透着一丝幽怨,德安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地发酸。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最后,梅香幽幽地问:“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德安不想回答。 又是一番沉默。 “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赶去上班了。” 德安可就不管什么了,一把抱住梅香。 梅香先是拒绝,推了德安一把,但后来也不拒绝了,很配合地靠在德安的怀里。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违了。 德安抱得越来越用力,都让梅香喘不过气了。但梅香也不在意这个,反倒是伸出双手热情地环抱着德安。 德安整颗心都软了。 “你就别去上班了,我们……” 梅香没有回答他,但没有松开自己的双手。 德安知道梅香默认了,就低下头吻向梅香的嘴唇。 梅香没有拒绝,只有迎合。 这样的场景是两人再熟悉不过的,即使是许久不见,也没有多少陌生感。 但这里终究不是办事情的地方。 德安松开梅香,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梅香抬起头,目光不再幽怨,而是一种渴望。 德安还想继续亲吻梅香,但这一次梅香拒绝了他。 “这里,不好吧……” 德安知道她的意思,就放开了她,拉着她的手钻出荔枝林。 现在已经是上班的时间了,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 德安一下子壮了心胆,回头对梅香说:“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梅香猜得出是什么好地方——河心村这一两年开了很多小旅馆…… 第141章 一点心意 叶德安还有心思和叶梅香鬼混,叶老六却为工地的事情开始奔波。 老六知道事情的起因,就寻思着直接找到齐伟达,向齐伟达好好赔个礼、道个歉,再商量一下怎么赔偿那三个受伤的人,争取把这一件事情解决了。尽快 他自认为自己与齐伟达关系不错,就不想通过林总,而是准备了一个红包,骑上摩托车,前往街道办综合执法队。 齐伟达正好要出门,老六好说歹说,齐伟达才把他领进办公室。 齐伟达一屁股坐了下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老六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先是敬了一支特意买来的中华烟。 齐伟达抬手挡住,不接他的烟。 其实齐伟达是有抽烟的,此时是不想搭理老六。 老六可不管那么多,再次敬了一次。 这倒是一种诚意的表现。 齐伟达这才接过烟。 老六为他点上火,然后坐在他的对面。 既然齐伟达还是接过了烟,这就说明齐伟达的态度不至于那么坏,事情还有好好说的余地。 他笑着说:“齐队长,你说昨晚工地上的事情吧……唉!我知道是我们错了,做的事情太过分了。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放我们一马?毕竟这工地停了工,损失……” 齐伟达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很不高兴地说:“你还知道你们过分了?你看看把人揍成什么样子了,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呢!还有,你知道这件事情对我有多大的影响吗?老家那边的人纷纷打电话过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原来这件事情都惊动了齐伟达老家的人,现在看来这件事情不能简单处理了。 老六急忙想要赔个罪,但齐伟达没有给他机会。 他看了一下时间,很快就掐灭了才抽了两口的中华烟,说:“我着急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情,等后面再说。” 他不再搭理老六,径直出了门。 老六想送几步,却没有跟上齐伟达的脚步。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在老家,还是目前的河心村,他认为他叶老六大小也是一号人物。不过,在齐伟达这种端公家饭碗的人物面前,其实他狗屁都不是。人家愿不愿意搭理他,还得看人家的心情——毕竟人家的手里头有权。 就一个街道办综合执法队的队长,他都得罪不起,更别提其他更大的人物。 他曾多次想要讨好一下街道办的头头,可不管他再怎么殷勤,只是见过头头一面,头头根本不理睬他这样的小人物。 他默默地走出执法队,寻思着想要解决这件事情,恐怕得先安抚那受伤的三人。虽然这件事情直接的过错就在那三人身上,但那三人关系重大,不把他们安抚好了,怕是过不了齐伟达这一关。 他没有骑摩托车,因为医院就在街道办一百米外。 三人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一看到他,一个个痛苦地哀叫起来。 老六知道,他们这是演戏给他看。 虽然心中有气,但他也只能忍着。 他又堆上笑脸,走过去关心他们的病情,并捡了不少坏话来骂叶德安,好让他们觉得他也迁怒于叶德安。 听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狠揍了他们的叶德安,三人的心里终于得到了一些安慰,并且嘴上也纷纷辱骂着叶德安,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听得老六的头皮发麻。 若不是这个当口,他们这么辱骂德安,他还真是恨不得上去撕烂他们的嘴!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赶紧把态度亮了出来,不仅承诺要为他们治疗,工钱也会一分不少地给他们,等他们养好了伤,还可以安排他们进别的工地…… 三人一致要求赔偿。 老六知道,在这个当口之下,他要是不答应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就假意答应下来,反正只要安抚好他们,再求得齐伟达的谅解,那赔不赔偿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离开了医院,回到执法队。 但齐伟达还未归。 他打听了一下,都说不知道齐队长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齐队长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只好找了一个有点交情的队员,帮忙给留意一下齐队长的动向。 他刚到河心村的地界,不曾想那名队员打了电话过来,说齐队长已经回到执法队。 老六只好再次驱车赶往执法队。 他的心中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慨。 唉! 不过,为了工地,为了自己的利益,低人一等算得了什么,低声下气又算得了什么!这个年头,面子还有利益重要吗? 他赶到执法队,钻进了齐伟达的办公室。 齐伟达显得很是意外,但这一次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又是让座、又是请烟。 老六不知道为什么齐伟达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齐伟达一改不久之前的脸色,和颜悦色地说:“听我那几个亲戚说,你到医院看过他们了……” 老六的脑子转得快,猜到为什么齐伟达的态度会转变了。 他依然堆着笑容,说:“应该的,应该的……” 齐伟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你的做法很好!我的那三个亲戚,终于消火了。” 老六暗自庆幸自己做足了功夫! 齐伟达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说:“咱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实话不是我想为难你。你知道的,都是老家的亲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不为他们出头,总是说不过去,也不好向老家那边交代。” 齐伟达叹了一口气,抱怨道::“都是几个不让人省心的穷亲戚,要不是我还得回老家,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他们?” 齐伟达一下子道出了实情。 这让老六心中暗喜——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麻烦就要过去了。 “这样吧!你就当工地放了一天假,明天你还照样施工,我保证没有人会再去找麻烦。” 老六的嘴上满是感激的话,并趁着四下无人,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放在齐伟达的面前。 齐伟达急忙用报纸盖住红包,又下意识地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瞪大眼睛,不高兴地说:“你这是干什么?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这不是存心害我吗?” 老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妥,赶紧解释道:“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现在四下无人,齐伟达自然就不再多说什么,瞟了一眼盖在红包上面的报纸,也没有将红包退给老六的意思。 老六心中又是一阵暗喜,随后又约齐伟达出去吃饭喝酒。 齐伟达连连摇头,推说他今晚有应酬。 老六以为这是他的推词,又热情地邀请道:“咱们兄弟今晚好好地喝几杯,有什么应酬先推一推。” 齐伟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今晚,我同学的丈母娘过生日,你说推脱得了吗?” 老六听言,只好不再强求! 他是知道这个齐伟达底细的,就是仗着他同学家的关系,才进的街道办。 既然这样,老六也就省下了这一顿。 他心里还高兴呢!不然,这一来二去还不得再花几个钱。届时,万一齐伟达喝好了,回头要求来一点别的刺激节目,那花的钱就更多了。 现在刺激的节目越来越多了,花样百出。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执法队又不是能够久留的地方,老六就起身告退。 齐伟达挥挥手算是道别。 但他突然又叫住老六,说:“老六,你会做人,我很喜欢你这一点,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既然大家是朋友,现在我先跟你说一件事情。” 老六以为他这是客套话,根本就没有在意什么。 齐伟达压低声音,说:“那三人也是挺能惹事的!待那三个人养好伤,你就赔点钱,顺便把他们三个……” 齐伟达眨眨眼。 叶老六是老油条,当即明白过来。 这是要他直接把那三人开了。 也好,他巴不得这样做。 他对齐伟达点点头。 齐伟达笑了笑,又说:“刚才是我同学的岳父把我叫回去的,说是家里的出租屋要改造,让我尽找一个信得过的建筑队,你看要不要接下来?” 老六稍一思索,应承下来。 “那好,我就回复我的同学,你回去组织一下人手,尽快赶过去。” 齐伟达拍拍叶老六的肩膀,还热情地把他送出门…… 回到河心村,老六把德安等人喊过来,先向他们说了那三个人的处理结果。 听到要赔钱,德安明显很不高兴,但问题能解决,也只当是破财消灾。 老六接着说齐伟达同学的事情。 这件事,德安他们明显不是很关心——这边工地现在就能继续开干,叶老六再接多少工程,也不关他们的事。 老六先是散了一轮特美思,随后说:“德安,你是知道的,现在我手头缺人,缺大把的人。” 这个情况,叶德安是知道的。 现在,工业区正如火如荼地开工,商业街那边也在同步施工,兴文本来是要委以重任的,德隆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老六还是把他俩调给德安,所以老六现在不仅缺人手,还缺几个可靠肯干的人。 老六吐出一口烟,看着德安,说:“德安,你是知道的,这个齐伟达还是有些权力和能量的。既然他开口让我们过去,我们肯定不能推脱。我们能结识齐伟达,能帮齐伟达做事,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还有,我很早就听齐伟达说过,他的那个同学身份和背景都不简单,不管是齐伟达,还是他的同学,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尽心尽力为他们做事。你觉得呢?” 叶德安自然是认同这个道理。 不说别的,就说老六,当初要不是抱住林总这条大腿,哪有如今的他。现在,身为街道办综合执法队队长的齐伟达,是官面上的人物,且不说齐伟达的同学究竟是何身份和地位,光是一个齐伟达,就必须好好地对待——瞧,那些个找麻烦的执法队队员,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 不过,叶德安目前接触不到这样的人物,这些关系和交际都是叶老六去维持,不知道叶老六今天跟他说这些,是有何目的。 见德安不说话,叶老六沉默片刻,很认真地说:“德安呐,我跟你讲,目前我手里头确实是没人,如果你同意,干脆你直接负责林伟达同学那摊子事,你觉得如何?” 听到此话,叶德安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那我们的房子……” 叶老六摆摆手,说:“房子就在这里,又跑不掉,什么时候建都可以。但这样的机会可不好找,我觉得我们必须抓住这样的机会。” 房子不着急建? 叶德安不大认可这句话。 当初,也是老六夫妻火急火燎的,怎么却不着急了。 他有点不高兴。 叶老六继续说:“这样,我给你抽几个人,齐伟达那边还是由你全权负责。反正就是房屋改造,对你来说不算难事,你也可以借此多锻炼一下,工业区那边还等着你给挑大梁呢!” 这无疑又抓住了叶德安爱面子的心理。 这个心理,被叶老六利用了两次。 叶德安还是心动了。 叶老六大悦,与叶德安详细商讨了一下,决定由叶德安当工头,并亲自带队,兴文和德隆则是留在河心村,另有用处…… 第142章 臭味相投 李月华得知此事,那叫一万个不愿意——她可是急着建好房子,好把两个孩子接过来,却不曾想叶老六和叶德安能直接把工地停了。 “我不管,房子必须继续建!叶德安,别忘了当初你说过什么。算我求你了,我真的想两个孩子,你们快点把房子建好,我们争取年后把两个孩子接过来,好吗?”李月华都哭了。 叶德安叹了一口气,把月华搂在怀里。 月华不吃他这一套,一把推开他。 此时的叶德安,难得对月华展现出温柔的一面,哄着说:“老婆,我知道你想两个孩子,我也想呀!可是,就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把他们接过来,能给他们多好的生活呢?咱俩不是叶老六,也不是刘丽凤,总是能走狗屎运,你别忘了,我目前只是一个卖力气的,而你只是一个制衣厂女工,就咱俩目前的情况,就算是把房子建好了,那一大堆欠款,不用还吗?我们一边要还欠款,一边要给两个孩子好一点的生活,你说现实吗?” 月华抹着眼泪,说:“只要我们有心,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我知道咱俩给不了两个孩子像老六家那样的生活,但至少我们一家四口能在一起,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吗?” 德安再次把月华搂在怀里,说:“不是我想与老六攀比,我也知道咱们比不过老六家。但是,你要想清楚,我们现在连装修的钱都没有,一些不是很熟的人,都明里暗里要我还钱了,一旦两个孩子过来,生活花销、借读费、学杂费等等,咱俩是真的负担不起。” 说完,他把月华眼角的泪水擦干净。 月华抽了抽鼻子,心里头乱糟糟的,也满是忧伤。 听德安这样说,她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她不想和他纠缠,干脆去找丽凤,要丽凤给老六说一说,无论如何,建房不能停下了。 当刘丽凤得知事情的原委,一时半会的,还挺纠结的。 从女性的角度出发,她很是同情李月华这个可怜的女人,也希望房子早日建好,他们一家四口能早日团聚;从男人的角度出发,她又认为老六和德安的做法没有问题——男人自然是以事业为重,况且是这么难得的机会。 一番深刻的思索,丽凤觉得自己还是要理性一些,切不可因为同情而破坏了男人的事业。 她给月华倒了一杯茶,语气很是温和地说:“月华,我看这件事情,还是让他们几个男人去做主……” “为什么?”李月华急了,“当初说好的,建好房子,就把孩子接过来,现在房子都建了一大半了,为什么要停下了?难得,就不能先把房子建好,再去做那房屋改造吗?” 这是典型的急眼了。 丽凤继续说:“月华,你要知道,这可是街道办综合执法队齐伟达给的活计,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你想想,老六是靠林总起步的,现在齐伟达给了这样的机会,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月华听不进去,说:“可是……” “别可是了!”丽凤反过来打断她的话,“德安说的没错,以你们目前和未来两年的情况,经济压力确实大,把两个孩子接过来,说难听一点,跟着你们吃苦受罪……” “不会的、不会的!”月华激动得直摆手,“我可以自己苦一点、累一点,也一定会给两个孩子最好的生活……” “月华,你冷静一点、实际一点。”丽凤不让她把话说完,“要是以你受苦受累作为代价,你觉得章宏和章扬能心安吗?你要知道,你们不是三岁猴孩子,已经懂事了!” 此话一出,李月华这才稍稍冷静一点。 “德安说的很实际,你们现在面临的问题还很多。不说别的,就说装修吧,钱呢?还有,别忘了老六被围堵起来的事情,有些钱,你们要是欠久了,别人会采取什么过激行为?我知道你想章宏和章扬,但事情是急不得的,得一步一步来。你也知道老六的精明吧,他认准的事情,能害你们不成?”丽凤循循善诱。 这样的话,叫月华陷入了深思。 “德安好不容易有点事业心了,现在你该做的是支持他,以求以后有更好的发展。还有……”丽凤故意没有把话说完。 月华抬头看着她。 丽凤压低声音,说:“德安那是出去外面做工,你也不想一想,如此一来,德安就暂时离开了河心村,你可别忘了叶梅香还在河心村。虽然德安目前是信守保证,但我了解德安,想必你更了解德安,同在一个村子,真的很难说他俩会不会……” 月华紧皱眉头。 第一点,是男人的事业;第二点,他俩目前真的面临很大的金钱问题;第三点,即使德安信誓旦旦,但叶梅香又没有保证什么,始终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综合这三点,月华不得不进行一番残酷与激烈的心理斗争。 丽凤搂住月华的肩膀,说:“好啦,你也别多想了,房屋改造,又不是什么大工程,只要他们铆足了劲干,很快就能干完。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德安他们一出发,你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工地上。” 月华点头应承下来。 往回走的路上,她情难自已,蹲在一棵荔枝树下,哭得稀里哗啦…… 很快,老六带着德安一行人,来到离河心村不远的长源村。 两村分属不同的街道,但两村都有一个水库。河心村山顶的那个水库,几乎没有什么用途了,但政府划走河心村的一块土地,修了一个中型水库,主要用于生活用水;长源村的水库是大兴水利的产物,同样也是生活用水,区别在于大学城位于长源村附近,所以这个水库属于重点水源保护区。 齐伟达的家也在长源村。 他先是领着老六等人到家里喝了几杯茶。 他的老婆是林总的小姨子,虽然长相不是很出众,但一身的名牌服饰,再加上有化妆品的加持,也算是不差。而林伟达自身长相并不出众,这样和他的老婆倒也般配,可不像林总那般,长得端端正正,身上带着成熟与成功人士的气质,所以总是觉得自己的老婆是黄脸婆,整天就想着外面年轻漂亮的女人。 齐伟达的老婆知道丈夫和叶老六是熟人,此次又是帮齐伟达的同学干活,所以对叶老六等人很是热情,还把他们的独子齐浩轩叫出来,介绍给叶老六认识。 叶老六乍一看,这个齐浩轩该是基因突变了,居然长得有模有样,甚是帅气。 问过之后,还真巧,这个齐浩轩居然与老六的二儿子明乐一样年龄,他就热情地邀请齐伟达夫妇带上儿子,去他家里做客,届时几个孩子也相互认识一下。 当然了,这是叶老六对齐伟达的奉承。 几杯茶下肚,齐伟达的同学打了电话过来。 齐伟达在村东头,他的同学在村西头。 到了地方,齐伟达的同学很有派头。 这个派头怎么形容呢? 第一印象是有钱人;第二印象,这个人不能说是坏人,但身上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质;第三印象,就是这个人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他指着一排十几栋的自建房,抬起带着名表的手,很是淡然地对叶老六和叶德安说:“这些都是我的房子,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套房改成单间。唉,当时真是估算失误,没有想到工厂里的大多数是单身,或者是夫妻,搞得套房根本租不出去。我的要求就是速度要快,不能偷工减料!” 一排差不多十栋的自建房,还能如此淡然,可见此人真的有钱。 随即,他把叶老六领到自建房看了一遭,给叶德安等人安排了住处,拿了一个装着十万块钱的袋子交给叶老六,就搭着齐伟达的肩膀,走了。 叶老六拿了五万块钱现金给叶德安。 叶德安吩咐几人赶紧收拾床铺,再去把该准备的日用品买回来,就与叶老六去了最近的五金店,买了一批工具回来。 那些渣土和砖块要往外运,他们没有熟悉的人,只好打电话给齐伟达,让他给找一个专门处理建筑废弃物的人。 安排妥当,叶老六先行回河心村。 叶德安去商店买了一条红色特美思,拿出一包来,点了一支,美美地抽了几口。 看着那一排自建房,他的心里很是羡慕人家——这要是都出租出去,那一个月该有多少房租拿呀! 羡慕归羡慕,此时他的心里更多的是成就感——自己可是负责人,是和刘政军平起平坐的工头了。 对此,他很是满意,也觉得自己现在很是风光。 干了四天的活,一切都很顺利。 工程量不小,为了进度,叶德安还招了几个小工。小工一口一个“包工头”或者“老板”叫着,让叶德安越来越有成就感。 满满的成就感。 带来的人有老球的老乡,所以到了晚上,叶德安自然是拉着他们一起斗地主。 酒肯定是要喝的。 其中一个人,属于那种精力特别充沛的,一边打牌,一边嘀咕着。 叶德安仔细一听,原来这个家伙是在嘀咕要出去找女人,只是这个地方不熟,不知道哪里有女人找。 这么一说,叶德安猛地想起自己好几天没有和李月华温存了。 想着、想着,李月华突然变成了叶梅香。 算起来,也好久没有和叶梅香温存了。 该死! 自己怎么能这样呢? 真是该死! 突然,门被推开,一个很有派头的男人出现了。 是齐伟达的同学。 叶德安不敢怠慢,立即放下手里的牌。 “没事、没事,我就是过来瞧一眼。刚才去转了一下,各方面还行。但我有一个建议,你们抓紧把这栋楼给改造好,那边工业区说是要搬进来一个大厂,你们抓紧时间把这栋楼先完成,我好对外出租。” 这人还真是精打细算。 叶德安连连称好。 那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扑克牌,说:“你们这是斗地主?” 叶德安点点头。 那人扫视三人一眼,问:“这段时间一直瞎忙活,都没有放松过。你们要是不介意,就让我来玩一会……” 叶德安想让出来,但老球的一个老乡却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牌给了那人。 那人很是满意,一屁股坐下,就摊开扑克牌,看了几眼,说:“该谁出牌啦?” “你……” “我?得,一张K!” “2,压死。” “过……” 让牌那人,是因为牌太烂了,而且一直输。 打了三局,叶德安酒瘾上来了,就拿出五十块钱,差人去买啤酒。 那人抬手拦住,掏出一百块钱,让那人多买点啤酒,顺便买点下酒菜。 “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那人对叶德安嘀咕了一句。 叶德安收回那张五十块钱——也好,给省下来了。 这一夜,几人喝酒打牌,到了十一点多,还不散场。 最后,那人突然意识到这帮人明天还得给他干活,就吆喝着停止了打牌。 这酒也喝了,牌也打了,算是混熟了。 那人很是大方,说:“不远处有一个大排档,我们去吃点东西。” 他发话,谁敢不从。 又是几瓶啤酒下肚,那人搂着叶德安的肩膀,醉醺醺地说:“兄弟,看、看到那间发廊了吗?我告诉你,里面……不少小妹,可会玩了。改天……改天我带你去开开荤!” 叶德安还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第二天晚上。 那人又来了,还是和昨晚一样,打牌喝酒。 这让叶德安想起了老家的叶国相。 用他爸的话说,他与叶国相这叫作“臭味相投”,都不是什么好鸟…… 第143章 自立门户 那人名叫赵普。 据他自己说,他有着不错的关系网,哪条道都能混一混,通过各种方式、各种手段,以及不凡的胆量和运气,硬是混出了名堂出来,钱是大把、大把地挣,房子是一栋、一栋建起来,现在光靠收房租,都够他潇潇洒洒的了。 叶德安不晓得这个赵普是不是吹水,但人家就是潇潇洒洒,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不需要为钱发愁。 斗了几天地主,赵普与叶德安已经很是对路,就把叶德安带回了家,好酒好菜款待了一番。 他有一个小十岁的妻子,家里还住着他的妹妹。 估计是受他影响,这两个女人属于那种自来熟风格,而且都很豪放,喝起酒来一点也不输男人。 吃喝完毕,三人便到客厅里泡茶。 叶德安闻着茶叶的味道,便问:“这是铁观音?” 赵普很是意外,问:“你怎么知道” “我们老家就产铁观音。” “哦,对,这茶还是伟达给的,说是一个凤来人送给他的。” “那应该就是叶老六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伟达也没说。来,喝茶……” 叶德安刚想品一品茶,却见三人喝茶就像是喝水一样,没有任何讲究。 八成,是附庸风雅吧。 三人开始闲扯。 赵普说他当时是想偷渡香港的,但出了一点意外,没能过去,只好在深圳落脚。当时,他的老乡多,又很集中,所以在这一带算是混得很好。有一天,他的一个朋友莫名其妙地拿出一张施工图纸,问他想不想搞建筑。赵普当时那叫一个懵圈——叫他用泥巴糊房子,估计他还能凭儿时撒尿玩泥巴的经历来完成,叫他搞建筑,那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他那个朋友,一样是门外汉,也不是他主动争取,反正就是稀里糊涂的,别人给了他这张施工图纸,让他找人把工程搞好。 那个朋友有胆量,赵普的胆量也不小。 于是乎,两个门外汉当真接下那个工程。只是,两人聪明的脑袋凑一块,连施工图纸都看不懂,可就是那么稀里糊涂的,还真就搞定了那个工程,也就得了第一桶金。 在遍地都是机会的特区,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发展了起来,除开建筑,只要是能挣钱的,两人都去搞,一路顺风顺水,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两人都能搞定,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发家致富了。 叶德安听言,那叫一个难以置信。 更让叶德安难以置信的是,赵普那个叫作姚琳娜的妻子,也是稀里糊涂给娶回家的。姚琳娜的父母都是初中老师,而她一名小学老师。有一天,齐伟达夫妻俩没有时间,就让赵普去学校帮忙接孩子,偏偏他去晚了,学校的孩子几乎都被各自家长带回家了。赵普赶到学校的时候,就姚琳娜和齐浩轩无可奈何地站在校门口,等着家长来。姚琳娜好生一通埋怨,而赵普自知理亏,提出顺路送姚琳娜回家,不曾想姚琳娜还答应了。当时,齐伟达处于一个关键窗口,正努力想要往上爬,而齐伟达的老婆与人合伙做生意,也没有什么时间,就时不时让赵普去接孩子。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好上了,在赵普帮姚琳娜的父母弄了一套房子之后,两人就去领了结婚证。 而至于那十几栋自建房,也是稀里糊涂得来的——那时,长源村出让土地,被赵普的朋友拿下,并开始建楼房,结果他的朋友到澳门豪赌了一场,败光了家底,那块地和那些楼房低价转给了赵普,赵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拥有了十几栋自建房。 听完这些故事,叶德安不由得感慨,这人真是命好,都没有怎么奋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什么都有了。 人比人,气死人。 叶德安感慨的同时,也是羡慕。 三人想听一听叶德安的故事。 叶德安摸摸脸,不好意思开口——他的那些屁事,尤其是89年至今,可不好往外说。 没辙,他只好把当年他要打倒他爸的事情给拿出来说,把三人乐得前仰后合。 然后,就是他和弟弟德兴,跟着叶老六到处去干仗,从苦茶坡干到驼背岭,再一路杀到采石坑,那简直是上到九十八、下到满地爬,都知道三个“战神”的名号。要不是叶老六跑去当小工,还不知道三人要怎么折腾。 也幸亏叶老六跑去当小工,要不然当年的严打,他们哥仨准给逮了。 说起严打,四人就更有话说了,一个个都把自己的见闻说出来。 待酒醒了一些,叶德安便推说要去工地上盯着。 赵普自然是同意的。 岂料,他的妹妹说是想打麻将,问叶德安会不会打麻将。 若要说让叶德安去搞什么科学研究,去找发家致富的路子,他肯定是不会的,但打麻将这一块,他能不会? 他回了一句会。 只是,工地要紧,毕竟人家早就说要抓进度,他不去工地盯着,就怕有人像他一样磨洋工。 一般来说,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只要你身上有什么缺点毛病,就觉得别人也一样有这种缺点毛病。 所以,善于磨洋工的叶德安,心理自然会往这方面想,总觉得别人也和他一样磨洋工。 想到这一点,他立马改口,说不会。 这可把赵普的妹妹给逗乐了,问:“那你到底是会不会?” 无奈,叶德安只好说要去工地盯着。 不料,赵普大手一挥,说:“难得我妹妹想打麻将,今天就陪她好好打打麻将?” 叶德安很是郁闷——说好的要抓进度呢? 也只能听命行事。 广东麻将,输赢就是五块钱。 叶德安没有打过五块钱的麻将,最多也就是两块钱的,还是叶老六逼着他打的。 但他身上有钱——叶老六给了他五万块钱,还没有花销多少。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几人便落座,算起来和干工程也有关——“修长城”…… 一个半月下来,第一栋自建房改造完毕。 赵普可高兴了,将“单间出租”的牌子往墙上那么一挂,就等着租客打电话了。 为了表示感谢,赵普又在家里宴请了叶德安。 他很是满意,对叶德安那叫一个热情。 当时说好的是赵普只负责材料,人工等方面由叶老六负责,至于挣多挣少,那是叶老六的事情。 赵普肯定不会打听这些,反正他心里也有个大概,但他还是问了叶德安一句,需不需要他再给点工程款。 能主动提出给工程款的,那都是好人! 这事吧,虽然叶德安是工头,但工程款,他觉得还是得由叶老六经手。 他说:“我得打个电话给老六,这方面我不好插手。” 赵普点点头。 叶德安刚想借用一下手机,赵普突然问道:“我看你挺专业的,当时怎么不是你接手这个改造工程呢?” 叶德安笑了笑,把自己和叶老六的关系说了出来。 赵普再次点点头,问:“意思就是,叶老六有自己的建筑队,而你只是在他手底下干活?” 叶德安赶忙纠正道:“我现在算是他手下的一名工头,负责给他管工地。” “算是?”赵普不解。 叶德安解释道:“还没有正式宣布,所以现在只能说算是。不过,等这一次完工,他应该就会正式任命我为工头了。” “应该?”赵普又问。 叶德安发现这个人有点较真,就说:“他给的承诺,我相信他会做到的。” 这一次,赵普终于没有较真了。 喝了一杯酒,赵普说:“你说过,你们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所以把自己的房子给停了,特地跑过来给我干活的。” 叶德安点点头。 “那我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能这么说,是你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要感谢你才对。” 叶德安也学叶老六,说起了场面话。 “好!”赵普拍着叶德安的肩膀,“以后,我要是还有什么活计,指定找你们。” 这算是人家的保证了,叶德安自然是连连感谢。 “不过……”赵普注视着叶德安,“德安,一个小小的工头,你就知足了?” 叶德安眯着眼睛,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赵普举起酒杯,说:“这个时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要是你,只要有机会,我就选择自立门户,单干!” 叶德安睁大了眼睛。 这句话,还是给了他一定的冲击。 单干? 自己是有想过,但没有机会呀!整个河心村,几乎成为林总和叶老六的天下了,他能混个工头当一当,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赵普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莫非…… 叶德安有点激动,看着赵普。 赵普笑着说:“当初,我也和你一样,觉得能在别人手底下混,已经很不错了。直到那一次机会的出现,我才发现与其在别人手底下混,还不如自己出去闯一闯。闽南话不是说‘爱拼才会赢’吗?不拼一拼,怎么出头?” 叶德安继续看着赵普。 赵普与叶德安碰了酒杯,随后一饮而尽,说:“只要你想,机会嘛,总会有的,相信我!” 叶德安知道自己和叶老六一样,抱住了一条大腿…… 喝完酒,叶德安到工地转了一圈,随即骑着摩托车回了河心村。 虽然离得近,但这段时间自己一直与赵普他们喝酒打牌,所以也就回了两次河心村。 他先是去找了叶老六,让叶老六去找赵普结一下工程款。 叶老六很高兴,但突然脸色一变,说:“德安,有一件事情,就是关于马来祥的,我不得不跟你说一说。” 马来祥? “怎么了?” 叶老六直摇头,说:“这个人也太他妈的笨了,干啥啥不会,还整天受伤,政军拿他没办法,兴文也不愿意带他,德隆更是直接骂人。要不这样,你把人带去长源村,我是真的没眼看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德安想起了叶梅香。 就连叶老六都有意见了,再这么下去,怕是叶老六容不下马来祥,要赶人了。 算了,还是带去长源村吧,管他笨不笨,凑个人数也好,反正工钱是叶老六开的。 他又没有什么损失,只是心虚罢了。 李月华住在刘丽凤家。 叶德安之所以不怎么回河心村,也有这一方面的关系——毕竟是住人家家里,他和月华可不好怎么样。 他先是去了制衣厂,让月华申请不加班,随后回到工地上,把板房收拾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洗干净。 躺在硬邦邦的模板床上,他在仔细思考自立门户的事情。 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赵普。 即使接触了快两个月,但这个人说话算不算数、人品可不可靠,还有待进一步证明。 另外,就是人手。 自立门户,自然需要人手,而且是能干活的人手,而不是找一帮屁都不会的家伙。 叶老六把马来祥还给他,虽然马来祥笨了点,凑个人数还是可以的。 兴文这人踏实肯干,但他一直跟着老六,想要让他跟着自己,他肯定不会同意。 他想了想,最后把主意打到德隆身上。 这个家伙,虽然也有点笨…… 第144章 逃学威龙 上山村小学。 四年级的学生除了成绩普遍退步之外,也因为要适应两名新老师不同的教学风格,而变得苦不堪言! 每到周老师的课,教室后面的黑板下面,总是乌压压地站满了被周老师认为没有专心听讲的学生,甚至连平时乖巧听话的叶春梅也被罚站,把她委屈得直抹眼泪。另外,只要是周老师的课,操场上总能看见气喘吁吁跑步的学生——这是周老师一贯的手法!除了这一些,他还常常拿课本拍学生的后脑勺——他一边拿着课本讲课,一边在班上转圈,只要被他发现有不专心听讲的学生,他就会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然后甩起课本照学生的后脑勺上拍下去。他不仅喜欢拍后脑勺,也常常对学生们拳打脚踢,四年级的学生们,背地里给他取了一个“周扒皮”的外号。 到了马老师的课,绷紧了神经的学生们纷纷松懈下来,课堂上到处是走神、打瞌睡的学生。学生们还最担心他会拖课,往往快到下课或者放学的时候,全班学生都在默默地向石顶真仙祈愿,祈愿老师能够准时下课、准时放学。经不住马老师讲课风格太呆板、守旧,他那个“马古董”的外号,也在四年级里传叫开…… 半个学期还没有过去,被寄予厚望的四年级,已经悄然地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时,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作为四年级最为调皮捣蛋的张向阳与叶国展,由于受不了两名老师而产生了厌学情绪,竟然逃课了。 率先决定逃课的是张向阳。 下午数学和语文都有课。他实在受不了数学课要绷紧神经,还要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而语文课却要担心会被拖课,脑门一热就决定不上课。他把书包塞进课桌里,就趁着其他同学不注意,悄悄溜到学校后面,准备跑到山上玩。 他刚刚溜到学校后面,却遇见了叶国展。 国展问他干什么去。 向阳不想隐瞒,就说不想上课,准备溜到山上玩。 国展一听,竟然表示也要一起逃课。 向阳大为不解,就问国展原因。 国展回答说自己的作业没做,到时不是被周老师罚跑操场,就是被周老师拍后脑勺,那还不如干脆不上课,免得受皮肉之苦。 两个一直合不来的同学,此刻终于找到了共同的“人生目标”。他们随便捡了一条小路,迅速往山上跑去。 山上长满了杂树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灌木,脚下是茂密的铁芒箕,头顶时不时有林鸟惊飞过。这座山不高,但绵延至隔壁的金龙村。人们常常会到山上割铁芒箕、砍柴火,也就被人们踩出了几条山路,而所有山路最终都在与金龙村交界的一片树林里终止。那一片树林人迹罕至,除了铁芒箕、灌木丛生之外,那里还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凤来县游击队(红二支队)的活动范围。后来,游击队被叛徒出卖,被保卫团包围在那一片树林里,一下子就牺牲了二十几名队员。牺牲的队员里,就有叶姓五房的男丁——这也是五房人口最少的一个原因。人们对死过人的地方都有所忌讳,一般不愿意涉足那一种地方。另外,对于那一片树林的具体归属,上山村与金龙村一直争论不休——上山村村民一直坚称那一片树林在本村的管辖范围之内,而金龙村村民却坚称那一片树林是他们的先祖开垦出来的。两个村至今仍然争论不休,但凡上山村村民到那里割几捆铁芒箕,或者金龙村村民上那里砍一些柴火,只要传出来,对方肯定不干,肯定得闹矛盾。 于是乎,两个村的村民形成了一个默契,轻易不会去动那片树林的一草一木。久而久之,那一片树林就回归了原始状态,如今连找一条下脚的路都难…… 来到山上,张向阳和叶国展便钻进灌木丛里,寻找各种各样的野果吃,并随便找了一条山路往山林深处走去,直到肚子里再也装不下野果了,才停下来休息。 这时,国展该是想起了逃课的后果,不免心生忧虑,怯怯地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向阳坦然地说:“都跑出来了,还回去干嘛?难道你想回去让周扒皮罚跑操场?反正我们都逃课了,周扒皮也一定会找我们麻烦的,还不如在山上好好玩一玩,等放学了再回去拿书包。” 听到会被周扒皮惩罚,国展不禁开始后悔自己逃课的行为。他没少挨周扒皮的惩罚,有时候一节课才上了十分钟,他就已经到操场跑了两趟。但是,这一次他俩可是逃课啊,恐怕不是跑一跑操场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还会挨揍呢! 这个周扒皮揍学生时可从不手软——书本往后脑勺上一拍,总能让人眼冒金星。 一想到周扒皮揍人的狠劲,国展真就开始害怕了。 向阳看出国展害怕了。 他斜眼看着叶国展,不屑地说:“你要是害怕,到时候就说是我非得拉着你一起逃课的。” 国展哪里受得了这种小瞧人的话。 他装着很有气势的样子,说:“谁说我害怕!不就是逃课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向阳满意地笑了笑。 突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出现一些动静。向阳还以为是什么蛇爬了出来,吓得他一个哆嗦;当他仔细地往灌木丛里看了两眼,才发现原来那里藏着一只野兔。 野兔露出半个脑袋,灰褐色的眼睛正警觉地看着他们。 他顿时激动起来,并兴奋地指给国展看。 国展他爸是屠夫,也经常上山去打野味,国展由此有了口福,时不时能吃上山鸡、野兔子等。他顺着向阳的手指望去,发现野兔之后,他比向阳还激动,“忽”一下就站了起来,飞速地往灌木丛跑去。 向阳急忙跟着跑了过去。 野兔很是机警,一察觉到危险,就迅速逃离原先的灌木丛,钻进另一处灌木丛里。 国展和向阳急忙跟了过去。 野兔可不像家养的兔子,不仅机警,而且又狡猾又灵敏,一下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并钻进茂密的铁芒箕里,忽左忽右地跑了起来。 国展和张向阳穷追不舍,追了好长一段路,直到实在看不到野兔子的踪影了,这才失望地停了下来。 国展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悻悻地说:“这野兔跑得真快。” 向阳也喘着粗气,回应道:“是啊!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课本里总说‘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兔子真的跑这么快。” 国展被逗乐了,但追不到野兔子依然让他觉得很是可惜,说:“刚才我们太心急了,应该悄悄摸过去,不让野兔发现才好。” “还不是你,撒腿就跑过去,把野兔吓到了。” 这倒有些责怪的意味。 但向阳并不是责怪叶国,只是也一样觉得可惜罢了。 待气喘顺了,他问国展:“野兔肉,好吃吗?” 他爸爸张坚定是副村长,驼背岭那边的村民都挺巴结张坚定的,甚至有人还会把打到的野味送给他。不过,张向阳根本没有这个口福,因为他爸总是以小孩子压不住野味的山气为由,坚决不让他吃。 国展想了想,回答道:“挺好吃的。但我吃不出和家养的兔子有什么区别。” 向阳就不再问什么,心里却是很羡慕。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就在附近玩了起来,一会儿上树掏鸟窝,一会儿折树枝编草帽。眼看着太阳偏西了,两人这才决定走回去——这个时候回去,学校差不多放学了。 由于穷追不舍,以致两人不分东南西北跑了挺远的一段路,走了半天,两人居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向阳经常往山林里钻,自信自己能找得到回去的山路,就走在前面带路。 走着、走着,两人发现树林越来越茂密,铁芒箕也越来越高,差不多能到两人的胸口。 这时,树林里不知道哪里传出几声突兀的鸟叫,瘆得两人头皮发麻。 国展很少往山林里钻,不免害怕起来,问:“你这是把我往回去的路上领吗?” 他说话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虽然向阳的心里也有一些担心,但他仍然自信地说:“我记得是这一个方向。你放心,什么样的山林我没有去过,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去的路。” 国展不相信他,说:“你可别吹牛!我记得我们来时,铁芒箕可没有这么高。而且你看,我们走了这么久,连一条路也没有发现。” “你就放心吧!就算是找不到路,只要我们朝着一个方向走,肯定能走得出去。上山村也就这么大一个地方,我哪里没有去过。你就安心地跟着我,不会把你弄丢的。”向阳还是那么的自信。 国展只能听向阳的,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听着那瘆人的鸟叫声,一步步地往更茂密的树林里走去…… 也不知道又走了多长时间,向阳突然发现他们都快被近一人高的铁芒箕给掩埋了。他急忙停下脚步,并四下张望着,连手臂被树枝划破好了几处,也顾不得看一眼。另外,这里除了铁芒箕高得快将他们掩埋之外,还显得阴森森的。他的心“咯噔”一下,并且很快意识到他们走错了方向,现在走的根本不是回去的路。 他再次往四下张望几眼,不由得想起了传说中那一片死了二十几名游击队员的树林——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莫非就是那一片连大人都轻易不敢来的树林? 他的额头不由得冒出一层细汗,心里也开始慌张起来。 国展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一下子就意识到他带错了路,并且一样想起了有关树林里死了二十几名游击队员的传说。这一刻,他完全害怕了,着急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国展害怕的样子,向阳反倒镇定了下来。想当初,他可是为数不多敢到大水坑里捉鱼的人,那传说中的水怪都不能令他害怕,此时怎么会害怕这一片传说中死过人的树林呢? 他意识到自己是带错路了,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原路返回不就成了吗? 他回过头,说:“可能是我记错了方向。不过,这不要紧,我们原路走回去就是,反正我们都逃课了,不差这一点时间!” 国展根本顾不得怪罪向阳,也顾不得说什么话,急急忙忙转身往回走去。 这一次换成了他走在前面带路。 也许是因为害怕,他没有注意脚下被他们踩倒的铁芒箕,不懂得循着踩倒的铁芒箕回到原来的地方,而是慌不择路,领着向阳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走出山林,走到一条马路上。他们沿着马路走了一段时间,直到看见一所学校——凤来七中。 原来,他们走到了隔壁金龙村的地界了…… 第145章 群起攻之 张向阳和叶国展走到凤来七中的校门口,看见一群群学生正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两人在山林里耽误了太长的时间,现在学校已经放学。 金龙村离上山村有三四公里的山路,得走上半个小时,这就不能准时回家了,万一回家后大人询问原因,该怎么回答? “劫后余生”的两人,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张向阳很快想到了对策,说:“大人若问起,我们就说马古董的老毛病又犯了,拖课拖到现在。”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反正马古董确实有这样的毛病,四年级的家长们早就司空见惯。 两人也就不再纠结什么,拖着疲倦的双脚往回走去。 才走了几步,向阳不愿意走了。他摸了摸肚子,对国展说:“我现在可是又渴又饿,要不我们去买点东西吃?” 国展也是又渴又饿,立即同意了向阳的想法。 两人往金龙村走去,并寻到一家小卖部,一人买了一根冰棍和两块香饼,一边吃着,一边慢慢地走回去。 可他们不知道,由于找不到他们,上山村小学的老师,以及他们的家长,已经炸开锅了! 虽然学校里不乏调皮捣蛋的学生,但毕竟家都在学校附近,学生们害怕老师上门告状,也怕老师严厉的惩罚,是从来都不敢逃课的。就连最让老师头疼的叶兴财,整整读了五年小学,也没有逃过一节课,就算他实在不想上课,也要编理由请假,把老师骗过去才行。 下午上课的时候,周辉平发现张向阳没有在教室里。一开始他还以为张向阳迟到了,但他发现张向阳的书包就放在课桌里,特问了其他学生,其他学生都说看见张向阳来学校了。 周辉平感到很奇怪,但由于已经上课,也就暂时放下此事。下课的时候,他便把这件事情汇报给校长。谁想,马友谊也跑来向校长汇报,说二班的叶国展也一样把书包留在教室里,人却没有出现。 上山村小学从来没有发生学生逃课的现象,叶建设也就没有往逃课的方面想。作为校长,他本着对学生负责的原则,当即在学校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两个学生的影子。他怕出什么意外,就赶紧差人到两个学生的家里问问情况。 张坚定与杀猪王赶到学校,都说自家孩子来学校上学了。 既然两人都来学校上学了,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教室里?两人能去哪里呢?莫非是逃课跑出去玩了?莫非是遇见什么危险了?莫非…… 不管两人到底去了哪里,当务之急是将人找到。老师和家长迅速分成两路,四下寻找两人。可是,整整找了两个小时,该找的地方基本上都去找了,根本就没有两人生的踪影,附近的人们也都说没有见过两人。 这一下子,事情就变得严重了…… 张向阳和叶国展好不容易走回村里。 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的路,两人都累得直不起腰。累还不算,两人已经是渴得喉咙都快冒烟,肚子也一个劲“咕咕”直叫。 走到守财奴的小卖部门前,国展寻思着进去讨一杯水喝。他和向阳已经在金龙村花光了零用钱,此时也只能先将就着找一点水解渴,然后赶到学校拿书包,再回家解决肚子的问题。 国展还没有踏进小卖部的大门,守财奴的老婆马双喜倒是急急忙忙迎了出来,并且大叫道:“你们两个死孩子死哪里去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家长,还有整个学校的老师,找你们都快找疯了!你们还不赶紧回学校……” 两人一听,顿时都傻眼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这时,叶冬雪闻声走了出来,着急地说:“你们赶紧回学校吧,所有人都在找你们,就连我爷爷和哥哥,也一起出去找你们了。 ” 张向阳和叶国展这才提心吊胆地走向学校…… 学校里真叫一个热闹!老师们没有一个回去的;两个学生的家人,以及七大姑、八大姨的,能来的都来了;学校里还聚着一些帮忙找人的村民;甚至连村干部也被惊动了,纷纷赶了过来。 老师们一个个急得团团转,家长们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他们发动了好多人,基本上把上山村翻了一个底朝天,但还是没能找到两个学生的踪影,最后也只能聚在学校里,一边商量着对策,一边猜测着各种可能。 眼尖的人发现了张向阳和叶国展出现在校门口,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快来,大家快来!向阳和国展回来了……” 所有人都飞奔到校门口。 杀猪王看到儿子,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扇到儿子的脸上,并大声骂道:“你这个死孩子,你死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急死!” 叶国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哭了。 张坚定也想跑过去扇他儿子,但被老师们拉住。 “人平安回来就好,动手干嘛?” “是啊,回来就好!” “等弄清楚他们去了哪里,再发火也不迟。” 老师们纷纷劝说着。 张坚定便不动手,而是一把将儿子拽到跟前,厉声地质问:“你们两个到底死哪里去了?” 张向阳显然被愤怒的父亲吓到了,只好怯怯地道出实情:“逃课……跑、跑到山上玩……” 他突然想起自己对叶国展的承诺,急忙又说:“是我拉着国展去的……” 事情的真相很快查明,害得所有人都担惊受怕的。 不过,逃课可是一种严重违反《中小学生行为规范》的行为,不仅是老师们所不能容忍的,也是家长们所不能够接受的。 为了严明行为规范,校长叶建设严肃地问:“为什么要逃课?难道你们不知道逃课是一件严重的不良行为吗?” 向阳早已意识到闯了大祸,这一次不仅要挨老师的训,说不定还会挨他爸的揍。他低下头不敢言语,只能默默地等着暴风雨的到来。 而就在这个危急时刻,国展竟然站了出来,哭着说:“周老师上课的时候太凶,动不动就罚站、罚跑操场……有时候还会动手打人!我和向阳害怕上他的课,所以……就只好逃课了……” 他还真是大胆,当着家长和所有老师的面,居然敢说这样的话——这跟告状没有什么差别了。 向阳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校长和其他老师都一言不发地看着周辉平。 学生家长也都看着周辉平,看得出都在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周辉平一下子急了,大叫道:“小兔崽子,是你们自己贪玩逃课,怎么就赖到我的头上了?” “就是因为你,就是!谁叫你每次上课都凶巴巴的!我和国展都被你打怕了,我们再也不敢上你的课了。”张向阳也勇敢地站了出来,把对周辉平的不满,全都宣泄出来。 周辉平如何想得到两个屁大点的学生,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他的短、说他的坏话。他气愤到了极点,也顾不得考虑什么,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住了两个学生的衣领。 他是年轻人,年轻气盛。 学生家长急忙冲上前护住自己的孩子。 周辉平不依不饶地想要教训两个学生。 虽然自己的孩子做了错事,但两个家长护犊心切,当下就和周辉平对着干上了。 双方开始吵吵骂骂,并伴随着不少的肢体动作。 而在场的四年级家长个个心有怨气,纷纷加入了张坚定和杀猪王的行列,指责周辉平教育学生太过严格,上课也很不负责任,以致学生们都害怕他,成绩也下降了不少。 一旁的马友谊一直没有说话,但由于他拖课的坏毛病,以及呆板的教学风格,很快也招来了家长们的不满。 两个才到上山村小学任教没有多久的老师,现在一下子成为了家长们集体攻击的对象。 这个混乱的场面,是校长叶建设所不能预料的。刚才他正在思考要怎么惩罚两个学生,谁想事情一下子发展到家长们联合起来攻击老师了。 当然了,他对周辉东庆马友善也心存不满,竟然寻思着干脆把自己当成局外人,让愤怒的家长们好好训一训他们。 周辉东庆马友谊都气得暴跳如雷,针锋相对地回击家长的指责。 “你们这群不可理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来说我的不是!你们以为我愿意来上山村小学这样的破学校教书?就这样一帮接受能力极差的学生,你们以为我愿意教?” “我教了三十几年书,还是第一次遇见你们这样的家长。自己的孩子逃课、学习不好,反倒赖起老师了!这书……这书没法教了。我教了三十几年书,这次……这次算是栽在你们的手上了。” 两边人吵得不可开交。 而一旁的张向阳朝叶国展使了一个眼色——看来,他们“逃过一劫”了…… 这件事情最终导致了四年级家长集体不满,纷纷到学校找校长叶建设,强烈要求换老师。 周辉平实在气不过来,干脆请了半个月假,并偷偷到教育部门活动,寻求调离上山村小学的机会。他离开的这一段时间由校长叶建设亲自代课,学生们终于找回了之前上课的感觉。不过,半个月之后,周辉平又回来了。他并没有收敛多少,而且上课时似乎总带着一种怨气——不知道是由于学生家长闹腾的缘故,还是到教育部门活动遇见阻力了。 马友谊倒是稍微改变了拖课的老毛病,但讲课时依然呆板守旧、慢条斯理。这件事情让他很是失望,并萌生了教完这一学年就退休的念头…… 期中考的成绩公布了,四年级学生的成绩,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下降的情况! 这也包括叶章宏…… 第146章 苍茫夜空 冬至到来,气温骤降,伴随着阴阴冷冷的北风,是一片片枯黄的落叶! 一天放学,章宏和德明在田地里寻找叶下珠,因而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老人接近失明,那些略懂中草药的人说叶下珠炒鸡蛋可以改善视力,章宏和德明得知之后,常常趁着放学,摘一些叶下珠回家。德明会炒菜,就由他负责做叶下珠炒鸡蛋,就是老人吃了不少,视力还是没能好一点。 两人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发现他们家的老屋聚着好些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沿着小路跑向老屋。 康淑平站在庭院口,显然是在等着他们。见到儿子和侄子,她迅速地迎了上去,神情忧伤地说:“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老人快不行了,你们赶紧去见最后一面!” 德明和章宏都被吓了一个激灵,当即飞快地跑进老人的屋子。 屋子里聚满了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叶永诚颤抖着双手,把德明和章宏带到老人的床边,哽咽着对已经睁不开眼睛的老人说:“德明和章宏放学回来了。他们现在就在你的身边,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吧!” 老人明显有一些激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已经是力不从心。 叶永诚赶紧让两人凑到老人的面前。 老人微微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没有半点光彩,她已经接近失明,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否还能看清面前的人。她很快又闭上眼睛,然后颤颤巍巍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德明和章宏的脸。她努力地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金水走到永诚的身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永诚会意地点点头,带着德明和章宏离开了屋子。 德明和章宏已经意识到什么,神情黯然地坐在在角落里,连书包也忘了放下。 半个小时之后,在县城上班的叶彩蝶,领着读卫校的叶彩娇赶了回来。 两人一回来就直奔老人的屋子,扑到老人的身边大声嚎哭起来。 她们这一哭,引得德明和章宏也纷纷掉下眼泪。 天色渐渐暗淡,苍茫的天空就像是一张苍老的脸庞,即将消失在临近的黑夜中。北风把没有关严实的窗扇吹得“吱呀”作响,也吹来了一片片枯黄的柿子叶,散落在老屋的每一个角落里。夜空是苍茫的,北风是寒冷的,落下的黄叶,终究归于尘土…… 就在夜里九点钟,老人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去了另一个世界…… 该回来的人都回来了,包括出嫁的,包括出门做工的,甚至包括了女婿赵根才,而德安夫妇接到了通知,表明第二天一定会赶到家。 倒是有几个人迟迟没有回来——叶永善一家五口。 就在老人弥留之际,永诚已经托人赶往隔壁县,通知了永实和永善。永实于傍晚前就赶回来见了老人最后一面,可偏偏永善一家没有赶回来见老人最后一面。 永善是老人的养子,于情于理是必须赶回来的。 不过,当初永善和生母被带回叶家,老人的意见很大,不仅容不下他们母子俩,甚至不止一次要赶他们走。后来,永善的生母过世,只剩下孤苦伶仃的永善,老人这才放下成见,拿他当自己的孩子养。而永善却对老人当初的态度一直耿耿于怀,不仅没有称呼老人,对老人也是不冷不热,一点也不与老人亲。 这些年,他一直在石岭县发展,挣到一些钱,性格方面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目空一切。而且,他与叶家人的关系也疏远了不少,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在永诚看来,他们几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实际上早已是真正意义上的兄弟,这种兄弟情分已经超过了血缘的局限。既然他们是兄弟,那老人就是大家共同的老人!老人处于弥留之际,永善没有赶回来见上最后一面,这已经是说不过去的了,如今老人已经走了,永善还迟迟没有回来奔丧,这就更加说不过去了。 他忍住失去老人的悲伤,求了同房的一个晚辈,连夜赶到石岭县催促永善一家回来奔丧。 第二天一早,永善一家终于回来了。 按照俗惯,永善作为养子,不仅需要到老人遗体前祭拜,还要为老人守灵。不过,他们一家回来之后,就只有永善的老婆进屋,哭天抢地地嚎了几嗓子,而永善却是领着三个孩子,就在灵堂外面站着,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 叶永盾和叶金水一直在这里帮忙安排后事,当两人发现叶永善没有进屋祭拜,一开始还以为他不懂得俗惯,就悄悄走过去提醒他,要他带着三个孩子进去祭拜老人。 谁想,叶永善居然说:“我老婆进去就足够了,我就不进去了……” 养母过世,叶永善身为养子,岂有不进去祭拜的道理? 金水把脸一沉,不悦地说:“死者为大!老人生前,你都错过见最后一面了;老人过世了,不论是出于亲情,还是俗惯,作为后人总要祭拜一番,尽一尽孝道。去吧,给老人磕几个头,让老人安心上路,老人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你平安如意。” 永善不愿意搭理金水,干脆把脸转到一边去。 这就让人觉得纳闷了!这永善虽说和叶家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也是吃叶家饭长大的,不论是老人,还是几个兄弟,都待他不薄啊!如今,他竟然不肯祭拜老人,这是所为何事? 作为外人,永盾能做的只是按部就班地安排一应丧葬俗惯,若是遇见不配合的,他可没有权利去强迫人家。他不动声色地走进屋里,将情况告知了正在守灵的郭惠珍。 郭惠珍一听,刚刚因为哭丧而糊满了眼泪鼻涕的脸上,多了一些愠色。她从稻草堆里站了起来,顺手拿了一套孝服,和永盾一起走到屋外。 永善一看到嫂子,不由得地怔了一下。 惠珍把孝服拿到永善面前,说:“去送送老人……” 永善没有接过孝服,而是说:“我老婆不是去送老人了吗?有她就可以了……” 惠珍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你老婆是儿媳妇,理当如此;而你是儿子,更应该如此!” 永善冷冷一笑,说:“我这算是哪门子儿子?” 郭惠珍如何想得到,这样的话会从叶永善的嘴里说出来!老人说走就走了,大家伤心都来不及,可叶永善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叫人难以置信!作为嫂子,郭惠珍一路照顾叶永善长大,并成家立业,她自然有资格训斥叶永善,让他懂得做人的道理。 只见她怒目圆睁,很不客气地说:“想当年,是谁将你们母子捡回来的?是谁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是谁张罗着给你讨老婆,是谁帮你拉扯三个孩子?你倒好,这个时候你反而说你不是儿子了?老人弥留的时候,你没有赶回来见上最后一面,不跟你计较这一点,已经算是对你很客气了。现在,人终于回来了,你连进去祭拜一下也不肯?有你这样的人吗?” 叶永善听不得这么尖锐的话语,气愤地还击道:“把我当亲生儿子?你可不敢说这样的话!当初我和我妈踏进叶家的大门,她是怎么对我们母子的?不肯收留我们不说,还想方设法要赶我们母子走……我当时才六岁,就快饿死了,我妈也只剩下一口气,都这样子了,她还是要赶我们走!现在你倒说我是什么儿子,我哪有这样的福分!” 惠珍被气得不行,原本脸上的悲伤,此时也尽被愤怒所取代。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叶永善倒来翻这些旧账。他就算是要翻旧账,那总得挑一挑时候吧。老人既然都已经过世了,所有尘事也尽归尘土,还有什么必要再去计较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管怎么样,老人已经过世,作为吃叶家饭长大的叶永善,说一千、道一万,哪怕心里记恨老人,此时他也该披麻戴孝尽孝道,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扯那些个屁事! 惠珍刚想发火,就在这时,披戴着重孝的永诚出现了。 原来,金水见事情有点复杂,就赶紧去把永诚找来了。 永诚已经听金水说起了事情的经过。此时他的心里,一半是悲伤,一半是气愤,他如何想得到,在这个时候,永善会如此反常! 他走到永善的面前,故作平静地说:“俗话说,‘人死为大’。既然老人已经走了,你也就不要再去计较那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去送老人一程,算是尽孝道吧!” 永善只是看了永诚一眼,却还是那一副生气的表情。他先是把三个孩子支到一边,然后对永诚说:“我不是她的儿子,没有必要尽什么孝道。我也知道我是吃叶家的饭才长大了,现在我回来了,对叶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但是,你可别指望我来当什么孝子!” 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永诚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骂道:“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简直是禽兽不如!我们叶家哪一点亏待你了,你现在要来说这样的话?若老人在天之灵听到这样的话,你就不怕她死不瞑目?你真是出息大了!是不是挣到几个钱了,就可以六亲不认了?” 永善很不客气地回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说什么我也不可能去当这个孝子!” 这边的吵闹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纷纷跑出来一看究竟。 把事情弄清楚之后,大家开始纷纷指责叶永善的不是,家人也纷纷声讨叶永善,就连叶永善的老婆也忍不住说了几句。而一副暴脾气的叶德兴,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冲上前一把揪住叶永善的衣服,骂道:“叶永善,你给我听着!今天,你若不跪在灵前磕头认错,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别以为这几年你挣了几个钱,你就了不起!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情,我跟你没完!” 大家害怕叶德兴会乱来,急急忙忙将他拉开。 混乱之中,叶永善挣脱了叶德兴的手,撒开腿跑向小果园,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当天中午,德安夫妇终于赶回来了。 第三天上午,老人与死去多年的丈夫合葬在一起。 因为叶永善的缘故,人们背地里都说老人这一辈子很不值;人们也说叶永善没有良心,是白眼狼,应该改名叫“叶永恶”! 而分别了长达七年之久,叶章宏和叶章扬终于和父母团聚。但在如此境地下,团聚的喜悦,蒙着一层浓浓的悲伤…… 第147章 死水一般 又一个春天到来。 上山村已经结束使用梯级小水电站的历史,正式了进入一个新的用电时代;电话线路全面铺展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家安装了电话;不少村民买了摩托车,当年那无比宝贵的红嘉陵,现在倒是被嫌弃。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吴绣花的家里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是春婶领来的。 吴绣花显得很热情,端茶递水的同时,还特意拿了一些糖果香烟相待。她很热情,但多少也有些拘谨与紧张,添茶的时候,不小心还把茶水洒到中年男人的衣服上,令她好生尴尬。 春婶从吴绣花的表现中看出了一些苗头,心中暗喜。但老人似乎不待见这个长得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她也看出了老人的态度,只是小坐了片刻,就领着中年男人离开了。 第二天,中年男人出现在绣花家的地头,和绣花一起收芥菜。 随后两天,中年男人都出现在绣花家,和绣花一起将晒蔫的芥菜腌下,还一起去田地里拔了一大堆萝卜,准备晒制萝卜干。 第五天,中年男人再次出现在绣花家。他先是帮助劈柴、整理柴垛,接着又搬来梯子上了屋顶,更换那些破损的瓦片。就在这天,绣花留下中年男人,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饭后,她还亲自送了中年男人一段路。 就在这天,苦茶坡上传出了些许闲话,说这一次吴绣花终于准备找个上门男人了。当然,这倒不是人们嚼舌根、捕风捉影,中年男人连着好几天一直出现在绣花家,已然说明了一切。人们却是很纳闷,之前他们就想给绣花张罗一个上门男人,但每一次都被绣花或委婉、或严词拒绝了。这一次还真是奇了怪了,吴绣花怎么一下子就开了心窍,还真就不声不响地张罗上了。 人们并不知道中年男人的底细,只知道他是春婶一个远亲,年过四十。 这样的男人,和绣花也是般配——一个是肩负着家庭的重担的寡妇,一个则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若男人真心和绣花过日子,为绣花分担一些,倒也是上苍怜悯这个可怜的女人,为她幽暗苦楚的生活,带来光亮。 出于同情吴绣花,爱嚼舌根的人们,这一次再也没有对此大肆地说三道四,反倒都希望这一桩美事能够成功。 而此时的吴绣花,早就做好了面对人们风言风语的准备。 若要说起来,今年已经上了四十的绣花,这么多年都咬着牙挺了过来,着实没有必要再去寻一个上门男人。她真要寻,早在丈夫出车祸之后,她就可以这么做了。那时,一些亲朋好友纷纷劝说她,要么改嫁、要么找个男人上门。她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若身边没有一个男人,这也不是事呀! 当时,吴绣花一方面过不去农村一些传统的妇道思想的束缚,另一方面为了三个年幼的孩子,所以就咬着牙,凭一己之力拉扯着三个孩子,操持着这个困苦的家庭。她将自己封闭起来,忍受着身边没有男人的痛苦,忍受着那一些能把人摧垮的风言风语,没日没夜地劳动,没日没夜地为这个家默默地付出…… 转眼,女儿出嫁了,大儿子已长大成人,只剩下小儿子还未成年。相比过去的困苦与无望,如今这个家明显轻松了不少,绣花身上的负担也轻了一些,终于能过上几天正常的生活。 时光飞逝,她已经是一个四十往上的女人。十多年来,她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勤劳俭朴的美名;她以自己的意志力,又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坚强、恪守妇道的美名。慢慢的,坡上的风言风语自动消失了,一些对她另眼相看的人开始愿意和她交朋友,开始愿意到她家里串门;慢慢的,她的生活多了一些阳光、多了一些欢乐…… 当然,随着这些变化而来的,还有一些烦恼——坡上一些个闲不住的女人,竟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给她找一个上门男人。一开始,她对这种玩笑性质的话很是敏感,甚至是排斥,总是坚决地拒绝她们的“好意”。 她轻易是不会有这种念头的!一方面依然是那过不去的妇道思想,另一方面仍然是为了几个孩子,现在又多了一点——自己已经是一个四十往上岁的女人,十几年都熬过来了,何必落一个晚节不保的骂名呢? 久而久之,她也慢慢学会了用平常心态来对待,反正嘴巴长在别人的脸上,她们说她们的,她过她自己的。然而,见她慢慢不再那么敏感与排斥,人们误以为她的心动摇了,于是又把这件事情翻了出来。 前几天,吴绣花到小卖部准备买几包粗盐腌芥菜。这几日是农闲,刚好小卖部里聚着几个“搭台唱戏”的女人,她就在小卖部里逗留了一会儿。谁想,这些清闲女人又跟她开起玩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跟她拉扯有关男人的话题。 平时与她交情不错的刘丽萍,也开起了玩笑,说:“对了,前几天春婶家里来了一个单身的亲戚。我见过那个人,很老实。怎么样?让春婶给你牵一牵红线?” 吴绣花没有介意这样的玩笑,索性也开起了玩笑,回应道:“好啊!当真合适的话,你就让春婶把人领来,让我瞧一眼……” 就是因为这一句玩笑话,刘丽萍当真转告给春婶,春婶也当真把人领上门。 这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有陌生男人走进吴绣花的家门。 在没有问过她的情况下,春婶当真把人领了过来,她本来很想怪罪春婶。但回想起自己的玩笑话,同时又出于礼节,她也只好把人让进家门。 那个男人显得很拘谨,还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这种人很容易给人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闲聊了几句,绣花也就不再迁怒于春婶,并开始好礼相待。 随后,在春婶如簧巧舌的带动下,两人之间的话语渐渐多了,越聊越是投机。 吴绣花得知了这个男人的底细——他叫魏长丰,今年45岁,年轻时有过一段婚姻;婚姻失败之后,便一直独居,膝下无儿无女。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倒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他看上去又显得憨厚老实,肯定是一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吴绣花死水一般的心,开始泛起涟漪。 不过,吴绣花发现老人很不高兴。 这也难怪,老人的思想总是比较封闭落后,肯定很是排斥这种事情。 但时至今日,吴绣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吴绣花。这些年默默为这个家付出,她已经在家里确立了自己的地位。而老人也不是从前的那个老人了,他已经老了,如今已是风烛残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么强势与蛮横。 春婶也看出了老人不欢迎他们,小坐片刻就带着魏长丰告辞。春婶是一个明白人,这种事情比较特殊,尺度拿捏不准的话,很容易会出现波折。 反正她已经将人引荐给吴绣花,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魏长丰走了,吴绣花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是没错,当时她也就是说了几句玩笑话,根本没有当一回事,但如今人真的上门来了,这件事情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了。 第二天,在春婶的授意之下,魏长丰又走进了吴绣花的家门。他不为别的而来,而是知道绣花要腌芥菜,过来帮忙。 他这一帮就是几天时间,几乎把绣花家里的活都做完了。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魏长丰的老实勤快,深深地打动了吴绣花,以致夜晚的时候,她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够入睡。 这个情况十分地反常!这十几年时间,也就只有她丈夫去世的那一段时间,她因为哀伤而夜不能寐。哀伤渐渐平复了,她的心倒像是死了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可是,为什么偏偏这几天就不能安稳睡觉呢? 原因很简单——那个男人已经闯进她死去多年的心。 唉,都是一个守了十几年寡的老女人了,偏偏此时莫名其妙闯进一个男人来。想一想,真是一件让人羞愧的事情! 而对于魏长丰接连几天到她家里帮忙干活的目的,吴绣花的心里是清清楚楚的。这倒不需要隐晦。一个因为操劳而风韵无存的农村妇女,一个一穷二白的家,男人能贪图她什么呢?不就是想跟她一起帮扶着过日子嘛! 好吧!反正自己的人生都过去了一大半——前半生已然奉献给这个家,后半生就留给自己,痛痛快快地过几天身边有男人的日子。 她算是下了决心,于是特地留魏长丰吃了饭,还亲自送了他一段路。 之后,春婶又上门来了。 她直截了当,问绣花对此事的想法。 绣花也不想兜兜转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说自己看上了魏长丰,愿意跟他共度余生。不过,她表示,她的家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还是一个家,若魏长丰也想和她一起共度余生,就上门来。两人也不去登记什么的,只要魏长丰带几身换洗的衣服过来,就可以了。 春婶替魏长丰应承了吴绣花的要求,高高兴兴地回去报喜了…… 这件事情迅速在上山村传开了。 人们的反应不一:一些个守寡的女人纷纷对吴绣花嗤之以鼻;一些个爱嚼是非的人,嘴上也会有一些偏颇的话,说什么吴绣花耐不住寂寞,终于动了春心;还有一些同情吴绣花的人,都为吴绣花勇敢的选择叫好。 风言风语虽多,但绣花没有在意,而是收拾出一间屋子,准备找一个吉利的日子,让魏长丰住进来。 两人这不是决定了要共度余生,怎么吴绣花就不愿意与魏长丰住在一屋呢? 这是有原因的。 首先,吴绣花要为孩子考虑。这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后爸来,孩子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的。第二,老人对此虽然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但吴绣花看得出来老人打心底不乐意,只是老人清楚自己已经风烛残年,在这个家早已经没有话语权,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家人,吴绣花自然需要考虑他们的感受,所以决定暂时不与魏长丰住在一个屋子里,等老人和孩子慢慢适应了,到时候也不迟。 可不曾想,就在魏长丰住进吴绣花家的那个夜晚,老人竟然莫名其妙地咽气了…… 第148章 深明大义 老人一走,立即在苦茶坡上引起轩然大波。 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居然公开说是吴绣花招上门男人的行为,把老人活活气死了。而叶金水更是鬼话连篇,说魏长丰是一个丧门星,刚刚入门就克死了老人。 这些荒谬的言论有不少附庸者,特别是老人的亲友们。他们纷纷赶到吴绣花家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帮忙料理后事,而是向吴绣花兴师问罪。他们的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先是辱骂吴绣花耐不住寂寞,都四十往上的人了,还做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接着,他们又怪罪吴绣花什么男人不好找,偏偏找了一个丧门星,刚刚入门就克死了老人…… 对于这些无端的指责辱骂,吴绣花的心里着实委屈。在某些人的眼里,她的行为确实不怎么光彩,可她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过日子,又碍着旁人什么事情呢?之前,她的丈夫出意外死了,人们闲话不断,尽拿她的断掌出来说事;现在,老人走了,这些人又跳出来,听信了叶金水的鬼话,故伎重演。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越想越是气愤,索性一改以往柔弱隐忍的性格,狠狠地还击那些无端的指责与辱骂。 一时间,老人的遗体还直挺挺地摆在床上,活着人却闹腾得鸡犬不宁…… 叶永盾以及新晋为老年协会理事的叶永诚,很快就清楚了两边闹腾不止的原因——他们将老人的过世,归咎于吴绣花招上门男人的行为。 可笑的人们,什么时候才能够理性地面对一切呢? 找到了问题的所在,永盾和永诚不慌不忙地把叶康元请来,要他查一查老人的死亡原因。 康元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医学知识,详细地检查了一番,结果也没有查出什么异常的地方。老人这几年苍老得很快,但基本上没有什么病痛,再加上他的遗容显得很安详,似乎可以定论为自然死亡,而非某些不怀好意之人所传言的,是被吴绣花活活给气死的。 现在的科学这么发达,如何还会有什么相生相克的说法——这明摆着就是叶金水这个老神棍在妖言惑众。 人们不能再将老人死亡的过错,归咎于吴绣花与魏长丰的身上。 一场风波看似就这样结束了,人们也开始忙活着老人的后事。 不过,就在老人即将入殓之时,一场新的风波又开始了。 这些狭隘的人们,仍对吴绣花招上门男人的行为耿耿于怀,便又使了一个坏招,要求才刚刚上门的魏长丰披麻戴孝,给老人当孝子。 他们认为吴绣花的行为不属于改嫁,她现在仍是叶家门里的人。而她既然招了魏长丰上门,从某种意义上讲,魏长丰也是叶家门里的人。既然是一家人,家里的老人走了,魏长丰自然应当披麻戴孝当孝子。 听到这样的话,吴绣花去喝农药的心都有了。 这些可恨的人,为何非得跟她过不去呢? 她是断然不会答应这些无理的要求。 但人们以不帮忙料理老人后事相要挟,坚决要魏长丰当孝子。 此事惊动了春婶。 魏长丰是她的亲戚,又是她撮合两人的,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她充分发挥了嘴上的功力,将那些无理取闹的人骂得狗血淋头,完全没有了脾气。 这一场风波,在春婶漫天飞喷的嘴唾沫之中,终于解决了。 可是,就在老人入殓之时,才刚刚上门的魏长丰,却出人意料地穿戴上孝服,跪在灵堂里当起了孝子。 春婶大为吃惊,急忙制止他的行为。 吴绣花也大为吃惊,也想制止他的行为。 但魏长丰执意为之,任他们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人们眼见着阴谋诡计得逞,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一种惭愧感…… 老人入葬之后,魏长丰算是正式成为了吴绣花的男人,也成为了叶国忠与叶国雄的后爸。 国雄还在娘胎里,他爸就出车祸死了。自打出生,他就生活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不仅要面对着家里的艰难困苦,也要面对旁人的冷嘲热讽。而老人轻信了老神棍的鬼话,对他一直存有偏见,因此老人的去世,对他的影响倒不是很大。不过,家里突然之间多了一个男人,按道理他还得称呼这个男人为“后爸”,这对他的影响可就大了。 首先,是同学们的嘲笑。诸如叶国展、张向阳之流,平时就老爱嘲笑他是一个没爸的孩子,更何况他现在突然之间多了一个“后爸”。 另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近这个陌生的男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个男人。他总觉得自己一回到家里,就有一种很是别扭的感觉,一看到这个男人,那种别扭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他根本就不能适应突然多了一个“后爸”。 然而,这个陌生男人却开始悄悄地改变国雄的生活。以前,国雄常常要帮家里干活,但这个男人一来,就把所有活计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只是象征性地留了一点轻省的家务活,国雄也由此不再需要一放学就扔下书包,帮家里做这做那。还有,这个男人很是讨好国雄,总是想办法讨他的欢心。下地回来,但凡地里能吃的,这个男人都会给他摘回来;平常时,这个男人总是想拿零花钱给他,就算他都不肯要,这个男人也会跑到小卖部里买一些零食,然后骗他是吴绣花买的。 最为难得的,这个男人居然还会关心他的学习!吴绣花没日没夜地操劳,又没有半点文化,根本没有心思和能力去管他的学习。这个男人虽然也没有什么文化,但总会一再鼓励他,要他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 这个男人表态,一定会供他读大学。 不知不觉的,那种别扭的感觉开始变淡,叶国雄也开始愿意和这个男人相处,并尝试喊他一声“阿叔”。 与年纪尚轻的叶国雄不同,行将二十岁的大儿子叶国忠,却始终对魏长丰保持一种疏远的态度。老人下葬之后,叶国忠不能接受魏长丰,居然吵吵嚷嚷提出分家单过。当然了,上山村并没有未成婚就分家单过的先例,吴绣花断然是不能同意儿子的要求——若真如此,这个家就被拆散,旁人又该有什么闲话了。 虽然绣花不同意分家,叶国忠却不能因此消停。他先是不与魏长丰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吃饭的时候,只要魏长丰和他坐在一起,他就当着魏长丰的面,又是扔筷、又是摔碗,根本没有半点好脸色。 魏长丰不能与叶国忠计较,每次吃饭,只他好端着碗,独自走到门外,或者等叶国忠吃完饭,他才走进厨房。 除了这些,但凡魏长丰好心好意给他买的东西,他总是随手就给扔到门外。 好在魏长丰深明大义,没有计较这些。 无意中,他得知了叶国忠一直惦记着买一辆摩托车载客。 在这个偏远落后的小山村,就算吴绣花再怎么勤快,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就不错了,根本不能存下什么闲钱。家里刚刚办了一场丧事,已经花去了她所有的积蓄,想都别想那一辆要好几千块的摩托车。 魏长丰知道这个新家的情况,就不动声色地去了一趟县城,从自己微薄的积蓄里,取出五千块钱交到叶国忠的手上。 这一次,叶国忠终于没有拒绝这一番好意…… 插完秧。 在这个欣欣向荣的季节里,张敏莉的爷爷也咽下最后一口气,去了另一个世界。 半年的时间,上山村一下子走了三个老人,真让人感叹生命无常! 但是,眼见着一下子走了三个老人,老神棍叶金水又开始鬼话连篇,说什么今年又是犯太岁、又是流年不利,对于村里的老人而言,将是一道难以过去的灾劫。 此话使得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惶恐难安,都害怕下一个过世的人会是自己。 由于内心难安,当真有几个老人茶饭不思,结果病倒了,害得叶康元跑完东家,又得赶往西家…… 张敏莉一家忙着料理老人的后事。 虽然姓氏不同,但驼背岭与苦茶坡的丧葬习俗基本一致,而且还相互借鉴,有时候甚至会相互攀比。 料理后事的人陆续赶来了,村里主事的永盾以及老年协会理事永诚也被请来了。 永盾一到,张清源就急忙将两人请到厅堂里,烟茶招呼之后,向他们打问眼下办一场丧事需要多少花费。 永盾耐心地告诉他,若以苦茶坡为标准,这一场丧事想要办下来,头头尾尾加一起,没有两万块钱,怕是不能将老人风光大葬。 永盾怕他不相信,还给他举了最近的两个例子:先说去年永诚老母的丧事,永诚家是按照村里最高规格来办,前前后后花了两万五千块钱;而绣花家里的情况差一点,老人的丧事操办得简单了一些,但总共也花了接近两万块钱…… 张清源一听,不由得愣住了。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一些红白喜事的花费也跟着水涨船高。当然,这不能排除物价上涨的因素。但是,爱慕虚荣的人们,仗着腰包里的钞票多了,凡事都想着大操大办,好让自己的脸上有光彩。因此,红白喜事的名目越来越多,规格也越来越高。既然有人起了头,势必会引起人们跟风,后来竟成了一种标准,也渐渐变成了一种陋习…… 张清源家里情况比较艰苦,但他不想不让旁人看笑话,就咬牙决定也要按照高规格将老人风光大葬。 他先是托人将家里鸡鸭挑到集市上贩卖,又找亲朋好友借了不少钱,这才勉强将老人风光大葬。 为此,他辛辛苦苦喂养的一群鸡鸭已经所剩无几,他也由此欠下了一万多块钱的外债。这个清贫的家,更加举步维艰…… 第149章 新的篇章 1996年4月份,全国开始了第二次严打行动。 就在这样一个关头,上山村的叶国相与张耀峰,因为聚众赌博被公安机关抓了。 从前年开始,两人不能满足于在村里的小赌,就纠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赌徒,将“战场”转移到县城,并迅速聚拢了一帮赌徒,渐渐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赌场。 叶国相与张耀峰在赌场里充当着组织者的身份,除了积极参与赌博之外,还收取一定数额的场费。随着赌场的规模越来越大,叶国相不仅提高了场费,并且开始发放高利贷;张耀峰则是客串了看场子的角色,除了维持赌场里的秩序,还专门负责望风把哨。 随着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一些具有黑社会性质的人员也加入进来,不久就一举成为凤来县规模最大的地下赌场。 此事引起了县公安分局的重视,但苦于赌场有专人望风把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人就能及时疏散,所以分局一直没能掌握足够的证据。 就在严打开始前夕,分局的几个便衣警察化装成赌徒混入赌场之内,将整个赌场的情况摸了一个底朝天。于是,就在全国雷霆万钧的严打行动开始之际,公安机关果断出手,将正在赌场里聚赌的一干赌徒一网打尽。 这一网抓到了五十八个赌徒,其中还有一些地方干部,以及几个在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抓捕过程中,一些赌徒暴力反抗,导致了几名办案民警受伤。 分局实施抓捕之前,一个收到风声的赌徒曾关照叶国相,说这一段时间风声紧,怕是有大动作,要他们先避一避风头。但叶国相不以为然,继续没日没夜地烂赌——赌徒往往都是疯狂的,很容易失去理性…… 直到两天之后,叶文明才得知此事。 他惊吓得差点没有昏死过去。 冷静下来,他迅速跑到镇上寻找各种人际关系,想把儿子捞出来。 现在是严打期间,没有人有胆量替他办这一件事情。而和他交情不错的镇党委书记,甚至还直言不讳地告诉他:现在这个当口,别说是村干部的儿子了,就连那几名参与聚众赌博的地方干部,一样严惩不贷! 这一下子,叶文明完全乱了分寸…… 没有多久,叶国相与张耀峰因为聚众赌博被抓的消息,在上山村传开了。 人们普遍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来看待这一件事情。也难怪,这两个人的行为太出格了。之前在上山村,两人总是聚拢一大群人进行赌博活动,村里一些好这个东西,或者把持力不强的人,纷纷往叶国相的家里钻,以致影响了农业生产,影响了家庭和睦,甚至把家里的经济情况弄得一团糟!最好的例子就是叶德安——他因为赌博,导致家人都容不下他,他最后也落了一个背井离乡的下场。人们对此怨声载道,怎奈叶文明身为村支书,而叶国相为人霸道,吴红菱又十分蛮横,没有人敢惹这一家子。只有叶德兴和刘丽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早几年前敢到他们家里闹腾——前者狠揍了叶国相一顿,后面干脆利落地赏了吴红菱两个大嘴巴子。 当时,人们无不拍手称快。 现在,叶国相与张耀峰这两个祸害,真就被公安机关抓了起来,人们哪里有不幸灾乐祸的道理?一些深受其害的人,甚至巴不得政府将他们法办了,免得留他们在人世,继续祸害乡民。 一些经历过83年严打的人,不满足于幸灾乐祸,还纷纷推测叶国相与张耀峰此番的下场。他们是有依据的——想当年第一次严打,有人因为偷了区区几角钱,就被法办了;有人偷看女人洗澡,也被法办了;甚至有人在马路边上撒了一泡尿,就被定性为犯了“流氓罪”…… 聚众赌博是重罪!人们依据十年之前的事情,一致认定叶国相与张耀峰这次一定在劫难逃,政府肯定会将两人严办。 个别极端的人直言不讳,说以两人的品性与罪行,肯定够得上吃枪子。 这些话,多多少少传进了叶文明的耳朵里。 此时,他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人们却还要如此幸灾乐祸。但他顾不得生气,人们私底下给他儿子定的罪,让他惊得浑身颤抖。他也经历过83年第一次严打,当时的严厉程度,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可他儿子偏偏在这个当头被抓了。 这聚众赌博肯定是重罪,万一政府从严发落,说不定还真的会…… 他不敢去想象任何一个后果!他认为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儿子弄出来。镇领导是指望不上了,但还有县领导啊!他当了十几年的村支书,也认识几个做得了主的县领导。他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儿子搭救出来,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救。 他骑上黑嘉陵摩托车,火急火燎地赶往县里。 县政府办公大楼的铁门紧闭,不仅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正在站岗,还聚集着不少跟他一样焦急的人。一打听,他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涉案人员的亲属,也是想着走走后门、求求情,争取把人给放了。 可是,事件性质太严重了,不仅有民警受伤,还登了报纸,引起了市政府的高度重视。此时来求情,怕是无济于事。而且,县政府的铁门紧闭,还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岗,目的就是为了堵住这些人求情之门。 叶文明已经无计可施。 回到家里,叶文明又是心急、又是害怕,一下子病倒了。 人们并不见得会因此同情叶文明,依然大肆说着一些幸灾乐祸的话。 不过,村里一些人,出于人情世故,还是上门探望了他。叶永盾、张坚定、叶世新、叶康元等,该来的都来了,就连叶永诚也来了。 叶文明顾不得感激,而是淌着老泪,央求每一个前来探望的人,要他们想办法救一救他的儿子。 这些人口头上倒是答应了叶文明,但他们是什么身份的人?凭他们真的就能办到这样的事情?就算他们能帮,恐怕也不愿意为叶国相这样一个祸害出头! 破屋偏逢连夜雨。 就在叶文明的病情稍微好转,正准备继续到县里找关系活动的时候,几个极其看不惯叶文明一家为人、以及深受叶国相所害的村民,偷偷跑到县政府,把叶文明告下了。 他们指证叶国相在村里一直存在着聚众赌博的行为,而其父叶文明作为堂堂的村支书,不但不制止他儿子的恶行,相反还采取包庇纵容的态度,助长了这一股邪恶之风。 县政府通过明察暗访,很快就查明举报的真实性。县政府就采取了果断措施,撤销了叶文明所有的职务。 叶文明再次病倒了,并且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儿子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上山村好歹是一个行政村,基层党组织肯定不能没有领导人。于是,在镇党委的牵头下,上山村提前举行了村支书选举。 不过,村民们趁机纷纷向镇政府反映现任村干部的不作为。就像是靠着叶文明撑腰的叶文联,根本就是一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主;既当教师、又当妇女主任的吕素芬,对妇女工作一点也不上心;还有驼背岭那边的副村长张坚定,整天就忙着自己的茶叶生意,和叶文明简直就是一丘之貉。对叶永盾的评价还好一些,他除了被叶文明挤压得像一个小媳妇之外,为人倒还公道,也热心村里的杂务。 既然村干部不能让村民们觉得满意,镇政府肯定不能无动于衷。经过几次会议讨论,政府很快就决定针对上山村的领导集体,提前举行村两委换届选举。 消息一出,人们便不再关注叶国相与张耀峰的命运,而是将视线转移到即将举行的村两委换届选举上。 这也关系到他们自身,自然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关于村支书人选,呼声最高的是叶世新。事实上,就在前任支书叶文明忙着自身发家致富的这些年,叶世新就一直负责村里的大小事务。 这些年,但凡人们有事找叶文明,叶文明总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我现在忙着呢!这种小事就去找世新处理吧……” 也是得益于叶文明忙着发家致富,当起了甩手村支书,叶世新才得以逐步建立威信,工作经验、领导能力也进一步提高,并得到了村民们的认可。他接任这个村支书,估计不在话下。 而吕素芬早就不想当这个妇女主任了,就借此机会宣布自己将不再参加竞选。 对于新的妇女主任的人选,人们普遍都觉得刘丽萍最为合适。她有文化,人缘又好,而且早就觊觎这个位置。 眼看着吕素芬自行退出竞选,自知失去哥哥文明这个靠山之后,自己将会一无是处的叶文联,索性依葫芦画瓢,也宣布自己不再参加竞选,想为自己博得一个退位让贤的美名。 人们对吕素芬退选的行为都表示赞许,但人们并不买文联的帐,背地里都说他是“东施效颦”。 选举的结果产生了。 除了叶永盾再次当选村长之外,其他职位都发生了人员变动——叶世新如愿当上村支书;刘丽萍也如愿当上妇女主任;叶康元被选为副村长…… 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偏远落后的上山村,翻开了新的篇章! 第150章 第一把火 与这几年一直忙着发家致富的叶文明不同,叶世新这个上山村新任村支书刚刚走马上任,就着手准备干一件大事——修水泥路。 上山村有路,一条通往外界的盘山土路。这一条路,还是上山村叶氏先祖依靠原始工具,历经千辛万苦修筑出来的,时至今日已有近两百年的历史。虽然几经养护与拓宽,但这一条古老的路如今到处坑坑洼洼、崎岖难行。路况不好不说,还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每逢大雨,路两旁总会出现滑坡的现象。严重的时候,还会出现交通阻断,甚至是人畜伤亡。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上山村与采石坑村能买得起摩托车的人多了起来。不过,就算以车代步能带来不少的便利,但由于路况实在是太糟糕,不少人纷纷放弃了买车代步的念头——一到下雨天,摩托车在湿滑泥泞的路面上根本行驶不了。就像是采石坑的一个林姓村民,执意在下雨天驱车前往县里出工,结果连人带车摔下山坡,摔断了自己的左脚,在家里一养就是大半年,损伤了身体不说,还耽误了挣钱。 与两个轮子的摩托车相比,四个轮子的汽车就该安稳一些了吧! 也不然。 对此,采石坑的马来健最有体会。他那一辆小巴车虽然是二手的,但买来的时候还有七八成新。可是,这才多长的时间,那一辆小巴车已经是破旧不堪,一旦负重过大,连一个小斜坡都要费好大油门才能爬上去。一到大雨天,马来健就提心吊胆的,因为这种情况之下车辆很容易打滑,甚至会陷进烂泥里开不出来,他都要在车上备一点稻草和沙子。几年下来,小巴车已经是千疮百孔,车门关不严实了,车窗玻璃被震落了,座椅也摇摇晃晃、东倒西歪,许多人由此一个劲地抱怨,说宁愿步行,也不坐他的破车。 除了开车的司机,普通村民对此也是苦不堪言。 就说驼背岭上的张清源与张有顺吧。 两人喂养了不少鸡鸭,也都指望着鸡鸭下蛋,好拿到集市上换几个钱。可是,他们到集市上贩卖鸡鸭蛋,基本不敢坐马来健的小巴车。这一路颠簸不停,一篮子鸡鸭蛋到还没有到达集市上,就已经磕碰坏不少。就算是在下面垫一层稻草也不顶事,鸡鸭蛋照样磕碰。每次他们到集市上贩卖鸡鸭蛋,只能舍去乘车的便利,采用稳妥的步行…… 别看上山村是穷乡僻壤,但山里有不少好东西,芦柑、木材、毛竹、地瓜、黄花菜等等。还别说,光是两个村子的黄花菜,就特别有名气。不过,由于交通不便,从而制约了这里的发展。山里的东西运不下去,山下的化肥、饲料、煤炭等又不好运上来,以至于如今依然不能改变这一穷二白的局面。 叶文明早年也想过带领村民改变这一穷二白的局面。那时有一句口号喊得震天响——要致富,先修路!叶文明也曾想过在道路方面做一做文章,但那时各级政府都穷得叮当响,山下各村基本上还是土路,如何还能顾及这地处山上的上山村。无奈,叶文明只好领着村民,自行对土路进行养护拓宽——这也是他任期内为上山村所做的为数不多的贡献。谁想,刚刚改造完毕,一场罕见的暴雨袭来,将人们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人们感到很是可惜,叶文明也因此萎靡了好一阵子。而随着叶文明在村支书的位置上越坐越久、越来越安稳,他也逐渐变得不思进取、碌碌无为,后来他又致力于自家的发展,终于将自己身上的职责藏进他的银行存折里了。 路还是那一条路,人们依然依靠它通往山下日渐繁华的世界。可是,人们只是反反复复行走在这一条艰难的老路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叶世新之所以一上任就计划修筑水泥路,自然也是经过多方面的考虑。上山村太需要一条水泥路了。这不仅仅是人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同样也关乎每一个村民的命运——若真能把水泥路修起来,想必每个人的命运都会因此而改变。 倘若水泥路真的修起来,首先是极大方便了人们的出行;出行方便了,肯定也会调动人们出门做工、做生意的积极性。第二,道路通畅了,山上的东西可以及时方便地运下山,山下的物资也可以高效地运到山上,就像农业生产必不可少的化肥、养殖方面的缺不得的饲料、以及已经逐渐普及的煤炭…… 当然了,还有石顶山上的石顶宫。这些年,石顶宫的名气大了起来,附近各个乡村的信徒纷至沓来,但道路情况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多少也影响到信徒们到石顶宫烧香礼佛的积极。如果交通便利,到时候前往石顶宫烧香礼佛的信徒,势必是络绎不绝。虽然这是一种封建迷信的活动,但对于一穷二白的上山村而言,却是一个难得的宗教优势。而且,放眼望去,石顶山上好山、好水、好风光,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自然优势。若将石顶真仙与山水风光结合起来,势必是一个吸引眼球的去处,一定能够增加石顶宫的人流量;人流量一旦增多,势必能够带动经济的发展……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实现这些美好的前提,是先把水泥路修起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叶世新这个新任村支书,决定将第一把火烧在修路上。 他找来叶康元与刘丽萍,共商修路大计。 叶康元和刘丽萍也是“新官”,也想在上任伊始做一些名堂出来,以建立自己在村里的地位。两人对叶世新的想法感到震惊,但很快都表示支持。 不论是于公于私,他们都有支持的理由。 叶康元是村里最早一批骑上黑嘉陵摩托车的人。方便是方便了,但糟糕的路况,随时随地会出现的危险,让他每一次骑车都是提心吊胆的——以车代步的好处,终究没能完全体现出来。 刘丽萍经营着小卖部,每个月都要县里进几次货。虽然她也买了一辆黑嘉陵,但糟糕的路况,让她蒙受了不少损失——一些容易破损的物品,在往山上运的时候,经不住一路颠簸与磕碰,总会出现损坏的情况。就像是玻璃瓶装的物品,玻璃瓶一旦破碎,就直接一个血本无归。 出于自身的考虑,他们没有反对的理由;这又是关乎全体上山村村民的大事,对于几个新上任的村官而言,更应当为之。 三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不过,修路是大事,岂是三名年轻的村干部,三言两语就能够办成——这需要从长计议。 首先是资金问题。从山下到山上有近十公里蜿蜒的山路,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怕是不能轻易拿下来。这一笔庞大的资金,又该从何而来呢? 三人首先想到的是寻求政府的拨款。这样的民生大事,政府肯定不能置之度外。但肯定不能全部指望政府,还需要动用社会的力量。上山村前几年不就是依靠政府以及社会的力量,修建了一栋新的教学楼吗?修路也要按照这一个方式办。 三人很快就商量好具体分工——由叶世新亲自出面寻求政府的拨款,而叶康元和刘丽萍则成立一个筹款小组,负责寻求社会的资助。 此事关系重大,叶世新觉得他们刚刚上任,怕是没有什么公信力可言,政府与社会恐怕不买他们的账。为了能有更大的公信力,他觉得此事最好让叶永盾出面。当了十几年村长的叶永盾,他的公信力比他们三个相加还来得大,他若是能够出面,肯定能取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还有,原村支书叶文明虽然被撤职了,但烂船还有三斤钉,他的作用也不容小觑。若是能够争取让他也参与其中,说不定能够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很快,叶世新就带着修路的初步计划,找到叶永盾。 永盾对此感到很是惊讶,却没有显山露水。 他觉得,这个叶世新上任伊始就想着办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野心实在太大了!再说了,前任村支书叶文明都没有办法办成此事,凭一个屁股还没有坐热乎的叶世新?异想天开不说,怕是急于捞一点政绩吧。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叶世新想要修路,他叶永盾又没有权利去阻止,让他去修就是。若修得起来,出行方便一些,自己也能沾一沾便利;若修不起来,自己又不会损失什么,反正是叶世新要出这个头。 于是,永盾就平淡地表了一个态,说他支持修路。 而就当叶世新让他出面负责此事时,他却直接推脱掉了。 他知道,这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反正他差不多也该从村长位置上退下来了,没有必要再去参与这种事情。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跟不上这个社会了,而未来终究是属于像叶世新这样的年轻人…… 虽然不能说服叶永盾出面负责此事,但有了他的支持,叶世新还是有所收获。他也看得出来,虽说叶永盾表面上赞成此事,但心里一定对此持一种怀疑态度。 怀疑什么呢?修路的可行性,还是他们三人的能力? 不管怎么样,他是修定这一条路的。 他又马不停蹄地赶赴叶文明家。 这个曾经上山村的一号人物,如今已经变成一个平凡无奇的农村小老头了。叶世新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自家的芦柑园里修剪枝桠。 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他的精神明显萎靡了许多,一身显得很随意的庄稼汉装扮,花白的头发蓬松散乱,再也不是从前那样,白衬衫、的确良西裤,衬衫口袋里永远插着一支象征着身份的钢笔。 事实上,叶文明并没有多少文化,那一支钢笔就是一个摆设,顶多用来签几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世新的到来,让文明觉得很是意外,按道理讲他也应该好礼相待才对。不过,一个现任村支书,一个前任村支书,他当村支书的时候,这个世新还只是一个不懂事的愣头青。就算是后来世新跻身于村委干部,还不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他让朝东,世新就得乖乖朝东;他给派发工作,世新还不是得屁颠屁颠去落实。 即使是被撤职了,文明却不想在世新面前失了架势,就随便打了一个招呼,转身将屁股对着世新,继续修剪枝桠。 世新不计较这些,反正文明一直这个德行。而文明是前辈,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后来者,有什么气也只能咽下肚子。 他耐着性子,尽可能将修路计划详细地述说一遍,又客气地请求文明出山,共谋这一件造福乡里的大事。 文明停止了修剪枝桠。 他想不到,此时世新还能尊重他这个犯了错误而被撤职的前任村支书。他有一些感动,同样也有一些嘘唏感慨——自从他被撤了职,上山村里谁还再把他当一回事?就连弟弟文联,也不再像从前那般讨好巴结、唯他是从。 他年事已高,人生的起起落落、风风雨雨算是见识了不少,也可以说已经看淡了一切,再没有心思去计较那些如同浮云一般的成败得失与人情冷暖。 他默默地将枝桠放在脚下,并且认真地思考叶世新嘴里的修路计划。 当然了,如果上山村通了水泥路,他将是最大的受益者——他家芦柑园的规模越来越大,产量越来越高,也越来越依赖交通运输。村里一旦通了水泥路,芦柑可以方便地运往山下,肥料、农药也可以及时地运到山上。对他而言,确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早年就想把路修起来了,可是由于一些原因,最终未能实现。如今,叶世新等人接过了他未竟的事业,于公于私,他都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转过身,平静地表示:若当真开始修路,届时他将以个人的名义,捐资两万块钱。 而对于让他出山参与此事的请求,他婉言谢绝了。他说,如今上山村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年轻人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说完,他蹲在地上,将剪下的枝桠聚拢成一堆,准备拿回家当柴火…… 第151章 当真哭穷 准备大干一场的叶世新,很快就在县政府那里碰了钉子——县政府以经费紧张为由,否决了他寻求拨款修路的请求。 不是有当年叶永诚为上山村小学修建教学楼的经验吗?所以,这个结果也在叶世新等人的意料之中。 世新也和当年的永诚一样,下了决心要办成这件事情。于是,他就像当年的永诚那样,积极地到县政府走动、求情、要拨款。但他这个屁股还没有坐热乎的小小村支书,领导想半天也想不起他是谁,如何有人把他当一回事。他没有气馁,一天到晚尽往县政府大楼里钻,比走亲戚串门还勤,也慢慢地混了一个面熟,领导们也都知道了这个成天来要钱修路的家伙是谁。 很快,上山村计划修筑水泥路的事情,引起了县委的关注。 县委对此召开了一次会议,但这个计划都遭到了绝大多数领导反对,理由是就凭上山村这个一个偏远落后的小山村,实在没有必要花费巨资修筑水泥路。要知道,山下大多数的村子,至今也没有通水泥路。 叶世新依然没有气馁,甚至跑得更勤了,并且专找一些做得了主的领导。领导不在,他就在办公室外面候着;领导不愿意见他,他就厚着脸皮往办公室里面钻。若有幸得到领导的接见,他都会将上山村贫穷落后的情况,以及这条水泥路对于上山村的重要性,将来会发生的改变,详尽地讲给领导听。 个别领导还会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讲完。可当他开口要钱的时候,领导们都会一致面露难色,继而说一大堆官方的推辞,说什么政府财政紧张,说什么要再研究、研究,说什么容后再议…… 事情一拖就是个把月,而且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叶世新倒是跑得够勤,以致县政府把门的保安一看到他,就会调侃一句:“哟,这不是上山村的村支书吗?你不是刚走,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政府方面受到了阻力,由叶康元和刘丽萍组成的筹款小组,也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之前,村里已经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决定以户为单位,每个人口缴纳一百元用来修筑水泥路。这是集体事业,受益的将是整个上山村的民众,每个村民都有责任和义务尽自己的一份力。 这算是合情合理,也得到了一部分村民的认可,但还是引来了另一部分村民的不满与非议,尤其是那些家里人口众多,或者家庭情况比较差的人家。他们在背地里纷纷指责以叶世新为首的新一届村委,说他们是以权压人、强摊强派。 一个月下来,两人跑遍了整个上山村,收上来的钱却是寥寥无几。除了叶文明带头的两万块钱,其余的加一起也就区区的四五万块钱——这对于一条十公里长的水泥路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很是奇怪,修筑水泥路是一项利民的大事,为何却得不到人们的支持呢? 这首先与三个新任村干部有一些关系。上任伊始,他们就要做这么大的事情,一时半会还得不到人们的信任。而且,前任村支书叶文明比他们能耐多了,这十几年来也没能将水泥路修筑起来,就凭三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嘴边没毛,办事不牢。 其次,与当年学校修建教学楼相比,修水泥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需要一笔巨资。而村里就一小部分人拥有摩托车,其余的都是全靠两条腿杆子出行,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情与他们关系不大。有些人甚至狭隘地认为,要他们出钱修水泥路,最后岂不是便宜了那些骑得上摩托车的少数人,以一部分人的觉悟,断然不会干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还有不少人觉得,修路是政府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要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出钱,那还要这个政府干什么?因此,就算是村里出台了规定,但村民们反应不一,真正支持的人并不多。 出师不利! 这对于三个满腔热血的新任村干部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在叶康元的建议之下,叶世新找到采石坑的支书马来利,并说服他一道到县政府走动——马来利是老干部,面子可比叶世新来得广。再说了,修路不只是上山村的事情,跟采石坑也有直接关系,两个村子合在一处,其影响就放大了。另外,采石坑有石场,届时连石料都可以省了。 而对于村民的不热心,刘丽萍却在无意中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 有一天,她的小卖部来了一个讨水喝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是徒步走到上山村,早已是累得有气无力了。 丽萍急忙给她倒了一杯水,还给她拿了一些饼干。 中年妇女喝了几口水,就说自己是准备到石顶宫烧香拜佛的外村人,她从山下走上来,不曾想这山路实在难走,把她累得已经直不起腰。 丽萍问她为什么不骑摩托车上来。 中年妇女说她家里就有一辆摩托车,但她知道上山村的山路不仅不好走,而且到处充满了危险,她宁愿步行,也不敢骑摩托车。 这倒也是实情——每一个到石顶宫礼佛的外地信徒,都会抱怨这里的路难走。 丽萍告诉她,说上山村正准备修筑一条水泥路,到时候水泥路会从山下直达石顶宫,她们这些外村信徒,就可以省去行路之苦。 中年妇女一听,居然连连表示,看在石顶真仙的佛面上,她愿意捐一些钱款…… 这件事情给了刘丽萍很大的启发! 村民们不是对修水泥路不热情吗?但他们都是石顶真仙的信徒啊!如果这次修水泥路冠以石顶真仙的名义,不看人面,至少要看真仙面,估计人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意见了。而且,石顶真仙的名气越来越大,信众也越来越广,此举不仅适用于本村,也可以争取本村之外的信徒。 中年妇女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果然,这个名头得到了大部分村民的拥簇。他们纷纷找到叶康元和刘丽萍,不仅爽快地把自家该缴纳的钱给交了,甚至还会多捐出一些,支持石顶真仙修路。就连刘丽萍的家婆郭惠珍,也瞒着丈夫,偷偷地多捐了两百块钱。 上山村石顶宫里石顶真仙修筑水泥路的消息,迅速在周边村镇传开了。这一下子,动静可就大了,信徒们从四面八方涌向石顶宫,纷纷慷慨解囊。 看到这个情况,叶世新暗自高兴的同时,也害怕私利心颇重的叶金水会中饱私囊,就迅速召集了村里一些有威望的老者,成立了一个临时性的“石顶宫管理委员会”,专门负责接收信徒的捐款。 社会筹款之路变得顺坦了,政府拨款之路,也开始出现转机。 叶世新换了思路,打着石顶真仙的名号,取得了民宗局的支持。又和马来利一起,说服了镇政府,上山村与采石坑村联合修筑水泥路的事情,这才真正得到了县政府的重视。几经开会讨论,县政府最终同意了两个村子修筑水泥路的计划,也同意了拨款:这条路将由政府与社会共同出资修筑,政府提供五十万块钱的资金,其余的由两个村子动员社会力量,自行解决。 计划得到了认可,资金也争取到了,但对于一条十公里长、路况极其复杂的山村水泥路而言,这区区五十万块钱够干什么?够修几公里?够买水泥、石料?或者是工钱?恐怕什么也不够吧!而社会力量能有多大呢?别到时候路修了一半,却要因为资金不足而陷入停顿。 那么,这一条路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修起来? 世新同样要面对当年永诚修建教学楼一样的处境。 为了最大程度保障有足够的资金,世新决定还要到县政府积极走动。 而摸爬滚打多年的马来利,却劝说世新放弃这个想法。他觉得,能争取到这一些就很不错了,再去走动的话,恐怕不能取得任何作用。 这些话本来是几年前世新劝说叶永诚的,如今却被马来利反过来劝说他,确实让人无可奈何。可是,水泥路能不能修起来,关键在于资金,而资金的关键在于政府的扶持力度,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世新执意要继续去走动。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第三次的时候,叶世新干脆当着领导的面,开始哭穷。 据马来利背地里讲:这个叶世新还当真是在哭穷!当着大小领导的面,他叶世新哭得稀里哗啦的,那眼泪简直像是下雨一般! 而叶世新就是靠着这样的哭穷,又要到了二十万的资金。 现在,两个村子的资金已经有了百万之多。 就在叶章宏他们即将升入五年级之时,叶世新、马来利和星罗镇镇长一道奔赴千里之外的深圳市,寻求资助。 据不完全统计,星罗镇远赴深圳市谋生的村民,如今已达到了千人之多,并有继续增多的趋势。这千人之中,上山村和采石坑村占有一定的人数,而叶永强算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这个在凤来县已经无处容身的家伙,到了深圳竟然东山再起,成了一个响亮的人物。 两个村支书和镇长的到来,立即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并得到了极其热情的招待。 作为混展最开的人物,叶老六义不容辞地当起“地主”的角色。他召集了两个村一些比较有脸面的人,并在南华酒楼的豪华包间里,为两名村支书和镇长接风洗尘。酒足饭饱之后,他又带着三人到歌舞厅里唱歌跳舞。他还打算带着他们去享受眼下时兴的按摩服务,却被马来利拒绝了。与对这些吃喝玩乐来者不拒的叶世新和镇长不同,马来利倒是觉得与其将钱花在这上面,还不得直接折成捐款,让他们带回老家。 第二天,叶老六又带着他们,沿着深南大道到深圳市区转了一圈,转得两人眼花缭乱的。 深圳地区的发展,也算是让三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村支书开了眼界。整齐的街道,宽阔的水泥路,川流不息的车辆、林立的高楼大厦、各种现代化的设施等等。老家与这边,简直没有一点可比之处!两人一路目不暇接,真心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只是,眼瞧着老家与这边巨大的差异,也让几人心里很是酸楚。这里都发展成这样了,可是在老家,他们连一条像样的水泥路也修不起来,还得他们这样的村支书和堂堂镇长,千里迢迢跑过来,寻求这些出门谋生之人的资助。 而对于三人此番的目的,老六不仅表示理解,也愿意慷慨解囊。他本身就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如何能够错过这种出风头的事情。 他偷偷地向世新打听了村里捐款的情况。 当他得知前任村支书叶文明带头捐了两万块钱之后,不由得愣住了。他想不到,就凭叶文明的肚量,竟能捐这么多钱! 他向世新打听这些的目的,其实就是想着找一个比较。他想着,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在捐款方面“力压群雄”,将“捐资芳名录”上的第一名收归自己的囊中。他爱出风头,目前也具有这个能力。不过,在叶文明的两万块钱面前,他却犯难了。两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他想要将第一名收归囊中,肯定要超过两万块钱。 对于一个出门谋生的人而言,似乎没有必要拿那么多钱,去争一个好听却不中用的名声!再说了,他手头上费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家庭的花销,工地上的工钱、材料钱等等。 世新知道老六爱出风头,此时也看出了老六的心理!但他不动声色,耐心地等着老六表态。 老六终于一咬牙,表态自己愿意捐助三万块钱,帮助家乡发展——他思前想后,即使已经在深圳安家落户,但上山村里始终要留有自己响亮的名声。 世新见老六表态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并立马掏出票据,急切地想要拿到这三万块钱。 看着那本票据,老六借口要去银行取钱——这段时间,刘丽凤又开始计划建房子,就将他的钱严格管控起来,他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钱出来。 看来,只得到外面借一些,或者将材料款拖一拖。 此行,叶世新、马来利和镇长从河心村等地方,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捐助…… 第152章 矛盾分歧 偏远的上山村与采石坑村,因为即将修筑水泥路而变得热闹非凡。 两个村子隆重地成立了一个“修路委员会”,由出力最多的叶世新担任会长,负责全部事宜,以及上山村的各项工作。马来利则担任副会长,负责协助叶世新,以及采石坑村的各项工作。 委员会一成立,马来利迅速召来石场的负责人,让他们抓紧放炮采石。 虽然有了一个看似正规的管理机构,但由于干系甚大,各种矛盾和分歧,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首先是耕地占用的问题。 按照规划,水泥路路面宽四米,可以容两辆汽车相向而行,并由山下一直修到山上,直达石顶宫。整个路段有许多需要拓宽的地方,如此一来,势必会占用一些村民的自留山与耕地。因此,一些觉悟不高的村民,纷纷出来吵吵嚷嚷,坚决不同意动用他们的土地,哪怕是一分一毫。 第二,路边有不少坟墓,如果位置处于需要拓宽的地方,势必会占用坟地,甚至是涉及迁坟。 第三,水泥路还没有开始修建,关于水泥路的承包,却已经引起了两个村子的争夺——两个村子都想独占这份美差。这还不算什么,各个村子也出现了一些争夺承包的个人,各方势力开始暗中较劲、争夺不休。 最后,就连石顶宫方面也站出来插上一杠子。叶金水见信徒们捐资的数目庞大,就起了别的心思——他琢磨着用这笔钱,把石顶宫好好修葺装饰一番,并在路口修一个气派恢宏的山门。反正这一笔钱是以石顶真仙的名义筹得的,要如何使用,石顶宫方面有权决定。 于是,他怂恿了石顶宫管委会里那些思想保守的老者,一同出面争夺那一笔原本就是用于修筑水泥路的巨款。钱就在管委会的手上,他们有恃无恐,大有不到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这一段时间,叶世新一直处于修路筹备的第一线,大小事务都亲力亲为,早已是身心俱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可现在,虽然解决了一些问题,但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而且每一个问题都显得那么尖锐,不早一些解决的话,恐怕还会节外生枝。 他不敢怠慢,急急寻来叶康元和刘丽萍商量对策。 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问题,也让康元和丽萍焦头烂额的。并且,论年龄、论资历、论经验,在诸多尖锐的问题面前,三人明显力不从心。就说耕地占用的问题吧。农村人最大的资产就是那一亩三分地,如果没有一个能让他们满意的方案,事情怕是没能那么简单。占地问题不能尽快解决,水泥路根本无法动工修筑。 三人商量了好长的时间,也没有商量出一个具体对策来。 这时,丽萍建议去把村长叶永盾请来。论资历、论经验,这种事情叫叶永盾出面解决,是最合适不过的。 世新并没有听取丽萍的建议。从提出水泥路修筑计划开始,叶永盾一直没有插手这件事情,仿佛他就是一个旁观者。不管他是出于何种考虑,现在这个时候再去找他出面,万一他仍然不想插手,那不仅白费功夫,还在他的面前暴露了他们的能力不足。 世新还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去解决这一堆令人愁眉不展的事情。 丽萍只好建议他去找采石坑的马来利——想必采石坑那边也有同样的问题。两个村子已然成为一个共同体,在共同困难面前,应该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再说了,两个村子也应该找出一个共同的应对方案,总不能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吧! 这一次,世新听取了丽萍的建议,立即叫上康元一起前往采石坑。 谁想,采石坑村部门口聚集着一堆村民,正与以马来利为首的村干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一问之下,两人这才知道,原本这些村民是来找村里讨说法的——马来利比较强势,准备无偿征用耕地,结果与这些扯得上关系的村民谈崩了,村民们就闹腾上了。 早就说过了,在农村里只要跟土地有关的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马来利先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其他村委,转身把叶世新与叶康元领进办公室。 得知来意,马来利一脸的无奈,说:“你们看,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三句话没有说完,他们就又吵又闹的!唉,看来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 想要从这些靠土地吃饭的村民手里无偿征得土地,断然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情! 那还能如何呢?只能采取有偿的方案了…… 随后,关于占用坟地或者涉及迁坟的问题上,两个村子也采取了补偿的方式,才得以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至于暗流汹涌的承包归属,两个村子也达成了共识——采石坑路段由采石坑方面负责,上山村路段由上山村负责。为了不至于落人话柄,两个村支书都决定将各自所属路段划分成若干个区域,进行分段承包。 叶德兴得到了上山村境内一段水泥路的承包权。若按资格来说,德兴也算是当之无愧。几年前,他不是负责学校新教学楼的建设吗?于情于理,将一段区域的承包权给他,也无可厚非。不过,由于德兴与世新的关系非同一般,这种行为迅速引起了一些人的非议——他们背地里纷纷说世新利用职权之便,将承包权给了与之关系最好的德兴。 这样的言语让世新愤恨不已,真恨不得将这些说闲话的人揪出来,好好训斥一番。 但是,丽萍拦住了他,并商讨一番。 毕竟人言可畏,丽萍和德兴表示自家可以退出承包,免得旁人说闲话。世新才刚刚当上这个村支书,他们不愿意让世新陷入难为与非议之中,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落什么话柄给旁人。 但这样的话却让世新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不管自己将承包权交给谁,一些人背后都会有闲话说!说就说嘛,反正就上山村而言,德兴确实足够资格,有谁实在不服,就明着把意见提出来。 所有的问题,就剩下石顶宫这边了。 叶世新找了一个时间,叫上叶康元和刘丽萍,一起来到石顶宫,表明要接收那一笔捐款。 以叶金水为首的石顶宫管理委员会,并不买他们的账。 两边言语不合,一下子就争吵开了。 叶金水的眼睛瞪得就像一枚硬币,叫嚷道:“这些钱是捐给石顶真仙的,你们没有权利使用!要使用,也要经过我们石顶宫管理委员会的一致同意。” 他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拦下这笔钱,用于他早已设想好的石顶宫建设大计。 但他的目光太短浅了,与一条能够造福两个村子的水泥路相比,区区一个石顶宫能算什么? 他这是因小舍大! 叶世新激动地回应他:“当初说好这笔钱是用来修筑水泥路的,你怎么可以在这个关头给我唱这一出呢?你少废话,也不要动那笔钱的主意。水泥路就快开始动工了,你抓紧把那笔钱如数交出来。” “笑话!捐给石顶真仙的钱,你凭什么拿走?”叶金水就认这个理。 叶世新急了。 平时,他就与这个老小子不对路,不仅话不投机,也根本不屑这个老小子的为人。他寻思着,今天若不能把这笔钱拿走,那他还怎么能在村支书的位置上坐下去?这个老小子不是要当出头鸟吗?那好,今天就拿这个老小子开刀,他才好树立起村支书的威严! 他拍着桌子,又指着叶金水的鼻子,叫骂道:“修路的事情非同小可,你最好给我分清事情轻重缓急。你也不要再拿石顶真仙说事,我告诉你,石顶宫是全体苦茶坡叶氏子孙共有的,不是你叶金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你别把我惹急了!如果把我惹急了,我就是算豁出去,非得让你离开石顶宫不可!” 叶金水掌管石顶宫十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村支书就了不起?你别仗势欺人,我告诉你,我叶金水可不怕你!” 两边针尖对麦芒,事情有往大了发展的苗头。 这时,收到消息的叶永盾与叶文明,纷纷赶到石顶宫。 在新老两届村委领导的软硬兼施下,这才最终迫使叶金水将那笔捐款交出来。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水泥路修成之后的余款,将全部归由石顶宫处理,村里不再过问…… 金秋十月,一车车水泥、沙子、石料,纷纷运抵上山村与采石坑村。采石坑那边按照姓氏划分了五个区域,每一个区域由一个姓氏负责出人出力;上山村这边则是按照房头来划分,每一个房头都要按户派一个劳动力出来…… 而就在整个上山村都投入到修路大业之际,人们似乎忽略了一个人——叶兴财。 叶兴财在凤来县县城已经混迹小半年了。 原本,在他爸叶国相的影响下,他早已变成一个小赌徒,也有份参与赌场聚众赌博的行为。就在公安机关实施抓捕的当天,他恰好没有出现在赌场里,因此躲过一劫;在随后的审讯中,没有人将他供出来,他才得以安然至今;而当时叶文明为儿子的事情已经焦头烂额了,根本没有心思顾及这个宝贝孙子。 叶兴财跑回家躲了一段时间,待风声过了,就偷了家里一些钱,只身跑到县里瞎混。 没有多久,他花光了身上的钱,但他不想回家,就干起了偷窃的勾当。 在接连偷窃未成、又身无分文的境地下,他遇见了一个小混混。小混混先是资助了他一些饭钱,又用花言巧语骗得他的信任。随后,小混混指使他一起做一些溜门撬锁的勾当。慢慢的,两人不满足于小偷小摸,开始越闹越大,能动手的,绝不动口。 兴财练出了胆量,就逐渐取代了小混混,成为了老大。后来,他又招揽了几个无所事事的小青年,在严打仍在进行的关头,逐渐成为凤来县一个新兴的小帮派。 叶文明对此却毫不知情…… 第153章 妇女大会 由于前任妇女主任缺少作为,上山村的妇女工作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村妇代会人员编制不齐、分工混乱,各项妇女工作基本上都只是形式主义,纯粹是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 刘丽萍这个新任妇女主任,只好投入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以求能够尽快解决遗留下来的诸多问题。 在她的反复要求之下,忙着修路大计的叶世新,这才不得不抽出一些时间,准备召开一场全村性质的妇女大会。 通知下达了,人们的反应却很平淡。 这也难怪。吕素芬在任期间,村里从未召开过什么妇女大会,甚至有些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妇女大会”这个名词。在一些妇女的眼里,开大会向来是那些大老爷们的事情,妇女就是负责生养孩子、操持家务、到田间地头忙活,如何跟开大会扯得上关系? 在会议即将召开之前,多数人还是和平常一样,门里门外忙活着;一些较为慵懒的年轻媳妇,甚至哄着孩子准备上床睡觉了。 刘丽萍早早就和几个姐妹来到村部广场,还带了不少的瓜子和花生。 村部广场上,只有寥寥三五个爱凑热闹的小媳妇,正在大肆地谈论着家长里短和桃色新闻。 刘丽萍知道这个点多数女人还在家里忙活,也就没有怎么在意,叫上几个姐妹开始布置会场。 陆续有几个中年妇女赶了过来,也一起搭手帮忙。三个女人都能搭一台戏了,更何况是这么多的女人聚在一起,大家就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二路女人问冬雪妈:“你家婆为什么还没有来?” 冬雪妈回答说:“她要照看小卖部,今晚怕是不会来了。” 她又反过来问二路女人:“你家婆为什么也没来?” “她说她一个老女人,安生在家里待着就可以了,不来凑这个热闹。” 话一说完,旁边的女人纷纷附和,有的说自己的家婆也不愿意来,有的说自己的儿媳此时怕已经呼呼大睡了…… 丽萍听到这个情况,心情不禁沉重起来。她看了一下时间,离大会召开也就不到一个小时了,可是村里多数妇女还没有到场,有些个甚至已经表示不来参加了。除此之外,今晚与会的一些村干部至今也没有现身。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就这几个人来参加这一次全村妇女大会? 她把好姐妹黄美丽叫到一旁,问:“你家世新怎么还没来呢?” “他呀?这一段时间跑断了腿,吃完晚饭就趴床上睡大觉了。刚才出门,我叫过他了,但他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 什么?叶世新作为此次大会的主持人之一,都到了这个点了,居然还在睡觉! 就算不说叶世新,原本答应来参加这次大会的叶永盾和叶康元,也没有看到影子。 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可是刘丽萍第一次作为妇女主任召开妇女大会,她自然极其重视。可是,不仅妇女们多数还没有到来,就连几名村干部也没有到场,无疑当头浇了她一瓢冷水。 这可不行。她很在意这一次大会。 她把布置会场的任务交给黄美丽,就急急燎燎地赶往世新家。 敲了半天门,叶世新才揉着朦胧睡眼,把屋门打开。 “这都几点了,你还在睡觉?” 世新睁大了糊着眼屎的眼睛,看了一眼新买的手表,惊讶地说:“哦,已经七点了,我都睡了快两个小时啦?” 他擦干净眼角的眼屎,抬头看着丽萍,不解地问:“你有事找我?” 丽萍不满地说:“你忘了?今晚要召开全村妇女大会。” “你瞧我……还真忘记这一件事情了!”世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打了一个哈欠,继续说:“这一段时间太忙,我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只要挨到床,我就能睡着。要不……我就不参加今晚这场会了,你全权负责就是。” 丽萍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世新见状,急忙改口:“我……我先去洗把脸,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说完,他一头钻进屋子里。 过了几分钟,他出来了,不仅特意换了一身行头,还仔细地梳理了头发。 见他还有心思打扮自己,丽萍气得直摇头,责怪说:“大会就快开始了,可你们这几个堂堂的村干部,却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这话很不客气,世新的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他害怕丽萍会再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赶忙抬脚往永盾家走去…… 村里的几个主要领导干部到达会场之后,才发现偌大的村部广场上,只来了二十几个妇女。 唉,几个村干部都不当一回事了,更何况是这些普通妇女呢? 这也可以间接反映了上山村的妇女工作,必将是任重而道远。 现在已经七点半,按照原计划,妇女大会已经开幕,但就这几号人,谈得上什么全村妇女大会呢? 叶永盾不敢怠慢,一头钻进村委办公室,打开高音喇叭,扯着他的公鸭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喊叫道:“现在播放通知,现在播放通知!上山村全体妇女同志们……请注意,请注意啦!妇女大会即将召开,请还没有到场的妇女同志,抓紧时间、抓紧时间!这次大会很是重要,村两委很是重视,我代表上山村村两委,要求所有妇女同志,务必到场、务必到场!如有不到场者,届时将严肃处理、严肃处理!” 这些是叶文明一贯的腔调,此时倒被他拿过来用了。 高音喇叭撕开了夜的宁静,不仅惊动了全村村民,也惊扰了村里所有的土狗。 妇女们害怕被“严肃处理”,都急匆匆往这边赶。 很快,广场上一下子涌进上百号老少妇女。 人一多,动静也就大了。 还没有忙完手头活计的,嘴里一个劲地发着牢骚;不情愿抛头露面参加这场该死大会的,嘴上纷纷地咒骂;被搅了好梦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嘀嘀咕咕;见过这种场面的,不停地发表着高见;没有见过场面的,站都不知道站哪里好…… 一些孩子也随着妈妈一起到场了。小一些的,被这场面吓到了,在妈妈的怀里“哇哇”哭了起来;大一些的,人堆里钻进钻出,不小心踩到泼辣女人的脚,立即引来一阵咒骂。 一些爱凑热闹的大老爷们也赶来了,却让妇女同志们好生一番嘲笑。脸皮薄的架不住,赶紧走人;脸皮厚的无所谓,索性钻进女人堆里,和一些风骚女人打情骂俏起来。 这次大会闹了很大动静,人们的褒贬也不一,但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首先,这是上山村多年以来第一次全村性质的妇女大会,也算是正式拉开了上山村妇女工作的大幕;第二,通过这次大会,上山村妇代会的人员编制得到了完善,也初步明确了大致的分工;第三,一直默默无闻的妇女们,一夜之间突然站到了台前,地位与权益也开始得到重视;第四,作为新任妇女主任,刘丽萍正式进入人们的视野,也正式扛起了上山村妇女工作的大旗…… 妇女主任刘丽萍面临的第一件事情,是有关公婆与儿媳妇矛盾纠纷的,而且还是她的死对头守财奴叶有财门上的事情。 冬雪妈因为生理缺陷,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入门之后的前几年,婆家见她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就求了许多偏方让她服用,但一直没有效果,这也就有了抱养冬雪当“引子”的事情。“引子”是抱回来了,但冬雪妈依然没能怀上孩子,无奈之下只好到医院进行检查,结果查出了她患有生理缺陷,终身都不能怀上孩子。 守财奴和马双喜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更无法接受儿子一脉的香火,会断送在这个不能下蛋的女人身上,于是就唆使儿子与她离婚。不过,冬雪妈的男人还算有情有义,不仅接受了这个现实,也断然拒绝了离婚的要求。 守财奴与马双喜见说不动儿子,也只好央求春婶,想办法抱来一名男孩,以续上这一脉的香火。 这种情况在农村并不罕见,除了非离婚不可的,多数也是这么处理。 然而,心胸狭隘的守财奴与马双喜,如何能够真正接受这个结果,以及不能下蛋的冬雪妈呢? 于是,夫妻俩百般刁难冬雪妈,不仅对她异常冷漠,而且凡是看不顺眼的地方,就对冬雪妈责难辱骂,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儿媳妇。这种种,在叶冬雪的遭遇上,就可窥得一二。 叶冬雪考了好成绩,冬雪妈就趁星期六,带着女儿去县城玩。 冬雪妈心疼在家里备受冷落的女儿,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几样文具以及一些吃的东西。谁想,回家之后,公婆与儿媳妇因为这些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矛盾——守财奴见不得冬雪妈胡乱花钱,不仅对母女俩吹胡子瞪眼,嘴上还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而马双喜的做法更甚,先是将叶冬雪的新衣服藏了起来,接着又没收了那些文具,准备拿到小卖部里出售,最后又强行将那些吃的东西拿去给两个孙子。 冬雪委屈得直抹眼泪,但爷爷和奶奶对她一向如此,她从来只能逆来顺受。 冬雪妈看着女儿可怜的样子,就再也忍受不了,多年积累起来的怨气,也终于如火山一般爆发。 她一边还击着家公的指责和谩骂,一边又把家婆拿走的东西夺了回来。 马双喜容不得她的行为,又准备把东西夺回去。 争夺之中,两人发生了一些推搡。结果,年老体衰的马双喜不小心摔倒在地,脑袋磕到墙角,肿了一个大包。马双喜索性倒在地上翻滚、哀嚎,还捏造是非,说儿媳妇忤逆,动手打她,并扬言不活了,要上吊、要喝农药。 而守财奴不但没有劝阻,反倒是拿起扫把追打冬雪母女。 虽然闻讯赶来的邻居护住了冬雪母女,但守财奴并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他冲进冬雪母女的屋子里,将她们的衣物全部扔到门外,扬言要将她们扫地出门。 冬雪妈气愤难平,突然萌生了轻生的念头,一头撞向门柱,想要就此终结自己的生命…… 第154章 严正警告 当时,叶世新和叶康元去了采石坑,叶永盾只好出面,并且让新任妇女主任刘丽萍和他一同前往。 按理说,死对头叶有财门上的事情,刘丽萍还真不愿意去处理。但她现在身为妇女主任,而且她与冬雪妈早就成了好姐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她向丈夫交代了几句,就急急忙忙出了门。 叶德兴随即关上小卖部的大门,骑上摩托车赶往采石坑。 守财奴的小卖部里乱七八糟的,柜台上的玻璃还被守财奴自个给打破了一块;小卖部外面散落着冬雪母女的衣服物品,还有冬雪的书本文具;门里门外都聚满了人——公婆与儿媳妇的矛盾纠纷在村里并不少见,但闹腾出这么大动静的,实属罕见。 人堆里,除了一些个好心拉架的,其余人都愤愤不平,纷纷指责着守财奴夫妇——这一对夫妇的为人,在坡上向来饱受诟病,尤其是对待儿媳妇和孙女方面。 在人们的指责声之中,守财奴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更加激动,嘴上更是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喷;马双喜依然倒在地上翻滚哭闹,又是冤枉儿媳动手忤逆她,又是扬言要死给儿媳妇看;冬雪妈撞到门柱上受伤了,血流不停,几个好姐妹正在照顾她,但她的心怕是已经死了,此时连哭也哭不出来;冬雪被这场面吓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几个好心的婶子看见了,将她领到一旁,安慰着她。 她也哭不出来。 永盾和丽萍赶来之后,人们自觉地让了一条路出来。 除了不能消停的守财奴夫妇,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想看一看,村长和妇女主任将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永盾一脸的严肃,径直走到守财奴的面前。 守财奴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搭理永盾,依然破口大骂。 倒是马双喜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指着自己头上的大包,对村长哭诉道:“村长大人,你可得为我做主。你看,那个忤逆女人,差点就把我打死了。” 她这是恶人先告状。 永盾不相信冬雪妈会动手,就想找一个知情人问一问当时情况。 就在这时,躲在屋子里的叶东庆冲了出来,对永盾大喊道:“不对!不是二婶动手打奶奶的,是奶奶自己摔倒撞伤的。” 真相大白。 大家都猜得到是马双喜无中生有,冤枉冬雪妈。 大家却想不到叶东庆会在这时候站出来维护冬雪妈。 人群立即爆发出一阵谩骂——马双喜昧良心、不要脸! 马双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平时百般宠爱的孙子,会站出来指证她。她又羞又恼,冲上前去想要教训孙子。但叶东庆的妈妈及时站了出来,将儿子拉回屋子里。 马双喜不能如愿,索性一屁股坐回地上,再次哭天抢地,再次扬言要上吊、要喝农药。 刘丽萍着实气愤这个不要脸的马双喜,真想去找一瓶农药来,看这个不要脸的老妇女,是不是当真能喝下去。 但是,说到底她不能做这么出格的事情。而她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只能看着永盾打算怎么办。 守财奴见真相给捅了出来,只能收敛了一些。 永盾适时地掏出一支烟给守财奴。 守财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烟接了过来。 永盾为他点上烟,并开导道:“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得整这么大的动静出来。一家人不得安宁不说,也叫外人看笑话。”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只能晓之情理,劝好、劝和——永盾也算是深谙此道。 守财奴自然懂得这些道理,但在他的心里,一些世俗观念、一些陈旧思想、一些偏见等等,根本就是根深蒂固,不然也不会发生那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眼见着宝贝孙子跑出来道出事情的真相,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味指责儿媳妇了。但他心里的怨气不能就此消除,就当着村长和众多乡亲的面,开始大倒苦水。 “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苦。以前家里穷,我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大儿子成人了,我东挪西凑才给他讨到老婆;好不容易开了一间小卖部,现在又要面对别人的竞争……” 后面这句话,明显是针对刘丽萍的。 “轮到小儿子成人了,家里的情况是好了一些,可偏偏儿媳妇不争气,下不了蛋!害得我一再花钱,才让小儿子的香火得以延续……唉,一个孙女、一个孙子都不是亲生的,叫我在乡亲们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我、我连去死的心都有!” 刘丽萍不想跟他计较针对她的那些话,但听到后面这些话,她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妇女主任,怎么能够容忍守财奴在这里说这种有辱妇女儿童的话。 她走到守财奴面前,很不客气地说:“什么叫做‘下不了蛋’?你嘴里还有没有人话?冬雪妈是因为生理缺陷,才导致不能怀孕。她已经够痛苦的了,作为家人,你非但不能理解,反倒在这里大放厥词!有你这样当家人的吗?” “我……我……”守财奴一时还找不到回击的话。 人群里有人在为丽萍这番话叫好。 丽萍占据着道理,才不管守财奴的感受,继续说:“你是怎么对待冬雪母女的,整个上山村的人都清清楚楚。你容不得冬雪妈,但你儿子已经认定了冬雪妈,作为家人,你就应该真正理解、接纳冬雪妈,而不是对她另眼相看,反反复复揭她的伤疤!还有,既然冬雪已经进了你的家门,她就是你家里的一员,你也应该打心底接受她,而不是整天叫嚷着什么她不是亲生的,你白给别人养孩子……我是真心不能苟同你的思想,也真心为冬雪母女生活在这样的家庭,而感到悲哀!” 守财奴气得不可开交,却还是拿不出什么回击的话。 “我现在是上山村的妇女主任,根据我国相关的法律法规,今天我在这里严正警告你——若以后你还做什么伤害冬雪母女的事情,我一定上报相关部门,将你严肃处理!” 刘丽萍这是在利用相关法律法规,维护妇女儿童的权益。 她是妇女主任,当然有这个权利与义务。 人群里又有人在叫好。 听到这么严重的话,守财奴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了,叫嚷道:“严肃处理?你别拿这样的话来吓唬我,我可不怕你,你也别以为你当了什么狗屁妇女主任就了不起!告诉你,今天的事情一定没完!等我儿子回来,我一定让他跟那个不下蛋的女人离婚,她休想再踏进这个家。” 守财奴的话刚落音,马双喜又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对刘丽萍叫骂道:“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要是那么能耐,当真就去政府举报我们,把我们通通抓起来。就怕你没有这个本事!还有,这些年你从我们手上抢走了多少生意,让我们少挣了多少钱?你是巴不得政府把我们抓起来,这样就没有人跟你抢生意,你就可以一家独大了?我告诉你,做梦吧你!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这个愚昧的老妇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讲。 刘丽萍并不怕她,严正地说:“我是全体上山村村民选举出来,又是政府合法委任的妇女主任。今天你们家发生了侵害妇女儿童权益的事情,我还真非管不可了!” 马双喜又一屁股坐回地上,咧开嘴、哭闹道:“欺负人啦,妇女主任欺负人啦!我的老天爷呀,怎么就没有人管一管?怎么就没有人站出来,为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说几句公道话……” 她又开始演戏了。 人们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守财奴也想学老伴哭闹一下。 可就在他准备哭闹的时候,叶世新和叶康元出现了。 叶康元是村医,一见冬雪妈受伤了,就急忙回家把医药箱背了过来。 人群为叶世新让出一条道。 马双喜看到叶世新,一下子哭闹得更欢了——她与世新妈扯得上一些亲缘关系。 “还让不让人活啦……我不活了,拿一条绳子给我,我吊死算了!要不拿一瓶农药给我,我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她一边哭闹,一边偷偷瞟了叶世新几眼。 是不是指望着世新就此可怜她,或者念在她与世新妈的亲缘关系,为她出头呢? 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之后,叶世新对着哭闹的马双喜大喝道:“哭够了没有?闹过了没有?你这个老东西,还没有丢够脸吗?把儿媳妇逼得都寻死了,你不反省自己,还有脸在这里哭闹,成何体统!再闹,我就真的采取刘丽萍的办法,让政府严肃处理你们!” 叶世新根本不给这个长辈留情面。 也是这些不留情面的话,才让马双喜终于不再闹腾。 人家好歹是村支书,上山村最大的官,守财奴也不好再闹腾什么。 人群里开始有人帮忙收拾冬雪母女的衣服物品——他们觉得这一场戏快散场了。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几个村干部也不好主张什么,更不能当真严肃处理他们。几人一商量,就决定等冬雪爸回来,让冬雪爸自己处理。 刘丽萍知道这件事情不好办,就让丈夫去把在冬雪爸请回来…… 冬雪爸一回来,守财奴又开始恶人先告状,不仅无端指责冬雪母女,还把过错全往冬雪母女身上推;而马双喜又扬言要上吊、要喝农药。 冬雪爸一言不发,默默地找来一瓶敌敌畏放到马双喜的面前。接着,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当中,为冬雪母女收拾了几件衣物,带上她们一同离开了这个家。 马双喜终究没有将农药喝下去。 守财奴在收拾被他砸坏的玻璃时,左手不小心被玻璃割到动脉血管,流血不止。 人们背地里都说他遭报应了。 在隔壁镇住了三天之后,冬雪妈考虑到女儿还要读书,就在丈夫的陪同下,回到了家里。 而刘丽萍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所采取的严正态度,得到了人们普遍认可。人们都说当初选她出任这个妇女主任,是明智之举…… 第155章 调解工作 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刘丽萍的工作得以顺利地展开。 她认真地处理那些遗留下来的各种问题,并史无前例地开办了一些有关科学、计生以及妇幼保健的学习活动,也带头举办了一些文化娱乐活动,同时也负责起村里有关妇女儿童的调解工作。 这里就说说她的调解工作吧。 别看上山村的天地不大、人口不多,但人与人之间根本难以相安无事,女人之间也常常闹矛盾、发生纠纷。一些矛盾纠纷的起因让人匪夷所思,甚至让人哭笑不得。 先说叶金田的二百五老婆与叶世新的老母吧。 金田的老婆素来喜欢与邻居们攀比,而且那张嘴一向没有遮拦,什么都敢说。 有一次,金田老婆在与世新妈的攀比过程中,落了下风——世新家购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而金田家还只是使用黑白电视机。虽然确实是落了下风,但金田老婆十分不服气,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她先是讽刺世新是靠着老婆,才有好日子过,才买得起彩色电视机;接着,她又胡咧咧说当上村支书的世新,恐怕有贪污受贿的嫌疑。 世新妈听不得这些带有人身攻击以及诽谤的话,当下就和金田老婆闹得不可开交,两人也由此交恶。 两人交恶之后又陆续闹出一些笑话出来。在苦茶坡上,两人都还算是体面人物,大家都不希望两人这么闹下去,但这种事情谁也不好出面当好人,也唯有任她们继续闹腾。 一天,金田老婆到小卖部里买肥皂,刚好世新妈也在小卖部里和丽萍聊天。两人一见面,除了谁也不搭理谁之外,都希望找什么事端出来,以便攻击对方。 来得早, 不如来得巧!既然两人在小卖部里遇上了,丽萍就开始做文章。她抓住机会,倒了一杯热茶给金田老婆,并把她拉到世新妈旁边坐下。 两人相当不情愿,但又绕不开丽萍的面子,只好别别扭扭地坐到一起。 丽萍东拉西扯,尽可能找一些能引起两人共鸣的话题。慢慢地,两人开始说上话,并且越聊越是热情,最后也就抛开恩怨,恢复了交情。 当天晚上,有人看见世新妈拿着几个佛手瓜,走进了金田的家门。 第二天,又有人看见金田老婆带了一些晒干的黄花菜,给世新妈送过去。 再来说说村支书夫人黄美丽与春婶的事情。 黄美丽是城关镇人,一些有心计、又有待嫁女儿的人家,就经常走进美丽的家门,让她给找一找城关镇上条件好一些的人家。 美丽是个清闲的女人,见人们有求于她,就热情地跑前跑后,当真还给撮合了一对姻缘。于是,上门找她的人就更多了。 村里的婚嫁,一直是春婶“分内之事”,黄美丽此举无疑是抢春婶的饭碗,自然引起了春婶的强烈不满。春婶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人,不仅半公开地说了不少黄美丽的坏话,还暗中挑弄是非,旨在破坏黄美丽抢她饭碗的行为。 一些坏话传到了黄美丽的耳朵里,黄美丽与春婶自此变得水火不容。 两人都与丽萍有着不错的交情,经常在丽萍面前说对方的不是,要丽萍给评个公道。若要说起来,黄美丽是刘丽萍最好的姐妹,春婶则是叶彩凤夫家的姑亲,这让刘丽萍夹在中间,很是为难。于是,她就反复劝说美丽,让美丽别再做那些吃力又得罪人的事情。美丽是一个开通的女人,为了不让丽萍难做,也为了不与春婶继续结怨,果真答应了丽萍。 美丽也算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不仅把求她办事的人家全都推给春婶,还将她娘家附近一些适婚男青年介绍给春婶,终于换来了春婶的谅解和感谢。 这一些都见不得是什么大事,但在农村里,这样的小事偏偏就特别多。 叶永能的二路老婆,与吴绣花也闹腾上了。 这个二路女人贪嘴,不管是自家的、石顶宫的,或是别人家的,只要勾起她馋虫的东西,她一定得装到肚子里去,才能睡得安稳。 吴绣花是一个勤快的女人,而且喜欢种植一些村里不常见的东西。去年,她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了一些玫瑰茄的种子,就种在自己屋后的菜园子里,长得特别好,也收获不少。城里称玫瑰茄为洛神花,花萼晒干之后可以泡水喝,有解酒、降血压、敛肺止咳的功效。坡上一些人得知了,就向吴绣花讨了一些,还请求她给留一些种子。吴绣花答应了这些请求,也特意留了一些果实不往下摘。 一天,二路女人从绣花家屋后走过,看见了那些准备留种的果实。一看到这些颜色艳丽的玫瑰茄,二路女人的馋虫瞬间就被勾起了。她见四下无人,就偷偷摸到菜园子里,将那些玫瑰茄“洗劫一空”,然后美滋滋地回家里享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路女人祸害了那些玫瑰茄的事情,很快就被吴绣花查明。这样的行为不仅属于偷盗,而且也让吴绣花答应留种子给人们的承诺落空,吴绣花自然火冒三丈,当即跑到石顶宫,向二路女人讨要说法。 可二路女人打死也不承认是她祸害了人家的东西。二路女人寻思着只要自己不承认,吴绣花就拿她没有办法,最多也就是骂几句难听的。而且,在她没有承认的情况下,这件事情就是一个悬案,人们也不好公开说她的不是。 吴绣花气不过,就把二路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她还顺路把再三给她制造麻烦的叶金水,也一道骂了一个七荤八素,毫无还嘴之力。 两家结下了嫌隙。 刘丽萍当上了妇女主任,就趁着二路女人来小卖部的机会,好好地说了她几句,并要求她向吴绣花承认错误。 这样的要求,恐怕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得到。 不过,二路女人经常到刘丽萍的小卖部里蹭吃蹭喝,有时候还会找刘丽萍赊一些让她口水直流的新奇吃食,欠下了不少钱。正所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欠人家的,有理也莫辩。她对刘丽萍一直是言听计从。再说了,她也确实做错事,就算她打死也不承认,照样要背着那不光彩的骂名,还不如索性认了,以求得到吴绣花的原谅。 那么,人们的议论可能会好听一些。 她知道刘丽萍是为她好,就听从了刘丽萍的话,但她害怕吴绣花那张不饶人的嘴巴,就恳请刘丽萍跟她一起登门道歉。 刘丽萍答应了她,还赊给了她一包麦乳精与一罐菠萝罐头,让她上门赔礼道歉。 吴绣花倒是大度地原谅了二路女人,但坚决不肯收下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最终又进了二路女人的肚子…… 山里的人们,就生活在一个小圈子里,每日除了劳动、填饱肚子之外,总要有一些交际活动。但是,人们的生活圈子太小了,难免发生一些磕磕碰碰,也就权当是平淡的生活当中,那一味能够增加一些滋味的调料——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交织在一起,就是平凡的人生。 人们都是朴实无华的,只是每一个人的性格不一、思想观念不同、生活方式各异等等,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矛盾纠纷,所有矛盾纠纷叠加在一起,才能反映出真实的农村生活。 但是,没有什么矛盾纠纷是不可调和的。 就像不久前,上山村就险些发生一场悲剧。 人们连着两个晚上看见驼背岭的张坚定,走进了杀猪王的家门,许久才出来。 杀猪王有一个生活规律——每个晚上都要到周边的村子买猪、杀猪,多少年来一向如此。而张坚定连着两个晚上都是赶在杀猪王出门的空当,走进他的家门,这就留给人们遐想的空间。 人们的想象力很丰富,尤其是这种事情,往往听风就是雨。很快,一个得到多数人认同、并融合了众多版本的桃色新闻,在村里不胫而走——张坚定与杀猪王的老婆,怕是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人们是有依据的: 首先,是时间上的巧合。又是大晚上,又是杀猪王不在家,保准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第二,男女主角都是生意人,性格比较外向活跃,比较有胆量…… 张坚定的老婆,很快就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她闲来没事就喜欢传播这种桃色传闻,不曾想这一次的主角竟换成了自己的丈夫。她不由分说就大发雷霆,让张坚定陷入百口莫辩之中。 农村女人对待这种事情,一般先是在家里哭闹,然后寻到“狐狸精”的门上,非得把“狐狸精”闹腾得不得安生,名声扫地才肯罢休。 张坚定的老婆在家里闹完,就怒气冲冲地直奔杀猪王的家。 张坚定怎么拦也拦不住,只得一路提心吊胆地跟了过去。 张坚定的老婆不管三七二十一,站在杀猪王的家门破口大骂,不仅骂杀猪王的老婆是“狐狸精”,也骂杀猪王是“绿毛乌龟”,甚至还把两人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一个底朝天。 杀猪王是一个屠夫,有一些脾气,而且自带煞气。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老婆与张坚定是清清白白的,但架不住张坚定的老婆不听解释,也架不住她那一张什么话都骂得出来的嘴巴。一不做、二不休,他索性操起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想要以此吓唬张坚定的老婆。 张坚定的老婆见状,杀猪一般喊叫起来,说杀猪王要杀人了! 这一下子动静就大了。 人们纷纷赶了过来。 几个胆大的急忙上前拉架,但更多人忌惮那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只敢躲在一旁看热闹。 有人跑去把刘丽萍给请来。 经过刘丽萍的劝说,张坚定的老婆渐渐冷静下来。刘丽萍又调查了一番,才得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张坚定第一次上门,是到杀猪王的家里吃野兔肉——杀猪王之前欠了张坚定一个人情,刚好他打到一只野兔,知道张坚定也好这一口,所以就把张坚定请了过来,但他恰好要到采石坑买猪,所以他就让老婆款待张坚定。而张坚定第二次上门,实际上是拿了两斤茶叶来,算是礼尚往来。刚好杀猪王又出去买猪了,出于礼节,杀猪王的老婆就把张坚定请进门,招呼他喝茶。 那个险些引发“血案”的桃色传闻,纯粹就是一些多事之人凭空捏造出来的。 不过,虽然不知道谁是始作俑者,但鉴于此事的性质恶劣,甚至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刘丽萍不得不当了一回“泼妇”。她叉着腰,站在杀猪王的家门口,狠狠地责骂与警告了那些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 从这天起,村里种种甚嚣尘上的谣言,开始减少…… 第156章 新仇旧恨 通过自己的努力,刘丽萍逐渐在上山村树立起威信。人们一有什么矛盾纠纷,就会往她的小卖部里跑,让她出面解决。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工作都能够顺利地展开,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买她的账。 这不,就因为计生问题,一场新的风波开始上演。 自从叶文联的小儿子夭折之后,他的家里就剩下大儿子一根独苗。大儿子结婚之后,与媳妇先是生养了一名女孩,过了三年,又生养了一名男孩。虽然有违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但农村里讲究传宗接代,这种行为很是普遍,加上叶文明和叶文联当时都是村干部,村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这种行为。 按理说,家里有了传后人,叶文联的儿媳妇就该落实计划生育的政策,及时采取节育措施。只是那时候的妇女主任是没有什么作为的吕素芬,此事也就没有落到实处。而就在叶文联的小儿子夭折之后,出于一种杞人忧天的心理,他希望儿子和儿媳妇能再生养一名男孩,以保证家族的传承与兴旺。但儿子与儿媳妇都不愿意再生养,他的想法也只能落空。 就在叶国相被判刑之后,叶文明以一己之力无法再管理偌大的芦柑园,就将芦柑园分了一部分交由两个弟弟打理。收获了一季芦柑,叶文联的腰包一下子鼓了起来,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寒碜。腰包一鼓,他的想法便多了起来,又开始寻思着让儿子和儿媳妇再生养一名男孩。他们一开始还是不愿意,叶文联便许以家里的财政大权,最终让他们同意了。 就在儿子和儿媳妇积极造人的关头,恰好刘丽萍正致力于村里的计生工作。当她发现叶文联的儿媳妇还没有采取节育措施,就多次上门要求叶文联的儿媳妇尽早落实。 叶文联抱孙心切,肯定不能答应刘丽萍的要求。他先是向刘丽萍求情,失败之后,他干脆采取拖延时间的手段,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儿媳妇怀上了,刘丽萍就奈何不了。 就算是刘丽萍想采取强制手段,他也不怕,大不了出去外面躲一躲,等到瓜熟蒂落了,任谁也无计可施,反正怎么样都只是罚款——现在他可不怕罚款。 不过,上山村严重滞后的计生情况引起了县里有关部门的重视,并很快采取了行动,将一应需要落实节育的妇女,送到县医院。 这一趟总共有三十几名需要落实节育的妇女,有关部门因此特别派了一辆小巴车。 当然了,还有一些个费尽心机逃避节育的妇女。她们有的是觉得自己的年纪大了,不可能再生养小孩,便不愿去受那一份罪;有的是家里还没有传后人,惦记着无论如何要生养一个男孩;有的则是还没有生够,准备接着往下生。 有关部门自然不能容忍出现这些情况,就果断地采取了强制措施。 叶文联的儿媳妇也在逃避的行列中——她一早就潜回娘家,躲了起来。 虽然叶文联的儿媳妇回娘家躲了起来,但她的娘家所在地也在严抓计划生育,她暴露了行踪,被当地村干部上报给有关部门,最终没能逃过被节育的命运。 这件事情引起了一些人家的不满,尤其是那些思想不开化,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家。有些人甚至直接指责妇女主任刘丽萍,说她急于干出一点成绩,说她的“三把火”烧得太过头了。 不过,刘丽萍在生下女儿雨桐之后,便上了节育环,按照农村的说法,她和德兴目前还没有传后人。。 连妇女主任都还没有传后人,一些人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可偏偏叶文联过不去这个坎,不但反应异常激烈,而且还把儿媳妇行踪暴露的原因,归咎到刘丽萍的身上——他断定是刘丽萍为了表现自己,向有关部门告发了他的儿媳妇,才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 叶文联恨得咬牙切齿,嘴里也尽是责难刘丽萍的话。 他的老婆郑青荷也日思夜盼能够再抱上一个孙子,可现在美梦落空,她的心简直都快碎了。而当她听到丈夫一个劲责难刘丽萍的时候,她也认为儿媳妇是被刘丽萍出卖,气得她大哭大骂。 她的哭骂声,引来了嫂子吴红菱和弟媳王翠莲。 她们听了文联夫妇的只言片语,也开始骂骂咧咧。 吴红菱早年挨过刘丽萍的巴掌,那一口怨气到如今都没能咽下。现在,刘丽萍又欺负到叶文联一家头上,她简直愤怒到了极点。她和弟弟、弟媳,怎么样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她的怨气难消,很快就决定去找刘丽萍算账,为弟弟和弟媳出头! 新仇旧恨一并算! 王翠莲也决定要为侄媳妇讨一个公道——她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虽然郑青荷气愤难平,但三人中,她比较软弱,倒分不清自己该不该去找刘丽萍算账。她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想问一问丈夫的态度。但她当看到丈夫那张铁青阴郁的老脸,很快就有了决定。 妯娌三人,气势汹汹地奔向刘丽萍的小卖部。 三人知道叶德兴在小卖部里,都不敢进去,只好站在小卖部门外的空地上,向刘丽萍兴师问罪。 吴红菱率先发难。 她叉着腰、怒目圆睁,张嘴叫骂道:“刘丽萍,你这个害人精、汉奸特务!你滚出来,今天老娘跟你没完!” 嘴唾沫横飞。 刘丽萍听到叫骂声,就往外面看了一眼。当她看到气势汹汹的吴红菱、郑青荷和王翠莲,一下子就猜到她们干什么来了。 但她不想搭理她们。 反倒是叶德兴想冲出去教训她们,但被刘丽萍拦住了。 王翠莲看见刘丽萍冒了一下头,就又缩了回去,还以为是刘丽萍自知理亏,不敢见她们。她一下子来劲了,叫骂道:“姓刘的,你不是能耐吗?今天怎么就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是不是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人了?我跟你讲,你躲也没有用,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郑青荷也跟着叫骂道:“姓刘的,我家哪里得罪你了,你非得出卖我的儿媳妇?俗话说‘断人生路,如杀人父母’,你说你的行为跟断我们家生路有什么不同!就凭你的做法,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这话十分过分。 刘丽萍听不得这样的话,就走出小卖部,还击道:“你们三个发什么神经?有你们这样骂人的吗?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你们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终于见到人了,三人也就更加来劲了。 吴红菱再次发难:“你还有脸出来见我们?” 王翠莲接上话:“我们胡说八道?你敢说不是你去举报的?” 郑青荷也加了一句:“你这个挨雷劈的,你不得好死!” 刘丽萍不想蒙受不白之怨,就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告诉你们,我没有举报谁,也没有做什么昧良心的事情。你们家那位之所以会被发现,是刚好她的娘家那里也在抓计划生育,是她娘家的村干部发现了她,并上报了计生部门。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每一个公民都有责任和义务遵守……”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与三个女人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但吴红菱存心找麻烦,根本不管这些,继续叫骂道:“我说姓刘的,你这妇女主任没当几天,就学会满嘴责任义务了!我告诉你,我丈夫以前可是堂堂的村支书,你少在这里跟我摆官腔。不管是不是你去举报,你是妇女主任,这件事情都是因为你而起,你就是一个害人精。” “我是害人精?我害了谁了?你告诉我,我害了谁?” 郑青荷反问道:“害了谁?若不是你非得跟我儿媳妇过不去,她需要跑回娘家躲起来?她会被抓去节育?我家就指望着她再生养一个孩子,现在好了,她被节育了,想生也生不了,你现在满意了?你还说你不是害人精?” 刘丽萍忍不住笑了,回应道:“那是你们不知足,已经有了一女一男,还想再生。我告诉你,就算我刘丽萍答应让你儿媳妇生,政府也不能答应!”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怎么就不知足了?你看看你家德安不是生了两个,你凭什么说我们?” 听到这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刘丽萍慢慢地走回小卖部,拿出一把椅子放在门口,还故意擦了擦原本就干干净净的椅面,这才一屁股坐下去。 当然了,她不是腰疼,而是觉得今天这阵势,怕是不能轻易将她们打发走,索性就舒舒服服地坐着,再好好地与她们较量一番。 她的举动,霎时点燃了吴红菱等人的怒火,嘴上叫骂得更凶了,而且尽是一些难听至极的话,像什么“泼妇”、“母夜叉”,像什么“生疮长脓”、“下十八层地狱”…… 叶德兴再也忍不住了,脚一抬又想冲出去教训这三个疯婆子。 刘丽萍拦住他。 “你想干什么?” “我出去撕烂她们的嘴!” “你给我待好,少给我惹事。你以为我会怕她们?就凭她们三个,能把我怎么着的话,以后我还怎么在上山村待下去。你去给我倒一杯茶,我口渴了。” 叶德兴不得不压下怒火,并倒来了一杯茶。 刘丽萍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翘起二郎腿,从容不迫地还击三个疯婆子的恶言恶语。她们骂一句,她就还上一句;她们进行言语侮辱,她也尽挑她们的痛处,进行回击…… 骂了半天,刘丽萍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赵红莲三人早已是嗓子眼冒烟,并且把有生以来所掌握的骂人话全都使上了,可还是没有占什么上风。 就在三人渐渐词穷,不得不把已经骂过的话,再翻出来骂一遍之时,叶文明出现了。 他在路边捡了一根木棍,不声不响地走到吴红菱的身后,二话不说就照着吴红菱的屁股打了下去。 吴红菱疼得跟杀猪一般“嗷嗷”直叫,脚一抬就赶紧跑了。 郑青荷与王翠莲不敢惹这个大哥,也只好跟着跑了。 叶文明没有对刘丽萍表示什么,转身就走。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叶文明”了。现在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免得受人非议…… 此番,刘丽萍又出了不小风头。村里那一些蛮横无理以及擅长骂街的人,纷纷对她心怀敬畏…… 第157章 毕业在即 叶章宏坐在位置上,正想开始复习。然而,他的周围是一大群吵吵闹闹的同学,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办法专心下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学校里只有两个正在午睡的住校老师,所以没有人能管一管这些学生,学生们自然是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看,张向阳不仅满教室飞奔,还时不时要捉弄一下同学——不是站在背后吓人,就是捡几个粉笔头往同学身上扔,然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赵东庆也不像样,又开始表演他学来的那装神弄鬼的一套,只是同学们早就看烦了,没有人搭理他,他还是乐此不疲;叶东庆从他爷爷的小卖部里偷了一把玩具枪,此时正与几个同学在玩“官兵捉贼”的游戏;女生们倒安静一些,却都是在玩着小游戏,有的折纸、有的丢沙包、有的翻花绳…… 现在是五年级下学期,不仅学习任务重了,升学考试也日益临近。前段时间,在班主任叶建设的要求下,毕业生都早早来到教室里自学。刚开始,大家都还能有一点学习的样子,可是时间一长,大部分学生就失去了耐心,后来索性将课本以及校长的良苦用心扔到一旁,尽情地玩耍起来;还有一些需要帮家里干活的,干脆就不来自习。 放眼望去,整个一班的三十名学生,能够真正投入到学习当中的,根本没有几个。不光是一班的学生,二班的学生也一样,现在也是吵吵闹闹,甚至都能清清楚楚听到叶国展杀猪一般的喊叫声。 跟三年级的时候相比,这些学生的成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下降。当然了,这与四年级一下子换了两名老师有着很大的关系。而两名老师在教完四年级之后,都离开了上山村小学——马友善办理了退休手续;周辉平没有调到别的学校,而是辞去教师工作,下海经商。两名老师是离开了上山村小学,可留给这些学生的负面影响,却不是能够轻易带走的。就算不说学生的成绩下降,他们对学习的积极性也受到了影响,很多学生的心思早已不在学习上。 已经五年级下学期了,成绩优秀的学生,还能够抓紧学习和复习;成绩一般的学生,已经没有迎头赶上的劲头;而那些成绩比较差的学生,干脆破罐子破摔,甚至已经有了不读初中的念头。 校长叶建设眼看着他与陈金兰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学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可谓是又气又悔。他与张利民一方面千方百计地想要把这些学生带回学习的正轨上,一方面又不辞辛苦地为他们复习四年级的知识,可都是收效甚微…… 在这样吵吵闹闹的环境里,叶章宏无法专心复习。 他转身走出教室,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复习。 他的成绩出现了略微的下降,但依然处于年级的前列。由此,他成了这一届学生当中,公认的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学生。他身上肩负着的,不仅有家人的期望,同样也有上山村小学的期望——整个上山村,迄今还没有学生能够考上凤来一中。 他走到教学楼后面,发现大头雄正在专心致志地背诵课文。 大头雄并没有发现他。 他并不奇怪大头雄会出现在这里——教室里太吵了,对于他们这几个想要好好复习的学生而言,简直片刻也待不下去。 除了教室里太吵的因素,大头雄一直很勤奋,同时也是少数几个,成绩没有大幅度下降的学生。也正是因为大头雄的勤奋,他终于在成绩上完全赶超张敏莉,现如今与叶冬雪已经不相上下。按照这样的进步,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能超过叶冬雪,继而与叶章宏处于同一个水平。 也许是把章宏当成对手了,他一直疏远章宏。 章宏不想搭理他,也不想打扰他,就悄悄地走向图书馆。 图书馆那边比较安静。 可是,还没有走到图书馆,他却听到了一阵哭声。 他走了过去,发现冬雪正站在走廊上伤心地哭着,敏莉和春梅正在一旁安慰她。 章宏急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冬雪只顾着哭。 敏莉回答道:“冬雪着急到学校自习,忘记了洗碗,叶有财就对她发火,不仅把她的语文书撕破了,还说坚决不让她读初中。” 说完,她把冬雪的语文书拿给章宏看——语文书已然被撕得支离破碎,连书皮也不见了。 章宏不禁来气了,骂道:“怎么有这样的人!” 他这一骂,冬雪哭得更加伤心了。 敏莉和春梅急忙又安慰她。 章宏只好安慰道:“你别管你爷爷,他又不是第一次说这些不让你读书的话了。我看他只是说说而已,你只管安心读你的书。而且,你不是说过,你妈会供你读书吗?” 冬雪一边哭,一边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只是说说而已?如果他真的不让我读初中呢?我妈妈和我一样,在家里根本就没有地位,到时候我爷爷真不让我读,我妈妈肯定拿他没有办法!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个叶有财的为人,就连章宏这样年龄的孩子,也是清清楚楚——只要跟钱扯得上关系,就没有叶有财做不出来的事情。再说了,冬雪不是他的亲孙女,之前他就死活不愿意让冬雪读小学,若不是村里与学校出面,恐怕冬雪连学校的大门也进不来。现在,冬雪即将小学毕业,而视钱如命又一毛不拔的叶有财,当真就做不出不让冬雪读初中的事情吗? 唉,偏偏冬雪要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偏偏遇见了这样一个爷爷,还有那个实际上也不怎么把她当一回事的爸爸。以她的成绩,若因为家庭的原因,而导致不能够继续求学,真是可惜了。 也难怪冬雪会哭得这么伤心。 章宏很同情冬雪,也很想帮助她。可是,就凭他这样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孩子,能够为冬雪做什么? 他真的很想帮她。他寻思着到时候把这个情况告诉给二婶,让二婶出面,反正二婶是妇女主任,自然得过问这种事情。 但他突然想起叶庆东,就急匆匆跑回教室,把叶东庆带到图书馆来。 张向阳、叶国展、赵东庆见两人行色匆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跟着一起过来。 章宏把庆东领到冬雪面前,说:“你爷爷说不让冬雪读初中。叶庆东,不管怎么样,冬雪都还是你的堂姐,以她的成绩,不读初中的话,实在是可惜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帮她?” 说完,他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叶庆东。 其他人也纷纷恳求叶庆东帮忙。 叶庆东只是默默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堂姐,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在第二天,叶庆东把章宏叫到教室后面,说:“我跟我爷爷说了,他已经答应我,会让冬雪读初中。” 章宏听到这句话,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同时他也觉得很奇怪——这个叶庆东是用什么办法,说服他那个视钱如命又一毛不拔的爷爷? 他问道:“你爷爷的态度怎么一下子就转变了?” 叶庆东回答道:“我一回家就向我爷爷拼命哭闹,非得要我爷爷答应让冬雪读初中。我爷爷刚开始说什么也不答应,我只好威胁他,说如果冬雪不能读初中,我不但也不读初中了,还要离家出走,他只好答应了” 章宏突然发现,这个学习不好、表现又差、还动手打过他的叶庆东,其实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就在这时,冬雪和春梅有说有笑地走进教室。 她该是知道自己可以继续求学了,才这么高兴吧。 当然了,这也是一件让所有同学都觉得高兴的事情。 可是,又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传了出来——赵东庆不准备读初中了。 由于刚刚发生了冬雪的事情,同学们都以为是小神棍的家人不让他读初中,于是就纷纷围到他的身边,安慰他、帮他想办法。 小神棍却笑嘻嘻地说:“其实,不是我家人不让我读,是我自己不想读。”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他解释道:“大家都知道,每一次考试,我和张向阳的成绩都是最差的,不是他最后一名,就是我倒数第一!” 一旁的张向阳听到这样的话,只是呵呵直笑,并没有责怪小神棍揭他的短。 “就凭我这样的成绩,上初中也是混时间、混文凭,能有什么用?我爸爸和我爷爷说了,与其去学校混一张文凭,还不如学一门手艺,有个一技傍身,将来就不用发愁。我想好了,到时候跟我爷爷好好学习石顶真仙的法术,将来掌管石顶宫……” 原来,是他自己不想读初中。 但是,依然分不清到底是他自己不想读,还是家人唆使他不读。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同学们的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没有多久,又有几名同学表示不会读初中——他们有的是因为家庭困难,有的是因为自身成绩太差…… 第158章 白花丁香 课间十分钟。 下一节是副校长张利民的语文课。张利民教学严谨认真,而且喜欢突击测验,二班在上节课已经突击测验过了,收到消息的一班学生不敢怠慢,多数都在利用课间的时间,进行复习。 语文是章宏的强项,因此他并不像其他同学那么紧张。他把语文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端正地放在书桌的左上角,就走出教室,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的路上,他看见了张敏莉,就迎上前想和她打一个招呼,但张敏莉迅速塞给他一张小纸条,匆匆跑开了。 章宏觉得很奇怪,就把小纸条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章宏,我有可能也不读初中了。 短短的几个字,却把章宏吓了一跳。 她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读初中了?要说她的成绩很好呀,以前还说要和他一起努力考上凤来一中呢! 他带着惊讶与疑问,回到教室。 回到座位上,堂叔偷偷递来一张小纸条。 章宏知道这张小纸条是冬雪写给他的——自从春梅不搭理他,传递小纸条的任务,就交到了堂叔的手上。 章宏把小纸条夹在语文课本中,慢慢地把小纸条打开。 上面写这一行字:章宏,谢谢你的帮助,我才得以上初中。 原来她是为了这件事情。 但叶章宏觉得这件事情是叶庆东的功劳,要不是叶庆东,任他能有办法? 他从作业薄上撕下半页白纸,提笔写道:你不要谢我,要谢也应该谢你的堂弟!你的堂弟还是把你当姐姐的,所以你也不要总是觉得他对你不好。 叶庆东是经常欺负欺负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姐冬雪,但自从冬雪在三年级野炊之时说出心声之后,叶庆东就改变了许多,也不再怎么欺负她了。 他把小纸条折好,然后交给堂叔,就开始做着上课的准备。而至于张敏莉,章宏觉得应该找一个时间,好好地问一问她不打算读初中的原因…… 放学了。 章宏背起书包就冲出教室,并来到二班的教室门外,等着张敏莉。 敏莉走出教室,他慢慢地跟了上去。走到校门口,他紧赶两步,走到敏莉的身后,轻声地说:“敏莉,你走慢一点。” 敏莉放慢了脚步,并回头看了他一眼。 章宏问她:“你为什么打算不读初中呢?” 敏莉回答道:“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如果我去读初中,家里就没有人能帮我爸分担了。” 她说的确是实情——她爷爷走了之后,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妈妈体弱多病,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药罐子;她还有一个正在读四年级的妹妹。她一旦去读初中,家里无疑等于失去一个帮手,所有的重担都将压在她爸爸一人的身上。她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心里总想着为这个凄风苦雨的家分担一些。 章宏知道这些情况。 而五年级里已经有两个同学因为家庭困难,准备放弃读初中,张敏莉即将成为第三个。 他学着他爷爷的口吻,劝说道:“现在这个年头,不多一点书,以后怕是跟不上社会的发展。” 敏莉说:“但我家里的情况……” 她没有把话说完。 章宏急忙问:“是不是你爸不让你读初中?” “不是我爸不让我读,是我自己打算不读。” “为什么?” 敏莉低下头,没有回答。 “如果有什么困难,我和同学们都可以帮你。” 敏莉摇摇头。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已经下决心了? 章宏更加着急了。 他突然想起了石顶山上野炊的时候,张敏莉说过的愿望,就说:“你忘啦,以前你可是说过你想考上凤来一中的。现在,这个愿望还没有实现,你却打算不读书了。我还等着你跟我一起努力,一起考上凤来一中,继续成为同学呢!” 敏莉愣了一下。 是啊,这是她的愿望,怎么能够就这样放弃了呢? 她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德明的呼喊声。 原来,章宏走得太急了,都忘了跟堂叔招呼一声——他俩向来形影不离。 德明走近的时候,路刚好到了三岔路口——往左通往苦茶坡,往右通往驼背岭…… 升学考试一天天临近。 一些希望能够考到好成绩的学生,都开始抓紧最后的时间。 大头雄最为勤奋刻苦。 他每天天刚亮就起了床,也顾不得洗漱,就捧着书本走到屋前空地上,开始朗诵课文;放学回家,他也是拿起书本,做习题、复习功课。自从家里多了一个挑担的男人,他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而不是整天需要帮家里分担繁重的农活、家务活。 得益于这一点,他的学习成绩进步了不少。也是如此,他终于可以去想象一件之前从不敢想象的事情——考上凤来一中。 在五年级的五十几名学生里,他与叶章宏、叶冬雪、张敏莉一样,已经具备这样的能力。而在这些佼佼者当中,他早已把张敏莉甩在了身后,现在已经与叶冬雪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他很有信心超过叶冬雪,也就剩下叶章宏是他努力追赶的目标。 于是,他每天都是那么勤奋刻苦,也渴望着有一天能够超过叶章宏,更渴望自己能够考上凤来一中。 不过,自从他的哥哥跑摩的赚到了几个钱,不仅脾气见长,对家里的事情也开始指手划脚。哥哥受到爷爷的影响,自小就不怎么待见他,更谈不上去关心他、呵护他。 有一天,大头雄正在屋外朗诵课文,刚好哥哥从外面回来。哥哥一见到他,就板着一张脸,很不客气地责骂道:“你没有看到家里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吗?整天就知道捧着几本破书,我倒要看看你能读出什么花样出来!” 这番话代表着什么呢…… 到了该冲刺的阶段。 还有一些同学根本没有把升学考试当一回事。 张向阳还是那么调皮捣蛋;叶国展还是那样醉心于自己的武侠世界里;叶庆东的成绩就算坐着火箭,也是赶不上了,索性跟着张向阳与叶国展瞎胡闹;赵东庆已经决定不上初中,就连书本也被他撕光了,胡乱画上一些东西当作符纸;叶春梅不急不躁,因为家人表示一定会让她上初中;而叶德明只有在他的妈妈差遣他干活的时候,他才会惦记着读书,但多半是想拿这个当借口,逃避劳动…… 距离升学考试,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毕业班的学生面临择校的问题。 星罗镇有一所公办学校——凤来四中。凤来四中位于镇中心崇文村,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负责接纳全镇十三个行政村的升学学生。不过,因为地缘关系,有一些上山村小学的毕业生,会选择就近转入东阳镇的凤来七中。上山村与七中所在的金龙村相邻,距离只有三四公里的山路,步行只要半个小时。与相距十几公里的四中相比,很多家长都贪图路径的便利,选择让孩子转到七中就读。 孩子要住校也可以,要走读也可以,不管住校或是走读,都很方便。孩子放学回家,还可以帮家里干一些活——这对一些缺乏劳动力,或者是比较困难的家庭而言,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四中的条件要比七中好一些,教学水平也高一些,再加上转学手续比较麻烦,多数家庭还是会选择让孩子到四中就读。 如此一来,毕业班的学们,就要面临择校,以及与同学们分离。 接到通知,毕业班的学生们都各自回去征询家长的意向——到哪一所学校就读的决定权,基本都在家长手上。 先说章宏和德明吧。 叶永诚很希望章宏能够考上一中,但如果他考不上一中的话,叶永诚就会让他就读各方面都要好一些的四中。 章宏到四中就读,按道理说德明也会一起去四中,但康淑平希望儿子能为她分担一些,决定让他转到七中就读。 这就意味着,章宏和德明这对自小就形影不离的伙伴,即将分离。两人当然不乐意,纷纷表示要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只是,叶永诚认定了各方面都要好一些的四中,而康淑平就指望着儿子为她分担一些。 两个大人都坚持己见。 看来,两个小伙伴再也无法形影不离了。 再来看看其他的同学。 张向阳与叶国展家里的经济条件不错,所以家里都选择让他们到四中就读。 叶春梅家里的情况虽然比不上两人,但她的家里就她一人在读书,没有什么负担,也可以到四中就读。 守财奴家里的情况也不错,但以他的小气,断然是会算这一笔账的。他决定让孙子和孙女到七中走读,反正走一趟只要半个小时,而且连住宿费、伙食费都可以省下来。 因为家里办了一场丧事,叶国雄家里欠了不少债,但魏长丰对他视如己出,决定让他到四中就读。不过,叶国忠不乐意,跳出来坚决反对让弟弟去四中就读。 最后,到了张敏莉。 有一天,她塞了一张小纸条给章宏,上面写道:谢谢你的劝导,我决定继续求学。不过,我选择转到七中就读,这样才可以继续为家里分担。你要加油,争取考上凤来一中…… 加上幼儿班,这些孩子已经同窗六年了。如今他们却要面临分离,有的人前往四中,有的人转到七中——小学还没有毕业,离别的气息已经弥漫开…… 一个月之后,叶章宏等人的小学生涯结束。 他们将正式走出上山村小学的校门。 他们一起种下的白花丁香,如今已是郁郁葱葱、繁花似锦,成为了校园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他们和白花丁香一样,成长着…… 第159章 播下希望 要致富,先修路。 上山村这个原本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如火如荼的水泥路浇筑已经接近尾声。从清朝乾隆末年,至今已经整整过去了两百年,古老的上山村正孕育着前所未有的生机,终于让人们看到了改变贫穷落后局面的希望。 就在村里水泥路即将通车之际,以叶金水为首的部分村民,倒是先抓住了机遇。他们有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对石顶宫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和扩建。 这个计划还真不小,也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作为石顶宫的“掌门人”、石顶真仙的“大护法”,叶金水先是计划在那修了半拉子的防空洞里雕刻佛像;接着,路口要修建一座宏伟的山门,以彰显石顶宫的气势;他又计划扩建上山那条羊肠小道,不仅要重新铺上石条,还要在沿途修建若干个风雨亭,以方便烧香拜佛的信徒们小憩;另外,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骑上了摩托车,还得修一条直达宫门的水泥路;最后,他还计划修建一个集办公区、储藏室、大灶房、卫生间等为一体的大戏台…… 他的计划得到了村里长者的拥趸,使得他信心满满的,甚至还推举自己当这个计划的总负责人。 石顶宫已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宫观,石顶山上的风景也是格外秀美,如果能够充分利用这两点,势必是上山村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 村里自然很是重视这件事情,尤其是本来就有心将石顶宫打造成风景旅游区的叶世新。他早就发现了石顶宫的宗教优势,以及石顶山上的风景资源,也希望将石顶宫作为一个突破口,带动全村的发展。 是啊,一旦石顶宫成为风景旅游区,势必会吸引来无数的游客和善男信女,无疑会对上山村的发展建设注入不可多得的动力。 不过,这个计划虽然好,但实施起来就不能那么简单了。首先要考虑的依然是资金问题,有了学校教学楼与村里水泥路的前车之鉴,资金问题就显得格外的突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资金如何能够办得了事情呢?没有办事情的资金,其余的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 为此,村支书叶世新不得不找到老神棍叶金水,共同商议此事。 两人对对方,都颇有成见,这一次不得不放下了成见。 叶金水很有把握地告诉村支书,说他可以以石顶真仙的名义,发动广大信徒捐资捐物。而且,石顶宫名下有着一笔不菲的香油钱,光是这一笔香油钱,就可以办不少的事情。 世新喜出望外,想探一探那笔香油钱的数目,但金水这个老狐狸不仅闭口再也不提香油钱的事情,而且开始大倒苦水。 他一副既委屈、又慷慨的样子,向世新诉说了他这些年对石顶宫的“无私奉献”,还直言石顶宫能有今天的规模以及名气,全靠他巨大的付出与努力。 世新很是不屑老神棍的这些胡话!村里谁人不知,老神棍从石顶宫捞了多少油水,光是他打着“石顶真仙”的旗号,到各村落跳大神、派“灵丹妙药”,都够他一家几口好吃好喝的,就更不用说别的勾当。 世新清楚,他是另有所图。 金水知道村支书是一个明眼人,就不再兜圈子,直接表明他一家几口依然挤在当初为看守人员修建的泥瓦房里,如今已经过去十几个年头,不说泥瓦房早已破旧不堪,如今也不够他一家好几口居住。 叶世新终于明白他的目的。 金水诉苦,无非是强调自己劳苦功高,以明确他在石顶宫里的地位和作用。他又提房子的事情,其实也就是指望着届时以石顶宫的名义来解决这个问题。 叶世新很是厌恶这个狡猾奸诈、又私心很重的老神棍。不说别的,老神棍当初扛走上山小道的石条,来修葺自家猪圈的事情,就让村民们指名道姓骂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有,像这一次修水泥路,老神棍还不是隔三差五跑到工棚,借着石顶真仙的名义,又是要水泥、又是要沙子,可结果这些东西全都让他用来改善自家的居住环境——他用这些水泥沙子,给自家修了一口蓄水池;另外,他家里还藏了半屋子没有开封的水泥。 虽说老神棍的为人备受诟病,但石顶宫能不能发展建设起来,老神棍肯定是一个不能够忽视的人物。石顶宫能有今天的规模和名气,他确实是有一部分功劳,他在石顶宫里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同样在广大的信徒中拥有不一般的权威。若是这个人登高一呼,十里八乡的信徒们定然是蜂拥而至。现在看来,老神棍这么积极地致力于石顶宫的发展建设,肯定是算准了自己可以从中获得私利。 换句话说,若想让石顶宫顺利发展建设起来,看来也只能满足老神棍的私欲。 叶世新衡量再三,也只能私底下向老神棍许了诺——可以在修建大戏台的时候,顺带解决他们一家的住房问题。 至于名头,就对外宣称是看守石顶宫的需要…… 有了村里一把手的许诺,叶金水很快就开始付诸行动。他先是以石顶宫的名义,调来修筑水泥路的挖掘机,从坡上开了一条直通石顶宫的土路;随后又以石顶真仙的名义,号召广大信徒捐资捐物。 于是,贫穷偏远的上山村,一下子涌进四面八方赶来的善男信女。 这也算是叶世新任内主持的第二件大事,他自然格外重视。 石顶宫能不能发展建设,关系非常重大,而发展建设石顶宫最重要取决的还是一个资金。这个年头,手上没有钱可万万不能成事。 世新深知叶金水的为人,但他是一名党员,走的是马列主义的无神论,肯定不能过多地参与石顶宫的事务。另外,水泥路还没有完全通车,村里还有繁重的村务,而他作为村里的一把手,重心应该放到这边才对。再者,叶金水总是有意无意地排挤他,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与他商量就自行决断,估计也是怕他插手进来,会损害到自己的地位和利益。鉴于此,他只好召集几名村委成员,与他们商议如何规划和落实石顶宫发展建设的各项事宜,以及制衡为人有失公允的叶金水。 已经明确成为上山村下任村长候选人的叶康元,提出了一个不错的方案。他建议,成立一个正式的“石顶宫发展建设管理委员会”,并且在广大村民当中选举出若干合适的委员,全权负责石顶宫发展建设的各项事宜。 此举能够让更多的人参与其中,具有广泛性、公平性与约束性,不失为一个恰到好处的方案。 随后,世新主持召开了上山村村民代表大会,村里具有一些威信的人物皆被邀请参加。其中包括退下来的叶文明,包括已经处于隐退状态的叶永盾,包括虽然退休已久、但依然具有名望的叶永诚,以及目前大权在握的叶金水…… 这次会议召开得颇为顺利,并且选举叶永盾作为理事,叶文明、叶永诚、叶金水为副理事。 永盾虽然处于隐退状态,但这是众望所归,他本人也想着能在任期结束后,再为村里继续发光发热,也就痛快地应允下来。文明本来不想参与此事,只想全心全意地管理他的芦柑园,但在以世新为首的新一届村委班子的热情邀请下,他也只好答应下来,并主要负责监督石顶宫的施工建设,但不参与宗教事务。永诚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一直不愿意参与任何有关石顶宫的事情,但已经出任上山村老年协会理事的他,已经在村里积累下很好的口碑,加上与会人员的一致推举,所以他也只好勉为其难,担任了石顶宫建设管理委员会的会记。而一直大权在握的金水,只是担任了负责筹集资金的差事。 叶金水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很有信心地认为这个理事非他莫属,可选举结果出来之后,他不仅大失所望,甚至颇有微词。 不过,石顶宫又不是他叶金水一家的,他也没有办法与村里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相抗衡,也只好默认了这个选举结果。虽然他很是生气与失望,但只要村支书能够兑现承诺,他也算是从中谋取了最大的好处。 就这样,“石顶宫发展建设管理委员会”正式成立,并在上山村水泥路即将通车的阶段,又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展建设浪潮…… 晨早,古朴的上山村,因为水泥路以及石顶宫的建设,开始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生机。亘古不变的是,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上山村贫瘠的土地上,播下希望、收获喜悦。山上山下、屋前屋后、田间地头,勤劳的人们,以一种原始、但极富美感与力量的姿势,迎接着每一天,迎接着泼洒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热烈的阳光…… 叶永诚吃完早饭,就把两个孙子叫到面前。他要到石顶宫里发挥余热,也就没有办法在家里监督两个孙子的学习。 暑假刚刚开始没有多久,所以他也不想布置太多的学习任务,就先交代章扬写一些暑假作业。章宏已经参加了升学考试,倒是没有什么暑假作业,他就找出几本侄女留下的初一课本,让章宏在家里自习。 章宏并没能如愿考取凤来一中,这让他很是失望。但山上的教育终究比不了山下,他觉得章宏已经尽力,也就不再在意这件事情。虽然他曾为一校之长,但由于他所处那个年代的局限,他只上了高小,现在没有能力教导初中方面的知识。 交代完毕,他挎上一个蓝色帆布包,往石顶宫而去。 石顶宫里热闹非凡,都是一些四面八方赶来烧香礼佛、或者是捐款捐物的善男信女。有的正在大殿里磕头烧香;有的正央求老神棍解签算卦;有的正围坐在大殿一侧的八仙桌子前。 永诚刚踏进殿门,八仙桌子前的善男信女就围了过来,纷纷掏出数目不一的钞票,表示要为石顶宫的发展建设捐款。 永诚急忙找位置坐好,拿出蓝色帆布包里的钢笔和账本,开始登记造册。 这才几天功夫,他就已经收到了数额不小的捐款,而且捐款数额每天都在递增。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当年集资修建教学楼的情况。那时,他耗费了无数时间和精力,可是收到的捐款却寥寥无几,到最后也没有筹集到所需的资金。反过来看看现在,人们为了一个木头雕像,争先恐后地涌进石顶宫,真叫人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人们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个惠及无数莘莘学子的教学楼建设,人们没有什么捐赠的热情,反倒是一个无血无肉的木头雕像,却得到了人们的拥护。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里也感到很是无奈,要知道当初他若是能够有更多的资金,不仅会把学校所有课桌椅都置换成新的,几间破败不堪的教室也会好好地翻修一番,还有那些早已不堪使用的教学器材…… 他很是不解地看了一眼须弥座上慈眉善目的石顶真仙,以及在他面前围成一团的善男信女。是啊,度苦度难、法力无边的石顶真仙,能够保佑人们升官发财、平安顺遂,谁人不喜欢、不趋之若鹜呢! 签桌前的叶金水,远远地看着正在登记造册的叶永诚。 他打心底厌恶这个叶永诚,除了之前的一些矛盾之外,现在这个叶永诚还抢了他的“财政大权”,让他的心里很是不痛快。 叶永诚的到来,迫使他交出了多年来石顶宫一应账目往来。若不是他有先见之明,他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恐怕早已公诸于世了,就像是前不久他私底下挪用了一些钱,给他的儿子买了一辆黑嘉陵摩托车…… 第160章 去兜兜风 过完暑假,叶章宏将成为一名初中生,就要离开上山村,到镇上的凤来四中就读了。对于即将成为一名初中生,他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不过,他甚少接触外面的事物,所以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活,对他而言同样充满了未知与彷徨。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远赴深圳谋生,把他和年幼的弟弟留在了家里,他们好几年才能见上父母一面。可以这样说,他们是改革开放以来的第一代留守儿童。 不可否认,家人待他很好,不论哪一点都没有亏待他——爷爷辅导他的学习,奶奶照顾他的生活,叔婶对他视如己出。若与村里的一些同龄人相比,他的生活甚至还要优越一些。 然而,即使再优越的生活,恐怕也不能弥补关于父爱和母爱的缺失。 他的写作能力很强,每次作文都能得到高分。但他最害怕以父母作为命题的作文,要不是父母回来了一趟,他都要忘记父母长什么样子了,如何还能够书写有关父母的事情。除此之外,他还要经常受到叶国展等人的嘲讽,说他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他心不在焉地翻开破破烂烂的初一语文课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行歪歪扭扭、潦草至极的小字。爷爷好歹是一位学识渊博的校长,书法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尤其是毛笔字。村里一些红白喜事需要用到的对联,或者是学校的布告通知,几乎都是出自爷爷之手。毫不夸张地说,村里几乎每户人家都有爷爷的“墨宝”。可偏偏这样一位校长,却教不出儿子、女儿、侄子、侄女写几个像样的字,反倒是孙辈们,写的几个字还算有几分模样。 章宏仔细地看了看那几行小字,发现那并不是读书笔记,而是一些港台流行歌曲的歌词。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正儿八经的读书笔记根本就没有几个字,几乎都是这样的歌词。也难怪他姑姑彩蝶的成绩一直不好,原来是把心思都用在这些上面。 此时的章宏,心思并不在学习上面,就饶有兴致地看着书上的歌词。不过,姑姑的字迹实在太过潦草,他仔细辨别了好久,也没能认清所有的字。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合上书本,慢慢就开始发呆了。 小学毕业了,他即将踏入一所陌生的学校,迎接他的将是一些陌生的新同学、新老师。此时,他不禁怀念起小学的时光,怀念起小学的同学们。他们在干嘛呢?估计都在尽情地玩乐吧! 想到这里,他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每一个假期,整个年级就只有他必须乖乖地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即使小学生涯结束,也是如此。 弟弟写了一些暑假作业,就扔下笔跑了。章宏知道他一定是去了小卖部。弟弟可比他安分多了,除了家里和小卖部,弟弟从来不会到处乱跑。再加上弟弟的成绩一向稳定,爷爷对他格外放心,也就管得相对宽松一些。 章宏就不一样了,只要稍一不注意,准会溜出去,满世界疯玩。 爷爷去了石顶宫,二婶照看小卖部,二叔忙着修水泥路,奶奶则是在水池那边洗衣物,现在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对啊,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何不趁这个机会溜出去转一圈呢!他知道,只要爷爷回到家能看到他,就不会说什么。 想到这里,他果断地扔下课本,撒腿就往外面跑。刚跑几步,他寻思着一个人不好玩,于是就转身跑向堂叔家。 他和堂叔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长大,早已建立牢不可破的革命友情。可是,不用多久两人就要到不同的学校就读,所以他更加珍惜目前能够相处的机会。 堂叔家的大门虚掩着。 章宏推开门,轻轻唤了一声堂叔的名字,但没有人应答。他看到墙角的锄头、斗笠、簸箕不在了,就猜想堂叔准是又出门干农活了,他只好悻悻地掩上门,沿着屋旁的小路走到大马路上。 这一段路的水泥已经浇筑完成,但距离整条路通车,还尚需一些时日。 他即将是一名初中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漫山遍野四处疯玩了。小溪倒是一个好去处,但小溪现在已经成为低年级学生的天下,他可不想去当那个“孩子王”。山上还可以摘乌饭子和桃金娘,但随着这些年烧煤日渐普及,上山割铁芒萁、砍柴火的人家逐渐减少,山上的杂草灌木非常茂密,有些小道已经走不了人了,章宏一个人可不敢去。石顶宫现在可热闹呢,只是爷爷正在那里…… 那还能去哪里呢?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摩托车喇叭声。 他回过头,看见了小神棍赵东庆。 小神棍很是威风地坐在黑嘉陵摩托车上,问:“班长,你不用在家里好好学习吗?” 同学们都知道,班长的假期都是待在家里读书写字。 章宏原本很厌恶这个小神棍,但现在大家都小学毕业了,以前的“恩怨情仇”也就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真挚的同学情谊。他没有回答小神棍的问题,而是很惊讶小神棍居然骑上了摩托车。 这可是学校明令禁止的行为。 他赶忙提醒道:“你怎么骑摩托车了?你不怕被老师看到,被老师批评吗?” 小神棍放肆一笑,得意地说:“我又不读书了,没有老师可以管得了我。天大地大,现在是唯我独尊!” 章宏这才想起小神棍早已决定不上初中。 小神棍又问:“你准备去哪里?” 章宏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要不,我带你去兜兜风?” 章宏看着小神棍,心里很是犹豫,也很是怀疑小神棍的驾驶技术。 “上来!”小神棍催了一句。 章宏只好顺从地坐到摩托车的后座上。 小神棍挂上档、放开离合、又加了一把油,摩托车开始往前行驶。不过,大概是小神棍的技术不好,摩托车整个摇摇晃晃的。 章宏有点害怕,急忙抓住小神棍的衣服。 小神棍尽量控制住摩托车,让摩托车行驶得平稳一些。 章宏这才稍稍安心。 摩托车继续往前行驶,但行驶了不远就被拦了下来——前方正在浇筑水泥路,不让车辆通行。 没辙,小神棍只好调了头,然后在已经通车的路段上来回兜了两圈。这样兜圈也没有意思,小神棍就自作主张,将摩托车开上了前几日刚刚开出来的通往石顶宫的土路。 摩托车在土路上很是颠簸,让章宏不由得揪起了心,以至于忘记了他的爷爷就在石顶宫里。 小神棍本来就没学几天车,在水泥路上倒还能稳当地驾驶着摩托车,可到了这凹凸不平的土路,就逐渐无法控制住摩托车了。 突然,摩托车陷入了软泥中,一下子动弹不得。小神棍放下脚撑住摩托车,可不知为何居然猛加了一把油门,摩托车一下子冲了出去。由于摩托车的冲力太大,小神棍根本驾驭不住,结果连人带车一起摔落路边的斜坡。 若不是斜坡上有几丛灌木挡着,还指不定要摔多远。 小神棍这下可摔得不轻,胳膊被树枝划开了,脑门磕出一个大包,整个人还被压在摩托车下动弹不得。 很快,他痛苦地喊叫起来。 章宏除了摔疼了膝盖,以及被树枝划伤了脸颊,倒没有什么大碍。他急忙爬了起来,想要扶起小神棍,可小神棍被压在车下,他怎么也扶不起来。他尝试着移开摩托车,但由于斜坡角度的问题,根本移不开摩托车。。 小神棍又疼又急,开始杀猪一般惨叫起来。 惨叫声传到石顶宫里,人们纷纷跑了出来。 二路女人听到是儿子的声音,立即甩着身上的肥膘,急急燎燎地飞奔过来。 叶金水、叶永能和石顶宫里的一些人随后也飞奔过来。 大家走下斜坡,七手八脚挪开摩托车,一部分人将小神棍抬到路面上,另一部分人则合力将摩托车抬了上来。 二路女人忧急地检查着儿子的伤势;叶永能嘴里埋怨了几句,但也蹲下身来,看看儿子伤哪里了;老神棍并不关心他的孙子,而是心疼地检查着那一辆刚买不久的黑嘉陵摩托车。 嚎哭了几嗓子,小神棍渐渐平静下来。他的家人判断他只是受了皮外伤,所以就由他爸背回去抹点药油。 人们的视线这才转移到叶章宏身上。 确定他也没有什么大碍,人们就各自散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叶永诚出现了。 他看了孙子一眼,冷冷地说:“让你在家里学习,你却跑出来玩,怎么不把你摔得重一点呢?” 章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慌张地站在原地。 永诚不想再说什么,转身返回石顶宫。 章宏这才敢揉一揉膝盖上摔疼的地方,然后沿着刚开好的土路,慢慢地走回家。 午饭时分。 永诚回到家中,但并不着急吃饭,而是把章宏叫到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你先背几篇初中的课文给我听听,背不出来就不用吃饭了!” 章宏愣住了。 爷爷并没有交代要背课文,早上他也就简单地翻了翻书。他很快就明白了,爷爷这是准备惩罚他。 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如今看来只好饿肚皮了。 家人都开始吃午饭,就章宏一人待在客厅里背书。自从他升入三年级,他就很少受到爷爷的惩罚。 他觉得有些委屈…… 就在这个时候,姑姑叶彩蝶回来了。 永诚夫妇迎了出来。 彩蝶看着正在背书的侄子,不解地问:“你怎么不去吃饭?” 章宏不敢回话。 郭惠珍不满地看了老伴一眼,说:“还不是你三叔……” 她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都放暑假了,让他出去玩一会,又能怎么样嘛?”彩蝶也很是不满,居然责备起她的三叔。 她走到侄子的面前,抢走他手里的书,态度很是强势,说:“难得放一个暑假,尽知道让你读书,早早晚晚把你读成书呆子!不背了,去吃饭,吃了饭,我带你去县城玩!” 说完,她也不管三叔会不会有意见,拉着侄子走向厨房…… 第161章 彩蝶姑姑 叶彩蝶这次回来,主要是计生需要。 她本来想着在家里待一个晚上,但三叔的行为让她很是气愤,她也就不顾三婶的挽留,吃完午饭就带上章宏,坐上了前往县里的小巴车。 转眼,彩蝶都二十二岁了,已经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和逆来顺受的姐姐相比,彩蝶显得比较有主见,也敢于反抗。比如,三婶见她到了年龄,就一直张罗着给她找婆家,但她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甚至还因此和三婶闹了别扭。现在,她在县里上班,不仅有了经济来源,也显得很是独立。 到了县里,彩蝶先是带着章宏逛了一趟街,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以及一些吃喝零食,才带他一起回到住处。 她在离上班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房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张不大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电视机,还有不少的化妆品。她打开电视机挑了一台少儿节目,又拿了一些零食汽水,交代道:“我去厂里报个到,你就在这里看电视,可不许乱跑。” 章宏顺从地点点头,目送姑姑出门。 彩蝶姑姑待他可好了。 他坐在床边,一边看着电视节目,一边享用着零食。慢慢的,他觉得很是惬意,索性斜靠在床上。这种惬意很是难得,先前是几乎没有过的。家里也有电视机,但想看电视,首先得先完成作业,第二还得到爷爷的批准。爷爷每天晚上是一定要看中央一套的《新闻联播》。《新闻联播》之后,忙完的奶奶就会守着电视机,直到看完中央一套黄金时段的电视剧。只有在《新闻联播》开始之前,章宏他们才可以自由观看电视,每天也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二婶的小卖部也有一台电视机,章宏经常偷偷地跑到小卖部看电视,也经常因此受到爷爷的责骂。久而久之,只要章宏到小卖部看电视,二婶就会关掉电视机。 在爷爷的眼里,只有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在他的要求下,章宏的世界完全被读书学习占据,章宏不得不一点点地远离他最爱的溪谷、山林、泥鳅、桃金娘……可尽管如此,章宏还是没能如愿考入凤来一中! 看完一集动画片,叶彩蝶回来了。 她还带回一名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瘦高身材,身上穿着牛仔裤,脚下蹬着牛皮鞋,头发抹了摩丝,一个脑袋油光闪亮的,显得很有派头。 叶彩蝶介绍道:“这是我的初中同学,现在又是我的同事,叫作陈仁杰,是厂里的司机……” 她回头看了陈仁杰一眼,不怀好意地对侄子说:“你就随便叫他一声‘哥哥’吧!” 陈仁杰有意见了,说:“别!你是他的姑姑,现在你又让他叫我哥哥,那我岂不是矮了你一辈,我可不干!” 彩蝶坏坏一笑,说:“不错,没有上我的当,看来你还不至于那么笨!” 陈仁杰装作很不满的样子,轻轻地拍了她一掌。 叶彩蝶不再跟他耍嘴,走过去坐在侄子的身边,然后招呼陈仁杰也一起坐下。 章宏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开平,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叫他。 陈仁杰根本不在乎小屁孩叫不叫他,而是找了一个话题和彩蝶聊了起来。 两人渐渐聊得不亦乐乎,都快忽略章宏的存在了。 两个成年人聊的话题,章宏不仅听不懂、也不感兴趣。没过多久,动画片播完了,他只好心不在焉地看着广告,后来开始困倦,竟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哈欠。 叶彩蝶这才意识到怠慢了侄子,急忙起来又是找零食、又是拿饮料。陈仁杰也转过身,聊起了学习。 “听你姑姑说,你的成绩很好,考试一直是第一名,可真厉害呀!不过,我可告诉你,我的成绩也很好,也经常考第一名,就是后来贪玩,耽误了学习……” 彩蝶白了他一眼,说:“你就吹吧!跟你同班三年,我还不知道你的成绩怎么样。就你?你要是能考个六十分,你爸妈就该放鞭炮庆祝了,还敢说什么考第一名!” 陈仁杰不服气,反驳道:“什么叫考六十分呀!那是我不用功学习,我要是用功学习的话,你看我能不能考第一名!” 叶彩蝶笑嘻嘻地回道:“对,第一名——倒数的!哈……” 见叶彩蝶这般不给自己留面子,陈仁杰就不客气了,说:“你可别五十步笑百步,你的成绩能比我好哪里去?就算是倒数第一,那也是你拿得比我多!” 叶彩蝶可不乐意了,伸出手照着陈仁杰的后背拍了下去。 陈仁杰迅速抓住叶彩蝶的手,并顺势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揽。 叶彩蝶一下子就撞进陈仁杰的怀里。 这样的举动显得很是暧昧。 因为侄子在场,叶彩蝶急忙推开陈仁杰,并给了他一个责备的眼神。 陈仁杰倒也能够领会,很快就规规矩矩地坐好。 叶章宏的年龄虽小,但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他开始觉得很不自在,眼睛只好一直盯着电视。 此时电视里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广告。 陈仁杰只是规规矩矩地坐了一小会儿,就又找话题和叶彩蝶聊天——他的心思完全在叶彩蝶的身上。 叶彩蝶对他的态度也很热情。 两个成年人只顾着聊天,再一次忽略了章宏的存在。 不知不觉的,章宏又有了一些困意,上下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叶章宏是被姑姑叫醒的,他睡到天都黑了。 陈仁杰带着两人到外面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随后开来厂里的桑塔纳87小轿车,带两人到县城的河滨大道兜风。 在凤来县,一般的家庭还买不起小轿车,也就一些企事业单位的院子里摆上一两辆。人们的生活水平虽然好转,但消费水平还不见得有多高。一些县城居民,甚至还会隔三差五跑回农村亲戚家摘上一篮子瓜果蔬菜,尤其是那些从农村里嫁过来的媳妇们。 夜幕下的县城,被街灯、霓虹灯点缀得灯火辉煌。要是在农村,这个点都差不多该躺床上了。叶章宏坐在桑塔纳小轿车里,任由夜风亲切地吹拂自己的头发。他第一次坐小轿车,因而显得很是惬意,但惬意中也透着一丝倦意。这倒不奇怪,他都习惯早早上床睡觉了,哪怕假期也不例外。车窗外,人流如织,都是一些出来散步乘凉的人们。在几处较为宽阔的地方,摆满了做生意的小摊,卖衣服的、卖水果的、卖针头线脑的…… 陈仁杰将桑塔纳开到县体育场门口的停车场,就领着彩蝶和章宏走了进去。他还挺细心的,到附近小摊上买了一些汽水零食,还买了几块西瓜。 到了这个年头,西瓜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就算是农村人,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抱上一颗,带回去给一家老小解馋。人们再也不天真地留着西瓜籽,因为它结的果依然就拳头大小,依然是淡然无味。 体育场里人头攒动。 最热闹的当属一棵大榕树下,一群下象棋的中年人。当然了,围观的总要比捉对厮杀的多得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下棋者围住,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或者是激烈的辩论声。 体育场中央,是一些跳健身操的老年妇女;在她们附近,是几个悠然耍着拳的老汉,估计是这些老年妇女随行的老伴。他们应该都是一些从各个岗位上退下来的老同志,正在安度晚年。不过,农村老人的境遇,可要比他们差多了。儿女们分了家的,这些老人要想办法维持自己的生计;儿女们出了远门的,这些老人还要帮他们照顾小孩子。就像是章宏的爷爷,虽然也是一名退休老同志,但还是要为他的几个孙子孙女操劳。 体育场里还有一对对的年轻男女。 他们都隐匿在较为幽暗的角落里,倾诉着彼此的爱慕之情。 陈仁杰领着两人走进了一条人行小道。 小道两旁是开满花朵的洋紫荆,在此行走的,几乎是带着小孩子来这里玩耍的小夫妻。小夫妻们慢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小孩子却是东奔西跑,还会相互打闹,闹出不少动静,一刻也不肯消停。 陈仁杰和叶彩蝶也慢慢悠悠地走着,叶章宏只好在身旁慢慢悠悠地跟着。可是,走着、走着,陈仁杰和叶彩蝶的脚步越来越慢了,简直就像是蜗牛。 不知不觉的,叶章宏走到前面去了,都离得好远了。 他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仁杰竟然偷偷地牵上了彩蝶姑姑的手。 他急忙转过头,心里很是强烈地意识到:彩蝶姑姑开始谈恋爱了…… 叶章宏在县里玩了一个星期。白天,他就待在房间里看电视,晚上再和姑姑出去玩。每次出去,都有陈仁杰相随。也许是相处久了,陈仁杰在叶章宏面前就不再顾虑什么,经常大大方方地牵着叶彩蝶的手…。 爷爷托人下来催了两次,叶章宏这才不得不返回上山村,而且还是陈仁杰开着桑塔纳87给送回去的。 回到家里,他发现爷爷不仅给他报了初中预习班,还为他制定了一份十分详尽的暑假学习计划…… (小学时代结束,进入初中时代。故事主线差不多铺设好,男女主角们已经长大,纷纷登场,可以更好地讲述他们的故事。而第一女主角凌琳,即将粉墨登场。) 第162章 歌唱比赛 在湖南省北部的一个小镇,镇上有一所文成中学,初一年段的音乐老师正利用暑假的时间,举办一场歌唱比赛。 这不是学校方面组织的,而是音乐老师付晨经过校领导的许可,自发组织进行的一场小范围歌唱比赛。 他早就想举办这样的比赛了,而且还是全年段、甚至全校范围内的大型歌唱比赛,只是学校方面并不重视文体教育,学校也没有完整的音乐设施,再加上年段长暗批他瞎胡闹,其他的音乐老师也不配合,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初一年段里发掘那些有歌唱天赋和音乐细胞的苗子,私底下进行辅导和练习,这才弄出一场有十五名学生参加的比赛。 比赛没有观众,时间还是在周末。 一名嗓音不错的女生以一首《兰花草》开场,付晨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一名男生唱起了流行歌曲《忘情水》,副歌高音部分上不去,付晨老师拍手鼓励,,但心中不甚满意。 一对双胞胎女生带来一首《晚霞中的红蜻蜓》,声音悦耳、声情并茂,让付晨不禁拍手称好。 还有一名女生边跳边唱,甚是引人注目,就是付晨不喜欢这种台风。 第十名参赛学生叫作罗旭,背着一把木吉他上台,立即引来一阵掌声。 付晨很是期待罗旭的表演。 一阵扫弦响起,随后便是前奏,随着罗旭开腔,一首自弹自唱的《青春》,不仅让人侧耳倾听,还让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吉他上不停变动的手指。 付晨闭着眼睛,脑袋随着音乐节奏摇晃,时而微笑、时而沉醉、时而凝眉。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付晨睁开双眼,也跟着鼓掌,目光里流露出喜爱、欣赏、欣慰。 随着比赛结束,比赛名次由参赛选手举手表决——第一名是自弹自唱的罗旭,第二名是双胞胎女生的《晚霞中的红蜻蜓》,第三名却是付晨不喜欢的唱跳。 他不喜欢,不代表学生们不喜欢,他必须尊重学生们的决定。 比赛是有奖励的。 第一名是一把全新的木吉他,第二名是一台录音机,第三名是五张音乐磁带,其他参赛学生也都有一张磁带作为奖励。 “大家好好努力,争取在音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衷心地祝愿大家能够学有所成。另外,我希望大家在新学期的校庆活动中踊跃报名,尽情展现你们的歌喉,让整个学校知道,音乐课不该被占用,音乐课就该是真正的音乐课!” 一番散场白,又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奖品是付晨自掏腰包购买的。 待大家陆续离开,罗旭背着奖给他的那把木吉他,高高兴兴地走到付晨老师的面前。 付晨拍了拍罗旭的肩膀,夸奖道:“想不到,你才学了不到一年的吉他,你就能够自弹自唱了,真是让人佩服。” 他竖起了大拇指。 罗旭露齿笑开。 他是一个性格外向的学生,喜欢接受新鲜事物,在初中的第一堂音乐课,付晨老师用吉他弹奏了一首《执着》,他的新世界大门便由此打开。 几番接触,罗旭成为了付晨最为亲密的学生,只要有时间,他就会跟着付晨学习弹奏吉他。估计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十根手指头柔软、修长、灵活,很快就掌握了吉他的基础。 只不过,罗旭的家庭很是一般,家里可没法给他买一把吉他,好在付晨看好他,只要不影响学习,就会让他带着吉他回家,用周末的时间勤加练习。而他在苦练吉他的同时,学习也很用功刻苦,好的成绩让他更加投入到吉他的学习之中,甚至还经常到教师宿舍求教,只不过有个别老师嫌吵,投诉了几次,他就没法往教师宿舍楼里钻了。 他做梦都想拥有一把吉他,只是家里情况有限,他没法开口找家人要钱。另外,镇上也不见有乐器店,估计还得跑县城那么远。 还好,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 身上背着的不只是一把吉他,在他看来,仿佛就是他生命的一半——另一半自然是学习。 师生俩一起离开学校。 路上,付晨向罗旭指出了他的一些不足之处,不只是吉他弹奏方面,在演唱方面也有跑调和忘词的不足。 付晨对罗旭的唱功并没有太大的要求,要知道罗旭正处于发育期,已经长出喉结,很快就要变嗓,鬼知道他的嗓音最终会是什么,所以他就让罗旭把重心放在吉他弹奏上,由简到难、由难到精、由精到通。 精通、精通,先精后通嘛! 就像是技艺,学精了叫作“技术”,学通了就是“艺术”。 师生俩先是去街头吃了一碗长沙牛肉粉,随后走向街道末尾的一家门面。 从街头到街尾,人流骤减。 付晨微微激动起来。 他先是让罗旭闭上眼睛,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卷闸门,兴奋地喊道:“当、当、当、当……请罗旭同学睁开眼睛!” 罗旭睁开眼睛,店铺里的东西,霎时让他眼前一亮——只见,装修简陋的门店里,正中摆着一套架子鼓,左边的墙上挂着笛子、木吉他、葫芦丝和一把古朴的琵琶,墙下的柜台里摆着口琴、快板、陶埙等小型乐器,右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大彩纸,上面写着“苗圃音乐培训班”。 罗旭那叫一个又惊又喜,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他激动地看着付晨老师。 付晨一笑,真切地说:“老师想了很久,也付出了很多,终于还是决定开设音乐培训班。你看看,这就是老师这段时间忙活的成果。你看看,多好的架子鼓、多好的吉他……你看看,老师还买了电吉他,后面还会有贝斯和键盘,老师真的想组建一个乐队!” 情到深处,声音竟然有点颤抖。 罗旭被老师的情绪感染到,快步走到架子鼓后面,上下左右那叫一个看得仔细。 新奇玩意,新世界的大门不仅打开了,还变得甚是亮堂。 付晨拿起鼓棒,自豪地说:“老师先给你来一段。” “咚呲哒呲、咚呲哒呲、咚呲哒呲……” 罗旭看着鼓棒上下飞舞,老师的脑袋随着节奏甩动,他也跟着甩动。 “架子鼓,是乐队里最主要的乐器,讲究的是一个节奏,还有手脚的协调。” 罗杰跃跃欲试。 付晨再次考虑到罗旭变声的不确定因素,遂决定让也把架子鼓学会。 他让出位置,教了一些入门的知识,就把鼓棒交给罗旭。 “咚、咚、咚、咚……” 先从最简单的单击学起。 付晨看了一会,很是满意,便让罗旭自己练着,而他则是继续布置他的培训班。 “咚呲哒呲、咚呲哒呲、咚呲哒呲……” 付晨一惊,回头一看,发现罗旭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刚才他敲的鼓点。 这孩子,真是有天赋。 付晨甚是激动,迅速拿起电吉他,配合着鼓点,来了一段即兴演出。 师生俩沉醉其中。 突然,门口钻进一个少妇,叉着腰,不悦地盯着两人, 大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不知道很吵吗?吵得我都没法午睡!” 师生俩只好停止合奏。 “对不起啊,我们这是在练习乐器。”付晨赶忙道歉。 “练习?麻烦你们挑一挑时间,不要影响别人休息!”少妇丝毫不给面子。 付晨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少妇指着两人,趾高气扬地说:“给我记住了,不然我就去投诉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走。 罗旭不知所措地看着老师。 付晨讪讪一笑,找来几条毛巾,铺在鼓面上,沮丧地说:“你就先这样练习吧……” 罗旭落下鼓棒,却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这哪有什么劲头。 他看着老师。 “先练着,后头我去找人家沟通一下。” 罗旭只得照做。 过了半个多小时,一男一女走进店里。 “晨老大!” “哟,小飞、小九,你们来啦!” 付晨热情地与两人来了个拥抱礼。 “这个小弟弟是……” 说话的是穿着打扮有点清凉的小九。 应该用个性来形容。 付晨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示意罗旭过来,高兴地对两人说:“这是我最满意的学生——罗旭。你俩别看他年纪小,但是可有音乐天赋了。” 也许是太高兴了,付晨直接让罗旭给弹奏一曲吉他。 罗旭还是弹奏了他练得滚瓜烂熟的《青春》。 小飞按捺不住了,抱起电吉他就来了一段solo,引得小九也是手痒,干脆走过去,打起了架子鼓。 几人都沉醉在音乐声中。 “砰、砰……” 少妇再次出现,气呼呼地拍打着柜台。 音乐声戛然而止。 “你们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少妇大声咆哮起来。 那双画着眼影的眼睛充满怒意,让人不寒而栗。 “对不起、对不起……”付晨急忙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才过来,这才过去多久,你们又开始吵我睡觉。哦,又多了两个人!啊,吵死我了,我要去投诉你们!”少妇继续咆哮。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一定注意!”付晨就差鞠躬道歉了。 这时,小飞走了过去,笑容满面,并伸出手,说:“我叫小飞,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小飞那属于那种有身高、有长相、有气质的年轻人。 少妇看了小飞几眼,怒气渐渐消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小飞轻轻地握了手。 “我是隔壁美容店的,叫我菲菲就可以。”隔壁少妇的语气明显温和下来。 “真巧,我的名字有个“飞”,菲菲姐也有一个“菲”,虽然同音不同字,但这也是一种缘分。头次认识,还请菲菲姐多多关照。”小飞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巧舌如簧。 隔壁少妇足足看了五秒钟,这才回应一个笑容。 “菲菲姐,我们都是音乐爱好者,所以在这里开了一间乐器店,组建乐队的同时,也打算招收学员,让更多的人了解音乐、爱好音乐!”小飞还握着人家的手。 隔壁少妇也没有松手的意思,眼睛一直停留在小飞帅气的脸庞上,轻声细语地说:“是这样呀!乐队,还挺新奇的,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菲菲姐要是喜欢,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玩,看你喜欢吉他,还是架子鼓,我亲自教你。”小飞很是热情。 隔壁少妇“咯咯”一笑,说:“我可没有音乐细胞,还是算了……” 小飞却摇摇头,说:“每个人都有音乐天赋,只是没有开放而已。菲菲姐,我听你的声音,很是温柔,嗓音也很是特别,你要是有兴趣,就过来我们店里,你负责唱歌,我们几个负责给你伴奏。” 隔壁少妇再次“咯咯”一笑,刚想说什么,猛地发现自己的手还掌握在小飞的手里,赶紧收回自己的手。 她好好地看了小飞几眼,随即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对着小飞,说:“我就在隔壁店,有空过来串门。” 小飞自然是应允了。 隔壁少妇转身离开,还不忘回头看了小飞一眼。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小九对小飞竖起大拇指,夸道:“美男计!人长得帅,就是不一样,你看看她那眼神,都恨不得……” “咳、咳……”付晨突然咳嗽起来,并向小九使了一个眼色。 小九看了罗旭一眼,心领神会。 人家还未成年,有些成年人的话,少儿不宜。 小飞思量一番,对付晨说:“你给拿点钱,我买点水果,过去串串门,免得老是过来大吼大叫。” 小九点头,表示认同。 付晨犹豫一下,还是掏了一百块钱出来…… (一半写给曾有过的梦想,一半写给曾有过梦想的青春!) 第163章 与梦乐队 小飞出去串门。 在他回来之前,付晨和小九觉得还是先别玩乐器。 小九走到罗旭身旁,上下打量几眼,问:“上几年级了?” “马上就初二。” “那差不多是15岁咯。” 罗旭点点头。 小九夸道:“早就听晨老大说找到一个好苗子,今日一见,果然!” 罗旭竟有点不好意思。 小九露齿一笑,说:“来,我再教一些弹吉他的技巧给你。我可告诉你,你们老师的吉他水平,可是在我之下。” 罗旭睁大眼睛。 付晨假装不高兴,说:“小九,咱能不能自卖自夸,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九仰起头,回道:“手底下见真章!” 说完,她拿起吉他,开始炫技,把罗旭看得目瞪口呆的。 很多技巧,还是他第一次见。 他顿时热血沸腾,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琴弦上就像是十只跳跃的精灵。心之所向,他的怀里仿佛变幻出一把吉他,十只手指头跟着一起跳跃。 “想学吗?” “想!” “叫姐姐。” “姐姐……” “乖!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兼徒弟了。” 付晨看着两人投入的样子,心中颇是为难——吉他手是小九,电吉他是小飞,他是键盘手兼贝斯手,就是缺少一名鼓手。 他的本意,是把罗旭培养成鼓手。 现在看来,吉他更适合罗旭。 无奈,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自己先客串一下鼓手,后面再寻一名志同道合的鼓手。 小九开始专注地教罗旭那些炫酷的技巧,罗旭学得很是认真。 付晨忙着写大字报——音乐班招生。 他要写好多张,还得找时间到处去张贴。 小镇不是很富裕,他也不晓得能不能招到学员,但事在人为。 想一想,早上举办的歌唱比赛,还算是挺成功的,这也是一个契机、一个起点。 凡事开头难。 现在,他已经有一批热心音乐和歌唱的学生,培训班已经初具雏形,有些缺少的东西,后面再慢慢补足、完善。最重要的是他、小飞、小九,有了一个可以让他们尽情展现和释放的场所,如果罗旭能够尽快成长起来,他的乐队就差不多形成了。 不过呢,还是得看小飞能不能把那名少妇搞定,不然音乐声响起,肯定是会扰民的,特别是在他隔壁的美容店。 喜欢音乐的人,音乐声是让灵魂起舞的号角;不喜欢音乐的人,白瞎了那双耳朵。 他早就想好了乐队的名字——与梦乐队。 “与”这个词,他觉得是神来之笔,非常恰当。与,有很多字面意思,他理解为“一起”。那么,为什么不用“寻梦”、“追梦”呢?似乎“寻”与“追”更能表达他们对音乐的喜爱、追求、梦想。他觉得寻是寻找的意思,追是追逐与追求的意思,不管是寻找还是追逐、追寻,都表达了他们距离梦想还有一段距离,必须努力寻找、追逐、追求,还不如一个“与”呢! 以梦为马、与梦同在,岂不妙哉! 他向往更大的城市,因为那里才有更大的舞台,只是他的学历局限了他只能在这种小地方任教,小地方自然而然就是小舞台,小舞台岂能容纳大大的梦想? 就目前来说,他也只能选择小舞台。 他想好了,只要乐队满员,并且磨合好,他们就会走向县城的酒吧,打出名气之后,就朝着市区前进。 小舞台,只是一个基础;县城的酒吧,只是一个跳板…… 一个多小时之后,一脸春风得意的小飞,回到了店铺。 “怎么样?” 付晨急忙问了一句。 小飞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付晨笑了,小九也笑了。 三人只消一个眼神,就默契地操起各自的乐器。 付晨激动地说:“小旭目前最拿手的曲目是《青春》,我们就合奏一首《青春》,致以我们激情无限的青春!” 鼓点落下,木吉他的音符响起。 几人正在激情演奏,隔壁那位少妇出现在门口,不再是气愤的样子,而是用充满欣赏和欣喜的目光,注视着小飞。 下午三点。 参加歌唱比赛的同学陆陆续续来了。 他们每个人都很震撼。 有的东瞧西看,有的直接上手试一下,有的缠着小飞和小九,要他们表演一下。 付晨拍拍手,说:“同学们,安静一下。” 店铺里逐渐安静下来。 付晨继续说:“我们的‘苗圃音乐培训班’即将正式招收学员,但你们是我的学生,自然是第一批正式的学员,你们高兴吗?” “高兴!” “好,现在大家到我这里来登记一下,我得按照你们的特长,给你们划定培训课程。” 同学们围了上去。 墙上贴着一张培训价目表。 乐器,歌唱等,都有相应的培训学费——吉他课收费八百,架子鼓收费一千,歌唱收费倒是便宜一些,但也要五百。 同学们看着价目表,都愣住了。 一帮初中生,估计身上都掏不出十块钱,哪里担负得了这么一大笔学费。 找家里拿? 就这么一个小镇,有多少家长愿意掏钱让孩子学什么乐器和唱歌呢?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付晨看着同学们的表情,却笑了,说:“你们是我的学生,也是第一批正式学员,我不收你们的学费,免费教你们!” 话音刚落,同学们欢呼起来。 “不过呢,这件事情,你们要保密,千万不能让后续的学员知道这个情况,可以吗?” “可以!” “好,现在大家开始报名,根据自己的特长,报相对应的课程。” 大多人都报了歌唱课,只有小部分人报了乐器培训班。 罗旭想报名吉他课,但付晨直接给他填上了架子鼓课。 罗旭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做。 付晨笑笑,说:“你的吉他,以后就让你的小九姐姐教你,而架子鼓,我亲自教你。” 能同时学两种乐器,罗旭自然是满心欢喜。 报名完毕,付晨在学费那一栏写下相对应的学费。 这样做,无非是做做样子、掩人耳目,说明他这里是收费的培训班。 直到上了大学,罗旭才知道付晨老师为什么要收费——玩音乐归玩音乐,但玩音乐的也要生活,也要吃喝拉撒,没有经济来源,玩哪门子音乐! 梦想和现实之间,是有一条深深的天堑,必须架上一座桥梁。 而架一座桥,很难、很难,很多、很多的人,都做不到。 学员们渐渐散去。 他们随时都可以来上课,也可以带上同学或朋友过来参观一下。 付晨见罗旭正和小九学习吉他,就没有差遣他,自己到人流量较大的地方,张贴他亲自写的大字报。 他想,他还得找时间去拜访一下校长,以期校长能够更好地支持他的工作。开学不久便是校庆,今天比赛的前三名,是一定要报名参加校庆活动的。那一对双胞胎,他很是看好,对她们很有信心,一定能够在校庆活动上大放异彩。而他最为得意的学生罗旭,他是给予了厚望,希望罗旭能够在校庆活动上一鸣惊人。 他不怀疑罗旭的能力,并且认定只要罗旭登台亮相,他和罗旭都能够扬名,同时向那个说他胡闹的年段长和那些墨守成规的音乐老师证明,他的音乐教育开展得非常好。 另外,他也期待着能够通过校庆活动,打响“苗圃音乐培训班”的知名度。光靠手中这些大字报,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缺的就是一个能够展现自我的平台。 就像是在梦想和现实之间架上一座桥梁…… 店铺里。 罗旭惊讶于小九的吉他技艺,同时也渴望自己能够尽快达到小九的水平。 她弹吉他的时候,是那么专注;她炫技的时候,是那么自信从容;她沉迷其中的样子,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流淌的音符。 一个个舒缓的音符,就像是一只只的蝴蝶,在花丛中流连、起舞。突然,音符又化身成一群骏马,在无垠的草原上奔腾,那是极具震撼的场面;音符又转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点点滴滴,打在荷叶上、水面上,水面荡开一层层涟漪,水汽迷蒙的世界,充满诗情画意。 罗旭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只知道他长了一双翅膀,跟随着音符,时而起舞、时而奔腾、时而飘飘洒洒,。 琴声停止了,罗旭猛地一惊,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小九,发现小九的脸上隐藏不住一丝不悦。 他顺着小九的目光看去,看见小飞正手把手地教隔壁少妇打架子鼓。 隔壁少妇笑意盈盈,小飞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鼓面还铺着毛巾,听不到真正的鼓声,这样的教学,貌似没有什么意义。 罗旭看了一会,发现小飞没有认真教,隔壁少妇也没有认真学,好像纯粹是玩乐一般。 罗旭不由得想起一句古诗——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不是如此? 罗旭也搞不清楚。 但见小九脸上隐藏不住的不悦,小小年纪的他似乎也猜到了一点点。 “这与我何干呢?”罗旭在心里说。 他收回目光,拿起吉他,十只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跳跃,他的心很快也跟着一起跳跃。 一个个音符,在现实与梦想之间,慢慢构筑一座桥梁。但是,他发现这座桥梁,只是一个虚影,他站在现实这一边,根本无法通向梦想的那一头。 虚影——他的脚刚踩上去,桥梁霎时消失不见。 他有些急躁,手指飞速地在琴弦上跳跃——他努力地想让一个个音符实质性,为他搭建一座真真正正的桥梁! 可是,他越是加速、越是努力,虚影依然是虚影。 他的额头冒出细汗。 突然,一只温柔的手抓住他那已经颤抖的手,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小九。 小九拿过他手里的吉他,轻声地说:“别弹了,你的心乱了!” 心乱了? 罗旭抬手擦去额前的汗珠…… (王洲,薛利飞,李泽正,梦影妹纸,小广西!) 第164章 凤来四中 沿着一条狭窄的水泥路,走进凤来四中的校门,可以看见一排泥瓦结构的教室。教室已经破败不堪,如今只能堆放一些杂物,尤其是一些破桌烂椅,以及无法再使用的体育器材。没有了玻璃的窗子已经关不严了,门口也只是象征性地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锁。 这排教室的后面,依次是学校食堂、办公楼和教职工宿舍。 从教职工宿舍往前几步,便是一个清幽的小花园,是师生们休憩、学习的好去处。再往前几步,就到了刚刚经过扩大的操场。操场的右侧是一座颇为宏伟的礼堂,礼堂为土木结构,是典型的五六十年代建筑风格——时至今日,礼堂的墙角已经长满了顽强的蕨类植物,墙缝里还住进了一窝喜鹊。礼堂位于一座削平的小山包上,周围分布着几排还在使用的旧教室——叶章宏所在的初一<3>班,就在第一排的旧教室里。 他已经升入初中,但他的升学成绩与凤来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差了五分,并没能如愿考上凤来一中…… 此时,叶章宏站在男生宿舍的走廊上,望着一棵南酸枣树入了神。树上挂满了青绿色的酸枣,应该是暑假期间的一场大风雨所致,树下落满了青褐色腐烂的南酸枣。 这时,一辆满载水泥的东风车扬起漫天的尘土,沿着狭窄的石条路驶向操场尽头的新教学楼工地。学校的新教学楼已经进入装修期,叶章宏这一届的学生,不用多久就可以在新教学楼里上课了。 不过,由于施工的原因,整个校园到处是尘土和建筑垃圾…… 一阵风将漫天的尘土吹向宿舍楼,叶章宏只好转身走回宿舍。 他被分配到最后一间宿舍。 这里可以看到崇文村繁华的街道,以及蜿蜒的玉龙河。宿舍可以容纳六名学生,但此时只有叶章宏住了进来。他刚坐在收拾妥当的床铺上,铁架床就开始摇摇晃晃,并发出一阵“吱呀”的声响。 应该是哪一颗螺丝松动了。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尽量不让铁架床摇晃得厉害,但这是徒劳,铁架床照样摇晃。宿舍里还空着五个床位,他想着换一个牢靠的床位。不过,床位是宿管老师指定的,他觉得还是找宿管老师说一声,老师同意了,他才可以换一个床位。 他斜靠在床上,在扰人的“吱呀”声中,想起了报名注册时的一些事情。三班的班主任是一名刚结束产假的年轻女教师,留着长发、戴着近视眼镜,笑起来显得和蔼可亲。这让他想起了已经两年不见的陈金兰老师——金兰老师也一样留着长发、戴着近视眼镜,笑起来一样和蔼可亲。 这让他对新班主任有了一种亲切感。 另外,他居然遇见了在三年级一起参加竞赛的王晓斌,并且与王晓斌是同班同学。他记得这个王晓斌,也对王晓斌身上所散发出的朝气自信印象深刻。当时,他高兴地对王晓斌报以友好的一笑,但王晓斌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回应,估计是已经不记得这个曾经一起竞赛的同学了。 他在想,以后王晓斌会认出他吧…… 一对母子走进宿舍。 母亲把铺盖放到章宏的上铺,就爬上铁架床为孩子收拾床铺。当她发现铁架床摇摇晃晃,并“吱呀”作响时,就开始满嘴抱怨起来。见别的床铺都空着,她索性将铺盖拿到另一张空床的下铺。 这位同学的行李比较简单,除了一床被子以及洗漱用品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而章宏的床铺上,尽是家人给他准备的各种生活、学习用品,以及一些吃喝的东西。 母亲铺着凉席,嘴里也不忘交代孩子要认真学习、遵守学校纪律、和同学友好相处之类的话。 这样的话,爷爷奶奶也向叶章宏交代过——他们还交代他要吃饱穿暖。带他前来报名的二叔,甚至还交代他要离张向阳、叶国展远一点。 张向阳和叶国展也就读于四中。 收拾妥当,那位同学随母亲回去了。 宿舍里又只剩下叶章宏一个人。 看着那位母亲的背影,章宏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今天只是报名注册,明天才正式开学。看着陌生而又空荡的宿舍,他突然想起了十几公里外那个温暖舒适的家,并开始后悔没有跟二叔回家——他大可在家里多住一个晚上,明天一大早再让二叔送他来学校。 不过,二婶最近一直忙着村务,而二叔要照看小卖部,还要兼顾一些农活,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人使。叶章宏看在眼里,也不忍再麻烦二叔。 这是叶章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家,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而言,难免会有一些不适应。 铁架床依然摇摇晃晃,让他产生了困意,就枕着家里的点滴,渐渐睡去…… 叶章宏醒了过来,发现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他猛地意识到该吃午饭了,就急急忙忙带着饭盒直奔食堂。可是,食堂里只剩下一位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姨。 阿姨看了一眼叶章宏手里的饭盒,惊讶地问:“你还没有吃饭吗?” 叶章宏点点头。 阿姨放下手里的扫把,不高兴地说:“现在都几点了,别人早就吃完饭了!” 是啊,现在已经一点多,午饭时间早就过去了。 “你这个学生,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别人都知道过来吃饭,你怎么会忘记?一定是跑哪里贪玩去了!” 阿姨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两口锅,又说:“汤已经被我倒掉,只剩下几口饭,但已经没有多少菜。要吃的话,我可以去热一下,你将就吃一点,不然我就全部倒掉了!” 叶章宏说了一声“不用了”,就转身离开了食堂。 他不是不饿,而是觉得自己误了饭点,不敢麻烦人家。谁叫自己贪睡,饿肚子也是活该! 除此之外,他也明显感到这个阿姨的态度不是很好! 他回到宿舍——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默默地放好饭盒,继续斜靠在铁架床上。铁架床的“吱呀”声再次响起,搅乱了他的心绪。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觉,悄悄向他袭来,不禁让他更加想念那个温暖的家。在家里,他从来不会觉得孤独,也从来不会饿肚子。 除了那个温暖的家,他也想念那些熟悉的同学,尤其是他的堂叔。只可惜,他和堂叔再也无法形影不离了,再也无法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玩乐…… 他明显饿了,只好找出二婶给他准备的方便面。当他把方便面放到饭盒里,才意识到宿舍里没有开水。他想起了办理食宿的时候,宿管老师说过食堂提供开水,他就端上饭盒往食堂走去,可还没有走到食堂,就远远地看见食堂大门紧闭着。 应该是食堂阿姨打扫完卫生,回去休息了吧。 这也就意味着他连方便面也吃不成了! 他默默地折回宿舍,并且再次想起那个温暖的家。家里,爷爷孜孜不倦的教诲,奶奶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二叔二婶如同亲生父母一般善待他、呵护他……那些温暖熟悉的一切,仿佛已经离他很遥远,如今离他最近的,只有前所未有的陌生与空荡! 他盯着饭盒里的方便面——不吃一点东西也不是办法!他唯有拿起面饼,慢慢地嚼了起来。原本香喷喷、可以当零食的方便面,如今是味如嚼蜡。他一边嚼着,一边回忆着家里的点滴,鼻子突然一酸,竟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对于一个自小父母就不在身边的孩子而言,或许会对家更加依恋,会更加容易产生孤独的感觉吧。 他吸了一下泛酸的鼻子。 就在他将嘴里索然无味的方便面咽进肚子里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向阳! 叶章宏不由得一愣。 张向阳走了进来,看着叶章宏手里的方便面,问:“刚才怎么没有看见你到食堂吃饭?” 叶章宏沉默不语。 张向阳察觉到不对劲,又问:“你该不会是没有到食堂吃饭吧?” 叶章宏依然沉默不语,情绪也有一些低落。 张向阳从他的表情中知道了答案,就说:“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刚才我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走,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叶章宏犹豫了一下子,放下手里的方便面,跟着他走出宿舍。 张向阳一路说说笑笑。他先是说他把大半饭菜倒掉的时候,不小心被食堂阿姨看见了,食堂阿姨念念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责备的话;他接着说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位男教师,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应该不会像建设老师那样凶;他又说他挺喜欢出门求学,这样子自由自在,他爸管不到他,他也不需要费尽心思地应付他爸;他还说刚才他已经在学校转了一圈,并且到学校新教学楼里看了看;他还发现学校后山有一个山洞,应该是以前留下来的防空洞…… 两人走到一座石桥,来到崇文村街道,张向阳还一个劲地说着这半天时间的见闻。 叶章宏的情绪依然有些低落,但对张向阳多了一种别样的亲切感。 突然,一阵葱头油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他们发现前方一颗古老的荔枝树下有一家小吃店,那一阵香气就是从小吃店里传出来的。 张向阳吸溜着鼻子,领着叶章宏快步走向小吃店。 老板正在炸葱头油,难怪远远就能闻到香气。 小吃店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几个不是很工整的红色大字——桥头飘香扁食店。 扁食是凤来县有名的小吃! 张向阳抬脚走进小吃店。 “老板,有什么吃的?” 老板忙着炸葱头油,也顾不得抬头看两人一眼,回答道:“本店只有扁食!小碗一块二,中碗一块五,大碗一块八……” “给我们一人来一个大碗的!” 老板拿出一个大笊篱伸进油锅里,将已经炸得酥脆的葱头捞了出来,然后抓起围裙揩了一把脸上的汗,说:“稍等……” 闻着这股扑鼻的葱头油香味,叶章宏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都快赶上打雷了…… 第165章 初一〈3〉班 当老板把煮好的扁食端到叶章宏和张向阳的面前时,两人不禁被吓了一跳——这也太大一碗了吧! 热气腾腾的清汤上,洒着一些青翠的葱花以及焦黄的葱头酥。刚刚炸好的葱头酥,正散发出一阵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欲大振。待老板送来筷子和瓷匙,张向阳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埋头吃了起来。 叶章宏也不客气,先是尝了尝汤头。顿时,一股青葱的鲜美与葱头酥的焦香刺激着他的味蕾——这滋味真心不错,比刚才的方便面要好吃百倍。 尝了两口汤,叶章宏抬头看了向阳一眼。只见张向阳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左手拿着瓷匙、右手拿着筷子,左一口汤、右一口扁食,就像是害怕别人会跟他抢似的;不小心被烫到嘴巴了,他就拼命地吸着凉气,却根本没有慢一点吃的意思。 叶章宏被他的吃相逗乐了,觉得他像是猪八戒在吃人参果…… 六分钟之后,张向阳把一大碗扁食消灭了,只剩下碗底还留着一点清汤和青葱。他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然后摸着滚圆的肚子,看着叶章宏斯文地喝着汤、吃着扁食。 在张向阳的注视下,叶章宏也消灭了这一大碗扁食。他是真的饿了,不然就凭他的饭量,是很难解决这么一大碗东西的——他也被自己今天的饭量吓了一跳。 看着对方被热汤烫得发红的嘴巴,以及满头满脸的汗水,两人会心一笑。 荔枝树下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看着应该是扁食店的老板的女儿,正高高兴兴地玩着泥巴。 休息了一会儿,张向阳把钱付了。付钱的时候,张向阳还不忘夸老板几句,夸他的扁食香喷喷的,好吃极了。 老板对他笑笑,转身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两人走出小吃店,往崇文村街道走去。 叶章宏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就问了一句。 “我跟国展约好一起出去玩,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叶章宏有些犹豫,因为二叔特地向他交代过,说张向阳和叶国展都不是好好读书的学生,让他不要和他们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他们的成绩不好,又喜欢调皮捣蛋。只不过,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跟上了张向阳的脚步。 叶国展住的是外宿。 学校的学生宿舍不仅破旧,而且也管不了那么多的寄宿生,所以有接近一半的寄宿生选择了外宿。而内宿的条件很差,学校不敢强求寄宿生选择内宿,以至于内宿空了不少的床位。 两人在叶国展的宿舍里玩了一会,就一起出门满世界瞎逛。他们先是到附近的庙宇转了一圈,并煞有介事地各自抽了一支签。当庙公要他们添点香油钱时,张向阳先是和庙公打着哈哈,然后趁着庙公不注意,急忙领着他们脚底抹油——溜了。接着,他们来到玉龙河河边,但此时正好涨水,三人都不敢下河,就比赛谁的石头扔得比较远,但扔了几块石头,就都玩腻。随后,三人走了半个小时的路,来到隔壁乐丰村的芦柑饮料厂。 张向阳说他的姑姑就在饮料厂上班。他爸本来想让他住在姑姑家,但他嫌姑姑唠叨,又担心姑姑会管着她,就坚决不同意。他又说姑姑待他特别好,以后若是没有零花钱了,就可以来找姑姑。 乐丰村有许多工厂,马路上到处是上下班的工人以及南来北往的车辆。在人流与车流中,三人有说有笑,也算是彻底地抛开了小学时期的不愉快…… 回到学校宿舍,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 叶国展只是在宿舍里走了一圈,就先行回去。张向阳逛累了,打着长长的哈欠,想在叶章宏的床上躺一会儿。 他刚挨着床,铁架床就开始摇摇晃晃,并响起了烦人的“吱呀”声。 “什么破床啊?摇晃得这么厉害!”张向阳满嘴抱怨,但还是躺了下去。 叶章宏小心地坐在床沿,目光落到了同宿舍同学的床铺上。这么晚了,那位同学肯定不会回宿舍——这也就意味着今晚宿舍里只有叶章宏一个人。小时候,他一直和父母一起睡;父母去了深圳,他就和曾祖母一起睡;住进了新家,他又改由与弟弟一起睡。 他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 但今晚,他肯定要一个人睡。 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这样一间空荡的宿舍,叶章宏的情绪又开始低落。 张向阳翻了一下身,铁架床摇晃得更厉害。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骂道:“什么破床啊!这还让人怎么睡?” 叶章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张向阳忍不住了,说:“宿舍还空着这么多床位,你怎么不换一张床?” 叶章宏说:“这是宿管老师安排的床位……” 他想起了早上私自变换床位的那位母亲,但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爷爷有交代,出门求学,凡事都要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来,千万不敢自作主张、胡作非为。 张向阳大概是困得不行了,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然后擦着眼角的泪水,说:“你自己看着办!我累了,要回宿舍睡觉了……” 叶章宏一听这话,情绪更加低落了。 张向阳走到门口,但突然又停了下来,问:“晚上宿舍就你一个人吗?” 叶章宏点点头。 “哦……你要是一个人不敢睡,就去我宿舍睡,我的那张床可结实多了……” 叶章宏稍微犹豫一下,答应了…… 第二天。 班主任李海燕走进教室,原本喧嚣吵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大致地安排好座位,开始点名。 点到叶章宏的时候,他站起来喊了一声“到”,并转头看了一眼隔壁组的王晓斌,希望王晓斌能够认出他。 但王晓斌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根本没有在意什么。 叶章宏感到失望,默默地坐回座位上。 班主任继续点名。 “黄雅兰。”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女生站了起来,轻声地说了一句“到”。 声音很微弱,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叶章宏回头看了那名女生一眼,发现她低着头,脸居然红了。 她该是内向害羞。 这让叶章宏想起了小学同学叶冬雪——叶冬雪也是一个内向害羞的女生。 他还想起了其他的小学同学。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何若兰……” “到!” 一个如同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格子衬衫的女生站了起来…… 点完名,班上开始选举班干部。 班主任翻了翻讲台上的学生名册,问:“叶章宏,你的升学成绩是多少?” 叶章宏站起来,回答道:“187分……” 班主任示意他坐下,然后问了王晓斌同样的问题。 “189分。” 比叶章宏多两分,而距离凤来一中的录取线只差四分。 叶章宏深感意外。 但回想起一起竞赛时,王晓斌那份自信与从容,叶章宏又觉得不意外。 班主任思考了一会儿,宣布道:“那我宣布,我们班的班长暂时由叶章宏同学担任,副班长由王晓斌同学担任……” 这个决定完全出乎叶章宏的意料——他实在想不到班主任会让他当班长!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衡量,叶章宏都觉得自己不如王晓斌,更别说是相差两分的升学成绩了! 不仅他深感意外,同学们也同样感到意外。班主任才宣布完决定,班上立即议论起来。 叶章宏清楚地听到后面的几个男生议论道: “不是吧!分数低的人当了班长,而分数高的人居然只能当副班长……” “就是,真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想的……” “你看那个叶章宏,土里土气,一定是从山里下来的学生!你再看看王晓斌,气质多好……” 直到班主任开始分发课本,同学们才停止了议论。 叶章宏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他偷偷地看了王晓斌一眼,发现王晓斌的脸上写着失望…… 早上没有课,但下午要进行大扫除,班主任要哺乳,也有意要锻炼几个班干部,把教室钥匙交给叶章宏,让他带领班干部分配劳动的任务。 这是叶章宏这个刚刚上任的班长,正式接手的第一个任务。 而副班长王晓斌只是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翻看着新书——他似乎不想参与劳动分配的任务。 王晓斌的态度让叶章宏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他“抢”了班长的位置,王晓斌不高兴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班主任交代的事情是必须完成。叶章宏只好自行安排劳动任务。他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担任班长,班级管理也算是得心应手。他将全班同学分成寄宿与非寄宿,寄宿的同学带水桶与抹布,非寄宿的同学则带扫帚、锄头、簸箕。 这样的安排很是合理,除了个别同学不情愿带笨重的锄头,其他人都接受了安排。 分配完毕,叶章宏宣布放学。 同学们背着沉重的书包,潮水一般地涌出教室。 当叶章宏走到教室门口准备锁门的时候,张向阳突然跳到他的身边,并大喝一声,吓了他一大跳。 这个张向阳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这样的恶作剧,总是乐此不疲…… 第166章 两斤茶叶 一个暑假的枯枝落叶,以及新教学楼工地到处乱倒的建筑垃圾,让整个校园变得脏乱不堪。所以,下午除了教室要打扫,整个校园也要进行一次大扫除。 同学们都到齐了,叶章宏开始划分具体的劳动区域。班上总共有四十八名学生,女生只占了三分之一,叶章宏安排她们负责擦洗桌椅门窗;男生则是前往礼堂,负责那一片区域的卫生。 叶章宏安排王晓斌留在教室负责监督。可是,他刚把话说完,王晓斌却拿起扫帚,和男生们一起走出教室。 看着王晓斌离开的身影,叶章宏的心情颇为复杂。他不明白为什么王晓斌会这样子,难道就是因为他的分数低,却当上了班长吗? 他默默地走到女生中间,安排她们提水擦洗桌椅门窗。 这边安排妥当了,他离开教室,来到礼堂周边的劳动区域。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根本不是在劳动。而堂堂的副班长王晓斌则是蹲在树下乘凉,完全没有安排同学们开始劳动的意思。 副班长没有安排大家开始劳动,还蹲在树下乘凉,难怪同学们一个个光顾着聊天。 看到这个情况,叶章宏顿时来气了。他喊了两句,让同学们集合在一起,然后安排一部分同学打扫枯枝落叶,又安排另一些同学清理建筑垃圾。 没有多久,礼堂周边区域开始尘土飞扬。一个暑假的枯枝落叶,被扫成一堆;小山一般的建筑垃圾,用簸箕一趟一趟地抬走;还有不少的杂草…… 叶章宏带头蹲在地上,将杂草拔干净。 这时,一位高个同学大声喊叫道:“大家快来看我捡到了什么?” 同学们纷纷围了过去。 只见那位同学的手里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子弹壳。 这地方怎么会有子弹壳呢? 一位家在崇文村的矮个同学,紧张地说:“这里以前是刑场,枪毙了许多反革命份子,子弹壳是行刑之后留下的!你赶紧丢掉,这个东西不干净!” 高个同学听言,急忙把子弹壳甩得远远的。 同学们听说这里以前是刑场,不由得来了兴致,纷纷围着矮个同学,打听这、打听那。 叶章宏怕耽误了劳动任务,催促同学们回去劳动。 整个校园到处都是尘土飞扬。 不远处传来了张向阳大肆的笑声。 叶章宏循声望去,看见张向阳正和同班同学打打闹闹…… 这边的劳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章宏便决定回教室看看女生们的劳动情况。他走在变得干净整洁的小路上,无意中却看见叶国展正在表演“白鹤拳”。 这个叶国展也真是的,什么时候都不忘炫耀他那几下子,如今竟从上山村小学炫耀到凤来四中了。 想起叶国展小学时候那个爱炫耀的德行,叶章宏忍不住笑了。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小学同学身上——与他形影不离的叶德明,一直想要超越他的叶国雄,自诩是石顶宫未来“掌门人”的赵东庆,成天嚷嚷着要参军的叶庆东…… 还有叶冬雪、张敏莉、叶春梅…… 教室里,女生们够不着气窗的玻璃,正在犯愁。 叶章宏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留几个高个子的男生帮忙。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迅速爬上窗户,并让离得最近的黄雅兰递一块抹布给他。 黄雅兰红着脸看了他一眼,却怎么也不肯将抹布递给他。倒是何若兰走了过来,递上一块抹布。 她微微一笑,说:“班长真灵敏,就像一只猴子!” 女生们被这句话逗笑了。 叶章宏分不清这句话是在夸他,还是在开他的玩笑,但他没有在意,而是认真地擦拭着气窗玻璃。 劳动任务有班长分担,几个女生便聚在一堆聊起天。其中就属何若兰最为欢快,时不时响起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黄雅兰却没有和她们聚在一起,而是自觉地端起脸盆出去换清水…… 大扫除结束了。 叶章宏回到宿舍,准备换掉脏衣服,张向阳突然从门口跳了进来,并大喝一声。 叶章宏又被他吓到,忍不住责怪道:“你怎么老爱恶作剧呢?你忘了小学的时候,建设老师可是经常批评你!” 张向阳却满脸的得意,径直走到床沿,一屁股坐了下去。可刚挨到床,床立马摇晃起来,并“吱呀”作响。 他皱着眉头,问:“你还没有跟宿管老师说换床位的事情吗?” “已经说过了,但宿管老师不同意我换床位。他说应该是螺丝松了,这几天就会过来把螺丝拧紧。” 张向阳看了看另一张床铺上的铺盖,又问:“你们宿舍就只有两个人吗?” 叶章宏点点头,但今天他还没有见过那位同学。 “要不……我跟宿管老师说一下,让我搬到你们宿舍来!” 叶章宏看了张向阳一眼,第一时间想起了二叔对他交代的话!不管二叔对张向阳和叶国展是不是有什么成见,他们确实都不是什么好好读书的学生,成绩差、表现又不好,任何一个家长都不希望自家的孩子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而叶章宏没能考上凤来一中,家人对此有些失望,但同时又寄予了厚望,都希望他在初中能再接再厉、发奋图强,争取中考的时候考上凤来一中。所以,家人肯定不希望他跟张向阳、叶国展这样的学生在一起。 不过,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倒是希望有一个熟悉的人陪伴。 他显得犹豫不决。 张向阳见他不表态,说:“我这就去找宿管老师……” 说完,他离开摇摇晃晃的铁架床,走出宿舍。 叶章宏并没有拦他。 他在张向阳身上找到一种亲切感,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这种亲切感具有不一样的意义。 十分钟之后,张向阳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他的铺盖。 叶章宏迅速迎了过去,问:“宿管老师同意了?” “对!” 张向阳把铺盖扔到下铺,得意地说:“我爸为我办理住宿的时候,偷偷地给了宿管老师两斤茶叶,要宿管老师多多照顾我!”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的猫腻。 叶章宏高高兴兴地和张向阳一起将剩余的东西全部搬过来,又帮他整理床铺。 由于叶章宏的铁架床摇晃得太厉害,两人商量好先一起睡在向阳的床铺上…… 晚上并没有晚自习。 吃完晚饭,叶章宏想着温习一下新课,但张向阳待不住,要叶章宏一起出去玩。 叶章宏不肯。 张向阳索性夺过他的书,随手扔到床铺上,拉着他就往外面走去。 两人来到叶国展的住处。 叶国展倒是与张向阳一拍即合,并决定一起去附近的集市。 凤来县规模最大的集市就在崇文村里,各种农副产品、手工产品尽汇集于此。白天,各个乡村的人们在这里做着生意;晚上,这里又成了镇上最为热闹的夜市。各种卖衣服、小吃、针头线脑的摊位比比皆是,甚至还有算命卜卦的江湖术士,以及号称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的土郎中。 三人到达集市,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他们先是走到一个小吃摊位前。 摊位上挂着已经蒸熟的肉粽,摊主正往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羹汤里加调料。 肉粽和肉羹也是凤来县有名的小吃。 叶章宏明显看见叶国展的喉头动了一下,估计是嘴馋了。 果然,叶国展笑嘻嘻地问两人:“这肉粽可香了,你们要不要来一个?” 张向阳摸着肚子,说刚吃完晚饭。 叶章宏也表示不饿。 叶国展有些失望,只好往前走去。刚走几步,他突然又回到摊位前,掏钱买了三个肉粽。他把粽子分给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拆开粽叶,大口地吃了起来。 张向阳和叶章宏不能拒绝人家的好意,也只好跟着吃了。 三人往前走去,路过一个算命卜卦的摊位。 一个留着长须、穿着青灰色长袍的老者突然干咳了几声。 三人都停下脚步。 老者向叶国展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国展不知道老者叫他所为何事,但他喜欢凑热闹,就走了过去。 老者上上下下打量了叶国展一番,突然双眼一亮,说:“这位少年哥,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之间灵气逼人,必定是大将之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让老夫给你算一卦?” 听到这番赞美的话,叶国展顿时眉开眼笑,当真答应下来。 张向阳拉住他,小声地说:“以前赵东庆不是给你算过命吗?还说你将来必定能当上‘武林盟主’!” 叶国展得意地说:“对啊,赵东庆已经给我算过,确实说我将来可以当上‘武林盟主’……” 叶章宏被逗乐了。 他记得这件事情。 那时,小神棍莫名其妙地向同学们宣布,说老神棍已经传授他算命卜卦的绝学了,并准备给同学们免费算命卜卦。同学们知道他是在吹牛,都没有搭理他,可偏偏叶国展相信了他,真的让他算命卜卦。小神棍煞有其事地看了看他的面相以及手相,就说出了那番什么将来必定能当上“武林盟主”的话。 叶国展竟然信以为真,并开始向同学们大肆炫耀…… 第167章 劝学工作 新生已经入学,但各个学校也迎来了一项艰难的工作——劝导辍学的学生重新回到校园。 根据升学录取人数统计,凤来四中的初一新生应为三百七十八人,但实际到学校报名注册的只有三百四十二人,有三十六人没有到学校报名注册。按照以往经验,这三十六名学生都是选择了辍学,辍学比例接近百分之十,而且女生占了大多数。 虽然每年升学都会出现这个情况,但今年显得特别严重。这些学生辍学,主要是家庭的原因——有的是因为家里缺少劳动力,需要孩子留在家里帮忙;有的是因为家里有病人,大部分收入都花在了病人身上;有的是因为家里只有在田地里刨食的本事,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供不起孩子读书;有的则是因为重男轻女的观念,不愿意将钱花在女孩的身上…… 这些家庭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没有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 一部分学生是受家庭所迫,不得不选择辍学;但也有一些学生是因为自身成绩太差,或者是产生了厌学心理。 不仅是凤来四中,全县绝大多数的中学都出现了这个情况,自然就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有关部门对此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由各个学校成立劝学小组,奔赴各个村落,劝导那些辍学的学生重新回到学校…… 凤来四中的几个劝学小组回到了学校,向学校领导汇报了此次的劝导成果——在各个小组的努力下,三十六名辍学的学生,只劝回四人。 只占总数的九分之一。 学校方面只好将这个情况上报给相关部门…… 当小神棍赵东庆出现在初一<3>班教室的时候,叶章宏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急忙走到小神棍的身边,问:“你怎么来学校了?是来读书的吗?” 小神棍笑着回答道:“前天,学校老师和村干部来到我家里,劝我继续上学。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再读几年书!” 叶章宏很是高兴。 小神棍又说:“我被安排在三班。听说你又当上班长了……你真厉害!” 叶章宏笑了笑,但他想知道其他辍学同学的情况,就问:“其他同学呢?他们都来学校了吧?” 小神棍摇摇头,说:“没有!村里只有我一个人决定继续读书……” 叶章宏显得很是失望——他希望每一个同学都能够读书! 很快,上课铃声响了。 叶章宏先安排小神棍坐在最后一张桌子的空位置上。 第一节课,叶章宏格外关心小神棍的情况,时不时回过头看看他。不过,小神棍的表现还像小学那样,上课容易走神、不专心听讲,而且还经常和前后桌同学说悄悄话。 到了第二节课,小神棍因为走神和说悄悄话,被老师批评了两次。 到了第三节课,教室里居然看不见小神棍的身影了。 这一节刚好是语文课,班主任没有看见赵东庆,就让班长出去找找。 叶章宏将周围找了一个遍,没有看见小神棍。当他准备回宿舍找一找时,却看见小神棍背着自己的铺盖,往校门口走去。 叶章宏急忙追上去,问他准备去哪里。 小神棍回答道:“我实在受不了那么多的课堂纪律,干脆不读了!唉……我真不是读书的料!我还是回石顶宫,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 说完,他把书包里的文具送给叶章宏,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走去。 叶章宏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只好急忙回到教室,将情况报告给班主任。 班主任交代学生们先自习,匆匆走出教室。 她该是去追人,或者是向学校领导汇报这个情况吧…… 陆续被劝回来几名学生——他们都是成绩优越的学生,但苦于家里的情况实在是太差。为了能让他们安心学习,学校方面减免了他们的学杂费。 不过,大部分辍学的学生都没有回来。 有关部门格外重视这个严重的辍学情况,下发了一份红头文件,强烈地要求各村、各校在限定的时间内,将所有辍学的学生送回学校,届时将会有工作组赴各村、各校检查。 星期四当天,初一<3>班一下子来了四名新同学,赵东庆也在其中。教室的课桌椅不够了,还得几个男同学到礼堂搬了两副过来。 第二节课的时候,校领导簇拥着一名大腹便便的领导走进教室。 校长指着后面几名新来的学生,对领导说着什么。 领导背着双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了第三节课,几名新来的同学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原来,为了应对相关部门的检查,校方特地将那些辍学的学生请到学校上了半天课。检查的领导一离开,这些学生就都回去了。 凤来四中三十六名辍学的学生里,最后只有八名学生回到学校继续读书…… 星期五到了。 从起床开始,叶章宏就处于一种激动状态——上完今天的课,他就可以回家了。这确实够让他激动的,从踏入学校开始,他就一直在思念那个并不遥远的家。现在,只需要再上几节课,他就可以回到那个温暖熟悉的家,他的心情怎能不激动呢? 他已经自习了初一的课本,现在听起课来倒不费劲,完全一副轻松自得的样子。这几天,他经常回答老师的提问,每次答案都是正确的,引来了班上同学的惊讶与羡慕。与之相比,王晓斌就显得稍逊一筹。也是出于这一点,同学们对他“抢”了王晓斌班长之事的质疑,开始变少。 同时,小学时期的班级管理经验,让他受益匪浅。在小学时期,他当了五年的班长,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如今在这个更大的舞台上,他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当然,这也是得益于金兰老师对他的培养,那一次植树活动,那一次野炊活动,都让他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管理经验。 相比之下,王晓斌就真不像一个副班长了。快一个星期了,就没有见过王晓斌处理过班上的任何一件事情。同学们有事找他,他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且尽往班长身上推。他唯一认真在做的事情,就是埋头读书。早读、课间、午读、自习课……他从来都是把脑袋埋进课本里,很少跟同学们有什么交流与互动。 虽然开学才一个星期的时间,章宏已经跟班上每一个同学相互熟悉了,同学们一有什么事情都会找他,让他去处理。就像是班上最为开朗活跃的何若兰,不论是班级里的事情,还是学习上的事情,都会跑来找他…… 何若兰一直扎着一个马尾,喜欢穿一些色彩艳丽的衣服,尤其是那件红白相间的格子衬衫,总是给人一种艳丽的感觉。才一个星期时间,她就成了班上最受欢迎的女生,甚至比班长还要受欢迎。 与何若兰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内向含羞的黄雅兰。虽然王晓斌只顾埋头读书,但有时候也会跟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嬉笑打闹一番,可这个黄雅兰,从未见过她主动与哪一位同学说过话。 她也和王晓斌一样,不论早读、午读,还是课间、自习课,都是把脑袋埋进书本里…… 除去班上的同学,与叶章宏走得最近的,还属同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张向阳和叶国展。 别看张向阳和叶国展在小学时期一直水火不容,可到了初中,两人居然彻底地抛弃了从前的“恩怨情仇”,成为了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并且再也看不到他们有什么争吵较劲的情况。 大家都还记得小学时期叶国展欺负叶章宏的事情吧,有一次惹哭了叶章宏,还有一次直接动手揍了叶章宏!到了现在,叶国展对待叶章宏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像好朋友一样对待叶章宏,还用他的零花钱买了不少零食,甚至还经常央求叶章宏帮他检查作业。 他们的班主任很严格,这才一个星期时间,叶国展就被班主任批评了四次,还被罚抄了课文。 课间操的时候,张向阳和叶国展都会到三班教室找叶章宏,然后说说笑笑,再去一趟厕所。有时候,他们还会偷偷地跑到礼堂后面一起吃零食。 学校可是明令禁止在校园里吃零食的。 也许是因为这两个小学同学的原因,叶章宏再也没有初来时的那种孤独感…… 很快,最后一节课结束了。老师刚宣布下课,同学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叶章宏将钥匙交给值日生,背上书包、快速走回宿舍。 张向阳已经在宿舍等他了。 虽然巴不得早点回家,但他仍仔细地收拾着课本、作业簿,准备带回家学习。但他发现张向阳什么课本没有收拾,就问:“你不带几本书回去学习吗?” 张向阳大大咧咧一笑,说:“当了这么多年的同学,你还不了解我吗?要我读书学习,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叶章宏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家伙就是这样,不爱读书学习、表现又差! 收拾妥当,叶章宏背上有些重量的书包,提着给爷爷买的几个番石榴,和张向阳一起走向叶国展的住处。 爷爷喜欢吃番石榴,但爷爷种的那几棵番石榴,结的果又涩又硬,根本吃不得…… 三人约好一起搭乘采石坑的小巴车回去。 与两手空空、什么都不带的张向阳不同,叶国展倒还背着一个书包。 当张向阳嘲笑叶国展爱假仙,还背书回去学习的时候,叶国展打开书包,并翻出里面一堆散发着汗臭味的脏衣服,笑嘻嘻地说:“我妈心疼我,不让我洗衣服,叫我把脏衣服带回去……” 书包里除了脏衣服,一本书也没有! 三人担心耽误了时间,急忙走向小巴车经常停靠的地方。 随后,破旧的小巴车搭载着从上山村与采石坑村下来的学生,驶进了两村与外界相连的水泥路。 水泥路已经通车,既宽敞又平整! 从此,上山村与采石坑村,上山、下山都方便了…… 第168章 你想得美 下了车,叶章宏撒腿往家里跑去,连叶国展在后面喊他一起走,他也当作没有听到。 他回到家里,还没有走进客厅,就激动地喊叫道:“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他原本以为爷爷奶奶会高兴地迎出来,然后对他嘘寒问暖的,但他只听到客厅里有人在说话,并没有看到爷爷奶奶迎出来。 他失望地走进客厅。 客厅里聚着好多人,有他的爷爷、二叔、二婶,有村里的媒婆春婶、邻居叶金田夫妇,还有每个月都会回来两三次的彩蝶姑姑,以及叶章宏在县城认识的陈仁杰。 爷爷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听着春婶说话。 春婶说:“如果你们同意,我看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不过,今年还处于老人的守孝期,不可以办喜事,我看还是明年再办吧……” 喜事? 叶章宏听到这个词语,就有点疑惑不解了!而且,客厅里尽是让他觉得疑惑的事情。 首先,自从叶金田因为“风水宝地”的事情,跟叶章宏的爷爷发生不愉快之后,两家便结下冤仇,并且一直没有往来,但今天叶金田夫妇居然出现在他的家里,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第二,彩蝶姑姑在县里上班,每次回来都是挑节假日的时候,今天不逢节、不逢假的,她怎么有空回来?第三,那个陈仁杰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呢? 春婶说了“喜事”两个字,莫非是…… 爷爷低头思考一会儿,开口说:“主要还是看两个年轻人的意思,两个年轻人都同意的话,我们自然同意!日子方面也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他转过头,看着侄女和陈仁杰,说:“既然你们决定走到一起,那我就衷心祝福你们,祝你们恩爱和美、白头偕老……” 听到这些话,叶章宏这才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不常回来的叶彩凤,端着几碗香菇瘦肉汤走进客厅。 她一看到侄子,就叫嚷道:“章宏回来啦!肚子饿了吧?赶紧……厨房里有吃的!” 她这一叫嚷,众人才把视线转移到叶章宏身上…… 晚饭前,叶章宏从奶奶的口中得知,他的彩蝶姑姑要嫁人了!她的对象就是他认识的陈仁杰,她今天正式领着陈仁杰上门见家长,并商量婚事。 叶章宏又得知陈开平是叶金田老婆的外甥,也就是叶春梅的表哥——难怪今天叶金田会来他家! 得知了这个消息,叶章宏的心情一半欢喜,一半不舍…… 第二天,爷爷去男方家看地方了。 这让叶章宏很高兴,因为爷爷不在家,他就可以不用写作业。他很快就决定去看看那一些转到七中就读的小学同学,尤其是堂叔德明。 他知道奶奶正在厨房忙活,就悄悄地溜出家门,三两步跑到堂叔的家里。 叶德明笑呵呵地迎了过来,并上下看了侄子好几眼。两个形影不离的小伙伴,如今倒像是久别重逢一般。 叶章宏问:“你在干嘛呢?” “看书……不过,实在看不下去!你是知道的,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说完,叶德明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升学成绩很差,两科都没有过及格线。康淑平找了半天原因,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差遣儿子干活,以致他没有办法安心读书学习,才考了那么差的成绩。从暑假开始,康淑平就慢慢地不怎么差遣儿子干活了。 叶德明问:“你怎么有空过来找我呢?” “我爷爷和彩蝶姑姑去男方家看地方了,所以我才能溜出来!你也是知道的,我爷爷在家的话,肯定会要求我读书写字,肯定不会让我出来玩!” 两人相视一笑,并决定一起去看望那些小学同学。 两人先是来到大头雄的家里——叶德明和大头雄还是同班同学。 吴绣花对两人很热情,但大头雄显得比较冷淡。他正在写作业,只是抬头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就不再搭理他们。 叶章宏以为大头雄见到他们会很高兴,没想到他却是这个反应,就对堂叔使了一个眼神,借故离开了。 在前往叶国展家的路上,叶德明迁怒于大头雄冷淡的态度,带着幸灾乐祸的口吻,说:“大头雄的升学成绩在班上排第五,却连一个小组组长都没有选上……” 叶章宏心里在想,这或许是大头雄全神贯注写作业的原因吧! 到了杀猪王家,叶章宏看见院子里晾着的尽是叶国展带回来的衣服。 叶国展还没有起床,但当他听说小学同学来找他的时候,一骨碌就起了床。 叶国展得知两人想去看看小学同学,就决定跟他们一起。 他最想看一看叶庆东与赵东庆。 三人来到守财奴的小卖部,刚好叶庆东与叶冬雪都在。 叶庆东见到国展时显得很激动,而冬雪见到章宏时倒是有一点惊讶。两人也想跟他们一起看看小学同学,但冬雪担心守财奴不答应,小心地回过头,看了守财奴一眼。 守财奴明显苍老了一些,整张黑脸布满了皱纹。他见孙女想出去玩,又见是与叶章宏在一起,心里当然很不乐意。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自从上次家里闹了那么大的一场动静,以及看到了儿子对冬雪母女的态度,他对冬雪母女明显收敛了许多。虽然还是过不去那些世俗的观念与偏见,但至少给了冬雪母女一个难得的稍微安宁的生活。 冬雪却不明白守财奴是同意还是反对。 叶庆东知道堂姐的顾虑,但他才不管这些,索性拉着她走了。 守财奴不高兴地看了孙子孙女一眼,低下头默默地整理零乱的柜台——他本想差遣孙女整理柜台,但孙女出去玩了,只好自己来了。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条像蜈蚣一样长长的伤疤,是上次那场动静的留下的。为此,人们都说他遭报应了;人们见他对冬雪母女的态度稍微转变了,却又在背地里笑话他,说他是怕再遭报应…… 关于接下来先去找哪一位同学,几人发生了分歧——国展与庆东寻思着去找小神棍,冬雪却想着去找春梅,章宏和德明倒无所谓,先去找谁都一样。 最后,男生们顺从了冬雪,一致决定先去春梅家。可他们刚想往春梅家走去,却看见春梅正往这边走来。 春梅是来找冬雪玩的。 小学的时候,她俩的关系最为密切。 两个女生一见面,就热情地说起话,简直当其他人不存在了。说完话,春梅这才和他们打招呼。 她也跟章宏打了一个招呼。 这让章宏觉得很是意外,因为自从她的爷爷跟他的爷爷发生不愉快之后,她就彻底地疏远了他,他都忘了上次春梅主动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章宏想起了彩蝶姑姑的对象是春梅的表哥,春梅应该是出于这一点,才主动打招呼的吧。这也难怪,当初她的爷爷都闹成那样了,昨天还不是走进了他的家门。而大人们的纷争本来就没有他们这些小孩子什么事情,若不是大人唆使,春梅也不至于疏远他。现在大人们因为一场姻缘而解开了心结,他们肯定也该恢复情谊了…… 冬雪和春梅希望先去张敏莉家,男生们又顺从了她们的要求。 张敏莉家里。 敏莉爸在修理农具,敏莉妈在院子里晒太阳,敏莉的妹妹在写作业,而敏莉正在晾晒衣服。 敏莉的双手发白,裤脚还是湿的,看来是刚刚洗完衣服。 几个同学围了上去,冬雪和春梅还帮忙晾衣服。 敏莉妈见家里来了小客人,艰难地站了起来,步扶着墙回屋拿了一些糖果饼干,要招呼几个小客人。 大家都没有拿这些东西,敏莉妈只好把东西收了回去。 晾完衣服,大家让敏莉一起出去玩,但敏莉说自己还要到菜园子浇菜。 她爸听到了这句话,就说:“我去浇菜,你跟你的同学出去玩……” 敏莉回头对她爸说:“你还要下地呢!还是我去浇菜吧……” 大家知道敏莉是一个既孝顺又勤快的人,心里都很佩服她。但是,如果她要去浇菜的话,就不能够跟她们一起出去玩了。 春梅说:“我们帮你浇菜。浇完了,你就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大家纷纷赞成。 敏莉想了想,也同意了。 一行人带上水桶和水瓢,来到了水池,接满一桶水,男生们却发生了争执。 国展说他力气最大,表明要提水;庆东不服气了,说国展的力气比不过他;德明更加不服气了,说他在石顶山上流的汗水,是这些人当中最多的。 三人都不服对方,开始较劲。 最后,国展眼疾手快地抢过水桶,往菜园子走去。 他最先走到菜园子里,拿起水瓢就开始浇水。 敏莉后面跟来,着急地对国展喊道:“这是张向阳家的菜园子,我家的菜园子还在前面呢!” 国展正浇得起劲,没想到却浇错地方了。他显得很不好意思,赶忙提起水桶往前面走去。 张向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大声地说:“盟主,你就把园子里的菜都浇完呗,别半途而废……” 国展白了他一眼,说:“你想得美!”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要是把我家的菜都浇上水,我一定请你吃冰棍!” 国展再次白了他一眼,说:“一根冰棍就想打发我,你当我傻瓜啊!” 随后而来的同学们听到这番话,都乐得直笑…… 第169章 小学同学 张向阳把能喊来的驼背岭同学都喊来了,一起聚在他的家里。 张向阳家不愧是驼背岭上条件最好的,瞧那门口停着的两辆黑嘉陵摩托车,以及家里用来存放茶叶的两个大冰柜! 为了招待同学们,张向阳打开冰柜,拿出一堆冰棍和雪糕。 同学们也没有跟这个“地主老财”客气,不仅嘴里吃着,心里还惦记着冰柜里还有没有。而国展最为不客气,居然自己打开大冰柜找吃的,但冰柜里除了冰棍雪糕,就只有茶叶了。 张坚定好客,立即烧了开水,并拿了一些茶叶出来。这个上山村的制茶能手,自打从村干部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就一直致力于茶叶生意,现在的生意已经越做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前不久,他参加了县里的茶叶评比,居然拿了一个优等奖回来,在村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他把泡好的茶端到每个人面前。 当他看到叶章宏的时候,脸上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听说我家向阳和你住同一间宿舍!” 叶章宏先是一愣,然后看了张向阳一眼,这才回答说是。 “你的成绩那么好,可得想办法帮帮我家向阳啊!” 他把儿子叫到面前,严厉地说:“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家的成绩怎么那么好,你的成绩却怎么那么差,每次都是倒数第一!我跟你讲,要读你就好好读,不读的话……干脆回来跟我制茶,我正缺人手!” 他又恢复灿烂的笑容,对叶章宏说:“你就替我看好他!他要是敢不认真读书、敢调皮捣蛋,你就告诉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说完,他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儿子,似乎是想让儿子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张向阳可不管这些,不耐烦地看了他爸一眼,又转头对章宏扮了一个鬼脸。 一些同学被他的鬼脸逗乐,但叶章宏却乐不起来。 张坚定想让这些孩子好好聚一聚,便借故离开。 叶章宏把张向阳叫到身边,轻声地问:“是不是你跟你爸说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宿舍的事情?” 张向阳笑嘻嘻,回答说是。 叶章宏不悦地说:“你为什么要跟你爸说这件事情?这万一让我的家人知道,肯定要说我,说不定还会让我搬宿舍!” 张向阳张张嘴,似乎想问为什么。但他应该是想到了叶章宏说这些话的原因,就把话咽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是啊,自己是一个顽劣的学生,谁希望自家孩子跟这样的顽劣学生在一起呢? 看到张向阳的反应,叶章宏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那样的话!他想和张向阳解释一下,但张向阳给他添了一杯茶,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并和叶国展开起了玩笑。 “叶国展,等会儿我们去你家,你家里会拿什么招呼我们?别跟我们说你爸杀猪王会杀一头猪啊,我们可吃不完!” 他的话引来同学们的哄笑,但叶章宏却笑不出来…… 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闹的也闹了,叶国展和叶庆东开始嚷嚷着该去找苦茶坡的同学了。 一行人离开张向阳家,准备前往苦茶坡同学的家,但一些驼背岭的同学并没有跟着去。 张敏莉也不想跟着去。 叶冬雪和叶春梅拉住她,不让她回去。 张敏莉说:“我爸下地去了,我妈身体不好,家里还有活没干,我必须回去!” 叶冬雪说:“不是还有你妹妹敏芳吗?她现在已经是五年级的学生了,那些活就留给她干!” 是啊,农村的女孩子,哪有不干活的,更何况是这样家庭的女孩子! 不过,张敏莉才不愿意让妹妹干活!妹妹的成绩一向很好,三年级开始开始就一直是年级里成绩最优秀的学生。张敏莉要帮家里分担,成绩一降再降,而妹妹却能够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优异的成绩,甚至被公认为是继叶章宏之后,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学生。张敏莉便因此萌生出一种舍弃自己,尽力保障妹妹安心读书的念头。于是,她将家里全部家务活扛自己的肩上,什么都不让妹妹沾手,让妹妹只管安心读书。最终,她的升学成绩只考得了一个中等水平,妹妹的成绩却越来越优异,总算是没有辜负她的付出…… 在敏莉的坚持下,冬雪和春梅说不动她,只好同意让她回家。 这时,叶章宏走了过来,说:“我们这一届的同学,有的辍学了,有的去了四中,有的去了七中……难得周末有时间聚在一起,家里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 敏莉听到这些话,终于不再坚持着要回去了。 她默默地看了章宏一眼,然后挽起冬雪、春梅的手,一起向苦茶坡走去。 他们去了辍学同学的家,但这些同学都不在家里。有的是下地干活了,有的则是随父母出远门了。 听说其中一个去了深圳…… 同学们的最后一站是石顶宫。 石顶宫外面有两堆小山一样的沙子、石仔,一个临时搭起的小棚里,还有几十包水泥。村里本打算用这些剩余的材料修几口蓄水池,方便大家用水,但叶金水却以村里曾应允为由,不容分说就将剩余的材料运到石顶宫,说是石顶宫的发展建设所需。 不过,叶金水倒是先用那些材料对自家的猪圈与茅厕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发展建设”,引起了人们的强烈不满,并扬言声讨他的行为。叶金水却不以为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这样做,是为了石顶宫的整体形象。 金水家的猪圈与茅厕历史悠久,早已是破旧不堪,不仅摇摇欲坠,还粪水四溢、恶臭难闻,路过的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石顶宫并没有修建茅厕,所用的还是金水家的茅厕,于是金水家的茅厕就变成了公共的了。但那里又脏又臭,上一趟简直是走了一遭人间地狱,人们苦不堪言,尤其是那些外面来的信徒。 从这几点看,金水家的猪圈与茅厕,确实也是损害了石顶宫的形象。 人们都清楚金水爱贪便宜、损公肥私的毛病,又鉴于如厕条件确实明显改善了,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去了。 叶章宏一行人走到石顶宫外面,看见老神棍正双手叉腰,看着那两堆沙石入了神。 叶国展跟老神棍最熟,走过去打了一个招呼。 老神棍只是随便应了一句,就继续入他的神。 这不禁让觉得很奇怪,要知道老神棍平日话很多,而且最喜欢编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来吓唬小孩子。 谁都不知道,老神棍正在思考他的石顶宫发展建设大计——修一个恢宏壮观的山门,再建一个大戏台子…… 这时,石顶宫正殿里传出一阵锣鼓声,同学们以为是里面在举行什么仪式活动,当即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进去一看,他们才知道原来是小神棍赵东庆和他爸叶永能正在练习敲锣打鼓,并不是那些神秘古怪的封建迷信仪式活动。 小神棍看到这么多同学,并没有停止敲鼓,反而越敲越起劲。鼓棒在他手里上下起落,一阵很有节奏的鼓声,伴随着清脆响亮的锣声,还真的像是那么一回事,而且很有老神棍叶金水的风范。 看来,小神棍是练过一段时间了。 卖弄完了,小神棍这才放下鼓棒,得意地看着同学们。 张向阳手痒了,找小神棍要过鼓棒,胡乱地敲打起来。 一阵嘈杂的鼓声响起,引得同学们纷纷捂住耳朵。 叶永能也受不了这阵吵杂的鼓声,赶紧大声喝止了张向阳,又把鼓棒收了回去,不满地说:“你可别吵到了石顶真仙……” 张向阳意犹未尽,但没有了鼓棒,只能用手指头轻轻击打着鼓面。他注意到了墙角的铜锣,就想拿过来敲打一番,但被叶永能发现,及时把铜锣收走。 张向阳唯有作罢。 由于近年香火更旺了,须弥座上的石顶真仙,面部被熏得更加黑了! 小神棍从供桌上拿了一些水果糖饼,要分给同学们。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的是拜佛的,但每个人都挑了一些——大人们说过,吃了拜佛的东西,会得到神明的庇佑! 叶章宏的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趁着这个机会,问小神棍:“为什么你一会儿决定要继续读书,一会儿又决定不读了?当真是受不了课堂纪律吗?” 小神棍点点头,并对叶章宏咧嘴一笑。 笑过之后,他却沉默了。 同学们都知道是他自己选择不读书的,但事实上他是听了老神棍的话,才决定不读书的。老神棍答应过他,只要他不读初中,就会把一身的本领全部传授给他,将来还会让他接管石顶宫,成为石顶宫的“掌门人”。也是出于这一点,他才最终选择了不读书。 不过,老神棍食言了,并没有把那些本事传授给他,只有当他缠着老神棍的时候,老神棍才会传授一些不咸不淡的东西给他。 后来,老神棍无意中说漏了嘴,其实就是因为他不是亲骨肉,老神棍不愿意白白给别人培养孩子,把小神棍气得牙痒痒。 这也是小神棍重新走进初中学校的原因。 不过,上了两节课,他发现自己确实受不了那些更为严格的课堂纪律,以及更为繁重的学习任务,也根本不清楚老师在讲些什么,所以又轻易放弃了继续上学的决定。 他光是看一眼那些比小学更多更厚的初中课本,整个脑袋就大了…… 第170章 办黑板报 一个视察小组即将来到凤来四中。 学校要求保持校园干净整洁,还要求各个班级创办一期黑板报。 初一<3>班,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班长叶章宏的身上。 班主任李海燕将几本黑板报书籍交到班长的手上,并给他选派了几个帮手——副班长王晓斌,英语课代表何若兰,以及语文课代表黄雅兰。本来班主任要亲自做示范,教他们如何创办黑板报,但学校临时委派她负责一些紧急事宜,所以黑板报只能让他们自由发挥了。 已经过去两周,三班各个班干部以及课代表都已经产生。何若兰因其活泼开朗的个性,不仅深受同学们的喜欢,也得到了老师们的喜欢,尤其是同样活泼开朗的英语老师,于是她当上了英语课代表。黄雅兰虽然内向害羞,但她是班上除了叶章宏之外,语文最好的学生,班主任为了锻炼她,所以就暂时让她担任了语文课代表。作为班长的叶章宏,班级管理的担子已经很重,班主任就再没有给他增加别的工作。倒是一直不热心班级管理的副班长王晓斌,不仅当上了数学课代表,就连体育委员也一并兼任了。 他的数学成绩最为优秀,也有一副健壮的体格。 吃完晚饭,叶章宏来到教室,准备办黑板报。虽然班主任对他详细讲解了办黑板报的基本常识以及要求,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黑板报,此时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办不好。 他走到教室后面,看见黑板上有几处顽皮同学的涂鸦。 班主任是对他讲解了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要求他自己决定此次黑板报的主题。这本来就是他第一次接触黑板报,班主任却给出了这样的要求,恐怕就真的为难他了——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擦黑板! 不把黑板擦干净,还怎么办黑板报? 黑板上的涂鸦让他感到生气。班上就是有个别同学喜欢拿着粉笔乱写乱画,黑板上、墙壁上、甚至是门板窗台,真是一点纪律性都没有。他记得早上黑板还是干干净净的,可是到了下午,就不知道被谁乱写乱画了。 不仅如此,还有个别同学上课经常迟到,作业没有完成,课堂上喜欢做小动作、说悄悄话,甚至是走神、打瞌睡。他是班长,虽然开学没有多久,但同学们的表现如何,他已是了然于心。他想起了班主任对他说的一番话——班主任说现在开学没有多久,一些同学还没有适应初中的学习生活;班主任又说有个别同学把小学的一些不良行为习惯带到初中来了;班主任还说需要加强同学们的行为规范以及课堂纪律…… 对了,就办一期关于行为规范以及课堂纪律的黑板报,让同学们摒弃那些不良的行为习惯,严格律己、专心读书。 找到了黑板报的主题,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一扫之前的顾虑与担忧,开始找到一点自信。 这个时候,住在崇文村的何若兰来到教室。 她一来就帮忙擦黑板。 擦好黑板,叶章宏拿起《黑板报图集》准备找一个图样,何若兰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班长,你办过黑板报吗?” 叶章宏摇摇头。 何若兰抬头看着叶章宏,说:“我也没有办过黑板报!” 叶章宏觉得很是意外。他是山上的学生,山上的学校不重视这一些东西,他没有办过黑板报,倒情有可原。可是,何若兰是山下的学生,怎么会没有办过黑板报呢? 现在,两个没有办过黑板报的人凑到一起,恐怕只有手忙脚乱的份了。但也罢,反正班主任说过,让他们自由发挥、尽力而为。 没有多久,家住乐丰村的黄雅兰也来了。 叶章宏选了一个图样,并询问了两位女生的意见。 何若兰当然没有意见。 黄雅兰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图样,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她是不会轻易开口说话的。 何若兰问她有没有办过黑板报,她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现在是三个没有办黑板报经验的人往一堆凑了! 虽然叶章宏找到了一点自信,怎奈大家都没有办过黑板报,这难得的一点自信很快就消失不见。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得不知所措。 现在也就剩下王晓斌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办过黑板报。他住在较远的王家坪村,每天骑自行车来回,单程差不多需要半个小时。 他应该没能那么早过来,叶章宏就寻思着他们几个先试着开始写写画画。就算都没有办过黑板报,但也不能轻易退缩,凡事从不会到会都有一个过程,关键是要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三个人,自然要进行分工配合。 “若兰同学,你会画画吗?” 若兰微微一笑,说:“我不会画画,不过……我倒是愿意试一下。” “那雅兰同学就负责写粉笔字吧!” 黄雅兰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刚好是三个人,不是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吗?放手一试吧! 叶章宏迅速将所需的工具准备妥当,还为她们搬了两条长凳垫脚。 何若兰一马当先,拿起粉笔和图集,往长凳上一站,准备开始画画。但她的个头偏矮,够不着黑板上方,叶章宏只好为她搬来一张课桌,才算是够得着。 教室里响起粉笔在黑板上划拉的声音,粉笔尘纷纷落了下来,但何若兰只画了几条线条,大概是觉得不满意,拿起粉笔擦将画下的线条擦掉。 与此同时,叶章宏选了一个区域,让黄雅兰开始写标题。 站在桌子上的何若兰又画了几笔,但很快又被她擦掉。 而黄雅兰写下的几个笔显得十分秀气,不仅笔画细,字体也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 两人的字画都不是很理想。 没有多久,何若兰再次将画下的东西擦掉,一脸无助地看着叶章宏,说:“班长,我……我画不好!” 黑板上空空的,也无法判定她到底画得怎么样。不过,何若兰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生,此时居然一脸的无助,看来确实是力有不逮。 黄雅兰写了两个字,不知道为何不写了,也无助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看见她写的字,简直比她还要内向害羞——这样的字,恐怕不好出现在黑板报上面吧! 一个画不好,一个又写不好,两名女生都出现了状况。 叶章宏挠着头皮,开始犯难。 他寻思着是不是他们的分工并不合适。 他建议两人互换一下,由黄雅兰负责画画,何若兰负责写粉笔字。 两人迅速互换了一下。 慢慢的,叶章宏发现画画的黄雅兰显得很从容,而何若兰写的标题也显得大气有力——原来这才是两人各自的长处! 叶章宏长舒一口气。 天色渐暗,他把灯打开,然后拿起彩色粉笔,开始画花边…… 王晓斌很晚才来到教室。 他一走进教室,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大口地喘着气——他是骑自行车的,路上应该是累着了。 他休息了很长的时间,却没有关心黑板报进展的意思。 叶章宏瞥了他一眼,心里默念道:“幸亏是班主任叫你来的,若是我,一定叫不动你!” 自开学至今,身为副班长的王晓斌从未参与班级管理,甚至连数学课代表以及体育委员分内之事,他也是一点也不上心。 班级管理的工作,几乎是叶章宏一人独自完成。除非班主任给王晓斌分配任务,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动弹的。就像这一次办黑板报,如果不是班主任要求,叶章宏敢打赌他是一定不会参与的。 他的眼里就只有学习…… 叶章宏突然发现王晓斌翻开了英语书!莫非,这个家伙打算利用办黑板报的时间学习英语? 果不其然! 王晓斌果真开始小声地背起单词。 天呐! 叶章宏彻底傻眼! 班主任让王晓斌一起办黑板报的,可他倒好,不仅不关心黑板报的进展,此时居然还惦记着学习。而且,别人都在紧张地写写画画,他居然只顾着自己学习,这根本就是不尊重别人。再说了,学习那么重要的话,他大可在家里好好学习,为什么还要大老远跑到学校?莫非是为了敷衍班主任,敷衍他们几个? 叶章宏被气得不行。 何若兰回头看了王晓斌一眼,发现他正在背英语单词,不由得愣了一下。她又看了班长一眼,看出班长生气了。她也生气,索性对王晓斌说:“副班长,你来啦!赶紧过来帮忙呀,这边没有你可不行……” 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并没有将心里的愠怒表现出来。 王晓斌抬起脑袋,犹豫好久才合上英语书,慢慢地走到何若兰的身后。 黑板下的空间有限,已经挤着三个人了,再增加一个人的话,估计就能胳膊挨胳膊了。另外,叶章宏并不知道该给王晓斌分配什么任务,所以决定让王晓斌自己找事情做。 换句话说,就是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可不管! 王晓斌刚才的行为,让他很是愤慨。 何若兰见班长没有给副班长分配任务,才意识到这里根本就不怎么需要副班长。 她想了想,微微一笑,说:“副班长,能不能把粉笔擦递给我,我这边有一个字写得太难看了!” 王晓斌把粉笔擦递给何若兰。 重新写过之后,何若兰又微微一笑,问:“副班长,我的字写得怎么样?” “漂亮,真漂亮!你写的字是我们班上最漂亮的!”王晓斌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何若兰很是得意,“咯咯”地笑。 不过,王晓斌完全是在胡乱夸赞,因为班上写字最漂亮的,公认的是班长叶章宏。 由于他的写字漂亮,班主任还决定让他参加即将举行的全校钢笔字大赛……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努力,初一<3>班的第一期黑板报完成了。 看着几人合力完成的作品,叶章宏倒不是很满意。 第二天,班主任颇为惊讶她的学生独立完成了一期黑板报。 但她还是指出了一些不足之处,比如色彩单调、排版无序等。她要求几人继续努力,争取创办出更好的黑板报! 为了达到班主任的要求,以及提升自己创办黑板报的水平,叶章宏利用课余时间,将几本有关黑板报的书籍,都看了一遍…… 第171章 学校后山 学校新教学楼的施工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凤来县是有名的侨乡,这一栋新教学楼就是海外侨胞捐资兴建的。不仅是教学楼,学校的操场已经着手进行标准化改造,破旧的学生宿舍也将拆除重建。 新教学楼距离初三的教室很近,施工发出的巨大声响严重影响了这些毕业生上课。由此,学校方面经过讨论,要求施工方在白天尽量采取无声施工,那些避免不了会发出巨大声响的施工,则等到学生们放学以及夜晚才可以进行。另外,鉴于夜晚施工的影响,学校方面决定暂时取消寄宿生的晚自习,并要求他们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 这样的要求并不是每一个寄宿生都能做到的,就像是张向阳和叶国展。 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是比不需要晚自习更让人高兴的吗? 开学至今,只要吃完晚饭,张向阳同学把嘴巴一抹,就立马去找住外宿的叶国展。两人不是在宿舍里瞎闹,就是满世界闲逛,逛街道、逛集市 、或者是看人们在玉龙河里电鱼……每一次,他们又玩又吃又喝,玩累了、玩够瘾了,才肯回宿舍休息。 反正不需要晚自习,学校方面又没有指派老师进行监督。 他们出去玩,有时候还会叫上叶章宏。只要当天没有多少作业,叶章宏就会跟他们出去。现在刚开学没有多久,课业不是很繁重,叶章宏一个人闲在宿舍也无聊,甚至会产生孤独的感觉,所以他倒是很乐意跟他们出去。 当然了,如今没有了爷爷严格的要求和无时不刻的监督,叶章宏变得无拘无束起来…… 把附近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一个遍,张向阳就开始觉得没有新鲜感了。 他突然想起了学校后山的防空洞。 开学的第一天,他转到学校后山,在半山腰发现了防空洞,他只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洞里黑漆漆又阴森森的,他没敢钻进去。现在,晚上不需要晚自习,他也不可能做到“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附近能玩的都已经玩过了,百无聊赖的他,就想着到后山的防空洞探探险。 不过,一个人不好玩,他就想着把叶国展也拉上。本来他还想着拉上叶章宏,但他担心会耽误了叶章宏读书学习,也就作罢。 叶章宏可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他带了一把手电筒,找到住外面的叶国展,说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 叶国展一听有好玩的,想都没想就跟着张向阳走了。 两人在小学时期是水火不容的对头,但自从踏进初中校门,两人却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当叶国展跟着张向阳来到学校后山,他就开始反悔了。他清楚地记得小学四年级逃课的事情,当时张向阳就是把他往山上领,结果不仅迷失方向,误入那一片游击队员牺牲的树林,还因此连累家人寻人寻得快疯了。现在,张向阳又要把他往山上领,他自然是心有余悸,坚决不肯继续走。 “我还以为你这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主’浑身是胆呢,没有想到却是一个胆小鼠辈!”张向阳有心机,知道叶国展这个人喜欢逞强,就说了一些讽刺的话激他。 叶国展自然不服气,脑袋一扬、胸膛一挺,很有气势地说:“谁说我是胆小鼠辈!去就去,怕你啊……” 张向阳见他轻易就被激起,别提有多得意了,当即就往山上走去。 叶国展也只能乖乖地跟在后面。 两人先是穿过一片麻竹林,再沿着山路走进一片小树林,并在小树林里找了一些桃金娘吃。 这一次,叶国展害怕历史会重演,往山上走的时候,特地留了心眼,记下了路径。 他怕这样子不保险,甚至打算采取电视里留石头当标记的桥段。不过,小树林并不茂密,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走着、走着,张向阳停了下来,手指着前方,说:“到了!” 叶国展望了过去,看见了一个长满杂草灌木的山洞。 山上不会莫名出现山洞,叶国展知道这样的山洞几乎是以前留下来的防空洞。 凤来县及周边县市与对岸隔海相望,防空洞就是那个特殊时期(两岸对峙)的产物。本来上山村小学附近也有两个防空洞,但遭了一场大雨,给冲垮了。除了防空洞,空飘传单也是那个特殊时期的产物。他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对岸那边放气球空飘传单,他还捡了好几张。但他年纪小,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传单也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村干部没收了…… 此时,叶国展的心里颇为惊讶,不知道张向阳领他到这里是什么目的? 莫非是要钻山洞? 他可不干! 果然! 张向阳从屁股兜里掏出手电筒,招一招手,就准备钻进山洞。 叶国展急忙上前拦住他,大声地说:“你要什么?你不要命啦!这万一防空洞里有毒蛇野兽之类的,我看你怎么死!” 张向阳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说:“就知道你是一个胆小鼠辈!还吹嘘自己是什么‘武林盟主’?‘武林盟主’就这一点胆量吗?” 国展又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再次脑袋一扬、胸膛一挺,很有气势地说:“谁说的!去就去,怕你啊……” 张向阳心里又好好地得意了一把,随即往洞口钻去。 洞口长着不少的杂草灌木,他不得不停下来清理一番。 叶国展犹犹豫豫地跟了过来,并伸长脑袋往洞里看了几眼,但洞里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到。他的心里直发毛,真担心里面会有什么东西。虽然他跟小神棍赵东庆走得很近,但除了小神棍给他看的命相,他是不会相信小神棍嘴里那些神神鬼鬼唬人的东西,什么魑魅魍魉、神仙鬼怪,他一概不信,倒是那些虚构的武林人物让他痴迷不已! 他知道,防空洞里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也不会有什么失传的武功秘籍,但他就怕有什么毒蛇野兽。毒蛇野兽,不都是喜欢躲藏在这种黑漆漆的山洞里吗? 张向阳清理掉杂草灌木,随手捡起一根柔嫩的树枝,又拿起手电筒往洞里面照了照,确定里面没有垮塌之后,他就举起树枝胡乱挥舞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咻咻”声。 虽然他的胆子大,但刚才叶国展那样一说,他倒开始担心防空洞里真的会有什么毒蛇野兽。不过,他想起了小学学到的一个成语——打草惊蛇!如果里面真的有什么毒蛇野兽,他挥舞树枝就可以起到惊吓的作用。 看来,读书还是很有用的,只是他的心思从来不在读书上面。 一阵挥舞之后,防空洞里屁动静都没有,他确定里面没有什么毒蛇野兽,就举着手电筒慢慢地钻了进去。 他四下一看,发现防空洞里面很是宽敞,除了一些蜘蛛丝,倒显得很干净。他还发现洞里有几块平整的石头,石头围成了一个小圈子,圈子里居然还有烧火留下来的木炭! 他很惊讶,也很兴奋,立即回头喊叶国展进来。 叶国展走进来一看,也很是惊讶。 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石头围成的小圈子旁边,继而有了更多的发现——地上有几截蜡烛;还有一堆木柴,但木柴遭了白蚁,几乎化成了一堆黄泥;木柴的旁边,居然还有一个锈迹斑斑打火机。 张向阳兴奋地捡起打火机,但可能是时间太长了,打火机并不能打着火。 他失望地扔掉打火机,随后坐在石头上,用手中的树枝拨弄着那一堆木炭。 很奇怪,防空洞里怎么会出现这些东西呢?不光有平整的石头,还有柴火、打火机,而这一堆木炭明摆着就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他猜想是有人到防空洞里面待过,甚至有可能是学校已经毕业的学生。 看着这一堆木炭,他再次兴奋起来,回头对叶国展说:“要不我们去捡一些柴火,在这里烤地瓜,怎么样?” 叶国展不禁嗤之以鼻,说:“都几岁了,还烤地瓜,你幼不幼稚?” 是啊,他们已经是初中生了,烤地瓜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幼稚了。 张向阳可不认同他的说法,说:“什么幼稚不幼稚,关键是好玩又好吃,不然你说我们能干什么?” 这倒也是,两人都不可能做到“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附近能玩的地方已经没有多少新鲜感。 叶国展想了想,为了打发时间,只好依了他。 张向阳立即站了起来,说:“那好,你负责捡一些柴火,我下山买一个打火机!” 叶国展不想一个人留在山上,嚷嚷着要求和张向阳对换。 这一次,张向阳依了他,没有再拿那些“胆小鼠辈”的话激他。 两人迅速分头行动。 张向阳先是在防空洞外面转了一圈,但没有找到多少柴火,他只好走了一段路,到麻竹林里捡了一些笋壳和干枯的竹枝。 这些只能当火引子,是烤不熟地瓜的。 他想起了学校新教学楼那里有不少模板和木方,但此时工地上正好在施工,这要是去拿那些东西,万一有人盘问该如何? 他的脑子贼精,心想着若到时候有人盘问,他就借口是老师让他来取的。反正他就拿一些没有用的模板和木方,他们不至于连这些也不给吧! 他当即走向新教学楼工地。 这一趟他没有白走——在工地后面,有一堆废弃的模板和木方,还有一张破破烂烂的课桌。 他高兴坏了,用力地扛起课桌就往山上跑。跑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了叶章宏。 这小子一个人在宿舍得多无聊,还不如把他叫过来一起玩,一起烤地瓜! 对了,还顺便可以一起扛课桌。这一张课桌不知道是用什么鬼木材做的,老沉了。 他找了一个地方,将课桌藏了起来,转身就往宿舍跑。 宿舍里,已经写完作业的叶章宏,正靠在床上背诵课文。 张向阳揩了一把额前的大汗,气喘吁吁地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叶章宏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手上的课本一眼,很快就扔下课本,跟着他走了。 刚刚回到藏课桌的地方,他们竟然与叶国展不期而遇。 张向阳不愿意扛那一张老沉的课桌,就耍了一个心眼,说:“正好,你们把这一张课桌扛上去,我再去捡一些柴火回来。” 说完,他撒腿就跑开,比兔子还快。 叶国展走了挺远的路,走得腿都发软了,但张向阳吩咐,他也只能照办。 叶章宏则是满脑子的疑问,不知道扛这一张破破烂烂的课桌要做什么。 他就问了叶国展一句。 叶国展不想告诉他,就说:“等一下你就知道!” 他是担心叶章宏知道他们要烤地瓜,会不参与进来。 叶章宏只好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和叶国展扛上那一张老沉的课桌,艰难地往半山腰走去。 这又要穿竹林,又要钻树林,上山又没有像样的路可以走,而且还要扛着一张老沉的课桌,可把两人累坏了。 两人不好容易把课桌扛到防空洞外面,刚想停下来喘一口气,张向阳很快就抱着一些木柴出现了。 他捡了一些木柴,就追赶叶章宏他们了,刚好要追上,但他想起了那一张老沉的课桌,就躲在两人的后面,悄悄地跟着。 叶章宏累得流了一身的汗,看着张向阳怀里抱着的木柴,他更加疑惑了,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怎么跑到山上来了!” 张向阳步履轻松地走到洞口,才说:“烤地瓜。” 叶章宏愣了一下,完全想不到他们居然要烤地瓜!这两个人是不是神经线接到地瓜藤(凤来民谚,意为脑子不正常),或者是吃饱了闲得慌,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想着烤地瓜了?还有,两人若要是闲得慌,不是还有作业和课文吗? 他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被他们骗了上来,他也只好同流合污。 张向阳从防空洞里钻了出来,一个人将课桌扛了进去。 叶国展和叶章宏随后跟着钻了进去。 刚钻进防空洞,叶章宏又被吓了一跳——这两个家伙是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 第172章 大胆小贼 张向阳捡起一块合适的石头,用力地砸烂课桌。随后,他向叶国展要来打火机,点燃了笋壳,趁着笋壳的火势,逐一加入竹枝、树枝。火势更旺,他又往里加了一些木柴,木柴燃烧形成的木炭,才最适合烤地瓜。 没有多久,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原本黑漆漆的防空洞。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身后的影子随着不停闪动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 张向阳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叫道:“完了,光顾着捡木柴,忘记地瓜了!” 叶章宏和叶国展扭头看着他,这才意识到他们忘记了最重要的地瓜。 没有地瓜,这还叫烤地瓜吗? 没辙,张向阳只好把火灭了,转身对叶国展说:“要不你去崇文村街道买几个地瓜回来吧!” 叶国展当然不乐意,坚决地说:“我不去!刚才买打火机走了老远,还把那么重的课桌扛了上来,我累得没有力气了,要去你自己去!” 张向阳故技重施,说:“你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主’,怎么就这么娇生惯养,那将来还怎么‘一统江湖’?” 叶国展终于没有上当,反问道:“我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主’,为什么要听你发号施令呢?要去,也应该是你去吧!” 张向阳这下子就不知道要怎么回他,也知道轻易说不动他。现在,如果想吃到香喷喷的烤地瓜,看来也只好自己跑跑腿,去买几个地瓜回来了。 他嫌一个人没有伴,就非得叶章宏跟着一起去。 叶章宏不想留在山洞傻等,同意了。 两人钻出防空洞,结伴往山下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 若是需要晚自习,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两人刚走到小树林,叶国展慌慌张张地追了上来。 原来,他一个人不敢留在山洞里,只好钻出山洞,追赶他们。 三人走出小树林,穿过麻竹林,沿着后山下面的一条小路,往崇文村街道走去。 街道上只剩下几个卖菜的小贩,摊位上的蔬菜也所剩无几,菜叶也都黄黄蔫蔫的。此时已经是饭点,习惯早吃饭的人家估计连碗筷都收拾干净了,肯定不会再有人过来买菜。那几个小贩,无非就是一种“守株待兔”的心理。若有幸等到主顾,他们肯定会高高兴兴地半卖半送,以便早一点收摊回家。若是等不到主顾,那一些黄黄蔫蔫的蔬菜,看来只能端上自家的饭桌了! 这个节令还不到地瓜上市的时候,三人没能买到地瓜。如此一来,烤地瓜只能作罢了。 张向阳不甘心,站在原地思索一番,就把叶章宏和叶国展拉到身边,小声地说:“我知道哪里有地瓜,你们跟我来!” 章宏和国展不知道他想干嘛,只好跟着他走。 他带着两人回到学校,顺着左侧围墙走了几分钟,随后在一处围墙缺口旁边停了下来。 围墙原本是没有缺口的,但不知道在何时被何人破坏了,就出现了一个半人多高的缺口。住在缺口外面的崇文村学生,上学放学就从这里钻进钻出,倒也省得再绕一段路。缺口外面有一块空地,久而久之就被住校的老师垦荒,继而形成了一片菜园子。 张向阳早就把学校摸了一个遍,什么地方是什么,什么地方有什么,他都清清楚楚。那天他发现了这个缺口,就从缺口钻了出去,发现了那一片菜园子。 他清楚地记得,菜园子里种着不少的地瓜。 他带着章宏和国展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偷几个地瓜。 得知了他的目的,叶章宏连连摆手,说:“我可不敢,这万一被发现了,老师还不扒了我们的皮!” 是啊,偷地瓜居然偷到老师头上了,可真是胆大包天。 张向阳知道叶章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自然不会让他做这样的事情。但不怕,不是还有叶国展吗? 他就对叶章宏说:“那你负责放风,我和国展去偷!” 叶国展听言,迅速张开嘴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估计他知道自己是非去不可的。他若不去,张向阳肯定还会拿那些“胆小鼠辈”的话激他,那他还不如爽快一点跟着一起去! 张向阳和叶国展迅速采取行动。 叶章宏站在围墙的缺口旁,心跳开始剧烈起来。他知道,虽然他只负责放风,但说到底也是同谋。之前,他也时常去祸害别人的瓜果,但那时他只是一个猴孩子,大家又同住在一道坡上,那种祸害其实也是光明正大的,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去计较什么。 谁家的猴孩子不是这样呢! 不过,现在他们可是在学校偷老师的地瓜呀,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由得害怕起来——这万一被发现,可如何是好。 想什么就来什么! 那边,一位老师正慢慢悠悠地往这边走了过来。 叶章宏认得他,是初一年段的年段长——他顿时慌张起来,手脚竟不由自主地发抖! 年段长一步步走近了,慌张的叶章宏开始冒汗。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赶紧逃跑呢?还是站在原地?若要是逃跑,那要不要通知向阳和国展呢?不然,他们要是被发现了,不让老师扒了皮才怪。 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选择,年段长就走到他的跟前。 年段长看了他一眼,看得他更加慌张,手心、脚心一起冒汗。 现在逃跑是来不及了,要通知向阳他们也是来不及了。他只好强装镇定,声音颤抖着,向年段长打了一个招呼:“老师好!” 虽然慌张,但他不忘提高了音量,希望借此提醒向阳他们。 年段长“嗯”了一声,对叶章宏点头示意,径直往校门走去。 叶章宏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年段长突然回过头,斜眼看着叶章宏,问:“你是住宿生吧?” 叶章宏被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年段长就这样走了,没有想到年段长会杀一个回马枪。他只好再次强装镇定,回答说是。 年段长一脸的严肃,说:“你怎么没有在宿舍里自习呢?学校不是要求你们这些住宿生都要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个年段长还挺尽职的嘛。 “我已经写完所有作业了!” 年段长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光是写完作业就可以了吗?现在时间这么早,你可以读一读课文,背一背单词嘛!初中课业繁重,你若是不抓紧,若是不好好把握时间,是无法取得好成绩的。” 被年段长这么一说,章宏不禁惭愧起来,并连连点头称是。 “那你还不赶紧回宿舍自习!” 章宏急忙说了一句“老师再见”,迅速抬脚往宿舍走去。 年段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慢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 叶章宏一边走,一边偷偷地回头看了几眼,直到他看到年段长走出校门消失不见,这才敢转身跑到围墙的缺口处,想要通知向阳他们。 张向阳正好钻出缺口。 但只有张向阳一个人,叶国展没有出来。 叶章宏急忙说:“刚才年段长来了!” 张向阳先是一怔,又紧张地四下张望着,随后着急地问:“年段长人呢?” “走了……” 张向阳松了一口气——他只顾着偷地瓜,并没有听到这边说话的声音。 “汪、汪……” 现在四下无人,他学了几声狗叫。 叶国展探出脑袋,慢慢地从缺口处钻了出来。 两人是怎么商量出这个暗号的? 叶章宏很是郁闷,看着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蛇皮口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看样子,地瓜是偷到手了。 做贼心虚的三人,急忙顺着围墙往后山走去。 叶章宏一边走,一边庆幸刚才年段长不是去菜园子。如若不然,他们就要被捉现行…… 回到防空洞,张向阳又把火生了起来。 熊熊火光之中,叶章宏余悸未平,心里还是慌慌张张的。 张向阳和叶国展倒一副轻松自若的样子,根本就不这当一回事。 不过,回想起自己的行径,三个偷地瓜的大胆小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刚才被捉了现行,他们肯定笑不起来,怕是只有哭的份。 烧了一些木柴,火堆里出现一些炭火了,张向阳就把偷来的地瓜一个个藏到炭火下面。烤地瓜不能用明火,否则很容易把地瓜烤焦,一定要藏在炭火下,让炭火的热度慢慢将地瓜烤熟,这样的地瓜才能不焦不糊,吃起来才能又香又甜。 这些都是小学低年级时期的老把戏,每一个山里的孩子也都是烤地瓜的能手。但随着年龄的增大,现在他们已经是初中生,很多这样的老把戏都不适合他们了,没想到今天他们还有如此的“闲情逸致”,居然玩起了这样的老把戏…… 地瓜烤熟了,三人就分着吃了。不过,这个节令的地瓜还未成熟,倒不怎么香甜。 吃完地瓜,叶国展想把剩下的木柴都扔进火堆里,但张向阳不同意。 他说:“留着这一些木柴,过一段时间地瓜出来了,我们再来烤地瓜。” 又是偷地瓜、又是烤地瓜的,让他觉得很是刺激。他觉得可以好好利用这个防空洞,以便日后无聊的时候,可以有一个好玩的去处。 叶章宏心里惦记着学习,可不愿意再这么玩耍。但他没有说出来,反正张向阳和叶国展是无法做到“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反正到时候他不参与便是。 虽说现在已经入秋,但温度还是挺高。三人烤了半天的火,已经热得浑身冒汗,就决定回去。 张向阳从旁边的白蚁堆里取了一些土,掩盖在还没有熄灭的火堆上,打亮手电筒,带着两人钻出防空洞。 三人走出防空洞,才知道天早就黑了,估摸一下时间也该有八点钟了。 不知不觉的,三人都在防空洞里面待这么长时间了。 此时,夜空中繁星点点,小树林里夜虫不停地鸣叫,凉爽的山风迎面吹来,吹开了三人身上烟熏的味道。四周漆黑一片,幸得张向阳带了一把手电筒,不然三人就该摸黑往回走了。山下,学校范围内灯火通明,不论是新新教学楼工地,还是教职工宿舍,或者是学生宿舍…… 第二天,学校里传出了老师菜园子里的地瓜遭了贼人的消息。不过,并没有传言老师们会追查此事,因为附近住着一些崇文村的村民,其中不乏一些顽劣的小孩,老师认为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地瓜,是遭了这些顽劣小孩的祸害。 另外,有附近的村民说学校后山出现了“鬼火”! 他们不知道,其实所谓的“鬼火”,是三个初一住宿生没有“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跑到学校后山烤地瓜所致…… 第173章 突击测验 《老树》 村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里面总有一些鱼虾泥鳅,是孩子们玩耍的乐园。我也经常到小溪里玩耍,去捉那一些鱼虾泥鳅,但捉到的鱼虾泥鳅总是很难养活。 我家就住在离小溪不远的地方,家门前是农田、菜园子,旁边则是爷爷经营的一片小果园。小果园里不仅种着许多果树,还种着几株月季、紫茉莉等观赏花卉。 在小果园的边上,有一棵一个人完全合抱不来的柿子树。村里有很多柿子树,到了中秋节前后,柿子就该摘下来了。在棉被里捂上几天,柿子便熟透,咬上一口,甜中带着一丝青涩。 听爷爷讲,这一棵柿子树在他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有了,但他没有见过他的爷爷,他也不知道这一棵柿子树到底活了多久。爷爷觉得这一棵柿子树很老、很老了,我觉得这一棵柿子树很古老、很古老了! 前几年,邻居想在小果园里建房子,但遭到了爷爷的反对。邻居家想把房子建在柿子树所在的地方,这样一来势必得砍掉柿子树,爷爷自然不会同意!邻居上门说了几次,甚至还和爷爷大吵大闹,但爷爷就是坚决不肯答应。每次两家都是不欢而散,邻居最终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并且不再和爷爷往来。 我也不希望邻居在小果园里建房子,更加不希望他们砍掉柿子树,因为我很喜欢这一棵柿子树。春天,捡白色的柿子花;秋天,爬树摘柿子……而爷爷不同意邻居在小果园里建房子,我想也是因为爷爷对这一棵柿子树充满了感情吧! 另外,我和邻居的小孩是同班同学,自从发生了这一件事情,邻居的小孩就疏远了我,再也不和我说话。 时光飞逝,转眼我和邻居的小孩都上了初中,而爷爷却日渐苍老,头发基本上都变白了。 升上初中的第一个周末,我特地买了几个番石榴带回家给爷爷。爷爷喜欢吃番石榴,但他种的那几棵番石榴结的果又硬又涩,根本吃不得!不过,爷爷还是留着那几棵番石榴,并精心地照料着它们。 我回到家里,发现邻居居然坐在我家的客厅里!我觉得很是意外,因为自从建房子的不愉快发生之后,邻居家就和我们断了往来,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我家的客厅里呢?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邻居的外甥看上了爷爷的侄女,此次是带人上门来提亲的! 爷爷答应了这一门婚事,邻居家和我们恢复了往来,而邻居的小孩也开始主动和我说话了…… 国庆节前夕,我再次回到家里,本来计划着爬树摘柿子,但柿子已经采摘下来,卖给了镇上的水果贩子。 树上只剩下几个没有办法够着的柿子,而树上有一些树杈枯死了,二叔把它们锯了下来。 柿子树下,爷爷满头花白的头发在夕阳里格外显眼。 他看着柿子树,嘴里喃喃自语。 我听见了爷爷在说:“你老了,我也一样老了……” 这就是爷爷的老树,也是我的老树…… ********** 这是叶章宏在国庆期间写下的作文,不仅得到了班主任的表扬,而且还把这篇作文当作范文,在班上念给同学们听。 当听到同学们的称赞声,以及看到同学们羡慕的目光,叶章宏的心里很是高兴。 国庆节之前,班主任特意布置了这样一篇描写人物的记叙文,并宣布届时将以此篇作文作为标准,正式选出班上的语文课代表。 现在,叶章宏的作文成了范文,按照班主任的说法,他就是语文课代表的最佳人选了。 可是,班主任却宣布黄雅兰为正式的语文课代表。 这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当时可是说好的,谁的作文写得最好,谁就当课代表!而叶章宏的作文能够作为范文在班上宣读,照此他就应该当上课代表才对,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黄雅兰? 这跟当初班主任宣布分数较低的叶章宏出任班长的情形是一样的! 班主任对此并没有解释什么,但同学们却是议论纷纷。最后,班主任不得不出面解释了几句。 她说,叶章宏作为班长,班级管理的任务已经够重了,她不想再给叶章宏增加任务。她还说黄雅兰的语文成绩也很优秀,但黄雅兰实在太过害羞内向,为了锻炼黄雅兰,她就改变了初衷,让黄雅兰出任这个课代表。 原来班主任是出于如此的考虑 同学们就不再议论什么。 虽然叶章宏意想不到,心里也有一些不是滋味,但也认同了黄雅兰当这个课代表。 不过,叶章宏从王晓斌的目光里,似乎看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该不会是黄雅兰“抢”了他的课代表,王晓彬在幸灾乐祸吧! 这也难怪,因为当初叶章宏从他手里“抢”走了班长的位置…… 国庆假期结束,一切回归了原来的轨道上。但此时的课业明显增多了,学习任务也越来越重,而“期中考”这个名词,开始频繁出现在老师们的嘴里。 是啊,距离初中生涯第一次正式而又全面的考试,已经不远。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章宏适应了初中的学习和生活。他在小学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所以学习方面倒没有什么压力。初中的生活可比小学来得丰富多彩,学校和年段经常举办一些活动,像什么黑板报、书法比赛、知识竞赛、体育活动等,这些活动是小学时期所缺少的,整整五年的小学生涯,学校也就举办了一次植树活动,另外还有一次陈金兰老师带头发起的野炊郊游活动。 丰富多彩的学校生活,让叶章宏学到了很多东西。 国庆节有五天的假期,他除了完成各学科作业,其余的时间就用来玩耍。爷爷目前是上山村老年协会理事,又是石顶宫发展建设委员会的会计,可谓是身兼二职、责任重大,自然也就没有多少时间管他的大孙子。 五天的假期,叶章宏玩得非常尽兴。 国庆节过完,期中考日益临近,本来叶章宏是打算好好学习的,怎奈在假期玩得收不回心的张向阳,一直拉着他出去外面玩耍,以至于他的打算完全落空。 不仅是他,五天的假期让很多学生玩得乐不思蜀,现在上课了,还是一样收不回心。 初一年段的年段长发现了这个情况,就召集各科任老师开一个会。会上,一些老师也反映了这个情况,让年段长很是忧虑。为了能让学生们尽快收心,他决定全年段举行一场突击测验,一方面看看学生们在假期是否有认真学习,另一方面也是借此督促学生们将心思投入到学习当中。 他还决定,这次突击测验,将会对成绩不理想的学生采取惩罚的手段…… 星期三的第一节课,一场毫无征兆的突击测验,在初一年段各个班级里悄然展开了。 三班的数学王老师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啪”地将一叠试卷扔在桌子上,然后大声宣布进行数学突击测验。 所有的学生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当然了,这也包含了叶章宏。 不过,班上倒是有几个人显得自信和从容——王晓斌、黄雅兰、何若兰…… 测验开始。 王老师背着双手,在教室里一边踱步,一边检查学生们的答题情况。 测验的内容几乎是国庆节前后所学到的知识,只要这一段时间有用心复习、巩固和吸收,就可以轻松地答题。 王老师边走边停,看到几名学生答不出题,忍不住摇起了头。当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学生答不出题,就再也按捺不住,怒斥道:“我就知道你们不自觉。我就知道一放假,你们就把读书丢到九霄云外了。书是给我读的吗?我告诉你们——不是!书是给你们自己读的,能不能够自觉,全在于你们自己。我再告诉你们,这一次测验,谁的成绩没有达到我的标准,谁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听到这样的话,很多学生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叶章宏也很是忐忑,虽然测验的内容几乎是刚刚学习的,但他这一段时间光顾着玩耍,完全没有好好地复习巩固一下。 他发现自己有很多题都答不出来,而且明明都是不久之前教过的。 王老师慢慢地走到叶章宏的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试卷。 叶章宏听到王老师出一声既失望又无奈的叹息。 他很是羞愧,同时对自己也很是失望…… 第三节课,测验的成绩出来了。 王老师黑着脸走进教室,气呼呼地把试卷摔在讲台上,眼里喷着怒火,大声训斥道:“你们是怎么读书的?你们是怎么考的试?你们这一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一连三个大问号,说明了这一次测验的成绩不如人意。 “这一次测验多半是上个星期教的知识内容,你们是怎么回事?就一个国庆节假期,你们就这么快忘记了?你们的心思到底有没有放在读书上?等一下试卷发到你们的手上,你们自己好好看一看,你们到底是怎么答题的?一些十分简单的题目,看看你们都答成什么样了!” 王老师还是一脸的愤怒。 开始评试卷。 王老师站在黑板下,一题一题地讲解。讲到一些简单的知识内容,王老师还会发一下火,训斥上几句。 “这一道题的正确答案应该是A!这明明就是上个星期刚刚教的知识,只要你们这一段时间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一定答得出来!你们自己说,有几个人答对了这一道题?” 王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公式题,其实很简单,只要记住课本上的公式就能解答了。 “谁答对了,请举手!” 讲台下就几名同学举起了手,其中并不包含章宏。 “就这几名同学答对?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你们到底是不是在读书?” 没有答对的同学纷纷低下了头。 “没有答对的同学,罚抄试卷两遍!” 讲台下鸦雀无声。 班上就王晓斌、黄雅兰、何若兰等少数几个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因为这次他们几人都取得了高分。 讲解完试卷,也刚好下课,王老师说了一些循循善诱的话,就摇着头离开了教室。 章宏的心情很是沉重,心里更是愧疚难当——这一次测验,他只考了84分…… 第174章 潦草至极 第174章 潦草至极 回到宿舍,叶章宏默默地拿出数学测验试卷、圆珠笔、作业簿,准备抄写试卷——从小学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被罚抄试卷。而这一次测验他只考了84分,是小学一年级以来考得最差的一个分数。 当他得知了自己的分数,他就一下子陷入了羞愧与失望之中——对自己深深的羞愧与失望。整整一节课,他都不敢把头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他一个堂堂的班长,一个从小成绩就优异的学生,现在居然只考了这样一个分数,甚至连几道极其简单的公式题都答错了。他羞愧难当,耳边也一直响起王老师那一番训斥的话,他甚至觉得这是专门在训斥他一个人! 是啊,从小学一年级起,他哪一次考试不是得高分?哪一次不是得第一?哪一次不是让同学们羡慕得很?可是,偏偏这一次他考了这样一个分数,而且还要罚抄试卷。 这对他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也因此有了一种强烈的挫败感!。种打击、这种挫败感,都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他默默地抄写着试卷,写下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在嘲笑他,嘲笑他考了这样一个分数,嘲笑他也有罚抄试卷的时候。 突然,他的眼睛变得湿润了,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迅速搁下笔,把眼泪擦拭干净,然后开始认真地分析之所以会考这么差的原因!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这一段时间,他只顾着玩耍了。 课堂上,他是有认真听讲,但在课余时间,他几乎把心思都花在了玩乐上,以致没有及时地对知识内容进行巩固与消化吸收。 别说是这一段时间,开学以来他花在玩乐上面的时间,明显超过了学习。语文和数学方面,他凭着自己良好的基础,学习起来根本没有什么难度,他便放松了;英语是新学科,但靠的是死记硬背,他也没有感到什么压力,所以又放松了……就这样,只要一有时间,他就是跟张向阳和叶国展到处玩耍,哪里还有好好学习的样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对自己说。 他决心要离他俩远一些,不能再跟他们到处玩耍,要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放在学习上面。再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怕不只是一次测验考砸了这么简单,怕就怕会彻底荒废了学业! 下定了决心,他再次提起笔抄写试卷…… 张向阳回到宿舍。 叶章宏低头抄写试卷,装作没有看见向阳。他害怕张向阳看见他考了那么低的分数,又急忙将文具盒移了一下,遮盖住那让人难堪的分数。 张向阳走到叶章宏的身边,发现他原来是在抄试卷,就问:“你们班也罚抄试卷啊?” 叶章宏的脸上一阵发烫,想了想就编了一个理由,说:“对,全班都罚抄了!” 他可不想让张向阳知道真正他为什么会被罚抄试卷。 张向阳叹了一口气,说:“唉!我们班也罚抄试卷了。我最惨,要抄五遍!” 五遍?这也太夸张了吧! 叶章宏向他询问原因。 原来,张向阳所在的班级进行的是语文突击测验,是根据分数高低来决定罚抄数量的。八十分以上过关,七十分一级的罚抄一遍,六十分的罚抄两遍……以此类推。可怜的张向阳同学只考了区区的三十九分,所以就得罚抄试卷五遍了。 他考个四十分也好,这样就只需罚抄四遍,可偏偏他少得了一分。这正应了校园里流传最广的一句话——多一分浪费,少一分犯罪。 以章宏对向阳的了解,他知道张向阳是一定不会乖乖认罚的。这是有据可循的。小学时期,每一次张向阳被罚抄课文或者试卷,他都会想方设法糊弄过去。不是借口作业薄落在家里,就是借口手受伤写不了字,或者干脆跟老师耍横,不抄就是不抄!几个小学老师都知道他的德行,多数时候是不了了之。 上了初中,虽然才一个多月,张向阳也没少被罚抄课文或者试卷,但他依然用同样的借口来糊弄老师,或者是讨好那些课代表,让课代表和他一起欺骗老师,很多次都让他的阴谋诡计得逞。 不过,今天张向阳却出人意料地拿起试卷和作业簿,坐在桌子前开始抄试卷。 这让叶章宏很是惊讶。别说是罚抄试卷了,平时的作业也没有见过张向阳正儿八经写过几次,而且他多数还像小学一样,直接拿叶章宏的作业来抄。叶章宏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就问:“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张向阳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回答道:“有什么办法?语文老师一反常态,表示这一次谁没有抄写试卷,就会请家长来学校做客。我看他不像是开玩笑,只好乖乖地抄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个张向阳,不给他一点厉害的,他哪里知道害怕! 叶章宏苦苦一笑,低头专心抄写试卷。 然而,张向阳还没有写几行字,就开始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是东张西望,就是挠头皮、抓屁股,写一会儿、又停一会儿的。 用他的话来说,要他读书写字,还不如杀了他。 就在张向阳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转变为痛苦不堪的样子之时,叶国展出现了。 不用问,他肯定是来找张向阳和叶章宏玩的。不过,他们班也进行了测验,考得差的同样也要罚抄试卷。以他的水平,与张向阳根本就是半斤八两,肯定也要罚抄好几遍。他不好好抄写试卷,怎么还跑宿舍来了? 经过一问,张向阳和叶章宏这才得知国展考试的时候作弊了,成绩还考得不错,只需要罚抄一遍试卷,而他充分利用副科的时间,早已经抄完试卷了。他闲着无聊,脚底板又开始痒痒了,就照旧过来找向阳和章宏。 但两人都在抄写试卷,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 不过,张向阳的心思本来就不在抄写试卷上,现在叶国展过来了,他那抄写试卷的心思全都跑光了。但他又不敢不抄写试卷,只好一边加快写字的速度,一边和叶国展说说笑笑。 叶国展看着张向阳手中飞快移动的圆珠笔,又看了看笔下那一些潦草至极的字,眉头不由得一皱,提醒说:“你写的字未免太难看了吧!” 其实叶国展的字写得也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还分不清笔画顺序。但是,连他都看不惯了,这说明张向阳写的字有多么差劲! 张向阳无非就是想着赶紧抄完试卷,好跟叶国展出去玩耍,所以只在乎速度,根本不管字写得怎么样。 叶国展担忧地说:“字写得这么难看,你就不怕过不了老师那一关?别到时候,老师让你重写。” 张向阳一听,立即低头检查自己写的字。他发现字确实太过潦草了,有些字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认得,也就只好很不情愿地放慢了写字的速度。速度是放慢了,字也写得像样一些了,但按照这种速度,他什么时候才能抄完试卷? 虽然他读书不怎么样,但脑子还算灵活,并且有一点小聪明。他瞄了一眼叶国展,脑子里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他说:“你这么有时间,要不就帮我抄两遍吧!抄完了,我好跟你一起出去玩耍!” 叶国展连连摇头,表示不干!他也是一个不喜欢读书写字的人,肯定不能答应这样的要求。 张向阳用一种近似哀求的语气,对叶国展说:“你就帮我抄两遍嘛!抄完了,我们一起出去玩耍!” 叶国展还是不答应。 “要不……我请你吃东西,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叶国展从来就不缺吃喝,这样的条件自然吸引不了他。不过,他知道张若向阳不能尽早抄完试卷,就无法出去玩。他就是特地来找张向阳出去玩的,一个人玩多没劲。再说了,张向阳这个人很能玩,每次跟张向阳一起出去,都能玩得痛快的。 唉,为了能够尽早出去玩耍,为了能玩得痛快,叶国展也只好答应帮向阳一起抄写试卷。 这可把张向阳给乐坏了! 他急忙找出圆珠笔和作业簿,并把光线好的位置让给了叶国展…… 七点半的时候,叶章宏终于抄完了两遍试卷。他搁下笔,伸了一个懒腰,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然后再做几道数学习题。 就在这个时候,张向阳那边也抄完作业了,正高高兴兴地收拾着东西! 叶章宏觉得很奇怪——张向阳可是要抄写五遍试卷,即使有叶国展帮他分担,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抄写完啊!况且那还是语文试卷,比起只有简单数字与符号的数学,抄写量可多得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 管他呢!反正张向阳能把试卷抄完就不错了。 其实他不知道,这还是叶国展的功劳。国展见老师打的分数写得有些随意,就拿起红笔将向阳的分数由三十九分改成了五十九分——这样一来,张向阳就只需要抄写三遍试卷。 两人收拾好东西,就叫叶章宏一起出去玩耍。 叶章宏借口说还有很多作业没有做。 叶国展想说什么,但张向阳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并使了一个眼色,拉着他走出宿舍。 叶章宏清楚听到宿舍外面张向阳说了一句话: “我们去玩就好,别打扰他学习!” 这一句话,让叶章宏觉得暖暖的。 张向阳赶在十点宿舍熄灯之前回来,并且给叶章宏带了两个肉粽…… 第175章 武林盟主 上了初中,叶国展还是没能改掉他爱炫耀的老毛病。 和小学一样,他不是炫耀家里有钱、三餐都能吃上猪肉,就是炫耀他仅仅学会的那一招半式的“白鹤拳”。刚开始,同学之间彼此还不熟悉,一些同学经不住他的炫耀,还真的被他唬住了。但是,时间一长,大家知道他家里其实就是屠户,而他所说的武功“天下第一”纯粹就是吓唬人,于是大家都把这些当作笑话看了。虽然无法再引起同学们的关注,但叶国展依然乐此不疲,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好好地炫耀一番。 据一些小道消息称,他所在的五班,是初一年级里最差的一个班级。那一些在小学时期学习差、表现又不好的学生,基本上都被划分到这一个班级。虽然班主任多次澄清,不仅说根本没有这一回事,还说五班的学生都是好学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五班一部分学生的品行,倒也间接印证了那个小道消息的真实性。 开学没有多久,班上就出现了以几名崇文村学生为主的小帮派。这几名学生仗着住在附近,慢慢就开始做一些欺负外来学生的事情。随后,班级一些不安分的学生,纷纷加入几名学生的行列,整天不好好读书,就想着做一些欺负同学、调皮捣蛋、逃学旷课的事情。几名为首的崇文村学生,行为一天天出格、顽劣,不仅以班上的老大自居,还经常与班干部和老师作对,甚至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抽烟。紧接着,这一些顽劣的学生又开始与初三年级几名劣迹斑斑的学生混到一起,不仅欺负本班的同学,还会欺负别的班级的同学,打架、逃学、旷课……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五班的班干部管不住这一些顽劣的学生,如果想站出来管一管,一定会受到这一些学生的威胁。而五班的班主任是一名性格较为柔弱的女教师,通常只有到忍无可忍的情况之下,才会采取一些较为严厉的惩罚措施,但对于这一些日渐出格的学生而言,似乎已经难以取得效果。 慢慢地,五班的班级纪律直线而下,成了初一年年段纪律情况最差的一个班级…… 一天早读,叶国展正在位置上闭目养神——昨晚他玩得太晚了,以至于没有足够的睡眠,所以就趁着早读的时间,补一补觉。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同桌也来到教室了,拿起书本开始早读。 突然,叶国展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差一点就从椅子上摔倒。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名崇文村的同学(班上顽劣学生之一)正指着他同桌的鼻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叶国展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生气地站了起来,问:“是谁撞我的?” 同桌一副无辜的样子,对叶国展说:“是他推了我,我才不小心撞到你……” 叶国展不想和同桌计较,而是抬头看着那一名崇文村的同学,不满地问:“你为什么推他?” 崇文村的同学瞪了叶国展一眼,气焰嚣张地说:“关你什么事?” 叶国展又生气了,不客气地说:“你推了他,撞到了我,还把我撞疼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你找死啊……”崇文村的同学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没想到今天叶国展胆敢这么跟他说话,一下子就上火了。 叶国展听不得这样的话。 在班上,他也是一名不安分的学生,但他从来不与那些行为出格的顽劣学生混在一起;而他长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身宽体胖,那些顽劣的学生甚少欺负到他的头上,两边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那名同学欺负了与他关系要好的同桌,那名同学说话的语气态度也让他吃不消,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先是一把将同桌推到一边去,然后站在那名同学的面前,露出凶狠的目光。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但叶国展明显更为高大强壮。 那名同学虽然作威作福惯了,但在比他更为高大强壮的叶国展面前,他不禁怯弱了。他左右看了几眼,发现其他顽劣的同伙还没有来到教室,现在的他可谓是身单力薄,如果现在他要跟叶国展耍横,恐怕只有吃亏的份! 若是其他顽劣的同伙都在,他早就撸起袖子狠揍叶国展了。 那还能怎么办?好汉不吃眼前亏。 但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断然不能咽下这口气。他很有气势地指着叶国展的鼻子,恐吓道:“你别得意!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 放下狠话,他很“识时务”地走开了。 叶国展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回到位置上,继续闭目养神。 没有多久,其他顽劣的同学陆续来到教室了。 在叶国展身上吃了亏的那名同学将其他同伙叫到角落里,手指着叶国展的方向,激动地说着什么。 叶国展的同桌看到了这一幕,急忙摇醒叶国展,并把情况告诉给他。同桌很担心,最后还不忘提醒叶国展,说:“你要小心一点,那些人恐怕会对你不利!” 叶国展“哼”了一声,很有气势地说:“我才不怕他们呢!别忘了,我可是‘武林高手’,我的‘白鹤拳’可厉害了,难道会怕那几个虾兵蟹将……” 唉,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炫耀自己…… 中午放学,那几名顽劣的同学在校门外拦住了叶国展,还对他动了手。而国展引以为傲的‘白鹤拳’,终究只是他吹嘘的资本。 这件事情被五班的班干部看见,并向班主任做了报告。 班主任当然不能熟视无睹,狠狠地批评了那几名学生。 而那几名学生以为是叶国展向班主任打的小报告,扬言还要继续教训他。 叶国展刚刚他们被暴揍了一顿,此时倒学会害怕了,立即找到二班的张向阳,问他该怎么办。 二班的学生总体好很多,于是张向阳就成为班上极少的差生之一。 凭他与叶国展建立起来的友情,自然容不得叶国展被欺负。他迅速找了几名上山村的同学,要出面保护叶国展。但他觉得他们这些人恐怕难敌那一些顽劣的同学,就急忙跑到初三年段,寻求几名驼背岭学生的帮助。 高年级的学生对于低年级的学生而言,往往具有很大的震慑力。 下午放学,张向阳领着一群人,护送着叶国展走出学校。 那一些顽劣的同学果真在校门外等着叶国展,但他们见叶国展这边人多势众,不仅有二班最为顽皮的张向阳,甚至还有几名初三的学生,就不敢造次,只得让叶国展回去。 事情看似解决。 可就在第二天,那几名顽劣的同学竟然找来两名更为顽劣的初三学生,又在校门口拦住了叶国展。 叶国展以为事情解决了,就不让张向阳等人护送,结果又被揍得不轻。而这些人不仅揍了叶国展,还扬言不会放过张向阳等人。 当张向阳得知情况,急忙找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叶国展,并气愤地表示要叫上上山村的同学,一起去找那些人算账。 叶国展拦住了张向阳。 他知道,现在是初中,跟小学完全不一样。小学的时候,不管他们再怎么调皮捣蛋,学校也不会对他们怎么严厉,但现在是初中,只要他们敢乱来,肯定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而且,他也知道那些人的底细,全部是一些不想读书,整天就想着胡作非为的学生,尤其是那两名初三学生,在学校里可是出了名的顽劣! 他惹不起这些人,张向阳也一样惹不起。 他选择了沉默,心里也希望那些人出了气,会不再纠缠他。 不过,这样的做法让那些顽劣的同学以为他害怕了,就开始经常欺负他。另外,那两名初三学生甚至向他勒索,找他要零花钱。 几名班干部看不下去,又偷偷地向班主任汇报了此事。经过查证,班主任对这些人采取了非常严厉的惩罚措施。 可是,这些人不思悔改,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叶国展。 叶国展很是害怕,就跑回了家,跟他爸说了这个情况。 第二天,杀猪王带着儿子,怒气冲冲地来到学校,向校领导汇报了此事,并强烈地要求学校方面给他一个交代…… 校领导责成教务处严肃处理这件事情。 教务处经过查实,对那一些涉事学生做出了处罚——那几名顽劣的初一学生被处以警告处分,而那两名劣迹斑斑的初三学生则被处以严重警告处分。 如此严厉的处罚,那几名顽劣的学生倒是收敛了,但那两名初三学生早已是破罐子破摔,一个严重警告处分根本吓唬不了他们。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名社会青年,又在校门外拦住叶国展,扬言绝对不会放过他,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件事情如今已经涉及到社会青年,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解决的了。 叶国展十分害怕,再加上他的成绩实在是糟糕透顶,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所以干脆将收拾了行李,连夜回了家。 杀猪王还想到学校找领导处理这件事情,但叶国展的心意已决,说什么也不肯回到学校。 杀猪王知道儿子根本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又见他态度坚决,也就遂了他的愿,并准备传授他杀猪的手艺。 杀猪可是一门好行当,不愁吃喝…… 张向阳和叶章宏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国展早已回到家里。 两人都想不到,一直喜欢炫耀的叶国展,现在却因为炫耀而惹祸上身;两人也都想不到,自诩武功“天下第一”的叶国展,居然会被同学欺负,最终落了一个不敢回学校上学的下场! 这两个多月来最好的玩伴就这样辍学回家,张向阳和叶章宏的心里都十分不舍。 而张向阳除了不舍,甚至很是伤感。他几乎每天都和叶国展玩到一块,一起逛街、一起吃东西、一起钻防空洞……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三人已经建立了不错的友情!张向阳和叶国展,在很大程度上填补了叶章宏内心的孤独感,填补了他与堂叔分隔两地之后关于友情的空白。 与形影不离的堂叔分隔两地,叶章宏又何尝不是伤感呢? 看着伤感的张向阳,他也慢慢地陷入了伤感之中…… (先拿叶国展开刀,接下来会挨个点名收拾,谁也跑不掉,这就是生活与现实。) 第176章 杨帆老师 天气开始转凉。 校园里,几棵苍老的台湾相思树还是一树青翠;南酸枣成熟了,黄橙橙的果子甜中带酸,怎奈树高难爬,只能在树下捡几个落下的果子解馋;礼堂背阴处的墙头,几丛蕨类植物顽强地生长着,不论严寒或是酷暑,它们都骄傲地扎根于墙头;与它们为伴的,是墙缝里住着的喜鹊,校园里经常能看见它们的身影,它们就像是守护者一样…… 太阳还挂在南酸枣树的枝头,晨风透着一丝的凉意,伴随着早起的寄宿生时断时续的读书声,是远处传来的公鸡略迟的打鸣声。食堂的烟囱正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估计今天的早餐不是稀饭就腌芥菜,就是稀饭配油条。学校食堂烧的是稻秕,会冒出浓烈的白烟,但附近人家烧的是蜂窝煤或者煤气,所以本该炊烟袅袅的晨早,就显得很是安静祥和。路上出现一些挑着绿油油蔬菜的菜贩子,早起的家庭主妇会跟这些菜贩子一边拉家常、一边讲价,然后挑上一把还带着夜里露水的蔬菜,心满意足地走向不远处的油条摊子。简易的油条摊子,还卖三种具有地方特色的小吃,一种是勺子饼,一种是马蹄煎(形如马蹄),一种是混合了黄豆芽、米粉丝、胡萝卜丝的素春卷…… 早读的寄宿生渐渐多了起来,宿舍内外一片朗朗的读书声,但仍有很大一部分学生,在这一阵读书声中,继续做着夜里的美梦。 宿舍使用已久,与这群朝气蓬勃的读书郎相比,它们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宿舍的电路老化严重,时常会出现一些问题;宿舍没有通水,寄宿生们还得跑到教职工宿舍外面的公用水池取水;宿舍里也没有卫生间,为了方便寄宿生们如厕,宿舍大门永远不会锁上,所以熄灯之后经常有一些高年级学生还往外面跑;熄灯之后,宿管老师经常会躲在角落逮这些往外面跑的学生,规劝他们早点休息,但这些学生总有理由搪塞过去…… 学校食堂提供宵夜,八毛钱一碗的方便面加鸡蛋,是寄宿生的最爱,加点肉就要掏一块二了。当然了,并不是每一个寄宿生都能如此消费,多数人还是到食堂接一些开水,自己冲泡方便面…… 叶章宏也起了床,准备背英文单词。他发现本该睡得正香的张向阳,此时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定定地望着上铺的床板,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这个张向阳不睡到叶章宏喊他起床,是断然不会醒过来的。今天他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而且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叶章宏知道张向阳就算醒了,也不可能早读,就不再搭理他,埋头专心地背着英语单词。 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张向阳终于肯起床了。他先是打了几个哈欠,然后伸了伸懒腰,接着用手指理一理蓬乱的头发,又在床沿上小坐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寻思这么早起床能干什么吧! 他没有去洗漱,而是拿出一本近乎崭新的英语课本,破天荒地读起了英文字母——A、b、c、d、E、F、G……读着、读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他光是动着嘴巴,已经没有读出声音了;最后,他连嘴巴也不动了,闭上眼睛睡回笼觉…… 宿舍只有叶章宏和张向阳两人。 原本还有一位同住的陈志成同学。陈志成家离得不远,每个星期也就逢星期一、二、四住在宿舍,属于半寄宿生。 不过,陈志成前不久被迫搬到别的宿舍。 陈志成有磨牙的坏毛病,张向阳忍受不了,就想方设法地捉弄他。晚上熄灯睡觉,张向阳不是趁着他已经睡熟,趴在耳边大喊大叫把他吓醒,就是拿着彩笔在他的脸上画乌龟。陈志成知道这个家伙不好惹,只有忍气吞声。而张向阳又变本加厉,不是倒掉陈志成的洗衣粉,就是用陈志成的口杯泡方便面,或者是藏起他的课本,以至于他经常急匆匆地跑回宿舍寻找课本。 用别人的口杯泡方便面,是一种极其不好的行为。 叶章宏看不惯张向阳这些不好的行为,好言劝他不要这么捉弄人。 但张向阳很委屈地说,陈志成磨牙的行为,严重打扰了他的休息,一旦他休息不好,第二天上课保准打瞌睡,一打瞌睡就会被老师批评,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把陈志成赶走。 叶章宏也深受陈志成磨牙之苦,因此就不再劝张向阳。 只是张向阳的说辞让他觉得很可笑——他知道,就算是向阳睡好了,第二天上课还是一样会打瞌睡。 张向阳因为上课打瞌睡,经常被老师请到走廊上罚站“示众”,逐渐成为初一年段的一个常态。 前几天,张向阳又继续捉弄陈志成。他趁陈志成睡熟了,就往他的嘴唇上抹牙膏。陈志成一边吃着牙膏、一边磨着牙,醒过来才发现被张向阳捉弄,哭哭啼啼地跑去向宿管老师告状。 宿管老师过来,只是不咸不淡地批评了张向阳几句,最后却把陈志成调到了别的宿舍。 不消说,这又是当初张坚定那两斤好茶起的作用——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欠人家的有理也莫辩…… 早餐时间到。 叶章宏叫醒张向阳,等他洗漱完毕,才一起前往学校食堂。 今天的早餐是稀饭配油条。 张向阳只是蘸着酱油把油条吃了,稀饭却没有动一口。之前他听高年级的学生说过,说食堂的稀饭其实是昨天的剩饭加水煮出来的——他可坚决不吃这样的东西! 食堂阿姨拿着抹布,一边擦拭桌椅,一边观察有没有学生存在浪费食物的情况。这位食堂阿姨的嘴皮子很厉害,骂人从来不带一个脏字,却时常把那些浪费食物的学生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张向阳被说过几次,对阿姨心存畏惧,通常会乖乖地把饭菜吃完。实在吃不下了,他也只能背着阿姨,偷偷地把饭菜倒了。 两人吃完早餐,结伴前往教室。 之前叶国展还在学校的时候,张向阳一定会先转到五班的教室,叫叶国展出来聊聊天。但叶国展已经辍学,张向阳只好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教室。正常情况之下,他不会像别的同学那样开始学习,一般不是在座位上发呆,就是寻机捉弄同学…… 前段时间,年段长宣布将会有省电大的实习老师来到学校。就在昨天,一辆小巴车停在了教职工宿舍前,从车上走下十几个年轻人——他们就是这一批实习老师。 早读开始之前。 班主任领着一位男青年走进教室。 男青年身穿白色衬衫、灰蓝色牛仔裤,留着一个三七开的发型,显得很是帅气。 同学们都猜得到这位男青年就是省电大的实习老师,一个个好奇地盯着他看。而他显得不慌不臊,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还很友善地向同学们点头致意。 班主任带着实习老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让他大概熟悉了环境,接着就把他领到讲台前。 同学们都到齐了,班主任就指着身边的实习老师,介绍道:“各位同学,这位就是分配到我们班级的实习老师。在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他将和我一起教语文,也会协助我开展班级工作,希望大家能够配合实习老师的工作!现在,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欢迎实习老师,并请实习老师做一下自我介绍!” 掌声响了起来。 实习老师走到台前,示意大家停止鼓掌,说:“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 “老师早上好!” 实习老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我来自省电大,将在我们三班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实习任务。我叫作杨帆,杨是杨柳的杨,帆是风帆的帆。扬帆起航、乘风破浪……大家觉得我的名字怎么样?” “好!” “谢谢大家!希望我们能够相处愉快!” 几句话,不仅拉近了师生之间的关系,也让教室里变得活跃起来。 杨帆老师继续说:“这两个月实习期,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但同样也是一个无比的挑战。就在几天前,我和大家一样,还是一个听老师讲课的学生;而现在,我的身份一下子变成了教课授业的老师……如果我在讲课过程中有什么失误,还望大家能够及时提醒我!呵,大家别看我现在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其实我的心里特别紧张,额头都冒汗了!” 说完,杨帆老师抬手做了一个擦汗的动作,并自嘲地笑了起来。 同学们跟着笑了。 “在实习期间,我们既是师生关系,同样也是好朋友关系。在学习上有不明白的地方,大家可以来找我,生活上有什么烦恼的地方,大家也可以来找我,我会像一个好朋友一样,倾听大家的心声……” 同学们纷纷应允了下来。 “大家已经认识我了,但我还不认识大家。要不,大家先来一个自我介绍!就先从班长开始吧……” 叶章宏迅速站了起来,说:“杨老师好!我叫叶章宏……” “好的!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请班长多多关照、多多指教啊!嘿,班长长得还是挺帅的嘛!” 说完,他冲着班长笑了起来。 同学们也都笑了。 叶章宏的脸微微发烫,但也感受到杨帆老师的开朗。 接下来,副班长王晓斌也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杨老师说:“王晓斌同学,我知道你!你们的数学王老师特地向我提起了你,说你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学生。晓斌同学,还要烦请你以后多多帮助我!” 王晓斌对杨老师点了点头。 他坐了下来,嘴角明显有一丝得意的微笑…… 班上的同学逐一作了自我介绍,早读也随之结束。 同学们三五成群,不是一起上厕所,就是聚一堆聊天说话,每个人的嘴里说的几乎是杨帆老师…… 看得出来,初来乍到的杨帆老师已经取得了同学们的好感。 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一些时间。 杨帆老师手捧着几本书,先班主任一步来到教室。 他在教室后面找了一个座位,像学生一样整齐地摆好钢笔、书本、笔记本等,他现在还不能正式教课,还得像学生一样听几堂课。 同学们对这位年轻的杨帆老师充满了新奇感,不仅一个个好奇地看着他,也在悄悄地议论着什么。 杨帆老师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就离开座位,走到同学们面前,微笑着说:“你们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呀?” 班上最为活泼开朗的何若兰刚好在其中。 她报以一笑,回答道:“没有呀,我们哪敢说老师的坏话!” 杨帆老师看着她,说:“我记得你,你叫作何若兰,对吧!” 何若兰显得很高兴,说:“老师记得我呀!” “当然了!我听班主任说,你是班上最为活泼开朗的女生,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何若兰银铃一般的笑声响了起来。 杨帆老师随即与同学们聊起天,教室里响起了欢声笑语。 越来越多的同学围了过来,包括让杨帆老师夸奖了几句的王晓斌…… (准备对张向阳下手——谁也别想逃过我的魔爪!) 第177章 向阳闯祸 上课了。 教室后面多了一位大龄学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他还像模像样地做着笔记,若是碰到老师提问,他也会低头思考,和其他学生一样。 其实,他现在一样处于学习阶段,不仅要学习怎么讲课,还要学习怎么维护课堂纪律。 很多学生对他依然很是好奇,即使这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但很多学生还是忍不住要偷偷回头观望。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班主任忍不住了,开始点名批评。 杨帆老师一看,这才发现是自己影响了课堂纪律,罪魁祸首原来是他。他就不得不严肃起来,用眼神提醒那些忍不住观望的学生。虽然他现在像学生一样在听课,但他终究是一名实习老师,这样的眼神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学生们渐渐不再回头观望,课堂纪律也总算是得到了保证。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 杨帆老师并没有随班主任离开,而是留在了教室。 他意识到了刚才课堂上部分学生的行为很不好,若是不及时纠正过来,怕是会严重影响到正常的上课秩序。 他想到了班长叶章宏,就走到班长的座位旁,和班长商量这一件事情。 作为班长,叶章宏当然也看到了这个情况。他清楚之所以会出现这个情况,全是因为同学们的好奇心所致。刚才是班主任的课,大家可能还有所收敛,接下来是其他科任老师的课,同学们就会少了一些忌惮,这样的行为恐怕就会越来越严重。 他也清楚杨帆老师是引起同学们好奇的根源,现在要改变这个情况,恐怕就要杨帆老师出面规劝一下了。 他当即将自己的看法告知杨帆老师。 杨帆老师很是认同他的看法。 两人决定召开一个临时班会…… 就在第二节课即将开始之前,叶章宏和杨帆老师来到讲台前,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 叶章宏说:“各位同学,我发现一个情况,就是自从杨帆老师来到我们班级之后,个别同学太过好奇,上课期间还时不时回头观望。这样不仅影响了课堂纪律,也无法做到专心听讲、认真学习。在此,我希望大家能够改正这个不良的行为,上课专心听讲、认真学习……” 讲台下,一部分上课回头观望的同学惭愧地低下了头。 杨帆老师接上话,说:“对,我也看到了班长所说情况!同学们,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存在,而影响了大家的学习,影响了课堂的纪律。如果同学们对我感到好奇,只要是课外时间,我就欢迎任何一位同学来找我说话、聊天,但必须是在课外时间。课堂上,我希望每一个同学都能自觉遵守课堂纪律,专心听讲、认真学习!大家说,这样可以吗?” “可以!”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 得到了同学们的保证,杨帆老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回过头看着叶章宏,夸奖道:“班长,你真行,谢谢你帮我这个忙!” 叶章宏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是班长,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杨帆老师伸出手,说:“以后还希望班长多多帮助我,让我们一起管理好三班这个大家庭!” 叶章宏没有跟别人握过手,这一时半会的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上课铃声响起了,杨帆老师急忙抓住章宏的手握了一下。 叶章宏感到杨帆老师的手很柔软,确实是一双执教鞭、拿粉笔的手。 第二节课,课堂纪律明显好转,同学们甚少再出现回头观望的情况…… 整个初一年段的焦点都围绕在这十几名实习老师身上。 不过,这些老师根本不能引起张向阳的注意。对他而言,只是多了一些能够管他的老师而已。 这些实习老师的到来,一点也没有改变张向阳的学习和生活。上课了,他该打瞌睡还是照样打瞌睡;下课了,他该玩耍还是照样玩耍。若要说是有什么改变,那也只是叶国展辍学之后,他少了一个最好的玩伴,以至于他显得形单影只,少了很多玩耍的乐趣。 他不会轻易找叶章宏玩耍,因为人家是一名好学生,他自然不能过多地打扰人家的学习…… 二班的教室里,多数同学都在为下一堂课做准备。 二班的班级纪律一直不错,在多次评比中,总能够排在年段前列,几乎就是在三班、一班之后。三班和一班是得益于各自班长的管理,而二班则是得益于绝大多数学生的自觉。不过,二班也有诸如张向阳这样的学生,多少拖了班级的后腿。 张向阳在二班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另类。这个家伙,上课不好好听讲,不是发呆走神,就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睡大觉;下课了,他是班上最调皮的学生,不是吵吵闹闹,就是捉弄同学。他的成绩更是惨不忍睹,各科测试别说是及格,从来没有超过四十分。相对于小学时候,他牢牢占据“倒数第一”的宝座,倒是有一些改观,但这都是因为他在考试中经常作弊,从而摘掉了“倒数第一”的“桂冠”。 班上只有个别一样无心学习的同学和他走得近一些,其余的皆对他敬而远之。班主任教了十几年书,知道这样的学生已经无药可救,基本上已经放弃了他;班干部们都是一些文邹邹的学生,根本管不了他,后来发现只要他没有影响到其他学生,班主任就对他不管不问,于是班干部们纷纷效仿,也对他不管不问。 换句话说,整个二班的学生都不喜欢张向阳…… 张向阳上了一个厕所,但各个班级外溜达一圈,没有什么好玩的,只好回到教室。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他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撑住脑袋,没有多久又开始打起瞌睡。 同学们注意到了张向阳,发现他正在打瞌睡,谁都没有觉得意外。因为这个张向阳除了调皮捣蛋,另外一个长处就是打瞌睡。别说是课间时间了,就连课堂上,他也喜欢打瞌睡;就算是班主任的课,他也一样打瞌睡。 不过,看着好像睡着的张向阳,同学们的心全都提起来了——同学们早就摸透了这个张向阳,只要他打完瞌睡、养足精神,就特别能折腾,常常能折腾得天翻地覆。 同学们纷纷抓住这难得的平静,各自准备着下一节课——平静之后,恐怕暴风雨就要来临。 果不其然! 张向阳只是眯了一小会儿,就睁开了他那一双大眼睛。他这一醒,显得精神头十足,又开始满教室飞奔、大呼小叫。 同学们纷纷摇着头,但又无可奈何。一些实在忍受不了的,赶紧逃离教室;几个胆子大一点的,会时不时瞪一眼张向阳,提醒他不要影响到别人。 但张向阳根本不理会这些,依旧大呼小叫,甚至还和同学们开起了玩笑——不是躲在同学身后,挠同学的胳肢窝;就是合上同学的课本,中断同学的学习……他还继续采用他惯用的伎俩,躲在门后吓唬那些走进教室的同学——班上四十几名同学,可以说是无一幸免。 这时,一名叫做颜小芳的清瘦女生,一蹦一跳地走回教室。 张向阳注意到她,立即躲到教室门后,然后算准时间从门后蹦了出来,并在颜小芳的耳旁大喝了一声。 “嗬……” 声音无比响亮,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甚至吓到了班上的同学。 颜小芳被吓得不轻,直接愣在原地。 同学们纷纷抬起头看着被吓得愣住的颜小芳,以及一脸坏笑的张向阳。 除了张向阳“呵呵”的坏笑声,教室里竟出奇的安静,仿佛昭示着即将发生什么。而被吓得愣住的颜小芳,好长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细心的同学发现颜小芳的表情不对劲,脸色也在悄然变化。 “啊……” 突然,颜小芳毫无征兆地喊叫了一句,声音凄厉至极。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她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坐到地上。 几名班干部意识到发生了意外,急忙跑了过去。 张向阳却没有意识到什么,反而认为是颜小芳在演戏,依然坏笑着。 班干部跑到颜小芳的身边,并查看她的情况。 颜小芳依然痛苦地捂住耳朵,不仅脸色变得很吓人,眼泪也流了出来。 班干部纷纷询问怎么了。 颜小芳带着哭腔,痛苦地说:“我的耳朵……好疼!” 一名班干部急忙扳开颜小芳的手,想查看她的耳朵。但他的手才碰到颜小芳的耳朵,颜小芳就痛苦地喊:“别碰!别碰我的耳朵,好疼!” 话一出口,教室里立即响起一阵惊呼声,更多的同学围了过来。 张向阳看着颜小芳痛苦的表情,以及脸上流淌的眼泪,这才意识到颜小芳不是在演戏。 他也强烈地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班干部们立即扶起颜小芳,把她送往校医室。 这个时候,除了一些同学愤怒的目光,再也没有人搭理张向阳。 看着同学们离去的身影,张向阳的心开始恐慌…… 十分钟后,班主任来到教室,怒气冲冲地直奔张向阳的位置,揪住张向阳的衣服,将张向阳拎了起来,并厉声地质问:“你把颜小芳怎么了?你这个学生怎么这样子?能不能让人省省心?” 张向阳从班主任愤怒的表情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由得更加恐慌。 看班主任的样子,估计很想狠狠地抽他两耳光!但班主任没有这样做,而是控制住满腔的怒火,说:“颜小芳的耳朵出血了,现在正准备送去医院,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今天你就别上课了,先去通知你的家人立刻、马上赶来学校,你自己回宿舍好好反省!” 说完,班主任松开张向阳的衣服,愤怒而又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听到颜小芳耳朵出血的消息,张向阳已经慌乱至极。他如何能够想到,自己也就是开了一个经常开的玩笑,却引来这么严重的一个后果!他的双手开始颤抖,双脚已经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现在这个当口,他也只能按照班主任的要求,先去通知他的家人赶来学校。 在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中,他艰难地抬起脚,一点一点地挪动着…… 一个小时之后。 张坚定来不及管他的儿子,急急忙忙随班主任赶往医院。 中午快放学的时候,一名保卫科的老师走进宿舍,通知张向阳前往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学校主要领导以及张坚定一个个表情凝重。 张向阳刚踏进办公室,张坚定就蹦了起来,扑到儿子的面前,抬手就狠狠地来了两个大耳光。 张向阳被打懵了。 打还不够,张坚定的嘴里也愤怒地叫骂着,而且尽挑那些最难听的话。 学校领导仿佛一致认为活该张向阳挨打受骂,所以没有人出面阻止张坚定的行为!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张坚定喘着粗气,把儿子揪到校长面前,等候发落。 校长掐灭手里的香烟,对张向阳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你说你怎么能跟同学开这样的玩笑?就算要开玩笑,也要有一个限度!现在好了,颜小芳同学的耳膜破了,医生说大概率会失聪。你知道什么叫作失聪吗?就是俗话说的聋子……” 听到这样的话,张向阳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第178章 惩罚自己 张向阳带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六神无主地回到宿舍。 他爸回家准备治疗费。 学校领导本来让他也一起回家,在家里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在他爸的求情以及保证之下,学校领导同意让他继续留在学校。 学校早就放学了,一些吃完午饭的寄宿生,已经回到宿舍。今天的早餐是稀饭配油条,他吃不惯,只吃了油条,到现在肚子早就饿了。但是,此时他的身心完全被恐慌与自责占据,一点也不觉得饿。 校长的话一直在他的耳边响起,那个极有可能出现的后果让他完全不知所措,只能默默地祈求不要出现那个可怕的后果。他的心里也十分自责,责怪自己一直改不了那些坏毛病,以至于出现今天这个局面,以至于害了颜小芳同学。 他再次回想起颜小芳同学那一副痛苦的表情,以及凄厉的喊叫声。事实上,就在班主任让他在宿舍反省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反复回想起那一幕,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他也想起了小学时候,自己吓唬同学不成,却把校长叶建设吓唬到的事情。当时建设校长很生气,不仅赏了他一耳光,还警告他,说他再继续开这种玩笑,将来一定会发生不可收拾的意外。 今天,果真应验了建设老师的话! 他后悔没有听建设老师的话,后悔没有改正自己爱开玩笑、爱捉弄同学的坏毛病。现在好了,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了吧! 但是,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 而事情才只是开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颜小芳的耳朵能够康复吗?他要怎么面对颜小芳和她的家人?要怎么样面对老师和同学?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家人?学校方面又会怎么惩罚他呢? 他又是自责、又是后悔,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床上…… 宿舍门被打开。 张向阳知道是叶章宏回来了,但他不想让叶章宏看到他现在这一副鬼模样,急忙抓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只听到叶章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的身旁停了下来。 叶章宏轻轻拉了一下被子,但张向阳用力地抓着被子,还是不想让叶章宏看到他。叶章宏再次尝试了一下,张向阳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松开被子,把脑袋露了出来。 从叶章宏的表情里,张向阳猜到了叶章宏一定知道了这件事情。现在,别说是叶章宏,估计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他闯下了弥天大祸。老师和学生们一定议论纷纷,他们也一定会觉得他是活该,是自作自受。 是啊,他是活该,可偏偏连累了无辜的颜小芳! 强烈的自责再次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 他听到了叶章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叶章宏为什么要叹气呢?是不是对他失望透了?叶章宏一定对他很失望,因为从小学起,叶章宏就一再劝告他,要他好好学习,不要整天只想着调皮捣蛋、捉弄同学、欺负同学!可是,他什么时候听进去了? 没有!从来没有! 他甚至辜负了叶章宏要帮助他学习的心意,他甚至经常拉着叶章宏出去玩耍,以至于影响了叶章宏的学习…… 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他也是现在才意识到,他辜负了许多人——叶章宏、建设校长、他的爸妈…… 突然,他的鼻子一酸,想哭!但他强忍着,就是不肯让眼泪流出来。 叶章宏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过来一碗饭,说:“先吃饭吧!” 他没有想到叶章宏还能惦记着他,这让他很是感动。不过,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被人惦记,就凭他这样糟糕的一个人,就应该让所有人嘲笑、辱骂、甚至是唾弃! 他也没有心思吃饭,他的全部知觉,如今只有自责、愧疚与担忧! 他再次闭上眼睛,想让无尽的黑暗,将自己完完全全吞噬掉。 叶章宏拉了他一把,说:“起来,先把饭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去坦然面对一切!” “坦然面对一切”——这几个字,张向阳听得真真切切!是啊,事情已经发生,还能怎么样呢?后悔、愧疚与担忧,早已是于事无补。那还不如坦然面对一切,去面对一切后果,去接受任何惩罚……反正是自己种下的苦果,一切后果都必须由自己承担。 他睁开眼睛,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才抬头看了叶章宏一眼。 叶章宏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饭端到他的面前。 他从叶章宏这个动作当中得到了一些勇气,就慢慢地坐了起来,并端过饭碗,开始吃饭…… 当天下午,颜小芳的家人到学校闹腾来了。他们打听到肇事者就在宿舍里,就直奔宿舍,将正在睡觉的张向阳揪了起来,好生一顿打骂!若不是宿管老师闻讯赶来,在这些愤怒家长的拳脚下,张向阳恐怕也得送去医院。 老师劝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走。不过,他们临走之前可是放了狠话,说若是颜小芳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把张向阳生吞活剥了! 愤怒的家长走了,张向阳却趴在床上“嗡嗡”地哭了,却不是因为浑身的疼痛。 他从颜小芳家长愤怒的目光当中,知道了自己对他们的伤害有多大。就是因为自己调皮捣蛋,就是因为自己爱开玩笑、爱捉弄同学,结果伤害了无辜的颜小芳,也伤害了她的家人。这种伤害,如何是三拳两脚就能够一笔勾销的? 泪水默默地流淌着,打湿了他的脸颊、打湿了他的枕头。担忧、愧疚与后悔,再次占据他所有的知觉。从前那个爱闹爱玩、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张向阳”,终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流下了泪水…… 不幸的消息传来,颜小芳的左耳极有可能会失聪,就算是不会失聪,听力也会受到极大的损害。 与此同时,学校方面将双方家长都请到学校,开始商讨医疗费与赔偿事宜。治疗费自然由肇事一方全部负责。不过,颜小芳的耳朵需要一些时间治疗,赔偿的问题就暂且搁置。 除此之外,学校方面也在研究对张向阳的处理方案。受害者家长以及一部分学校领导的意见,是直接开除张向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但肇事者家长以及另外一部分领导认为这样的惩罚太严重,他们觉得应该给张向阳一个改过向上的机会,毕竟他的年纪还小,行差踏错也是在所难免,也希望他能够吸取这次的教训,改过自新、努力向上。 张向阳的班主任比较倾向于后者。虽然他不喜欢这名学生,但他认为张向阳的本性并不坏,只是毛病缺点多了一些。而经历过这次事件之后,他相信张向阳会吸取教训,会老老实实地读书。 学校领导听取了班主任的意见,决定给予张向阳记大过并留校察看一年的处罚决定。 处罚决定将在下个星期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布,以警示全校的学生。 班主任想提前将这个处罚决定告知张向阳,并找他好好谈谈心,希望将他引导到正途上来。 得知了学校对自己的处罚决定,张向阳显得很平静——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处罚的准备。不过,此时的他已经不在乎任何处罚,因为他已经为自己做出了一个处罚决定。 他向班主任打听了颜小芳的情况。 班主任回答说还在医院治疗,但需要一些治疗时间,治疗结果也不好判断。 张向阳的脸上是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对班主任说:“老师,我考虑好了,我觉得我不配再留在学校了,我决定开除我自己!” 班主任显然被张向阳的决定吓到了。 张向阳继续说:“我知道,我是一名调皮捣蛋、成绩又差的学生,不仅老师们不喜欢我,连同学们也不喜欢我!在没有发生这件事情之前,我就是抱着一种在学校混日子的心态,混三年混一张初中毕业证书。不过,现在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一件事情,我无法再面对老师、同学,无法面对我的家人,更加无法面对颜小芳同学。所以,我决定好好惩罚自己……” 班主任考虑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情,我不好为你决定什么,你还是回去问一问你家人的意见。不过,学校方面还是想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改过向上、好好读书!” 张向阳摇了摇头,对班主任表示自己已经下了决心。 班主任不再说什么。 最后,张向阳咬了咬嘴唇,向班主任恳求道:“如果颜小芳同学回到学校,请替我向她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他扇了自己两耳光,随即回到教室,在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之中,默默取走那些还很新的课本。随后,他又回到宿舍,收拾那一些需要带回家的东西。 他把学习用品都留给了叶章宏,还留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道:“为了惩罚我自己,我决定不读书了!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才,不要像我这样,学习差、表现又不好,还闯了这么大的祸……” 随叶国展之后,张向阳也不得不离开了学校。 他和叶国展一样,因为小学时期养成的一些不良行为习惯,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接下来,轮到谁了?自然是叶章宏这小子!) 第179章 室 叶章宏看到张向阳留下的字条,张向阳已经被家人接回家。张向阳的床铺空荡荡的,桌子上只有张向阳留下的一些学习用品,以及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 “为了惩罚我自己,我决定不读书了……你要好好学习……如果不嫌弃我,放假的时候来我家玩……” 叶章宏十分惊讶张向阳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是毫无征兆的——张向阳没有事先告诉他,他也没有看出张向阳怎么突然就有这样的决定。 短短的几行字,让叶章宏的情绪一下子跌到谷底。叶国展已经离开学校了,现如今张向阳也离开了,这才多长时间,两人一前一后地离他而去,他一下子就失去了两个好伙伴。 他看着字条,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以及那一些几乎还是崭新的学习用品,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张向阳有很多的毛病和缺点,心思也不在学习上面,但他知道张向阳是真诚对待他的。这一点最为可贵,尤其是张向阳那一句“不要打扰他学习”的话,让他尤为感动。只可惜,张向阳因为以前的陋习,终究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这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也能够说是张向阳应得的惩罚。他曾经多次提醒张向阳,要张向阳改一改那些坏毛病;不仅是他,包括建设老师、金兰老师,都反复劝告张向阳,但张向阳一直是屡教不改、我行我素,现在终于是自食恶果。 如果张向阳能够听取他们的劝告,也不至于会落到今天的下场。 叶国展如此,张向阳也是如此,真是让人既感慨又无奈…… 宿舍里,如今只剩下叶章宏一个人。 他慢慢地收好张向阳留下的学习用品,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他的屁股刚挨到床板,铁架床就开始晃动,并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他猛地意识到,从开学至今他只在自己的床铺上睡过一次,其余时间都是挤在张向阳的床铺上。自从他与张向阳挤在一起,就没有向宿管老师反映床铺的问题,宿管老师也一直没有前来修理床铺。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床铺,一种孤独的感觉悄然袭来。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一时半会还适应不来。他和叶国展、张向阳在一起,虽然多多少少影响了学习,但也充满了欢笑、充满了乐趣、也充满了友情…… 铁架床“吱呀”作响,让他开始莫名烦躁。烦躁之中,他一点点陷入了孤独的深渊。 他害怕这种孤独。 他本身就是一个缺少父爱母爱的孩子,友情对于他更显得弥足珍贵。他与形影不离的堂叔已是分隔两地,现在连叶国展和张向阳也前后离去,他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心绪万千地坐在摇摇晃晃的铁架床上,任由孤独将他吞噬。 此时的他,连半点学习的心思也没有。 他在铁架床上呆呆地坐了好久,直到宿管老师走进他的宿舍。 宿管老师看着显得空荡荡的宿舍,说:“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到207宿舍,那里刚好空着一个床位。” 这间宿舍只剩下他一个人,自然得搬到有空余床位的宿舍。 说实话,他不想搬离这里。虽然他觉得孤独,但这间宿舍充满了他、张向阳、叶国展的欢声笑语,充满了他们三人的点点滴滴,是三人友情的见证。现在要他搬离这里,无异于要他割舍掉这份美好的回忆,叫他如何能够舍得? 不过,宿管老师如此安排,他也只能选择接受。 他默默地收拾好东西。 宿管老师收回了他的钥匙,转身将宿舍房门锁上——连同那一些点滴,连同那一份友情,一起加了一把锁…… 在宿管老师的带领下,他走进了207宿舍。 207宿舍住着五个人,现在只空着一个上铺。 他把东西放在上铺,就爬上去开始整理自己的铺盖。 宿舍里的人都在。 他发现陈志成也住在这一间宿舍。 这倒让他多少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宿管老师本来想走,可突然转过身来,说:“你们这一间宿舍,纪律一直不好!。晚上熄灯了,不仅经常有人在聊天说笑,甚至还有人偷偷跑出去玩耍!” 他看着其中一名高大的学生,继续说:“刘建波,你这个舍长十分不称职,我看你还是别当这个舍长了。” 他指着叶章宏,随即宣布道:“这位叶章宏同学是初一<3>班的班长,听说班级管理得还不错。我现在宣布,你们这一间宿舍就由这位叶章宏同学担任舍长。你们都要好好听新舍长的话,决不允许再出现聊天说笑,或者偷偷跑出去玩耍的情况!如若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完,宿管老师离开。 章宏对这个突然的任命很是意外。 他看了刚刚被撤职的刘建波一眼,发现刘建波的脸色很不好看。 是啊,他抢了刘建波舍长一职,刘建波肯定要不高兴。 他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也懒得管什么舍长不舍长的。失去了两个最好的伙伴,当这样的舍长能有什么意思呢? 他继续收拾着自己的床铺。 他不经意瞧见陈志成走到刘建波的身边,轻声地说着什么。 刘建波看着叶章宏,目光显得很不友善。 刘建波回过头,和陈志成商量着什么。 就在叶章宏收拾好铺盖,准备开始写作业的时候,刘建波走到他的床铺下面,用力地摇晃着铁架床。 叶章宏毫无防备,脑袋差一点就撞到墙壁上。 他急忙制止刘建波,大声说:“你干什么?” 刘建波一脸的坏笑,说:“没干什么,就是好玩呗!你现在是舍长,你要是不高兴,可以去告我,让宿管老师来收拾我啊!” 说完,刘建波回头对着陈志成笑了起来。 陈志成也笑了起来。 两人似乎别有用心。 章宏看出刘建波是故意这样做的。但刘建波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说来说去,也就是他“抢”了舍长一职! 刚搬这里,他只好选择了隐忍。 他默默地爬下铁架床,来到宿舍仅有的两张书桌前,准备开始写作业。 他刚坐了下来,陈志成黑着脸,很不友好说:“走开!” 章宏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张桌子是我专用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使用!” 章宏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宿舍里的桌子都是公用的,怎么就成了谁专用的了。他和陈志成好歹在一间宿舍里一起住过,现在又住在了一起,本该显得亲密一些,可是为何…… 他突然想起了张向阳欺负陈志成的事情。 他和张向阳关系最好,莫非是陈志成因此对他有了什么意见,现在存心报复? 大概是这样。不然,陈志成也没有必要这样做呀! 他看出来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并不待见他,所以才会为难他。 他开始怀念张向阳和叶国展,若是两人在,看谁还敢欺负他!若是两人在,他也不至于要搬宿舍,也不至于现在心里满满是孤独的感觉。 他只好拿起书本和文具,转身离开宿舍。 学校不要求晚自习,但几名勤奋好学的初三学生反映宿舍照明不好,没有足够的桌椅,同宿舍的同学又吵吵闹闹,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学习。鉴于此,学校特地将食堂布置一番,装了几盏明亮的白炽灯,以供那些勤奋好学的学生使用。一些有上进心的初一、初二学生也会前往食堂读书写字,食堂里每个晚上都能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张向阳和叶国展很少会打扰叶章宏学习,他也就不需要到食堂里读书写字。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出了刘建波和陈志成故意为难他,他也只好来到食堂。 虽然食堂里没有人会打扰他,但他根本就无心学习,他心里还是一直怀念着张向阳和叶国展,还是觉得孤独…… 直到宿舍快要熄灯,他才离开食堂。 他并没有完成所有的学习任务。 刚刚走进宿舍,他就闻到了一股方便面的味道。 寄宿生的宵夜,多半是五毛钱一包的方便面。身上有几个零花钱的,可以到校外买一点宵夜,或者到学校食堂买一碗加了鸡蛋的方便面;身上没有多少零花钱的,也就拿开水泡一碗方便面,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将书本放到自己的床铺上,打算洗漱一番。他拿上脸盆,却发现里面的口杯有被动过的痕迹。他急忙拿起口杯,发现口杯里面有一层油迹,还散发出浓烈的方便面味道。 他很快就知道有人用他的口杯泡了方便面。 这可是一个不好的行为。 他想起了张向阳曾用那名陈志成的口杯泡过方便面,气得陈志成直接就重新买了一个。 他刚刚搬到这一间宿舍,谁会这么不友好,用他的口杯泡方便面? 不用多想,他猜到了准是刘建波或陈志成干的好事。 只有他们会这样做。 接二连三的不友好事件,让叶章宏的心里很是难受。但他也不能怎么样,只好拿起脸盆和口杯,默默地来到教职工宿舍外面的公用水池。 他打开水龙头,将口杯冲洗了几遍,但怎不管怎么冲洗,口杯里始终有一层洗不掉的油迹,以及方便面的味道。 他很想扔掉口杯,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他默默地洗了脸、刷了牙、冲了脚,赶在宿舍熄灯之前,回到了那个陌生而又不友好的宿舍…… 207宿舍果真如宿管老师所说的那样,熄灯之后还有聊天说笑的情况。 他是舍长,理应管一管这个不好的现象,但他刚搬进这间宿舍,就接二连三发生了那么多不友好的事情,他觉得还是不要去管,免得又要发生什么情况。 宿舍里聊天说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并且有人在宿舍里频繁走动起来。 刘建波偷偷地打开宿舍门,往外面看了几眼。 宿舍每天熄灯之前都会点名。熄灯之后,宿管老师有时候会管得严一些,经常来这边看看有没有聊天说笑、不好好睡觉的情况。有时候就不会管得那么严,于是那一些不安分的学生就趁这个机会,不是吵吵闹闹,就是偷偷往外面跑。 章宏知道,刘建波是在观察宿管老师的动向。如果宿管老师不在,刘建波就可以为所欲为。 刘建波又躺回床上,估计是看到了宿管老师的身影。 但他并没有安生睡觉,而是和陈志成聊天说笑。 慢慢的,宿舍里的其他人也加入进来。 叶章宏默默地将被子蒙在脑袋上。 半夜,从来没有睡过上铺的他,从床上摔了下来…… 第180章 什么味道 张向阳因为调皮惹祸而离开学校的事情,迅速在上山村传开。 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他因为羞愧,连着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仅要承受家人的责难,还要遭受良心上的自责,让他很是痛苦,整个人都萎靡了。 虽然他回来了,但这件事情远没有结束。经过治疗,颜小芳的听力无法恢复,能不能回到学校还是一个未知数;他爸为此连日奔波,并已经支付了好几千块钱的治疗费;两家人因为后续治疗与赔偿问题出现了较大的分歧,一直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方案…… 叶国展得知了这一件事情,就找了一个时间,过来看望张向阳。 这一对短短初中生涯里最好的伙伴,都是因为一些屡教不改的不良行为习惯,而惹出了事端,结果一前一后离开了学校,不能说是“哀其不幸”,要说也只能说是“怒其不争”! 现在,两人再次见面,这样一个境地颇具讽刺意味! 叶国展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一件事情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当他看到张向阳,就跟平时一样,大大咧咧地说:“你怎么闯了这么大的祸?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在村里传遍了,大家都说这一次够你喝一壶的了,我看你要怎么办!” 自从张向阳回到家里,家人就轮番指责他,现在叶国展也说这样的话,让他十分沮丧。他低垂着头,目光也失去了往日的灵性,变得黯淡无光。 叶国展看到张向阳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并不是来指责张向阳,也不是来看张向阳笑话,而是想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来看一看张向阳,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看得出来张向阳的心情很差,于是就换了一种劝导的语气,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现在后悔也是于事无补了。你也不要想太多,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认识到错误、吸取经验教训,以后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这一些话是叶国展出事回到家,他爸杀猪王跟他说的,现在被他拿过来劝导张向阳。 张向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是啊,叶国展说的没有错,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一味地愧疚与自责,只要自己认识到错误,以后加以改正,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吧!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反省自己,他也终于发现自己是多么可笑与愚昧,生活在这么好的一个家庭,他却不思进取、不想着好好读书,整日只会调皮捣蛋、只想着玩乐。 他想起了身边的同学,就拿离得最近的张敏莉来说吧,张敏莉生活在那样的家庭,可她年纪小小的就懂得好好读书,就懂得为家里分担。与之相比,他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而现在呢,他终究因为一些不良的行为习惯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不仅自己离开了学校,也连累了家人,连累了无辜的颜小芳。 是啊,他真的需要好好地反省自己,并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努力改正自己诸多不良的行为习惯,再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事实上,如果他之前能够这么想、这么做,也不至于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更不至于害人害己! 然而,这绝不是想一想、说一说那么简单,这需要他严格要求自己。 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心,要尽早让自己改头换面。 有了决心,他的心里算是敞亮了一些,也不再那么沮丧。 当然了,他也应该感谢叶国展,能够对他说这样一番话,及时点醒了他。他对叶国展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告诉叶国展,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叶国展知道他平复了下来,就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能光顾着说张向阳,他自身也存在很多问题,存在很多不良的行为习惯。他也该好好反省自己,并改变自己,以求今后能够做到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现在,回想起两人之前的所作所为,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叶国展也不忘嘲笑张向阳,说:“小学的时候,我们年级的同学,哪一个没有被你捉弄过。别说是同学了,你连建设校长都敢捉弄,建设校长也没少批评你、惩罚你!可你却不长记性,结果呢……自作自受了吧!” 见叶国展嘲笑自己,张向阳不干了,回敬道:“你也不要笑我,要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什么‘武功第一’,就是吹嘘自己是什么狗屁‘武林盟主’,结果呢……你要是那么厉害的话,怎么不跟那些欺负你的学生决一死战呢?” 被张向阳揭了短,叶国展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呵呵”地笑了起来。 向阳也笑。 也许只有两人才能真正感受到,这笑里藏着一丝苦楚…… 既然从学校出来了,两人都十三四岁了,也该考虑一下以后的路。 话是由叶国展挑起的。 他说:“那些没有读初中的小学同学里,就只有赵东庆还在家里,跟老神棍学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其余的都出门学手艺去了。现在,你和我都‘光荣’地从学校里出来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张向阳没有思考,直接回答道:“还能有什么打算?跟我爸学制茶呗!不过,说实话,没有闯祸之前,我还真不愿意跟我爸学制茶,但现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也由不得我愿不愿意了。” “制茶挺好的呀!你看你家,就像地主老财似的,家里要什么就有什么,光是黑嘉玲摩托车就有两辆。” 张向阳叹了一口气,说:“有什么好的?一到忙的时候,能把人累个半死!” 叶国展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说:“你就且知足吧!你也不看看我,天天跟我爸出去杀猪,不仅累,还脏得很!” 他不怀好意地把衣袖凑到张向阳的鼻子前,说:“你闻闻……” 张向阳只嗅了一下,急忙拨开叶国展的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大叫道:“什么味道?这么臭!” “还能是什么味道,猪粪的味道!” 说完,叶国展“哈哈”大笑起来。 张向阳急忙离叶国展远一点,又拼命地挥手想赶走那一股难闻的味道。 “难怪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一股什么怪味!” 叶国展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继而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张向阳问他怎么了。 叶国展开始叫苦:“唉,我现在呀,每天都要跟那些猪打交道;我爸杀完猪,就叫我打下手,还要我跟着一起卖肉;卖完猪肉回到家,身上的骨头就像散架了一般。累就累吧,可这身上到处油腻腻、脏兮兮、臭烘烘的……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赵东庆那个小神棍,居然给我取了一个外号,叫什么‘杀猪展’,真是气死我了!” 张向阳被这个外号逗得捂嘴大笑。 不过,他不知道叶国展为什么会叫苦。 叶国展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不想跟我爸杀猪。” 这句话让张向阳觉得很是意外,急忙问他:“你不杀猪,你爸能同意吗?而且,你不杀猪,还能干什么?” 叶国展有点急躁地强调道::“我还没有成年,按行规是不能杀猪的。现在只是打下手,打下手……” 他还不忘瞪了张向阳一眼,又说:“我想好了,我打算到镇上学习修理摩托车。但我还没有跟我爸说这一件事情,不知道他能不能同意。” 张向阳想不到叶国展能这样考虑,但叶国展所考虑的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自从村里通了水泥路,越来越多的人买了摩托车。而随着经济越来越好,凤来县的摩托车也日益增多。摩托车一多,修理摩托车自然就成了热门的行当。 叶国展的脑子转得挺快的,居然能想到这一点!但修理摩托车同样又脏又累,比杀猪卖肉强不到哪里去…… 回到家中,叶国展再一次认真地思考着到镇上学习修理摩托车的想法。 他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敏锐地发现随着摩托车越来越多,修理摩托车必然会成为一门吃香的行当。虽说修理摩托车同样又脏又累,但在他看来就是要比杀猪卖肉强一百倍!他出生于屠户家庭,打小就跟杀猪这一行当关联在一起。他每天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除了杀猪卖肉,还是杀猪卖肉。他倒不是瞧不起这一行当,因为这一行当是他们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生活无忧无虑的保证,他们一家也因为这一行当,比村里大多数家庭要富足一些,至少一日三餐都可以吃到猪肉。 也是因为从小就接触这一行当、从小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所以难免会产生一种厌恶和抵触的心理。现在,叶国展从学校出来了,在家人的安排下,半只脚踏入这一行当,那种厌恶和抵触的心理也开始与日俱增。 前段时间,他和他爸到石顶宫相猪,赵东庆知道了他辍学的事情,不仅幸灾乐祸,还结合他爸“杀猪王”的名头,给他取了一个“杀猪展”的外号。这个外号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于是就对杀猪卖肉这一行当更加厌恶,并且逐渐变得排斥起来。 于是,他开始不愿意从事这一行当。但他一个半大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叶国展有了学习修理摩托车的想法。那一天,他和他爸到采石坑买猪,摩托车却在半路莫名其妙地熄火了,杀猪王只好挂上空档,骑一段路、又推一段路,才来到镇上一家相熟的摩托车修理店。 叶国展发现修理店的生意特别的好,店门口排满了等待修理的摩托车。修车师傅和学徒忙得不可开交,当杀猪王把摩托车推进店里,师傅还是看在与杀猪王相熟的份上,先帮他们修理摩托车。 修车的过程中,师傅与杀猪王攀谈了起来。当师傅得知叶国展从学校出来,现在正帮家里杀猪卖肉,但他还未成年,各行各业都有忌讳和行规,师傅就建议杀猪王让叶国展到他店里学习修理摩托车。 他说,这两年摩托车突然多了起来,但从事修理这一行当的,目前相对还很少;他还说,只要叶国展愿意跟他学,他就会毫无保留地教,学成之后还会帮叶国展开一家修理店。 不过,杀猪王并不当一回事…… 第181章 豪爵摩托 经过仔细的思考,国展终于决定到镇上学习修理摩托车。 下定了决心,国展便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爸听。起初他爸不同意,说他不是干那一行的料,还是安心杀猪卖肉,根本不用为吃喝发愁。但国展已经有了决心,就一直缠着他爸,死活要到镇上学习修理摩托车。他爸说不动他,同时也想着让他踏进社会见识、见识,所以也就同意下来,并带他正式拜了镇上那一名相熟的修车师傅为师。 国展的身份,由“杀猪展”变成了修车学徒。 这个行当其实比杀猪卖肉强不到哪里去,不仅又脏又累,而且尽跟机油、汽油打交道。一天下来,手上、衣服上到处是难以清洗的机油,身上还尽是刺鼻的汽油味。不过,国展并没有嫌弃这一些,每天都在认认真真地学习。师父吩咐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师父忙着修车,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细心地观察着师父的每一个动作。 别看国展读书不行,但学起摩托车修理来,悟性倒是很高,只要师父教他操作一遍,他基本就能够掌握。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掌握了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师父还偷偷地夸他,比另外一名学了三个月的学徒要聪明多了。就在一个星期之后,师父就让他独自修理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换个后视镜、调一下刹车之类的,并开始教他一些中等难度的东西。 一天,国展按照师父的吩咐,正在尝试检查摩托车的油路。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喇叭声,随后走进一个穿着黑夹克、戴着大墨镜、腰里别着寻呼机、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大金项链的年轻人。 年轻人很有派头地走进修理店,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赶紧的,给我的豪爵换一个新的外胎!妈的,这才换了多久,整个外胎的花纹就磨没了!” 店里一般都是师父招呼顾客,然后商谈修理事宜,但师父正在修理发动机,一听只是换个外胎,就让国展去招呼着。 国展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去。摩托车挺新的,而且还是县里目前还很少见的“豪爵”摩托车。国展查看了外胎的型号,回到店里想找一条相同型号的外胎,但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就回头问了师父一句。 师父懒得抬头,直接说没有这一种型号的外胎,让年轻人明天再来。 年轻人很是不高兴,嘴里骂了几句脏话。 师父很是反感,抬起头来瞪了年轻人一眼。不过,当师父认出那个年轻人之后,立马换了一张笑脸,毕恭毕敬地说:“原来是财哥啊!哎呀……真不好意思,今天店里刚好没有这一种型号的轮胎!如果财哥不急,就先把摩托车放在这里,等我忙完了,就去县里拿轮胎。” 年轻人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二郎腿直接翘起,也没个好态度,说:“我急着用车,你现在就去拿轮胎,我在这里等!” 师父怔了一下,但立马又恢复笑脸,说:“那好、那好……那你就先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拿轮胎!” 说完,他抓起一条满是油污的破布随便擦擦手,就走到店门口骑上黑嘉玲往县里疾驰而去。 国展很是疑惑,他的师父自持一身修车本事,脾气很是不好,对顾客也很少有什么好脸色,今天是怎么了,师父居然可以放下手里的活,大老远的跑县里拿一条轮胎。 年轻人坐了一会儿,大概是坐不下去了,就站了起来,在店里到处看了看。他来到国展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国展检查油路。 看了几眼,他大叫道:“这不是杀猪王的儿子吗?前段时间,我还见到你在村里卖猪肉,今天怎么就跑这里来修理摩托车了?” 国展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他戴着墨镜,国展没有把他认出来。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摘掉了墨镜。 国展这才认出他是前任村支书叶文明的孙子——叶兴财。 叶兴财伸手搭着国展的肩膀,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话刚落音,他就像触了电一般急忙缩回自己的手,低头一看——白白嫩嫩的手上已经沾了一些黑乎乎的机油。他一副厌恶的样子,并四下张望着,想找什么干净的东西擦一擦手,但周围的东西都满是油污,他举着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修理摩托车要跟机油打交道,衣服一沾上机油就洗不掉,所以国展总是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破衣服。他看到兴财的反应,心里很想笑,但他忍住了,并找来一件还算干净一些的破衣服,让兴财擦一擦手,然后才说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修理摩托车。 兴财仔细地擦着手,倒不确定有没有认真在听国展说话。擦完手,他将破衣服扔在脚下,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应该是怕被油污弄脏他那一身光鲜的衣服! 国展看到这一幕,再次忍不住想笑。 他看着兴财那一身光鲜的打扮,猜想兴财一定混展得不错。! 不过,他很是奇怪这个年龄不见得多大的叶兴财,怎么买得起价格不菲的豪爵摩托车。 这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为自从叶国相被判了重刑,叶文明被撤了职,家里的芦柑园又分给两个叔叔之后,他们一家就不再像从前那么风光,甚至出现了一些没落的迹象。而叶兴财不仅没有帮家里打理芦柑生意,也不曾听说他有什么正当职业,就他这样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人,凭什么拥有那一身光鲜的打扮?又哪里来的钱买那一辆价格不菲的豪爵摩托车? 叶文明给他置办的?不能啊!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备受打击的叶文明,身体情况每况愈下,还检查出患有高血压与糖尿病,现在已是药不离口。也是出于身体原的因,叶文明才不得不将大部分芦柑园交由两个弟弟打理,自己则是在家安心调理。他们家只有一年一季的芦柑收入,即使有一些老本,也应该用于两个老人养老,或者用于别的正途上,正常情况下也不会用于置办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啊! 虽然觉得奇怪,但国展并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他和此人并不熟悉,对此人最大的印象,还是建设校长一再将此人作为典型的反面教材,教育他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此人在上山村小学的“光辉事迹”,简直是数不胜数,国展与之相比,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过了半个小时,师父回来了,并亲手换上新的轮胎。 打足气,师父吐了一口唾沫在气门芯上,确定没有漏气,就收拾家伙了。 叶兴财付了钱,迫不及待地跨上摩托车,打上火、油门一阵猛轰,十分气派地呼啸而去。 看着豪爵摩托车留下的青烟,师父投去了鄙夷的目光。他把钱放进脏兮兮的衣兜里,对国展说:“你和他是同一个村的吧……” 国展点点头。 “哼!这小子……” 国展不明白师父的意思。 师父疑惑地看着国展,问:“你该不会不知道这小子的事迹吧!” 国展摇摇头。 “人家现在可能耐了,不知道哪里招来了十几个社会青年,并且自称老大,整天就横行霸道、胡作非为!混出名了,道上管他叫什么‘财哥’!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家里的大人也不管一管!” 原来这叶兴财是在混社会,难怪衣着光鲜,还买得起那么贵的豪爵摩托车! 国展现在才明白,师父大概是惹不起叶兴财,所以才肯放下架子跑到县城拿轮胎,还一口一个“财哥”称呼着…… 傍晚时分,师父要去吃酒席,又鉴于这一段时间挺累的,就早早地关了门,让两名学徒休息一个晚上。 修理店旁边有一间破旧的砖瓦房,是两名学徒的宿舍。房子里面堆着许多杂物,以及两辆被拆得面目全非的红嘉玲摩托车;整个房间很是阴暗潮湿,还有一股浓烈的机油味道;角落里,几张木板拼成的床铺上,是两床黑乎乎的棉被;床铺周围散落着一些方便面包装袋,一个红色的口杯里,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方便面汤…… 吃过晚饭,国展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像样的衣服,招呼师兄一起出去走一走。 师兄比国展大四岁,是师父一个扯不上多少关系的亲戚,小学毕业以后跟着家人务农,三个月之前才跟着师父学习修理摩托车。虽然他已经学了三个月,但他的悟性很差,做事情又磨磨蹭蹭,现在只是学了一些皮毛,跟国展相比可就差得远了。自从国展来了,师父就经常拿他跟国展相比较,也时常嫌弃他笨手笨脚的,说他怎么教也教不会!也许是出于这一点,师兄对国展一直很冷淡,甚至刻意疏远国展——同门师兄弟,其实就是竞争对手! 师兄并没有搭理国展,脱掉脏兮兮的外衣,钻进被窝就开始睡觉。 国展也不再招呼他,带上家里给的零花钱,就出了门。 自从开始学习修理摩托车,国展除了回了一趟家,今天晚上还是第一次放假。若是平常,他们三个不忙活到夜里十一二点,休想回去休息。师父的脾气不是很好,平时总爱骂人,尤其是对国展的师兄,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国展的悟性比师兄好,学东西也快,倒是没怎么挨师父的骂。有时候他还经常背着师父,帮师兄的忙,但师兄并不怎么领情。 师父除了供他们吃住之外,并不会给任何报酬,偶尔也就是给个几块钱,让他们到集市里吃一点宵夜。这是当初约好的,学徒期为半年,半年之内没有报酬,半年之后才会给一些工钱。 国展倒不在乎这些,反正他家里现在不需要他挣什么钱,他只管安安心心地学他的技术。由于学起来不费什么劲,国展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了,最多也就跟着师父学一年,一年之后他就会出师,自己找地方经营一家修理店。 想着一年之后就可以凭着自己的双手闯一片天地,国展的心里别提有多么高兴了。 他踩着秋天的落叶,欢快地走向集市…… 第182章 事情没完 星期天,叶章宏从家里返回学校。 他走进207宿舍,看见舍友们的书包都在各自的床铺上,但人都不见了踪影。他猜想他们应该都是出去外面玩耍了。这个时间段是最为惬意的,家长管不到,老师又不想管,所以寄宿生都会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到外面尽情玩耍。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同时也发现宿舍里十分脏乱——垃圾堆在门后,时不时从垃圾堆里钻出几只蟑螂;地板上到处是纸屑、瓜子壳,还有几处干了的痰迹;床铺底下,不知道谁的脏衣服、脏袜子,正发出一阵难闻的味道;没有了木柄的扫帚,都快淹没在门后的垃圾堆里了;歪了嘴的垃圾斗,不知道被谁踢倒在床铺底下…… 天呐,这还是住人的地方吗? 他记得上个星期五大家回家之前,宿舍还没有如此的脏乱,怎么这才过了一个周末,宿舍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看了一眼垃圾堆,看见里面有不少食品包装袋。每个寄宿生返回学校都会带上一些零花钱,他猜想这些垃圾应该是刚刚才出现的。 他叹了一口气——宿舍是大家共同的宿舍,环境卫生怎么就没有人自觉维护呢! 他把书包放回床铺上,但宿舍里的脏乱和奇怪的气味让他受不了,他恨不得立马逃离这里! 不过,他不能就这样逃离了!他是舍长,宿舍如此脏乱,他是有责任的;还有,这万一宿管老师过来检查,看到如此脏乱而责怪下来,他这个舍长肯定是难辞其咎! 虽然舍长不是什么官,但也有它的职责所在,和班干部的性质一样。他搬进207宿舍已经有几天的时间了,但至今还没有看到有谁打扫过卫生。他也不管前任舍长刘建波有没有安排人员值日,反正现在他是舍长,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安排一下宿舍的值日事宜,以维护207宿舍的干净整洁。 他开始思考这件事情,并拿出纸和笔,拟定了一份值日表。从周一到周四,安排四个人固定值日;周五大家都回家了,这一天就不需要安排值日,只能顺延到周日。又鉴于周五和周日是两天的时间,所以安排两个人值日,不仅显得公平,宿舍里六个成员也都合理地安排了进来。 拟好值日表,他觉得自己这个舍长应该起带头示范作用,所以就放弃了这个难得没有人打扰的学习时间,开始打扫宿舍。 宿舍里的扫把已经难以使用,他就跑到他们班的教室,顺了一把回来。 花了半个多小时,他才把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舍友们陆续回来了。 看到宿舍一下子变得干净整洁,每个人都很是惊讶。 趁现在人齐,章宏宣布了207宿舍的值日计划。 然而,前任舍长刘建波不高兴地叫嚷道:“要值你自己值,我可不干!” 章宏可容不得他不干,说:“学校有规定,每个寄宿生都需要值日,你实在不愿意值,你可以去跟宿管老师说,看他会不会同意!” 刘建波见章宏把宿管老师搬出来压他,当即哑口无言,只能不高兴地看着章宏。 是啊,每个寄宿生都有值日的义务,他刘建波又不是什么特殊人物,哪里来的不值日的道理! 章宏见他不说话,就开始安排他们在哪一天当值。 他先是表示自己当值周日,很快就有一名舍友表示愿意和他一起当值周日。 当他宣布陈志成当值周一、刘建波当值周二的时候,刘建波又开始有意见了。 “我不值周二!” 陈志成见刘建波有意见,立即附和道:“那我也不值周一!” 章宏知道他俩穿同一条裤子,准是要联合起来为难他。 但他不怕。 他先是对陈志成说:“你的情况特殊一些,周日不一定会回学校,周三又要回家,那你说你要值周几?” 陈志成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默认了。 他又对刘建波说:“你不想值周二,那你自己挑,看喜欢值哪一天!” 刘建波想了想,说:“为什么周日有两个人值日?那我要值周日!” 陈志成急忙拦住他,说:“你傻呀,周日和周五是两天的值日,垃圾最多!” 刘建波急急忙忙改口,说愿意值周二。 值日的事情确定了下来…… 今天晚上有点奇怪。 一般情况之下,宿管老师大约在九点十分左右就会到宿舍里点名,但现在都已经九点半了,宿管老师不仅没有过来点名,宿舍的灯也还亮着。 习惯成自然,宿舍里的人都已经躺在床上等着点名和熄灯了。可是,这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宿管老师的影子。 刘建波觉得奇怪,就起床开门溜了出去。 五分钟之后,他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激动地向大家宣布了一件事情——宿管老师老师家里有急事,今晚不会过来点名了。 事情一宣布,陈志成也跟着激动起来,一脚踢开被子,大声地呼喊起来:“自由万岁!” 嚎了一嗓子,他当即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武侠小说看了起来。 刘建波跑到自己的床上,在行李包里摸出一个游戏机。 武侠小说和游戏机,这都是学校明令禁止的,他们俩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学校的规定,但现在宿管老师不在,他们是有恃无恐! 很快,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开始“自由”了,凑在一堆山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虽然宿管老师没有过来点名,现在已经超出九点半了,宿舍还没有熄灯,但章宏身为舍长,是必须管一管他们的。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外面传进来好大一阵动静,整栋宿舍楼开始热闹起来,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追打吵闹嬉笑声…… 宿管老师不在,全体寄宿生都“解放”了! 见是这样的情况,章宏知道就算是他想管一管,恐怕也管不了!但他还想试一下,就说:“大家都睡觉吧,不然明天上课会没有精神!” 宿舍里五个人只是同时看了章宏一眼,随后就继续玩乐起来,根本没有人听章宏这个舍长的话。 章宏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不过,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之中,他如何能够轻易入睡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宿舍这边闹出的动静惊动了住校的老师,这才有老师过来训斥了几句,继而熄了灯。 章宏在灯灭之前看了一眼闹钟,都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他很少这么晚睡觉,以致第二天上课显得很是没有精神…… 就在第二天,宿舍里发生了一件让章宏始料未及的事情。 昨天,章宏定好每天晚上九点开始做值日,但是到了九点,本该做值日的陈志成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点也没有做值日的意思。 章宏以为是陈志成忘了值日的事情,就提醒了他一句。 但陈志成还是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而且脸上还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今天不是我值日呀!” 值日表是章宏制定的,他哪里会不知道今天是谁值日。 他说道:“你去看一看值日表,看今天是不是你值日!” 陈志成反过来对章宏说:“还是你去看一看值日表吧,看到底是不是我值日!”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看了刘建波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了。 刘建波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章宏觉得奇怪,值日表明明就是他制定的,而且时间就是昨天,他哪里有记错的道理!那好,他就看一看,到底是他记错了,还是陈志成自己给忘记了。 他下了床,走向张贴值日表的墙壁前面。他远远就发现墙上的值日表不像是昨天他张贴的那张。他急忙走近一看,发现值日表果然不是昨天的那一张,而且值日表上面的值日人员全部写着他的名字。 如果按照这一张值日表,207宿舍的值日任务就是他叶章宏一个人包圆了。 他知道他的值日表被人换掉了! 他不禁气不打一处来,转身看着宿舍里的其他人,很是严肃地问:“谁干的?” 睡在章宏下铺的同学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走过来看了一眼。当他发现值日表被换掉了,就急忙说不是自己干的。 除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另外两名同学也走过来看了一眼,也都说不是他们干的。 现在,章宏已经猜出来是谁干的了。宿舍里会做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刘建波和陈志成了——他们对他一直不友好!他是舍长,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践踏他作为舍长的威严,他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 他看着刘建波和陈志成,再次严肃地问:“到底是谁干的?” 刘建波和陈志成也看着他,但就是没有回答他。 他不由得怒了,狠狠地说:“那好,我就让宿管老师来调查这件事情!” 说完,他当真走出宿舍,把宿管老师请了过来。 他刚走进宿舍,就发现那张值日表不知道被谁撕掉了——算是“毁尸灭迹”了。 他也不管这么多,向宿管老师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事情的始末。 宿管老师很是生气,严厉地质问到底是谁干的。 所有人都否认是自己所为,包括刘建波和陈志成。 宿管老师也怒了,厉声说:“没有人承认的话,那你们都到门外罚站,直到有人承认为止!” 听到要被处罚了,除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其他三名同学先是连连否认,随后又一致地把目光投向刘建波和陈志成。 宿管老师当然不傻,一下子就看出了谁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他目光凌厉地看着刘建波和陈志成,刚想质问他们,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迅速朝刘建波走去。 走到刘建波的床头,他一下子掀开了床上的枕头。 刘建波一个激灵,急忙想捂住枕头,但为时已晚——宿管老师眼疾手快地从他的枕头底下拿出了游戏机。 “这是什么?”宿管老师故意在刘建波的面前晃了晃游戏机。 刘建波开始慌神了! 宿管老师先是命令他站起来,随即好好地搜查了他的床铺,但没有别的发现。 他有些不甘心,竟然逐一地搜查其他人的床铺,最后在陈志成的枕头底下翻出两本武侠小说! 他拿着游戏机和武侠小说,冷冷地对刘建波和陈志成说:“去保卫科等我!” 刘建波和陈志成垂头丧气地走出宿舍…… 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宿管老师没收了游戏机和武侠小说,还让他们写了检讨,并罚站了三个小时。 此时章宏已经睡着了,但他们关门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听到刘建波气愤地对陈志成说:“这件事情没完!姓叶的,我们走着瞧!” 章宏知道他们把这件事情归罪于他。 他也知道,他们一定又会想方设法为难他、对付他…… 第183章 无精打采 周二,班上有一名女生让章宏出去一下,说是他同村的春梅找他有事。 章宏走到教室外面,春梅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就迅速跑开了。 章宏还以为是冬雪写的纸条,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敏莉的。 纸条里,敏莉说自己不想读书了,打算辍学回家,为家里分担一些。 原来,敏莉因为成绩一降再降,受到了老师的批评,所以又动了不读书的念头。上初中以来,她妈妈的病情倒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爸在下地劳动时不小心闪到了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不仅没有办法下地劳动了,连一些家务活也做不了。敏莉每天放学回家,除了要做家务、照顾爸爸妈妈,还要下地干一些农活。如此一来,留给她读书学习的时间几乎就没有了。而每天繁重的体力劳动,让她的身体大为吃不消,以致白天上课的时候,根本打不起精神。就这样,她的成绩一降再降,受到了老师的批评。她又是羞愧、又是失望,遂起了不读书的念头。她当真返回家中,先是写了一张纸条,拜托春梅交给章宏,随后又向爸妈表明不想读书了…… 章宏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但他能够猜得到,敏莉一定是受到家庭的影响,所以不想读书了。早在小学即将毕业的时候,敏莉就因为家里糟糕的情况,打算辍学留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妈妈,为家里分忧解难。现在她又不想读书了,估计还是这些原因吧! 他们这些同学当中,国展和向阳先后离开了学校,现在敏莉也表示不想读书了,这让章宏很是难过!国展和向阳的成绩不好、表现又差,又都是因为之前的一些陋习,而不得不放弃了读书。但敏莉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她的成绩不错、表现也好,只是因为家里的情况,耽误了她的学习。 他可不想敏莉就这样放弃了学习,于是就提笔给敏莉写一张纸条,劝她打消这种念头,再努力克服家里的困难,留在学校好好读书学习。 他写好字条,仔细地折好,并夹在语文书里。 他默默地看着语文书的封面,思绪却一下子回到了小学时期。 他已经适应了初中的生活,只是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让他的情绪一直很是低落。他还是无法释怀国展和向阳的相距离去,而自从搬进207宿舍,那些不友好的人和事,更加加深了他的孤独感。 本身他就是一个缺少父爱母爱的孩子,如今竟然连一份友情也成了奢望! 三班的同学当中,王晓斌对他一直很冷漠,也就何若兰对他热情一些。但她终究是一个女生,他可不敢和她走得太近。他们都已经到了一个敏感的年龄,男生和女生之间开始多了一层揭不开的隔膜。就整个三班而言,他还没有和谁建立起友情。更多的,他只是以班长的身份,督导同学们遵守纪律、好好学习。 有时候,他很是怀念小学时期的同学们,就连一直对他不友好的赵东庆、叶东进,也是他所怀念的对象。 他的情感,目前正处于一个空档期。 心中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不过,章宏在杨帆老师的身上,找到了一种较为亲切的感觉。 杨帆老师已经实习了一段时间,最近正准备正式站在讲台前传课授业。班主任有意锻炼这个年轻的杨帆老师,就开始将一些班级管理工作交给他负责,但他没有多少管理经验,也只好经常向章宏请教。 章宏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出任班长,这在杨帆老师眼里可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杨帆老师偷偷地告诉章宏,他读了十几年的书,也就初中的时候当过几个月的小组长,后来还因为表现不好,被撤了职。 杨帆老师对待三班的每一个学生,都十分热情与友好,深受学生们的喜欢。他经常和章宏一起探讨班级管理,也经常和开朗活泼的何若兰一起说说笑笑,还经常找一些数学方面的难题,和王晓斌一起探讨。 王晓斌在数学方面一直很是突出,数学王老师表示届时会让他代表三班参加学校的数学竞赛。 上课铃声响了。 章宏将语文课本收到书桌里——期中考将至,语数英三科将于今日进行一次模拟考试……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章宏先是发现张向阳留给他的那一些学习用品,都不翼而飞了;接着,他还没有用多少的牙膏和洗衣粉,一夜之间全部莫名其妙地见底了;再接着,他晾的衣服全部掉到了地上,还有几处明显的鞋子踩过的痕迹;最后,连着两个晚上,他都被人捉弄醒——黑暗中,不是有人挠他的脚丫子,就是有人用力拍打他的脑袋…… 不用猜,他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刘建波和陈志成的报复行为! 他很是气愤,但同时也很是无奈。他没有想到,他搬进207宿舍,还能惹出这么多的麻烦事情! 这让他更加怀念张向阳了。原本他和张向阳住一间宿舍,两人相处愉悦融洽,哪里会像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不友好的事情。 现在,想要避免这些麻烦事情,恐怕只有一条路——换宿舍! 他觉得自己得找宿管老师说一说…… 模拟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叶章宏的语文成绩位列全班第一,英语成绩全班第三,但数学成绩差了一些,只排在了班上第六……他的总分在班上排名第三,在他前面的是第一名王晓斌,第二名黄雅兰。 对于这样一个成绩,也可以让人高兴与满意了,尤其是语文成绩,不仅在班上排名第一,在整个初一年级里也是名列前茅。但是,别忘了叶章宏的身份是一班之长,总分却排在副班长王晓斌与课代表黄雅兰之后!排在王晓斌之后,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毕竟王晓斌的升学成绩就要比他来得高,但要说排在课代表黄雅兰之后,这就显得说不过去了。 成绩一公布,班上的同学一番比较,就开始私下议论起来。一些同学甚至以这次成绩作为衡量标准,说什么三班的班长应该由王晓斌担任才合理,副班长则由黄雅兰担任,而以叶章宏的成绩,最多也就当个语文课代表。 这样的议论传到了章宏的耳朵里,让他很是羞愧与难堪,甚至当真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当这个班长,当真应该把班长的头衔,“还”给实至名归的王晓斌。 不知不觉的,他开始受到这种心理的影响,情绪也变得更加地低落。再加上在宿舍里发生的种种不愉快,以及向阳和国展离开之后留给他的孤独感,以致他无法专心学习,并且无心班级管理工作…… 一天早读,三班的的教室里异常喧嚣吵闹,许多同学都在做着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不是前后桌凑一块谈天说地,就是满教室奔来跑去、嬉笑怒骂……这样的情况实属破天荒的第一次,因为自从开学以来,三班在班长叶章宏的管理下,纪律方面一直十分优秀,并得到了年段以及学校的表扬。 若要说为什么今天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直接原因肯定就是趴在课桌上发呆的班长章宏。 只见章宏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身边发生的一切仿佛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同学们再怎么吵闹,他都置若罔闻,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不仅严格要求自己,也严格要求班上其他同学。 班长无精打采的,而且还发起了呆,同学们看在眼里,就开始出现一些不遵守纪律的情况;再看看班长,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同学们便没有了顾虑,纷纷开始打打闹闹,并且愈演愈烈…… 这个情况引起了副班长王晓斌的注意——这么混乱的场面,让他根本无法安心学习。他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四周围吵吵闹闹的同学,同时心里也感到很奇怪,以往一向安安静静的教室,今天怎么就变成这个样了? 当他的目光落到班长的身上,他这才看出了一些端倪——班长一动不动地趴在课桌上,班上发生的一切,他根本就不为所动。 班长怎么了?以前一直热心于班级管理,今天却一反常态,变得不闻不问了? 晓斌感到很是奇怪,就对着班长暗示性地咳嗽了一声。 章宏回过神,抬头看了副班长一眼。 晓斌也看着班长,并向他暗示了班级的乱象。 章宏明白副班长在暗示什么,其实他早就注意到这个情况了,但他就是不想管一管。他觉得自己这个名不副实的班长,没有资格再去管什么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趴在桌子上发呆。 对于班长的态度,晓斌大为意外!他不知道班长今天是怎么了,不仅无视班上混乱的情况,自身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 同学们越闹越欢,班里简直就成了一个马戏团,严重影响了那些用功读书的同学。 晓斌是副班长,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为了能有一个安静的读书环境,他决定行使自己副班长的职权。 他站了起来,对着几名闹腾得最欢的同学,生气地说道:“你们能不能安静下来?不然……别人还怎么读书了?” 副班长发话,这些同学立即消停了下来。他们先是看了看副班长,随后又不约而同地看了看班长,见班长仍然无动于衷,他们就没有了顾虑,又开始闹腾起来——他们清楚,班里的事情全都由班长负责,这个副班长至今没有任何作为。现在,班长都没有说什么,王晓斌这个一直不管事的副班长,肯定无法震慑到他们! 见是这样的情况,王晓斌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他自己也能意识到,他这个从不管事的副班长,同学们肯定不会买他的账!他只能求助地看了看班长,并希望班长能够出面管一管,但班长依然趴在桌子上,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好悻悻地坐回位置上,继续忍受那些烦人的喧嚣吵杂…… 第184章 振作起来 这一段时间,班长突然什么也不管了,副班长想管又无从下手,整个班级一下子陷入了无人管理的状态,班级纪律开始出现恶化,迟到、早退、没有完成作业、上课不专心听讲等等现象比比皆是。 一天午读,两名男同学不知为何起了冲突,先是吵吵嚷嚷的,后来演变成推推搡搡,大有动手打架之势。 这个时候,包括班长、副班长在内的所有班干部、课代表都在教室里。不过,对于两名男同学的愈演愈烈的冲突,班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而副班长倒是有心管一管,但他自知那两名同学不会买他的账,所以只是时不时看上一眼,也没有前去制止。 没有多久,两名同学开始抱在一起相互较劲,其中一名力气稍大的胖同学突然一用力,将另外一名较瘦的同学摔倒在地,不仅碰翻了课桌椅,还殃及了前面的两名女生。 两名女生急忙逃到一旁,而被摔倒在地的瘦同学不甘吃亏,爬起来直扑胖同学,两人很快就扭抱在一起。 胆小的女生开始尖叫起来。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班长的注意,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回过头,好像根本不关他的事情一样。副班长倒是着急地站了起来,但只是站在原地,大喊着要两人住手。 但两名同学根本不搭理副班长,依然“热情”地扭抱在一起,场面逐渐变得失控了。 这时,一名女生站了出来,三两步跑到两人旁边,想要制止两人。 她就是英语课代表何若兰。 何若兰在班上人缘最好,每个同学都喜欢和她相处。她见班长不管这件事情,副班长想管又管不了,又见场面开始失控,只好跑过来制止他们。 不过,班长不管,副班长想管又管不了,两名同学根本没有理会何若兰,依然狠狠地揪着对方,扭抱在一起。力气较大的胖同学占了上风,拳脚纷纷往瘦同学的身上招呼;落了下风的瘦同学不甘心挨打,用力拉扯胖同学的衣服、头发,都快把衣服扯烂了。 “住手!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报告班主任去!” 何若兰忍无可忍,大声喊叫。 被她这一喊叫,两名同学倒是不再攻击对方,但依然揪着对方不肯松手。 何若兰见他们住手了,再次喊叫道:“你们都给我松手,都各自回到座位上学习!” 这一次,那两名同学并没有听何若兰的话,不仅没有松手,而且开始将矛头指向何若兰。 胖同学叫嚷道:“关你什么事!” 挨了不少拳脚的瘦个同学也开口了:“班长和副班长都不管了,你一个小小的英语课代表,管个屁!” “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胖同学附和了一句。 没想到水火不容、拳脚相加的两人,这时竟然会联合起来攻击好心劝架的何若兰。 何若兰顿时觉得很是委屈,正副班长都不管了,她这个课代表不愿袖手旁观,主动站了出来,没想到却受到这样的言语攻击。她气得不可开交,转身恶狠狠地看着班长和副班长,大声说:“班长,副班长……你们看到没有、听到没有?你们到底管不管?” 班长连头也没有回;副班长看了看若兰,又看了看班长,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见他们是这种反应,何若兰气愤地走了过去。 她知道副班长想管又管不了,所以她径直走到班长身边,厉声质问道:“班长,你到底管不管!” 班上出现了这么恶劣的打架情况,叶章宏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这个班长是严重失职了! 但是,叶章宏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把头转到一边,意思很明显——不管。 何若兰见状,冷冷一笑,说:“既然你不管,副班长和我们这些人想管又管不了!那好,我告诉班主任去,让班主任来管!” 说完,她转身就往教室外面走去。 倒是那两名打架的同学看到何若兰当真出去找班主任,急急忙忙松开了手,又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上又恢复了宁静,但这种宁静有别于往日。 所有的同学都不知道班长到底是怎么了。 而叶章宏则是在考虑趁这个机会,向班主任表达他不再出任班长的想法…… 何若兰被正副班长以及那两名打架的同学气得不行,而且不愿意看到班级纪律这么恶化下去,所以就决定去找班主任,向班主任汇报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这段时间班上发生的变化。 她还没有走到教职工宿舍,迎面却碰到了实习老师杨帆。 杨帆老师见她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就拦住了她,问她怎么了。 何若兰就一五一十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这段时间班上发生的变化说了出来。 杨帆老师边听边摇头,说:“这件事情就不要向班主任汇报了,你跟我回教室,我来处理这一件事情。” 同学们都喜欢大男孩杨帆老师,所以何若兰就听从了杨帆老师,和他一起走回教室。路上,她还向杨帆老师汇报了关于班长叶章宏这一段时间的反常表现…… 三班的教室里,杨帆老师叉着腰站在讲台前,而那两名打架的同学则是低着头站在黑板下,等待杨帆老师的发落。 然而,杨帆老师并没有责骂他们的意思,而是对全班同学讲解了一些人与人相处之道,还结合他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阐述了同学之情的可贵。 随后,他问了两名同学打架的原因。 两名同学支支吾吾,半天才把实情说了出来:原来,刚才他们还很友好地谈天说地,但瘦同学自持成绩优秀一些,就开玩笑说那名胖同学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引起了那名胖同学的不满,就回敬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两人就开始相互嘲笑、揭短,慢慢演变成辱骂,最后变成了拳脚相向。 这样的原因让同学忍不住都笑了。 杨帆老师忍不住也笑了,说:“不就是说了几句玩笑话吗?你们说至于打手打架吗?现在架也打完了,你们说疼的是谁?疼还不要紧,反正是自作自受!若是让班主任知道这件事情,你们不仅挨了疼,还要受罚,你们说这又是何必呢?同学之间,偶尔开一下玩笑也是可以的,但要有限度,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你们看一看二班的张向阳,就是因为开玩笑,结果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人。现在,张向阳离开学校了,而那名无辜的同学因为听力严重下降,恐怕也要离开学校了。你们说说,能随便开玩笑吗?” 两名同学都低下了头,看来是深刻地认识到错误了。 最后,杨帆老师让他们握手言和,让他们回座位上学习。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针对何若兰汇报的关于班级纪律恶化的情况,杨帆老师先是批评全班同学不自觉遵守纪律,然后又着重批评了以叶章宏为首的班干部。 批评的过程中,杨帆老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低着头的叶章宏身上。结合何若兰汇报的情况,以及叶章宏这一段时间的表现,杨帆老师也看出了叶章宏显得很不正常。 他苦口婆心劝导大家要遵守纪律、好好学习之后,就点了叶章宏的名,要章宏跟他一起到教室外面。 走廊上,叶章宏低着头、垂着手,还是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杨帆老师语气温和地问:“班长,这一段时间你的行为表现很是失常!现在就你和我,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章宏没有说话。 杨帆老师笑了笑,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因为模拟成绩不如王晓斌和黄雅兰,所以对你造成了影响?” 叶章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杨帆老师一眼——他实在想不到,杨帆老师居然能够看出他的心思。 杨帆老师又笑了笑,继续说:“被我猜到了吧!不过,在这里我可就要好好批评你了!不就是一次模拟考试吗?不就是考得比别人差了一点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可是,你却接受不了这样一次小小的失利!你看一看你最近的表现,上课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看你根本没有在听讲!我还听说现在你连班级管理工作也放弃了……就说今天吧!班上都发生打架事件了,可你呢?作为班长,你不仅没有站出来制止他们,还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说你这像是一名班长吗?”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的头低得更低了。 “一次小小的失利并不可怕,关键是要找到失利的原因,去改善、去加强,然后迎头赶上,而不是一蹶不振、自暴自弃!像你这个样子,你说你还能赶上王晓斌和黄雅兰吗?若下一次再赶不上他们,你是不是连书都不想读了?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振作起来,上课打起十二分精神,专心听讲、认真思考,想方设法把不足之处补起来……我也分析了你的模拟开始成绩,就是数学差了一点!现在,一个学期还没有过去一半,有的是时间,你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去加强你的数学。可你却是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你说这样还谈何迎头赶上呢……” 这些话道出了叶章宏这段时间表现反常的主要原因,叶章宏听了进去,也抬起头来看着杨帆老师。 杨帆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又说:“班主任任命你为三班的班长,这是她对你的信任,你要对得起她的信任!班长这个位置,不是谁想当就能够当的!你看,今天发生的打架事件,就反映出几个问题。首先,副班长王晓斌想管又管不了,这说明他在班级管理方面不如你;第二,何若兰站出来管了,但同学们跟本不听她的话,这说明她也不适合班级管理工作。你想一想,今天若是你站出来,你说那两名同学还会打架吗?学习成绩固然重要,但班级管理也是一门大学问,你应该抓住这样的机会,发挥你的长处,像以前那样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如果把班级管理好了,这也是你的一个成绩,将来你走进社会了,对你一定会有帮助的……” 叶章宏一边仔细思考着这些话的含义,一边检讨着这段时间自己反常的表现。最后,他认真地对杨帆老师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请老师放学,我会振作起来的! 杨帆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让叶章宏回教室。 他站在教室外面,看着叶章宏回到座位上,拿起课本开始学习,还时不时提醒班上的同学要保持安静、要专心读书…… 三班再一次变得安安静静的,之前的乱象全部消失…… 杨帆老师觉得叶章宏之所以会表现反常,恐怕不只是因为考试受挫这么简单,应该还有别的深层原因。 他决定找叶章宏好好聊一聊…… 第185章 形形色色 吃完晚饭,叶章宏回到宿舍,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到食堂里写作业。 待他不友好的刘建波和陈志成,以及最近经常发生的诸多事情,以致他现在一走进207宿舍,就会觉得十分别扭与无奈。他也希望能够与他们友好相处,但他们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也向宿管老师说了,让宿管老师为他换一间宿舍,只是宿管老师答复他,说男生宿舍已经没有多少空余的床位,也就初三年段的宿舍空着几个床位。 不过,初三的学生纪律很差,而且经常欺负低年级的学生,他可不敢轻易搬进去…… 叶章宏走进宿舍,发现刘建波和陈志成都在宿舍。 本来,他心里很是厌恶这两人,但他突然想着自己应该对他们热情友善一些,看他们能不能改变对他的态度。 叶章宏决定和他们打一个招呼。 可是,叶章宏还没有开口,却意外地发现刘建波的床头,赫然出现了张向阳留给他的学习用品。 他很在意这一些学习用品,不由得激动起来,大声地质问刘建波:“这一些东西,怎么会在你的床上?” 刘建波下意识地想要藏起那些东西,但为时已晚。 他先是有一些慌张,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这些东西是我的一个同学留给我的,这几天正好不见了,现在怎么会在你的床上?” 刘建波看了陈志成一眼,反问道:“谁说这些东西是你的?” 叶章宏生气了,说:“我可以确定这些东西就是我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我的同学找来,让他确定一下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他留给我的!” 刘建波又有一些慌张,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并且看了陈志成一眼,说:“这些东西是我捡到的,不信你就问问陈志成。” 叶章宏急忙转身看着陈志成。 陈志成当即证明了刘建波的说法。 叶章宏知道他们是在合伙演戏。 张向阳把这些东西留给他,但他一直没有用,而是放在行李箱里,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丢失的。但这些东西刚好就在这几天不见了,现在又刚好出现在刘建波的床上——难道这还用解释是怎么回事吗? 叶章宏着急要回那些东西,就坚决地说:“那些东西是我的,你赶紧还给我!” 见叶章宏着急了,刘建波倒显得不慌不忙了,说:“我捡到的东西,为什么要还给你呢?” “捡到东西要物归原主,不能占为己有,难道你不知道这一点吗?”叶章宏跟他讲道理。 刘建波冷哼一声:“我就是不还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叶章宏不客气地说:“你不还给我,那我就报告老师……” 孰料,刘建波一听此话,当即就站了起来,愤怒地说:“报告老师?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你试一试,看这一次我会不会善罢甘休!” 陈志成一旁附和道:“对!上一次我们被罚站,这个仇还没有报呢!” 他们真是要处处为难叶章宏啊! 此时的叶章宏,真是既无奈又委屈啊!他很在意张向阳留给他的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是他和向阳友情的见证,现在东西被刘建波占为己有了,他肯定不能答应。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三两步冲到刘建波的床头,想要拿走那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刘建波顺手推了叶章宏一把。 叶章宏被推得连连后退了几步,结果后脑勺撞到了铁架床上。 他也顾不得后脑勺的疼痛,还是冲上前想要拿回那些东西。 刘建波仗着身高体壮,就是不让叶章宏靠近床头。 这一来二去的,叶章宏又被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是他升入初中之后,第一次被人欺负。他又想起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受到的不友好对待,心里不禁委屈得不行,鼻子一酸,差点要哭了…… 正好是这个时候,前来宿舍找叶章宏聊天谈心的杨帆老师出现了。 他刚走进宿舍,就看到了蹲坐在地上的叶章宏。他再看了看章宏脸上委屈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到了宿舍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了刘建波一眼,严肃地问:“你们干什么?” 刘建波知道他只是实习老师,倒不怎么畏惧,就借口道:“没什么,闹着玩。” 杨帆老师扶起叶章宏,向刘建波质问道:“你们这是闹着玩吗?” 委屈万分的叶章宏,强忍着眼里的泪水,说:“他拿了我的东西!” 杨帆老师很快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严厉地指责道:“这位同学,请好好检讨一下你的行为!在宿舍里捡到的东西,肯定是宿舍里的人丢的,你应该物归原主才对,怎么可以占为己有呢?还有,失主向你讨要,你却拒不归还,甚至还动手动脚,你说你的行为对吗?” 实习老师也是老师,再加上自己确实做错了,刘建波一下子就心虚了。 “现在你是自觉地把东西还给失主,还是打算继续占为己有呢?如果是后者,那我想是不是应该请你的班主任出面,让你好好地复习一下《中小学生行为守则》!” 连班主任和《行为守则》都搬出来了,刘建波不服软都不行了,只好将东西交还给叶章宏。 看得出来,他很是不情愿。 叶章宏接过那些东西,心里很是激动。但他发现少了几支圆珠笔,就开口找刘建波要。 刘建波支支吾吾,说圆珠笔在陈志成的手里。 杨帆老师看着陈志成。 被刘建波出卖了,陈志成先是很不高兴,随后才红着脸从文具盒里拿出圆珠笔。 东西终于悉数回到叶章宏的手上。 杨帆老师倒没有过分追究他们的行为,而是让他们向叶章宏道个歉。 他们也只好照办。 叶章宏知道这样的道歉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根本不稀罕这种虚情假意的道歉。他觉得他们保准还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再想方设法为难他。他的情绪开始跌落谷底,开始感到无助,感到孤独…… 杨帆老师把叶章宏带回宿舍里。 原本他是想要找叶章宏聊天谈心的,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关心地问:“他们两个对你很不友好吗?” 叶章宏点了点头。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你呢?” 叶章宏将事情的起因说了出来。 “这样的学生……”杨帆老师摇了摇头。 他又问:“你就没有向宿管老师反映一下,让宿管老师给你换一间宿舍吗?” 叶章宏回答说没有空余的床位。 杨帆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我去找宿管老师说一说,让他好好约束一下他们的行为。不过,你也不要因此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初中生了,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你都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你要学会怎么和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相处。读书学习固然重要,但为人处事一样重要,是一门大学问……” 这一番话,让叶章宏的心里豁然了许多。 “读书学习固然重要,但为人处事一样重要,这可是一门大学问……”——他记住了这些话。 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好好努力一下,看能不能与刘建波、陈志成友好相处;他也觉得还应该和三班的同学们好好相处,尤其是副班长王晓斌。 这个晚上,他和杨帆老师聊了很多,包括他的家庭,包括他的父母。杨帆老师也教了他很多人生道理、人生哲学。 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杨帆老师还带着他到街道上吃了东西,还和他一起理了一个发…… 校庆将至。 今年恰逢凤来四中建校六十周年,学校方面很是重视,决定举办一次高规格的校庆活动。届时,学校不仅将邀请历届校友参加活动,还将邀请教育部门相关领导出席,甚至还会邀请县电视台前来录制节目。 学校布置了两个任务——第一,创办一期与校庆有关的黑板报;第二,每一个班级准备一个校庆节目。 叶章宏作为班长,这两个任务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几名班干部和课代表作为他的助手。 当然,为了锻炼杨帆老师,班主任特别委派他作为总负责人。 虽说期中考将至,但学校方面格外重视此次校庆活动,因此全校师生都很积极地投入到准备工作当中。 杨帆老师召集了全体班干部和课代表,先是就校庆节目展开探讨。 三班被音乐老师选中,已经组建一个合唱团。如此一来,三班的班级节目就算是落实了。不过,不管是班主任,还是杨帆老师,都倾向于再增加一个表演节目,一来是向全校展现三班的风采,二来是丰富三班的班级活动。 但是,增加什么节目呢? 杨帆老师分析了一下几位班干部和课代表的情况: 首先,身为副班长的王晓斌,挂念着不久之后的期中考,而且又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让他表演节目,他本人可能不会愿意,也显得很不适合。 黄雅兰十分内向害羞,如果让她表演节目,恐怕还真是为难她。 何若兰的性格很是活泼开朗,本身又有不错的文艺涵养,而且还被音乐老师委以合唱团的领唱,让她表演节目最为合适。 最后,自然就是班长叶章宏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少得了他呢? 杨帆老师说出这个想法,何若兰倒是一口应承下来,但叶章宏从来没有表演过节目,一时半会的很是犹豫。 杨帆老师开导他,说这样的活动很是难得,这样的机会更是难得,要他好好把握。 叶章宏只好答应。 杨帆老师为他们选了一个相声节目,并且为他们购买了录音机、磁带,让他们模仿学习。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整个凤来四中的文艺气息十分浓烈。各个班级都积极地投入到黑板报的创办,以及节目的排练,就连初三年段也参与了进来。不只是学生们,在实习老师的带动之下,学校的一些年轻老师还和实习老师们编排了一段舞蹈,将作为校庆活动的压轴节目! 杨帆老师和一班的实习老师韩珊珊被选为领舞…… 第185章 敌我不分 又要办黑板报、又要参加合唱团、又要排练相声节目,在这一个秋天,叶章宏显得格外忙碌。这样的忙碌,他只能暂时放一放学习了。他也担心会影响到学习,但杨帆老师的那番话提醒了他——参与一些课外活动,也是求学生涯的一部分。 他已经创办了两期黑板报,现在又有杨帆老师参与进来,所以这一次有关校庆的黑板报,自然是不在话下。 黄雅兰负责画画,何若兰负责写字,他负责版面设计以及花边,配合起来显得相得益彰。 哦,对了,还有副班长王晓斌同学!他嘛,还是不热心,只是为了应付班主任,纯粹来凑个人数而已。现在,期中考行将临近,他一心就扑在读书学习上面,自然就更加不热心了。 几人如约来到教室。 这一次黑板报的意义可是完全不一样——学校为了彰显对其的重视,特别宣布此次黑板报办为比赛性质,分为一、二、三等奖,奖品将是一些课外书和学习用品。 叶章宏等人围在杨帆老师的身边,讨论着黑板报的主题。 也许是杨帆老师的存在,王晓斌的积极性倒提高了不少。 既然是校庆,肯定要选择与校庆有关的主题,这一点倒不需要怎么讨论。但大家都觉得,全校的每一个班级肯定都是选择与校庆有关的主题,肯定形成了一种千篇一律的局面,就没有任何新意可言了。 不过,这一期黑板报是特别为校庆创办的,不选择与校庆契合的主题,肯定不能达到应景的效果。就算是千篇一律,也得追随大流,因此要在这一波大流之中脱颖而出,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无疑打击了叶章宏等人的信心。 杨帆老师却不以为然地说:“虽然说一定要选择与校庆有关的主题,虽然说显得千篇一律,但我们可以在别的方面下功夫,比如画画、粉笔字……” 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但是,以叶章宏等人的功力,不论是画画、还是粉笔字,水平都只是一般般,根本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杨帆老师很有信心地说:“别的我不敢说,画个画、写几个粉笔字,还是难不倒我的!” 大家这才想起杨帆老师的粉笔字写得很漂亮。 杨帆老师开始重新分工:叶章宏和黄雅兰负责花边;何若兰负责粉笔字;他则是负责主题画和标题字。 哦,对了,还有副班长王晓斌同学,就让他递个粉笔或者黑板擦之类的吧。 外甥打灯笼——照旧(舅)。 杨帆老师站在凳子上,取了一支红色粉笔,开始画灯笼。他显得轻松自如,没有多久就画好了一个灯笼,稍作修改之后,就算大功告成。 大家抬头一看,发现杨帆老师画的灯笼,简直可以说是神形兼备。尤其是下面的流苏,就好像是迎风飘扬一样,都被他画活了。 “杨帆老师真棒,就好像真的是一个灯笼挂在黑板上一样!”何若兰忍不住称赞起来。 杨帆老师很是得意,不忘自我夸耀道:“那是当然的!你们一定都不知道,我画画可是一流的,高考那时还打算报考美术学校呢!” 何若兰好奇地问:“那你怎么没有就读美术学校呢?” 听到这个问题,杨帆老师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但也没有隐瞒什么,回答道:“就是高考成绩差了一些,没有考上……” 大家都为杨帆老师感到可惜。 杨帆老师抓住这个机会,循循善诱地说:“你们才只是初中生,千万记住不要死读书!读书重要固然没有错,但除了读书,其他的东西也很重要,就像是画画、唱歌、体育等等。如果这些东西学好了,对你们的将来是一定有帮助的。” 大家都在思索他这番话的含义。 王晓斌默默地低下了头。这些人当中,就他一门心思想着读书,其他的事情一概高高挂起,都快赶上书呆子了。杨帆老师这一番话,他最该听进去,并且牢记在心里。 杨帆老师有意锻炼他的学生们,就让黄雅兰试着也画一个灯笼。 黄雅兰接过杨帆老师的粉笔,在杨帆老师的指点之下,开始认真地画灯笼。 叶章宏发现,今天的黄雅兰不像以前那么内向害羞,举手投足都显得比较自然。 更为让他意外的是,一直不热心的王晓斌,居然找了一截粉笔,要叶章宏教他画花边。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叶章宏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开学以来,王晓斌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而且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与到集体活动里。 他很意外,但也很高兴,急忙向王晓斌讲解要怎么画花边,就差手把手地教他。 这时,一班的韩老师和班长张玲珑登门造访来了。 “你们的灯笼,也画得太好看了吧!”韩老师看到了黑板上活灵活现的灯笼,当即惊呼起来。 她看着杨帆老师,说:“不用说,这一定是你的杰作!” 杨帆老师看着韩老师,竟然显得很是羞赧,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从容。 这也难怪,因为杨帆老师和韩老师走得很近,两人还经常一起出去逛大街。 叶章宏他们都知道这一点。 韩老师走到杨帆老师面前,先是好好看了几眼黑板上的灯笼,然后用请求的语气,说:“我们班画的画不怎么样,你能不能帮个忙,给我们画一幅有看头的画?” 杨帆老师点头答应,没有半点的犹豫。 韩老师很是高兴,亲昵地挽着杨帆老师的胳膊,抬脚就要走。 这时,何若兰噘着小嘴,闹起了意见:“杨帆老师,你真是见色忘义。我们和一班是竞争对手,你怎么可以帮一班画画?” 叶章宏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急忙拽住杨帆老师的衣服,不满地说:“杨帆老师,你这简直是‘敌我不分’,简直是‘通敌叛国’……” 虽然用词稍微不恰当,但他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一期黑板报要评奖,每个班级之间都是竞争对手,杨老师居然要帮竞争对手画画,确实是“敌我不分”。 他这一说,王晓斌瞪大眼睛,说:“得严肃地批评杨老师!” 一直沉默寡言的黄雅兰也附和道:“对,要严肃批评!” 杨老师想不到几个学生居然还能联合起来攻击他,一时都愣住了!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可是也不能得罪他的韩老师啊,一时进退不得。 “杨帆老师,你的做法很让我们心寒!” “就是!” “如果你帮一班画画,要是一班得奖了,我们三班没有得奖,那你就是三班的叛徒!” 面对着大家的责难,杨帆老师苦苦一笑,无奈地摊摊手,对韩老师说:“你看,我这都成为叛徒了。所以,珊珊,为了我的名节,为了三班的集体荣誉,我是爱莫能助啊!” 韩老师肯定不高兴,阴着脸,说:“别叫我名字,叫我‘韩老师’,我跟你不是很熟。” 这一下子,杨帆老师也算是得罪到他的心上人了。 接下来估计是有好果子吃了。 也是自身的黑板报水平太菜了,而三班光是几个灯笼都画得活灵活现的,这根本不需要学校来评比,名次一下子就清楚摆在眼前。 韩老师不愿如此,赶紧恢复了笑容,眉目含情地看着杨帆老师,温柔地说:“杨帆,今天我想出去走走,你陪不陪我?” 说完,她还当着这些个未成年人的面,对杨帆老师眨了眨眼睛。 这是“放电”! 杨帆老师被“电”到了,想都不想,说:“陪,我陪!” “那行,你去一班,帮我们画画。” 这才是最终目的。 杨帆老师张嘴刚要答应下来,叶章宏抢先说:“杨老师,你不仅是叛徒,还是墙头草!” 这就没办法了。 杨帆老师只好闭上嘴。 这一下子,韩老师也没辙了,给了杨帆老师一个不高兴的眼神,问:“真不愿意?” 杨老师可怜巴巴地看了看他的学生。 学生们一致回应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 这一下子,杨老师才死了心,坚决地对他的心上人摇了摇头。 “好,既然你不想背叛三班,那你就背叛感情吧!玲珑,我们走……” 事态发展到感情层面了,看来杨老师这一次是吃不了,要兜着走咯。 待韩老师和张玲珑走远 ,何若兰朝杨帆老师竖起了大拇指。 杨帆老师笑得比哭还难看。 为了三班,真是委屈他了。 大家继续忙活起来,可不曾想韩老师和张玲珑却倒转回来。 韩老师就站在门口,冷冷地说:“杨帆,你不愿意当叛徒,我也不为难你。不过,我听说你们班的班长办黑板报有两下子,让你们班的班长过来帮帮忙,这不过分吧!” 原来是改打叶章宏的主意了。 叶章宏也是三班的一份子,肯定不能做这种“投敌叛变”的事情。 他是坚定的。 但他发现,杨帆老师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恳求。 虽说他是坚定的,但其他人不一定坚定,尤其是杨帆老师。 杨帆老师肯定是不敢一再得罪韩老师的。 “帮帮老师,不然老师就惨了!” 杨老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朝门口努了努嘴。 这时,何若兰也明白了什么,说:“班长,要不你就帮帮杨帆老师呗。不然,韩老师都不和杨帆老师一起逛街了。” 叶章宏很是郁闷——杨帆老师不当叛徒,他也不想啊! 可是,杨帆老师与何若兰都这样说了,他还能怎么样呢? 只好同意了。 何若兰靠近他,轻声说:“记住,随便给画一下就行了,可千万别发挥全部实力。” 他肯定清楚这一点…… 见这边终于松口了,韩老师这才转怒为喜,待叶章宏走到门口,便一起走向一班的教室。 还没有走到一班教室,韩老师说:“玲珑,你先带三班班长到我们班,我回宿舍拿点好吃的,好好地巴结一下我们的三班班长……” 不至于吧,这居然还贿赂上了。 韩老师走向楼道,叶章宏则是跟在张玲珑的身后,走向一班教室。 同样是班长,叶章宏却和张玲珑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当他走到一班教室后面,映入眼帘的是黑板上一幅学生献礼画。 看着画里的三个人物,叶章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物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整个五官根本就不协调,比例也是严重有问题。 真不是一般的丑! 他忍不住问:“这是你画的?” 张玲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的水平只有如此,韩老师也不见得更好,所以才需要找帮手。 叶章宏图一时嘴快,说:“这也叫画?” 说完,还不够,他还很是嫌弃地摇着头。 挺打击人的。 张玲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叶章宏。也是因为这些言行太打击人了,她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叶章宏没有发现这些,而是拿起桌子上的《黑板报案例》,随口说:“把黑板擦干净,重新画……” 张玲珑又羞又恼,但也只能找出粉笔擦,将那一幅画擦得一干二净。 这次黑板报是要评比的,一班和三班是竞争关系,叶章宏肯定不会尽心尽力帮助一班。不过,杨帆老师的水平太高了,叶章宏心知自己是比不上的,既然比不上,就算他尽全力为帮助一班,也对三班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好歹自己这两个月也是用心地研究了如何办黑板报,那今天索性就利用一班的黑板,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同时也让一班的同学,尤其是班长张玲珑,好好地看一看什么才是黑板报。 就直接用一班自己选好的这个“学生献礼”的题材。 拿起粉笔和画册,叶章宏站到了桌子上,开始画下第一笔。 就在他画了一半的时候,韩老师回来了,怀里抱着不少的零食。 韩老师看着黑板上的画,满意地说:“不愧是杨帆的学生,也不愧是三班的班长,确实是有水平。平心而论,我们一班确实不如你们三班。” 一番夸奖之后,韩老师叫了张玲珑的名字,说:“以后多向三班班长请教,努力把自己的办黑板报水平提上去。” 这些话让叶章宏很是受用。但他也不能骄傲不是,就转过身,想客套几句,却猛地发现张玲珑的表情很不正常,肯定不是那种虚心求教的表情,而是带着一种不乐意的表情。 “不乐意学吗?”叶章宏在心里问。 “才不管那么多呢!你不乐意学,我还不乐意教呢……” 他在心里不满地说。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叶章宏把上色交由张玲珑完成,又替她们写了几个还算不错的标题字,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他实在是推脱不了,就抱了一堆饼干、薯片等,回到了三班。 三班的黑板报,已经完成了大半,随着叶章宏的回归,他们很快就完成了一期很有水平的黑板报。 大家站在黑板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都难掩心中的欢喜。也是得益于杨帆老师的指导,他们的黑板报创办水平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同时,他们也很有信心,都觉得他们的黑板报一定能够获得一等奖! 完成了黑板报,并且把韩老师的零食消灭了,杨帆老师并没有让几个学生各自回去,而是把他们带到宿舍,还买了一些汽水零食回来,说是要和他们举行一次“茶话会”。 这是叶章宏他们成为同窗至今,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聚在一起。几人都很高兴,不论是同学之间,还是师生之间,都有说有笑的。 杨帆老师即将走出学校,正式踏上教育岗位,他就以现身说法,教导大家要如何高效地学习、如何合理地安排时间、如何积极地参与集体活动。 接着,他又指出了每个人的优缺点。 他先说到副班长王晓斌。 “晓斌同学的成绩很优秀,也十分用功学习,如果能够坚持下去,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不过,你的问题就在于太用功学习了,以致于完全忽略了学习之外的东西。你可别小看了课外活动。课外活动,可以开拓视野、增长见识、融入集体……还有,班级管理也是一门不小的学问,可以很好地锻炼你的管理能力,这对你的将来是有莫大帮助的。这一点,你倒是要向班长好好学一学!” 王晓斌很是认真地听着杨帆老师的教导,还时不时地看着叶章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冷漠。 至于黄雅兰,主要的问题在于太过内向害羞。 “你要大胆一些,学会放开自己,学会和身边的人相处。你要是一直这么内向害羞,那怎么融入班级集体,怎么融入学校集体呢?还有,将来你走进社会,要怎么融入社会这个更大的集体呢?” 黄雅兰也很认真地听着杨帆老师的教导。 今天的她确实很有进步,先是创办黑板报的时候能够大胆参与谈论,现在也可以很是自然地面对老师和同学。 她让叶章宏想起了小学时期的同学叶冬雪——叶冬雪也是这样的性格。叶章宏打心里希望叶冬雪也能够改变自己,变得自信、从容、开朗…… 何若兰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足之处——她的性格活泼开朗,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杨帆老师已经多次和叶章宏谈心了,他希望章叶宏不论是学习方面,还是在班级管理和集体活动方面,都能够更上一层楼。 另外,他希望几名同学之间,能够成为共同成长、共同进步的好朋友…… (请记住张玲珑同学,要考!) 第186章 相声节目 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校庆节目的排练了。 三班的合唱团,由音乐老师亲自指导排练。 音乐老师为三班选了一首雄壮的《黄河大合唱》。 她本来想让何若兰担任合唱团的指挥,但何若兰的嗓音非常出众,她就增加了一个领唱的环节,由何若兰作为领唱,指挥一事就落到了王晓斌的身上。 有了杨帆老师的那一番教导,王晓斌第一次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他的指挥动作显得很是生硬、缺少灵活,也没有半点节奏感可言。在他的指挥之下,整个合唱团排练了多次,还是不能让音乐老师满意。而且,他的生硬的指挥动作,以及跟不上节奏,经常引起同学们的哄笑,一首雄壮威武的《黄河大合唱》,愣是让他指挥得混乱不堪,简直像是马戏团里的滑稽逗乐演出。 音乐老师见是这样的情况,无奈之下只好把他撤了下来,改让叶章宏出任指挥。 大家别忘了,早在开学之初,叶章宏就“抢”了王晓斌的班长之职,现在音乐老师让他接替王晓斌成为指挥,这万一要是往偏了理解,也可以说是叶章宏“抢”了王晓斌的指挥之职。 叶章宏仍然记得王晓斌对他的冷漠。这一段时间,在杨帆老师的影响之下,他和王晓斌好不容易有了一些互动,若是在这个当口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或者是王晓斌往偏了理解,那他们好不容易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恐怕也就该交代了。 他思前想后,决定演一场戏给王晓斌和音乐老师看一看。 于是乎,他也学着王晓斌的模样,故意让自己的指挥动作显得生硬,也故意跟不上节奏……反正他就是要让音乐老师觉得,他也不适合出任这个指挥。 果然,音乐老师仅让他试了两次,就果断地让他下马了。 叶章宏倒是如了愿,但如此一来,指挥人选可就没有着落了。 就在音乐老师既生气又无奈地想要重新找一个人选之时,叶章宏和王晓斌都不约而同地向音乐老师提出让黄雅兰出任这个指挥的建议。 两人居然很是默契地形成了一致。 杨帆老师让黄雅兰放开自己,融入到集体当中,眼前不正好就是一个好机会吗? 音乐老师同意了两人的建议。 这次,王晓斌给了叶章宏一个友好的微笑,叶章宏也还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而黄雅兰显得很是意外,也显得很是慌张。但她知道,这是班长和副班长为她争取的机会,也是出于锻炼她的目的,她当然不能辜负了这一番好意。 她红着脸,很不自然地走到合唱团前面,在音乐老师的指导之下,开始学习怎么指挥。 但她还是没能放开自己,动作等方面显得很是不自然,目光也是飘忽不定,根本不敢正视前方。 领唱的何若兰见状,鼓励她说:“你要像杨帆老师说的那样,鼓起勇气、放开自己……” 叶章宏和王晓斌都给了黄雅兰一个鼓励的笑容。 同学们也纷纷鼓励她。 在大家的鼓励声中,黄雅兰的脸上多了一份笑容,也开始慢慢地放开自己,一步一步进入到自己的角色之中!虽然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开,但她的动作显得灵活多了,节奏感也很好,合唱团在她的指挥之下,终于完成了一次较为让人满意的排练。 “很好!雅兰同学,你就是我们合唱团最合适的人选!”音乐老师高兴地拍着黄雅兰的肩膀,“鼓起勇气,并且多加练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很好地完成你的任务!” 黄雅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显得自信起来…… 合唱团的排练效果越来越好,叶章宏与何若兰的相声节目也要同步排练。 叶章宏花了不少时间,听着录音,将相声的台词一句一句地抄写在纸上,并且一式两份,他与何若兰各执一份,一有时间就记台词。 班主任和杨帆老师都建议他们利用晚上的时间好好合练。不过,何若兰的爸妈担心她因此耽误了学习,不同意她利用晚上的时间排练节目。这样一来,也只能够利用一些课外或者自习课的时间了。 全校都在为这一次校庆活动让步,不单单是自习课,一些副科的时间也被利用上。 这一次校庆活动,晚会的表演节目几乎局限在歌舞类型,也就几名北凤村五组的学生排练了一个武术节目,两名初三毕业生计划出演一个小品节目,以及叶章宏与何若兰的相声节目,算是较为不同。北凤村五组有习武的传统,并有几个商业性质的演出团队,经常出现在各种活动之中,尤其是那些宗教活动,倒也不是什么太过新鲜的节目。初三那两名计划表演小品的学生,由于课业繁重,目前尚不确定是否会出现在舞台上。因此,叶章宏与何若兰的相声节目,相对于歌舞和武术,就显得较为引人注意,据说很多师生都比较期待这个相声节目! 出于这一点,班主任和杨帆老师就格外重视,特批叶章宏与何若兰可以适当地利用一些副科的时间,尤其是体育课和美术课,两人的排练时间就显得较为充裕,也不会太过影响他们正常的学习。 将台词背了一个滚瓜烂熟,两人就正式开始合练了。如果只是纯粹站在台上,将台词一字不差地念上一遍,这对于叶章宏与何若兰这两个成绩优秀的学生而言,恐怕不用一节课的时间就可以做到。但既然是表演,肯定不能照念台词这么简单,还必须加上面部表情以及肢体语言等艺术表现形式,才能取得良好的表演效果。 两人的重点就是如何加入面部表情,以及肢体语言,做到声情并茂、生动有趣、具有看点。 两人先是一句一句地对着台词。 何若兰很是活泼开朗,这一点对她而言没有任何难处,反倒是叶章宏显得拘谨一些。 让他拘谨的原因,并不是缺少自信,而是因为何若兰是女生——这还是章宏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女生接触,让他颇为紧张。在对台词的时候,他不是结结巴巴,就是忘词,要不就是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敢正视何若兰。 何若兰本来还以为叶章宏会比他更加熟练与自如,可没有想到他居然存在这么多的问题,她不禁着急了。 她一着急,也开始忘词。 这个节目可是得到了大家的期待,以及班主任、杨帆老师的重视,可是在排练过程之中出现了如此状况,若不及时加以改正,恐怕就会让大家失望了。 叶章宏知道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也知道他应该尽快消除那一份紧张,才能很好地进入角色,才能很好地完成排练和表演。 不过,这也不需要他刻意为之,与何若兰的接触得多了,他就逐渐变得自然起来。 排练的效果渐入佳境,台词也都完整对上,在得到班主任和杨帆老师的肯定之后,两人随即进入一种模拟表演的状态。 排练得累了,两人干脆聊起了天。 话题很多,各自的童年生活、小学生活、以及现在身边的老师同学。 叶章宏绘声绘色地向何若兰讲述了上山村充满新奇的小天地,像他经常溜出去玩耍的溪谷,溪谷里的泥鳅、小鱼、螃蟹……还有吓唬小孩子的“水怪”。 何若兰很喜欢听这样的事情。她是女生,不能像男生那样满世界疯玩,而且崇文村的河流、溪谷,水量都比较大,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大人是不会允许他们去玩耍的。离学校不远的玉龙河,就是学校和家庭反复强调的“禁地”! 当然了,山上的世界相比山下,肯定更为丰富多彩!即使很多事物已经深埋在记忆里,但也陪伴山上的孩子度过了那枯燥单调的童年。 山下的孩子也有属于自己的乐趣。像何若兰这样的孩子,也不乏游玩的地方,像是崇文村热闹的街道、县体育广场、县儿童公园…… 何若兰还与叶章宏约好,改天一起到县城的儿童公园游玩。 两人聊到了小学同学。 聊到小学同学,章宏不禁有一些感慨。 两天越聊越起劲,都快把正经事情忘了。要不是班主任过来关心他们的排练情况,两人保准把排练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通过聊天,叶章宏再面对何若兰的时候,就显得自自然然的,两人配合起来愈发地默契,也就取得了很好的排练效果。 两人还偷偷跑到礼堂观看学校老师和实习老师们排练舞蹈。 两人发现,画画很是优秀的杨帆老师,跳起舞来却是笨手笨脚的,还时不时踩到韩老师的脚,两人都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何若兰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听说校庆之后,实习老师们就要离开了……” 这样的消息让叶章宏觉得很是意外。 他哪里舍得让可亲可敬的杨帆老师离开呢! 何若兰当然也舍不得。 这样一来,两人就没有看杨帆老师出洋相的心情了。两人默默地看着很是努力纠正舞姿的杨帆老师,很久、很久…… 校庆的前一天,初一年段组织了一次合影。学校的大小领导、初一年段的科任老师、各班的学生和实习老师,一起定格在画面之中,留下了一份美好而又难舍的回忆…… 校庆之后,实习老师们的实习任务也即将结束…… 第187章 社会青年 此时已是初冬,瑟瑟的北风之中,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 叶国展走在前往集市的马路上,想着一年之后就可以出师闯荡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心头不禁火热起来,丝毫不惧迎面而来的冷冷北风。时已入夜,国展远远就看见集市上的灯火,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今天也是难得,师父的几个老友相聚,给两个学徒放了一个晚上的假。国展的师兄照常窝在床上睡大觉,国展闲不住,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逛荡。 与之前相比,他的身边少了张向阳和叶章宏。 这让他突然多了一种孤独的感觉,脚步也开始放慢,并开始回想起与张向阳、叶章宏在一起的点滴。他至今都很怀念那一段时光——三人就像是一个组合。不过,现在他已经踏入社会,要凭双手去创造自己的未来,他知道那种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时光已是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将是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种生活。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集市上显得冷清,做生意的人比光顾的人还要多。集市上没有多大的变化:门口还是那个卖肉粽与肉羹汤的小吃摊子——肉粽的香味四溢,煮肉羹汤的大锅里冒着腾腾的热气;一旁,还是那个算命卜卦的,但上次那一个故作神秘的老头已经不在,换成了一个中年男子…… 虽然刚吃过晚饭,但一向能吃的国展,闻着那四溢的肉粽香味,口水忍不住流了出来。他快步走过去,掏钱买了一个肉粽,迫不及待地拆开粽叶,开始大快朵颐,连摊主找钱给他,也顾不得收。 一个肉粽子很快就被他解决。他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但他并没有再要一个,因为集市里还有别的好吃的东西,他要留着肚子。 路过算命卜卦摊子的时候,中年男子暗示性地咳嗽了一声。这一次国展没有上当,径直往前走去。他想起了之前那一个老头说的那一番话,说他什么“地阁方圆、天庭广阔”,是什么“大将之才”……不仅是这些,还有赵东庆的那一番话。现在回想起这些话,他觉得十分可笑!因为自从发生那一件事情之后,他终于认清了自己,他整天嚷嚷着的什么“天下第一”、“武林盟主”之类的东西,纯粹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根本什么都不是。要说是,也只是前一段时间赵东庆戏谑他的“杀猪展”,或者是现在的“修车展”。 “修车展”——这个称号倒还蛮好听的嘛!以后,自己的名头就是“修车展”啦,也是挺响亮的。 至少比“杀猪展”要来得响亮! 当然了,也更好听。 走着、走着,他走到一家咯摊店门前,看见店门口有七八个小青年正在吃饭喝酒。这一伙小青年一个个衣着另类,有的还染着黄头发,一个个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喝起酒来还一个劲地吆五喝六。 看这些人的穿着与言行举止,国展清楚他们都是一些社会青年——上次欺负他的那几个社会青年,也是这样的穿着与言行举止。看着这些人,国展倒是畏惧三分,急忙低下头,并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突然,有人大声喊了国展的名字。 国展循声望去,看见了他们村的叶兴财。 叶兴财坐在那一伙小青年的中间,正朝国展挥着手,示意他过去。 国展哪里想得到会在这里碰到叶兴财! 他从师父的口中,得知了叶兴财不是什么好人,就不想过去。 这时,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青年走了过来,一把揪住国展的衣服,很不客气地把他拽了过去。 兴财不高兴地看了黄头发的小青年一眼,说:“雷神,你给我客气一点!这小子跟我是同一个村的,按辈分我还得恭恭敬敬地管他叫一声叔呢!” 这倒是实话,国展和兴财他爸是同辈,按道理兴财确实应该称呼国展一声“叔”。不过,就算是兴财敢叫,国展也未必敢答应。 那个叫作雷神的黄头发小青年一听这话,立即放开了国展。 兴财先是让雷神拿了一把椅子,转头又吩咐老板加一副碗筷。 国展不敢驳兴财的面子,只好顺从地坐了下来。 其他小青年纷纷和国展打招呼,还有一个留着长发的小青年要给国展散烟,但国展不抽烟,并没有接过来。长发小青年索性跟国展开起了玩笑,拿着烟就往国展的嘴巴里塞,让国展不知如何是好。 兴财发话了,说:“长毛,你别欺负他,行不?” 那个叫做长毛的长发小青年立即停止了玩笑,并且恭恭敬敬地说:“是,财哥……” 这一些人,又是“雷神”、又是“长毛”、又是“财哥”的,就像是电视里演的黑社会帮派。 老板拿来一副碗筷,就退到了一旁,并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一群小青年。老板也打量了国展几眼,但目光之中似乎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这也难怪,国展的年龄太小了,在这一堆小青年当中显得特别扎眼。 这种目光让国展很是不自在。 他寻思着得尽快离开这里,免得让人误会他不学好,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不过,他怕是脱不了身——兴财不仅热情地招呼他吃东西,还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国展连连推脱,说自己不会喝酒。 兴财看着他,不悦地说:“都是一个坡上住的,谁不知道你小子能喝。你别推脱,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杀猪王是一个贪杯之人,尤其是打到野味之后,总会叫上驼背岭的张坚定,一喝就是大半夜。耳濡目染的,国展很早就开始喝酒,慢慢也喝出了酒量,两三瓶啤酒根本不在话下。而他能喝酒的事情,早就在村里传开了,兴财肯定是听说了这件事情,所以坚持要他喝酒。 这一下子,国展没得推脱,只好把酒给喝了。 兴财连连夸他好酒量,随手又给他倒了一杯,并要他喝完。 两大杯啤酒下肚,国展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 有几辆摩托车停在了店门口,下来五六小青年,径直走到兴财的面前,全都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财哥”。 兴财对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一起坐下。小青年们立即动起手来,拼桌子的、找位置的、拿椅子的,折腾出好大一阵动静。 人太多,拼起来的两张桌子,刚刚好堵在店门口。 老板急忙端茶递水、拿碗送筷。 点完菜,这帮人也不能消停下来,抽烟、喝酒、猜拳、骂娘,闹腾出更大的动静来。 这一些小青年都是骑摩托车来的,店门外差不多停满了摩托车,连一个走路的地方都没有。如此一来,其他客人肯定进不来,店里只能做这些人的生意。另外,两张桌子正好堵住了店门,连一个过道都没有。还有,这一些小青年一个个怪模怪样,光头的、长发的、红毛的、嬉皮笑脸的、凶神恶煞的……只消一眼,任谁都能知道这一些人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这样一群人坐在店门口,恐怕再没有人敢往店里钻。 老板娘该是意识到了这个情况,偷偷地把老板叫到一旁,在耳边说了几句。 老板先是看了看门口的情况,又看了看这一群正闹腾得欢的小青年,面色突然一变,出现一些担忧的神色。 不知道老板在担忧什么。 这一群小青年尽情点了一大桌子菜,又让老板搬出四箱啤酒,热热闹闹地吃喝了起来。 国展一直找不到借口离开,只好乖乖地坐着,再和兴财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直到肚子胀得实在是受不了,不得不去上厕所。 他尿完,却听到厕所外面老板娘和老板说话的声音。 老板娘说:“你说那个一直在县里为非作歹的财哥,今天晚上怎么带这么多的人到我们店里来?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老板娘的语气显得很是忧虑。 老板说:“不应该吧!我们与他们素不相识,又没有得罪他们,他们能找什么麻烦?” “你看看,他们把门口堵住了,这还让我们怎么做生意?分明就是来找麻烦的!” 老板犹豫了一会儿,说:“你别管,咱们惹不起这一些人。只要他们不是来找麻烦,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招呼得热情一点,千万不要跟他们起什么冲突。” 老板娘答应下来,就不再说什么。 待外面不再有什么动静,国展这才从厕所里走出来。回想着老板娘和老板的对话,他也觉得这一些人应该不是来吃吃喝喝这么简单。他们想干什么?该不会真的是来找麻烦的吧?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找麻烦的,那他可不能留在这个是非之地了,得赶紧想办法离开。 他急忙走到兴财的面前,说自己该回去了。 谁想,兴财一把拉着他坐回位置上,凑到他的面前,喷着酒气、笑嘻嘻地说:“急什么,待会儿还有好戏看呢!” 说完,兴财朝雷神和长毛他们挤了挤眼睛。 雷神和长毛心领神会,一张张通红的脸上,尽是诡异的坏笑。 国展听兴财说有好戏看,不由得愣住了。 就这一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的小青年,能有什么“好戏”看?难道真如老板娘所说的,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国展心慌慌的…… 第188章 白吃白喝 一群人酒足饭饱之后,竟安静了下来,并一致看着叶兴财,像是在等着他发号施令。 国展看到这一幕,预感到风暴要来了。 兴财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正一边抽着烟,一边拿牙签剔着牙。待烟抽完,他潇洒地将烟蒂弹到旁边,又吐了一口痰,冲老板喊喊道:“结账!” 老板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客套了几句之后,说:“连吃带喝总共是五百六十七块。零头不要了,给一个整数,五百六十块钱……” 兴财没有说话,也没有付钱的意思,而是朝雷神使了一个眼色。 雷神猛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又指着老板的鼻子,大声叫嚷道:“什么?五百六十块钱!这也太贵了。你这开的是黑店,宰人啊!” 听话听音——从雷神的话里,老板终于意识到这一些小青年果真是来找麻烦的。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堆着笑脸,好声好气地说:“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哪敢宰人!你们吃了不少东西,也喝了不少啤酒……光是啤酒就喝了六箱。我们……” 雷神打断了他的话,叫嚷道:“就算喝了六箱啤酒,也不至于要五百多块钱吧!你这分明就是欺负我们是生客,想宰我们。兄弟们,今天我们进了黑店,挨宰了……” 话刚落音,引得小青年群情激昂,一个个站了起来,大声吵吵嚷嚷,什么脏话都有。 老板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再次堆着笑脸,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讲究的是诚信,你们要是不相信,我这就去把账单拿来,让你们过过目。” 说完,老板当真走到柜台,将账单拿了过来。 雷神看了兴财一眼,才将账单拿到手里,似模似样地看了起来。 突然,他大叫一声,把账单拿到老板面前,责难道:“你自己好好看一看,我们根本就没有点这个羊肉片,你这账单居然写着五份羊肉片!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这些生客,不是明摆着宰客吗?” 听到这些话,老板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他并没有查看账单,而是自信地说道:“不会错的,你们确实是点了五份羊肉片,东西还是我亲自给端上来的,我记得一清二楚,不会错的。你们要是不相信,也可以到后厨问一问,看他们是不是上了五份羊肉片。” 国展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确实点了不少的羊肉片,他自己还吃了快一碗,都是兴财可劲给他夹到碗里的。 雷神似乎早有准备,嚷嚷道:“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明明没有点羊肉片,你却要说我们点了羊肉片,而且还是五份!你自己看看桌面上有没有羊肉片,你再问问我这一帮兄弟,看他们有没有吃到羊肉片!” 小青年纷纷附和着雷神,都说没有吃过羊肉片。 桌子上确实没有羊肉片的踪影——其实早就被他们吃得一干二净。 他们这明摆着就是不认账。 国展心想,难怪刚才兴财可劲地往他的碗里夹羊肉片,原来是为了消灭证据,好找到理由诬陷老板。 老板听到这样的话,急忙往桌子上看了几眼,发现根本找不到羊肉片的踪影。他显得不知所措,张着嘴想要解释什么,但终究说不出话来。 国展明白这些人就是存心找麻烦,现在不管老板再解释什么,其实都是徒劳。 这时,一直在旁边留意这边动静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对丈夫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笑说:“哎呀,各位,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这边搞错了。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减去一百五十块钱,就算是我们向各位赔罪。” 一下子减了一百五十块钱,已经超过了五份羊肉片的价格。看来,老板娘是为了息事宁人,才想到这样一个办法。 雷神该是想不到老板娘会出这一招,一时找不到应对的办法,只好求助地看着兴财。 兴财一直不动声色,现在也是时候出手了。 他朝雷神挥一挥手,又拿起筷子敲打着碗。 接着,他随便将筷子扔在桌子上,对老板娘说:“老板娘,明明是你们店不讲信誉,明明是你们店宰客,你现在想用一百五十块钱来打发我们?怎么?看起不我们这帮兄弟,还是觉得我们想吃霸王餐钱?” 老大一发话,小青年们立即骚动起来。 一群人借着酒劲吵吵嚷嚷的,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口。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又是拍桌子、又是踢椅子,椅子碰翻了地上的啤酒瓶子,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让人听着不由胆寒——似乎是一种前奏。 兴财并没有制止手下的骚动,而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老板娘,看她要如何应对。 老板娘一个女流之辈,此时在这些存心找麻烦的小青年面前,已经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看着她那脸色铁青的丈夫,希望他能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虽然老板知道这些小青年是存心找麻烦,但他猜不透他们想找什么麻烦。是想白吃白喝,还是想讹几个钱花呢?不过,他们做的是小本生意,不论是想白吃一餐,还是想讹几个钱,都是他们所不能够接受的。再说了,他们本身就没有宰客,完全就没有过错,减免一百五十块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今天的生意已经算是白做,岂能再蒙受更大的损失。开店做生意,老板多少也见过一点世面,岂能让这一帮混小子骑在脖子上耀武扬威。 一不做、二不休,老板一咬牙,索性来一些厉害的,恶狠狠地说:“我看你们今天就是存心找麻烦!哼,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这里撒野!我告诉你们,我不怕你们。今天的饭钱就是五百六十七块整,一分钱也不能少,赶紧结账走人,我们还要做生意。不然的话,我们马上报警,派出所就在附近……” 不就是一帮小混混、地痞流氓吗?老板就是寻思着放一些狠话,再搬出派出所吓唬他们,估计这些混小子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然而,兴财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他先是哈哈大笑,随后斜眼瞥着老板,不屑地说:“报警?好呀,你去报警。告诉你,我财哥可不怕。你们店宰客还有理了,最好让警察来管一管,看警察要怎么处置你们。” 老板被逼急了,愤怒地说:“好、好……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报警!” 说完,他推开堵在门口的小青年,当真朝外面走去,准备到派出所报警。 兴财想不到老板当真会去报警,当下显得有些着急。他趁没有人注意,偷偷地踢了长毛一脚,并对长毛使了一个眼色。 长毛眨眨眼,横到老板跟前,拦住了老板的去路。 老板伸手推了长毛一把。 长毛抓住机会,一把抓住老板的手,大声地喊叫道:“打人了,老板打人了!” 他的喊叫就是一个信号,当即就有三四小青年将老板围住,其他的小青年再次骚动起来。 老板想挣开长毛的手,但长毛使劲地抓住不放。他气急败坏,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用力地推了长毛一把,将长毛推倒在地。 围住他的小青年果断出手,开始对老板拳打脚踢。而其他的小青年也没有闲着,掀桌子的,扔椅子的,砸锅、砸碗、砸啤酒瓶的,一时间,动静可大了。 老板娘看到这个情况,吓得脸色发白,大声尖叫起来。 国展看到这个情况,吓得心脏扑通直跳,赶紧躲到一旁。 而周围的商贩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围了过来,但都忌惮这些小青年人多势众,只敢站在一旁围观,也不见得有谁敢出来制止这些人的恶行。 店门口的东西被砸得乱七八糟,又有几个小青年冲进店里,可劲地乱砸东西,就连柜台也被他们掀翻在地,散落了一地的钞票。但这些人只顾着砸东西,根本没有人在意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 由此看来,这些人的真实目的,就是来砸店。 老板被揍趴在地,双手抱头已经动弹不得;老板娘虽然没有挨到拳脚,但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呼叫着;有些围观的商贩看不下去,大声地叫骂着,但很快招来几个小青年的恐吓,要他们别多管闲事;倒是有一个商贩偷偷地退到一旁,撒腿跑向附近的派出所。 雷神眼尖,发现有人跑去报警,立即向兴财汇报了情况。 兴财看了一眼到处乱七八糟的小店,满意地笑了笑,随即大手一挥,示意手下们住手。 他走到老板的跟前,俯视着他,气势汹汹地说:“你好好看清我,我就是江湖上人称的‘财哥’!今天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你给我记住了,限你一个星期之内搬出这个集市。如若不然,以后天天有你好看的!” 放下狠话,兴财站了起来,抬脚从老板的身上跨了过去。刚好前面有一个塑料凳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又抬脚将塑料袋踹得远远的,这才招呼手下们离开。 手下们一窝蜂涌了出去,各自骑上摩托车,都猛加着油门。轰隆的摩托车马达声,像是在耀武扬威,又像是在提醒围观的商贩们让道。 围观的商贩们不愿惹祸上身,急忙退到一边去。 待兴财也发动了那一辆气派的豪爵摩托车,这些人才一辆接着一辆地扬长而去。 兴财刚想走,却发现了角落里躲着的国展。 国展的脸色很是难看,看来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 兴财笑了笑,向国展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此时的国展,对这个同村的兴财心存畏惧,只好顺从地走了过去。 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小腿在哆嗦。 兴财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走,带你去兜兜风……” 国展不敢抗拒,乖乖地坐在这一辆气派的豪爵摩托车后座上…… 第189章 妖艳女人 一群小青年开着摩托车,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上招摇过市。他们打开晃眼的远光灯,就像赛车一样在大街上你追我赶,又是故意半刹离合、又是故意猛加油门,一辆辆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街上的行人纷纷投来愤怒的目光,但这一群小青年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以此为荣,甚至大声唱着歌、吹着口哨,将平静的街市搅得乱哄哄的。 对于这样一群为非作歹的小青年,人们往往是唯恐避之不及,敢怒又不敢言…… 坐在车后座上国展,根本不知道兴财将摩托车开得有多快。他只听到风在耳边呼啸,还没来得及看清路人的脸,路人就一闪而过。而兴财像是故意要展示他的车技,不仅将摩托车开得飞快,一会儿猛轰油门、一会儿又猛踩刹车,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让国展很是紧张与害怕,不得不紧紧地抓住兴财的衣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飞出去。 兴财在一家歌舞厅门口将车停了下来,然后点了一支烟,等着被他远远甩在后面的手下。 手下们陆续到来。 没有多久,歌舞厅门口停满了摩托车。待人员全部到齐,兴财领着国展,在手下的簇拥之下,威风凛凛地走进歌舞厅。 歌舞厅里并没有什么人,但每个人都会主动地跟兴财打招呼,显得兴财像是一号大人物一样。一行人围坐在一处宽敞的吧台前,开始兴奋地大说特说刚才砸店的事情。其中以雷神和长毛最为兴奋,声情并茂地描述着他们是怎么动手打人,是怎么尽情地砸东西。 兴财听着两人的描述,不时微笑,看来很满意两人今晚的表现。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身穿红裙的妖艳女人走了过来,并在兴财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张开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巴,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兴财对她得意地笑了笑,说:“已经好好教训他们了,并且也把话带到。我估计不用一个星期,他们就会乖乖地搬走。” “哎呦……”妖艳女人惊呼起来,“还是财哥厉害!” 雷神开始拍马屁,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们的财哥是谁,哪里还有财哥解决不了的事情。” 妖艳女人露出满意的笑容,让人取来几条香烟和几箱啤酒,说:“辛苦大家了。今晚大家尽情吃喝玩乐,费用全部算在我的头上!” 小青年们立即欢呼起来,取烟的取烟、开酒的开酒,有的还跑到舞池里,摇头晃脑地开始疯狂迪斯科。 妖艳女人为兴财开了一瓶啤酒,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随即靠近兴财,和兴财交谈起来。 这还是国展第一次见到女人抽烟——他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妖艳女人与兴财交谈的内容,让他觉得更加的不可思议。 原来,兴财今晚之所以纠集这么大一群人去砸人家的店,全是因为这个叫做红姐的妖艳女人,看中了那一间店面,想要转过来开发廊。怎奈,店老板死活不肯转让,红姐遂让兴财出手,砸了人家的店。 这样的目的、这样的手段,让国展难以置信。他完全想不到,就是出于这样一个目的,叶兴财就可以领着一群人去砸人家的店——这不就是违法犯罪吗?虽然国展不是一个好学生,无心向学、调皮捣蛋,但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居然跟着这样一群人搭在一起。他突然想起了老板打量着他的那个异样的眼神——是不是老板认为他跟这一群人是一伙的,所以才用那种眼神打量他? 这可不行! 国展可不想跟这样一群小混混、地痞流氓有什么牵扯。 看着这一群尽情闹腾的小青年,国展清楚自己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再有人误会什么。他看着和妖艳女人聊得欢畅的兴财,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兴财看了他一眼,问:“你认识路吗?” 是啊,刚才一路狂奔,国展还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而且,这里是县城,离修理店还远着。 兴财对他笑了笑,说:“你现在又不是学生了,那么早休息干什么?来,陪我喝几杯,等会儿再送你回去。” 说完,兴财动作熟练地开了三瓶啤酒。 国展想尽快离开这里,但他既不认识路,回去的路途又遥远,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兴财该是看出了什么,又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们是一个坡上住的,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国展是想尽快离开这里,但他对兴财又心存畏惧,兴财没有同意让他离开,他还真不敢贸然离开这里,只好乖乖地接过兴财端=递过来的啤酒。 红姐这时才注意到国展。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国展一番,回头问兴财:“这是你新收的手下?” 兴财摇摇头,回答道:“我们是同村,刚好遇上,就带他过来见识一下” 红姐又看了看国展,说:“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新收的手下。” 今晚,国展算是长了见识,不仅见识了兴财凶暴的手段,也见识了这些人的胆大妄为。不过,他才不需要这种见识。他无非就是闲着无聊,出来逛一逛,吃一点东西,以打发无聊,没想到刚好遇见兴财,又刚好撞见兴财一伙在胡作非为。唉,他开始埋怨自己,没事不好好待在宿舍,跑出来瞎逛什么!现在好了,不仅店老板把他想象成了兴财一伙的,现在连这个妖艳女人也觉得他跟兴财是一伙的了。 不管认不认识路,也不管路程有多远,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国展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借口,吞吞吐吐地说:“我真的要回去了,不然进不了宿舍,就没有地方睡觉……” 兴财不高兴了,将啤酒瓶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惯,说:“没地方睡就去我那里睡,明天一大早我再把你送你回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语气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国展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红姐对国展咯咯一笑,拿起啤酒瓶,说:“这位小兄弟,难得出来玩,就好好地玩,别扫了大家的兴。来,姐姐陪你喝酒。” 国展畏惧生气的兴财,不得不顺从地拿起啤酒瓶。 红姐很是爽快,对着啤酒瓶,一喝就是小半瓶。 这还是国展第一次见到女人这样喝酒。 他呆呆地看着她,直至她放下啤酒瓶,提醒他也该喝一点。 国展回过神,仰起脖子,猛喝了一大口。 红姐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说:“看你年纪轻轻的,酒量还不错,在家经常喝酒吧?” 国展点点头,心里也在寻思着,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又是抽烟、又是喝酒,还与叶兴财这样的人物混在一起,一定不是什么好女人。 红姐又说:“看你的样子,最多也就十四五岁,还在学校读书吗?” “十四岁,没有读书了。” “怎么不读书了?” “成绩不好,读不下去。” 国展刻意隐瞒了自己不读书的真正原因——别人问他为什么不读书了,他都是这样回答。对他而言,他可不想被别人知道他这个堂堂的“武林盟主”,其实是因为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害怕得离开了学校。 对于这件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尤其是对那两个初三的学生。若不是那两个初三学生扬言不会放过他,他也不至于吓得离开了学校…… 再次想起这件事情,他气得咬牙切齿的,索性又仰脖喝了一大口啤酒。 一旁的兴财听到这句话,乐得哈哈大笑,说:“你别说你的成绩不好,我的成绩恐怕比你好不到哪里去,读书那时候,每次考试,我都是班上最后一名。上了五年级,我们的班主任还是老校长叶永诚,每次公布考试成绩,他总会挖苦我,说什么恭喜我又考了全班‘第一’,把我气得……” 国展和红姐都被他的话逗乐了。 红姐还白了他一眼,说:“你的脸皮真厚,这也好意思说出来。” 兴财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这有什么,咱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别人想考都考不上呢!” 国展再次被逗乐。 说实话,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不作弊,他基本上也是全班倒数第一。在这一点上,他和兴财倒是半斤八两——乌龟别笑王八没有长毛。而且,他和兴财还有另一个共同之处——都是当时最为调皮捣蛋的学生,都在学校留下了“芳名”。估计,老师一想起以前的学生,印象最坏的就是他们俩。 兴财也不笑了,换了一副自我满足的表情,得意地说:“书读不好有什么关系,看我现在还不是混得人模人样的。有得吃、有得喝、有得玩,身边还有一群手下,谁见了我不得给我一点面子,不得畏惧我三分!” 不清楚他底细的人,可能会以为他现在取得了什么成就;若是清楚他的底细,恐怕只会对他嗤之以鼻——充其量,他也只是社会的蛀虫。 他还是那一副自我满足的表情,得意地说:“还记得我们坡上的叶兴文吧?” 国展家离兴文家很近,但国展不知道兴财为什么会提起兴文。而兴文去了深圳好几年,一直到今年年中他爷爷去世,他回家奔丧,国展才见过他一次。 “兴文是年头生的,我是年尾生的,他比我大一届。读书的时候,他的成绩可好了,可是就算他的成绩再好,还不是千里迢迢跑到深圳做苦力,一个月也就挣那么一点工钱,怎么跟我比?” 原来兴财是拿兴文作比较,好突出他自己。不过,兴文是因为家庭的变故,才选择了辍学,早早地扛起家庭的重担,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兴财生活在一个富足的家庭里,却不求上进;兴文就算挣不了几个工钱,但他安安分分、规规矩矩;兴财就算是再风光,却是为非作歹、胆大妄为、违法乱。 两人有可比性吗? 叶兴财却以此为荣…… 第190章 江湖义气 那些小青年折腾到夜里一点多,才各自散去。 兴财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咬舌头了,才带着国展离开歌舞厅。 他骑上摩托车,气派地轰了一阵油门,猛地放开离合,摩托车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往前冲去,差点把没有做足准备的国展给甩出去。此时已是下半夜,行人和车辆稀少,所以兴财将车开得极快,耳边尽是风的呼啸声,眼睛几乎看不清路边的东西。 国展也喝多了酒,此时脑子晕晕沉沉的,根本顾不得兴财将车开得有多快,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刚开始,他还抓住兴财的衣服,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不仅松开了手,而且开始多了一种刺激的感觉。 过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兴财开着摩托车,七拐八绕地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并在一处低矮破旧的平房前停了下来。 兴财摇摇晃晃地走到平房门前,摸索半天才把房门打开。 这就是兴财的住处? 国展感到很是奇怪!穿得这么光鲜,还开着豪爵摩托车的叶兴财,怎么会住在这样一个又偏僻、又破旧地方? 兴财该是猜出了什么,就咬着舌头,解释道:“像我这样一个混社会的人,在外面难免会有仇家,所以住得越偏僻、越不起眼,就越好、越安全……” 他开了灯,将国展让进去,还警觉地往门外看了几眼,才把门关上。 国展走进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破破烂烂的房间里,不仅又脏又乱、又霉又潮,还到处空酒瓶、满地烟屁股;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臭袜子的气味,衣服鞋子也扔得到处都是…… 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 国展忍不住摇摇头——他的宿舍已经够脏乱的了,没想到这里更脏乱,甚至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而兴财倒是满不在乎地走到床铺前,三两下脱光衣服,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今晚喝多了……我要睡了!那头有一张小床,你就将就一晚……” 说完,他倒头便睡。 国展用脚将地上的杂物往旁边拨了拨,才捡出一条走向小床的路。小床上的被子、床单、枕头卷成一团,堆满了脏衣服、破报纸、旧书籍——这样的地方还能睡人?但还能怎么样,只能将就一个晚上了。 他准备收拾一下东西,但那些旧书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翻了翻,发现都是一些港台武侠小说,有金《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有《陆小凤传奇》、《圆月弯刀》,还有《白发魔女传》…… 他从小就对这些虚幻的武侠世界很感兴趣,甚至煞有介事地自封为“武林盟主”,各个电视台一有什么武侠片,他可以看得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他爸因此时常训他,说他读书能像看武侠片一样认真,也不至于每次都牢牢占据考试都把倒数第一的位置。虽然他离开学校与这些东西有关系,他也算是认清了自己,但也不能完全改变他对这些东西的痴迷。现在,小床上有这么多的武侠小说,他一阵欢喜,迅速拿起一本《陆小凤传奇》翻了起来。 看了几页,他就被小说当中的人物与情节给吸引住。他也顾不得收拾小床上的东西,抱起那卷成一团的被子和枕头,准备靠在床上好好地看书。当他抱起枕头,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音。他低头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天呐,小床上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国展被吓到了,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兴财一眼。兴财睡得像猪一样,还打着响亮的鼾声。这把明晃晃的西瓜刀似乎说明了一些情况——这个兴财胡作非为的程度,恐怕不只是纠集一些人,砸店打架那么简单! 唉,上山村怎么就出了这样一号人物! 别忘了,兴财他爸就是因为聚众赌博、开设赌场被政府抓了,还不知何时才能重获自由,没想到兴财接过了他爸的“枪”——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有,曾经风光无限的叶文明也不管一管这个宝贝孙子,就这样任其混迹社会?恐怕现在的叶文明还被蒙在鼓里吧!若不是国展亲眼所见,谁还能想得到兴财是在混迹社会、胡作非为! 国展想把西瓜刀收到一边去,免得西瓜刀晃他的眼,让他害怕。他的手碰到冰凉的刀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竟掂了掂西瓜刀的重量,发现比他前段时间用来刮猪毛的杀猪刀轻了许多;他又试了试刀口,发现也没有杀猪刀锋利。 但是,刚才他确实被这一把西瓜刀给吓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并没有把西瓜刀收起来,而是挥着西瓜刀,做了一个杀猪的动作。这西瓜刀显然是杀不了猪的,他又回忆着电视上一些黑社会打斗的画面,拿着西瓜刀对着空气挥舞一通。 这倒是颇为刺激,加上刚才看了几页武侠小说,他一下子回到了他所痴迷的武侠世界里。这种感觉让他很是惬意,他干脆靠在床上,认真地看着武侠小说,看到打斗的场景,他挥舞着西瓜刀,仿佛自己就是故事里的主角。 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梦中,他再次当上了他的“武林盟主”…… 国展是听到了门外的摩托车声音,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翻起身,不小心碰翻了身边的西瓜刀,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声,吓了他一个激灵,差点没有把夜尿给抖出来。 他慌张地捡起西瓜刀,兴财正好走了进来。 兴财看见他手里拿着西瓜刀,吓唬他说:“你小心点,那把西瓜刀砍过人,刀口舔过血!” 国展心里直发怵,急忙把西瓜刀放了回去。 看着他的反应,兴财忍不住又笑了,轻蔑地说:“怕了吧!” “谁说我怕了!我……我……我连杀猪都不怕!”国展可不想被兴财小瞧了,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得好像很有气魄,却把兴财乐得不可开交,问:“杀猪跟砍人能一样吗?” 杀猪跟砍人? 叶国展不知道。 兴财没有等他回答,走到小床边蹲下,从床底拉出一个箱子,招招手让他过来。 国展走过去一看——好家伙,里面全是长长短短、明晃晃的西瓜刀,还有好几根缠着布条的钢管。 兴财得意地看着国展,说:“这次让你开了眼界了吧!” 国展惊讶地看着满满一箱子的刀具钢管,不消问都能知道这些肯定是兴财一伙用来打架斗殴、胡作非为的。 这个叶兴财可真是能耐。 兴财取出几把西瓜刀,对国展说:“晚上我们要去办大事!怎么样,要不要再带你去见识一下?” 这一次,叶国展可不敢再跟出去见识他们的胡作非为,急忙说:“不行,不行……我还得回修理店,不然就该挨师父骂了!” 话刚说完,他才意识到时间,就问:“现在几点了?” 兴财低头看了腰间别着的寻呼机,说:“九点半了。” 国展惊呼道:“不是吧,都九点半啦!惨了,回去准被师父骂个半死!” 他用一种请求的语气,对兴财说:“你现在方不方便?能不能先送我回去?” 兴财不高兴地看着他,说:“怕什么?不就是被你师父骂几句,还能把你吃了?我现在没有时间,雷神和长毛会过来,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国展这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做好挨骂的准备。但他可不敢让师父知道他跟兴财一伙混在一起,他寻思着得找一个理由骗一骗师父——就说自己昨晚回家了,这样就不至于被师父骂。 找好理由,他才不那么担心。 他看着兴财收拾着那些刀具钢管,心里想着他们是办什么事情,需要带上这些刀具钢管?该不会是出去打架惹事吧!想到这一点,国展的心里不免有些慌张。不过,又不是他要出去打架惹事,他慌张个什么劲!他坐到小床边上,床上还有昨晚没有看完的《陆小凤传奇》,虽然他认不全里面的字,但他完全能够融入其中,甚至把自己想象成其中的一员,去行侠仗义,去和对手决斗,去打打杀杀,刀光剑影、恩怨情仇…… 而今,看着地上摆满的明晃晃的刀具与黑森森的钢管,他竟然微微激动起来。 没过多久,雷神和长毛过来了。 雷神看见兴财正在收拾家伙,就走过去帮忙。昨晚一直想叫国展抽烟的长发,发现国展也在这里,就走了过去,大叫道:“小子,你不回去修车,还在这里干什么?” 国展不喜欢这个长毛,不想搭理他。 长毛又和昨晚一样,掏出一支烟要国展抽,国展连连推脱,但长毛故意一再坚持,若不是兴财出来解围,恐怕他还非抽这支烟不可了。 长毛一脸的坏笑,把烟点着,还吐了几个烟圈。他拨了一下头上的长发,动作极为潇洒,随后拿起一把西瓜刀,对国展说:“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国展别提有多么厌恶这个长毛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惹的家伙,只好回答道:“西瓜刀……” “算你小子还有一点见识!” 长毛一边说话,一边拿着西瓜刀故意在国展面前挥来舞去,有几次离国展的鼻尖就只有那么一点距离,吓得国展连连往后躲闪。 长毛很是得意,末了还把西瓜刀举到国展面前晃了晃,嚣张地说:“小子,我拿西瓜刀砍人的时候,你还在你妈的怀里吃奶。” “你才在你妈的怀里吃奶!” 国展气愤地顶了一句,也不管会不会得罪这个嚣张的家伙。 不过,长毛并没有因此生气,而是伸手拍了拍国展的肩膀,说:“不错,还算有一点脾气。我跟你讲,在凤来县,没有几个敢轻易惹我们,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们,我们为你出头!” 这是不是武侠小说里所说的“江湖义气”呢? 国展才不管什么“江湖义气”。 这一番很有气魄的话,让他猛地想起了不久前被两个初三学生欺负,而不得不离开学校的事情…… 第191章 神气威风 对于那件导致自己不得不离开学校的事情,国展依然耿耿于怀。刚好长毛说出了那样一番很有气魄的话,让国展一下子冒出了报仇雪恨的想法!他这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主”,怎么甘心被别人那样子欺负,又怎么甘心那样狼狈地离开学校。 他激动起来,不做考虑,张嘴就问长毛:“你们当真会为我出头?” “咱们是什么关系,那是必须的!”长毛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国展又激动起来,咬牙切齿地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长毛一副生气的样子,骂了一通脏话,说:“几个屁大点的初中生,也敢如此嚣张。你跟财哥是同一个村的,欺负你就等于欺负了财哥。你放心,我这就告诉财哥这件事情,让财哥为你报仇雪恨!” 说完,他当真转身走向他的财哥。 兴财皱着眉头,一副恼怒的样子。 他把国展叫了过来,气愤地问:“有人欺负你,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讲?你和我好歹也是同一个坡上住的,我能不为你出头?” 国展听到这一番话,更加激动。 兴财思考了一会儿,对雷神和长毛说:“现在时间还不晚,你们就带着国展去学校,找到那几个人,好好地教他们做人。敢欺负我的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话倒够狠的,确实有混迹社会的气势。 雷神和长毛爽快地答应下来,当即就准备出发。 国展看着地上的西瓜刀和钢管,小心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把这些也带上?” 兴财冷冷一笑,轻蔑地说:“瞧你这话说的,对付几个初中生还需要动家伙吗?你别小瞧了雷神和长毛,他们在凤来县打架可是出了名的。” 国展打心底畏惧那两个初三学生,所以一时忘了那些初三学生怎么会是这些人的对手。他听着兴财的这一番话,心里一下子没有了顾虑,变得底气十足。 雷神和长毛被他们的财哥间接夸奖了一番,心里那个得意呀,领着国展,屁颠屁颠地出发了…… 雷神和长毛将那两个初三学生一顿暴揍,也算是为国展出了一口恶气。返回的路上,国展开始觉得雷神和长毛不那么讨人厌了,他甚至佩服起两人打架的本事,同时也很是感激他们为他出了一口恶气。 气是出了,但他已经耽误了半天的时间,再不回修理店的话,恐怕师父该着急了,到时候再打电话回去问,那他可就露馅了。他赶紧向长毛说明了情况,并让长毛在离修理店不远的地方将他放下。道别之后,他急匆匆地跑向修理店。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不想让师父知道他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回到修理店,师父一见到他,就拉下了脸,气呼呼地质问他去哪里了。 国展将自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师父还是不高兴,先是责怪国展没有事先知会一声,随后就让他赶紧帮忙修车。 幸亏只是责怪,并不是责骂。 国展放下心来,三两下换上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赶紧走向一辆需要更换排气筒的摩托车,熟练地卸螺丝。他很认真,从师第一天起就很认真,并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师父所传授的东西,师父也因此对他赞赏有加。他的读书成绩不好、表现也不好,已经结束了求学生涯;回家之后,他开始从事家传的杀猪卖肉行当,可是又半途而废;如今,他如愿地踏上了修理摩托车的道路,也有很好的表现,总算是翻开了一个新的人生篇章…… 卸完了螺丝,他取下排气筒查看型号,并回店里找了一个匹配的。他走回摩托车前,拆开包装,将排气筒套在摩托车上,开始上螺丝。这本是一件简单的活,根本难不倒他,他很快就将排气筒换好。不过,螺丝刀上面到处是油污,他的手上也沾满了油污——修理店里的工具,没有一样是干净的,全部沾满了油污。 这一天下来,除了衣服上、裤子上到处是油污,手上、脚上、甚至是脸上,也尽是油污,洗衣粉都洗不干净,满手的油污还得借助锯末或汽油。但他已经习惯了,这里除了脏一点之外,学到的都是可以傍身的技术,将来吃香的、喝辣的,可全都仰仗这一门技术!相比之下,杀猪又脏、又臭、又累,名声也不怎么好听,就像是村里石顶宫一有什么祈福活动,他们一家从来都不能参加,因为杀猪属于杀生,等于犯了杀戒,是神明所不能宽恕的。这一点和他倒没有多大相干,反正他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从来都是半信半疑。 不过,那个小神棍赵东庆的态度,就让他很是不舒服——自从他开始跟着他爸出去杀猪,就算不是他操刀,小神棍还是以他犯了杀戒为由,渐渐疏远了他,还戏谑他为“杀猪展”,并大肆地宣扬这个外号,坡上都叫开了。 他不喜欢这个外号,其实是出于自身对杀猪卖肉这一行当的排斥。而对于他给自己取的“修车展”的名号,他倒是喜欢得很。他在想,以后他开了修理店,若是小神棍到他店里修车,他一定会像师父一样,没有好脸色给小神棍,还得好好地宰小神棍一顿,以泄心头的怒气。 换好排气筒,他发动摩托车试了试,觉得各方面都正常,就把摩托车推到一旁。他简单地擦了一把手,就来到一辆黑嘉陵摩托车旁边。摩托车放在修理店有一段时间了。它出了事故,整辆车撞得面目全非,尤其是车头部分破损严重,不仅是车把手撞歪了,两个转向灯不知所踪,大灯也撞得支离破碎,就靠一条电线勉强连着,修起来挺耽功夫的。 别说整辆摩托车面目全非了,车主的样子更是惨不忍睹——脑门磕破了,脸上、手上尽是擦伤,最严重的是整条左腿血肉模糊,血肉跟裤子粘在一起,叫人看了胆战心惊的。一问之下,他们才知道车主在一个急弯的地方没有收回油门,结果连人带车一起起飞,他的左腿被摩托车压着,在水泥路上拖行了十几米远,伤得最为严重。师父见车主伤得这么严重,急忙把车主送去了医院,车主养了一个星期的伤,昨天才过来修理店,要他们将车好好地修一修。 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道路的状况也改善了,摩托车也因此多了起来。但随之而来的,是层出不穷的各种车祸事故,车损、人伤、甚至是要了小命…… 国展将损坏的东西一样样拆卸下来,并随手扔在一旁。摩托车损毁得很严重,他不由得想象着那一场事故有多么可怕,所以他觉得骑车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好。他突然想起了兴财一伙骑车的样子,不是东摇西摆,就是尽情狂飙,脑子里完全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而他居然敢坐他们的车。 这让他不禁有一些后怕,后怕之余,他也很佩服自己的勇气。 那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倒也是挺刺激的。而更刺激的,是雷神和长毛替他教训了那两名初三学生——他们被揍得“哎呦”直叫唤,都倒地上打滚了。雷神和长毛还像电视剧里的黑社会团伙一样,扬言见到他们一次,就要揍他们一次,把他们收拾得完全没有了脾气,也让他好好地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回想起那个场景,国展的心里真叫一个舒坦。 想当年读小学的时候,他这个堂堂的“武林盟主”,向来都是欺负别人,不曾想会被人欺负得狼狈地离开了学校。这一次,虽然他是借助别人的力量,才出了这一口恶气,但总算是一雪前耻。 国展再次对雷神和长毛心怀感激。对了,也应该感激兴财,要不是兴财出声,雷神和长毛肯定不会帮他出这口一气的。 虽然他们都是一些为非作歹的小混混、地痞流氓,但自从他们帮他出了气,他就渐渐地忽略了这一点,甚至觉得他们很是威风,可以欺负别人、可以为所欲为。 国展的脑海里闪现一个画面——他和兴财他们一样,穿着光鲜的衣服,骑着气派的豪爵摩托车,在大街上飞驰而过;嘴里叼着香烟,指着别人的鼻子,凶神恶煞地叫骂着。打架斗殴、吃喝玩乐…… 那该是多么的神气和威风! 到这里,国展竟然觉得非常刺激、热血上涌,心思也不在修车上面。他越想越是兴奋,甚至结合自己“修车展”的名号,给自己取了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号——“大哥展”。 哈哈,这个名号确实够响亮的,而且十分神气威风,活脱脱一个电视剧以及小说里的大人物!不过,国展没有意识到,这一种神气威风的背后,是各种各样的恶行,是他人的苦难,是社会的不满与愤怒,是对法制的藐视与践踏,也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国展没有意识到这些,不知不觉的,他开始被这一种新的刺激所迷惑,并且开始向往寻求这样的刺激。 他心不在焉地修着车,心思却飞到了兴财一伙那里。 兴财说今晚要办大事——这些人带着刀具钢管,能办什么大事呢? 他想跟着去见识一下…… 第192章 人在江湖 吃过晚饭,师父喊着两个徒弟抓紧修理那些明天该交付的摩托车。 这个时间倒不会有什么人光临,师徒三人正好可以安心地修理摩托车。而师父总是趁这个时候,向两个徒弟传授一些技艺,遇见一些比较复杂的问题,他还会手把手地教他们操作。不过,师父的脾气不好、嗓门又大,但凡教过一遍的东西,两个徒弟还不能及时掌握的话,他一定会很不客气地责骂一通。他的大嗓门在清宁的临夜时分,显得格外突兀,过路的行人还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忍不住要驻足观望一下。 刚刚从师之时,国展也时常因为没能及时掌握师父教过的东西,而招来师父严厉的责骂。这还是除了小学校长叶建设之外,他遭受的最为严厉的责骂。所以,每当师父面授技艺或者亲身示范,他都极其认真地听着、看着,并开动自己的脑筋,去思索、去领悟。正是因为这样的认真,但凡师父教过的东西,他都能及时掌握,再也没有出现被师父狠狠责骂的情况。 但他的师兄就不一样了。 他不及国展聪明好学,悟性也不是很好,所以到现在还是经常受到师父的责骂。有一次,师兄把师父惹急了,师父盛怒之下,很不客气地臭骂一通,骂他是猪脑子,骂他根本吃不了这一碗饭。 都说同门师兄弟是仇人,但国展并没有这种观念,也没有幸灾乐祸,而是偷偷地想帮师兄一把,只是师兄根本不领他的情。 之前,虽然已经累了一天,但国展仍会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地学习师父所传授的东西。今天晚上,他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慢慢吞吞地卸着螺丝,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利索劲。该把螺丝装回去了,他却忘了将螺丝刀搁在哪里了;好不容易找到就搁在身后的螺丝刀,转头又发现螺丝也不见了。他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只好趁着师父不注意,在店里翻了半天,才找到匹配的螺丝。把找来的螺丝装了回去,他才猛地想起,原来的螺丝就在自己的衣兜里装着。 除了心不在焉,他还一直留意墙上的挂钟。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他开始着急起来,并不时偷偷地看着正在埋头忙活着的师父。 他找了一个借口,放下手里的工具,抬脚走到师父跟前,说:“师父,天有点冷,我……我想出去买几件厚衣服……” 师父抬头看着他,问:“昨晚回家,你没有带厚衣服下来吗?” 国展故作镇定地说:“本来是准备带,可是后来又忘了……” 师父没有怀疑什么,说:“那你去吧,天确实很冷,可别冻着!” 国展暗喜,抬脚往门外走去,可刚走两步,师父叫住了他,他不由得心中一惊——该不会是让师父察觉了什么吧? 师父平静地问:“身上有买衣服的钱吧……没有的话,我这里拿一点给你。” 原来是问这个。 国展放下心来,连连说自己身上有钱。师父的话让他挺感动的,同时他的心里也很是内疚,因为他根本不是为了买衣服。 师父不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忙活着。 国展又抬脚往门外走去,转眼就走进了苍凉的夜色里…… 他在集市附近叫了一辆摩的,很快就来到兴财居住的地方,刚好遇上兴财一伙正在集结。 民房外面停满了摩托车,也聚满了形形色色的小青年,有的是昨晚国展见过的,有的是陌生脸孔。这些小青年的穿着都很另类,一个个不是留着长发,就是理了光头,留长发的多数都染过,黄的、红的、紫的、绿的,这些脑袋排在一起,都快成了雨后天边的彩虹。 国展付了钱,一头钻进兴财的房间里。 而那个摩的师傅一看到门口聚集了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小青年,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转弯跑了,片刻也不愿多停留。 又脏又乱、又霉又潮的房间里,兴财正向雷神和长毛他们交代着什么。他一看到国展,很是意外,问:“你怎么来了?” 他还警觉地往门口看了几眼。 国展回答道:“你们不是说今晚要办大事,要我跟你们去见识一下吗?” 兴财吓唬道:“我们可是去打架、玩命,到时候你小子可别吓得尿裤子才好!” 国展很有气魄地说:“我才不会呢!” 兴财很是满意,拍了拍国展的肩膀,说:“那好,今晚就带你去见识下。看你小子挺有种的,要不……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这一次,轮到国展感到意外。 他明白兴财的意思,但他只是觉得刺激,想跟去见识一下,而非跟着他们一起胡作非为、混迹社会。对于这一点,他不敢轻易答应,也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兴财见他没有答应,脸上顿时写着不悦。 雷神看出了他的财哥不高兴,赶紧推了国展一把,说:“财哥让你跟着他,是觉得你小子有种,是看得起你。跟着财哥,别的不敢说,保证没有人敢欺负你。你想想,若不是财哥发话,今天谁能为你出气?你再想想,今天我们亮出财哥的名号,那两个欺负你的人,不是吓得屁滚尿流。跟着财哥,绝对有你小子的好处!” 是啊,国展觉得雷神说的确实没有错,跟着财哥,或者是跟着这些人,以后肯定没有人敢欺负他。不说别人敢不敢欺负他了,以后他想欺负谁都行,反正有财哥这个靠山。 这该是一件多么神气威风的事情。 想到这里,国展不禁心动了,也就顾不得再考虑什么,点头答应了下来。 兴财满意得很,拍了拍国展的肩膀。 雷神也很满意,推了国展一把,说:“赶紧叫一声‘财哥’,以后我们就是自家兄弟了。” 国展赶紧叫了一身“财哥”。 这也就意味着他正式加入财哥一伙,成了财哥的手下。 想象着自己以后能像他们一样神气威风,他的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激动。 而财哥显得很是平静,转头吩咐雷神和长毛多多照顾这个小弟,便继续交代今晚要办的大事…… 八点钟,一行人骑着十几辆摩托出发了。 此行的终点,是凤来县的城南地区,而财哥他们的目的,是争为了夺这一地区的地盘。在财哥与雷神他们的交谈中,国展得知了财哥的野心——将整个县城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从去年开始,经过数次争夺,财哥已经有了不小的势力范围,但城南一直盘踞着一个与财哥不相上下的小帮派,很早之前就让财哥吃了一次亏,现在依然让他无从下手。财哥不断地招收手下,不断地与其他帮派团伙争斗,如今已经是羽翼丰满、不可一世,遂再次打起城南地区的主意,正欲驱赶势力已经渐渐不如他的那个小帮派。 财哥首先挑起事端。 他暗中安排雷神领着几个手下,砍伤了那个小帮派的一个小头目,小帮派的带头大哥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就向财哥下了战书,双方便决定于今晚一较高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城南地区,对方早已经在此严阵以待。 不过,与财哥一方相比,对方在人数上明显落了下风。财哥这边出动了十几辆摩托车,而对方只有寥寥的十来个人——单是这一点,胜负恐怕已有定论。 看着自己这一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财哥显得很是兴奋。 在雷神等人的簇拥下,他走到前面,趾高气扬地叫嚷道:“光头李呢?叫他赶紧滚出来!” 这时,一个剃着光头、三大五粗、胸口露出刺青的家伙走上前来,也大声地叫嚷道:“我说,这个什么财的,你小子也太不像话了。我们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一直相安无事,可你居然派人砍了我的兄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作为大哥,我不为他讨一个说法,恐怕跟他无法交代,也无法跟我这一些兄弟交代!” 面对着对方三四十个带着家伙、气势汹汹的小青年,这个光头李并没有半点怯色,看来也是混迹多年,练得浑身是胆。 财哥仰头一笑,不屑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看上了这个地方,要你让给我,可你偏偏不当一回事。所以我只好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你才能明白,现在凤来县是谁说的算!” 光头李哈哈大笑,也带着一种不屑的语气,说:“我说,你小子在凤来县才混了多久,就敢说这样的大话,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我在凤来县混的时候,你小子还他妈的穿着开裆裤,撒尿玩泥巴呢!” 这番话带有一些戏谑成分,引得光头一伙哄笑起来,但财哥一伙觉得受了侮辱,一个个不干了,叫嚣着要动手。 财哥冷冷一笑,示意手下安静。 他冷眼看着光头李,说:“我说光头李,别给你脸,你他妈的不要脸!今时不同往日,我财哥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财哥了,你以为你还能奈我何?以前我会怕你,现在你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也不撒泡尿照一照你自己。我告诉你,这个地盘我是要定了,你自己看着办。识相的,你就乖乖地离开这里,我不找你麻烦,如若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光头李也冷冷一笑,说:“怎么?仗着今天你人多,威胁我?麻烦你想一想,那时候你是怎么被我打成落水狗的!还有,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光头李混了多久,什么样的场面是我没有见识过的。就凭你这一点人就要我屈服,你他妈的做梦吧!” 见光头李不肯服软,雷神和长毛按捺不住,迎上前来,对财哥说:“财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干!” 手下们一听到这样的话,一个个激动起来,纷纷叫嚷着,并且把明晃晃的西瓜刀以及黑森森的钢管都亮了出来。 财哥并没有阻止手下,看来也是有了动手的打算。 一场冲突眼看着就要发生了。 一旁的国展显得格外激动与兴奋,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将财哥出发前交给他的钢管紧紧地抓在手里。 不过,眼看对方要动真格的了,光头李的气势明显开始减弱,也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眼前的处境。是啊,看今天这阵仗,吃亏是在所难免的。正所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似乎没有什么必要跟这帮人硬拼;再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天就暂且忍耐,待来日做足准备,再报仇也不迟。 光头李思考妥当,立即恢复了刚才的气势,叫骂道:“我说,今天咱们的仇就算是结下了!不过,你也别得意,来日方长,风水轮流转,哪天你落到我的手里,到时候可有你好果子吃的。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也不等财哥回应什么,转头就示意手下散了。 手下们一见光头李认清形势,不愿意跟对方硬拼,不仅都放下心来,心里也都是暗自高兴——总算是保住了平安。 顿时,一行十来个人纷纷发动摩托车,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阵呛人的青烟。 看着他们连动手也不敢,就狼狈地逃跑了,财哥一伙别提有多得意,一个个挥舞着手里的刀具钢管,又是吹口哨、又是狂叫。 财哥十分满意,也十分得意,对着光头李逃离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痰,然后激动地与雷神、长毛庆祝胜利。 他说他终于出了一口气,报了之前被光头李欺压的仇。他开始得意忘形,说是要领着他们打天下,不仅要将整个县城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还要扩展到周边去,包括星罗镇,包括东阳镇,乃至整个凤来县。 叶国展算是长了见识,也一直保持着一种兴奋的状态。不过,今晚并没能如他所想象的真刀真枪干一场,倒是让他颇为失望…… 第193章 辍学浪潮 1997年,一场金融风暴席卷了东南亚各国。而刚刚结束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殖民统治,重新回归祖国母亲怀抱的香港,也受到了这一次金融风暴的冲击,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股市行将崩盘,金融、地产、贸易、旅游等支柱产业悉数受到影响,整体经济也出现了罕见的负增长。 在与香港隔河相望的中国大陆,虽然也深受此次金融风暴的影响,但并未受到太大的直接冲击,金融和经济继续保持着增长。受益于内部和外部环境的利好,沿海各个经济特区一直保持着快速良好的发展,尤其是以传统手工行业最为突出,服装厂、家具厂、电子厂等,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遍地皆是。传统手工行业的发展,遂带动了用工量的激增;用工量的激增,使得各个地区的打工者蜂拥而来,加入了他乡异地求生存、谋发展的务工大军。 1998年春节之前,凤来县历经了一股回乡过年的浪潮。奔赴各个地区求生存、谋发展的务工人员,趁着年底纷纷回到家乡故地,带回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带回了辛劳了一年的微薄收入,也带回了外面世界的新奇见闻。 伴随着这一股回乡过年的浪潮,是更多不安的人、不安的心,都开始骚动起来。这些人一边羡慕着那一些归来人员的光鲜,一边又打听着各地区的发展以及用工情况,同时还一边盘算着追随外出务工大军,一起到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 一些心意已决的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不是早早地联系好了落脚之处,就是早早地订好了车票,直接造成了凤来县节后外出车票一票难求的局面。 回乡过年的浪潮才刚刚过去,外出务工的浪潮随即在凤来县掀起,甚至还波及到了校园——寒假期间,一些学生在外部因素的影响之下,轻易就动了辍学的念头;有一些学生甚至已经接受了家人的安排,决定弃学加入外出务工的大军。 各个沿海城市的生产车间,节后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稚嫩的面孔,原本还只是握笔的双手,此时此刻却是机械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他们被时代称为“打工仔”、“打工妹”…… 过完年,叶章宏回到了学校。 经历了一个学期的初中求学生活,相对于小学时代,他的身上已经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自然是学习成绩。过去了一个学期,他的成绩再也无法像小学一样,始终位列全班第一。这一次期末考试,他取得了全班第三的成绩,排在他前面的依然是副班长王晓斌,以及语文课代表黄雅兰,而英语课代表何若兰获得了第四名,大有与他争夺第三的势头。他在语文方面仍保持着全班最好的成绩,就是英语相对差了一些,而数学则落后了不少——全班数学成绩九十分段的学生有十几人,但章宏的成绩只处于九十分段的末段,不只是落后于王晓斌与黄雅兰。 第二,虽然成绩方面落后于人,但他不再像期中考之后那般沉沦不振,已经懂得了用平常心对待。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甘于落后,他仍努力地追赶着与王晓斌与黄雅兰。 第三,他听取了杨帆老师的教诲,在学习之余,一直致力于班级的管理。初一<3>班在他的管理之下,一直保持着优异的班级纪律,并且在学校的期末评比当中,获得了年段第一、全校第二的好名次。也是出于这一点,他被评选为“优秀学生干部”,受到了学校方面的表彰。 才过去一个学期,但这个学期先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叶国展离开了学校,张向阳离开了学校,实习期满的杨帆老师也离开了。 这里不得不说一说,杨帆老师离开学校的时候,他的学生们正好在上课。他并没有将自己离开的消息告诉相处了两个多月的学生,也没有任何一个学生为他送行。学生们在得知杨帆老师离开之后,纷纷跑到学校门口,希望能够再见一见这位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可是,杨帆老师的车辆早就驶向他的下一站,不少学生情难自禁,眼眶都红了。 是啊,大家都舍不得这样一位阳光帅气的、亦师亦友的老师!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一段回忆,都定格在那一张与杨帆老师的班级合影里…… 叶国展和张向阳的离开,让叶章宏一下子陷入了孤独之中。他本就是一个缺少父爱和母爱的孩子,相较于其他的人,心理方面难免比较脆弱。宿管老师看见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就果断地将他安排到了另外一个宿舍。宿舍是换了,他也不必再睡那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但同宿舍的刘建波和陈志成,对他特别不友好,还经常联合起来排挤他、捉弄他、欺负他,让他苦不堪言。 除了这一点,叶章宏在新宿舍里根本没有办法安心学习。宿舍里总是吵吵嚷嚷的,一刻也不曾消停,以刘建波和陈志成为首,大家不是凑一堆聊天说笑,就是打打闹闹,或者买一副军旗回来,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偷偷买了一副学校明令禁止的扑克,在宿舍里玩起了牌。在这种环境里,叶章宏连几行字也看不下去。虽然他是舍长,但他又说不得他们,也不想到宿管老师那里投诉他们,只好带上书本前往学校食堂,多多少少写一点作业、读一点书。但随着冬天来临,食堂里非常寒冷,这种方式也维持不下去了,他只好待在宿舍里,在吵吵嚷嚷的环境中尽量静下心来,能读一点是一点。 不过,随着新学期的到来,这个不利的情况即将结束——学校已经拆除了旧学生宿舍楼,并开始在原址上重新修建一栋新的宿舍楼,所有的住宿生都被安排在周边的村民家里寄宿。 报名注册之后,新学期开始了。而新学期开始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原来旧教室里的一应物品,例如桌子、椅子、扫把、粉擦等等,全都搬到新落成的教学楼里。 全校师生都参与其中,抬桌子的、搬椅子的、拿扫把的……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教学楼,每个人都十分激动;能在新教室里读书写字,每个人也都充满了欢喜之情。 然而,却有一部分学生无法享受这一种欢喜,因为他们选择了辍学。 随着春节的结束,不少学生由于外部的原因,纷纷选择了辍学,并在家人的安排,奔赴外面的世界,进厂的、下工地的、拜师学手艺的…… 初一<3>班也出现了这一个情况。 待大家将原来的课桌椅搬到新教室之后,却发现空了不少座位。这时,知情的同学开始议论起来,说是班上一些同学不会来学校上学了。 何若兰甚至明确地告诉大家,说住在她隔壁的一位五班同学,正月初九那天就随父母去了外地学手艺。 这个情况可是出乎大部分同学的意料。 叶章宏并不觉得很意外,因为在他们那一届的小学同学里,已经有两人决定辍学了,辍学的原因,就是加入务工大军。 随后分发新课本之时,也证实了这一个情况——原本三班总共有四十三名学生,截止到现在,实际到校的只有三十九名学生。 班主任清楚这个情况,也清楚这些学生为何没有出现在教室里。分发完课本,她让叶章宏妥善保管多出的课本,就离开了教室。 同学们看见她走进了年段长的办公室,应该是向年段长汇报这个情况。 接下来,其他班级纷纷传出消息,说本班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其中,五班的情况最为严重,居然有八名学生没有回到学校;而另外的几个班级和三班差不多,有三四名学生没有回到学校。最后一统计,整个初一年段总共少了二十八名学生——这个人数,都足够大半个班级了! 如同升学的时候一样,这样的情况引起了学校方面的高度重视。学校领导一方面将情况汇报给上级部门,一方面又派出劝学小组,奔赴各个村落,力求将二十八名辍学的学生劝回学校。 随着劝学小组返回学校,二十八名学生辍学的原因基本查明。正如前面所说的,这些学生基本上都是加入了外出务工大军,有一部分是自愿的,也有一部分是为家人所迫。劝学小组并没能像上次那样带回一些学生,因为这些学生基本上都在学校开学之前,离开家乡去往外地了,劝学小组没有办法奔赴外地进行劝学,只能尽可能找到这些学生在外的联系方式,苦口婆心地劝导他们回到学校。 劝学小组还是遇见了三五个还没来不及出门的学生,遂对他们进行了耐心的劝导,但几乎遭到了家长们的反对。这些家长都强烈希望孩子趁着眼下经济的发展、用工量的激增,趁早走出学校、走进社会。在他们看来,哪怕是出去学一门手艺,也要比待在学校强。 劝学小组无功而返。 学校方面只好无奈地将这个情况汇报给有关部门。 有关部门为此召开了紧急会议,和之前一样给学校以及各乡镇、各行政村下达了红头文件,要求务必将这些学生带回学校。 然而,这一股辍学浪潮已然成为眼下一个不良的、深刻的社会现象,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行政命令就能够得到解决!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看着各个班级多出来的课桌椅,以及稍显空旷的教室,学校领导无奈地做出了一个决定——将辍学情况最为严重的五班学生,分散到其他的班级里。一方面,算是弥补了教室的空旷感;另一方面,也算是调节了紧张的教师资源。 原本的五班的教室暂无他用,只好空在那里。空荡荡的教室,仿佛在等待着那些学生回来。 但是,他们还能回来吗? 教室门板上的牛头锁,已然给出了答案…… 第194章 新的同学 七名原本五班的学生,被分到了三班。 三班只有四名辍学的学生,一时还容不下这么多的人,还得班长领着几名高大的同学,到学校礼堂搬了两副课桌椅,才解决了这一个问题。 班主任向同学们简单地介绍了这七名新加入的同学,并要求全班同学一起努力,让这七名新同学尽快融入三班的集体。 不过,原本五班的班级纪律一直很差,对于这七名新到来的同学,叶章宏的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些担忧。他担心这七名同学会破坏三班优异的班级纪律,也会影响到三班的学习氛围,甚至会对他的班级管理带来麻烦与挑战。 这倒不是他凭空担忧,也不是他对五班有所偏见,只是因为五班的班级纪律确实有够差的。学校刚刚宣布这一个决定的时候,同学们还议论纷纷,说之所以将五班的学生分散到其他班级,主要还是因为五班的班级纪律实在 太差了。 不管这是不是主要的原因,整个学校对初一<5>班一直存在着不好的印象,倒是一个客观的事实。不说别的,光是叶国展被同班同学欺负,而不得不选择离开学校之事,就可以窥得一二。 当然,五班的劣迹还远远不止这一件。逃学、旷课、打架等等,简直如同家常便饭,一些学生还敢和老师对着干,个别胆大妄为的甚至扬言要给老师好看,而且班上还出现了早恋的不良现象…… 自从这七名新同学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作为班长的叶章宏,就开始留意他们了。 这七名新同学当中,有三个人让他印象较为深刻: 首先,是一名叫做马海涛的同学。 马海涛是采石坑村人,个子不高,但十分结实;一张长长的脸,总是一副凶巴巴的表情;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迎面来了同学也不相让,非得别人主动让出路来。而班主任刚把他和三班的一名同学分到一桌,他就开始表现出欺负同桌的苗头,不仅霸占了大半张课桌,还时不时会推搡同桌,说什么同桌读书的声音太大,影响到他了。课堂上,这个马海涛根本不能专心听讲,除了发呆、走神、打瞌睡,还会做一些跟上课无关的事情。 接下来,是一名叫做赵志武的同学。 章宏倒是认识这个赵志武,因为他是初一年段的体育尖子。赵志武长得人高马大的,能比章宏高出近一个头;他还有一个十分显眼的特点,就是一双腿特别长,因此在各种体育比赛中总是取得好成绩,学校也有意将他培养成一个体育尖子,代表学校去争取荣誉。这个赵志武,不像马海涛那样一副凶巴巴的表情,脸上总是挂着调皮的笑容,也喜欢和同学说说笑笑,或者开一些小玩笑——这一点,倒是和已经离开学校的张向阳有几分相似。不过,他和马海涛一样,也无心学习,课堂上总是在走神、打瞌睡,或者是干脆呼呼大睡——暂且就理解为他平时的运动量太大吧!任课老师都知道这个学校重点培养的体育尖子,也知道他根本无心学习,所以基本上默许了他在课堂上“养精蓄锐”,好在体育比赛当中来一个“大爆发”,为学校争取荣誉! 最后,是一名叫作洪梅子的女同学,家就住在隔壁的乐丰村,与黄雅兰的家离得不远。洪梅子个码高挑、样貌姣好,白皙的皮肤配上时新的衣服,在班里显得十分出众。她有一头略黄的长发,章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染了头发——这可是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的。但后来在她与同学的闲谈当中,章宏才得知她那略黄的头发是与生俱来的。课堂外,她与何若兰一样活泼开朗,才认识第一天就与何若兰成了好朋友;课堂上,她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大概是因为分配座位时,班主任将她分在了副班长的前桌,所以要好好表现吧。另外,她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身体的发育超过了班上所有的女生,看上去显得很是成熟…… 上了三天课,新老同学之间彼此都熟悉了,也开始慢慢地融合在一起。新同学的到来,也为三班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就像活泼开朗的洪梅子,迅速和班上的女生打成一片,随何若兰之后,成为了班上的开心果;而体育尖子赵志武,在上第一堂体育课的时候,不仅向同学们展示了他的体育特长,且迅速取代了王晓斌,成为新任体育委员。 他在五班的时候就是体育委员,如今在三班也当体育委员,相对于不爱运动、又不管事的王晓斌,倒也是实至名归。 若要说起这个体育尖子,奔跑、跳跃等运动,简直是让同学们叹为观止。绕操场一圈跑,他是第一名,比第二名足足要快上三分之一圈;跳远,他随便一跃就能超出第二名近一米;引体向上、仰卧起坐……他还特地向同学们炫耀了他的俯卧撑。好家伙,一分钟之内,他居然做了三四十个,做完之后连气也不怎么喘,同学们惊讶得连下巴都快合不起来了。 不过,相比之下,马海涛就显得另类一些了。他不喜欢和三班的同学在一起,对待三班的同学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以至于班的上同学都不敢接近他。下课之后,他总是去另外几个班级找原来五班的同学,一起说说笑笑的,态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叶章宏看来,这倒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不捣乱、不违反纪律,才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一个态度。 可是,马海涛终究还是犯错了。 一天早自习,同学们都在认真地读书写字。突然,马海涛的同桌传出一阵呼叫声,打破了班级的宁静,也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大家一看,发现马海涛正揪着同桌的衣领,嘴里骂骂咧咧的,大有动手之势。 叶章宏见状,急忙跑了过去,并严正地要求马海涛松开手。 马海涛并没有松手,嘴上倒不再骂骂咧咧,却是恶狠狠地盯着叶章宏。 叶章宏断定这个马海涛肯定不敢在他这个班长面前动手打人,就转头询问马海涛的同桌发生了什么。 同桌惊慌地告诉叶章宏,说是马海涛嫌他的读书声音太大,要求他默读,他没有听从马海涛的话,但确实是降低了读书的声音,却还是引起了马海涛的不满,马海涛二话不说就揪住了他的衣领,扬言要揍他。 这什么人啊,未免也太蛮横霸道了吧! 叶章宏瞪着马海涛,严正地命令道:“快松手!” 马海涛还是没有松手,还是用恶狠狠的眼神进行回击。 叶章宏可不怕他,再次严正地说:“这里是三班,不是以前你们的五班。三班的班级纪律一直是初一年段最好的,我可不容许你在这里搞破坏、欺负同学!” 毕竟叶章宏是班长,而且全无怯意,最后马海涛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再次恶狠狠地看了叶章宏一眼,才坐回位置上。 叶章宏见马海涛松了手并坐了回去,便不想跟他计较什么。他是一班之长,三班在他的管理下,班级纪律一直很好,他可不容许出现什么害群之马。当然了,他看出了马海涛绝对不是一个安分的学生,所以也想着给马海涛一个严正的态度,好让马海涛收敛一些,无心学习不要紧,但决不允许出现捣乱、或者是欺负同学的情况。 以前三班也有个别不安分的同学,但在他的管理下,这些同学很少出现捣乱的情况。他对付这样的同学也有一定的办法,时刻注意他们、及时提醒他们,也会把这些捣乱的现象记录下来,并上报给班主任,让班主任来处理。久而久之,班主任对他的管理工作很是满意,不仅向全班同学表态班长可以代表她,还给予了他一定的处罚权利。如此一来,这些不安分的同学再也不敢造次了。 同时,叶章宏还会在学习上尽量帮助这些同学,实在帮不了,他干脆把自己的作业拿给他们抄,以逃避老师的处罚,尤其是语文方面——首先,语文是他的强项;第二,班主任对待没有完成作业的学生格外严厉。 他能把整个三班管理得这么好,还就不信管不了一个新来的马海涛。只不过,马海涛那个恶狠狠的眼神,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呢? 不管了,反正他绝不容许马海涛破坏三班的一切…… 放学之后,叶章宏回到了二叔为他租下的宿舍里。 宿舍距离学校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按照房东的意思,是可以住四个人的,但二叔想让他有一个安静的读书环境,就将整间宿舍租了下来,让他一个人住。读书环境是好了,但他总是觉得很孤独。 学校拆了旧宿舍楼,就把所有的寄宿生分配到周边的村民家里,并要求房东要监督、照顾好这些寄宿生。叶章宏的房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儿孙们都外出务工了,留下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不过,房东老大爷的岁数实在是太大,照顾自己都是一个问题,怎么能够对付这一些闲不住的学生。 写完作业、温习了课文,已经是九点钟了。二叔特意给带了一箱方便面,叶章宏打算吃一碗方便面,就上床睡觉。学校的食堂是有从八毛到一块五不等的宵夜,但味道不是很好,而且正常都是一碗加了鸡蛋的方便面,要收八毛钱,还不如自己接开水泡,才五毛钱。 他到房东老大爷的厨房里装了一壶热水,回宿舍之后就先将方便面泡上。晚上挺冷的,在宿舍里坐了几个小时,此时他的双脚已经冻得发麻,就将剩余的开水倒进水桶里,烫一烫脚。正在他揭开饭盒的盖子,准备吃方便面的时候,隔壁宿舍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还挺耳熟的。 声音越来越大,动静也越来越大,直到楼下响起了房东老大爷的咳嗽声,才渐渐平静下来。 房东老大爷的年事已高,有早睡的习惯,租房子的时候,还特地交代叶章宏尽量保持安静。二叔也是看中了这里能有一个安静的读书环境,才选择让叶章宏住在这里。 叶章宏不是特别在意能有多么安静的读书环境,他倒是觉得太安静了,反而会让人觉得孤独。 突然,门被推开了,并出现了一张大长脸,把叶章宏吓了一跳! 待他定定神,这才发现那人是新同学马海涛。 马海涛站在门口看了看,似乎觉得不打招呼怪不好意思的,就开口说:“我听我们宿舍的人说,三班的班长就住在这里,我就过来看一看……” 叶章宏只是随便笑一笑,并没有什么言语。 马海涛也不再言语,关上门就离开了。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章宏想起了今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一幕,以及马海涛那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马海涛也住这里吗? 那以后恐怕就无法保持安静了,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麻烦…… 第195章 语文作业 马海涛原本不是住在这里的,只是因为上学期他总是跟一些不学好的学生混在一起,一大群人又吵又闹的,让原来的房东很是生气,这个学期就决定不再让他住下去。由于学校的住宿生全部搬到外面来了,现在外面的房子很难租得到,马海涛连续找了三天,也找不到房子,最后只好跟四个同村的学生住在一起。他才把行李搬了过来,也就有了刚才的动静,并且成为了叶章宏的邻居。 居然和马海涛成为了邻居——叶章宏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并不害怕马海涛会报复他,或者对他造成什么不利,反正马海涛敢对他怎么样,他直接告诉给班主任,班主任肯定饶不了马海涛!当然了,这只是他的臆想,现在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况且刚才马海涛还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外面还有一些声响,估计是隔壁的邻居在收拾房间。叶章宏三两口将渐凉的方便面吃完,把洗脚水端出去倒掉,关上门准备睡觉。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 此时才开春,房间里有些潮湿,增添了不少寒意。叶章宏脱掉外衣裤,裹紧了被子,看着空白的墙壁,渐渐地入了神。他并没有关灯,一个人住在一间还很陌生的宿舍里,多少会感到害怕,所以这几天他都是开着灯睡觉。二叔临走的时候也交代过,叫他不要害怕那一些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那一些都是骗人的,同时也是自己吓唬自己的;二叔还交代他,若实在是觉得害怕,就开着灯睡觉,不要心疼那几个电费。 二叔告诉叶章宏,他爸这一两年在深圳挣到钱了,还在深圳建了房子,那几个电费还是供得起的。但叶章宏知道,他爸一年到头没有给家里寄多少钱,他和弟弟的花销,有一部分是爷爷和奶奶提供的。 村里已经通了电话,现在要和外界联系也方便了。逢节假日,他爸妈也会打电话回来;章宏还把他爸的寻呼机号码记了下来,寻思着想他们的时候,可以跟他们通话。 随着年龄的增大,他对于思念的理解更加深刻。在如此寂静与孤独的夜晚,思念之情总会在心里悄悄地发酵。他并不只是思念远方的父母,还包括了同窗多年的小学同学,以及亲爱的金兰老师与杨帆老师…… 总有难以忘怀的点点滴滴。 睡意一点点袭来,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进入梦乡。突然,一阵敲门声惊扰了他。他睁开眼睛,心想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敲他的门。 他下了床,走过去把门打开。门才开了一半,他就看见了新同学马海涛的大长脸。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么晚了,马海涛找他是为何事。他猛地想起了马海涛那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难道…… 他有一些紧张,也不敢把门完全打开,同时放在门板上的手暗中使着劲——他寻思着若马海涛要对他不利,他就赶紧关上门,然后大声喊叫,让房东老大爷上来救他的小命! 呵,这才几天的时间,他就把马海涛想象得那么坏了。 但马海涛并不是想对他不利,而是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班长,能不能把你的语文作业借我抄一抄?我忘记做了,而且有一些也不会做。” 原来如此。 叶章宏放下心来,并考虑着要不要把作业借给马海涛。 说实话,他不喜欢马海涛,心想着不把作业借给马海涛抄,只要马海涛交不了作业,肯定会受到班主任的惩罚。就在今天早上,马海涛就是因为没有完成作业,班主任罚他抄了三遍课文。班主任对马海涛似乎也有一些成见,还警告了他,说这里是三班,不是以前的五班,要马海涛好自为之、 这个情况让叶章宏心里直乐!反正这个马海涛既会捣乱、又无心学习,就是该好好地惩罚他,才能让他安分一些。看吧,都已经这么晚了,他还跑过来借作业回去抄,肯定是担心没有完成作业,会再次受到班主任的惩罚。看来,他还是畏惧班主任的,班主任的手段也确实行之有效。 可叶章宏又觉得不好拒绝马海涛的请求。班上其他学习不好、表现不好的同学,他都借作业给他们抄了,此时他总不能心存偏见,不借给马海涛吧!他的作业,换来了一些同学的循规蹈矩,若是他也把作业借给马海涛,是不是也会取得同样的效果呢? 他觉得值得一试,就转身回去把语文作业拿出来交给马海涛,并让马海涛明天早上把作业还给他。 马海涛接过作业,说了一声“谢谢”…… 第二天,恰逢卫生大扫除。 卫生大扫除一向由班长负责安排。班主任见班长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卫生评比也一直位列学校前列,便决定不在班上设立劳动委员,由班长全权负责此项工作。 这对于叶章宏这样一个具有丰富班级管理经验的人而言,倒没有什么困难。按照学校划分的劳动区域,叶章宏一直将礼堂周边的劳动任务交由男生完成,女生则是负责教室区域的劳动任务。不过,由于副班长什么都不管,其他班干部管理能力有限,也就造成了叶章宏需要两头跑的情况。 大扫除开始。 他先是带着男生来到礼堂附近的劳动区域,并做了一些大致的安排。家住在附近的同学带了锄头,开始清理杂草;从班上拿了竹帚的同学,将落叶枯枝扫成一堆;寄宿的同学没有劳动工具,就只好动手清理那些石头缝里的杂草,或者与带了簸箕的同学,一起负责抬运垃圾。 这时,马海涛走了过来,向叶章宏询问他该做什么。 也许是因为借了一次作业,马海涛的态度明显和善了许多,早上见了面还主动点头示意。 这个情况让叶章宏觉得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他让马海涛免遭班主任的惩罚,马海涛自然对他心怀感激。这就不错了,至少马海涛对他不再是恶狠狠的,想必是会有利于今后的相处,也会有利于他的管理工作。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改变对马海涛的看法,像看待其他同学那样,而不能因为马海涛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对马海涛另眼相看。 马海涛是寄宿生,没有劳动工具,同时他又是新同学,并不知道三班约定成俗的劳动分配。叶章宏想让他动手清理石头缝里的杂草,但突然又寻思着是不是可以让他负责监督同学们完成劳动任务。 副班长什么都不管,叶章宏安排好这边的劳动的任务,就要折回教室,去看一看女生们的劳动情况,或者需不需要帮什么忙。女生里头也有几名班干部,就像是英语课代表黄雅兰、语文课代表何若兰等。只是黄雅兰太内向,管不了事;而何若兰又太活泼,每到大扫除总是特别活跃,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也管不了事。所以,还是需要叶章宏在场,不在场的话经常能出乱子。 他两头都要兼顾,常常是教室、礼堂来来回回跑,辛辛苦苦才换来了卫生评比位列前茅的好成绩。 他要改变对马海涛的看法,希望马海涛能够尽快融入三班的集体,同时也希望有人能为他分担一些,所以就寻思着让马海涛负责监督。他结合了自己的一些班级管理经验,知道如果给马海涛分配劳动任务,就凭马海涛的个性,恐怕不会好好完成,说不定还会跟其他同学起冲突。就像是小学时期的张向阳,每一次大扫除,叶章宏都会把他分到自己这一组,时刻监督着他,让他没有办法调皮捣蛋。 现在,让马海涛负责监督,也算是异曲同工吧! 他遂将自己的决定告知马海涛,并在马海涛惊讶的目光中,向同学们宣布了他的决定。 当然,同学们对这个决定都感到不可思议,但这是班长的安排,没有人提出异议。而同学们都知道这个马海涛不好惹,都纷纷埋头苦干。 叶章宏看了一眼依然带着惊讶的马海涛,转身走向教室。 他还没有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了教室里传出来的打闹嬉笑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知道这一定是何若兰带动起来的。这个何若兰太活泼了,平时他管得严,她倒有所控制,现在是大扫除时间,他又不在教室里,她肯定要充分发挥她的特点。 叶章宏也听到了另一个活跃的声音——洪梅子。洪梅子的性格与何若兰一样,这两个人凑一堆,岂有不嬉闹的道理。 叶章宏并不特别在意这一点。 平时他管得严,平日里他也总是摆着一副班长威严的架子,班级的气氛多少显得压抑。除了和他一起负责办黑板报的何若兰和黄雅兰之外,他也很少与别的女生接触,女生们对他始终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他也知道,不能总是这样子,所以在课外时间就会尽量给同学们多一些自由,让同学们说笑一下、打闹一下,只要不翻天就可以。 他走进教室。 一些女生一见到他,立即停止了嬉笑打闹,纷纷低下头认真地打扫卫生。何若兰也看见到了他,但她也不收敛,而且还像以前一样,要他帮忙打扫卫生。 教学楼早已经建好,但到新学期才正式投入使用,又经历了一个寒假,头顶的天花板上布满了蜘蛛丝——这是女生们够不着的地方。新教室的窗台比旧教室的要高出许多,窗格上落满了尘埃,除了难以清洗之外,也没有几个女生敢爬上去。 叶章宏将两把扫帚绑在一起,又搬来一张桌子,让一个比他高出一些的女生站在上面,这才够得着头顶的蜘蛛丝。他让何若兰站在窗户旁,给他递换抹布,就准备爬上窗台,清洗尘埃。 可是,叶章宏还没有爬上窗台,一名男同学跑进教室,气喘吁吁地告诉他,说是新来的马海涛、赵志武,和副班长王晓斌吵上了,看样子是要动手。 叶章宏急忙扔下抹布,跑向礼堂…… 第196章 春寒料峭 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并不复杂。 被班长委以重任的马海涛,在惊讶之中开始行使监督的职权。他是班长指派的,代表着班长,同时他又是一个不好惹的人,就冲着这两点,同学们都很认真地劳动,也没有了以往趁着班长不在场,而懈怠玩乐的情况。 班长已经分配好劳动任务,倒不需要马海涛再费什么心,只需要他在几个小组之间到处看一看,检查一下完成的情况即可。当检查到副班长王晓斌这一小组的时候,他发现他们并没有把杂草清理干净,于是他就要求他们倒回去重新清理。可是,副班长却不以为然,不肯重新清理,马海涛一再坚持,两人言语不合,出现了一些争吵。副班长说马海涛没有资格管他,而马海涛说自己是班长指派的,谁都可以管,两人开始针锋相对,都不肯相让。 随后,赵志武见原来五班的同学被副班长欺负,果断地与马海涛站在同一个战壕里,一起对付副班长。 王晓斌急了,说他们欺负他,甚至毫不隐晦地说什么从五班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学生,自己都管不好自己,没有资格管别人。 马海涛和赵志武被这样的话给气炸了,就准备动手收拾王晓斌,幸得其他同学拼命拦住,并让人回去通知班长…… 叶章宏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两边这才停止了争吵。 马海涛一脸的愤怒,对班长说:“班长,你看看……副班长这边没有把杂草清理干净,我让他们重新清理,可他们就不听,还说什么我和赵志武不是好学生,没有资格管他们!” 王晓斌很不客气地回敬道:“你就是没有资格管我!” 马海涛很生气,眼睛瞪得就像是一枚一元硬币,但班长在场,他又不敢轻易发作。 叶章宏先是看了看四周,发现王晓斌这一小组确实没有把杂草清理干净。 他不高兴地看着王晓斌,说:“谁说他没有资格管你?他是我安排负责监督的,就是有资格管!” 听到这样的话,王晓斌可不服气了,叫嚷道:“开玩笑,我一个副班长,还轮得到他来管我?” 叶章宏抓住这一句话,很不客气地说:“你还知道你是副班长,真是难得呀!可是,你这个副班长都做了什么?班上的事情,你都管过什么?班里没有劳动委员,卫生劳动都是我在管,每次大扫除都要两头跑来跑去,你作为副班长,有没有想过帮忙分担一些?知道我为什么安排马海涛负责监督这里的劳动情况吗?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肯帮忙!” 叶章宏把话说得很透亮。 王晓斌的脸色开始变了。 叶章宏不肯罢休,继续说:“你作为副班长,在班级管理上面负责过什么?不负责也就算了,现在明明就是你们这一小组没有很好地完成劳动任务,马海涛让你们重新清理,这不是很合理吗?可你呢?不但不配合,不起带头作用,还说什么人家没有资格管你?你说一说,你还像是一个副班长吗?你再说一说,谁有资格管你?我这个正班长有没有资格?” 叶章宏借机将所有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 王晓斌顿时羞红了脸,却找不出什么话来回应,最后竟赌气地说:“我……我……我不当这个副班长了,总可以了吧!” 叶章宏还不想放过他,揶揄道:“你不当可以,自己去跟班主任讲,这个我就真的没有资格管了!” 王晓斌气得说不出话,索性扔掉手里的工具,气呼呼地走开了。 叶章宏没有搭理他,回头让其他同学继续劳动,又让马海涛继续负责监督他们。 马海涛苦苦一笑,说:“算了,我还是跟同学们一起劳动,免得要得罪人!” 叶章宏不想勉强,就让马海涛和赵志武回教室里帮女生们的忙。 马海涛爽快地答应了,和赵志武勾肩搭背的,一起回了教室。 现在班长在场了,同学们都很自觉。 叶章宏默默地捡起王晓斌负气扔下的劳动工具,和同学们一起劳动。 其实,他早就想对王晓斌说那些话了,只是一来没有合适的机会,二来又觉得没有太大的必要。班主任也知道王晓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参与,也许是因为叶章宏独自就能够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的,所以班主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有说什么。现在好了,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将自己对王晓斌的不满发泄了出来,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到了晚上九点多,叶章宏迅速走向学校食堂,吃了一份鸡蛋米粉汤,就迅速赶回宿舍。宿舍里还有很多方便面,但吃多了也会腻,还是需要换一下口味。 春寒料峭。 虽然白天有一些阳光,但到了晚上气温就骤然下降。写完作业,通常能把人冻得手脚发麻。而这个时候,最好是烫一烫脚,就钻进被窝里。 他刚回到宿舍,马海涛就出现在他的门口。 “班长,我可以进来吗?” 这么冷的天,叶章宏想着洗个脚就赶紧钻进被窝里,但出于礼节,他还是同意了。 通过今天的事情,他对马海涛倒是有了一些改观。 马海涛走了进来,看了看显得空旷的宿舍,羡慕地说:“就你一个人住啊,真好!我们宿舍可就惨了,本来只能住四个人,现在挤了五个人。” 叶章宏倒希望能有一个伴,不然一个人怪孤单的,晚上睡觉还会感到害怕。但二叔也是为了能让他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他也懂得二叔的良苦用心。 马海涛走到床头的桌子前,随手拿起作业本翻了翻,忍不住夸奖道:“班长的字写得真漂亮!” 叶章宏淡淡一笑。 他的字在三班确实是写得最好的,但在去年举行的全校硬笔字书法大赛里,他只拿了一个三等奖,因此现在一有人夸他的字写得好,他总是很淡然。 他看着马海涛,突然想起了昨晚马海涛找他借作业的事情,就问:“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马海涛回答道:“写完了……再不写作业,班主任肯定不会放过我.你们三班果然严格,跟以前的五班完全不一样。在五班,谁还管你写不写作业,一个学期过去了,我的作业本多数还是新的,这个学期连一本作业本也没有买!”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 叶章宏这才明白为什么五班给大家的印象特别不好——连作业也不用做,这样的班级能好到哪里去? 他觉得自己必须提醒一下马海涛,就说:“那是以前,现在你是三班的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认真完成作业。” 马海涛有些激动地说:“我也想,可是我的成绩差得很,上课时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作业基本上是一窍不通……” 叶章宏立即说:“我们现在住得这么近,以后有什么不明白,你可以来找我,我教你。” 马海涛轻轻一笑,将作业本放回去,就看了一下时间,似乎是觉得时间还早,就自行坐在床沿。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问:“你们读四年级的时候,是不是让马友善教过?” 叶章宏对马友善的印象再深刻不过了,就回答道:“对,他教我们语文。” 马海涛一脸的坏笑,问:“怎么样?这个马古董教得好吧?” 叶章宏被这一句话逗乐了,并且回想起了马古董的教学风格——慢条斯理、没有重点、还特别喜欢拖课。 马海涛继续坏着,说:“从小学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是马古董教我们的课,后来听说他调到你们上山村小学了,可把我们给高兴坏了!” 叶章宏怎么听都觉得这话里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知道马古董喜欢拖课的毛病吧。记得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他又拖课了,拖了整整一个课间还不够,还占用了第二节数学课的时间,数学老师不干了,就和他商量着换一下课。可是,这个马古董连续讲了两节课,还没有把课讲完,居然打算占用第三节课的时间,把数学老师气得差点就一命呜呼!” 听到这样的故事,叶章宏乐得哈哈大笑——他也深受马古董拖课之苦。 马古董成为了两人的共同话题,讲完了马古董,两人又各自讲述了其他一些任课老师的趣事。 在这过程当中,叶章宏得知了马海涛的一些基本情况。小学的时候,马海涛的成绩并不理想,表现也只能说是一般;上了初中,由于五班尽是一些不安分的学生,他也就开始变了,变得一样不安分,还时常逃课跑出去玩。 而马海涛之所以不能跟三班的新同学好好相处,是因为他跟原来五班的同学相处惯了,被分到三班之后一时还不能习惯,也不能适应三班严格的班级纪律。 针对这一些,叶章宏便以班长的身份,劝导他尽快适应、尽快融入三班这个新的集体,再把心思好好地放在学习上面。 马海涛倒是答应了叶章宏会尽快融入三班的新集体,也答应不会随便惹是生非。不过,对于叶章宏劝他将心思放在学习上面,他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还说自己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只求混一张初中文凭,毕业之后就出去闯荡社会。 这是马海涛自己选择的路,叶章宏无权干涉,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一直聊到都有了睡意,才道了别…… 第197章 大义凛然 中午,叶章宏吃完晚饭,利用休息时间,到集市买了一些水果。每一个星期,爷爷都会给他一些零花钱,有时候二叔或二婶也会给一些,再加上平时他积攒下来的,他倒不也缺钱花。上学期间,他的三餐都在学校食堂解决,最多也就是吃一点宵夜,或者买几样零食、文具,没有多少需要花钱的地方。所以,每一个星期他的零花钱都有结余,他都会用这些钱给家人买一些东西。 他买了爷爷最喜欢吃的番石榴,又买了一些香蕉,便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倒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无非就是几本书以及几件脏衣服。家里早就买了洗衣机,奶奶心疼他,总是叮嘱他将脏衣服带回家里洗。但他也心疼日夜操劳的奶奶,最多也就是将一些来不及洗的脏衣服,或者不好拆洗的床单和被套带回家。 收拾好这些,叶章宏背上满满的书包,往学校走去。 大部分同学都来到教室里。 成绩好的同学,正在专心地学习;成绩一般的同学,则是做做样子,并不见得是真的在学习;而成绩较差的同学,不是在发呆,就是在打瞌睡,要么就是和同桌小声地聊天。 当叶章宏走进教室大门,所有同学都停止了手头上的事情,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叶章宏觉得很奇怪,同学们看着他干嘛? 是不是自己忘拉裤链了? 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裤链好好的,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感到纳闷,正想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却发现何若兰正向他眨着眼睛,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叶章宏不明白何若兰想告诉他什么。 何若兰见他不明白,只好悄悄地伸出手指,指了指教室后门。 叶章宏走到教室后门,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有一点摸不着头脑,只好推一推门,门也是好好的,还是没有什么异样。他轻轻拉了一下牛头锁的锁把,可就这么轻轻地一拉,门锁一下子就松开了,只剩下两颗螺丝勉强将它与大门连接着。 牛头锁坏了。 这平白无故的,牛头锁怎么会坏了呢? 叶章宏发现门板上有两个清晰的大脚印——不久前才经过大扫除,门板上不可能会有脚印。莫非是有人踢了大门两脚,结果把门锁给踢坏了? 凭这两个大脚印,叶章宏断定牛头锁就是这样坏了的。可是,这门板与门锁招谁惹谁了,谁会下如此狠脚? 他一下子来气了,走到讲台前,严正地问:“谁干的?” 同学们都抬起头看着他,就是没有人回答他。 章宏更加生气了。 他本想发火,但又控制住了,并悄悄地看了何若兰一眼,希望何若兰再给他一些暗示。 不过,何若兰轻轻地摇摇头,不再给他暗示。 叶章宏觉得何若兰应该是不想出卖同学,也就只好作罢。他想起了那两个大脚印,突然灵机一动,再次严正地说道:“没有人承认,是吧?那好,没事,刚好门板上有两个脚印,一定是踢门的人留下来的。那我们就一一比对脚印,我就不相信找不到真凶!” 话音刚落,班上不再鸦雀无声,一些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一会儿,一些同学暗示性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赵志武身上。 赵志武一直低着头,偷偷地观察着班上的情况。当他发现一些同学的目光暗示性地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不禁慌了,赶忙用手撑着脑袋,又闭上眼睛,假意在打瞌睡。 叶章宏已然从同学们的目光当中,确定了谁是始作俑者。当然了,门板上那两个大脚印,也是最好的辅证——班上能有那么大两个脚印的,除了赵志武之外,还能有谁?但叶章宏并不想就这样揭穿赵志武,而是想给他一个站出来承认错误的机会。 “是谁做的,请站出来,只要承认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不然,我可就要严肃对待了!” 同学们都把目光投向了赵志武。 赵志武依然闭着眼睛,假意打瞌睡,但因为心虚,他根本坐不住,再加上听班长说要严肃对待,他就更加坐不住了!只见他动了动眼皮子,好像是在进行思想斗争;最后,他还是睁开眼睛,把头抬了起来。 当他发现大部分同学们都在看着他,他当即急了,慌慌张张地狡辩道:“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这很有贼不打自招的意味。 有一些同学偷偷地笑了。 听到笑声,赵志武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叶章宏见赵志武不肯承认,心里很是气愤。但他还是不想拆穿赵志武,而是向赵志武投去威严的目光。 在班长威严目光的注视之下,赵志武知道自己掩藏不住、狡辩不了,只好红着脸、低下头,算是默认了。但换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猛地站了起来,很有气魄地对叶章宏说:“是我做的,你想怎么样吧!” 叶章宏对他冷冷一笑,转身走出教室。 同学们都认为叶章宏是去找班主任汇报此事的,纷纷幸灾乐祸起来。个别同学又在偷偷发笑,并私下议论着班主任会怎么惩罚这个赵志武。 赵志武在班上人缘不是很好,而且还有欺负同学的毛病,大家这是趁机落井下石啊! 而志武刚才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到现在一下子就蔫了,一屁股坐回位置上。 此时的他,可谓是又悔又怕。 他很早就来到学校,准备在教室里打瞌睡,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值日生来开门,掌管着另一把钥匙的班长也不见人影。他越等越不耐烦,一不耐烦就开始生气,索性对着大门狠踢了两脚,一边踢门还一边咒骂着班长和值日生,不曾想没有控制住力度,不仅直接把门给踢开了,还把门锁也给踢坏了。 他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急忙想办法看能不能挽救,可他在那里摆弄了半天,也没能将门锁弄上去,慌乱中还不见了两颗螺丝。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只好将门锁尽量固定住,并要求那些知道他把门踢坏的同学,为他保守秘密,最后又威胁同学们,说谁敢告发他,他就对谁不客气。 虽然赵志武算是初来乍到,但同学们都知道他的底细,又着实忌惮他的人高马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都选择了缄默。不过,何若兰悄悄地给了班长章暗示,班长也及时发现,如若不然,就该让赵志武蒙混过去。 如今事情已然败露。 赵志武看见班长离开了教室,料定他肯定是找班主任打小报告去了,那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赵志武知道自己的行为属于损坏学校公物——学校方面三令五申要求大家爱护公物,这可是一个严重的违纪现象。早在五班的时候,他就是一个让人头疼的人物,若不是因为他有体育特长,学校方面早就拿他开刀了!虽然才上了一个学期,但他在学校早就成了一个众所皆知的负面人物;虽然学校方面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事情一旦超出了一定的限度,学校方面肯定不能一味纵容,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他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赵志武不免害怕起来,刚才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气势,一下子消失殆尽。 他对三班班长也算是早有耳闻,早就知道这个叶章宏素以严格着称,如今自己犯在这个叶章宏的手上,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害怕,但在害怕之余,他也抱定一种偏激的心态——若这个叶章宏真的向班主任打小报告,若班主任惩罚他,他所受到的惩罚,一定加倍还给叶章宏! 要知道,他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过了十分钟,叶章宏拿着螺丝刀与羊角锤回到教室。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之下,将牛头锁装到门板上,但关上门试了试,发现关不严实,就又拆了下来。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他才露出一个看似满意的笑容。 但少了两颗螺丝,他只好弯下腰,在周围寻找着。 活泼开朗的何若兰知道他在找螺丝,就自告奋勇走过来一起寻找。找了小半天,其中一颗螺丝在扫把下面找到了,另一颗螺丝在桌脚旁边找到了。章宏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将螺丝拧了上去,又关上门试了试——这一下子终于关严实了。 同学们想不到班长能把锁修好,都向他投来敬佩的目光。 在同学们敬佩的目光当中,叶章宏只是严肃地扫了赵志武一眼,随即擦掉了门板上的大脚印。 这一擦,不就等于擦掉了赵志武损坏学校公物的罪证吗? 同学们都对班长的行为感到奇怪。 赵志武也诧异地看着班长。 叶章宏默默收好螺丝刀和羊角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学习…… 下午第一节刚好是班主任的课! 从班主任走进教室的那一秒开始,赵志武就开始提心吊胆,同时也做好了被班主任训斥与惩罚的准备。但整整一节课,班主任只顾着讲课,根本就没有提及此事。下课了,班主任交代了一些放假期间要注意安全,要记得学习的话,遂离开了教室。 这可就大大出乎赵志武的意料。 莫非,班主任压根就不知道这一件事情…… 第198章 打小报告 放学了。 叶章宏迫不及待地背上书包,往门外走去,却被何若兰给叫住。 “班长,等等我……” 何若兰微笑地看着叶章宏,小手放在桌子左前角一摞英语作业本上,。 叶章宏明白她的意思,只好停下迫不及待的脚步,走到何若兰的面前,抱起那一摞作业本。 何若兰高高兴兴地背上书包,与叶章宏一起离开教室。 她并不是抱不动那一摞作业本,而是让叶章宏帮忙帮惯了。班上的女生当中,就属她与叶章宏接触最多。她和他一起创办黑板报,一起策划班会和文体活动,班主任和各科老师有个什么事情,总是喜欢交给她和叶章宏;另外,去年校庆,她和叶章宏表演的相声还获得了一等奖,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她的成绩很优秀,性格又十分活泼开朗,深受老师同学的喜爱,有她的地方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正是因此,有一部分同学总是在议论,她比王晓斌更适合那个副班长的位置。 两人相跟着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来到了英语老师的宿舍。下午没有英语老师的课,早早就回去了,但何若兰深受英语老师的信任,还特地配了一把宿舍的钥匙给她。 何若兰将门打开,让叶章宏把作业本放在桌子上,随即关上了门,一起离开学校。叶章宏要经过一座石桥,再往前走到原供销社门前,才能搭上回上山村村的小巴车。何若兰的家就在原供销社附近,两人还能结伴走一段路。 走出学校,何若兰问道:“班长,你怎么会修锁?” “家里的锁坏了,都是我二叔修好的,我经常看见,所以就学会了一点。” 何若兰忍不住夸奖道:“班长可真厉害!” 叶章宏可受不了女生的夸奖,脸微微发烫。 何若兰还有疑问:“赵志武损坏学校公物的事情,你向班主任汇报了吗?” “没有。” 何若兰觉得很是奇怪,又问:“你怎么不汇报呢?” “赵志武能站出来承认是他做的,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门锁被我修好了,我就想着给他一个机会。” 叶章宏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根本没有向班主任汇报这一件事情。如果他向班主任汇报了,以班主任的手段,赵志武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原来是这样!”何若兰向叶章宏投去敬佩的目光,“不过,赵志武肯定是以为你向班主任汇报了,你看他上语文课那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哈……” 叶章宏也跟着笑。 语文课的时候,他也偷偷地观察了赵志武——整整一节课,这个赵志武可谓是老实得不能再老了,肯定是担心自己再不老实一点,班主任会把损坏公物的行为,加一起“数罪并罚”,到时候就够他美美地喝一壶。 不过,赵志武的担心是多余的。 走上石桥,骑着自行车的赵志武,突然从后面窜了出来,连人带车一起拦在了叶章宏与何若兰的面前。 他的脸上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善意,目光也很是不友善。 叶章宏知道赵志武为何会拦住他们的去路,立即意识到不妙。 何若兰也意识到了不妙,赶紧走到赵志武的面前,问:“志武,你怎么还不回家呢?” 赵志武没有搭理何若兰,而是很不客气对叶章宏说:“叶章宏,我的事情……你是不是向班主任打小报告了?” 果然是为了那一件事情。 另外,这指名道姓的,也显得很不友好。 叶章宏正想回答他,倒是何若兰抢先开口,说:“班长没有向班主任打小报告。” 赵志武听到这话,愣住了。 何若兰又说:“班长说你已经站出来承认门锁是被你踢坏的,而且门锁也已经修好,就想着给你一个机会,所以并没有向班主任汇报这一件事情。” 赵志武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疑地看了看何若兰,又不解地看了看叶章宏。但班主任确实没有找他的麻烦呀!损坏公物这么大一件事情,班主任居然没有找他的麻烦,现在看来肯定是班主任并不知情,不然他如何能够逍遥法外。 想到这一点,赵志武总算是相信了何若兰的话。 他看着叶章宏,目光竟然平和了许多。 而他之所以会拦住班长的去路,就是想确定一下班长是否打了小报告。如果班长真的打了小报告,他是一定会给班长一点厉害尝一尝的,没想到班长居然没有打他的小报告。意外之余,他对叶章宏心怀感激,但他也不想表示什么,骑上自行准备走了。 何若兰见他要走,急忙说:“赵志武,我相信你不是什么坏学生,希望你以后能够自觉地遵守班级纪律,和班上的同学友好相处,认真完成作业,课堂上……” 赵志武不愿听这一些大道理,不耐烦地看了何若兰一眼,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看着赵志武离去的身影,叶章宏自然想得到赵志武是来找他麻烦的。他似乎也该庆幸自己今天在这一件事上的做法——如若不然,人高马大的赵志武要找他的麻烦,他肯定是要吃亏的。不过,作为一班之长,他总该有一些自己的原则与做法,也不能说是害怕得罪某人,而选择了退缩。 他与何若兰继续往前走,马海涛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着急地问:“赵志武是不是来过?” 叶章宏点点头。 “那他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叶章宏摇摇头。 “刚才我在路上碰到他,听他说要找你算账,我想拦住他,但没有拦住,所以就跑过来看一看。赵志武人呢,走了吗?” 情况正如叶章宏所意料的那般。 何若兰见马海涛担心,就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马海涛也想不到叶章宏会没有打赵志武的小报告。 他也觉得有必要向叶章宏说一说赵志武的情况。 “这个赵志武可不好惹,而且学校老师都不想管他,以后你最好不要跟他发生什么冲突!” 叶章宏才不管这些,反正他已经给了赵志武一次机会,如果赵志武还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一定会采取必要的行动。 三人一起往前走去。 一路上,性格开朗的何若兰与马海涛有说有笑的,明显冷落了叶章宏,让叶章宏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三人走到原供销社门口就道了别,何若兰往右边走,叶章宏和马海涛则往左边走…… 叶章宏回到家中,正好赶上姑姑彩蝶出嫁在即。 婚事早就定下来,只是去年还得为老人守孝,所以婚事就推迟到了今年。 双方已经就所有事宜达成了一致,尤其是农村里最重要的聘金彩礼。男方是家里的独子,家庭方面还算过得去,不会为几个钱而斤斤计较。不过,女方家长见男方是独子,就不想给男方增添什么压力和负担,大多事宜都只是参照上山村的最低标准,能省的都为男方省了,能去除的也都去除了。不仅如此,女方家长还拿出了所有的聘金,为彩蝶置办了摩托车、洗衣机、彩色电视机等嫁妆。 女方家人的出发点很好——男方是独子,彩蝶嫁过去之后,男方的压力和负担,其实也就是彩蝶的压力负担;那还不如不要给男方什么压力负担,反正男方是独子,好与坏最终是还留给他和彩蝶。 这一件事情传出去了,虽然有悖于上山村的一贯传统,以及近年来扶摇直上的婚嫁行情,但人们都说女方家能考虑这一些,着实难能可贵,也就没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彩蝶将在星期天过门。 星期六这一天,婚事已经筹划完毕,就等着男方上门迎娶。 这么大的一件喜事,只可惜早已亡故的叶永直和老奶奶看不到。 但愿他们泉下有知吧! 家里很多人都回来了,求学的、出嫁的、出门做工的,但还是有一些成员没能回来,像是叶德安夫妇,以及叶永善父子。 叶德安忙着在深圳建房子,此时正值施工紧张时期,根本无法脱身回来。去年年底,老人的周年祭祀,叶德安因为太忙就没有赶回家。现在,他的堂妹要出嫁了,他怕再不赶回来会让外人说闲话,所以就想让李月华作为代表,回家一趟。但李月华担心他会趁着她回家,与叶梅香鬼混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肯独自回家。他们只好向家里说明了情况,取得了家人以及彩蝶的谅解之后,连同永强夫妇,为彩蝶备了一条金项链作为嫁妆。 老人去世的时候,叶永善上演了一出让人唾弃的笑话,再也没敢踏进上山村半步。老人的周年祭祀,他没有回来,现在更别说是彩蝶这个跟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要出嫁了。 他是因为没有脸回来,同时也担心家人会跟他翻旧账,再闹什么不愉快出来。别忘了,当初叶德兴可是放过狠话,说是跟他没完。 叶永善这几年倒是混展开了,除了承包建筑工程,还兼做一些建材买卖。但他的建筑队伍里,已经没有上山村的人,就连一直跟着他的叶永实,也早就没有跟着他干。当然了,这都是因为那一件事情引起的。大家都说叶永善没有良心,是白眼狼,也都说宁愿在家里刨那一亩三分地,宁愿吃地瓜、喝稀米汤,也不愿跟着这样一个连抚养恩情都可以轻易抹灭的白眼狼。叶永实对这个弟弟也是失望透顶,所以就离开了他,转投别的头家手下,宁愿拿一份较低的工钱。 叶永善的名声,可谓是响当当的臭,但他的老婆还算通情理,不仅祭祀老人的时候回来了,而且完全按照儿媳妇的礼数来。这一次,彩蝶要出嫁,她也回来了,并和家人一起忙前忙后。 家里要办喜事,叶永诚没有时间管他的大孙子。 如此一来,叶章宏就可以和堂叔叶德明好好聚一聚了。 不过,叶德明却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张敏莉选择了辍学…… 第199章 七嘴八舌 星期五傍晚,就在叶章宏坐上回上山村的小巴车之时,张敏莉却离开了上山村,坐上了远赴广东东莞的大巴车。 她辍学了…… 新学期才开始,她刚刚报名注册,却又突然决定辍学了。 当然了,这是有原因的。 寒假期间,她的邻居张星云从广东东莞回家过年,并带回一个厂里交予的任务——春节过后,从老家带一些人到厂里上班。 虽然这一段时间金融风暴席卷了亚洲各地,各个国家、地区的经济深受影响,但依然阻挡不了我国沿海一些城市经济发展的步伐。张星云所在的制衣厂主要销往欧美,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订单量较以往甚至还有一些增加。而这几年东莞地区的发展势头强劲,开始出现了用工紧张的局面,加上周边几家制衣厂的恶性竞争,挖走了厂里不少员工,所以厂部便趁着员工回家过年之机,要他们从老家带一些人回厂里。 张敏莉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初中生,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张敏莉的家里有一个抱着药罐子的妈妈,还有一个学习成绩异常优秀的妹妹,自从她上了初中,家里所有的担子全都压在她爸爸张清源一人的肩上,已经显得力不从心。而张清源自从去年闪了腰之后,现在逢重活就变得很是吃力,使这个家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危机。 张敏莉还是那一个乖巧懂事的张敏莉,心心念念想着帮她爸爸分担一些,想着让妹妹安心读书,也因此影响到了学习,成绩一降再降,到现在已经落了一个中游的水平。如果她不及时加强的话,还有继续下降的趋势。 上学期期中考,由于她的成绩下降得太厉害,她就已经辍学了一次,幸得班主任将她劝回了学校。在第一次辍学之后,张清源决心让她安心学习,无论如何都不再让她帮忙干活。可是,张清源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情况,逢重活完全是凭着一个意志力,张敏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就更想帮她爸爸分担一些。她不管她爸爸同不同意,总是默默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期末考的成绩也由此再次出现下降的情况。 而这个凄风苦雨的家,也确实离不开她…… 张星云回到家里,就到邻居亲友间走了一遭,向大家宣传了厂里交予他的任务,并将那边各方面的情况做了详细的说明,包括食宿、工资待遇、发展前景等。 这些年,奔赴沿海城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仅增加了自己的见识,回到家乡之后,还将这些见识以及各地的情况详尽道出,不管有没有出过远门,人们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孤陋寡闻。因此,张星云所说的情况,并没能引起邻居亲友的注意以及重视,暂时没有人表示愿意随他前往。 一天,张星云到张敏莉家串门,再次说起了他的任务以及那边的情况,便希望张清源为他留意和宣传一下,好让他带一些人回东莞交差。 一旁的张敏莉听言,就开玩笑地说她愿意跟张星云前往东莞。 张清源和张星云都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谁都没有往心里去。 玩笑归玩笑,但这一件事情却挂在张敏莉的心头。张星云把那边的情况描述得很好,什么工资高、待遇好,而且还有很好的发展前景等,这样的条件很有诱惑力,特别是对张敏莉这样年龄的人。 她在想,若自己真的跟随张星云前往东莞,就等于说有了一份工作;有了工作,自然就有了工资;有了工资,她就可以往家里寄钱;家里有了钱,就可以给妈妈看病抓药,可以让妹妹安心读书,爸爸也就不再需要那么辛苦劳累…… 想想,这还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对于她这样的家庭,尤其是对于她那一颗想为家里分忧解愁的心! 不过,自己若真的跟随张星云一起前往东莞,也就意味着她要告别学校了。这时,她想起了班主任对她的劝导,想起了叶章宏对她的鼓励,想起了她爸爸如此辛苦劳累,也是为了供她和妹妹读书。 想到这些,她就无法下决心…… 转眼就开学了,张敏莉带着家里用鸡鸭换来的学杂费、寄宿费、生活费回到学校。报名注册之后,她回到宿舍收拾床铺。上学期期中考之前,她一直走读,但在第一次辍学之后,她爸爸为了让她安心学习,就强烈要求她住校,好有更多的学习时间。她说不过她爸爸,也只好同意下来,但她还是频繁跑回家帮忙干活。 同宿舍的女生都在,正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什么。 张敏莉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她们在谈论班上同学辍学的情况。 张敏莉并不觉得十分惊讶,因为她刚刚从同班同学的嘴里,得知了她的同桌已经跟随父母去了外地,不会再回学校了。 一名女生告诉大家,说她们村有四名同学已经决定不读书,并且已经随父母去了外地。这名女生还说她本来也打算不读书了,但她的家庭情况不错,家人希望她好歹拿一张初中文凭。一名矮个女生说自己也有辍学的念头,可是家人担心她的年龄太小,不放心让她这么早踏入社会。还有一名高个女生说自己要是有一个理想的去处,也会选择辍学…… 张敏莉并没有参与讨论,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邻居张星云所说的事情——张星云出发在即,正为找不到人犯愁。 突然,一名初二女生激动地说:“干脆我们也别读书了,早一点出去闯社会,总要比待在学校混日子强!” 这名初二的女生叫作颜如玉,成绩很不理想,所以很早就萌生了不读书的念头。别看她的年龄不大,但满脑子就是想着出去闯社会、出去挣大钱,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规划了一大堆挣钱大计。宿舍里,女生们都想着怎么好好读书,想着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就她成天满嘴的挣大钱、闯社会,说话聊天也总是围绕着这一些。 那名家庭较好的女生,立即激动地回应道:“如果你真的决定不读书了,那我就跟着你,一起出去闯社会、挣大钱!” 矮个女生也激动地回应道:“如果你们决定不读书了,那我也不读了,到时候我们作伴,我的家人就不会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高个女生想了想,问:“可是,如果我们真的不读书了,能去哪里呢?” 这倒是一个现实问题,就凭她们这几个还未成年的小女生,并不是轻易就能够踏入社会的。 原本激动的几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之中。 张敏莉以为她们纯粹是说一说而已,并不见得谁会真的选择辍学,尤其是那一个颜如玉。自从张敏莉搬进宿舍,就听见颜如玉反反复复地提及不读书了,要去闯社会、去挣大钱,但从来都是嘴上说一说,并不见得是下了决心。 她再次想起了张星云的事情,就抱着一种闲聊的心理,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并对颜如玉她们说:“如果你们真的决定不读书了,那干脆就跟着去看一看情况呗!” 不曾想,这还真的引起了颜如玉她们的兴趣,并纷纷向张敏莉询问具体情况。 张敏莉还是以为她们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就将自己所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说完情况,她就开始收拾床铺,而她们则是地陷入了沉思,好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张敏莉收拾好床铺的时候,颜如玉问她:“你的邻居什么时候出发?” 张敏莉随口说:“听说要在家里过完元宵……你问这个干什么?” 颜如玉认真地说:“我想和他一起去!” 张敏莉还是以为颜如玉在开玩笑,可她在颜如玉的脸上,却找不到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她还是不相信,就问了一句:“你是开玩笑吧!” 颜如玉平静地说:“我考虑了一下,觉得那里不错,挺适合我的。我可以先去那边看一看,情况好的话,就留下来学一点东西,等到在那边立足了,再寻找更好的机会。” 天呐,她连这些都规划好了! 张敏莉惊讶地看着颜如玉,完全不敢相信她真的考虑好了。 颜如玉没有理会张敏莉,而是转头问别的女生的意思。 别的女生都表示赞成。 张敏莉彻底惊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们真的就决定了。 她开始后悔把情况告诉她们,并觉得必须阻止她们。 可是,颜如玉开始和几名女生商量起来,而且很快就形成了统一。她们一致决定立即收拾东西返回家里,告知家人此事,家人同意之后,她们就一起前往张星云的家,和他一起远赴东莞。 决定了之后,四名女生当真开始收拾东西。 张敏莉着急了,劝道:“你们可别这样,还是安心留在学校,读完初中了,再出门!” 没有人听她的劝,而是纷纷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张敏莉更加着急了,走到颜如玉的身旁,好言劝她考虑清楚。 颜如玉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对张敏莉说:“你别劝我们了,我们都已经决定了。” 说完,颜如玉低头继续收拾着东西。 但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张敏莉,说:“干脆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东莞吧!” 张敏莉想不到颜如玉会对她说这样的话,急忙摇着头,说:“我还要继续读书。你们都别收拾东西了,都留下来继续读书吧!” 颜如玉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你家里的情况,我都了解。我知道你是一个孝顺的女儿,总是想着为家里分担一些,也由此影响了学习。我也知道你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可你一边想着为家里分担,又一边想着好好读书,恐怕无法做到两全其美吧!现在,你根本就不能安心学习,以你现在的成绩,我看最多也只能混个初中毕业,那你说读这样的书还有什么意义呢?你还不如干脆不读书,跟我们一起前往东莞,挣了钱就寄回家,这样不就可以为家里分担了吗?” 这番话确实道出了张敏莉的真实情况。 张敏莉渐渐沉默。 她想起了多病的妈妈,想起了辛苦劳累的爸爸,想起了成绩优异的妹妹,又想起了自己在不久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一件事情…… 第200章 江湖仇怨 叶兴财偷了一些钱,到县里晃荡了一些时日,直到把所有钱都花光,闹起了饥荒。不愿意回家的他,接连偷了几辆自行车,也算是让他又逍遥了几天。他把钱花完,就继续偷自行车,却失手了,被好几个彪形大汉狂追了两条街,最后只能横穿车流滚滚的机动车道,才得以脱身。心惊胆跳的他,吓得三天不敢出门,最后是饿得实在不行了,才不得不出来重操旧业,恰好碰到当时同样以偷窃为生的雷神。 雷神想要寻找帮手,就资助了叶兴财一些钱,又花言巧语骗得了叶兴财的信任,两人就结伴行窃,偷鸡摸狗、溜门撬锁等啥都干,甚至连摩托车也偷了好几辆。后来,两人遇到四个同行,争夺利益的过程之中,雷神唆使他用暴力制服了四人,并强迫四人听他们的号令,其中也包括长毛。 在这个过程中,叶兴财发现使用暴力,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并由此迷上了使用暴力。从那个时候开始,雷神坚持带领他们偷、蒙、坑、骗,而叶兴财却“另辟蹊径”,专挑比他们弱小的人,强迫不成、就直接动手抢,自然是少不了使用暴力。 叶兴财变得格外的暴力,连他的“引路人”雷神都要忍让三分,最后他也就取代了雷神,成为了他们的老大,并自称“财哥”。打那之后,财哥弄了一批钢管和管制刀具,并网罗了几个喜欢打架和惹事生非的小混混,总共有十三个人,在县城周边混得有模有样的。 说起叶兴财和光头李的恩怨,就有点像是港台黑社会电影里的情节了。 光头李是县城城南片区的一个地痞,手底下跟着几个游手好闲的人,虽然够不上是为非作歹、为害乡里,没有一些明显的黑社会性质活动,但也是嚣张招摇、欺弱欺小,让人不齿、却又无可奈何。严打过后,一些真正的黑社会人员销声匿迹,光头李开始翘起尾巴,暗中网罗了一些同样喜欢为非作歹的小青年,又结识了一个漏网的黑道人物,就开始以城南片区新任老大自居。 叶兴财混得有模有样,就不满足于自己的活动范围,把手伸向了周边地区。他是有恃无恐,手底下有雷神和长毛这两员大将,又有一批愿意跟着他混的小青年,一般人不敢惹他。 一天晚上,叶兴财喝了不少酒,骑着一辆偷来的摩托车,独自四处晃荡去,正好进入了城南片区。他没有好好骑车,一路左晃右荡的,还对着路边的漂亮女人吹口哨,举止极为轻佻与嚣张。恰好,光头李手下的两个小混混路过,见有人在他们的地盘上放肆,肯定是不能答应,就把叶兴财给拦了下来。 叶兴财崇尚暴力,当下就出手收拾了两个小混混。也许是觉得自己已然是一号人物,叶兴财居然留下了自己的名号,这个仇怨就是这么结下的。 光头李见手下挨了揍,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当下就纠集了所有人马,带着棍棒找到了郊区的叶兴财一行人。叶兴财的手里也就雷神和长毛有点拳脚,其他人都是一些偷鸡摸狗之辈,自然不是光头李一行人的对手,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大仇得报,光头李也达到了目的。可是,光头李想玩点刺激的,甚至突发奇想,要拿叶兴财来立威,干脆把叶兴财绑到了城南,再次毒打一顿之后,可劲地羞怒叶兴财,逼着叶兴财下跪、磕头、钻裤裆,甚至还亲自撒了一杯尿,说是赏赐给叶兴财的“宫廷玉液酒”。 叶兴财不甘受此奇耻大辱,瞅准时机对光头李使出了“断子绝孙脚”,光头李疼得捂着裤裆直翻滚;而叶兴财趁着这个空当,抢了一把钢管在手,劈头盖脸一阵猛打猛砸,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强行冲出城南,逃命去了。 光头李自然是不会就此放过叶兴财,尤其是那一记“断子绝孙脚”,很快就带上人马,一路追赶逃命的叶兴财,誓要剁了叶兴财,喂狗。 也是叶兴财命不该绝,刚逃出城南就碰到了偷摸进来打探情况的雷神和长毛。于是乎,叶兴财三人骑着两辆摩托车在前头一路狂逃,光头李一行十余人骑着七八辆摩托车,在后头穷追不舍。 前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都有人报了警。 光头李不会轻易放过叶兴财,从城南追到城东。 三人慌不择路,竟然从城东跑了县城里。 也是叶兴财命不该绝,在此紧急的情况之下,长毛想起了一个人,也就是前面提到的红姐。 这个红姐有一些名头,而她的前夫名头甚大,是一股一直盘踞在县城的黑恶势力的老大,只是在严打那年被重点抓捕了。 长毛清楚形势,知道现在这个关头,硬拼是拼不过的,只能让他们陷入绝境之中。而今之计,怕是只有寻求一个能够镇住光头李的人物,出面来调解一下,反正就是先把小命保住。 长毛与这红姐也没有多少交情,就是在她经营的一家歌舞厅附近活动过,见过几面而已,也不见得红姐愿不愿意出手相助,甚至也不知道红姐能不能镇住光头李。 现在,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在征得叶兴财同意之后,一行三人迅速往红姐的歌舞厅疾驰而去。 歌舞厅正好营业。 长毛等人刚到门口,迅速扔下摩托车,闯进了歌舞厅里,把里面好些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吓得差点掉魂。 红姐正在柜台上。 “红姐,救救我们……” 长毛哀求起来。 红姐拍着胸脯,好不容易才定神,惊讶地问:“这不是长毛吗?看你们这么狼狈,发生什么事情了?” 长毛被揍了一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包括雷神也就如此。而叶兴财可就惨了,浑身是伤,嘴角肿得老高,眼睛也被揍成了“熊猫眼”。 长毛捡重点,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 他才说完,歌舞厅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阵阵刹车的声音。 “老大,那三个夭寿仔在里面!” “围起来!今天,老子一定要剥了这三个夭寿仔的皮!” 光头李的声音,吓得三人不知所措。 不过,这种不知所措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只见。叶兴财咬咬牙,从角落里找来扫把当武器,把长毛和雷神护在身后,一人横在门口,睁大一双吓人的“熊猫眼”,只待光头李等人的到来,大有一种舍身赴死的悲壮气势。 这种悲壮气势瞬间感染了长毛和雷神。 两人也学着样,想找一样能够拼命的武器,但歌舞厅里没有什么武器,只好各自操起一把塑料凳。 如此境地之下,红姐若是不帮,或者红姐不起作用,也只要以死相拼。 很快,光头李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口。 叶兴财三人都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红姐看见门口的人,倒是淡淡一笑,随后交代那几个吓得不轻的女孩先到后头避一避,就扭动着还算不错的腰肢,站到了叶兴财三人的面前。 光头李带头踏进歌舞厅,看见前面站着的红姐,倒是愣了一下,那股子气势也消弱了两分。 也是那一记“断子绝孙脚”,光头李站立的时候,不得不夹着双腿。 而光头李身后的几个手下,估计是不认识红姐,骂骂咧咧就要冲过去动手。 光头李伸手拦住手下,然后抬头看着红姐,还算客气地说:“红姐,这三个夭寿仔是你的人?” 红姐摇摇头。 “那你认识他们?” 红姐摇摇头。 长毛见红姐摇头,不由得一惊,急忙看着身旁的叶兴财。 叶兴财只是皱着眉头,再次握紧手中的扫把。 静观其变,也只能这样了。 光头李仰头一笑,倒不那么客气了,说:“既然这三个夭寿仔跟红姐没有什么关系,那红姐能不能把这三个夭寿仔交给我,我和他们有点私人恩怨要解决一下。” 红姐回头看看被揍成猪头的三人,随即说:“光头李,都是出来混的,有什么过节,收拾一顿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揪着不放。” 光头李冷冷一哼,说:“红姐说的是没错,而他们也确实被我收拾了一顿。不过,你身后那小子的手段阴险着呢,我差点就被他给废了,所以我是一定要好好地出一口恶气的!” 是啊,那“断子绝孙脚”,是个男人都害怕。 红姐倒是不知道身后那个被打得最严重的小子,是给人家使什么阴险手段了,能让人家非要出一口恶气。 她回头又看看三人,但长毛和雷神也不知情,叶兴财肯定也不好当着一个女人的面,把当时的事情说出来。 红姐一时就不明所以了,只好望向光头李,想让光头李把事情说清楚。 光头李是气愤不过,也就顾不得会在女人面前丢面子,近乎咆哮道:“这个夭寿仔,踢老子那里,差点没废了老子……” 咆哮了一嗓子,也许是有心理影响,或者是还痛着呢,光头李再次夹紧了双腿。 红姐算是明白了,并且被光头李的动作给逗乐了。 光头李不高兴了,阴着脸,说:“红姐,你没有必要幸灾乐祸,也没有必要管这等闲事。今天,你给我一点面子,把这三个夭寿仔交给我,今后红姐有什么需要,我光头李保证随叫随到。” 这已经是一种利益交换。 作为一届女流,红姐该如何选择,恐怕是很简单的。 身后的三人,再次紧张起来。 不曾想,红姐咯咯一笑,说:“光头李,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这三人今天能跑到我这里来,怎么说也是一种缘分,更是相信我。我红姐就这么把他们交给你,这件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你叫道上的人要怎么说我,我还有什么颜面在凤来县混下去?” 一番话,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光头李不敢相信,叶兴财等人也不敢相信。 惊讶过后,光头李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索性从身边的人手上拿过一把钢管,恶狠狠地说:“红姐,那你可就别怪我光头李得罪你了。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带走这三个夭寿仔,不然我光头李也没有颜面在凤来县混下去!” “哈哈……”红姐丝毫没有畏惧,“好你个光头李,就你这么一个小角色,凤来县何时轮得到你耀武扬威了!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家那位进去之后,我一介女流就好欺负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就算是没有我家那位,在凤来县的地界上想要欺负我红姐,任谁都要好好地掂量一下,更何况是你一个不入流的光头李!” 语气很重,话也很不好听,而且三言两语就把事态发展到光头李与红姐对决的高度。 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 对面。 光头李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气势再一次削弱了三分。 他也不是什么好鸟,这凤来县的头头道道,他哪里会不清楚。也确实,就算红姐的靠山倒了,就算红姐只是一介女流,但真要欺负她,恐怕都要掂量一下。 也是因为吓唬不了红姐,光头李稍一思寻,慢吞吞地说:“红姐,你不给我面子,我想你应该给阿炳一点面子吧……” 红姐倒是眼前一亮,问:“你认识阿炳?” 光头李见奏效了,高兴地说:“当然认识,我跟阿炳可是称兄道弟的!” “噢?”红姐露出不解的神色,“我怎么就没有听阿炳提起过,有你这号兄弟呢?” 这可是直接扒了光头李的底啊! “你,你怎么认识阿炳?” “我不需要告诉你,你直接回去问问阿炳,听听阿炳是怎么说!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给阿炳,让阿炳好好跟你说说?” 光头李的仰仗,在红姐面前根本不是什么角色,他一下子就像是一个泄气的皮球,再也没有半点气势。 可是,他下不来台。 红姐是人精,看得出来,就说:“既然大家都认识阿炳,那干脆就看在阿炳的面子上,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你觉得如何?” 光头李仍心有不甘。 “好,算你光头李有胆气!这样,我也不把事情做绝了。今天,既然他们三个跑到我这里来,我也无法坐视不理,但是这样做也扫了你的面子……这样吧,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但是,只要他们三个从我这里离开,我就不再保他们,你光头李爱怎么出气,你就这么出气,哪怕是把人打死打残,我也不再过问一句,如何?” 事情也只能如此了,虽然心有不甘,但光头李也只好接受了红姐的建议。反正,只要这三个夭寿仔踏出这家歌舞厅,他就有无数办法整他们,他就不信这三个夭寿仔还能一直躲在歌舞厅里。 红姐也算是看出了光头李的小九九,接着说:“还有,欺负三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人,也见不得你光头李有多少本事。等他们三个都养好伤了,你们再真刀真枪去斗,谁要是斗赢了,我红姐敢保证,绝对会让他在凤来县扬名立万……” 事情也就这么暂告一段落…… 随着光头李的离开,叶兴财等人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扫把和折叠椅。 受人之助,尤其是这种危急关头,叶兴财忍着身上的疼痛,很是诚挚地向红姐道了一声“谢谢”。 红姐却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不悦地说:“没那个实力,就别出来混社会;拳头不够硬,早晚会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说完,她不再搭理三人,而是推开一扇暗门,让躲在里面的几个女孩出来。 女孩们个个花枝招展,却又衣着暴露,出现在叶兴财等人面前的时候,羞得三人都不敢抬头。 红姐倒是被这个情况给逗乐了,心中的不悦也随之消失。 她看着三人身上的伤,倒是有点于心不忍,先是让三人到沙发上休息,随后到柜台拿了一些钱,差人去药店给买点跌打药和虎骨贴。 叶兴财坐到沙发,因为危机解除,他都放松了,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疼,但他又不好在红姐面前表现出来,只好咬牙强忍着。 三人之中,他被揍了两次,伤得最重、样子最狼狈,头上、手臂到处是淤青,衣服也被撕烂了,一处处的淤青,让人触目惊心的。 相比之下,长毛和雷神倒还好一些。 说起来,若不是长毛和雷神仗义,跑到城南打探情况,叶兴财能不能跑出来,还真要挂一个大问号。可想而知,倘若叶兴财跑不掉,再让光头李给逮住,挨了“断子绝孙脚”的光头李,肯定会拆了叶兴财的骨头。 这种仗义,让叶兴财很是感动,强忍着身上的痛楚,握住了长毛和雷神的手。 三个大男人,就这样紧紧地握住手,去感受这一份共进退、同生死的情义。 不过,这样的举动,在红姐这个见过风雨的人来说,却不值一提。 她瞄了三人一眼,用一种嘲讽的口气,说:“不必在这煽情了!事情是这样过去了,要不是我出手相助,我倒看你们三个还能不能这样。” 三人都没有理会红姐,依然紧紧地握住手。 红姐翻翻白眼,说:“说吧,你们三个怎么打算……” 叶兴财和红姐不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长毛,让长毛来说。 长毛是认叶兴财为老大,老大不发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别装哑巴!今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倒霉,碰到你们三个瘟神。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要做生意,而且我们这里都是女人,你们三个臭男人最好是早点离开,我是不会收留你们太久,最多是让你们上好药……” 听到这样的话,叶兴财的心“咯噔”一下,开始着急了。 光头李是答应了红姐,可是谁晓得光头李是不是真的具备这样的人品。万一光头李耍花招,在外面躲起来,或者留一两个眼线,专等他们三个离开歌舞厅,伺机动手,就凭他们三个浑身是伤的人,那还不光头李轻轻松松地灭了。 现在,叶兴财不得不认怂——他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共进退、同生死的长毛和雷神。 他想起了光头李对红姐说过的话,也就把光头李的话化为己用,说:“红姐,你也知道我们的处境,现在一旦离开这里……”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红姐这样说,叶兴财的心是凉了大半截。 叶兴财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了,只好是硬着头皮,继续说:“红姐,你让我们暂时先在养伤,等我们把伤养得差不多了,就立马离开。另外,今后红姐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们三个随传随到!” 红姐又不为所动。 长毛急忙恳求道:“红姐,你看你们这店里,也没有一个男人,这万一有人找麻烦……” 红姐乐了,说:“我的地盘,还真没有人敢惹事!” 叶兴财和长毛不知道说什么了。 红姐低头一琢磨,随即说:“如果我要你们三个以后都听我的,你们能答应吗?” 这事,叶兴财是老大,长毛和雷神自然是听老大了。 而叶兴财已经没有后路,只好答应下来。 也就这样,叶兴财靠上了红姐,并在歌舞厅里养好了伤,踏出歌舞厅大门的时候,他对着苍天发了一个誓——与光头李势不两立! 靠上红姐的好处,就是有了一个大本营,叶兴财一伙人的活动范围,也就从鸟不拉屎的郊区,转移到了县城。在红姐的帮助之下,叶兴财网罗了好些个打架斗殴的老手,也在红姐的要求之下,抛弃了偷鸡摸狗、溜门撬锁的三流手法,并且往看场子、收保护费发展。 有谁不服,干一架就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兴财一伙人的手段越来越厉害,势力也越来越强大,成为了县城里新兴的一个小帮派。另外,老话说“什么马配什么鞍”,叶兴财还和红姐不清不楚地纠缠上了…… 第201章 哪有豆腐 过完元宵节,叶国展回到修理店,从师父手中领到一个开工红包,就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忙碌。 修理店从腊月二十五歇业到现在,所以一开工就出现了忙碌的情况。 不过,修理店里又多了一个帮手——隔壁镇来的一个刚刚辍学的初一学生。 他姓王,看上去挺机灵的,成为了叶国展的师弟。 小小的修理店,一下子推来了二十几辆摩托车,师父暗自高兴之余,也不免很是着急。他让大徒弟作为他的副手,亲自站在修理的第一线。同时,他又安排叶国展负责一些简单的修理,并安排新来的小徒弟跟着叶国展,一边搭把手,一边学一点基本的东西。 师徒四人忙得不可开交,若不是师母过来催促,四人都忘了该吃饭,该休息一下了。 忙到夜里八点,气温开始下降。呼呼的夜风裹挟着初春的寒冷,把还在忙忙碌碌的师徒四人,冻得都快施展不开手脚。这时,新来的小徒弟不仅受不了这份寒冷,也吃不消一整日的辛苦劳累,身体一直哆哆嗦嗦,还不停地打着哈欠。 师父看见这个情况,就捡起一件黑乎乎的破衣服,擦了一把清鼻涕,随后示意三个徒弟停下手里的活。 三个徒弟都看见师父的鼻子黑乎乎的,但他们谁也没有因此发笑,因为他们几个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尽是黑乎乎的,就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 师父用破衣服擦着手,说:“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天也越来越冷……我看大家就先休息吧,回去养足精神,明天接着干!” 三个徒弟一听这话,一个个都开心得不得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又跟着师父收拾一番,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小屋。 师兄随便洗一洗手和脸,就钻进他那一堆脏兮兮的棉被里。小师弟可能比较爱干净,也有可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满手满脸的油污,又是肥皂、又是洗衣服的,洗了半天还在狠搓他的一双小手。而叶国展不管再累、再困,也会好好地洗上一个澡,将一身的脏污以及一日的疲劳洗去,再换上干净的衣服,时间晚了就直接睡觉,时间尚早就出去逛一逛。 此时还不到九点钟。 歇了一个春节,现在一开工就把人累得够呛。虽然房间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但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风,把人冷得直打哆嗦。就这一个情况,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美美地睡上一觉,一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是,叶国展换上过年买的衣服鞋袜,交代师弟给他留门,就打开房门,走进了寒风凛凛的春夜。 已经过了元宵,新年的气息只存在于门口鲜红的对联,以及烟花爆竹燃放过后的一片狼藉。做工的人,过完天公诞就出了门,一个村的人口一夜过后就会走掉上百人,天公诞这一天也就逐渐变成了分别的开始。路上没有什么往来的人或车,与前段时间的热闹相比,今时倒显得冷冷清清,一阵寒风吹过,更增添了这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叶国展站在马路旁,在寒风中等了半天才拦住一辆准备归家的摩的。说了一番好话,摩的司机才同意继续做叶国展的生意,但趁机多要了两块钱车费。 摩托车迎着寒风疾驰而去,冷得叶国展忍不住将脖子缩进了衣领里。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叶兴财的住处。 他挺久没有见过他的财哥了,整整一个春节,也就石顶真仙举行巡境活动的时候,财哥在石顶宫里出现过。 财哥的住处较偏,司机对那一带不怎么熟悉,还得叶国展给他指路。到达之后,叶国展发现财哥并不在房间里,只好让司机送他去歌舞厅,司机趁机又多要了两块钱。 歌舞厅门口张灯结彩,闪烁的霓虹灯与冷清的夜形成鲜明的对比,也让叶国展微微激动起来。他付了车钱,迅速朝歌舞厅里走去。歌舞厅里又是另一番景象——里面聚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唱歌、跳舞、喝酒、摇骰、划拳,好不热闹! 叶国展发现了几个财哥的手下,但他们不是搂着时髦漂亮的女伴跳舞,就是吆五喝六、划拳喝酒,谁也没有注意到叶国展。叶国展的眼睛搜寻着歌舞厅里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他要找的财哥。这就奇怪了,以往财哥都会在歌舞厅里消遣,而且财哥的几个贴身手下也在这里,怎么今晚就见不着财哥的人影呢?莫非财哥出去办什么大事了? 经历过去年砸店、抢地盘的事情之后,叶国展也算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不过,自从那两件事情之后,财哥一伙人为避风头,也就没有什么行动,每天只是召集几个贴身手下出去吃喝玩乐,顶多也就偶尔与人发生一些小口角、小摩擦,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一群专门为非作歹的人,这一段时间倒有一种“不务正业”的感觉了。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叶国展一下。 叶国展本能地回过头,发现那人原来是长毛。 长毛搭着叶国展的肩膀,问:“小子,你怎么来这里了?好久不见了……” 叶国展早已经和长毛混熟了,回道:“是好久不见了。我一个人闲着无聊,就过来找你们玩。” 趁叶国展说话的空当,长毛递了一支香烟给他。 叶国展想都不想就接了过来,并娴熟地叼在嘴里,但他没有火,只好向长毛借火。 长毛很是惊讶——这小子以前不是不抽烟吗?虽然惊讶,但他还是掏出打火机,并亲手给叶国展点上烟。 叶国展猛吸了一口,然后很气派地将满嘴的烟雾吐了出来。 原来,国叶展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踏入社会的人,现在又跟着财哥闯荡江湖,就应该学会抽烟。于是,春节期间,在他爸杀猪王的默许下,他就慢慢地把抽烟给学会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长毛满意地拍了拍叶国展的肩膀,夸奖道:“不错、不错,这才有混社会、闯荡江湖的样子!” 被他这一夸,叶国展不禁很是得意,随手将烟取了下来,并潇洒地弹了弹烟灰。 他突然想起财哥,就问长毛:“财哥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财哥呀……他去红姐新开的发廊了。” 红姐新开的发廊? 叶国展不知道这一件事情。 “还记得去年我们砸的那家店吧!嘿,老板当真害怕了,没过几天就搬走了。红姐把店盘了下来,花了一些时间装修了一下,到快过年的时候就开张了。刚好你回了家,所以就不知道这一件事情!”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叶国展不由得对财哥佩服得五体投地——若不是财哥有手段,红姐如何能够顺利盘下那一家店。但他不清楚财哥和红姐是什么关系,财哥肯冒那么大的风险,为红姐出面办那一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想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长毛告诉叶国展,这个红姐算是救过财哥一命。那时,财哥在歌舞厅养伤期间,不知怎么的,红姐对他是越看越顺眼,之后就在红姐的帮助之下,越混越是起色。而红姐算是救过财哥的命,财哥不仅当起了红姐的保护人,对她更是言听计从,也就也有去年为她砸店的事情。 长毛往四下看了看,凑到叶国展耳边,神神秘秘地告诉叶国展,说财哥和红姐的关系非同寻常,虽然财哥和红姐都不承认,但他们这些手下早就看出来了。 叶国展并不是十分清楚这个“关系非同寻常”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财哥肯冒那么大的风险,为红姐出面做那一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财哥不在歌舞厅里,他便不想在这里停留。 长毛看了出来,问叶国展要不要到红姐新开的发廊里见识一下。 叶国展立即答应下来。 长毛叫来一个手下,交代几句之后,带着叶国展离开歌舞厅。 红姐新开的发廊,可真是气派得很!门口挂着一块大大的招牌,两旁还各有一个旋转的彩灯;玻璃门上贴着“美容、美发、按摩、足浴”等字;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里面的装修也很是高档。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发廊里并没有顾客,也不见理发师的影子,倒是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一排年龄比国展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她们一个个年轻漂亮,不仅衣着光鲜、打扮入时,而且都画了眼影、抹了唇红、打了粉底。不过,就是她们显得暴露了一些!这么冷的天,这些女孩子都把胳膊和大腿露了出来,有的还露出胸前好大一块肉! 叶国展只是看了她们一眼,脸就一下子全红了! 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女孩迅速站了起来,一边和长毛打招呼,一边扭着屁股走到长毛的面前。 叶国展闻到了她身上厉害的香水味,也看见了她胸前两团白花花的肉,就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长毛一把拦住叶国展——若不是他及时拦着,叶国展就该退到门外了。 “长毛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呦,还带了这么一个小帅哥呀!你们是想按摩呢?还是想足浴呢?” 这个女孩子的衣着甚是暴露,不仅笑得花枝乱颤的,言行举止也显得轻佻,话还没有说完,手倒是搭在长毛的身上了。 长毛的举止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个劲地盯着那名女孩子的胸脯看,手放在她的腰部,并慢慢地游向她的臀部。 女孩子打掉长毛不安分的手,故作生气地说:“长毛哥真坏,竟想着吃人家的豆腐!” 还是那么轻佻! 叶国展不明白这个女孩子的身上,怎么会有“豆腐”吃。 哪有豆腐? 长毛坏坏地笑了笑,这才问她:“财哥和红姐呢?” 见他是来找人的,女孩子这才显得正经一些,说:“财哥和红姐在楼上呢……” 长毛听言,朝女孩子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才领着叶国展往楼上走去。 叶国展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根本不敢看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第202章 亲自教你 财哥和红姐正挨坐在一起,举止甚是亲密。 长毛和叶国展一进来,财哥迅速将红姐推开,下意识地整理着衣裳,并生气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长毛怕财哥生气,急忙解释道:“国展寻到歌舞厅里,说是好久没有看到你,想见一见你,所以我就把他领了过来。” 财哥一听这话,很是满意地看了叶国展一眼,也不再生气了。 正在整理头发的红姐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地问:“你来这边了,那歌舞厅谁看呢?” 长毛知道红姐会问这个,就回答道:“我交代给一位兄弟了……红姐放心,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红姐安下心来,整理好头发之后,刻意地往旁边挪了一屁股。 这时,雷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来。 他先是和长毛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对红姐说:“今天没有什么生意!这天怪冷的,要不就先让她们回去休息吧!” 红姐的脸色很是难看,扭着屁股下楼去了。 叶国展的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不过,他很是不明白,发廊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女孩子。在他的理解当中,他觉得发廊就是理发的地方,有一两个理发师傅就可以了。可是,这发廊里不仅没有理发师傅,还清一色尽是一些年轻漂亮、让人见了面红耳赤的女孩子——这就奇了怪了! 而长毛一脸的坏笑,开起了雷神的玩笑,说:“这天这么冷,你不带一个回去给你暖暖床,陪你度过漫漫长夜?” 雷神哈哈大笑,说:“我也想,但红姐交代过,不让我们碰。她们都是红姐的摇钱树,红姐可当她们是宝!” 趁红姐不在,长毛抱怨道:“这红姐也真是小气,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也不让我们碰!每一次我到发廊来,都是看着心痒痒的!” 财哥白了他一眼,骂道:“你们少打她们的主意!都不是什么正经女孩子,不要碰为好,万一染了什么病,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长毛和雷神一听这话,不再吱声。 不过,这又是什么摇钱树、又是什么不正经、又是什么染病,让叶国展听得云里雾里的,不停地挠着自己的头皮,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长毛见叶国展这副模样,就又开起了玩笑:“你小子是不是也想带一个回去?要是想的话,我跟红姐说去!不过,就算给你带一个回去,恐怕你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哈……” 财哥和雷神都乐得哈哈大笑。 雷神也开起了玩笑,说:“不知道怎么用的话,你就告诉我,我亲自教你!” 几人又是一番哈哈大笑,尤其是长毛,笑得都快流出眼泪了。 还是云里雾里的叶国展,被他们大肆取笑,脸又红了。 笑过之后,财哥倒是严肃起来,说:“他还小,你们俩可别教坏他。不然的话,都是一个村的,我可不好交代!” 长毛斜眼看着叶国展,说:“跟着我们出来混,不坏一点怎么行?” 财哥白了他一眼,又提醒道:“你少废话,我说不行就不行!” 也就是开开玩笑,长毛不明白财哥为什么会这样维护叶国展,但财哥发话了,他不敢不从。 叶国展倒很是感激财哥能够维护他。 没过多久,红姐回来了。 她一脸的不高兴,说:“今天的生意怎么这么差?一个晚上就来了两个客人,和前段时间相比,可真差远了!” 财哥想了想,说:“是不是这些女孩子不行?” “怎么会?这些女孩子一个个年轻漂亮,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找来的!” 财哥大概是想不出什么原因来,就随口说:“大概是天气太冷,出门的人少吧!” 红姐似乎也认同了这个原因,就不再计较这个问题。 发廊关门休息,一伙人便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财哥决定到集市上喝酒吃宵夜,但红姐不放心歌舞厅,财哥就让长毛送她回去。 财哥领着雷神和叶国展来到集市上,才发现集市上也是冷冷清清的,而且大多数摊贩都收摊了。这么冷的天,谁还会有那份闲情逸致来逛集市?摊贩们也是出于生计才会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出来做生意,但根本没有生意,所以也就早早收摊,回家躺热被窝了。 发廊没有生意,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这么冷的天,估计没有人还会惦记那一种地方。这也就证实了财哥的猜测。 财哥领着两人在集市上转了小半圈,才找到一家还没有打烊的小饭店。 饭店里并没有生意,老板娘正在剥蒜头,老板则是抱着双手、闭着眼睛、缩着身子,坐在煤炉前的矮凳上取暖。煤炉上面的水壶冒着一丁点热气,看来煤炉烧得并不旺,老板也纯粹是抱着守株待兔的心态,估计再过一会儿也该打烊了。 财哥走了过去,将老板叫醒。 老板触电一般睁开眼睛,发现是财哥,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起身散烟,又堆起笑容,问:“财哥,还没有休息吗?要吃点什么?” 没想到老板还知道财哥的名头。 叶国展发现老板的笑容有一些异样,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一些紧张。 财哥点了一个羊肉火锅,选了一个靠近煤炉的桌子坐下,就翘起了二郎腿、抽起了烟。 老板不敢怠慢,一头钻进后厨忙活,老板娘则是小心翼翼地端茶递水。 叶国展发现老板娘的神色也有一些慌张。 当然了,自从去年财哥在这里砸了店之后,名气已经在这里摆着了,对他这样一号人,这些挣几个小钱的老实生意人,谁愿意招惹他呢?若是不小心招惹了他,恐怕会和去年那一家店一样的下场。去年,那一家店被砸得稀巴烂不说,老板夫妇还被这些人打得惨不忍睹——一个住了三天医院,一个在家里躺了小半个月。当天晚上是报了警,派出所也赶来调查,但一直没有抓人,也没有给老板夫妇一个说法。老板夫妇打听到了财哥一伙人的来头,也料想这伙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所以只好自认倒霉、忍气吞声,并无奈地搬离了这里,让出了那一间店面。现在,红姐在集市里开了一家发廊,财哥这伙人终于把手伸到了这里,对他这样一号人,谁敢轻易怠慢、谁敢轻易招惹呢? 除非不想在这里做生意。 老板娘拿了几碟小菜过来,又应财哥的要求,开了一瓶白酒。 雷神发现柜台上摆着一瓶蛇酒,招呼也不打一个,自行去倒了两杯过来。 几人就着小菜,开始喝酒。 就在老板将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上来的时候,长毛正好回来了。 他的鼻子被冷风吹得红通通的,还不停地吸溜着清鼻涕,嘴巴也不停地呵着冻僵的双手。见煤炉上正冒着热气,他就急忙走过去将双手烤热乎,随后才挨着叶国展坐下。 雷神递了碗筷过去。 但长毛一边夹着东西,一边对财哥说:“刚才,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光头李。” 财哥脸色一变,并警惕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自从上次从光头李手上抢得地盘,这个光头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毕竟财哥抢了人家的地盘,这个仇怨已经结下了,财哥难免会有有所警惕。 见四下无人,财哥安下心来,向长毛询问都看到了什么。 长毛已经开始吃东西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也没什么,就是骑着摩托车瞎转。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但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没有什么。” 看来只是路上偶遇,财哥便不再言语。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轰鸣的摩托车马达声,听声响,摩托车少说也有四五辆。 财哥再次警惕起来,长毛果断地放下了筷子,雷神也不再惦记杯中的蛇酒。 听声响,摩托车在店门外停了下来。 突然,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大哥,他们的摩托车在这里,人就在店里面!” “哈哈……”一阵听着耳熟的笑声响起,“好,今天我们就给他们来一个瓮中捉鳖!兄弟们,我们上……” 听到这些话,财哥迅速跳了起来。 雷神知道情况不妙,急忙跑到门口查看情况。也就看了那么一眼,雷神一下子急了,回头对财哥大声喊叫道:“不好!是光头李那伙人……” 财哥的脸色再变,立即冲过去查看情况。 长毛紧跟着也冲了过去。 叶国展从财哥等人的反应中预感到不妙,但他又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所以也跟了过去。就看了一眼,他立即被吓了一跳——只见路边停了七八辆摩托车,十几个手持西瓜刀和钢管的混混,正气势汹汹地往火锅店冲来,而带头的正是被财哥他们抢了地盘的光头李! 这倒是一个大场面,也是叶国展一直期待的。不过,此时他却激动不起来,反而害怕起来——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 眼见光头李一伙人越来越近,财哥急忙命雷神和长毛把门关上,并交代一定要把好门,千万不要叫光头李一伙人冲进来。 随后,财哥火速转身奔向后厨,取了三把切菜刀回来。而长毛早就找了一扫帚,一脚踩断扫帚头,剩下的木棍也就成了一件不错的武器。 财哥随即将切菜刀分给雷神和叶国展。 这时,光头李一伙人已经冲到门前,一边叫嚣着,一边用力地踹着门,幸得里面的人拼命顶着,不然他们早就冲进来了。 老板和老板娘不知道财哥拿切菜刀干什么,同时冲了出来查看情况。一看到这门里门外的阵仗,老板娘立即大惊失色,而老板倒还镇定一些,跑过来向财哥哀求道:“财哥,你行行好,有什么事情出去外面解决。我这店小,经不起折腾……我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也都指望这一间店养家糊口呢!” 财哥怒视着老板,骂道:“妈的!你也不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能出去的话,我不会出去吗?” 老板继续哀求道:“不!财哥……你跟外面的人好好说一说,有什么事情你们在外面解决,我这里真的经不起……” 财哥听不得老板废话,手一用劲就把老板推得远远的。 老板只好走向柜台,抓起电话准备报警。 不料,他的举动被财哥发现了。财哥扬着手中明晃晃的菜刀,威胁道:“妈的,你要是敢报警,我先砍了你!” 老板害怕财哥说到做到,只好无奈地放下电话,一副想哭的样子。 叶国展不明白为什么财哥不让老板报警。 要知道,报警之后,警察一赶到,不就正好解了他们的围? 不过,叶国展也顾不得思考这个问题了。 自从他接过菜刀,双手就不由自主地发抖,而菜刀的寒光更是让他不寒而栗!他对刀并不陌生,尤其是更为锋利的杀猪刀。他爸杀猪的时候,总要喊他近前学着点,他也就前两次有一些紧张,但次数多了,慢慢就适应了。可今天手里一把普通的菜刀,却让他感到不安和恐惧…… 第203章 退隐江湖 光头李一伙人不停地踹门,不停地叫骂,看来今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也难怪,之前两人就有仇恨,不久之前光头李的地盘还被抢走了,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够报仇的机会,岂肯轻易放过。 按照这种势头下去,门早晚会被光头李一伙人踹开,继续躲在店里恐怕也不是办法。 雷神和长毛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转头看着财哥,让他抓主意。 财哥在社会上不是才混一两天,这种场合之下,倒还保有老大的威严,也显得很是镇定。 他的眉头拧成疙瘩,看了雷神和长毛一眼,牙一咬、心一横,狠狠地说:“跟他们拼了!” 四个人对付外面十几个人,这无异于是拿鸡蛋碰石头。 可是,雷神也咬牙说:“对,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他扬了扬手里的菜刀,气势十足地说:“光头李无非就是仗着人多,但我们三个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怕他个鸟!” “对!”长毛附和着雷神,“不能躲着当缩头乌龟,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三人主意已定,便开始商议着要怎么对付外面光头李一伙人。 财哥临危不乱,镇定地说:“等会,我们突然把门打开,冲出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对方确实人多,我们一定不能恋战,冲出去之后,尽快找路跑,不要和他们纠缠!” 雷神和长毛都答应下来。 叶国展听到财哥说要冲出去和光头李拼个你死我活,脑袋里突然“轰”一声,心跳也慌乱得完全没有了节奏。 财哥转头看着叶国展,吩咐道:“你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我们冲出去的时候,你一定要跟紧我,我一定会保护你。还有,雷神和长毛也要照顾一下国展,千万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 雷神和长毛纷纷点了点头。 叶国展感觉自己快抓不住手里的菜刀了,但此时也只能依财哥的话行事。 随着财哥一声令下,雷神和长毛突然放开门,一个挥着菜刀、一个舞着木棍,一边大声地吼叫着、一边迅猛地冲入对方人群中乱砍、乱打。财哥拉着叶国展也跳了出去,冲入人群中也是一番砍杀。 光头李一行人完全没个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砍杀打乱了阵脚,许多人连连后退,而那些不幸被砍中、打中的,纷纷哀叫着躲闪开。 雷神和长毛跟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地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光头李一伙人被这股气势吓到了,都不敢近身来,真的让雷神如愿冲开一条道。 财哥将叶国展往雷神那边一推,想把叶国展交给他。 可是,叶国展没有见过这种打杀的场面,早已经吓得浑身乱抖,被财哥这么一推,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上。 光头李的两个手下眼尖,冲上前给了叶国展几脚,把叶国展疼得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财哥急忙挥舞着切菜刀跑过来保护叶国展;雷神见状,也不得不回过头来帮忙;而长毛被四五个人围住,都自顾不暇了。 光头李一伙人逐渐稳住阵脚,所有人挥舞着明晃晃的西瓜刀和黑森森的钢管,努力地想把几人围起来…… 今晚这一仗,幸亏财哥几人勇猛异常,从光头李一伙人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得以逃出生天!不过,几人都付出了代价——财哥的胳膊被钢管打伤;雷神的后背中了一刀;长毛的伤就重一些,身前身后总共中了五刀,身上身下也都是瘀伤;而叶国展在几人的保护下,只是挨了几脚,但身上穿的新衣服被乱刀划破了好几处 几人逃回财哥的住处。 财哥红着眼睛,为中刀的雷神、长毛止血、上药。 刚才勇猛无比的长毛,此时却没有忍住疼痛,嘴里一个劲地喊叫着。他的前胸后背血迹斑斑,皮开肉绽的伤口叫人害怕。 财哥忙不过来,便叫叶国展过来帮忙。 可是,此时的叶国展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就没有听到财哥的呼喊。 三人都注意到叶国展在发抖。 财哥看了几眼,似乎能够理解,没有说什么,转头继续给长毛止血。 叶国展不是一直渴望着见识大场面吗?今天终于有幸让他见识大场面了,可他怎么会是这样的表现呢? 当然了,他是在害怕!就刚才发生的一切,也确实够他怕的。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武侠世界里,可一旦真的遇见刚才的场面,他也只有害怕和恐惧的份了。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摔倒在地的那一刻。那一刻,几只脚死命地朝他踢去,旁边还有人挥舞着西瓜刀与钢管朝他扑去,若不是财哥他们及时赶来搭救,恐怕他的下场也会和长毛一样,浑身是伤。他只是被踢了几脚,若是那明晃晃的西瓜刀和黑森森的钢管落在他的身上,会是什么滋味呢?他想起了他爸杀猪的那一幕,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猪没命地叫唤,没有多久就一命呜呼。 索性他没有受伤,此时倒还真心得感谢财哥他们及时相救,若不是他们相救……不!今晚他之所以会身处那样的险境,难道不是财哥他们的原因吗?若不是财哥他们抢了人家的地盘,肯定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险境——完全是财哥他们胡作非为在先…… 他叶国展也有份胡作非为啊! 他又在想,若自己以后还跟着财哥他们胡作非为,那今晚的险境恐怕随时会上演! 这可不行! 刚才的险境已经够他恐惧的了,如何还会想着继续面临那样的险境? 那要怎么办? 财哥还在为长毛止血,但已经开始和雷神商量着复仇计划。 他血红的双眼透出杀气,恶狠狠地说:“不出了这一口恶气,将来我们还怎么在凤来县里混!” 雷神握紧双拳,激动地叫嚷道:“跟光头李拼了!” 长毛停止了叫唤,也激动地附和道:“此仇不报非君子!” 财哥很满意两人的态度,继续说:“去把所有的兄弟召集过来,找光头李决斗!哼,现在开始,不是光头李死,就是我财哥亡!” 雷神和长毛都坚决地看着财哥。 此时的叶国展已经稍稍回过一点神,一听到财哥他们在那里商量着复仇,就觉得财哥他们跟小说里描述的“亡命之徒”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财哥开始分配任务。 他先是交代长毛先在这里养伤,又吩咐雷神前去红姐的歌舞厅,通知那里的兄弟,以及准备复仇的家伙。 最后,他朝叶国展喊了一句,要叶国展跟雷神一起去。 叶国展抬头看了财哥一眼,张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想回去了……” 他的话让三人都觉得很是意外。 财哥愣了一下,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就不屑地骂道:“胆小鬼!滚……” 叶国展犹豫了一下,随后努力地站了起来,坚决地迈开软绵绵的双腿,往屋外走去。 屋外,寒风四起,夜空一片苍茫,更显得夜的冷清。 叶国展看了看回去的路——虽然回去的路漆黑一片,但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突然,雷神追了出来,板着脸,恶狠狠地对叶国展说:“财哥交代你,回村里不要乱说什么,不然对你不客气!” 叶国展明白财哥的意思,默默地往回走…… 回到住处,叶国展看见师父正坐在他的床铺上,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他。 一见到人,师父站了起来,问:“去哪里了?” 叶国展开始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撒了一个谎:“去……去逛街了……” 师父盯着国展身上的衣服,说:“逛街?我看不是吧!给你一个机会,你老实回答我……” 叶国展意识到不妙,但仍然坚持自己的谎言,说:“真的是去逛街了!” 师父的面色铁青,目光一凝,说:“哼!已经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今晚你就是跟财哥那伙人出去鬼混,还被人打得满街跑,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糟糕! 师父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叶国展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敢抬头看师父。 “不好好休息,居然跑去跟那样一号人瞎混,而且还跟我撒谎,你的能耐实在是太大了。你回家去吧,我不敢要你这样的徒弟。现在很晚了,你就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明天天亮之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师父看都不看叶国展一眼,径直往外面走去。 叶国展默默地低下了头,为自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叶国展回到了家里。 回去之前,他才得知其实是刚来的师弟到集市上买宵夜,刚好看到了那一幕,便回来向师父汇报。但他不怪师弟打他的小报告,他觉得这是完全他咎由自取。 回到家里,他也不敢把实情告诉给他爸,而是又撒了一个谎,说自己厌倦了修车。 他爸没有说什么,反正当初他就不怎么同意儿子去学修车。他已经让儿子出去转了一遭,现在回来就回来,估计儿子今后不会有什么话好说了。 而就在这一天,财哥一伙与光头李一伙火拼的消息,在凤来县(包括上山村)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最后以财哥一伙得势结束,但此事也惊动了县公安机关,以财哥为首的几个带头人物,都纷纷找地方躲了起来…… 两天之后,叶国展开始重操旧业,但他爸没有再让他跟着杀猪,而是专门负责卖肉。 从这天的清晨起,叶国展挑起家里新做的一副猪肉担子,开始沿着苦茶坡叫卖猪肉。他拿起他爸用了十几年的海螺,靠在嘴边奋力一吹,一个简单而又悠扬的符号,在苦茶坡上响起,传到了坡上的各个角落。 此时,嘴馋的孩子们是多么希望大人们能高喊一句:“喂……卖肉展,猪肉挑过来……” 多数人家的餐桌上,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猪肉了。 卖肉展——叶国展开始喜欢上这一个新的外号。 他把自己的荒唐事告诉给了张向阳,张向阳居然没有取笑他…… 第206章 代为打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叶兴财的所作所为,还是传到了叶文明的耳朵里。叶文明也因此被气得急火攻心、血压升高,脑袋“轰”一声就晕了过去。 吴红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背到床上,又急急燎燎跑去把叶康元叫了过来。 打针吃药之后,文明的血压是控制住了,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躺在床上哀叹连连——家里已经出了一个为非作歹的儿子了,没想到孙子也一样不学好,惹下那么大的祸端,还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是在县城做大生意、挣大钱。 叶文明可不想宝贝孙子步他爸的后尘,急忙命老伴去把儿媳妇叫来。 吴红菱门里门外寻了半天,却找不到儿媳妇的踪影。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位邻居,邻居笑嘻嘻地说,看见她儿媳妇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大早就往隔壁金龙村去了。 吴红菱知道儿媳妇去哪里了。回到家,她却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文明,还是在文明的逼问下,才不得不把儿媳妇一大早就去了金龙村的事情说了出来。 叶文明一听,一下子陷入愁苦之中。 当然了,他也知道儿媳妇为什么会去金龙村。 自从儿子开始服刑,这个年轻时就不怎么安分的女人,也不见得有多少伤心的样子,相反每天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从早到晚也不寻不到一个人影。 没过多久,村里闲言四起,说是经常看到这个女人去了金龙村;再后来,闲言变成了桃色传言,说是这个女人耐不住寂寞,在金龙村寻了一个相好的。 这可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但文明夫妇知道管不了这个儿媳妇,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还留在这个家,只要她不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叶文明叹了一口气,只好命老伴去把两个弟弟寻来。 两个弟弟住的也不远,很快就赶了过来。 他们都知道大哥找他们所为何事。 大哥这一家子,一个正在吃牢饭,一个被政府撤了职,一个成了败坏门声的女人,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出息大了去的“黑社会大哥”——唉,祖宗八代的脸面都丢尽了。 还好,他们兄弟早已经分了家,这些都是出在大哥的门上,别人怎么议论也是议论大哥一家,和他们两个弟弟没有多少相干。 但话又说回来,再怎么样他们也是一家人,是好是坏都沾得上边。 见到两个弟弟,文明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先是对他的宝贝孙子破口大骂一番,然后淌着老泪对两个弟弟哭诉道:“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可不能叫他在外面为非作歹!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要我怎么活……” 他抹了一把老泪,向两个弟弟请求道:“我这个当哥的,这么多年也没有求过你们什么,今天我就腆着老脸求你们一次!你们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把这个不肖东西找回来,他要是胆敢不从,你们就算打断他的狗腿,就算是绑也要给我绑回来!” 说完,叶文明的情绪又失控了,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手脚也开始发抖。 叶文联急忙安慰了大哥几句,又爽快地答应了大哥的请求,随即领着三弟告退了。 走到老屋的院埕里,叶文艺把摩托车推了出来,准备到县城寻那一个不肖东西。 叶文联拦住他,并给他散了一支烟,然后轻咳两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叶文艺没有留意到二哥的举动,把烟点着之后,就插上钥匙准备发动摩托车。 叶文联又拦住他,说:“我听说派出所正在找兴财,兴财早就躲起来了。县城那么大,我们又不知道他躲哪里了,怎么找?” 文艺想了想,回答道:“那也得去找一找……大哥交代的事情,总不能不办吧!” 文联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笑骂道:“你傻呀……” 文艺看着二哥,似乎明白了什么,就拔出车钥匙,默默地抽着烟。 文联满意地吐出满嘴的烟雾,说了一句“我去一趟驼背岭”,就转身走了。 文艺看着二哥的背影,脸上出现十分为难的表情。 他知道文联为什么会说他傻,就是因为他要出门寻叶兴财这个不肖东西。这个不肖东西犯下那么严重的事情,他这个当叔叔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大哥还淌着老泪求他们去把人给寻回来。 而文联之所以会骂他傻,根本就是私利之心作祟。自从大哥把芦柑园分给他们打理,他和文联曾不止一次在私下说起过,大哥之所以会这么“大方”,其实是因为他门上没有什么人了,他一个人又忙不过来,因此才会把芦柑园分给他们。 这看似一件互利互惠、兄弟相互帮扶的事情,但事实上绝非如此,他和文联自然也是看得出来。 在这之前,他和文联生活困顿,文明这个当大哥的可曾想过帮扶一把?没有!自从他们三兄弟分了家,三兄弟都是过自己的生活。大哥又是经营芦柑生意,又是当上了村支书,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反过来看他和二哥,一个是脸朝黄土背朝天、一无所长的土农民,一个虽是在村里当了一官半职,怎奈家里抱着一个填不满的药罐子,两家的日子都过得很不如意。 而这么多年以来,大哥一家除了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颐指气使之外,难得能够真心帮扶一把。不说别的,就凭吴红菱那个老妇女,从来不把他们当一回事,还仗着自家过的好日子,对他们百般挖苦、刁难。大哥的儿子、儿媳、孙子,也从来不把两个叔叔放在眼里。 现在好了,大哥的传后人犯了法,被政府判了刑,连累大哥自己也被撤了职,也就意味着这一家子开始走下坡路了。而大哥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这才想起两个弟弟,让他们帮忙打理偌大的芦柑园。 不过,在将芦柑园交给他们之时,大哥可是反复强调过,芦柑园只是让他们代为打理——代为打理而已! 文艺当然明白为何大哥会反复强调这一句话,无非就是暂时让他们代为帮忙,将来的某一天,比如传后人服完刑,或者是传后人的传后人长大成人了,大哥保准会将芦柑园收回去,到时候芦柑园依然没有他和文联什么事情了。 虽然嘴上说是让他们代为打理,可到了芦柑收获的时候,大哥就把手伸了进来,天天到芦柑园里监督、指挥。 芦柑一收,大哥专门负责销售,到了分成的时候,没有出什么力的大哥又把大头拿走了,只是给他和文联留了一些辛苦钱。 还是那句话——兄弟、兄弟,自己顾自己!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文艺和文联都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大哥根本不会真心诚意对待他们,现在只不过是需要他们而已。 传后人的刑期还很漫长,若等他回来照看芦柑园肯定不现实,所以现在唯一能够从他和文联手里接过芦柑园的,只有他们的侄孙叶兴财。 他和文联对这个不肖侄孙的所作所为倒是早有耳闻,但他们对此都采取了装聋作哑的态度,也不会把一些话说到大哥的耳朵里,甚至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他们巴不得不肖侄孙不学好,最好和他爸一样,叫政府给抓了去!这样一来,大哥的芦柑园就找不到接班人了。 当然了,这不仅是他和文联的私心,同时也是建立在大哥的私心之上。所以,刚才文联之所以会骂他傻,就是不想让他出门寻那个不肖侄孙。 不肖侄孙一回来,大哥肯定会把芦柑园收回去。 然而,叶文艺是存有私心,可他又不忍眼睁睁地看着叶兴财继续胡作非为,这万一叶兴财走他爸的老路,这一辈子可就完蛋了。 横竖好坏都是一家人。 文艺越想越觉得自己必须去县城一趟。他知道文联去了驼背岭,于是就趁着这个空当,骑上摩托车,悄悄地出了门…… 驼背岭上,叶文联正和张坚定正在商议一件大事。 他抽着烟,拾回在村里任职那一段时间养下的架子,问张坚定:“事情决定了吗?” 张坚定露出满是茶渍的黑牙,为难地说:“想法是好,可是我们几个都没有跑运输的经验,就怕到时候做不过采石坑的马来建!” 叶文联胸有成竹地说:“他的是旧车,我们的是新车,光是这一点就比他要有优势。还有,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吓唬他,不让他的车开进我们的上山村。如此一来,上山村的运输不就被我们牢牢地掌握在手里了?” 张坚定思索一番,慢慢也算是有了一个主意,但他似乎还有疑虑,问:“至于司机方面……” 叶文联急忙打断他,说:“上次不是商量好了吗,让我儿子负责开车。他以前开过拖拉机,现在只要去培训一下,考一本驾驶证就可以……” 张坚定转了转眼珠子,说:“一个人开车怕是忙不过来。我看干脆这样,我让我儿子也去考驾驶证,到时候两家轮着开车……” 他的儿子张向阳辍学回家至今,一直认认真真地跟着他学制茶,但制茶有季节性,所以他打算让儿子去试一试别的门道,也寻思着通过这样的方法,避免叶文联一家独大——叶文联的为人,他张坚定还是十分了解的! 叶文联愣了一下,脸上也有一些不高兴,但还是答应下来。 他这是来和张坚定商量合伙买车跑运输的事情,而且各方面都已经计划到位,就差张坚定点头答应。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他看出了他哥的私心,知道他哥不会真心待他们,所以就趁着手上挣了几个钱,开始给自己寻找后路。 村里已经通了水泥路,交通很是便利,人们出行的积极性提高了,各种需求也就日益增多。而上山村和采石坑村,目前依然只有马来建的破旧小巴车,勉强在维系着运输大业,已经满足不了人们日益增多的需求。人们也对马来建的破车都是怨声载道的,也有不少人叫嚷着说要买车跑运输,但都是光打雷不下雨。 若是以前,文联可不敢有什么想法,他的那个家着实比上山村最为破落的叶老冒好不了多少。但他这一两年有收入了,也想从根本上摆脱对他哥的依赖,所以就和弟弟合计着合伙买一辆车来跑运输。怎奈兄弟俩拿不出没有那么多的本钱,于是就想起了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前副村长张坚定。 他们三人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由三人各出一份本钱,车买回来之后,由文联的儿子负责营运。而文艺没有那么多的本钱,文联就说服儿子和儿媳妇,让儿媳妇把这几年掌财攒下来的钱拿了出来,从文艺的手里再要了一些股份——如此一来,文联就成了最大的股东。 但对于这一点,张坚定并不知情。 而对于两个弟弟打算买车跑运输的事情,叶文明毫不知情。 兄弟俩寻思着先斩后奏,等把车买回来,再告诉大哥,并让大哥知道,他们兄弟俩今后未必完全要指望他…… (不肖,指那种没出息,或者为非作歹的人,与不孝有区别。) 第207章 履行约定 春暖花开。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叶章宏吃完午饭,背上一些干净的衣服,就又踏上了他的求学之路。 村部广场上停着马来建那一辆破旧不堪的小巴车,车旁围着不少下山的村民,以及求学的学生。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叶文联与张坚定决定合伙买车的事情。 当然了,人们的议论都是好的,也普遍带着一种期许——马来建的小巴车实在是太破太旧了,车窗没有一扇是牢固的,车座没有一张是完好的,爬个小斜坡,车屁股直冒一串串大黑烟。 人们苦不堪言,纷纷咒骂着,也纷纷建议马来建换一辆新车,但马来建早已把这几年的收入建了一栋漂漂亮亮的小洋房,根本就没有本钱再去换新车。 现在好了,他没有能力换新车,别人却要准备买新车了。看来,他垄断上山村与采石坑村运输大业的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到了发车的点,马来建才钻出守财奴叶有财的小卖部,挺着一个啤酒肚、慢慢悠悠地走到村部。 守财奴的老婆是马来建的表姑,马来建在等待发车的空当,都是到表姑家里休息一下,有时候不方便,也会在表姑家里吃饭。 但这是有代价的——表姑一家不论老小一律免费乘车,他隔三差五还得帮忙从县里运货回来,并且不能拿运费。 就凭他那个又小气、又会算计的表姑父,岂有让他白吃白喝的道理? 而就在叶文联和张坚定决定合伙买车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与绝大多数村民的赞成不同,守财奴夫妇却是满嘴不好听的话,说什么叶文联他们抢人家的饭碗,说什么他们太不厚道——就像当初他们骂刘丽萍一般。 马来建刚刚走到村部广场,就听到了人们的议论声,胖乎乎的脸立马出现了满满的忧虑与气愤。 他打开车厢门,挨个收了两元的车钱,就从外面用关上车厢门,车厢里的乘客经常坐这一辆车,不需要马来建吩咐,都会自觉地插上车厢门上的插销,把门关牢。经年累月的,车厢门上的门锁早已损坏,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插销——关得牢就好。 马来建爬上去驾驶室,“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但车门没有关牢,他只好再“砰”地关了一次。关牢之后,他扭动车钥匙,小巴车剧烈地晃动起来,伴随着一阵轰鸣刺耳的马达声,车屁股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叶章宏坐在后排靠窗的座椅上,但座椅上的木板硌得他的屁股很不舒服——座位早已损坏,马来建就找来木板随便钉上,能坐人就行。 小巴车缓缓地向前驶去,车厢内汽车尾气的味道被风吹散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闻的混杂气味,包含了化肥农药、动物粪便、人的汗臭,旁边的座位上,还糊着一团干了的鸡粪。 相信每一个人都见怪不怪了,因为马来建这辆小巴车什么都运过,包括煤炭、化肥、农药、鸡鸭兔子、配种的公猪等等,甚至还有即将咽气的病人。 还好,叶章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迎面而来的山风一吹,倒也吹散那一些令人作呕的气味。 靠窗的座位一直是香饽饽,也经常会引起乘客的争执吵骂。每个人一上车都迅速占据靠窗的位置,往往会让一些会晕车的大妈大婶大为不满。 一般,这些大妈大婶会好好地跟你说,让你把靠窗的位置让出来,你若照办还好,万一不照办,这一路都会被大妈大婶说说骂骂、没完没了。 这就避免不了会起冲突。 小巴车慢慢悠悠地行驶着,到采石坑村中心会停下来,车厢里有人将车门打开,让采石坑的乘客上车。乘客都上车之后,最后一个人会自觉地将车门关牢。 这辆车就这个样,大家都习惯了,也形成了一种默契。 而马来建并不会像在上山村那样,挨个收取车钱,因为这里上来的乘客都是采石坑的,他们都会自觉地把一块五车钱交给马来建;手头没有散钱,或者身上完全没个车钱的,也会自觉说上一声。 车再次缓缓前行,一般情况之下不会再停车了,但万一路上碰到一个行脚的路人,马来建就会把车停下来,问上一句要不要搭车。 在上山村上车的乘客都是两块车钱,在采石坑上车的则是一块五,半路上车的一般只收一块钱。于是,有心计的上山村乘客,会选择先步行到采石坑,给自己省个五毛钱的车钱;而采石坑的乘客也会走上一段路,半路的时候再上车,也省个五毛钱。 这都是一些特别会过日子,或者家里情况实在太糟糕的乘客,才会这样做。多数人还是会在各个站点上车,以省去行脚之累。 这也是社会发展带来的改变。 像叶章宏这些下山求学的学生,家里都会给他们带上来回的车钱。但一些家里情况不好的学生,还是会选择步行。从上山村下山有十公里的路程,如果捡一些小路走的话,也就一个小时的样子。 叶章宏也步行过一次。 结果,家人见他到点了还没有回来,全都着急了,还让二叔骑车沿路寻他。二叔在村口寻找了他,知道他步行回家,就埋怨了几句。回到家里,家人也纷纷埋怨他,还一直交代他不要心疼那两块钱车钱。 不就是两块钱吗?到如今,两块钱够捡几块豆腐?够割多少猪肉? 自此,他就再也没有步行回家。 小巴车行驶到与县道相交的路口,陆续有人下车了——往左直达县城,往右则是县北。再往前走上一段路,就在星罗镇原供销社的附近,叶章宏也到站下车。 此时也就下午两点多,到学校算是很早的。不过,来得早也可以在宿舍里看一看书,或者是写一写那些没有完成的作业。 他下了车,沿着马路往宿舍走去,沿途路过了那一家桥头飘香扁食店。 张向阳没有读书了,要不然张向阳肯定会拉着他,一起进去吃一碗云吞。即使是刚吃完午饭没有多久,张向阳也非得美美地吃上一碗,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每一次他路过这一家扁食店,都会想起张向阳。 扁食店一旁的荔枝树已经进入花期,满满一树白色的小花引得蜂飞蝶舞。 若要算起来,叶章宏还是大前年暑假才有幸吃到荔枝——那还是彩凤姑回娘家给带的一些。但奶奶并没有把荔枝全部分食,而是留了一些用重盐水泡着,放上一段时间就成了农村的小偏方“咸荔枝”,说是可以疗疮去脓。 叶章宏径直往前走,走过一座石桥,再沿着一条小路走上七八分钟,就快走到学校后门。 学校的后门是专门为那些外宿的学生而开设的,但一旦学校新宿舍楼落成,外宿的学生就全部得住到学校里面,届时后门就会封掉。 继续往前走上一段路,走到一栋贴着马赛克的小楼,便到了叶章宏的宿舍。 小楼的庭院前种着几棵安石榴;庭院里有一口水井,水井旁是供住宿学生洗漱的一个水泥台;水泥台旁边让住宿的学生种上了花草,过去一点则是房东老大爷的菜园子。 这样的环境显得清幽、清静。 叶章宏走进庭院,看见院子里停着四辆自行车,又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男女学生的嬉笑声。 老房东喜欢安静,但也会分时间段。夜晚是一定不能吵到他,但白天的时候倒无所谓,只要不影响他打瞌睡就可以。 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朝气蓬勃、活泼好动的学生,不可能要求他们时时刻刻都安安静静的。 听着这一阵嬉笑声,叶章宏就感到奇怪了。二楼只有两间宿舍,都住着男生,怎么会有女生的声音呢?而且,女生的声音还挺耳熟的,尤其是一个银铃一般的笑声,分明就是同班的何若兰发出的。 他快步走上二楼,在楼梯口就看见同班的何若兰、黄雅兰、洪梅子,正与马海涛、赵志武欢快地谈天说地。 除了住在这里的马海涛,其他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何若兰看见叶章宏,笑容满面,说:“班长,你终于来啦,我们等你好久了……” 奇了怪了,他们怎么会等他呢?莫非是有什么事情? 叶章宏疑惑地走到他们面前,刚想开口询问,何若兰又说:“我们约好了一起到儿童公园玩,听马海涛说你也住在这里,就想着叫你一起去。你赶紧把书包放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本来,叶章宏计划着复习一下功课,但同学们邀请他一起出去玩,他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下来。 另外,去年排练校庆节目的时候,他与何若兰可是约好一起到儿童公园玩的,现在也算是履行了约定。 待叶章宏把书包放回宿舍,一行人就迫不及待地走到庭院里,商量着六个人要怎么骑四辆自行车。 自行车是四个不用住宿的同学骑来的。 黄雅兰轻声地表示自己不会带人,也不愿意被别人带。 马海涛则一把抓住洪梅子的自行车,笑嘻嘻地对洪梅子说:“我带你吧!” 洪梅子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还剩下何若兰与赵志武的自行车。 叶章宏觉得自己可以让赵志武带,但何若兰推着自行车走到他的面前,说:“班长,我不怎么会骑自行车,你会骑自行车吧?” 上山村现任村支书叶世新早早就骑上了黑嘉玲摩托车,他那一辆当时很是稀罕的“凤凰”牌自行车,就成了家里孩子的玩物。叶章宏跟他家的孩子很熟,也借由那一辆老“凤凰”学会了骑自行车。 当时学骑自行车,他可没少摔过跤,有一次还摔到路边的旱地里,屁股蛋疼了两天,而他的技术也仅仅局限于在平坦的空地兜兜圈子。不过,他可不想在若兰面前失了面子,就很肯定地说自己会骑。 “那你就骑我的自行车,我让赵志武带。” 何若兰把自行车推给叶章宏,便坐到赵志武的变速自行车上。 赵志武显得很高兴,带着何若兰率先出发了。 马海涛和黄雅兰随后也出发了。 叶章宏急忙跨上自行车,可是刚骑了没有多远,自行车就摇摇晃晃的,他稳不住方向,只好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前面的同学一眼——还好,他们都走远了,不然就该丢人了。他再次跨上自行车,用力抓住车把、再慢慢踩下脚踏板,待方向稳了一些,他才敢加快速度,追赶前面的同学…… 第208章 儿童公园 叶章宏紧赶慢赶,才赶上前面的同学。 黄雅兰只顾着低头骑车。 马海涛的车技不错,自行车四平八稳地行驶着;洪梅子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两人一路还欢快地说说笑笑。 赵志武却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坐在后面的何若兰感到害怕,一路都在提醒他骑慢一点。但赵志武却不顾何若兰的提醒,好像是要捉弄何若兰,又好像是要卖弄他的车技,疾驰之后突然来个急刹,吓得何若兰失声惊叫。赵志武很是得意,又故意将车骑得摇摇晃晃,好像稳不住方向,要摔下来似的。 何若兰气恼不已,大叫着让他停下来。她板着脸站在路边,等马海涛和洪梅子过来了,她拦下他们的车,要求跟洪梅子换一下。 洪梅子的手还搭在马海涛的腰上,却不肯答应何若兰的要求。 马海涛似乎也不想让洪梅子与何若兰交换,脚一蹬就继续往前驶去。 赵志武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连连催促何若兰上车。 何若兰没有搭理他,待叶章宏过来了,她又拦下叶章宏的车,直接坐到叶章宏的身后。 赵志武不敢笑了,嘴里也一直保证好好骑车,不再捉弄她。 “哼!”何若兰对赵志武噘起了嘴,还转过头不理他,并且双手故意拽着叶章宏的衣服,似乎是在告诉赵志武,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坐他的车。 赵志武一副失望的样子,只好骑上自行车,往前追赶马海涛他们。 叶章宏却开始紧张起来,不仅是因为坐在身后的何若兰,也因为他的车技目前还达不到带人的水平。 他很是犯难,可又不想让何若兰知道他的车技不行,只好硬着头皮踩下脚踏板。自行车开始摇晃起来,让他更加紧张了,这一紧张就让自行车摇晃得更厉害了。还好,他及时稳住了方向,自行车这才稍微平稳地往前驶去。 不远处,赵志武正在路边等着他们。待他们走近了,志武一边嘲笑叶章宏车技不行,一边又说着好话,要何若兰坐他的车。但何若兰依然不理他,还催促叶章宏骑快一点。 赵志武在后面跟了一段路,知道何若兰不会改变主意,就猛蹬几脚超过了他们,跑到前面嚷嚷着要和马海涛比速度…… 一行人骑了半个多小时车,这才来到县城的儿童公园。 男生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女生们则是一溜烟跑到附近荡起了秋千。 赵志武自己骑一辆自行车,休息片刻就恢复了精神,提议也一起过去玩。但叶章宏和马海涛都带了人,早已经累得不行,说什么也不肯过去玩。赵志武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和女生凑热闹,只好留下来陪他们。 晴朗的天空里,点缀着几朵白云;花儿开得正艳,引得蝶舞蜂飞;草地上,几个小学生正在放风筝,但风筝飞得并不高;不远处的玉龙河,几个中年男人正在放网捕鱼——玉龙河流域盛产麦穗鱼,油炸之后是凤来县一道有特色的小菜,几乎每一家大一点的饭店,菜单上都有它…… 三个男生开始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本班的同学,并心血来潮地想给班上的男生取外号。 基于叶章宏从小学到初中连续当了近六年的班长,马海涛和赵志武就给他取了一个“老班长”的外号。 接着轮到副班长王晓斌了。 赵志武笑嘻嘻地说:“我觉得‘书呆子’这个外号最适合王晓斌!” 马海涛觉得很是合适。 章宏觉得再合适不过了——没有什么比“书呆子”更适合王晓斌。 三人都乐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马海涛想给自己起一个响亮的外号,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志武想了想,说:“你们看过香港电影《英雄本色》吗?” 马海涛和叶章宏都摇摇头。 他们住在山上,虽然电视算是普及了,但山上目前还没有通有线电视,只能收到中央一套和本省市台等几个频道,这一些频道很少播放香港电影。 赵志武对马海涛说:“《英雄本色》里有一个叫作‘小马哥’的人物,刚好你也姓马,干脆就叫作‘小马哥’吧!” “‘小马哥’、‘小马哥’……好啊!这个外号,我喜欢!”马海涛显得很是高兴。 不过,叶章宏觉得这个外号不妥,但他没有说什么。 轮到赵志武。 赵志武一样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响亮的外号。 马海涛看着赵志武的大长腿,不怀好意地说:“你的两条腿那么长,干脆就叫做‘赵长腿’吧!” 叶章宏知道马海涛不怀好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志武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表示不喜欢这一个外号。 那取什么好呢? 叶章宏一脸的坏笑,说:“你的名字里有个‘武’,那就叫做‘武大郎’吧!” 这次轮到马海涛笑了。 “去你的,你才‘武大郎’呢!”赵志武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还推了章宏一把。 但这个“武大郎”倒是提醒了他,他很快就把自己的外号定了下来——“武二郎”。 叶章宏继续开他的玩笑,说:“那你哥不就成了‘武大郎’了吗?” 这次,赵志武并没有生气,而是得意地说:“我只有姐姐,没有哥哥!” 既然赵志武没有哥哥,这样的玩笑就不好笑了。 这时,那头传来了女生们欢乐的笑声,连平时不说不笑的黄雅兰也笑得格外欢乐。 马海涛抬头看着她们,莫名其妙地说:“我们班有三朵花,一朵梅花和两朵兰花……” 叶章宏和赵志武不知道这一句话的意思,都疑惑不解地看着马海涛。 马海涛收回目光,解释道:“洪梅子、何若兰、黄雅兰,名字里不都包含着花吗?”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他又把目光转向玩得不亦乐乎的女生们,继续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她们三个是我们三班最漂亮的女生。” 赵志武赞同他的观点,并笑嘻嘻地问:“你觉得她们哪一个最漂亮?” “我觉得洪梅子最漂亮!”马海涛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赵志武摇着头,反驳说:“我不觉得她最漂亮!她就是爱打扮,不打扮的话,肯定没有何若兰漂亮!” 马海涛不爱听这话,也反驳说:“不管她打不打扮,都是最漂亮的!” “不对,何若兰比她漂亮!” “不对……” 两人开始有了一些争执,但这样的争执显得不适合他们的年龄。 两人争执不下,只好请班长主持公道! 叶章宏可不想讨论这种问题,只是笑而不答。不过,他也觉得三个女生确实是班上最漂亮的,而且各有特点。 马海涛和赵志武只好停止了无谓的争执,并把三个女生并列为三班的班花,还给她们都取了一个外号——洪梅子的外号是“酸梅子”,何若兰的外号是“开心果”,黄雅兰的外号则是“含羞草”。 取完外号,海涛又把目光转向三个女生。 突然,他的两眼放光,激动地说:“干脆,我们一人追求一个!怎么样?” 赵志武立即表示赞成。 叶章宏被这样的话吓了一跳,急忙说:“不行!这属于早恋,怎么能行?老师一直强调不准学生早恋……这万一让老师知道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早恋”这个词语并不陌生,不论是班会,或者是学校的升旗仪式,班主任和学校方面都会三令五申地强调,不准学生早恋!学校方面对学生早恋情况的处罚很是严格,就在上个学期,初三某班的几名学生就出现了早恋情况,班主任得知之后,迅速上报给学校领导——这几名学生不仅被点名批评,还被打散开调到不同的班级,他们的家长也被请到了学校。 不过,虽然学校方面明令禁止,但也没有办法完全根除这种现象。 马海涛斜眼看着班长,不高兴地说:“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赵志武也不高兴,说:“是啊,不就是早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叶章宏急忙将学校的告诫搬了出来,奉劝道:“不行,不能这样做!早恋是一种不好的行为,不仅会影响到学习,也会影响到身心……” “班长,你的思想不要这么老土、不要这么落后,好不好?”马海涛打断了叶章宏的话,“再说了,学校里早恋的人多了!你不知道吧,当初我们五班就有早恋的……” 叶章宏摇摇头,说:“现在你是三班的学生,不是五班。” 赵志武呵呵一笑,说:“班长,你该不会是想向班主任打小报告吧!” 叶章宏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按道理说,他作为班长,一旦得知班上有同学想要违反学校纪律,是有责任出来制止的,特别是像早恋这一种严重违反学校禁令的行为,一经发现最好就是向班主任汇报。可是,赵志武都说了这样的话,他还能真的向班主任汇报吗?如果真的向班主任汇报,那赵志武还不得恨死他。 唉,管他们呢!反正他们想早恋就让他们去,自己就当作不知情。反正他已经提醒过他们,以后出了什么问题,可怪不得他。 马海涛和赵志武干脆把班长视若空气,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他们的早恋大计——马海涛想要追求洪梅子,赵志武想要追求何若兰。三朵花只剩下“含羞草”了,他们很讲义气地把“含羞草”留给了被他们视为空气的班长。末了,两人都表示不敢直接表白,最后又一致决定让作文写得最好的班长代他们写一封情书。 叶章宏肯定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 就在马海涛和赵志武缠着班长帮他们写情书的时候,三个女生荡够了秋千,朝他们走了过来。 洪梅子微笑着问:“你们三个在聊什么呢?” 马海涛急忙朝赵志武和班长使了一个眼色,连连说:“没什么,没什么……” 洪梅子不再过问,提出一起到游乐场里玩…… 第209章 出尽洋相 游乐园并不大,光是一个旱冰场就占据了不小的面积;里面的的游乐设施也不多,像样一点的就只有碰碰车和旋转木马。 一进游乐场,洪梅子就直奔旱冰场而去,嚷嚷着要进去滑旱冰。不过,六人当中只有洪梅子会滑旱冰,洪梅子只好作罢,转身奔向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旁边立着一块告示牌,上面标明每人次收费两块钱。 叶章宏看到告示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袋里装着他这个星期的零花钱。钱倒不多,也就十八块钱。家里每个星期固定给他二十块钱,除去来回四块钱的车费,剩下的就用来买文具和吃宵夜。 学校食堂每个晚上都卖宵夜,但食堂里的宵夜有些单调,有时候还会把当天的剩下的饭菜加工拿出来卖,而崇文村以及学校周边有不少的小吃店,品种多、价钱也和学校食堂差不多,所以多数身上有零花钱的学生会选择到外面吃宵夜。 除去来回车费,叶章宏还有十六块钱,文具不需要经常买,这些钱够他花销的,也完全够他每个晚上吃个加蛋加肉的宵夜。这在所有需要住宿的学生当中,已经算是挺“富足”的。一些住宿的学生,每个晚上若能有一包方便面吃,都已经算是很不错的。 而现在,看着告示牌上的收费标准,叶章宏就显得犹豫了。玩一次两块钱,这就要花去他八分之一的零花钱,而他肯定不能只顾着自己,六个人就十二块钱,这钱一旦花了,这个星期的几个晚上,他可就要饿肚子了。 这时,赵志武从口袋掏出一百元,炫耀地甩了甩。 马海涛一把抢过赵志武手里的钱,问:“这一次你又用什么借口骗你爸的钱啦?” 赵志武笑嘻嘻地说:“这次倒没有骗我爸。我跟他实话实说,说要跟同学们一起出去玩,他就给了我一百块钱。” 他爸跑运输,家境不错。 洪梅子抢过马海涛手里的钱,迫不及待地走到售票窗口买票。 马海涛对赵志武说:“她们女生玩旋转木马,我们男生去那边玩碰碰车吧!” 赵志武表示同意。 洪梅子听到了这些话,果断地说:“不行!” 她先是向售票员改口说只要三张旋转木马的票,又回头说:“我们也要玩碰碰车。你们先在旁边看着,我们玩过了旋转木马,就一起去玩碰碰车。” 说完,她又向售票员要了六张碰碰车的票。 赵志武一脸的无奈,只得答应她了。 买好票,洪梅子把碰碰车的票和找来的钱交给赵志武,就带着何若兰与黄雅兰走向旋转木马。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音乐声,旋转木马开始旋转起来。 洪梅子与何若兰都欢乐地笑着。 而黄雅兰似乎有些紧张,牢牢地抓住木马的手把。转了一圈,她慢慢地适应了,脸上这才出现欢乐的笑容。 赵志武和马海涛的心思都跑到不远处的碰碰车上了,只有叶章宏静静地看着三个欢乐的女生。 没有多久,随着音乐的停止,旋转木马也停止了转动。 三个女生还没有走下旋转木马,赵志武和马海涛倒是冲向了一旁的碰碰车。 三个女生和叶章宏也跟了过去。 在碰碰车的入口,黄雅兰轻声地说她不敢玩碰碰车。 洪梅子与何若兰鼓励了她几句,但黄雅兰还是说不敢玩。 票都买好了,不玩岂不是太可惜了,而且还不带退票的。 里面,已经坐上碰碰车的赵志武和马海涛开始连声催促。 何若兰想到了办法,说:“这样吧,你跟班长坐一辆碰碰车,这样就不用怕了。” 黄雅兰考虑了一会儿,这才答应下来。 一行人进了场。 其实,叶章宏也没有玩过碰碰车,坐上碰碰车试了试,虽然有一些紧张,但也觉得刺激好玩。但和他坐在一起的黄雅兰明显很是紧张,脸色都变了。 突然,马海涛和赵志武都开着碰碰车同时撞了过来,把黄雅兰吓得不轻,紧紧地抓住叶章宏的手臂。 两个家伙吓着了黄雅兰,引得何若兰与洪梅子连连埋怨。 黄雅兰知道是自己的胆子小,马海涛和赵志武也不是有意吓她,就向何若兰与洪梅子说了一句“没事”,并松开叶章宏的手臂,努力地放松自己。 马海涛和赵志武见状,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开始你追我赶,疯狂玩了起来。 黄雅兰看着周围玩疯了的同学,脸色也慢慢地恢复了自然。 叶章宏看出了这个变化,这才踩下踏板、转动方向盘,撞向离得最近的马海涛…… 在洪梅子与何若兰的强烈要求下,一行人只好走进了旱冰场。 一行六人,只有洪梅子会滑旱冰,而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东西,闹出了不少笑话。马海涛摔得前仰后合;虽然赵志武拥有体育特长,但穿上旱冰鞋之后身体协调性极差,一圈下来不知道摔了多少跤,疼得他哇哇大叫;何若兰与黄雅兰倒好一些,在洪梅子的教导下,可以慢慢滑一小段距离了;而叶章宏看着马海涛与赵志武摔得惨不忍睹,无论如何也不肯站起来学一学,只是穿着旱冰鞋坐在一旁,一边笑呵呵地看着马海涛与赵志武出尽洋相,一边羡慕地看着身轻如燕的洪梅子,在旱冰场上灵巧地滑行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在管理员的提醒下,一行人这才急急忙忙地换下旱冰鞋,离开了游乐场。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何若兰着急了,说:“这么晚回去,肯定要让大人骂了!这下惨了……” 赵志武一听这话,幸灾乐祸地说:“谁叫你刚才听了洪梅子的话,非要滑旱冰呢?现在好了,回去要挨骂了!” 刚才赵志武坚决不同意滑旱冰,但洪梅子执意要滑旱冰;在洪梅子的怂恿之下,若兰也非要滑旱冰不可。僵持不下,洪梅子说赵志武是舍不得花钱,把赵志武说得还不了嘴,只好同意滑旱冰。 何若兰一听这些幸灾乐祸的话,不禁又急又气。 马海涛赶紧安慰道:“没事的!回去就说去了同学家,没有注意时间,所以回来晚了,我想大人不会怎么样的,最多让他们说几句而已。” 洪梅子倒是有主意,说:“要不这样……回去的时候,你就说是跟着班长去书店看书了,所以忘记了时间……” 这个洪梅子竟然懂得将班长搬出来当挡箭牌。 不过,跟着班长去书店看书,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有了这样一个借口,何若兰这才安下心来。 一行人遂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了乐丰村,天已经快黑了。 黄雅兰的家就在乐丰村,打了一个招呼就先行回去了。 洪梅子的家就在附近,但她想把何若兰送回去,就和着其他人一起前往崇文村。 在何若兰家附近,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路边翘首企盼。 何若兰看见中年男人,急忙让叶章宏停下车,快步跑到中年男人的面前,低着头,喊了一句:“爸!” 中年男人就是何若兰的爸爸。 他生气地说:“现在都几点了?你还舍得回来呀!” 何若兰低着头,不敢说话。 “去哪里野啦?野到现在才回来,你不知道家人会担心吗?” 他看着三个男生,脸上写满了不悦——女生和男生出去玩,是多数家长所不能接受的。 何若兰急忙抬起头,说:“我……跟我们班长去书店看书,忘记了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她指着叶章宏,向她爸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班长……” 若兰爸看着叶章宏,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还客气地问:“你就是班长呀……” 态度转变得真快! 叶章宏点了点头。 若兰爸又问:“我家若兰在学校表现还好吧?” 叶章宏赶紧好好地夸了何若兰一番,说何若兰在学校很听话,成绩也很好,是一名好学生。 若兰爸满意地笑了笑,又说了一些要叶章宏帮助何若兰提高学习成绩的话,就准备回去了。 但他又突然回过头,问女儿:“现在时间不早了,你的同学还没有吃晚饭吧?带你的同学去我们家,一起吃晚饭……” 何章宏连连推辞;赵志武与马海涛也连连推辞;洪梅子说家人会担心,也连连推辞。 几人都怕若兰爸会挽留,纷纷骑上自行车走了。 三个男生又返回乐丰村,把洪梅子送回了家。 在洪梅子的家门口,有一棵小腿粗的青梅树,树上正挂着一些青果。洪梅子出生的时候,刚好树上的梅子熟了,于是家人就给她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现在只剩下三个男生了。 赵志武推着自行车,与叶章宏、那海涛一起慢慢地走着。 从乐丰村到志武家还有挺长的一段路,叶章宏便让赵志武先行回去,免得让家人担心。 赵志武无力地摇摇头,说他的肚子饿了,已经没有力气骑自行车了。 玩了一个下午,别说是赵志武,叶章宏与马海涛也早已饥肠辘辘。到了这个点,食堂肯定没有饭吃了,只好到学校附近的小吃店里填肚子。 叶章宏摸了摸口袋里的零花钱,决定请两位同学吃扁食——自从张向阳辍了学,他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一家扁食店…… 香喷喷的扁食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面飘着翠绿的葱花,以及炸得焦黄的葱头。 马海涛与赵志武就像饿鬼投胎似的,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他们俩的吃相,叶章宏不由得想起了张向阳。张向阳也这一副吃相,甚至比他们还夸张。这时,叶章宏竟从他们的身上找回了一种久违的东西——一种让他很是怀念的东西…… (扁食是为地方方言,南方叫作“云吞”,北方叫作“馄饨”,川渝地区叫作“抄手”) 第210章 三封情书 三人填饱了肚子,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夜空中出现了几颗星星,伴随着依稀的月影,伴随着习习的夜风,还有不远处玉龙河潺潺的流水声。 三人该回去了。 叶章宏和马海涛走几分钟就可以回到宿舍,但赵志武住得远,还有很长一段路。 赵志武打了一个饱嗝,推上自行车准备出发。 马海涛却拦住赵志武,说:“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 赵志武问他:“不回去?那我住哪?” “班长一个人住一间宿舍,我们俩晚上就去他那里睡。” 马海涛转头询问叶章宏的意思。 叶章宏表示没有意见,反正他一个人既孤独、又无聊。 赵志武稍加思考就答应了,但表示要打个电话回去,跟家人说一声。 三人当即走往附近的商店,待赵志武拨通电话,找了一个借口骗得家人同意之后,就一起高高兴兴地走向宿舍…… 老房东正在客厅里闭目养神,叶章宏他们不敢打扰到他,蹑手蹑脚地走上二楼。 隔壁宿舍的门开着,里面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一个黑瘦的同学趴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课外书;旁边还躺着一个高年级的同学,眼睛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另一个较为白净的同学正对着镜子梳理刚洗过的头发,一会儿梳成了三七开,一会儿又梳成了五五开;书桌前倒是有一个胖一点的同学在写作业,但他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估计是这两天顾着玩,没有完成作业,现在来“挑灯用功”了…… 宿舍楼正在施工,学校并没有安排寄宿生们晚自习,但依然要求学生们要“自觉得在宿舍里读书写字”! 虽然学校如此要求,但绝大多数的寄宿生是不会惦记着学习的,最多也就是像那个胖同学那样,赶在睡觉之前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马海涛先是回到自己的宿舍,叶章宏就把赵志武领到自己的宿舍里。没有多久,马海涛抱着一床被子也过来了。 这时,隔壁宿舍传来了郑智化的《星星点灯》: 抬头的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曾经在满天的星光下,做梦的少年。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远,却发誓要带着你远走到海角天边。不负责任的誓言,年少轻狂的我,在黑暗中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看着你哭红的眼睛,想着远离的家门,满天的星星请为我点盏希望的灯火…… 隔壁宿舍的同学忘情地跟着唱了起来,马海涛和赵志武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了起来, 像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男生,个个都喜欢郑智化的歌曲,几乎每人都会唱上几首。除了郑智化,还有小虎队、浪子王杰、香港四大天王、以及内地的校园民谣,都是他们这个年龄段学生最喜欢听的歌,并且对他们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歌曲还没有播放完,楼下却传来了老房东的咳嗽声。 与此同时,录音机里的歌曲和那一阵忘情的合唱纷纷戛然而止,海涛也急忙示意志武停止哼唱。 这么晚了还放音乐,老房东肯定不高兴。 当然了,老房东肯定也不喜欢听郑智化的歌。 马海涛与赵志武失望地躺到床上,也只好借由聊天来打发时间。 聊了一阵,马海涛与赵志武想起了下午的早恋计划,就又开始缠着叶章宏帮他们写情书。 叶章宏坚决地说:“我不会写!” 马海涛笑嘻嘻地说:“你就写一封嘛!我和志武没有读好语文,不像你……” 叶章宏不耐烦地说:“我又没有写过情书,真的不会写。” “班上就属你的作文写得最好,你就把它当成写作文……这对你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班长,你就写一封嘛!”赵志武在一旁帮腔。 这些话虽然很中听,但叶章宏还是不想答应。 马海涛摇着叶章宏的胳膊,祈求道:“你就写一封嘛!我和志武要是自己会写,肯定不敢麻烦你,可关键是我和志武都不会写。!” 叶章宏还是不肯答应。 赵志武的眼珠子一转,立即装出很认真的样子,说:“要不这样……班长,只要你肯帮忙写情书,我和海涛保证今后都听你的话,上课专心听讲,按时完成作业,不惹事、不捣乱……” 说完,赵志武对马海涛使了一个眼色,马海涛也急忙做出了类似的保证。 这两个人,为了一封情书居然用起了这样的招数。 凭叶章宏对他们的了解,他很是怀疑他们能不能做到。不过,叶章宏实在是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马海涛与赵志武高兴得不得了,迅速起床准备纸和笔。 叶章宏无奈地坐到桌子前,拿起了笔。 马海涛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先别写!” 说完,他急急忙忙跑回宿舍,拿了一封精致的信纸过来,并笑呵呵地说:“班长,用这个写……” 叶章宏白了他一眼,说:“你总得让我打一下草稿吧!” “好、好……”马海涛随手把信纸放在桌角。 虽然叶章宏的作文确实写得不错,但他哪里会写什么情书呀!他构思了半天,才落下了笔。 半个小时之后,情书写好了: 首先,请原谅我的冒昧,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给你写这一封信。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你是一个十分美丽、十分迷人的女孩子,深深地吸引了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我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我觉得我是喜欢上你了! 在这里,我大胆地向你请求:我想和你交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叶章宏刚停笔,马海涛与赵志武就迫不及待地拿过情书,一边看,一边不停地夸写得好。 看完情书,马海涛拿起笔,一笔一划地把情书抄在精致的信纸上。末了,他署上自己的名字,还煞有介事地折了一个爱心。 赵志武也抄了一遍,但他不会折爱心,只好请马海涛帮忙。 两人看着各自的爱心,别提有多高兴。 一旁的叶章宏却高兴不起来——他还是觉得早恋不好 赵志武又对马海涛使了一个眼色。 马海涛点点头,转身将信纸交给班长,说:“轮到你了!” 叶章宏不明白他的意思。 马海涛扬了扬手里的爱心,说:“下午不是说好了吗?我追求梅子,志武追求若兰,你追求雅兰……我和志武都已经写好情书,现在轮到你了。” 叶章宏急忙说:“我不写!你们敢早恋,我可不敢。” “班长,你这样子可就不够意思了。”赵志武又开始帮腔。 叶章宏再次坚决地说:“反正我就是不写,也不敢早恋。” 马海涛与赵志武看出了他的态度,都知道他是不会轻易写这封情书的。 不过,马海涛有办法。 他一脸的坏笑,对赵志武说:“既然班长不写,那我们就帮他写,写完之后署上他的名字,明天再帮他交给雅兰。” 赵 志武听完这一番话,也是一脸的坏笑。 而马海涛还当真拿起了笔。 叶章宏急忙抢过马海涛的笔,无奈地说:“我写、我写……这总可以了吧!” 马海涛与赵志武见阴谋诡计得逞了,一脸得意的坏笑。 在他们得意的坏笑当中,章宏只好落下了笔…… 马海涛与赵志武满意地回到床上,商量着明天怎么把各自的情书送出去。叶章宏默默地收拾好纸和笔,又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地把情书夹进新华字典里——他无非就是应付马海涛与赵志武,是不会真的把这一封情书交给黄雅兰的。 对于早恋,他想都没有想过,甚至也很少主动和女生接触。小学时期,也就张敏莉、叶冬雪、叶春梅与他接触较多,并建立了不错的友情。不过,张敏莉去了远方打工,连面都见不到了;叶冬雪转到七中就读,现在也难得能见上一面;倒是叶春梅和他在同一所学校,但也没有多少接触。到了初中,他接触得最多的当属何若兰,今天又和她有了进一步的接触。 他突然想起了今天骑自行车带何若兰的情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当时也是挺紧张的。以他的年龄,这种紧张也在情理之中。当然了,若换做是别的女生坐在他的后面,他也一样会紧张。 而对于何若兰,叶章宏倒是很愿意和她相处。她具有活泼开朗的性格,时刻都保持着灿烂的笑容,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悦耳,班上每个人都愿意和她相处。也难怪赵志武会想着追求何若兰,估计也是因为何若兰活泼开朗的性格。 一旁,马海涛与赵志武又开始争执谁最为漂亮。 “如果梅子不打扮,一定没有若兰漂亮!” “你胡说八道!不管梅子打不打扮,都是最漂亮的……” 听到这样的争论,叶章宏忍不住想笑。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不管是今天,还是之前,洪梅子对马海涛的态度都有一些特别,两人也总是喜欢凑在一块,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从这一点来看,这两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开始早恋。 叶章宏又开始为难——若两人真的早恋,他这个班长该如何处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也就是说,他这个班长即将失职。 他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那两个家伙争来争去也争不出一个结果,就慢慢地停止了这种无谓的争论,转而开始猜测他们这次表白的结果。 马海涛拍着胸脯,很有把握地说:“我知道梅子对我有好感,所以我认为她是会答应和我交朋友的。” 叶章宏并不意外马海涛这么有把握。 赵志武却截然相反,忧虑地说:“我就没有把握若兰会不会答应和我做朋友。” 马海涛踢了他一脚,问:“那你为什么要追求她?” “她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开朗,所以我喜欢她和她相处,也就想和她交朋友……” 这就是赵志武的理由…… 第211章 别不承认 第二天。 马海涛与赵志武聊得太晚,第二天早上都起不了床。叶章宏连续叫了好几遍,也叫不醒他们,只好给他们定了闹钟,好让他们能在早读的时候赶到教室。 就在早读时间过去一半的时候,两人这才急冲冲地跑进教室。 若是以往,章宏肯定要批评他们几句,顺便将他们登记在考勤表里,月底的时候交给班主任处理。不过,鉴于昨天他们一起出去游玩,昨晚又挤在一张床上聊了半宿,他决定不批评他们,也不记录他们的迟到。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马海涛与赵志武拉着叶章宏,就往教室跑。 现在,教室里没有其他人。 马海涛迅速走到洪梅子的课桌前,将那封折成爱心形状的情书放进洪梅子的文具盒。 赵志武依葫芦画瓢,将情书放进何若兰的文具盒。 这是昨晚他们俩商量好的送情书的方式。别看这两人有胆量早恋,可偏偏就没有胆量把情书直接交给对方,所以只好采取这一种方式。 完成了这一个“壮举”,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叶章宏。 叶章宏知道他们的意思,无非是要他趁现在教室里没有其他人,赶紧把情书送出去。他的情书根本就没有带到教室来,还在宿舍的新华字典里夹着,拿什么送出去?但他担心两人会像昨晚那样逼他,只好快速地走到黄雅兰的课桌前,背对着他们,装作拿了什么东西放进黄雅兰的文具盒里。 他转过身来,看见两人对他满意地笑了笑。他松了一口气——还好骗过了他们。不过,要是后面他们问起黄雅兰怎么回复他呢?他倒不担心这一点,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说黄雅兰没有回复他,或者说是黄被雅兰拒绝了,估计就没有什么问题。 而就在他们准备回到各自座位的时候,何若兰与洪梅子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 糟糕,她们该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三人都紧张起来。 马海涛赶忙对叶章宏和赵志武眨了眨眼睛,并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故作平静地打了一个招呼。 何若兰与洪梅子对他们笑了笑,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同学们陆续回到了教室。 各科的课代表开始收作业,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些骚动主要来自于那些没有完成作业,或者将作业落在家里的同学——他们一个个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编理由的、找同桌借作业抄的、向课代表求情的…… 赵志武昨晚没有回家,因此作业也就没有带到学校来。 就当英语课代表何若兰向他收作业的时候,他却一点也不着急,说:“我的作业落在家里了。” 何若兰不信——这个赵志武可是不按时完成作业的惯犯。 赵志武指着班长的方向,说:“昨晚我没有回家,是在班长的宿舍里过夜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班长,他可以为我作证。” 何若兰半信半疑,就找班长求证此事。 叶章宏证明赵志武所言属实。 不过,按照赵志武一贯的作风,叶章宏是可以确定他没有完成作业。 何若兰相信了班长,但她要求赵志武自己向英语老师解释这件事情。 把作业收上来之后,何若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为第一节课做准备,书包、笔记本、学习材料,还有文具盒。 她轻轻地打开文具盒,发现里面多出一封折成爱心形状的信,当即愣住了;当她意识到这是一封什么信的时候,一张小脸霎时红透。 而离何若兰不远的洪梅子也打开文具盒,发现了那一封折成爱心形状的信。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马海涛一眼。 莫非,她猜得出这封信就是马海涛写给她的? 两人都迅速把信放回书包里。 没有多久,上课铃声响起…… 叶章宏并没有将情书送出去,所以他可以安安心心地上课。马海涛与赵志武就不能安心上课了,连着两节课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何若兰与洪梅子也不能安心地上课,前者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开朗,后者变得魂不守舍,明显都是被各自收到的情书所扰…… 班里要办一期新的黑板报。 吃过午饭,叶章宏早早地来到教室,擦洗了黑板,开始构思这一期的版面与内容。 没有多久,何若兰也来到教室了——她家离学校很近,每一次办黑板报,她都是第二个来到教室。 她站在班长的身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倒是一个反常的行为。 叶章宏猜到了原因——她应该是被赵志武那一封情书所扰。上午的时候,她就出现反常,不仅寡言少语,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开朗。以前她也出现过这一种反常,但那是因为考试考砸了。每一次她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班里就变得很是沉闷。 在这件事情上,叶章宏想置身度外,所以就把自己当成一个不知情者,继续构思这一期黑板报。 站了一会儿,何若兰走到叶章宏的身旁,拿出一样东西,说:“班长,你看……” 叶章宏发现何若兰手里拿着的正是赵志武写给她的那一封情书。 他并不惊讶,却预感到不妙。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那封情书,打开之后,装作看了几眼——情书是他代写的,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看。 何若兰轻声地说:“这是赵志武写给我的。班长,你看,要怎么处理这一封情书?” 叶章宏看着若兰,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何若兰又说:“早恋是学校严格禁止的行为,可赵志武他……你是班长,你觉得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要不要交给班主任?” 听到“班主任”这三个字,叶章宏就顿时慌了。若这件事情让班主任知道了,赵志武这小子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另外,这一封情书是他代写的,如果班主任知道这个情况,他肯定也是难辞其咎。 这该如何是好? 都怪赵志武与马海涛不听他的劝——现在好了,出问题了。 不过,他想不明白何若兰为什么会把情书交给他,而不是直接交给班主任。他想起了昨天一起游玩的事情,应该是何若兰念及这一份情谊,才没有直接把情书交给班主任,而是找他商量这一件事情。 但他要怎么处理? 他抓抓头皮,先装作生气的样子,愤慨地说:“早恋是一件严重违反学校纪律的事情,赵志武这个家伙怎么能这样做?” 随后,他又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继续说:“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班主任知道吧!你是知道的,班主任很严厉,若是让她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饶不了赵志武的。要不这样吧,我来处理这件事情。” 何若兰问:“你要怎么处理呢?” “我……我好好批评他,再罚他打扫操场……”叶章宏说话吞吞吐吐的。 何若兰被他逗乐了,说:“昨天我们几个还一起出去游玩了,所以我也不想让班主任知道这件事情。我也想过,班上就你和赵志武关系最好、管得了他,所以就想让你来处理。” 叶章宏果然没有猜错,何若兰确实是念及那一份情谊,所以才没有把情书直接交给班主任。 何若兰变得很是认真,说:“你替我告诉赵志武,现在我们的年龄都还小,还是以学习为重,早恋是一种不好的行为,我们不能这样做。” 叶章宏连连称是,并迅速将那一封差点惹祸的情书塞进口袋里。 他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担忧起来——洪梅子的手上还有马海涛的情书。 唉,都怪马海涛与赵志武,不好好读书,这么早,谈哪门子恋爱!也怪他自己,当时就必须坚决地制止他们,并且坚决不为他们写情书。不过,现在再来想这些,分明已经是“马后炮”。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希望洪梅子能像何若兰一样,能够妥善处理那一封情书,千万不要生什么枝节出来。 一旁的何若兰,当然不会知道叶章宏还有这样一个担忧。 她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开朗,调皮地眨着眼睛,微笑着说:“班长,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叶章宏点点头。 “这一封情书,是你代赵志武写的吧?” “不、不是!” 叶章宏又开始慌张。 当然了,他的慌张已然出卖了他。 “你别不承认!我一看到情书里的内容,就猜到肯定不是赵志武写的,就凭赵志武那两下子,作文都写不好,怎么能够写出这样的情书?当时我还以为是赵志武从哪里抄来的,但他不是说昨晚他没有回家,而是住在你的宿舍吗?我就估计那封情书是你帮他写的,对吧……” 这个何若兰的脑子挺活泛的。 既然人家都已经猜到了,叶章宏就没有办法狡辩。他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何若兰一眼。 何若兰看到他这个样子,先是一笑,随后吓唬道:“你是一班之长,不但没有制止同学早恋的行为,还帮着写情书,你这简直是助纣为虐!哼,你就不怕我告诉班主任吗?” 章宏着急了,抬起头,看着她。但当他看到何若兰脸上的表情并不严肃和认真,就猜出她是在吓唬人,也就稍稍安下心来。 不过,何若兰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是一班之长,怎么可以带头犯这种错误——这分明就是失职。 他惭愧地低下头。 虽然他已经知道何若兰是在吓唬他,但还是请求道:“我知道错了,你……你别告诉班主任!” 何若兰没有回应他,而是继续说:“班长,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又有什么问题呢? “今天早上,我看到你站在雅兰的课桌旁,还看到你动了她的文具盒。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也给她写情书了?” “我……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站在雅兰的课桌旁?难道不是把情书放进她的文具盒吗?” 叶章宏想起来了早上那一幕,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早恋,他只好将实情告诉给何若兰, 何若兰听完他的解释,突然说:“雅兰不错啊,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你怎么不追求她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章宏的脸开始发烫。 “那你还帮赵志武写情书?” “我……” 叶章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第212章 这就是她 东莞市虎门镇,一个在中国近代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地方。 张敏莉已经在这里上了快两个月的班,不用多久就可以领到她的第一份工资。 很累! 厂里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加班到十点半,这样一天就是十二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这对于瘦小的张敏莉而言,可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她的家庭情况比较糟糕,家里一日三餐只能保证吃饱,偶尔能有一些好吃的东西,还得优先考虑家里的两个病人,以及年幼的妹妹。家里养了一大群兔子和鸡鸭,但这些东西都是用来换钱,给家里的病人买药,给她们姐妹俩交学杂费,所以家里很少能吃到这些东西。之前,她每天都要拔两回兔草,但她一年到头根本难得吃上几回兔肉。 也是这样的情况,她的身体总显得弱不禁风,十三四岁的年龄,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总是一副菜色。以她这样的身体,很难吃得消这么长时间的工作。 包装组里剪线头,倒也不是什么繁重活,但怎奈工作量太大,面前永远是一堆怎么剪也剪不完衣服,就算是剪完了面前的衣服,车间那边又推来一车又一车的衣服。刚刚上了三天班,她就明显吃不消了,不仅瞌睡得厉害,浑身骨头也都酸疼僵硬得厉害。但她除了咬牙坚持,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她不可能半途而废,不可能就此打道回府,她还想着挣钱寄回家里,为那个凄风苦雨的家庭分担一些,为她那日夜操劳的父亲分担一些。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她也总算是慢慢适应过来。 除了劳累,另外一种苦楚也在时时刻刻地煎熬着她——思念! 有张星云和颜如玉的陪伴,她倒不至于孤独,但她就是格外思念远方的家人,思念从前的同学们。 她离开家,家里就少了一个帮手,她不知道她爸爸一个人能不能够忙得过来。她非常忧虑本来就劳苦的爸爸,会因为她的离家而更加劳苦。 她那多病的妈妈,病情是否依然无法好转?是否依然为自己的拖累而深深自责? 还有,她的妹妹,会不会因为家里少了帮手,因此需要为家里分担一些,因此影响了学习? 那样一个凄风苦雨的家,却是她最温暖的港湾,是她义无反顾放弃学业的根源,亦是她如今心中无尽的的思念与牵挂…… 她也思念那些可爱的同学们——一直默默帮助与开导她的叶章宏;一心想要超越她的叶国雄;与她最为亲切的叶冬雪、叶春梅;当然了,还有调皮的张向阳、叶国展等人。 亲爱的同学们,你们都还好吗?学校的生活是否快乐?学习的压力是不是很大?有没有偶尔想起她这个远离校门、远离家乡故土的老同学呢? 她无数次地问这样的问题,但没有人回答她。但她相信,她的老同学们也会像她这样,充满了思念。 她还经常问自己后不后悔辍学的决定。 说心里话,她很是舍不得离开学校,舍不得离开老师、同学,以及书本里的知识。只是家里的情况特殊,她不得不做出辍学的决定——在家庭和自己的学业面前,她一定会选择后者。 这就是她。 张敏莉。 另外,张敏莉还特别思念一直帮助和开导她的叶章宏——他送给她的甲鱼、卷笔刀,他为她解开的难题,他给她的开导…… 想起叶章宏,她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只小鹿在撞来撞去,也会有一些莫名的激动和欢喜。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她很清楚,所有同学之中,她特别珍惜与叶章宏的友情。 她突然想起该写一封信给叶章宏,把自己的近况告诉他,再跟他说,无论相隔多远,她永远珍惜他们之间的友情。 她真的买了信纸、信封,给叶章宏写了一封信。 信中,她希望他能够好好读书、取得好成绩;她也希望他能够经常和她通信,千万不要忘了她这个老同学。 信写好了,张敏莉找了一个时间,到邮局里把信寄了出去。 她还特地在邮局里逗留了一些时间,观察那些出门打工的人,是怎么样寄钱回家。 她发现每个汇钱的人脸上都有一种幸福的喜悦…… 时间,在张敏莉的劳累和思念当中,一天天地过去。 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张敏莉的身上,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有一天,张敏莉突然发现从前那个瘦弱的自己,脸上的菜色不见了,而且居然长肉了;她原本干黄枯涩的头发,现在居然有了一些光亮;还有,随着初潮的到来,她很是惊讶地发现,她的胸部慢慢地隆起了…… 张敏莉非常惊讶,也非常慌张。 这一些变化来得太突然,尤其是胸部的隆起,让张敏莉异常的慌张,慌张之中又带着一些羞涩。 颜如玉发现了她的这个变化,就带她买了几件内衣。 颜如玉比她大一两岁,身体已经长得很开。她看着颜如玉的身体,才渐渐不再那么慌张与羞涩。 张敏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化得如此之快,她仔细地想了想,才觉得是这边伙食的原因。厂里有食堂,每餐都可以看到肉,虽然是薄薄的几片,但比起在家里,算是天天可以开荤。还有,张星云经常带着她和颜如玉到外面吃宵夜,烧烤、大排档等,都是一些油腻腻的东西。又能开荤,又有油腻,恰逢她也该长身体了,经过这一些催化,她的身体自然就出现了变化…… 随着领工资日子的临近,张敏莉开始激动起来。 这可是她的第一份劳动所得,对她来讲,可谓是意义非凡。 对于如何安排这一份工资,她想了好几遍。当初她到东莞,她爸给了她一些钱,她一直省吃俭用,倒也维持到了现在。食堂里有吃有喝,她也不是一个馋嘴的人,自然不需要花什么钱。她现在就缺一些生活用品和女性用品,她想着给自己留五十块钱,剩下的全部寄回家里。 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妈妈看病抓药,妹妹的学杂费,家里的柴米油盐,还有前几年办丧事欠下的借款。 那一笔借款,使得这个凄风苦雨的家庭更加举步维艰。 不过,张敏莉也在犹豫是不是该多留一些钱,好请张星云和颜如玉吃宵夜。在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多次吃宵夜,都是张星云掏的钱,颜如玉也主动掏了几次,就她从来没有掏过一次。她已经到了要自尊的年龄,知道自己不好一直花张星云和颜如玉的钱。就算他们知道她的情况,就算他们能够谅解,她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回请一次。 她想了想,决定多留三十块钱,请张星云和颜如玉吃宵夜。张星云喜欢喝啤酒,还得请他喝两瓶啤酒。她又觉得三十块钱太少了,好像吃不了什么东西,况且还有啤酒。但她实在舍不得再减少寄回家的钱,就决定届时先动用留给自己的五十块钱。 她不担心自己不够花,因为不用多久,她每个月都可以领到工资,如果自己实在不够花,大可向张星云或颜如玉借一些,反正就是不能减少往家里寄的钱。 发工资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张敏莉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 同行的颜如玉,也即将领到自己的第一份工资,张敏莉很想知道颜如玉打算怎么安排这一笔钱。 她找了一个机会,问颜如玉:“快发工资了,你打算往家里寄多少钱?” 颜如玉摇着头,说:“不打算寄回去。” 什么? 张敏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颜如玉不把钱寄回家,那她打算留着这些钱干什么?难道用来吃喝花销吗? 她想劝一劝颜如玉。 她觉得寄钱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颜如玉却说:“家里不缺我这几个钱。我打算用这些钱买一些礼品,到厂里人事部活动一下,看能不能把我调离包装组。” 张敏莉不知道颜如玉为什么要调离包装组。 颜如玉解释道:“包装组学不到东西,我可不愿意一直待在包装组。我想好了,我要到车间学针车,学会了针车,就想办法调到品检部。” 张敏莉不知道颜如玉为什么会有这一些打算。 颜如玉继续解释道:“我还年轻,想着多学一点东西,而不是重复做某一项工作。你也一样年轻,我建议你多学一些东西,对将来会有帮助的。” 这个颜如玉考虑得还挺长远的,张敏莉不由得佩服起她。 不过,张敏莉可没有什么长久的考虑,她已经适应了包装组的工作,现在开始越来越轻松。还有,包装组组长罗汉元待她不错,经常教她一些技巧,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她的忙,她也没有什么必要离开包装组。 颜如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张敏莉跟她一起出去逛街——这边的街市可热闹了! 张敏莉同意了。 若不跟着颜如玉出去走一走、逛一逛,她一个人待在宿舍可是无聊得很。 她不像颜如玉那样大手大脚花钱,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她几乎不会买。但颜如玉就不一样了,见到什么稀罕的,就买什么,洗发水、指甲油、古龙水、小布偶、小挂饰等等。 颜如玉花钱很是大手大脚,带来的钱用光了,不得不打电话,让家里寄了一些过来…… 第213章 又哭又笑 发工资当天,厂里不需要加班,第二天还放一天假。 刚刚拿到工资,张敏莉就一路小跑,来到邮局,准备寄钱回家。她向工作人员详细地询问了汇款流程,带着一种激动的心情,小心认真地填着汇款单。 那提笔的手,分明在发抖。 寄了钱,她的心里很是高兴——她终于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为家里分忧解难了。 这对于她来说可谓是意义非凡。 晚上,张敏莉约上张星云和颜如玉,带上身上的八十块钱,请他们到街市上吃大排档。 三人来到一家大排档。 他们之前经常来这一家大排档,每次都是点一份炒牛河,再加一个荤菜,喝几瓶啤酒,也就二十块钱的事情。 张敏莉按照之前的惯例,点了酒和菜。 张星云却多要了一份炒田螺和一份酸甜排骨。 张敏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舍不得多花这些钱。不过,这两个月,张星云对她照顾有加,经常请她吃东西,现在也该回报人家了。 想到这一点,张敏莉的心里就不再那么舍不得,并且主动地为张星云和颜如玉各倒了一杯啤酒。 她自己不喝酒,也舍不得买一瓶饮料。 张星云拿了一个杯子,为张敏莉倒了一杯啤酒。 “我不会喝酒!”张敏莉连连推辞。 张星云劝导道:“你又不读书了,喝一点啤酒没有什么关系的。出门在外,什么事情都得尝试,才能融入这个社会!” 听到这样的话,张敏莉的心里先是涌起一阵酸楚——她也舍不得离开学校呀!但张星云说的也对,既然已经踏入这个社会,就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什么都尝试一下,才是真正地融入这个社会。 在这一点上,颜如玉就比张敏莉想得开。现在,她学会了喝酒,两三瓶啤酒轻易没有什么问题;另外,她又穿喇叭裤、又抹指甲油,时髦得很! 张敏莉不再推脱,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啤酒冰冰凉凉的,感觉有一点苦涩,也不是那么好喝。 张星云和颜如玉见她开窍了,都笑了起来,随后举起杯子,要张敏莉一起碰杯。 他俩一饮而尽,敏莉觉得不好喝,又只是抿了一口。 街市上热闹非凡。 大排档里坐满了客人,吃菜的、喝酒的、聊天说笑的,两三名年龄不大的女服务员,显得特别忙碌,一会儿又是上菜、一会儿又是拿酒、一会儿又是搬桌加椅。 今天是附近几个工厂发工资的日子,大家拿到那一点辛辛苦苦挣得的微薄收入,总是喜欢呼朋唤友,出来聚一聚。 不远处,一元店的高音喇叭反复播放着“全场一元、仅需一元!买不买没关系,进店瞧一瞧、看一看……”的声音,一大堆年轻女孩纷纷往店里钻,选头饰的、选指甲油的、选劣质古龙水的…… 颜如玉的指甲油就是在一元店里购买的。 再过去,就是一个挺大的商场。商场门口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促销产品,什么拖把、水桶、吹风机、电风扇、锅碗瓢盆,引得一大群人停下脚步。 颜如玉喜欢逛商场,但张敏莉不喜欢。 很快,菜上齐了。 看着面前的四个菜,张敏莉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她知道,今晚该花不少钱。她在想,如果她不花这些钱,而是把这些钱寄回家里,那该起多大的作用——给妈妈看病抓药,给妹妹买文具、交学杂费。 情不自禁的,她又开始思念远方的家人。她再也没有心情动面前喷香的菜肴,也没有心情看周围热闹的街景。 思念像潮水一般,涌上她的心头! 颜如玉看出张敏莉想家了,就赶紧给张敏莉夹了一些菜。她知道张敏莉的心思——这个小姑娘,太多愁善感了,太容易想家了。 她可不会像张敏莉这样。 她觉得既然已经踏入社会,就不要轻易触及思念之情。家有什么好想的,想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安心上班、安心挣钱,等挣够了钱,再风风光光地回去,就不用再受出门之苦了。 不是有一句话,叫作“既来之,则安之”。 她又招呼张敏莉喝酒。 这一次,张敏莉居然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但她显然还没有学会喝酒,一下子呛得咳嗽起来,让张星云和颜如玉忍不住都笑了。 三人开始吃菜。 突然,张星云站了起来,不知道向谁说:“你也出来逛街啊,真巧!” 张敏莉和颜如玉抬起头,发现来者是包装组的罗汉元。 罗汉元手里提着一些生活用品,说:“出来买一点东西。” 张星云热情地招呼罗汉元一起吃喝。 罗汉元推辞不过,只好坐了下来。 张星云回头朝服务员大声喊道:“再来五瓶啤酒!” 张敏莉一听,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五瓶啤酒可要十块钱。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低头装作吃东西。 大家都相识,也就不需要拘谨什么,罗汉元一直很照顾颜如玉和张敏莉,颜如玉还主动地敬了他一杯酒。 张星云见状,暗示张敏莉也敬一杯酒。 张敏莉只好也敬了罗汉元一杯酒。 罗汉元很惊讶地看着她,问:“你居然会喝酒?” 张敏莉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其实我也不会喝酒,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喝酒。” 罗汉元笑了笑,和她碰了杯,一饮而尽。 张敏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一饮而尽,犹犹豫豫地喝了一口,想了想又再喝了一口,最后索性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 罗汉元再次对她笑了笑,转身和张星云聊起厂里的事情。 张星云已经在厂里上了四年的班,是一名大烫,工资还算挺高。罗汉元虽然是包装组组长,但他很年轻,年龄没有超过二十岁。 两杯啤酒下肚,第一次喝酒的张敏莉双颊开始出现一丝潮红,脑袋也开始有一种发晕的感觉。 她知道酒是会醉人的。 她想起小时候,张坚定请她爸爸喝酒,她爸爸喝得酩酊大醉,回家之后居然哭哭咧咧,一个劲地埋怨自己没有能耐、照顾不好家人,把家人吓得不轻。 长大了,懂事了,张敏莉才明白她爸爸之所以会酒后大哭,其实就是借着酒劲,释放自己。 她也明白,其实不是她爸爸没有能耐,只是这个家有太多迈不过去的槛,家里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她爸爸能维持着这样一个家,已经很了不起了。她爸爸一直任劳任怨、一直默默地付出,从来没有叫苦叫累,从来没有嫌弃他那抱着药罐子的妻子。 她打心底佩服她爸爸。 在她的心目中,她的爸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也许是喝了酒吧,她再一次想起了家人;也许是酒精的刺激,这一次思念之情来得格外猛烈! 热闹的街景,熙熙攘攘的街头,却是他乡异地。故乡纵使地偏人穷,家里纵使凄风苦雨,但最为让人惦念,难以忘怀。 小小年纪的张敏莉,如今却要饱受思乡之愁,想家之苦。 张敏莉看着杯中的酒,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像大人那样,借酒消愁呢…… 张敏莉不知道自己睡到了几点。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已经是第二天,而她居然睡在颜如玉的床铺上。 本来,她睡在上铺,颜如玉睡在下铺。 她起了床,发现颜如玉正坐在她的床铺上,对着镜子挤青春痘。 她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晚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一个劲地喝酒,最后喝多了,又哭又笑的,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你背回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想家了,就像大人那样借酒浇愁,可喝多了几杯,她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如玉的床上,就又问了一句。 “你喝醉了,我怕你从上铺掉下来,就让你睡在我的床铺上。” 张敏莉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喝酒就喝醉,而且还要麻烦颜如玉他们。 酒真的是会醉人的。 她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急忙又问:“我喝醉了,那昨晚是谁付钱的?” 颜如玉告诉她:“昨晚你又哭又笑的,我和星云都很担心,都忙着照顾你,钱是罗汉元付的。” 张敏莉再次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了张星云和颜如玉,还要罗汉元帮她付钱。说好是她请客的,她寻思着自己得找一个机会,把钱还给人家罗汉元。 颜如玉穿着一件漂亮的睡衣,下床坐在张敏莉的身边,关心地问:“你是不是又想家了?” 张敏莉知道颜如玉能看穿她的心思,也就不再隐瞒。 颜如玉搂着她的肩膀,劝导道:“既然出了门,就不要轻易想家。我们每一个人都会离开家,也都要学着长大与独立。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安安心心地挣钱,以及多学一点东西!” 张敏莉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一味地想家,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安安心心地多挣一点钱,好改善家里的状况。 她悄悄地下了一个决心,要把那一份思念之情藏在心底最深处。 颜如玉又说:“昨晚,我听罗汉元说厂里的人事部有他的一个亲戚,如果我想调到车间,他可以帮我说一说。我是已经决定了,要到车间多学一点东西,如果你也这样想,我们就一起找罗汉元,让他帮我们这个忙。我们还年轻,多学一点东西,对将来会有好处的。” 张敏莉已经习惯了包装组的工作,但颜如玉这样说,她觉得是这个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颜如玉和张敏莉找到罗汉元,要他帮这个忙。 罗汉元答应了。 张敏莉提出要把昨晚的钱还给罗汉元,但罗汉元不肯要。 第三天,颜如玉和张敏莉顺利调入车间,成了针车学徒。 这是一个更为繁杂与辛苦的工种,但只要学成了,工资可比包装组高多了…… 第214章 大傻二傻 上山村苦茶坡上,有一个被人叫作“叶老冒”的残疾人。叶老冒有两个儿子,老大外号“大傻”,老二人称“二傻”,是上山村以及附近几个村落的知名人物。 没有几个人知道大傻和二傻的真实名字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声名远播。与别人的美名远扬不同,大傻和二傻所做的,皆是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蠢事。 大傻虽然长得与常人无异,但脑子可不是缺了一根筋那么简单,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完全没有脑子的傻蛋。 他什么都吃,就是不会做,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愣是没有下过一次地,家里的每一粒粮食完全和他没有半滴汗水的关系。 他什么都干,就是干不了正经事情,不是祸害人家的东西,就追着妇女儿童乱喊乱叫,所以经常要遭受一些拳脚打骂。 他浑身上下哪都正常,就是脑子没有半点正常,吃生肉、拿蛇当裤腰带、蹲石顶宫茅厕后面看人家的屁股…… 他还有一个“夜游神”的毛病,常常大半夜不睡觉,村头村尾到处瞎游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撞见鬼了;知道的人,都把一些坏事归咎到他的头上,就像是家里少了一把柴火、少了几根葱等等,即使真的不是他做的! 他的这个“夜游神”的毛病,已是历史悠久,以至于那些看门的狗见到是他又在到处游荡了,叫都懒得叫唤一声。 二傻的长相显得憨厚了一些,但也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除了有时候能像正常人那样说几句话,做的事情几乎和大傻没有什么两样。 两人最为“光荣”的事迹,就是共用一个老婆,造成了“一女侍两夫”的局面,结果生下了一个难解难分的种,也就是叶德隆。 当时的科学并不昌明,同时人们也只把这一件事情当作笑话看待,根本不会过分在意叶德隆到底是谁的种,反正不管是大傻、还是二傻,他的生父都是“傻”。 那时,叶德隆上户口可就费了不少的周折。叶老冒的腿脚不便,活了半辈子也没有离开过上山村;大傻、二傻、以及那个又聋又哑的女人,根本上不得台面,叶德隆的户口只能由村干部代劳。 时任村支书叶文明根本不屑办这一件事情,也是村长叶永盾念在同房的份上,出面解决了这一件事情。负责办理此事的户籍民警也为难,有干系的人一个都没有到场,而且叶德隆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种,最后也是鉴于此事的特殊,采取了特殊的处理方式,并将叶德隆落户到大傻的名下。 换一句话说,叶德隆到底是不是大傻的种,还有待考究。 当然了,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有谁会去较这个真。 叶老冒由于自身身体的缺陷,下地劳动本就是一件难事,后来又摊上一大家子只吃不做的主,日子过得真是苦不堪言。 也是这样,他的这个家,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家。 白天,夜里瞎游荡的大傻和二傻,窝在满是跳蚤臭虫的床上呼呼大睡。 他那患有精神疾病的老婆,就坐在倒塌了一半的破院墙上,对着过往行人痴痴地笑,发癫的时候还会追着行人打骂,最后据说是被活活饿死。 还有,他那又聋又哑的儿媳妇,虽说是正常一点,怎奈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精神也慢慢变得恍惚。她的两个男人是夜里瞎游荡,她倒反其道而行,只要不刮风下雨,村头村尾哪里都能看到一身破破烂烂的恍惚女人…… 这样一个家庭,生计全靠身体有缺陷的叶老冒一人苦苦地支撑着,可谓是破落不堪。 家里,半人深的米缸,时常是见底的;鸡鸭倒是喂了几只,若不是散养在外,有一些昆虫养着,估计瘦得只剩下鸡架子。 院门口的烂泥潭里永远趴着两只无精打采的猪,估计是缺少吃喝,连路也走不动。 别人家的地瓜堆满了地窖,还有节余晒制一些地瓜干、地瓜粉,可他家别说是够不够吃,就凭叶老冒的腿脚,能有一点收成已经算是万幸了…… 一家好几口,几乎是食不果腹。但一家好几口没有一个是正常的,饿着、饿着,也就饿成习惯了。 反正又不会下地劳动,饿就饿着呗。 这样一个情况,若是有什么亲戚相帮扶一把,倒也不至于如此凄惨。可是,不管是叶老冒自家的亲戚,还是他老婆或儿媳妇的娘家亲戚,任谁对他们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一年到头几乎看不到有谁过来串门,红白喜事也几乎没有走动。 就像是叶老冒那个据说被活活饿死的痴傻老婆,死的时候连一个亲戚上门都没有,最后连怎么埋的、埋在哪里了,都是一个谜。 据说知道这一件事情的,只有叶老冒和叶金水两个人。 也没有人会关心这样一个痴傻的老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到底是怎么埋的,又到底往哪里埋了。她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人世间的人,也就是人们从她家门口路过之时,才会想起那个疯婆子消失了。 后来,左邻右舍出于同情,才慢慢地给了一些帮助。但这样的帮助近乎施舍,甚至连施舍都不如——那些往叶老冒家里送的东西,几乎都是快吃用不了的东西,不是存放了太久的米面,就是扔了也是扔了的旧衣物被服…… 这样的情况,直到叶老冒一家被定性为困难户,以及叶老冒被“抬举”到石顶宫之后,才逐渐有了改善。 也别说,好像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又好像是慈悲为怀、渡苦渡难的石顶真仙开了法眼,这个叶老冒一进石顶宫,居然很快就“得道”了。 也许是天赋异禀,叶老冒很快就把“石顶宫三十二灵签”牢记在心,而且还学会了不少的咒语,往那一站、嘴巴一张,神神鬼鬼之话就脱口而出,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他道行高深,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都快成了叶金水的“首席大弟子”了。 随着叶金水对他信任的加深,他在这一条道上也是越走越顺畅,不仅默契地配合着叶金水唬弄那些不知道深浅的信徒,还经常和叶金水演双簧,甚至是传达叶金水的“罚旨”——很多情况之下,叶金水这个石顶宫“掌门人”不好出面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是由叶老冒代劳。 不过,即便是如此,利益分配的权利完全掌握在叶金水的手里,叶老冒也仅仅只是得到了叶金水类似于施舍的仨瓜俩枣。他除了能够在石顶宫混一口饱饭吃,除了能够带回一些叶金水看不上的东西,倒也没有捞到多少好处。 这个家,真正的希望只有在叶德隆的身上。 叶德隆是这个家唯一的正常人,不论是身体,还是头脑。 他那个又聋又哑、后来又精神恍惚的妈,生下他之后,就被送去结扎。当然了,这个出发点是好的,鉴于这个家庭的特殊情况,万一她生下什么不正常的孩子,那岂不是连累了自家,又增加了社会的负担。 所以,叶德隆就成了独苗。 若是生活在别的正常家庭,作为宝贝独苗的叶德隆,肯定要得到小皇帝一般的待遇,爷爷奶奶宠、爸爸妈妈爱,可偏偏他要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 他那分不清谁才是他真正父亲的大傻、二傻,脑子里如何能有儿子这个概念?他那精神恍惚的妈妈,根本不是一个能照顾孩子的人;还有,唯一正常一些的叶老冒,怕也是指望不上…… 叶德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成长的。 长大一些,家里没有人能够照顾他,他就像是家里那几只散养的鸡鸭一样,也就只有个别心地善良的邻居,偶尔会把他领进家里,给他一点吃喝的东西。 但是,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几乎没有人能够善待叶德隆。年龄大的,总是喜欢欺负他;年龄小的,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嘲笑他的身世;即使是女孩子家家,也一样欺负他、嘲笑他。 有一次,大概在他五岁那一年,一群猴孩子正在玩土,叶德隆看见了,走过去想一起玩。可这一群猴孩子见到他,立即就不玩土了,而是纷纷捉弄他。 一个年龄大一些的想出一个坏招,居然领着大家挖了一个挺大的坑,硬是把他推进去,要活埋了。若不是他大声哭喊,若不是有大人闻声赶来,说不定那天他还真就这样被埋了。 埋了也一了百了,免得要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受苦受穷,省得要面对别人的欺负和嘲笑。 上了学,以叶兴财为首的一些同学,从一年级就一直欺负排挤他,直到小学毕业。 也是这样,他自小就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也充满了自卑…… 小学毕业,他先是帮叶金田放牛,随后跟着他爷爷叶老冒干活,后来,在叶老冒的一再请求之下,他的堂叔叶老六才不得已将他带到深圳。 深圳倒好,至少三餐有刘丽凤和李月华她们照顾,他再也不用饿肚子。正是因为有饱饭吃,他突然长得好快,再加上工地上高强度的劳动,他开始变得结实强壮起来。 不过,他的性格却没能因为身体的发育而改变,他还是那样逆来顺受,还是那样充满了自卑,哪怕是工地上的人百般捉弄羞辱他,他也根本不在意。 习惯了,也就成为自然了…… 第215章 英文日文 最近的德隆,异常烦躁。 他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遇见什么糟心事也从来不发脾气,让人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傻乎劲。 是什么事情能让他烦躁? 原因就在于与他同住的叶兴文身上。 这个叶兴文,最近总是把他的湖南妹子沈倩往回领,两人就挤在一张床板上睡觉,与德隆的床铺仅仅就隔着一条薄薄的帘子。 刚开始,德隆并没有什么意见,也没有什么想法。可偏偏夜里兴文和沈倩不老实睡觉,总是折腾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声响,让睡在不远的德隆很是不舒服。尤其是沈倩,总算发出一些怪异的叫声,让德隆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有时候他受不了,只好咳嗽一声暗示一下。倒好,兴文和沈倩是收敛了一些,可没过多久还是一样,还会把床板弄得“吱呀”作响,好像要把床铺拆了似的。 他实在受不了了,只好起了床,到外面瞎晃悠。 如此一来,他的睡眠就减少了,白天干活显得无精打采的。 叶德安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就问他怎么回事。 德隆也不想隐瞒,就把兴文和沈倩夜里总是不老实睡觉的事情说了出来。 德安听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知道德隆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愣头青,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把德隆领到录像厅,塞了五块钱给老板,又神秘地向老板说了几句什么话。 说完,他扔下德隆,带着让德隆费解的笑容离开了。 老板倒也明事,把德隆领进一个小包间,找来一盒录像带,又交代德隆戴好耳机,就转身走了。 德隆没事只喜欢到处瞎晃悠,并不喜欢看什么录像——这不是因为别的,全是因为他听不太懂普通话,也看不懂字幕。 现在,他不知道德安这唱的是哪一出,只好盯着屏幕。 屏幕先是出现一些英文字幕,又出现了一些日文字幕。德隆都不认识几个汉字,更何况是英文和日文。 可是,字幕还没有过去,耳机里先是传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这声音简直就和沈倩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沈倩的声音小了一些,好像是故意忍住,没有完全表达出来,但耳机里传出的声音简直是肆无忌惮。 随后,屏幕上开始出现赤裸裸的一男一女,正在…… (此处省略三百万字!) 德隆的脑子一轰,吓得赶紧转过头去。可是,头上的耳机传出的声音,好像具有魔力一般,引诱着德隆。德隆终究是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了屏幕,看着屏幕里男女主角的爱情动作。 他也总算是明白了男女之事,也总算明白了兴文和沈倩,为什么老是弄出一些奇怪的动静和声响出来。 原来,兴文和沈倩就是在办男女之事! 但这兴文和沈倩也太不像话了,要办那事也该注意一下旁边还有他的存在呀! 看着、看着,他开始有了生理反应,浑身开始燥热,并忍不住一直吞口水。 他也是一个老大不小的大小伙了…… 一天晚上,兴文又把沈倩带回来了。 德隆知道这两人准要折腾,就故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时不时弄出一些声响。 兴文和沈倩,这一下子可就老实多了。 可是,德隆把自己折腾得累了,瞌睡也来了,只好乖乖地睡觉。 他这边消停了,兴文和沈倩那边却开始折腾了。 伴随着床板的摇晃,是沈倩努力想控制、却又控制不住的怪叫,一下子就把德隆吵醒。 他知道,录像里的画面,正在他旁边不远的床铺上上演。 录像里的画面,开始反复清晰地出现在德隆的脑海里,让他开始燥热起来。 他故意咳了一声。 那边的声响戛然而止。 他倒差点没有忍住笑。 声响停止了好久,他又好像听到了沈倩轻声地对兴文说了什么。 他又听到兴文叹了一口气,随后是一阵翻身的声音。 声响没有再出现,反倒是那边不时地传来翻来覆去的声音。 突然,“啪“的一声,德隆猜想应该是谁打了谁一下。 他忍不住偷偷笑了,心里也在猜想准是兴文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挨了沈倩的打。 男人嘛,这个场合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自从看了录像,德隆有时候也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只能忍耐。 事实上,他的身体现在也是燥热难安的。 让人烦恼的燥热! 现在,被兴文和沈倩这么一折腾,他的睡意全无。他寻思着干脆出去吹一吹风,以消除身上的燥热。 也算是成全了兴文和沈倩的好事吧,免得他们要偷偷摸摸,免得兴文控制不住自己,要挨沈倩的打。 他果真起了床,套上背心、拖上凉鞋,推开简易的房门,走到外面。 那清凉的夜风倒是让他觉得爽快。 他身体的燥热是减退了一些,但心里的燥热并没有消除多少。 这可真是烦人! 他想着抽一支烟,摸了口袋才发现没有带烟,也只好走了回去。 他推开简易的房门,习惯性地开了灯。 黑暗被打破之际,沈倩大声地尖叫起来! 德隆转头看去,看见赤裸裸地趴在沈倩身上的兴文,正急急忙忙地拉上一旁的被子,想遮住沈倩赤裸裸的身体! 看到这个不该看到的画面,德隆羞红脸,急忙把灯关上,转身退了出去。 原来,兴文和沈倩见德隆离开了,就抓住机会办事情,没有想到德隆居然又回来了,他们毫无防备,被德隆看了一个精光——真是尴尬! 德隆也很尴尬,还一个劲地埋怨自己没有脑子——想都想得到,兴文和沈倩肯定会趁他出去,把事情给办了,但他偏偏又折返回去。 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尴尬过去之后,德隆却是一阵窃喜。虽然时间很短,兴文也及时地拉了被子,但他还是看到了沈倩的身体。这还真的没得说,沈倩的皮肤很好,胸前那两团肉也是鼓鼓囊囊的,难怪兴文会这么着迷她! 德隆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脑子里闪现的总是沈倩胸前那两团鼓鼓囊囊的肉。自然而然的,录像里的画面又开始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使得他现在根本就是燥热难耐。 他走出工地,往商业街走去,并找到一家即将打烊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白色特美思,和一瓶可乐。 香烟对于男人而言,是绝好的东西。抽上一支,该有多少烦恼忧愁和烟雾一起消散。这其实只是一种心理作用,只是一种依托罢了。烟雾消散了,烦恼还是那些烦恼,忧愁还是那样忧愁。 当然了,还有难耐的燥热。 德隆肯定不愿意再回去,免得让大家都尴尬。他就一边抽着烟、一边喝着可乐,慢慢地走向商业街。 现在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这不逢周末、又不赶节日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若是周末、或者是节日,哪怕是下半夜了,大街上照样人来人往,逛街的、买东西的、吃吃喝喝的、到歌舞厅里潇洒走一回的…… 这就是“夜生活”! 德隆是一个具有很强烈自卑心理的人,所以一般也不怎么喜欢逛街,闲着无聊也就是跑到村尾,偷看那些打工妹,或者是摸到果园里,祸害人家的荔枝和龙眼,要么就是在叶老六的小卖部里喝酒打牌。 他去偷看那些打工妹,其实不是去偷看人家的脸蛋和身材,而是去偷看人家的屁股。 叶老冒对他说过,说女人的屁股大,就会生孩子,让他今后找老婆,就要找屁股大的。 他不知道女人屁股的大小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但他确实相信屁股大的女人会生孩子。就像是石顶宫叶永能的二路女人,屁股就大得出奇,前前后后生养了三个孩子。 月华嫂和丽凤婶的屁股也大,前者生了俩,后者生了仨!就是兴文的湖南妹子沈倩,屁股就显得小了一些,不知道她以后好不好生孩子。 这一段时间,工期特别紧张,他们就很少去老六那里喝酒打牌。 老六和德安商量好了,这边的工地暂时不进行装修,只要大概能搬进去住,就会选择停工,再把人手抽调走。那么大的一个工业园建设工程,与自己住的房子相比,孰重孰轻一目了然,不能抓住小的不放,而耽误了的大头。 这些倒不关德隆什么事情,反正他就是一个卖力气的小工,做什么、到哪里做,只等那些包工头们发话。 自从德安去了长源村,跟了德安多年的德隆,开始独当一面,从小工摇身一变,成为了泥水师傅,老六还给他派了一个小工当下手。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独当一面了,老六却没有按照师傅的待遇给他开工钱,顶多也就是多算一些工时给他。 他很不乐意,又不敢开这个口,只能默默接受。他的性格一向如此——逆来顺受。另外,他的心里也感激老六他们对他的照顾,所以不是很在意多少工钱。 他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有多少正经花钱的地方,钱都在丽凤婶手里存着,说是过几年给他娶老婆,但实际上都被丽凤婶拿去用掉了。 他现在不怎么往家里寄钱了,因为他爷爷在石顶宫的收入,足够家里那几个不正常的人花销。 石顶宫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像叶老冒这样有残疾的人,甚至还得到不少善心的信徒私底下的接济。三五块钱也好,一些不想往回带的供品也好,也够家里那几个痴痴傻傻的人吃喝。 虽然,刚来深圳的时候,丽凤婶对他不是很好,但这几年他一直很用心地在老六的手下干活,现在丽凤婶对他的态度倒是蛮不错的。 作为婶婆,丽凤可是表态过,要帮他好好地物色一个对象。 他抽着烟,走到了商业街十字路口。往前走就是村头工业区,往左是服装一条街,往右则是歌舞厅、录像厅云集…… 当然了,还有发廊,而且不在少数。 现在时间不早了,商业街的商铺几乎都打烊了,也就只有录像厅里有一些包夜看录像的。 看到录像厅还在营业,德隆的脑海里立即闪现出一幕接一幕激情的画面。画面之中,那一丝不挂的男女,那充满兽性的动作,那令人血脉偾张的声音…… 德隆又开始燥热难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也是食髓知味的原因,他抬起脚走进了录像厅…… 第216章 不妙不妙 叶德隆来的不是时候——录像厅里的小包间都客满了,大厅里倒是有不少位置。 老板知道叶德隆的目的,明确表示大厅里不可以播放那些禁片。 叶德隆只好悻悻地离开。 他刚走出录像厅,老板跟了出来,手指指向临近的一家发廊,露出神秘的笑容,说:“其实看片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到那里面去,那里面才最有意思!” 叶德隆顺着老板手指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家亮着迷离红灯的发廊。 之前,他不是很清楚发廊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 工友们都是一些臭男人,很多是只身出来挣钱,把老婆孩子都留在家里。如此一来,他们生理上的需要,只好是借助一些不正经女人来解决了。 这个年头,不正经的女人都集中在发廊里,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不过,德隆并不清楚这个情况,虽然工友们闲时经常议论哪个发廊的女人够味,哪个发廊的价钱合理,但他听不懂啊,也不感兴趣,还不如大睡一觉。 不过,自从他懂得了男女之事,就开始对这一些充满色彩的议论产生了兴趣,通常会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满嘴唾沫星子乱飞,绘声绘色地讲这讲那。 叶德隆知道,发廊里其实就是进行皮肉交易的。 但他还没有大胆到走进发廊里见识一下的程度。 当然了,他很是自卑,觉得发廊里的那些女人,一定会嫌弃他这样的人。 他准备到别的地方去逛一逛。 他走到那一家亮着迷离红灯的发廊,也是好奇心作祟,忍不住抬头往里面望了一眼。 正好门口出现了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看见德隆好奇地看着,就风骚一笑,撩拨道:“这位帅哥,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啊?是不是睡不着呀?睡不着就进来玩玩呗……” 被风骚女人一撩拨,叶德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不过,当他看见女人胸前露出的半团白花花的肉,他当即就吓了一蹦,慌里慌张地抬脚离开。 “帅哥,进来玩一玩呗!” 风骚女人很是老到,居然追上前一把拉住了叶德隆。 叶德隆急忙想挣开她,但风骚女人就是抓住不放,把他往发廊里面拉。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居然真的被风骚女人拉进了发廊。 发廊里亮着迷离的红灯,三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正坐在里面。 她们的胸前都露出半团白花花的肉,把叶德隆羞得面红耳赤的。 此时的叶德隆很是紧张,也不敢开口说话。 风骚女人一把将他按在一张靠背椅上,嗲声嗲气地问:“帅哥,是洗头,还是按摩呢?” 虽然紧张,但叶德隆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头发有些长了,就吞吞吐吐地说:“洗个头,再理个发……” 风骚女人“噗呲”一笑,双手搭在叶德隆的肩膀上,嘴唇凑到叶德隆的耳边,说:“帅哥,我们这里不给理发!” 那股热风,让叶德隆直起鸡皮疙瘩,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不理发,怎么叫作发廊呢? 叶德隆从来没有进过发廊,头发都是在一家凤来老乡开的理发店里面理的。但他很快就想起了这样的发廊不理发——这还是那些工友说过的,他一时紧张得都忘了。 既然这里不给理发,那就洗一个头吧!他听工友们说起过——他们说发廊里洗发很是舒服。 那就让自己舒服一回。 “洗个头吧!”他对风骚女人说。 “请问,是洗大头,还是小头呢?” 风骚女子轻浮地笑着,双手还是搭在叶德隆的肩膀上,好像有一股220V电流似的,让叶德隆酥酥麻麻起来。 但叶德隆懵圈了。 这洗头不就是洗头吗?什么大头和小头的? 他愣愣地看着风骚女人。 毕竟是风月场所里的人,风骚女人从叶德隆的表情和目光当中看出了端倪,就露骨地说:“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享受一番。先洗大头,然后我带你去洗小头!” 说完,风骚女人也不管叶德隆是否同意,给叶德隆围上毛巾,为叶德隆洗头。 叶德隆还是紧张,但风骚女人的双手穿过他的头皮,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出现,让他觉得很是舒服。 风骚女人一边洗头,一边还用胸前蹭叶德隆的脑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叶德隆能够清楚感觉到那两团肉的柔软。 他开始有了一种男人的生理反应,裤裆里的家伙开始骚动起来。 他觉得很是尴尬,悄悄地夹紧了双腿。 风骚女人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忍不住风骚地笑了起来,胸前的两团肉又开始不停地蹭,随后干脆站在叶德隆的面前,故意半弯下了腰。 两团半裸的肉,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叶德隆的眼前,明晃晃的。 他的目光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身体更加燥热。 洗好了大头,风骚女人拉着叶德隆的胳膊,说:“走吧,我们去洗小头!” 叶德隆还真的不知道什么叫作小头——这个他就没有听工友们说起。但他就像是被风骚女人施了失心咒一般,起身跟着风骚女人走了。 刚走几步,他发现另外三个女人笑得很是轻浮…… 一间杂乱不堪、又弥漫说不清气味的小房间里,墙壁上张贴着几张金发碧眼外国女人的“艺术”画像——画像里面的女人,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叶德隆,看得叶德隆不得不低下头。 低下头的时候,他看见了床边有一个垃圾桶,垃圾桶里塞满了卫生纸。 他抬起头,一下子就被眼前的一幕吓掉了魂魄——风骚女人居然脱掉了薄薄的外衣,露出了一件粉红色的胸衣。 他真的被吓到失魂了,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风骚女人看到了叶德隆的反应,就笑着走了过来,说:“怎么?你还害羞啊?” 叶德隆不敢看她,只好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竖起旗杆。 女人再次风骚一笑,慢慢地走到叶德隆的面前,当着他的面突然就把胸衣解开了——两团白花花的肉,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叶德隆的面前。 叶德隆可顾不上看,吓得差点没有闭上眼睛。 “到这种地方来,你还害什么羞啊!赶紧的,把你的衣服也脱了!” 叶德隆又被吓到——洗个头还脱什么衣服呢?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完全不知所措! 风骚女人很是诧异叶德隆的表现,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位帅哥,你可别说你还没有见过女人的身体!” 叶德隆不敢看她,也不敢回话,只能红着脸,杵在原地。 风骚女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摇了摇头,脸上一副复杂的表情,说:“原来你还不懂事。你说你一个不懂事的愣头青,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自己的胸衣都脱了,风骚女人也不想就这样算了,就说:“老娘今天算是人财两空,算是便宜你小子了。赶紧脱衣服吧……” 叶德隆还是一动不动地杵着。 风骚女人只好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动手脱了他的上衣。 叶德隆想抗拒,可就是没有力气抗拒。 风骚女人开始解叶德隆的皮带。 这一下子,叶德隆终于抗拒了,急忙伸出手护住自己的皮带。 风骚女人伸手掏了一把叶德隆的裤裆,叶德隆只好放开自己的皮带,护住自己的裤裆。 风骚女人轻浮的笑声再次响起,再次撩拨道:“你看,你的裤裆都快撑破了,还扭扭捏捏的?爽快一点,老娘还要做别人生意?” 事实上,自打风骚女人的双手穿过叶德隆的头皮,叶德隆的生理反应就没有停止过——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风骚女人顺利地扒掉了叶德隆的裤子。 德隆一脸的臊红,根本不知道要不要遮住自己的下半身。 风骚女人也不管他,弯下腰来一把脱掉了自己的短裙和内裤。 叶德隆看见她的屁股非常大! 估计很能生孩子。 风骚女人爬上床,把叶德隆也拉上床。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白色小塑料袋,一边拆、一边对叶德隆说:“过来,今晚老娘就教你怎么做一个男人!” 叶德隆的脑子再次闪过那一幕幕英文和日文的画面。 此处省略三百万字… 从这个晚上开始,叶德隆就真的懂事了。 也是尝到了男欢女爱的滋味,他开始经常钻进那一家发廊,愈发熟练地释放着自己的燥热……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老六的工地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收尾,可是兴文就在这样一个关头请了一天的假。 他的沈倩连日来身体不舒服,他只好请了假,带她到附近的医院做检查。 回到工地,叶兴文和沈倩都显得一脸的无措。 李月华很关心他们,赶紧过问了几句。 叶兴文吞吞吐吐的,猛抓自己的头皮,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沈倩支支吾吾的,一张脸红扑扑的,最后说出了自己已经怀孕了。 这可是好消息呀! 但就是不知道叶兴文和沈倩为什么会一脸的失措。 再次过问之下,李月华这才知道,其实是因为他们还年轻,不仅觉得害臊,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接受不了。 李月华笑着说了他们几句,很快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丽凤。 刘丽凤告诉给老六,也就传来了。 大家都祝贺叶兴文要当爸爸了,但叶兴文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 这一次,轮到刘丽凤过问。 叶兴文这才道出自己高兴不起来的原因: 原来,他和沈倩虽然在谈朋友,关系也算是确定下来了,但终究没有取得对方家长的同意,两人也没有办理结婚手续,属于未婚先孕。这这个还算是比较传统的年头,再加上叶兴文和沈倩都是农村出来的,未婚先孕总显得不怎么光彩。 这倒也是。 另外,叶兴文还有不少顾虑: 他和沈倩的关系算是确定下来了,但对方的家长都还不知道。要说兴文吧,家里就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奶奶,无法为他做什么主,只要他自己觉得合适,自己就可以为自己做主。 但沈倩就不一样了,她的父母都健在,婚姻大事自然要取得父母的认同。现在,她的父母还不知道叶兴文的存在,她就先怀上叶兴文的孩子了,总不是事嘛! 这要是万一她的父母怪罪或者是迁怒于她,那肯定够她喝一壶的。另外,凤来老家那边计生查得严,未婚先孕肯定是政府所不恩能容忍的,这万一政府要深究严查此事,也够叶兴文折腾的。 刘丽凤和李月华都是过来人,说叶兴文多虑了。 他们纷纷给叶兴文和沈倩支招,劝说他们不要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沈倩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情一件一件去处理,没有解决不了的。 要说吧,刘丽凤到现在还是对沈倩与叶兴文在一起有看法,她就是介怀沈倩外省姑娘的身份。不过,叶兴文已经认定了沈倩,沈倩也已经怀上了叶兴文的孩子,这些看法与介怀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她是叶兴文的长辈,也是看着叶兴文长大的,现在叶兴文的女朋友怀孕了,她自然是要尽一些长辈的职责。 很快,她跑到果园里买了几只走地鸡,给沈倩增加营养。沈倩有孕吐的情况,她又跑到药店买药,又买一些孕妇爱吃的酸梅,可谓是照顾有加。 既然沈倩怀孕了,就不适合继续在工厂里上班。她让沈倩辞了急工,并空了一间出租房出来,好生一番收拾,让叶兴文和沈倩住了进去。 现在,她们就楼上楼下住着,照顾起来也很方便。 除了这一些,叶兴文和沈倩的婚姻大事,刘丽凤也是格外上心。 她和丈夫老六商量好了,要亲自带着叶兴文前往沈倩的湖南老家。虽然几处工地都忙得不可开交,但为了叶兴文的婚姻大事,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只好放一放手头的事情。 谁叫叶兴文的母亲狠心地抛下他们,叶兴文的父亲又做了傻事。 有了刘丽凤和李月华的照顾和帮助,叶兴文和沈倩终于可以尽情享受属于他们的喜悦。 不过,与欢天喜地的叶兴文不同,这一段时间经常出入发廊的叶德隆,突然感到自己的下身奇痒无比,还长出了一些小红疙瘩。 他意识到不妙,偷偷地向一个工友打听了一下,就照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找到一名自称是老中医的老头。 老头扒下叶德隆的裤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摇着头,连道:“不妙、不妙……” 不妙! 确实不妙…… 第217章 情书风波 马海涛和洪梅子早恋的事情,在初一<3>班已经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 这倒不是哪个知情人泄密的,而是马海涛和洪梅子的言行举止太过显眼了,让同学们看出了端倪,也就纷纷猜测他们是不是早恋了。 这样的猜测传到了马海涛和洪梅子的耳朵里,但两人根本不予以否认,甚至带着一种炫耀的态度,直接向同学们承认他们确实早恋。 同学们都知道了这一件事情,也料想班长叶章宏肯定也是知情的。三班的班级纪律一直很好,现在班里出现了早恋的情况,叶章宏作为班长,同学们都想看一看,他要怎么处理这一件事情。 这种事情的性质很是恶劣,要怎么处理呢?标准答案是向班主任汇报,让班主任出面处理。 不过,都过去很长的时间了,同学们也没有看到班主任找马海涛和洪梅子谈话,马海涛和洪梅子依然我行我素,言行举止里充满了他们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亲昵。 同学们都在猜测,班长肯定是隐瞒了这一件事情。在三班,谁不知道班长和马海涛的关系不错,马海涛也很听班长的话,班长肯定是暗中袒护马海涛,所以没有举报这一件事情。 既然班长没有举报,那别的同学肯定也不会轻易去举报。 然而,也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一些同学居然知道了马海涛写给洪梅子的情书,竟然是班长代劳的。 难怪班长隐瞒了这一件事情,原来情书是出自他之手。 也正是因为班长没有举报马海涛和洪梅子,加上情书又是出自班长之手,一股不正之风,很快就在三班出现——早恋浪潮! 事情是因为赵志武引起的。 赵志武没有追求到何若兰,心里很是不甘。他又看见马海涛和洪梅子很是亲昵,不禁产生了一种羡慕的心理,就琢磨着寻找另一个目标。 放眼整个初一<3>班,除了已经和马海涛很是亲昵的洪梅子,就属何若兰和黄雅兰既长得漂亮,学习又好。何若兰没有回信,等于是拒绝了赵志武,于是赵志武就“移情别恋”,准备给黄雅兰写情书。 他留了一个心眼,把那天班长写的情书背了下来。他决定要追求黄雅兰,就找马海涛要来信纸和信封,利用课间的时间,偷偷写情书。 情书才写了几个字,他的行为就被同桌发现。 同桌差不多和赵志武一样人高马大,学习成绩也不怎么样。他看见大长腿正在写情书,就很好奇地问情书是写给谁的。 赵志武的头脑比较“单纯”,毫不保留地向同桌道出了一切,包括情书是出自班长之手的事情。 都是处于一个开始不安分的年纪,不知道赵志武的同桌是心血来潮,还是蓄谋已久,居然请求赵志武让他抄一份情书,他也想追求班里的女生。 赵志武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还热心地分了两张精美的信纸给同桌。 赵志武写好情书,还来不及寻思要怎么把情书送出去,他的同桌把守不住秘密,向其他同学展示了他抄来的情书。 就这样,班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男生知道了那一封情书,也知道了情书是出自谁手。 早恋的浪潮,开始在初一<3>班出现…… 一天下午,叶章宏因为洗了几件衣服,所以比较晚才来到教室。 他刚刚走到楼梯的转台,就看见何若兰与黄雅兰站在教室门外。他觉得很是奇怪——何若兰与黄雅兰都是勤奋好学的学生,现在怎么不在教室里读书写字,而是站在教室门外呢? 何若兰与黄雅兰见到他就立马朝他走过去。 原来是在等他。 他刚想询问她们有什么事情,何若兰倒先开口了。 她很不高兴。 “班长,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她拿出几个信封,交到叶章宏的手上。 黄雅兰也拿出几个信封。 叶章宏看着信封,一头的雾水,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好拆开一封信,从里面取出一张精美的信纸,定睛一看—— 若兰: 你好! 首先,请原谅我的冒昧,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给你写这一封信。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你是一个十分美丽、十分迷人的女孩子,深深地吸引了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我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我觉得我一是喜欢上你了! 在这里,我大胆地向你请求,我想和你交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还没有看完,叶章宏直接傻愣住——这不正是他亲自操刀写的情书吗?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何若兰的手里了? 他急忙看了一眼署名,发现落款是赵志武的同桌。 他又拆开了其他的信封,发现里面都是情书,而且都是照抄的,无非就是名字不同。 天呐!这是怎么一回事? 让他意外的还在后头——他看到了一封署名为“赵志武”的情书。 他认得赵志武歪歪扭扭的笔迹,确定这是出自赵志武之手。 不过,这一封情书的对象是黄雅兰。 看着赵志武歪歪扭扭的几行大字,他也猜到了大概。 情书只有他、马海涛和赵志武知道,现在情书又“重出江湖”,而且赵志武也在其中,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这一件事情一定与马海涛或赵志武有关。而那些内容一模一样的情书,估计也是马海涛或赵志武让别的同学抄的。 他数了一下,发现总共有九封情书,其中的五封是给若兰的,四封是给雅兰的——这也就是说班上至少有九名男生想要早恋。 这是一件多么严重与恶劣的事情。 他感到愤怒。 他走到教室门口,却没有看见马海涛和赵志武。 如果他们在场,他肯定要把他们叫出来,好好地问一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是怎么处理这一件严重而又恶劣的事情。 上报班主任? 这么严重而又恶劣的一件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上报班主任。 可是,情书实际上是出自他之手,而且正是因为他写的情书,帮助马海涛和洪梅子成功早恋了。他作为班长,先是“助纣为虐”,随后又是知情不报,若此时他向班主任汇报这件事情,他也是难逃干系。 另外,万一马海涛和洪梅子的事情败露了,那他们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学校可是坚决禁止学生们早恋。 他抬头看着何若兰与黄雅兰,发现她们也看着他——她们的目光似乎在询问他,要怎么处理这一件事情。 他想了想,决定先找马海涛和赵志武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来考虑要怎么处理这一件棘手的事情。 他让两人先回教室,他则是像她们刚才那样,站在教室门外,等着马海涛和赵志武。 过了很久,马海涛和赵志武才出现。 叶章宏拉着脸,把他们带到走廊尽头,抬手扬了扬那几封情书。 马海涛一脸的疑惑,而赵志武是一脸的惊讶。 叶章宏观察到了这一点,心里也认定这一件事情是赵志武所为。 他找出赵志武写的那一封情书,展开信封,拿到赵志武的面前。 赵志武只是看了一眼,红着脸,低下了脑袋。 马海涛不知道前因后果,当即拿过信纸。 看了两眼,他抬头看着赵志武。 “罪证”都摆在面前了,赵志武想赖也赖不了,只好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 但他又是意外、又是无辜,他只是让同桌抄了情书,可他哪里想得到同桌居然到处宣扬这一封情书,还到处让其他的同学抄。 说完了,赵志武低着头,向班长认了一个错,同时也恳求班长不要让班主任知道这一件事情。 他经常惹是生非,班主任早就想办他了,但一直找不到严重一点的过错。现在,早恋不正是严重的过错吗?若是班主任知道了这一件事情,他这次不死上一回,恐怕也得脱几层皮。 叶章宏心里在想,若只是赵志武一人所为,批评几句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牵扯的是班上另外八名同学,这哪里是能够随便算了的。 若不采取严厉措施,那三班岂不是乱了套,到处是早恋的男男女女了。 绝对不能这样算了。 又如何是好呢? 他看着手里的那一叠情书,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先是批评了赵志武几句,又提醒马海涛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就让他们回教室。 他也跟着回到教室,在班上几十名同学的注视之下,把情书还给了它们的始作俑者。 那些人见到是自己写的情书,慌慌张张地藏好情书,然后红着脸、低着头,看都不敢看班长一眼。 班上还有很多同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叶章宏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料定那些写情书的同学会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也会告诫他们不要再写情书了,否则情书会莫名其妙跑到班长的手里。 处理了这一件事情,叶章宏悄悄地看了何若兰一眼。 何若兰也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虽然事情看似被他很好地处理了,但未必就是结束。 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地告诫马海涛和洪梅子一番,让他们千万要收敛一些,要注意他们的影响;另外,他还得麻烦何若兰与黄雅兰向班里的女生说一声,如果还收到情书,一定要交到他的手上。 他也下了一个决心,如果班上还有早恋的情况,他一定会向班主任汇报。毕竟这样的事情性质很是严重与恶劣,他也顾不得是不是会牵出马海涛和洪梅子,也顾不得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他是班长,自然要以班级纪律为重…… (即将登场的人物:女主角凌琳,麻烦不断叶章宏,小太妹许如莹,哼哈二将刘建波与陈志成,你我约定张玲珑,小暴龙苏文妍,逗比组合郭致远,宠女狂魔张英俊,因爱生恨徐子晴,外山姑娘康楚楚,春暖花开方佳楠,不拉二胡的阿炳,变态超人阿七,流川枫二代目陈万山,灌篮高手肖兰宇,后悔内疚张向阳,苦尽甘来颜小芳,勇闯天涯马海涛,错付终身洪梅子,自力更生赵东庆,男儿自强叶国展,心有所属张敏莉,一路狂飙叶国雄,车技不好林凤仙,有勇有谋叶德明,指腹为婚田江月……) 第218章 浇菜施肥 马海涛和赵志武发现了学校后山的防空洞。 他们是无意之中听到同学说起学校后山有一个防空洞,就带着好奇心到后山一探究竟,结果还真的发现了防空洞。 此时距离张向阳他们发现防空洞,已经过去半年的时间,再加上现在又是草木生长旺盛的季节,洞口又被杂草灌木覆盖住。 发现防空洞的同学不敢进去,倒是马海涛和赵志武的胆子特别大,相跟着钻了进去。 两人进去一看,发现里面居然别有洞天。洞里不仅有充当凳子的平整石头,有木柴和半张被敲碎的课桌,还有烧火的痕迹。 两人很是惊讶,当即断定不久之前有人来过防空洞,还在里面烧火活动过。 两人很是激动,商量了一到,迅速决定要好好地利用这一个防空洞,使这里成为他们的“小天地”。 两人马上采取行动,先是扔掉那些被白蚁侵蚀的木柴,又在附近找了一些石头,在洞里围了一个石灶。 接着,两人捡了一把不知道是谁扔了不要的破锄头,想要扩大防空洞,但挖了半天,两人担心防空洞会塌了,只好停了下来。 随后,两人动手想把洞口的杂草灌木清理干净,又觉得如此一来别人会轻易发现防空洞,就留了一些杂草灌木,覆盖住洞口。 忙完之后,两人坐在石头上面,很是惬意。 这时,马海涛居然突发奇想,建议可以在洞里野炊。 这个想法,得到了赵志武积极的响应。 两人高高兴兴地商量着野炊的事情…… 星期天。 马海涛和赵志武早早地从家里赶了过来,并在马海涛的宿舍里汇合。 赵志武怕人多误事,早在那天就要求马海涛保密,所以马海涛并没有和同宿舍的人提及此事。 两人都从家里带了东西过来——赵志武“偷”了家里一口不常用的铝锅,和一些干香菇、黄花菜等东西;马海涛则是以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为由,让家里准备了一些炒好的肉。 这些东西怕是不够野炊用的。 赵志武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了二十块钱出来,表示可以买一些吃喝的东西。 马海涛可没有他那么多的零花钱——他的身上就只有八块五毛钱,不仅要用来买文具,还得买几包泡面,好在晚上饿的时候填肚子,同时还包含了回家的一块五车费。 不过,志武的二十块钱,已经足够买一些吃喝的东西了。 马海涛来到宿舍外面,在走廊的角落里找了几个饭盒。 这一些饭盒是毕业生留下来的,被清理出来放在角落里,除了让他们拿来养太阳花,就是偷偷地当尿盆使用了。 宿舍里没有厕所,上厕所还得跑到一楼,一些慵懒的人就废物利用,尿完了再偷偷地把尿泼到宿舍下面的菜园子里,权当是为房东老大爷浇菜施肥了。 饭盒都是脏兮兮的,马海涛挑了几个干净一点的,闻了闻有没有尿骚味,就准备到楼下的水池里洗一洗。 他看见了楼下菜园子里绿油油的蔬菜,就兴奋地把赵志武喊了过来,说:“你看……” 赵志武看着那一些绿油油的蔬菜,却不知道马海涛想干什么。 马海涛把他拉到身边,悄悄地说:“我们可以到菜园子里偷一些菜!” 赵志武一听,眉开眼笑的。 这样一来,野炊也不缺多少东西了。 两人走到崇文村街道,先是在小卖部里买了几包方便面和几根火腿肠。 走了出来,海涛看见门外的摊贩还有黄瓜和马铃薯卖,就让赵志武买了一些。 这倒没有花多少钱。 赵志武该是没有花光钱,心有不甘地拉着马海涛又走进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已经没有什么适合野炊的东西了。 赵志武没有和马海涛商量,从冰箱里拿了三瓶啤酒。 马海涛并没有反对。 付钱之前,马海涛看了看烟柜里的香烟,扭头看了赵志武一眼。 赵志武心领神会,让老板拿一包牡丹烟——眼下一包牡丹烟卖三块二毛钱。 “学生不能抽烟喝酒。”老板见两个学生又是买啤酒、又是买香烟,告诫了一句。 挺好的一个人。 “烟酒是大人让买的。”赵志武找了一个借口。 老板不再说什么,找了钱给赵志武,还给他扯了一个塑料袋。 钱还是没有花完,但他们实在想不出还能再买什么,只好提着东西往回走。 可是,才走几步,他们居然和班长叶章宏不期而遇了。 叶章宏刚从家里回学校,身上背着一个书包,看起来还挺沉的。 他是一个好学的学生,马海涛和赵志武都知道他的书包里一定装满了书。 见到班长,赵志武下意识地将装满东西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但那么一大袋东西,怎么能够藏得住,一下子就被叶章宏发现了。 黄瓜和方便面倒不算什么,就是袋子里还有三瓶啤酒。 他惊讶地看着马海涛和赵志武。 赵志武干脆也不藏着掖着。 学校是明令禁止学生们喝酒的。 叶章宏脸上的惊讶,很快被愤慨所取代,左手叉着腰,严肃地盯着两人,就等着他们给一个说法。 赵志武心虚了,急忙向马海涛递了一个眼色。 马海涛立即上前搭着班长的肩膀,说:“我们打算野炊……要不,你也一起参加……” 叶章宏并不怀疑这个说辞——就这两个家伙的品行,最擅长做一些与读书不搭边的事情。 野炊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袋子里的三瓶啤酒,让这件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变化。他在犹豫该不该管——不管吧,再怎么样他也是班干部;要管吧,但这是校外…… 而就在叶章宏犹豫之际,心眼较多的马海涛,看了看袋子里的啤酒,眼珠子那么一转,当即就决定要把他拉下水。 他说:“班长,我和赵志武在学校后山发现了一个防空洞,我们正准备到防空洞里野炊。想一想就知道很好玩,你就一起参加呗!” 听到学校后山的防空洞,叶章宏微微一怔。 他断定海涛所说的防空洞,就是叶国展和张向阳发现的那个防空洞。他和他们可是在防空洞里玩了两次,烤火、烤地瓜…… 但自从他们相继辍学,他就再也没有去过防空洞,一方面是他一个人不敢去,另一方面是一个人去,没有什么意思。 没有想到,马海涛和赵志武居然发现了防空洞,而且还准备到防空洞里野炊。 防空洞留给他的回忆是美好的,而且还承载着一份友情。 出于这两点,他倒是很想再到防空洞里看一看。 他答应下来,也就不存在管不管。 马海涛和赵志武都松了一口气,一人一边搭着叶章宏的肩膀,一起往宿舍走去…… 三人晓得防空洞里诸多不便,就在宿舍里先把东西准备妥当——香菇和黄花菜用水泡好,黄瓜用小刀切成片。 本来赵志武还想把马铃薯也切成片,但马海涛说马铃薯烤着好吃,赵志武就依了他。 搞定,可以出发了。 马海涛对赵志武努努嘴,示意他带上班长先行前往后山。 赵志武知道马海涛所为何事,就和班长先行一步。 他们前脚刚走,马海涛后脚就悄悄地溜到一楼房东老大爷的房前,听到了里面传出的鼾声。 房东老大爷年老体衰,经常要打瞌睡,他知道这一个情况,鼾声就是最好的说明,他心中一喜,悄悄地往外面走去。 他走到宿舍楼后头的菜园,四下张望几眼,确定没有人,一头钻进菜园子里,三两下就摘了不少绿油油的蔬菜。 他把蔬菜藏在衣服下,悄悄地溜回了宿舍,接了一桶水把蔬菜清洗一番,装进一个塑料袋子里,放进了他的书包。 他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便下了楼,快步走向学校后山…… 防空洞还是那个防空洞,只不过是洞口的杂草灌木繁茂了不少,洞里经过马海涛和赵志武的整理,比之前改善了许多。 叶章宏左右看了几眼,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怀念之情——他怀念叶国展和张向阳,怀念三人在一起的时光。 他倒很是感慨! 防空洞还是那个防空洞,但叶国展和张向阳已经相继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赵志武,以及还没有到来的马海涛。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赵志武兴奋地忙前忙后。 地上还有之前生火留下的木炭,只是即使一切再值得怀念,也终将成为过去式,就像是地上这一堆炭火一般。 他不想胡乱感慨,起身去帮赵志武的忙。 赵志武不让他插手,而是让他负责生火。 他顺从地接过打火机,从旁边抓了一把干枯的松树枝。松树枝很容易点着,所以火生得很快。 往里面添加一些柴火,火势慢慢地大了起来。 这时,他看见赵志武把啤酒拿了出来。 他的内心很平静——赵志武和马海涛都不是省油的灯,喝酒对他们俩来说,也许根本不值一提。他不想大惊小怪的,也不想阻止他们的行为,反正他不喝就是。 火势越来越旺,赵志武端着铝锅,想要架在石灶上。 但他突然又停住了,眼巴巴地看着叶章宏,一脸茫然地说:“忘……忘记带水过来了!” 这句话着实让叶章宏很是郁闷——没有水,还怎么野炊! 赵志武一只手拿着铝锅,一只手挠着头皮,尴尬地说:“要不,等海涛过来,让海涛回去取一些水!” 话刚落音,马海涛一头钻了进来。 赵志武急忙向他说明了情况。 马海涛也是一脸茫然。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三个马大哈! 马海涛决定由他回去取一些水…… 第219章 吃相不雅 马海涛回到宿舍。 接连上山下山,让他累得气喘吁吁的。 他也顾不上休息,急忙找了一个水桶,准备下楼接水。但他突然想起宿舍里的水桶,都是用来洗脏衣服,或者是泡臭脚丫的,用这个东西接水野炊,那谁还敢吃呀! 他放下水桶,改拿了两个热水壶,跑下楼。 到了一楼,他听到房东老大爷的鼾声——这老人家还真是能睡。 他刚想离开,却无意中发现厨房的大门是开着的。房东老大爷睡得那么香,他心想着是不是到厨房里看一看,看有没有什么是他们可以用得上的东西。 对了,他们没有准备油盐——这野炊没有油盐,哪成? 于是,他轻轻地放下热水壶,又蹑手蹑脚地钻进厨房。 他先是发现了一盆猪油,就在角落里顺了一个塑料杯,好好地挖了几勺子猪油,随后是盐巴、味精。还有一些蒜苗,他就直接拿了一些,折断了装进了口袋里。 哟,还有鸡蛋呢!管他呢,也往口袋里装上几个。 需要的东西都有了,不是很需要的东西也顺手牵羊了,他就蹑手蹑脚地退出厨房,提上热水壶,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他到水池旁接了两壶水,沿着宿舍旁边的小路,往学校后山走去。 刚刚踏上小路,他才发觉自己的小心脏居然噗通直跳。 这就是作贼心虚吧!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紧张与欣喜的心情,继续往山上走去…… 叶章宏和赵志武都已经添了三次柴火,才盼得马海涛回来。 三人也不多话,迅速架好锅,把水倒进去。 马海涛一样一样地从身上拿出油盐,以及蒜苗、鸡蛋。 赵志武很是奇怪这一些东西哪里来的,就问了一句。 马海涛看了班长一眼,犹豫了老半天,才如实相告,说是从房东老大爷的厨房里顺来的。 赵志武听言,呵呵直笑,还夸马海涛的胆子大,又想得周到。 叶章宏却笑不出来。 这种行为肯定属于偷窃。 先不说偷窃的行为好不好,这万一让房东老大爷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这个马海涛,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和张向阳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张向阳曾经不就是偷了老师的地瓜吗? 想起那一次偷地瓜的事情,叶章宏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马海涛原本以为班长会说他几句,犹犹豫豫才敢道出实情。现在他看到班长笑了,误认为是班长对他的行为不以为然,他也就不再有什么顾虑,开始把热情转移到野炊上面。 他爸在外面当厨师,他对炒菜做饭这些东西也是略知一二,就开始当起了“大厨”。他依次加入了香菇、黄花菜,待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了,再加入火腿肠和从家里带过来的肉。 肉是炒好的,本身就带有咸味,不需要放多少盐。 他拆开方便面的包装袋,看见了里面的调料包。 对啊,方便面本身就有调料包,他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还冒冒失失地钻进房东老大爷的厨房里偷油盐。 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心中不由得有一些后怕——当时,万一被房东老大爷逮到了,那他可就惨咯。 肯定不是一般的惨。 幸亏没有被发现。 锅里的水开始翻滚了,但锅实在是太小,他只加了一片方便面进去。随后,他把鸡蛋和马铃薯放在灶火旁边,让灶火的热度慢慢地烘熟它们。 赵志武拿着饭盒和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翻动的东西。 叶章宏看见志武居然舔了一下嘴唇,又咽了一口口水——这孩子,该是有多馋呀! 他就不明白了,赵志武的家庭条件十分优越,家里肯定不缺吃少穿,锅里这一些平凡无奇的东西,怎么就让他馋成这个样子? 他觉得不解,又觉得好笑。 马海涛拿起筷子把方便面搅散,又尝了一下味道,觉得不够咸,就往里面加了一些方便面的调料,就说了一声“熟了”。 赵志武等这一句话等了好久,马海涛的话刚刚落音,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一个劲地往自己的饭盒里夹东西。 东西正烫着呢! 他不管不顾,直接就往嘴巴里面塞,烫到他的嘴巴了,他就一边吸着凉气,一边还不忘夸奖道:“好吃、好吃……” 吃相实在不雅。 叶章宏见他这一副吃相,还以为东西是有多好吃,就夹了一些东西,吹凉了尝了一口,却不觉得有多好吃, 他没有吃多少,只是一锅东西很快就被赵志武和马海涛给消灭了。 赵志武端着饭盒,连连催促马海涛赶紧加东西。马海涛的动作慢了一些,赵志武干脆放下饭盒,将剩余的肉、香菇、黄花菜一股脑地往里面倒。 完毕,他端起饭盒,又舔了舔嘴唇。 这时,马海涛对赵志武努努嘴,眼睛望着一旁的啤酒。 赵志武明白马海涛的意思,但班长在场,他不知道该不该动那三瓶啤酒。 不过,到现在班长也没有说他们什么,他可就不管那么多了,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了瓶盖——动作很是熟练。 他自己先是仰头喝了一口,再把酒瓶子递给马海涛。 马海涛接过酒瓶子,也仰头喝了一口。喝完,他想把酒瓶子递给赵志武,但赵志武没有接过去,而是对马海涛眨了眨眼睛。 马海涛犹犹豫豫地将酒瓶子递到班长的面前。 章宏倒是愣了一下。 他并不是没有喝过酒。 村里那些红白喜事摆酒的,总会有酒上席,他也偷喝了几次,尤其是那一种很甜的葡萄酒,他一次能喝小半瓶,结果一张脸红得就像是猴屁股。奶奶倒不会怎么说他,但爷爷会教训几句,并苦口婆心地告诫他,小孩子不适宜喝酒。 此时,他犹豫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过酒瓶子。不过,既然他跟着他俩上山了,就不要再那么规规矩矩的,不然还怎么跟他们玩到一起。 也不管了。 他接过酒瓶子,轻轻地抿了一口。 见如此,马海涛和赵志武都乐呵呵的。 三人又轮流着喝了一口,一瓶啤酒很快就去了一半。 锅里的东西又吃了一轮,赵志武干脆把所有的肉都倒了进去,一锅东西变得很咸。 马海涛埋怨了一句,不得不往里面加了一些水。接着,他把灶火旁边的鸡蛋和马铃薯翻了面,又打开书包,拿出了绿油油的蔬菜…… 洞外还是郎朗晴天,洞内却是火光闪闪,还有扑鼻的肉菜香气。洞内空气流通并不好,让火一烤,温度就急剧上升,热得三人开始冒汗。这不是大问题,三人吃着东西、喝着啤酒、还可以聊聊天,也是十分的惬意。 赵志武突然想起身上还有一包牡丹烟。 也许是太惬意了,又有可能是喝了一些酒的原因,这一次他没有征询马海涛的意见,更根本不管班长会不会说什么,直接掏出香烟,熟练地拆开了香烟的包装。 他叼着香烟,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就用手指夹着,潇洒地吐出一串烟雾,又似模似样地弹了弹烟灰。 香烟刚刚点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烟灰。 看到这一幕,叶章宏想起了自己亲眼所见的一件事情——学校附近的几家商店,都暗中向学生出售香烟。 值得一提的是,不是每一个学生都消费得起一整包香烟,于是商店还贴心地拆散了香烟,按支来卖。 就拿牡丹烟来说,拆散的售价是两毛钱一支;比牡丹烟便宜一半的友谊烟是一毛钱一支。这种“贴心”使得很多学生成为了“烟民”,尤其是一些不安分的学生,就像是马海涛和赵志武…… 他带着复杂的心情,默默地看着赵志武——喝酒已然不是什么好行为了,没有想到赵志武居然连烟也抽上了。 他很想开口说赵志武几句,更想命令他停止这一种不好的行为。但他又好好想了想,从赵志武抽烟的动作来看,他觉得这个赵志武应该不是第一次抽烟了。既然不是第一次抽烟,那他说人家有什么意思呢? 是借班长的身份压一压赵志武吗? 现在,他刚好在场,刚好看到,确实是可以说一说赵志武、压一压赵志武。如果他不在场呢?志武不还是照样抽烟。 还不如算了,反正好坏都是赵志武自己的事情。 唉。 他也算是默认了赵志武的行为。 而赵志武见班长没有说他,就没有了什么顾忌,散了一支香烟给马海涛。 马海涛不带犹豫地接了过来,抽烟的动作和赵志武一样熟练。 他们早在初一上学期就偷偷地抽烟了,现在都能算得上是老烟民。 赵志武很是得意,居然也掏了一支香烟,想要递给叶章宏。 这一次,叶章宏真的生气了,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马海涛急忙咳嗽了一声。 志赵武这才赶紧收回香烟。 有了这一个小插曲,叶章宏也就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情。 他放下饭盒,默默地往石灶里塞了一把柴火,但火实在是太旺了,他又不得不撤掉一些柴火。 他又想起了叶国展和张向阳。 虽然叶国展和张向阳也不学好,但至少他们的行为不会这般出格。 这又是喝酒、又是抽烟的,加上早恋,哪里是一般学生所为。 他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离马海涛和赵志武远一些…… 第220章 四中五虎 凤来四中的宿舍楼施工,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眼下正好又是中考的关键时期,因此学校和施工方协商一致,还是采取之前办法,白天尽量采用无声施工,以保证毕业生能够拥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星罗镇下辖十三个自然村,有几百名初中生,需要住宿的学生不在少数。上个学期,虽然学校规定不需要晚自习,但仍然要求寄宿生们“自觉地在宿舍里自习”,并经常有值班老师或者是宿管老师进行巡视,多数学生还能够自觉遵守。 就算不能够自觉遵守,忌惮于老师的巡视,一部分学生也能做一做样子。不过,终究还是有一些学生无法自觉遵守,就像是张向阳和叶国展这样的。 这个学期,学校拆除了两栋破旧不堪的宿舍楼,又将寄宿生们分散安排到周边符合条件的村民家。 这样一来,寄宿生们就全部变成外宿,管理方面就难免会有所缺失。学校方面自然担负着重大的责任,每周都会安排老师到周边巡查,点一点名、检查一下学习和生活情况、再交代房东要严格认真地督导寄宿生的学习和生活。 即使老师们会进行巡查,但也无法做到时刻监督。房东们的眼里多半只有利益,根本没有多少个能够做到学校要求的“严格认真督导”。 就像是初一<3>班叶章宏的房东,年老体衰、自顾不暇,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另外,学生们素质良莠不齐,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比比比皆是。于是乎,弊端出现、乱象发生了…… 很多学生一到外宿,玩心就被激发。刚开始,有老师的巡查,他们还不敢肆意妄为,但逐渐掌握了老师的巡查规律之后,他们就变得有恃无恐。 正常情况之下,周日和周三是学校规定的大巡查——周日是检查学生们有没有按时回校,而周三主要是针对学习和生活,参加的有年段长、班主任和宿管老师,自然是非常的严格。而周一、二、四这三天,纯粹就是例行性的巡查,通常只有宿管老师和学校的值班老师,简单地点个名就算完事。 学生们掌握了这个规律,逐渐变得不安分,除了周日和周三会乖乖地留在宿舍里,等待巡查老师的点名和检查,其余的几天就不可能那么自觉。只要应付了巡查,老师们的前脚刚走,他们的后脚也跟着走,溜出去到处玩乐。 这个时候,学校周边没有游戏机室、网吧、录像厅,但可以玩乐的地方还是不少,商店、街道、宫庙、甚至是并不远的集市…… 玩乐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以至于每到夜幕降临,学校周边尽是一群群青涩的男女学生。 玩乐倒不可怕,最多就是耽误了学习,但一些违反校纪校规的行为,也慢慢地出现。 先是拉帮结伙。 小到同宿的同学、中到同班的同学、大到同村的同学,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拉帮结伙现象。拉了帮、结了派,随之而来的自然是一些争斗的现象——就在前不久,六名采石坑的外宿学生(马海涛亦参与其中),联手打了四名乐丰村的学生,下手还挺重的。 乱象越来越多,一些勤奋好学的学生无法独善其身,也开始喜欢玩乐,甚至还参与到拉帮结伙的行为当中。 拉帮结伙的现象暂时没有引起学校方面的注意,倒是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叶兴财。 这个从上山村下来的异类,已经成为凤来县的一大害,不仅纠结了几十个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还专门参与一些打架斗殴、欺行霸市、争夺地盘等等的勾当。 年初,由于叶兴财与光头李一伙火拼,被派出所方面盯上,也只好选择了暂时收敛。等到风声一过,他们又开始活跃起来,变本加厉地为害一方,已经具备黑社会团伙的性质。 叶兴财注意到了四中寄宿生拉帮结伙的现象,就拉拢一些初三的寄宿生,想要借此把他的手伸进校园。 别看这些学生的年纪小,但拉拢一些充当他的马仔,不仅可以壮大他的声势,也可以借机在凤来四中周边安一个点,方便他为非作歹。 另外,他还可以利用这些学生,进行一些偷窃抢夺的行为,即使是被抓住了,任谁也无法为难这些学生。再者,他还想学习古惑仔电影里的一些做法,让这些学生在校园里收取保护费…… 凤来一中的名气太大,侨中的背后是侨办,两者又是县里一些有头有脸人物的母校,甚至还有在市政府任职的校友,他不敢把手伸进去。 其他的学校,没有四中的地理优势——四中距离县城,骑摩托车也就半个小时;而像是隔壁东阳镇的七中,全部是盘山公路,交通不方便,他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所以,凤来四中是叶兴财心目中最理想的地点。 他找了几个无心学习、又喜欢惹是生非的初二、初三寄宿生,不仅带他们出去吃喝玩乐,还给了不少零花钱,把这几个寄宿生哄得服服帖帖的。 这些暂不具备多少判断能力的学生,简直是唯财哥马首是瞻。有了财哥这个老大当他们的保护伞,他们就开始胡作非为。 先是欺负低年级寄宿的学生。 当然了,对于初二、初三学生而言,欺负低年级的学生也只是小儿科的事情。但他们这种欺负,可以说是变本加厉——轻则打骂,重则拖到厕所或是偏僻的地方,又是拳打、又是脚踢,还威胁他们不许告诉老师和家长。 欺负寄宿的低年级学生不够瘾了,他们就开始欺负学校里的学生。 另外,他们还煞有介事地成立了一个小帮派。起初成立这个小帮派的是五名学生,他们就以此取了一个“五虎帮”的名字,并自称是“四中五虎”,开始横行校内校外,甚至连房东和老师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四中五虎”知道了学校后山防空洞的存在,就一窝蜂地跑到学校后山,占据了防空洞,将防空洞作为他们的巢穴。他们还对防空洞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从中又挖了三个小洞,每一个小洞都有自己的用途。 最里面的一个小洞,是“四中五虎”的总堂,没有他们的允许,别人是不可以进入这个小洞。 中间的小洞,是存放武器的地方,什么棍棒啦、钢管等等。 他们本来想找财哥要几把西瓜刀,但财哥怕这几个家伙不知轻重深浅,就不敢给他们。 最后的一个小洞,被他们称为“面壁洞”。何为“面壁洞”呢?就是专门为那些不听他们的话,或者胆敢违抗他们的人设立的。这些人,一旦遇见不听他们话,或者是敢违抗他们的人,他们就会强行把人带到防空洞里关进“面壁洞”里面,进行打骂惩罚,直到服软…… 这些人的行为,可是相当恶劣与出格。 但是,由于他们都是在外寄宿,负责巡查的老师不够用心,多数房东又没有责任心,自然无法引起重视。就算是学校方面察觉到什么,但又没有足够的重视,也算是间接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前面提到,六名采石坑的外宿学生,联手打了四名乐丰村的学生,这些乐丰村的学生咽不下这口气,就纠集了七八个同村的学生,准备找机会向那六名采石坑的学生寻仇。 其中一名参与打人的采石坑学生听说了这一个消息,急忙把有份打人的学生喊到了一起,商量要怎么应对。 像这种事情,正常情况之下都是报告学校,让学校出面处理。不过,这些采石坑的学生,并不准备向学校汇报这一件事情。 首先,当初打人是他们先动手的,这一点肯定是难逃学校的处罚;第二,他们已经到了一个要强且反叛的年龄,像这种事情,一般都会选择跟对方“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第三,如果选择向学校汇报,是会被其他学生看不起的。 那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又觉得难逃一劫之时,一个长着大长脸的人站了出来。 “怕什么,跟他们干!” 说话的正是马海涛。 非常有气势。 上次的打人事情,马海涛参与了其中。整件事情也可以说是由他引起的,下手最狠的也是他,那几名乐丰村学生最想针对的更是他。 从某种程度上讲,马海涛还能算是他们这几个同村学生的“龙头老大”——专门带着他们惹是生非的“龙头老大”。 这样的话很有气势,可他们就六个人,对方可是纠集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一人揍他们一拳,还不得把他们打扁了,和这十几个人干,无疑就是以卵击石。 打,肯定是打不过他们的,又不能寻求学校和老师的帮助,那该如何是好? 马海涛却有办法,说他可以找到帮手——他的帮手正是横行校内校外的“四中五虎”。 他经常和“四中五虎”一起玩,而且还打算加入他们,跟着他们一起横行霸道、惹是生非。 另外,学校后山的防空洞,还是他告诉“凤来五虎”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四中五虎”。 “四中五虎”答应了他,说到时候一定会带齐家伙、带齐人马,帮他一起对付乐丰村的学生。 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对“四中五虎”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另外,整个凤来四中已经没有什么人敢惹他们了,他们都无聊了好久,现在一听说有架打,他们肯定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如此一来,马海涛他们的势力就强大得很,自然就有恃无恐…… 第221章 举起手来 叶兴财得知了这一件事情,不仅夸奖“四中五虎”够胆,还交代他们下手要狠一些,争取一战干出“四中五虎”的威名。 他本来想派几个手下帮他们撑一撑场面,但最近他忙着到处抢地盘,手里实在没有什么人手。 不过,“四中五虎”认为他们几人加上马海涛的六人,足以对付乐丰村那些学生了,根本就不需要老大的帮助。 叶兴财大喜,不仅赏了他们一人一包香烟,还表示事成之后,一定带他们到歌舞厅里“疯狂迪斯科”。 回到四中,“五虎”找来马海涛,一起商量要怎么对付乐丰村的学生。 马海涛早就寻思好了——与其坐等乐丰村的学生上门寻仇,那还不如他们主动出击,把主动权牢牢地抓在己方的手里。若是坐等乐丰村的学生上门,那就显得很是被动,对他们并不利。 这个想法正中“五虎”的下怀。 几人兴奋地商量着具体事宜,比如到时候要带什么家伙傍身,要带多少人马,在哪里进行这一场较量等等。 商量妥当,“五虎”就让马海涛向乐丰村的学生下了一封战书——星期天,学校后山见!不来的,就是缩头乌龟…… 星期天,叶章宏准时回到了学校。 搬到外宿之后,留给他的时间和空间就比较多,也不会再有刘建波和陈志成之流导演诸多不友好的事件。 现在,宿舍就是他的小天地,他可以尽情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看课外书、听流行歌曲、或者是倚着小窗让思绪飞扬……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时间和空间,他买了不少的课外书和音乐磁带,每天就看看书、听听歌,远离了校外的喧嚣,校外种种不良的行为,并没有影响到他。 当然了,他本身就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自身就具备一定的判断能力。 回到宿舍,叶章宏先是打开录音机,让宿舍充满悠扬的歌声。他又来到小窗旁,为一盆太阳花浇了一些水。太阳花是从隔壁宿舍移植过来的,但现在还不到花期。 太阳花特别好养,很是适合他们这样的学生。 又处理了一些小事,他就从抽屉里拿出两封信——其中一封是张敏莉寄来的,另一封是杨帆老师写给他的。 学校的传达室很不规范,学生们的信件都是胡乱扔在桌子上,知道的学生还懂得来取,不知道的就唯有让信件一直躺在桌子上,最后被那些喜欢集邮的顺了去,取走了上面的邮票,信件就直接扔垃圾桶里。 叶章宏也不知道取信,还是同班的何若兰为他取的信——何若兰同学喜欢交笔友,每个星期都有不少的信件。 他已经看过信的内容。 两封信都是写了一些生活小事——张敏莉讲诉了自己的上班情况,又着重述说了她对老同学的思念之情;杨帆老师则是讲述了自己的教学生涯,并向章宏透露,他幸运地和韩老师分配到同一所学校。 张敏莉是叶章宏的老同学。 虽然她已经离开了学校,但他们之间的情谊并不会因此改变。他给张敏莉写了一封回信,不仅表达了自己的怀念之情,同时也希望张敏莉努力工作、照顾好自己等等。 而对于杨帆老师这个良师益友,叶章宏想对他说的话,就太多、太多了。 他展开信纸,先是向杨帆老师汇报了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情况,随后又向杨帆老师讲述了一些其他同学的事情。不过,他纯粹是报喜不报忧,就像是王晓斌又变回了“书呆子”,黄雅兰又变成了“含羞草”,这些事情他就没有写进去。 最后,杨帆老师不是透露了他和韩老师分配到同一所学校的事情吗?他早就看出来,杨帆老师对韩老师是有“非分之想”的。不止是他看出来了,三班很多学生都看出来了。 两位老师都到了婚嫁的年龄,叶章宏就学着大人的口吻,在信中强烈要求杨帆老师向韩老师展开猛烈的“爱情攻势”! 写完这些话,他呵呵直笑! 他这样的年龄,确实不适合说这样的话。他在想,杨帆老师看到他的信,肯定要回一封来,写上一大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 他折好信,装进信封,准备找时间寄出去。但现在他也算是无所事事,想着干脆现在就出去寄信。 想到就做到。 他带上信,关掉了录音机,正准备出门,却听到了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声音。 这两人,没事总爱搭一块,搭一块准不是干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只听那赵志武惊讶地说:“就你们六个人,如何是乐丰村那些家伙的对手?他们可是有十好几个人!” 马海涛不屑地说:“谁说只有我们六个人?‘四中五虎’可是答应要帮我们的。有‘四中五虎’的帮助,还用怕那些人?” 叶章宏知道“四中五虎”——都是一些不好好学习,整天只会惹是生非、欺负同学的坏家伙!但他几乎和校外的不良行为没有什么关联,他们也没有欺负到他的头上。 “‘四中五虎’居然答应帮你们!哈哈,乐丰村那些家伙这一次可是有罪受了!” “那是!不然我怎么敢约他们到学校后山决斗。就凭我们村的几个人,如果没有‘四中五虎’的帮忙,怎么敢和乐丰村那些家伙叫板!” 叶章宏听到马海涛的话,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到学校后山决斗——这样的字眼怎么从马海涛的嘴里蹦出来? 莫非他们这是准备打群架? 叶章宏还没有反应过来,又传来了赵志武的声音。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你去干什么?” “看热闹呀!另外,到时候你们需要帮忙的话,我也可以上。” 这个赵志武,这种事情,别人是唯恐避之不及,他反倒要往前挤。 “那好吧,你就一起去,反正你小子也喜欢打架。” 门外传来赵志武的笑声,随后马海涛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两个人,都要犯大错了,居然还笑得出来。另外,听他们说话的口气,显得很是放松,似乎根本不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也难怪,毕竟马海涛和赵志武都不是什么好好学习的学生,平常打个小架之类的,倒也是家常便饭一般。 不过,他们这可是要打群架,不仅有十好几个乐丰村的学生参与,而且连那最喜欢胡作非为的“四中五虎”也参与其中,如何只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 不行! 叶章宏觉得自己身为班长,应该站出来制止马海涛和赵志武。 可是,马海涛和赵志武一直很是顽劣,连抽烟喝酒这样的行为都不在乎,会不会听他的劝? 怕是不能。 但他也不能放任班上的同学参与打群架。 犹豫之间,门外传来了马海涛和赵志武下楼的声音,现在出去制止他们,怕是来不及,又于事无补了。 叶章宏忘记寄信的事情了,心里一直在想着要怎么办——他真的无法坐视不理。 如今,恐怕也只能采取一个特殊的办法——向班主任汇报。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离他们远一些,但他和马海涛、赵志武的关系还算不错,这一旦向班主任汇报了此事,打群架这么严重的事情,马海涛和赵志武恐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 对了,那“四中五虎”不是参与其中吗?就这几个横行霸道的家伙,学校方面早就应该“法办”他们了。 不如,忽略马海涛和赵志武,就说是“四中五虎”又要胡作非为了…… 学校后山。 乐丰村的学生,采石坑村的学生,马海涛和赵志武,“四中五虎”都如约而至。 原本安安静静的后山,此时此刻充满了火药味。 乐丰村的学生根本想不到马海涛一行人会把“四中五虎”叫上。但他们毕竟人数上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并不见得会怵马海涛一行人和“四中五虎”。 两边人拉开了架势,相互叫骂了几句,就要准备动手。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八九个老师,将正准备动手的两群人抓了一个正着。 “你们这群兔崽子,能耐真大啊,居然都开始打群架了!” “举起手来,通通不许动!一个个排好队,全部到学校保卫室集合!” 八九个老师当中,有年段长、宿管老师、学校保卫、学校领导,甚至连学校食堂的胖厨师和厨房阿姨也出动了。 那些准备开架的二十几名学生,在如此阵仗的老师面前,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气势和气焰,都乖乖地排好队,走向传说中的“学校保卫室”。 当然了,能够有幸进入学校保卫室的,保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学校方面随即对此事展开了大调查,但他们的矛头都指向了“四中五虎”,因为章宏在向班主任汇报此事之时,一直强调说是“四中五虎”挑起的事端。 另外,他还把他所知晓的“四中五虎”的劣迹,声情并茂、添油加醋地乱说一通,把“四中五虎”描绘得简直就是十恶不赦。而至于本班的马海涛和赵志武,他则是向班主任撒了一个谎,说他们是被“四中五虎”胁迫的。 “四中五虎”成为了此事的罪魁祸首,自然会受到学校方面严肃的处罚。 据说,其中一名最为顽劣的学生,即将遭到开除的处罚。 另一方面,此事涉及的学生太多,乐丰村那些学生平常并没有什么劣迹,学校方面也不想大动干戈,就通知了他们各自的班主任,领回去好生批评教育一番。 学校方面通过此事,终于了解了关于外宿管理的诸多纰漏和弊端,不得不采取了应对的措施——晚自习。 就算是宿舍楼施工带来的噪音会影响到这些寄宿生们晚自习,但把他们约束着,总比放任他们自由、放任他们胡作非为要好吧! 晚自习开始了,寄宿生们得到了有效的管理,那一些乱象也慢慢地消失了,成绩也渐渐有了一些提升。 而一心想把手伸进四中的叶兴财,正忙着抢夺一块好地盘,所以也就没有心思再理会四中。 他可不想因小失大。 另外,这里还出现一个小插曲。 通过这一件事情,学校方面还查到了后山防空洞的存在,不仅知道了很多学生喜欢往那里钻,也知道了“四中五虎”把防空洞当成了总部。 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考虑,也为了严肃校风校纪,学校方面下达了“封山令”——严禁校内学生踏足学校后山。 在和崇文村村委探讨之后,崇文村方面组织了一些村民,用石块堵住了防空洞的洞口…… 第222章 花儿谢了 六月的第二周,恰逢何若兰同学的生日。 何若兰是班上最为活泼开朗的女生,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而洪梅子转到三班之后,迅速和何若兰成为了最要好的同学。 洪梅子得知了何若兰生日在即,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马海涛和赵志武,要他们一起为何若兰庆祝生日。 学校强令晚自习,马海涛只好收回了玩心,乖乖地参加每个晚上的自习。 他都好久没有到外面好好玩一玩了。 赵志武也一样,自从开始晚自习,他就没有办法找马海涛一起玩乐,只好待在家里。 听到何若兰生日在即,洪梅子又要他们一起为何若兰庆祝生日,他们可高兴坏了,急忙商量要怎么为何若兰庆祝生日。 何若兰生日那天是周三,大家都要上课,马海涛又要晚自习,自然没有办法为何若兰庆祝。他们想了好久,决定趁周末一起出去游玩,算是提前为何若兰庆祝生日,每人又在何若兰生日当天,送一样礼物给她。 决定是决定了,但去哪里玩呢?附近能玩的几个地方早就玩腻了,也就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没有涉足。 赵志武倒是想到了一个好玩的去处——凤栖峰! 这个凤栖峰,是凤来县最富盛名的旅游景点,山顶的凤栖塔,修建于明朝中期,一直是凤来县的地方标志。 凤栖峰亦是凤来县海拔最高的山峰,玉龙河便是发源此地。山上林木繁盛,各种飞禽走兽出没其中,沿途更是修建了不少小亭。山腰一处石崖上留有不少文人骚客的题刻,是凤来县有名的文化宝藏。另外,凤栖塔旁建有供奉诸多地方神明的庙宇,也是凤来县重要的宗教活动场所。 不过,内供奉的地方神明太过繁杂,有的没有什么名头,有的甚至说不清来头,因此在宗教信仰方面,名气尚不如石顶山上的石顶真仙…… 赵志武的提议得到了海涛和梅子的赞成。 洪梅子随即将这个想法告知何若兰,何若兰自然是高高兴兴答应下来。但何若兰觉得就他们四人,显得不热闹,就决定把王晓斌、黄雅兰、叶章宏都叫来一起参加。 她先是找到黄雅兰,黄雅兰只是犹豫片刻,便答应下来。 她又找到王晓斌,本来她以为一心想着读书学习的王晓斌不会轻易答应,可没有想到王晓斌答应得比黄雅兰还要快,半点儿犹豫也没有。 这倒很是奇怪,也不是王晓斌的一贯风格,但只要他肯参加,也懒得去管为什么了! 最后,她找到了叶章宏。 叶章宏听说参加的同学里有马海涛和赵志武,并且还是由他们发起的,他就不愿意了。 自从上次在防空洞里野炊,两人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他就决定要疏远他们;后来,这两人又参与了打架事件,他就觉得更加不能和他们接近。 不过,他与何若兰有着不错的情谊,一起合办黑板报,一起参加了相声表演,而且这一次郊游是为了何若兰的生日,他也不好不参加…… 几人约好,星期天早上九点前从学校骑自行车出发,差不多十点半就能到达凤栖峰下。 叶章宏搭乘了小巴车,一大早就从家里出发。一般他都是坐下午的车返回学校的,所以他的爷爷就过问了一句,他借口说是学校组织学习活动,骗过了他的爷爷。 水泥路早已完全通车,借此便利与机会,叶文联兄弟与张坚定合买了一辆全新的小巴车,红红火火地跑起了运输。 上山村的运输大业,也算是终于真正抓在上山村自己的手里。 他们的新车一跑,采石坑那边的马来健就损失了很多客源。马来健已经跑了多年的运输,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一行当,但他又没有办法与叶文联等人竞争,只好继续开着他的破车,勉勉强强做一些本村熟人的生意。 全新的小巴车行驶在平平坦坦的水泥路上,让每一位乘客都觉得很是惬意! 平坦的水泥路,全新的小巴车,淘汰了落后的梯级小水电站,以及步入了现代通讯时代…… 还有多少新的改变在等着偏远落后的上山村和采石坑村呢? 叶章宏也觉得很是惬意,但并不是因为出行的便利和舒适——他已经在镇上待了半年多了,已经接触到不少新鲜的事情,所以这些倒不足为奇。 让他感到惬意的,是他嗅到了古老的村子,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气;所有一切变化,无论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都将改变每一个人的命运。 当然了,他的年纪尚浅,所能理解的也只是一些表面的东西。 路况变好,小巴车行驶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以前从上山村到崇文村,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现在只要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车到站,叶章宏准备下车,并掏了两块钱给叶文联的儿子。 叶文联的儿子应该是念在他是老校长的孙子,就笑着大方地说:“车费免了!” 话刚刚落音,他的老婆扭头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他急忙收回笑容,也不再提免车费的事情。 他的老婆回过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抽走了叶章宏手里两块钱车费。 这个女人的性格,和她的家婆以及两个婶婶一样,是十足的小肚鸡肠,至今还对被抓去结扎的事情耿耿于怀。 叶章宏默默地下了车,但心情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他回到宿舍,看见何若兰与马海涛他们正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他感到很是奇怪,马来健的小巴车开动较晚,马海涛又没有搭乘上山村的小巴车,怎么比他还到得早?他问了一句,才知道原来马海涛的邻居到县城里做工,顺路把他带了下来。 该来的人,就只有王晓斌还没有出现,大家只好一边继续说说笑笑,一边等着他的出现。 马海涛和洪梅子挨得很近。 这两个身体才开始发育的半大孩子,不论是言行举止,或是对视的目光,都充满了恋人的暧昧。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作情感,亦或纯粹只是觉得新奇与好玩。 不论是从外表,还是从内在,赵志武都表现得很像是一个大人,与在场的其他人相比,他要显得成熟多,身上并没有多少这个年纪孩子的青涩,但他身上的成熟,还是难掩顽劣之气。 大概是由于那两封情书的原因,何若兰与黄雅兰明显疏远了他,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站着,都不愿意接近他。 叶章宏是为了何若兰的生日,才参加这次郊游的。他稍稍疏远了赵志武,更加疏远了马海涛——即使他们身上有张向阳和叶国展的影子,但他们的行为实在是太出格了,是他所不能够接受的。 今天的何若兰穿戴得漂漂亮亮的——两条精心编好的小辫,再配上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一件带有小格子的花衬衫,一条白色的休闲长裤。不过,今天是到山上游玩,她穿一条白色长裤,怕是不合适。 若要与洪梅子、黄雅兰相比,何若兰就显得比较娇小。洪梅子是三个女生当中发育较好的,不知道的人肯定不会相信她才只是初一学生;黄雅兰次之,身体发育倒是符合她的年纪,但她就是太过内向害羞了;而何若兰的身体显得很是单薄,至今也看不到有什么发育的迹象…… 到了九点,王晓斌终于出现。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大家面前,何若兰忍不住埋怨道:“副班长,我们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 她引用了一句流行歌曲的歌词,把大家都逗乐了。 王晓斌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挠了挠头皮,解释道:“自行车在半路爆胎了……我推了好久,才找到修理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幸好不是光顾着学习,把大家约好的事情忘了。 既然人员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情况还是跟上次出去游玩差不多,就是多了一个王晓斌。 叶章宏和马海涛没有自行车,其他的人都骑自行车来的,所以也很好安排。 马海涛带上洪梅子,前头先行出发;王晓斌和黄雅兰紧随其后;何若兰微笑着让叶章宏带她,也跟着出发;赵志武看了一眼何若兰,又看了一眼黄雅兰,悻悻然地跨上自行车,没有多久就跑到前头去了。 叶章宏不再那么紧张,车技也有一些进步。 何若兰挨着他,很是欢愉地哼着小曲,但这一段路路况不是很好,自行车开始颠簸起来,她只好一只手扶着后座的车架,一只手扯着叶章宏的衣服。 走出凤来四中的地段,沿着省道往北一直走,就可以到达凤栖峰。路途较远,得骑上一个多小时。 刚开始,大家的心情都很好,路上还你追我赶的。 赵志武始终保持第一,但他和上次一样,奋力骑上一段,就减慢了速度,等后面的人奋力赶上了,他再狂蹬几脚,又冲到前面去。 黄雅兰和王晓斌都是独自骑车,也就占据了第二和第三。但估计王晓斌平常缺少锻炼,经常被黄雅兰赶超,他不得不奋力地往前蹬——若是被黄雅兰赶超了,那他可就丢脸了,说不定还会被赵志武嘲笑。 马海涛和叶章宏都带着人,所以根本无法和赵志武他们相比,远远地落在后面。 这样也好,何若兰与洪梅子就让两个男生前后相跟着,她们好谈天说地。 洪梅子大方地搂着马海涛的腰,和若兰则是扯着叶章宏的衣服。 洪梅子注意到这个动作,就指给马海涛看。 马海涛看了一眼,嘴角出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路还挺远的,你追我赶的几人,慢慢没有了劲头,只好消停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凤栖峰山下,大家赶忙停下来休息。 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任谁都累得够呛,也就何若兰与洪梅子一身轻松,还跑到附近摘了一些野花。 是到达凤栖峰下了,但面前还有一道难关——上山。 凤栖峰是凤来县的标志,早在几年前就通了水泥路,但路并没有修全。山脚下是一个小村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村子范围之内的地段目前还没有修水泥路。从村子到凤栖峰的停车场,还有接近三公里的爬山土路,自行车是骑不上去的,还得靠推。 一行人休息了挺长的时间。 在上山之前,大家想着先到玉龙河源头玩一玩…… 第223章 游凤栖峰 凤来县有八景: 凤栖峰上凤凰落, 凤凰难舍玉龙河。 天马乱石成奇阵, 二十一别成古楼。 莫道文曲不下凡, 复又沉银哀月娥。 仙人遥指石顶山, 竹叶青青何为愁。 八景之首的凤栖峰,山上植被茂盛,山泉小溪众多,最终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不小的河流。源头处,泉水干净、清澈,据说还可以直接饮用。 在凤栖峰的山脚下,由华侨投资兴建了一个饮品公司,“凤凰牌”矿泉水是主打产品,而且还参加了市里的评比,被列为市十大泡茶好水之一。 好茶,也讲究好水;好水就是好茶的的精髓;没有好水,再好的茶叶也要暗淡。 初一<3>班一行人骑行来到凤栖峰,已是疲惫不堪,遂决定暂不上山,而是先到玉龙河的源头玩一玩。 只要是凤来人,都知道“玉龙吸引了凤来”的民间传说,早年前凤来县境内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名字,取作“玉龙”、“凤来”。不过,时代在发展,现在这两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取了。 玉龙河的源头,是饮品公司的水源地,成立了水源保护区,并且纳入了凤栖峰风景区的管理范围。在河岸,竖立着两块告示牌,其中一块是水源保护区标识,另一块应该是附近学校设立的,上面写着——“禁止学生及儿童在河里游泳嬉戏,否则后果自负”。 马海涛和洪梅子一来到河边,就迫不及待地脱了鞋子,高高兴兴地淌入河水中。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脱掉鞋子,到河里戏水。 叶章宏看了看那一块“禁止游泳嬉戏”的告示牌,又看了看河里正闹哄哄的同学们,忍不住摇了摇头。 玉龙河每一年都要吞噬一些游泳嬉戏者的生命,各个学校也是三令五申,严禁学生到河里游泳嬉戏,而且每一学期都会严肃处理一批明知故犯的学生…… 不过,叶章宏看着那清澈的河水,很快就决定与他们同流合污! 有水的地方就会有小鱼小虾,更何况是这样一条大河,他们很快就在水里发现了鱼虾的踪影,于是一行人开始兴高采烈地捉起了小鱼小虾。 小时候,叶章宏经常到坡上的溪谷玩耍,捉起小鱼泥鳅来,可谓是得心应手。而海马涛的村子里有小河,他经常到小河里面玩耍,也是这一方面的老手。 与他们相比,其他同学就没有这个条件了。 赵志武的村子里只有树林,他没有条件做这样的事情。何若兰、黄雅兰、洪梅子是女孩子家家,到溪谷河流里玩耍的机会很少。而王晓斌的时间都是在埋头啃书,更少亲近大自然。 现在,叶章宏和马海涛就成为了一行人当中的主角。一会儿功夫,他们就捉到了不少的小鱼,使得三个女生欢天喜地的,到处寻找能够装小鱼的东西。 赵志武好不容易摸到一条非常小的小鱼,想在三个女生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但他缺少经验,一不留神就让小鱼从手指缝里逃之夭夭,气得他捡了几块石头,乱砸一通。 王晓斌最惨,在河水里泡了半天,别说是捉住一条,连个鱼屁股都没有摸着,不小心踩在了光滑的石头上面,结果摔了一个大马趴,把裤子都弄湿了,引得大家拼命地嘲笑。 赵志武不甘心失败,依然在水里摸来摸去;而王晓斌怕再出什么洋相,索性一屁股坐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同学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何若兰大呼一声“救命”,拼命地淌着河水,朝叶章宏跑了过去,惊慌失措地躲在他的身后。 “怎么了?” 大家围了过来。 何若兰手指着前面一块石头,惊魂未定地说:“蛇,有蛇!” 一听有蛇,黄雅兰和洪梅子也都惊呼起来,急急忙忙躲在男生的后面。 水里的蛇属于水蛇,毒性很强。 可是,马海涛却一点惧色也没有,往何若兰手指的方向摸了过去。 “危险,快回来!” 说话的是洪梅子——还挺关心马海涛的嘛! 但马海涛没有听洪梅子的劝,就是往那边摸了过去。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迅速弯下腰,双手还伸进河水里,像是在捉什么东西。 他居然敢捉水蛇! 这万一被水蛇咬到,那他的小命准危矣,一定能成为各个学校的反面教材。 大家都提心吊胆的,都为马海涛默默地祈祷。 只见,马海涛直起了腰,手里多了一条类似于蛇的青褐色长形生物——黄鳝。 黄鳝又称蛇鱼。 大家都不知道马海涛捉到的是黄鳝,都以为他把水蛇捉了起来,一个个惊呼起来,并且连连往后退。 “别怕,这不是水蛇,而是黄鳝!” 马海涛解释了一句,双手牢牢地捉住黄鳝,很是高兴地走向他们。 虽然确定那不是水蛇,但是那一条青褐色的黄鳝,怎么看都像是水蛇,三个女生都感到害怕,一致强烈要求马海涛不要靠近她们。 本来马海涛还想在三个女生面前炫耀一番,但见她们一个个都怕得不得了,只好停下了脚步。 “快扔了它!”洪梅子命令道。 女生嘛,就是比较胆小。 洪梅子发话,马海涛却显得犹犹豫豫的。 这黄鳝可是好东西,别人想捉都捉不到呢,哪里可以轻易就扔掉呢? 但洪梅子发话,马海涛不得不想办法处理手里的黄鳝,不然洪梅子肯定要离他远远的。他舍不得扔掉黄鳝,就走向王晓斌的面前,想让王晓斌替他“照顾”那一条黄鳝。但他还没有走近,王晓斌“嗖”一下就跳了起来,淌着河水远远地跑开了。 这胆量,就跟女生一样。 倒是赵志武感到新奇,朝马海涛走了过去。 马海涛想把黄鳝交给赵志武。 在赵志武看来,那一条黄鳝就跟蛇没有什么区别。他见马海涛想把黄鳝交给他,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估计他是怕大家会笑他和王晓斌一样胆小吧,就硬着头皮,把黄鳝捉到自己的手里。 黄鳝滑溜溜的,还扭来扭去的,让人觉得恶心。另外,黄鳝有一个爱钻石头缝的习性,它刚好发现了赵志武的手指缝,以为是石头缝,就拼命地想要钻进去。 赵志武感到手指缝隙之间奇痒难耐,不得不稍微松开了自己的手。 这样无疑等于给了黄鳝逃生的机会。 只听见“扑通”一声,黄鳝顺利脱离赵志武的“十指山”,继续回到玉龙河的怀抱。 “笨蛋!” 马海涛忍不住骂了一句,低头想要再寻找黄鳝,可哪里还有黄鳝的踪影。 倒是三个女生看见黄鳝成功“越狱”,都松了一口气。 黄鳝已经回到水里,谁晓得它会游向哪里。三个女生害怕这怎么看都像是水蛇的怪东西,都急忙回到了岸上,不敢下水了。 也马怪海涛,没事捉那怪东西干什么——看,害得三个女生都被吓得花容失色了。 女生们在岸边坐了下来。 虽然她们不敢下水了,但这河水清凉,她们还是把脚放进水里踢水玩——平静的河水,被她们踢得泛起一片片的浪花、一圈圈的涟漪。 很美的一个画面。 她们不敢下水,三个男生还在水里瞎折腾什么劲,也都回到了岸上。 静静的流水,温柔的山风,水面上自在漫飞的蜻蜓,远处竹林里悦耳的鸟鸣声,布满细沙的河岸上,挤着一群不顾学校禁令,擅自下河嬉戏的男女学生。 这画面再美,若是被相关人员看到,恐怕立马会变成一个悲剧。 大家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吹着风,静静地踢着水,静静地欣赏着山山水水…… 这样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挨着坐在一起的马海涛和洪梅子,很快就开始说起他们之间的悄悄话。 大家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都不想去参与进去。但大家也无聊啊,只好玩沙子的玩沙子,捡鹅卵石的捡鹅卵石。 鹅卵石很光滑,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叶章宏捡到一块又圆又白的鹅卵石,正高兴地拿在手里把玩,却被旁边的何若兰看见。 “真漂亮!” 何若兰夸了一句。 叶章宏把鹅卵石递给了何若兰。 何若兰拿在手里,上上下下地看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叶章宏看在眼里,就问:“喜欢吗?” 何若兰点点头。 “就送给你吧!” 真是大方。 “谢谢!” 何若兰开心地看了章叶宏一眼,随即低头在自己捡到的鹅卵石里,挑出一块精致好看的一些,回赠给叶章宏。 那一块鹅卵石,有白色的条纹,也很是漂亮。 两人都很高兴,并继续捡着鹅卵石。 这一幕,恰好被马海涛和洪梅子看见了。 这一幕,又恰好被赵志武看见了。 赵志武看了一眼离他有两米多远的黄雅兰,随便找出一块鹅卵石,两步走到黄雅兰的身边,想学叶章宏那样,把鹅卵石送给黄雅兰。 黄雅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红着脸跑开,留下赵志武一个人尴尬地拿着鹅卵石,进退失据。 这个赵志武,上次写情书不成,这一路来还不停地献殷勤,但黄雅兰对他就是不理不睬的,他还不死心啊! 精神可嘉,只是年龄真的不符! 他对待学习若是能有这一份心,成绩肯定不至于次次都是全班倒数。 可惜,都没有用在正途上! 恐怕,与张向阳、叶国展等人一样,今后有他后悔的。 马海涛也是同一个德行,与赵志武简直就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成绩方面也是赵志武的“难兄难弟”。 在河边待的时间也挺长的了,一行人趁着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准备往山上进发。 除了马海涛和洪梅子,其他人都捡了一堆鹅卵石,但要带着这一堆鹅卵石上山,怕不是一个好主意。 没有办法,只好捡几块精致好看一些的,其它的就继续留给玉龙河。 叶章宏只带走了何若兰送给他的鹅卵石,而何若兰也只带走了叶章宏送给他的鹅卵石…… (小蝌蚪还没有掉尾巴!) 第224章 百鸟朝凤 大家开始往山上推车。 不过,体育尖子赵志武却不走寻常路,选择了骑车上山。 当然了,他有这样的资本——他的自行车属于变速型,性能很优越;另外,他可是体育尖子,拥有超乎常人的体力和毅力! 刚开始路面较为平整,他还能气定神闲地坐在自行车上,但随后路面开始一点一点地陡峭起来,他只好立着往上骑。 这就让他有了骄傲的资本。 他时不时地回过头,神气地看着后面努力推车的其他人,脸上写满了得意。 这些人当中,赵志武最为强壮,但王晓斌的吨位也不容小觑——说白了,就是他最胖。 也许是被赵志武那一副得意神气的样子刺激到了,王晓斌也准备骑车上山。 他跨上自行车,奋力地往前蹬去。蹬了大概二十米远,他吃不消了,只好学赵志武那样立起来,但最多也就坚持了十米远,他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然后低着头,乖乖地推着车。 叶章宏与何若兰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 虽然王晓斌的吨位大,曾经还是体育委员,但他只顾着读书,平时又很少锻炼,可谓是外强中干,哪里逞得了这个强。 行进了一半的路程,大家都挺累的,不是气喘吁吁,就是汗流浃背。 越是往上,路就越是陡峭,还弯弯曲曲的。 叶章宏是山里的孩子,小时候经常漫山遍野乱跑,所以走这山路倒也不在话下,就是还要推着一辆自行车,有点消耗体力。 只消徒手往上走,何若兰明显比叶章宏要来得轻松。 她已经让叶章宏带了一路,现在还要叶章宏推自行车,她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反正她也没有累着,就主动提出要推一段路。 叶章宏觉得自己是男生,哪有让女生推车的道理,也就没有答应。 何若兰还是坚持,最后直接抓过车把,一步步往前推去。 叶章宏不好再拒绝。 他揩了一把额头的汗,无意中发现黄雅兰远远地落在后头。 他回过头,看见黄雅兰满脸通红,一副吃不消的样子。 女生当中,就她骑了一路,又独自推了这么远的车,此时怕已是力不从心,再不帮帮她,恐怕她是走不到停车场。 叶章宏转身走向黄雅兰,远远就听见了黄雅兰沉重的喘息声,应该是早已累坏了。他也没有说什么,直接抓过了黄雅兰的车把手。 这样可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两人慢慢地跟上了前头的何若兰。 何若兰看到叶章宏帮黄雅兰推车,立马把头扭向一旁,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一幕刚好被洪梅子看到,就指给马海涛看。 马海涛的身体素质不错,推个车、走个路自是不在话下。 他看了看叶章宏,又看了看何若兰,就贴在洪梅子的耳旁,笑嘻嘻地说:“有人吃醋了!” 有人吃醋了…… 终于到达了半山腰的停车场。 几人随便把自行车扔在路旁,又随便找了地方,一屁股坐下,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志武除了额头上有一层汗,整个人还是那么精神。 他看见大家都坐下来休息,就急忙提醒道:“过度劳累的时候,最好是不要坐着休息,否则会得内伤。” 他是练体育的,自然知道这一些讲究和禁忌。 但大家都累趴腰了,谁还跟他讲究这一些。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当然了,还有补充水分。 马海涛稍微休息一下,走到停车场旁边一个专卖“凤凰牌”矿泉水的小贩面前,要了七瓶矿泉水。 一块钱一瓶,倒没有坐地起价。 他拿着矿泉水,但没有付钱,而是朝赵志武招了招手。 赵志武心领神会,走过去把钱付了。 当初约好了,此次活动所有花销都看赵志武的——谁叫他是地主老财,永远有花不完的零花钱。 休息了,补充水分了,大家的体力这才恢复过来,随后各自把自行车停好上锁。 停车费两毛钱一位,钱还是赵志武付的。 体力恢复了,大家又开始说说笑笑。 目的地自然是山顶的凤栖塔,但沿途有不少小亭,还有不少名胜古迹,就像是佛泉、放生池、弥勒佛像、一百多年的桂花树、以及文人骚客的诗词题刻…… 若要说诗词题刻,来此游览的几乎是一些凡人,谁还能留意那些文绉绉、酸溜溜的东西。 不过,其中一方凤来籍前清进士的题刻,倒是凤栖峰一处有名的景点——百鸟朝凤。 这是一方行书题刻,“百鸟朝凤”四个大字苍劲多姿、有断有连、有收有放,行云流水一般跃然于两人多高的青石之上,是一方难得的书法珍品。 但是人们在意的并不是它的艺术造诣,它的闻名之处也不在于书法角度,而是它所包含的吉祥寓意。龙是男人的象征,凤则是女人的象征了,这方题刻的闻名之处恰恰就在于它象征着女人。哪一个男人不渴望成为“人中之龙”,又有哪一个女人不渴望成为“人中之凤”呢?“百鸟朝凤”,不正包含了这个层次的寓意吗? 于是,这方题刻成为了女性们的吉祥物。不论年龄大小,不分高矮美丑,只要是到凤栖峰游览的女性,都要在这方题刻面前驻足观望,都要亲手抚摸这方题刻,以求能够带走吉祥之气,成为“人中之凤”。 久而久之,这一方题刻青石被抚摸得光滑溜溜的,,更为显眼。 凤来县的女性都知道这件事情,何若兰、洪梅子、黄雅兰一拥而上,纷纷触摸青石。 这时,赵志武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傻瓜相机,何若兰她们看到了,立即又围了过来,吵着要赵志武帮她们拍照。 赵志武高高兴兴地端着相机,让何若兰她们摆好姿势,随后按下了快门。 洪梅子兴奋地跑了过来,要马海涛和她一起在青石前留影。 马海涛也不怕洪梅子会生气,就是不肯——这一方青石虽然寓意吉祥,但也有性别方面的讲究,它是女人的象征,男人没事跑来凑什么热闹! 马海涛是知道这一个讲究的。 洪梅子噘着嘴,只能作罢。 而何若兰有样学样,邀请叶章宏在青石前合影留念。 叶章宏不知道还有这个讲究,也实在是推脱不过,只好走到青石前面,在马海涛的坏笑里,与何若兰一起留影。 三名女生都没有邀请王晓斌与赵志武一起留影,倒是赵志武主动邀请黄雅兰合影,把黄雅兰羞得红了脸,急急忙忙躲到洪梅子的身后。 赵志武不肯轻易作罢,又邀请何若兰合影,但大概是因为那一封情书,何若兰对他爱搭不理的,他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往上还有更好玩的地方,一行人不再逗留,沿着石阶小路,拾阶而上。 行进路上,最为活跃的反倒是赵志武,而不是活泼开朗的何若兰。 这个家伙,石阶上蹦来跳去的,好像有永远消耗不完的体力。 走在赵志武后面的是王晓斌,随后是黄雅兰,叶章宏与何若兰在后面跟着,马海涛与洪梅子却是在最后面磨磨蹭蹭的。 前方的石壁上出现了一株月季,娇艳欲滴的花朵正在怒放。 青黑的石壁上,繁茂的绿叶里,桃红色的月季花格外显眼,让何若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叶章宏,随后轻轻一笑,又继续看着石壁上的月季花。 叶章宏跟随着她的目光,也发现了那一株月季。 何若兰的目光,让他想起了小学的往事——那时他和叶冬雪一起参加比赛,叶冬雪喜欢院子里的白玉兰,他就给偷摘了几朵。 他看得出来,何若兰一定是喜欢那娇艳的月季花。 若要有所比较,他觉得叶冬雪就是洁白朴实的白玉兰,而何若兰就是绽放的月季花——两人的性格各不相同。 他看着前方不远的黄雅兰。 其实黄雅兰的性格与叶冬雪一样,也是一朵洁白朴实的白玉兰。 他想起了给叶冬雪摘白玉兰的片段,也想起了叶冬雪得到白玉兰的时候,那高兴的样子。 摘花的行为是不好的,老师经常教导要爱护花花草草! 学校新教学楼广场的草坪上,也有几块醒目的标志——“花草亦有情,请君手勿近”,“您的一手一脚,将会使校园失去色彩”…… 现在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一行人,叶章宏利索地爬上石壁。石壁是人工开凿的,倒也不难爬,他很快就能够够着月季花。 就算是难爬,也难不倒他——他从小就生活在山里,那上山下水的本领还是具备的。 同学们都在下面注视着他。 他抓住石壁上一株坚韧的野草,伸手能够够得着月季花。他知道月季上面有刺,就小心地避开枝杈,伸手摘下一朵开得正艳丽的月季花,接着尽可能地往前倾,又摘得了两朵。 他灵敏地回到地面,先是把一朵最好看的月季花给了何若兰。 何若兰高高兴兴地接过月季花,又是看、又是嗅的。 她张开嘴,想对叶章宏道谢,却见叶章宏把月季花分给了黄雅兰与洪梅子。 黄雅兰与洪梅子也很高兴。 叶章宏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他突然发现原本高高兴兴的何若兰,似乎不那么高兴了,原本对着月季花又看又嗅的,现在只是心不在焉地拈在手指之间。 他感到奇怪,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马海涛与洪梅子注意到了这一个情况。 赵志武见叶章宏摘了几朵月季花,把三名女生哄得高高兴兴的,就有样学样,也不管迎面走来的游人,摸到石阶路下,摘了几朵映山红。 映山红在凤栖峰分布很广、品种多样。 游人看到赵志武摘花的行为,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 赵志武哪里顾得了这些,高高兴兴地拿着映山红,先是凑到黄雅兰的身旁,笑嘻嘻地想要把花给她。 黄雅兰羞红了脸,急急忙忙闪到一边。 赵志武只是愣了一下,果断地走到何若兰的身旁。 没有想到,何若兰居然与黄雅兰一样,也急急忙忙闪到一边,留下赵志武尴尬地站在原地。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从他给她俩写了情书,她俩就有意疏远了他。 他拿着映山红,似乎心有不甘,回头看了洪梅子一眼。 洪梅子与马海涛一直慢吞吞地走在队伍的后头,一路有说有笑的。 赵志武该是打算把花送给梅子吧! 马海涛肯定不能答应,朝赵志武又是翻白眼、又是亮拳头——他在提醒赵志武,这一朵梅花已有主! 赵志武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奈地看了手里的映山红,抬手准备扔掉它们。 何若兰却走了过来,微笑着接过了赵志武手里的映山红,并夸这些映山红漂亮。 赵志武听言,顿时心花怒放,高兴地跟在何若兰的身旁,说还可以为她摘一些。 马海涛和洪梅子看到了这一幕…… 第225章 凤栖峰上 一行人走到了山顶。 凤栖峰,顾名思义就是凤凰栖落的地方,为了迎合这一点,山顶上种满了“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的凤凰木。但这纯粹是为了迎合,并没有考虑到“凤凰非梧桐不栖”这个说法。 山顶上除了名噪凤来县的凤栖塔,最为有特点的就是数十棵凤凰木了。 此时,正是凤凰木花红叶绿之际——树冠之上,枝杈横展弯绕、多姿多态;羽叶新枝,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火一般红艳艳的花朵,正是热情奔放…… 影影绰绰的树冠之下,铺满了早谢的红色花朵——花开花谢、生命轮回…… 三名女生刚到山顶,立即被眼前如诗如画的凤凰木吸引了。她们也不顾这一路疲劳,跑到凤凰木的树冠之下,欣赏这醉人的景致——头顶红的花、绿的叶,正如她们热情奔放的青春。 与三名女生不同,四名男生正聚在一起研究一个关键问题——祭五脏庙。 他们一早就赶到叶章宏的宿舍集合,这又是骑自行车、又是溪水捉小鱼、又是推自行车、又是登山的,到现在都已经正午,也是时候吃一点东西了。 虽然凤栖峰是风景旅游区,但在建设和管理方面并不到位,山顶上至今也没有一家像样的餐厅,也就小卖部里兼营一些茶叶蛋、煮玉米之类的小吃。这些东西,怕是没有办法果腹。 但是,至少也能装进肚子里吧,总比没有来得强。 大家一致决定,将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地主老财赵志武。随后,大家扔下赵志武,去和三个女生汇合。 “重色轻友的家伙!” 赵志武愤愤地骂了一句,只好只身前往小卖部。 凤凰木下,女生们各自捡了一大捧火红的落花,正高高兴兴地说说笑笑。 马海涛拿出傻瓜相机,让三个女生摆好造型,按下了快门。 最臭美的洪梅子,别出心裁地要叶章宏与王晓斌站在旁边撒花——她们要在花瓣雨中拍照留念。 就这样,一个正班长、一个副班长,乖乖地捡了一大捧的落花,乖乖地站在三名女生旁边,准备为她们来一场人工花瓣雨。 “停、停、停!” 那边传来了马海涛的声音。 “你俩往旁边站一站,不要出现在镜头里!” 天呐,一个正班长、一个副班长,不仅要做这等苦差事,还被要求不能露脸,天理何在? 为了三名爱臭美的女生,一个正班长、一个副班长,也只好委屈自己了! “我喊一二三,你们就撒花。准备,一、二、三……” 火红的落花从天而降,将摆好姿势又笑得格外灿烂的女生们包围住,随着快门一响,这个美丽的画面就被定格下来。 女生们格外开心,随后又各自拍了一张照片,才肯作罢。 这时,马海涛要求与洪梅子合影一张,但被洪梅子拒绝了。 原来,赵志武这个地主老财,不知道是疏忽了,还是存心的,只带了一卷胶卷,一卷胶卷也就24张菲林,拍了一张就少一张。 她们还想着多拍几张照片,尤其是要在凤栖塔前多拍几张,谁还想让臭男生把菲林“谋杀”了。 就算是马海涛也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马海涛是一脸的失望,但又不敢违抗洪梅子,只好悻悻地走向被他要求不能露脸的叶章宏与王晓斌。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急忙转身跑向小卖部。 “好你个赵志武,居然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吃上了,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原来,马海涛发现了赵志武正站在小卖部门前,高高兴兴地啃着玉米,但赵志武只顾着自己吃,没有招呼其他同学,马海涛就跑过来兴师问罪。 其他同学也跑了过来,见赵志武正在吃独食,就开始群情激昂地声讨他。 赵志武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啃着玉米。 马海涛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一脚走进小卖部,要老板娘给他拿玉米。 “玉米没有了,只剩下茶叶蛋。” 中午不是游览凤栖峰的高峰期,小卖部的玉米,都被早上的游客吃光了。 事实上,赵志武发现只剩下一个玉米了,怕其他人知道了跟他抢,就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谁想还是被马海涛发现了,结果引来了大家一致声讨。 茶叶蛋也罢,只要能填肚子。 马海涛自己动手,拿了两个茶叶蛋,屁颠屁颠地走到洪梅子的面前,给了洪梅子一个茶叶蛋。 王晓斌也饿了,动手拿了一个茶叶蛋。 叶章宏也动起手,但他想到了何若兰与黄雅兰,就为她们各拿了一个。 他转身走向何若兰与黄雅兰,刚好黄雅兰在何若兰的前面,他就先把茶叶蛋给了黄雅兰,随后才走到何若兰的面前。 “给……” 不曾想,何若兰却没有接过去,也不和叶章宏说话,自己走向小卖部,拿了一个茶叶蛋。 这是什么情况? 叶章宏感到不明白。 倒是洪梅子恍然大悟的样子。 也许是都饿了的缘故,大家吃完手里的茶叶蛋,还想继续吃一个——光一个茶叶蛋,肯定不够填肚子。 但赵志武很快就要求大家不要再吃茶叶蛋。 “好你个赵志武,那么小气,不就是吃两个茶叶蛋吗?又不会吃穷你,你至于吗?” 马海涛不由分说,责怪起来。 赵志武刚想解释什么,倒是小卖部的老板端出一个冒着热气的铁锅,热情地吆喝道:“面条熟了……” 其实,赵志武见小卖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肚子,就央求老板给他们下一锅面条,并表示可以多给老板几块钱,老板看在钱的份上,当然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这个赵志武,还真是细心,也非常大方。 马海涛见自己错怪了赵志武,正想道个歉,却见赵志武一个箭步冲到铁锅前,端碗拿筷,埋头夹面条,哪里还有心情管别的。 赵志武嘛,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能吃。 大家也都不客气,纷纷围到铁锅前。 男生们很是自觉地让女生优先,不像是那个赵志武,好像大家会跟他抢一样。 看,赵志武夹了满满一大碗面条,还捞了不少的肉蛋,正“哧溜、哧溜”地吃得正欢,也不怕烫…… 凤栖塔,坐落于凤来县海拔最高的凤栖峰上,自然就是最接近云端的建筑物了。 说最接近云端,就显得夸张了,但高肯定有高的好处,就是视野极为开阔。登高一望,还真能找到大诗人杜甫笔下“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凤栖塔是木制建筑,但凡木制建筑,不是容易毁于火险,就是容易毁于虫蛀蚁啃,可偏偏凤栖塔都避免了这两种厄运,历经几百年,仍然屹立在凤栖峰的顶端,成为了凤来县的地标性古建筑。 游凤栖峰不需要购买门票,但登凤栖塔就需要购买门票了——成人票五元,学生票半价。 一行七人吃饱喝足,向着凤栖塔进发。 来到塔前的入口处,一名中年男人拦住了一行人。 “我们是学生。”何若兰走上前,对中年男人说。 “哪一所学校?” “凤来四中。” “哦,四中的学生跑这么远来玩呀!先买票吧,半价……” 志武拿了二十块钱给中年男人,女生们前后相跟着先进去了。 马海涛想跟着女生们进去,但被中年男人拦住。 中年男人看着他和赵志武,说:“你们要买成人票……” “我们也是四中的学生。”马海涛赶紧解释了一句。 中年男人瞥了马海涛一眼,但没有放行的意思。 “学生证呢?” 马海涛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但今天是周末,谁还带那个玩意。 “没带!”海涛很是直接。 “没带就不能证明是学生,必须买全票!”中年男人更是直接。 “我和她们三个是同班同学,你可以问问她们。” “没有学生证,就不能证明你是学生,问谁也没有用!少废话,要么买全票,要么走开……” “叔叔,他真的是我们的同学,还有后面三个,我们还是同一个班呢。”何若兰见他们被拦,赶紧走过来解释。 中年男人不以为然地说:“没有学生证,就是要买全票,谁解释也没用,我只认那一张证。” 洪梅子急了,没头没脑地说:“那我们也没有学生证,你怎么就让我们进来了?” 她这话说得确实没头没脑——这万一中年男人因为这一句话,真的找她们要学生证,她们拿不出来,岂不是要买全票? 但中年男人似乎没有计较这一点,而是不耐烦地说:“我看你们几个像学生,看他们几个不像学生,这样可以了吧!” 这样的理由真是牵强啊! 但中年男人手上掌握着“生杀大权”,他是咋说咋有理。 事实上,并不是中年男人滥用权力,而是最近一直有一些年纪不大的社会小青年,总是冒充在校学生逃全票。 要说逃票就逃票吧,名气这么大的凤栖塔,也不在乎那几个门票钱,可是这些小青年一个比一个不老实,进入凤栖塔,不是大呼小叫、乱涂乱画,就是骚扰一些年轻的女游客,引得游客们怨声载道的。管理层不得不采取了手段——只要看上去不像是学生的,一概买全票;若看上去像是小混混、地痞流氓,一概拒入! 马海涛和赵志武,虽然横竖看都像是在校学生,无奈他们身上一股子“痞子气”,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在校学生,也肯定不是什么好学生,想要进去——可以,买票,全价! 五块钱一张的门票,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马海涛与赵志武见中年男人这么“嚣张”,肯定不干了,当即就和他吵上。 “你凭什么说我们不像学生?” “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难道凤栖塔是你家的?” 面对叫嚷得欢的两个混小子,中年男人不急不躁地找了钱,撕了三张票给三名女生,然后就轻飘飘地回应了三个字:“学生证!” 学生证——就是通往凤栖塔的门票,可是他们就是拿不出来。 马海涛与赵志武继续叫嚷着,但中年男人根本就不屑搭理他们,回头对三名女生说:“你们要不要登凤栖塔,不登就离开,不要在这里捣乱。” 一直没有说话的叶章宏,知道中年男人一定是和他们杠上了,如果他们不掏钱出来买门票,怕是要被拒之门外。 无奈之下,他只好对三名女生说:“你们先进去玩吧,我们稍后再进去。” 他说的也是。 洪梅子要过傻瓜相机,带着何若兰与黄雅兰先行登凤栖塔。 马海涛与赵志武依然叫嚷着,中年男人根本就不为所动。 叶章宏知道这样杠下去也不是办法,说不定三个女生都玩尽兴了,他们还没能踏进凤栖塔的大门。 若是这样,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把门票买了,看中年男人还能怎么为难他们! 他们是四个人,总共就是二十块的门票钱,那边还剩有十二块五,他的身上刚有二十块钱,就掏了十块钱准备买票。 马海涛却一把拦住他,问:“你干什么?” “买票啊!” “买个屁!我们是在校学生,凭什么要我们买全票?” 赵志武也不同意,附和道:“对,买个屁!” 中年男人打量着叶章宏,突然说:“我看你像学生,你买半票进去吧!” 他又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晓斌,说:“你也像学生,我也让你买半票进去……” 这就好笑了! 明明是四个一起的学生,年纪相差也就一岁之内,为什么叶章宏王晓斌能够进去,马海涛与赵志武就不能进去呢? 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马海涛与赵志武怎么都不像是正经学生,不像叶章宏与王晓斌这般,身上充满了书卷子气…… 第226章 凤栖峰下 王晓斌像是得到“赦令”一般,当即准备进去,可是叶章宏拦住了他。 叶章宏很是客气地对中年男人说:“叔叔,他们两个确实是我们的同学,我们确实是在校学生。要不,你就让他们也一起进去吧,如果他们不能进去,那我们几个玩得也没有意思。” 说的倒也是在理。 王晓斌听言,当真站在了原地。 马海涛赵志武想不到叶章宏居然会跟他们共同进退,都很是意外。 估计中年男人也感到意外,上上下下打量了叶章宏几眼,最后还是没有同意。 另一边。 何若兰、洪梅子、黄雅兰都已经登上了凤栖塔。 男生们被拦在外面,她们三个也就没有什么心情玩乐,只是慢腾腾地拾阶而上,连木阶两旁的壁画和题字也无心一看。 三名女生,是各自不同的性格。 先说黄雅兰。 人如其名,黄雅兰总是显得很文雅,但用害羞内向来形容才更为恰当准确。她的身上具备很多优点,读书用功、成绩优异、从来没有什么不好的言行举止,偏偏就是性格方面太过害羞和内向了。在这样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时代,她的性格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缺失,肯定会限制她的全面发展。 在上个学期,在实习老师杨帆的教导之下,她终于可以学着放开自己,积极参与到集体活动当中,也不失为一个不小的进步,和自我超越。只可惜,她没能坚持下来,在杨帆老师离开之后,没有人可以教导她、引导她,她又回到了那个封闭、内向的自己。 也许,只能寄托于时间,靠她自己,努力完成自我蜕变。 洪梅子呢,性格方面倒是与黄雅兰截然不同。 她活泼、开朗、外向、热情,相对于班上的女生,她又显得早熟,在性格方面确实优于雅兰很多。可是,由于她性格的活泼外向,居然早早就谈起了恋爱。 另外,也许是性格的原因,她并不在意学习,成绩方面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得不到老师的关注,但也够不上是差生。 最后,就要说一说何若兰了。 将学习和性格叠加在一起,她就是三个女生当中最为优秀的。 学习方面,她一直稳稳居于班上前五的水平,另外还积极参与各种各样的课外活动,能够算得上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了。性格方面,她不仅活泼开朗,而且还循规蹈矩的,是优于黄雅兰,又有别于洪梅子。像她这样的学生,肯定能够得到老师和同学的一致喜爱,也是班级里的焦点人物。 正是因为这样,她先后收到了赵志武以及班上多名同学写来的情书。 情书事件,其实也可以反映何若兰在班上受欢迎的程度。 要说吧,这一个多学期以来,何若兰接触得最多的同学,当属班长叶章宏了。 他们同为班干部,一起创办黑板报,一起参加校庆活动,一起为班级管理出谋划策…… 通过上个学期的校庆活动,她与叶章宏也算是建立了不错的友情,加上接连两次一起外出游玩,她与叶章宏的接触就由校园里,延伸到了校园外,关系越来越密切,似乎也可以理解成超越了纯粹的同学之谊。 到了他们这样的年龄,这一点不需要隐讳,就像是今天叶章宏的一些行为,就让何若兰接受不了。 随行的洪梅子,毕竟要比何若兰早熟,一些细微的细节,她自然是看了出来。 三人慢腾腾地往上走,洪梅子趁现在没有男生在场,就找了一个借口,让黄雅兰先行一步。 待黄雅兰走远一些,洪梅子这才开口说:“若兰,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何若兰点点头。 “刚才班长拿茶叶蛋给你,你怎么不接呢?” 何若兰只是看了洪梅子一眼,当即很是敏感地低下了头,目光也开始飘忽不定、闪闪烁烁的。 洪梅子又看出了一些端倪,问:“是不是因为雅兰的原因?” 还是那么敏感,甚至已经超出何若兰能够接受的范围。 对此,何若兰自然要解释一番。 “才不是!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他帮我呢?” 这个理由很是牵强,毕竟班长也是出于好意,他和她之间又没有什么矛盾和误会,她何必拒绝这样的好意? 当然了,洪梅子是知道原因的,一路走过来,班长又是帮黄雅兰推车、又是摘花、又是拿吃的,何若兰与班长的关系最为密切,似乎也可以理解成何若兰吃醋了。 既然能理解成吃醋,那肯定也能理解为班长在何若兰心里的地位很是微妙。 有多微妙呢? 那就只有何若兰这个当事人才可以回答了。 洪梅子诡异地笑了起来,随后轻轻地挽着何若兰的胳膊,问:“若兰,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班长?” 她正在早恋,自然不在意这种敏感的话题,何若兰可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生。 只见,何若兰的小脸浮起两片红云,又挣开了洪梅子的手,责怪道:“臭梅子,你胡说什么呢!” 洪梅子又是一笑。 “你别不承认,我可是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了?我哪有?你可别胡说八道……” 何若兰连连否认,但红云还是挂在她的脸上。 “你就狡辩吧,真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班长接触最多、关系最好,难免会日久生情……” “你别瞎说!” 何若兰着急了。 “我和章宏……我和班长就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哪里像你和马海涛!” 章宏就章宏,她为什么要突然改口称班长呢?肯定是要掩饰什么。 就凭这个突然的改口,洪梅子就差不多明白了。就算是差不多明白了,但看着何若兰着急的样子,她知道自己不好再追问下去,免得何若兰真的要跟她急,毕竟何若兰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生。 她放弃了这一个话题,但很快又找到了一个新的话题。 “你说班长怎么对雅兰那么好呢?” “我……我怎么知道?” 洪梅子能够看到,何若兰脸上的表情,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是,我觉得班长对你更好……” “臭梅子,你又来了,我可不理你了!” 何若兰的脸上,又现两片红云…… 结束了一天的游玩,一行人回到星罗镇,各自回去。 叶章宏四仰八叉地躺在宿舍的床上,想要好好地歇一歇浑身的疲惫。 马海涛与赵志武与那中年男人杠上了,就是不肯买全票,中年男人也不妥协,口口声声说他们不像是学生,最后女生们都玩够了,他们还是没有进去,只好作罢。 回来的路上,何若兰还是选择与叶章宏坐一辆自行车,但一路上何若兰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他不好问为什么,心里还以为是何若兰玩累了,也就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回到学校附近,直到两人各自回去。 玩了一整天,现在也该收收心,准备接下来的晚自习。 晚自习倒好,让他有了更多的学习时间。另外,还可以约束那一些不安分的学生,免得他们想着玩耍惹事,把整个校外寄宿环境弄得乌烟瘴气的。 叶章宏还没有休息够,倒是马海涛的大长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他起了身,招呼马海涛一起坐下。 虽然他决定要离马海涛与赵志武远一点,但只要他们不在他的面前胡作非为,只要他们不影响到他的学生和生活,他还是不会介意和他们相处。 马海涛倒还很客气,给他带了一瓶健力宝。 路上,地主老财赵志武买了不少汽水,叶章宏现在倒不觉得口渴。 马海涛为他打开了汽水,他也只好接到手里,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班长,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呗…” “你打算买什么生日礼物送给若兰?” 星期三就是何若兰的生日,现在也该想一想送什么礼物给何若兰了。 这是叶章宏第一次给同学买生日礼物,还真不知道要买什么好。 他就反问了马海涛一句,也算是参考一下。 “我和梅子商量好了,一起买一个大布娃娃给她!” 海涛特别强调了“大”,可以想象那个布娃娃一定很大。 这倒也是,毕竟是他和梅子一起买的,肯定要买大的,才显得两人的诚意嘛! “那我也买一个布娃娃。” “拉倒吧你!”马海涛翻了一个白眼,“我和梅子决定买布娃娃,听副班长讲,他也打算买布娃娃,现在你又想买布娃娃,这都是布娃娃,多没意思!你不能买布娃娃……” 马海涛说的也是有道理。 除了布娃娃,叶章宏就想不出要买什么了,只好向马海涛询问其他人都准备买什么礼物。 “副班长打算买布娃娃;雅兰则是打算买一本精致的日记本;志武说他姐给他买了一块挺好的电子表,但他不想戴,决定送给若兰……” 大家都有了决定,就是叶章宏这边还没有主意,只好向马海涛求助。 “要不,你就送给若兰一本相册吧!她们今天拍了不少照片,你送她一本相册,她刚好可以用上。” 这个马海涛,想的还挺周到的! 叶章宏当即决定听从马海涛的建议,买一本实用的相册。 有了决定,现在也还没有到晚自习的时间,叶章宏就招呼马海涛一起出去,一起挑选礼物。 马海涛不着急出去,而是转了转眼珠子,表情也变得神秘而又严肃。 “班长,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呗……” “今天,你是不是怎么惹若兰不高兴了?我总觉得她今天怪怪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叶章宏的第一反应,就是回来的路上,何若兰一句话也没有说。 除了这一点,他倒没有感觉何若兰哪里怪怪的了。 他摇摇头。 马海涛忍不住拍了他一下,责怪道:“你真笨,我都看出来了,你与若兰的关系那么好,居然会看不出来!” 叶章宏确实是没有看出什么,只好继续摇摇头。 马海涛叹了一口气,说:“我就坦白和你说吧,若兰告诉梅子,说是生的你气了!” 被马海涛这一说,叶章宏那可是一头雾水!他又没有怎么着何若兰,何若兰怎么就生他的气了? 他感到很是奇怪。 马海涛看着叶章宏,嘴角露出一丝很难察觉的笑容——很是诡异的笑容…… 第227章 百般狡辩 其实,马海涛此番来找叶章宏,是别有用心。 他和洪梅子,看到了一些关于叶章宏与何若兰的事情,并结合他们早恋的敏感,就得出了一些他们自认为的结论——由于班长很是关心黄雅兰,导致何若兰吃醋了。他们由此又得出了一个结论——何若兰喜欢班长。 不可否认,何若兰与叶章宏的接触是很密切,课堂课外、校内校外都有很多互动,但这似乎不足以说明何若兰就是喜欢叶章宏,毕竟何若兰本身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生,不像是早熟的洪梅子。 不过,也是由于接触很是密切的原因,一些东西潜移默化,成了自然而然,准确一点来定义,何若兰确实是喜欢与叶章宏接触、喜欢与叶章宏相处,反过来叶章宏也是一样,但这完全不能代表他们之间就是情感上的喜欢。 情感这个东西,叶章宏与何若兰不懂,即使是马海涛与洪梅子也未必能懂,多数还是出于好玩的心态。 回来的路上,洪梅子绘声绘色地向马海涛讲述了她的所见所闻,以及与何若兰之间的对话。两人一致认定,何若兰喜欢班长,而且今天还因为黄雅兰,吃了班长的醋! 这个结论倒是有待商榷,但嘛海涛和洪梅子就是这么认定,并且商量出一个主意——要为班长与何若兰牵线搭桥,像他们一样开始谈恋爱。 这两人,小蝌蚪还没有掉尾巴,就想着当月老了? 这不是善意之举,但凭他们的年纪,也够不上是恶意之举,反正他们就是这么决定了,并由马海涛负责做班长的思想工作,洪梅子则是做何若兰的思想工作。 于是,回来之后,马海涛就钻进了班长的宿舍,想着先来套一套班长的话,看班长对何若兰是什么心思。但他说了半天,也没有套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就想着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好实现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知道若兰为什么生你的气吗?” 马海涛又问了一句。 叶章宏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惹何若兰生气了。 “若兰说,你对雅兰太好了,又是帮雅兰推车、又是摘花、又是拿吃的……所以她就生你的气了。” 马海涛终于把话说开了。 但是,叶章宏还是一头雾水。 他与黄雅兰是同学,帮黄雅兰推车,是由于当时黄雅兰体力不支;摘花给黄雅兰,也不能代表什么呀,因为当时他摘了三朵花,三名女生都有份;最后,他为黄雅兰拿吃的,纯粹是出于善意,更何况他也为何若兰拿了呀,只是何若兰没有领情而已。 对了,何若兰当时并没有领他的情。 就这么一个平常的举止,何若兰为什么不领他的情呢?莫非,真的如海涛所说的,何若兰是吃醋了?但大家都是关系要好的同学,就这能有什么醋好吃的! 可是,说来说去,何若兰确实没有领他的情。 想到这里,叶章宏的心头不由得一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自己是意识到了什么。 那到底何若兰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吃醋? 他还是想不明白。 不过,不劳他费神,马海涛为他解答了。 “你知道吗?若兰对梅子说了,说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炸雷一般,把叶章宏惊得差点起飞! 同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喜欢”这样的字眼,还是第一次不是以普通的汉语名词,出现在他的思维里。 他显得很是不知所措。 而马海涛看到班长的反应,心里却是偷偷地乐开了。 其实,他与洪梅子也不敢确定何若兰是不是喜欢班长,班长是不是喜欢何若兰,他们的结论纯粹是按照他们的主观想法得出来的。但他们并不担心这一点,只要套一套何若兰与班长的话,不就可以得出真正准确的结论了吗? 就算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也可以提醒何若兰和班长,他们之间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呢! 马海涛已经把话说明白了,现在他着急想知道班长对何若兰是什么态度。 “我也看得出来,若兰是喜欢你的!那你呢?是不是也喜欢若兰呢?” 这么敏感的问题,叶章宏自然是连连摇头、连连否认。 “没有,我没有……” “你敢说你没有?” “是真的没有!” “为什么没有?”马海涛今天是不打算放叶章宏一条生路了。 “我……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反正……反正我就是没有!”叶章宏明显是着急了。 “你可别骗我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班上那么多女生,为什么你单单与若兰的关系最好?另外,为什么你老是和若兰在一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可是连放学都要一起走!” 这只是叶章宏与何若兰很是寻常的相处,怎么从马海涛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叶章宏更加着急了,这一着急,就开始口不择言。 “是若兰老是和我在一起,放学了也是若兰老是要和我一起走,你可别诬陷我!我和若兰真的没有什么……” 一个男生,把这种事情都往女生身上推,亏他做得出来。 当然了,也是他太过着急,急于否认自己喜欢何若兰。 听他说这样的话,马海涛忍不住都笑了。 班长百般狡辩,就是不肯痛快承认,让他很是意外。 但他还是有绝招的——激将法。 “哎呀,我的大班长啊!人家一个女生都痛痛快快承认喜欢你了,为什么你一个堂堂的男生就是不肯承认呢?若兰要是知道,还不得看不起你!你就承认了吧……” 叶章宏听马海涛这一说,反倒不那么着急,平静地解释说:“我是真的没有。” 马海涛见自己的激将法没有取得效果,心里很是失望,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班长,现在就我们两个,你要是真的喜欢若兰,你就勇敢地承认了,反正我又不会笑话你!”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终于开始正视自己与何若兰的关系。 说实话,这么一个活泼开朗的女生,他确实是喜欢和她相处,和她相处的时候,他总能拥有一个好心情。而且,他们之间的配合是越来越默契,不论是创办黑板报,还是有关班级的集体活动,她是他最好的帮手,总能提供一些很好的建议。另外,他刚刚从海涛的口中得知了何若兰“喜欢”他,现在想一想,他似乎也能感觉到何若兰对他确实超乎了纯粹的同窗之谊。 事实上,他的这个感觉是被海涛引导的。 那么,他对何若兰呢?是不是也有一种“喜欢”的情愫包含其中呢? 他倒是觉得,说有就好像有,毕竟他喜欢与何若兰相处。要是说没有吧,也可以说确实没有,因为他确实还没有到喜欢一个人的年纪,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一个人。 他又觉得,如果为他们之间找一个恰当一些的名词,以他所能够理解以及可以采用的汉语名词,还是用“好感”来形容,才最为恰当,无法上升到喜欢的程度。 “说吧!反正就我们两个人……” 马海涛见班长半天也不表态,又催促了一句。 叶章宏想了想,觉得还是坦白了,反正他只是对何若兰有好感,又不是喜欢何若兰,没有什么好害臊的,也没有什么不恰当的。 “谈不上喜欢,应该是……有好感吧!” 见班长终于肯承认了,马海涛顿时喜出望外。 不过,班长并不是承认喜欢何若兰,而是说有好感,好感又不能等同于喜欢。 管他呢! 在马海涛的理解当中,好感就是喜欢,有好感才能喜欢上,既然有了好感,就离喜欢不远了,也就是等于有了喜欢的理由,有了喜欢的可能,有了喜欢的前提。 就这样的好感,说来说去不还是喜欢吗?还不如直接说成是喜欢,免得绕来绕去的,多麻烦! “那么,既然你对若兰有好感,为什么不向若兰坦白呢?”马海涛问他。 这个问题就非常的敏感了。 “这……这有什么好坦白的呢?再说了,我现在还在读书,哪里敢做这样的事情!要是让老师和家人知道了……” 叶章宏先是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但他猛地想起了马海涛与洪梅子的事情,就不想为自己辩解,而是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开始对马海涛进行批评教育。 “先别说我,你和梅子的事情,到底能不能有一个了断?上次,我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你了,我不希望我们班上出现早恋的情况。早恋是一种什么行为,我不说你自己也清楚。你是知道的,你和梅子的事情,不光是我,班上很多同学都知道了,要不是我和同学们都瞒着,没有向班主任打小报告,你说你现在还能这么轻巧?你要清楚,纸是包不住火的,万一哪一天你和梅子的事情被班主任知道了,我看你和梅子要怎么死!还有,你的那一封情书是我写的,要是让班主任知道这一件事情,我看我也是活不了……” “好啦、好啦!我和梅子的事情,我自然有分寸,一定不会连累你的!” 马海涛听班长满嘴的大道理,又满嘴的“死”呀、“活”的,就不耐烦了。 上次班里出现情书风浪之后,班长就一直找他谈话,满嘴都是大道理,不仅要求他和洪梅子收敛一些,甚至还要求他与洪梅子做一个了断,他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他怕班长会一直纠缠这一件事情,就假意答应了班长的要求,但事实上他一直没有付出行动,也完全没有与洪梅子了断的打算。 现在,班长又开始讲大道理,他真想赶紧离班长远远的。 但他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很快想出了一个可以让班长停止满嘴大道理、停止要求他与洪梅子了断的好办法! 是什么办法呢? 如果让班长也开始早恋,那“以身作则”的班长,就没有办法再说他与梅子的不是! 阴谋,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马海涛的运作之中…… (叶章宏的性格,大概是属于那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很容易受到身边同学或伙伴的影响。父母不在身边,最为亲近的爷爷重心在他的学习上,由此他的心智和心理还是需要磨练一番,才能有主见,有自己明确的性格,所以他的“好日子”即将到来!) 第228章 生日礼物 趁着晚自习还没有开始,叶章宏与马海涛跑到街道的文具店,买好了送给何若兰的生日礼物。 一本很精美的相册,一个半人高的毛绒小熊,代表了他们与何若兰的友情。 买好了礼物,叶章宏就准备回去,但马海涛又买了一封精美的信纸。 叶章宏不知道马海涛为什么买信纸,马就问了一句。 海涛告诉他,是给笔友写信。 现在流行笔友,何若兰就有好几个笔友,每一个星期都能收到几封信,所以叶章宏也没有怀疑什么。 事实上,马海涛连作业都懒得写,哪里还有心思去交什么笔友。他买这些信纸,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想为班长写一封情书! 原本,他还有一些信纸,但被赵志武全部要走了,所以他不得不再买一些,才好实施他那个巨大的“阴谋”。 到了何若兰生日当天的早上,叶章宏拿着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礼物,高高兴兴地来到了教室,准备亲手把礼物交给何若兰。 他来到教室,发现何若兰还没有来,只好先回自己的座位上。 凤来县的风俗,就是逢十的生日必过(四与死谐音,四十除外);第二,十六岁在凤来县这边定义为成年,是要大过的,还要准备供品拜天公,并宴请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长辈;至于其余的小生日,大多数家庭就是准备一碗鸡蛋面线瘦肉汤,鸡蛋必须是一对,而面线是凤来县的特产,细如发丝、可以穿针。 面线是凤来县的称呼,有的地方称之为线面。 叶章宏刚落座,,比他还早到的洪梅子走了过来,说:“班长,若兰担心大家把礼物带到教室,会让老师不高兴,所以就让我先把礼物收起来,放到五班的教室里。” 对啊,毕竟教室是读书写字的地方,把生日礼物带到教室,似乎不恰当,若要是有老师责怪,也不好。 叶章宏一边暗自责备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一边高高兴兴地把礼物交给了洪梅子。 洪梅子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坏笑,急忙拿着礼物走向原本五班的教室。 五班早在开学之初就已经撤掉,教室没有什么用处,一直空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门的牛头锁被破坏了,也就成为了初一年段的活动室,在里面探讨学习、聊天谈心等等,倒没有做什么坏事,老师们也就默许了。 没有多久,何若兰蹦蹦跳跳地来到教室。 叶章宏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对何若兰的生日祝福,都包含在这个笑容里面。 何若兰也回应了一个笑容,笑起来是那么灿烂、开心。 甚至,有点迷人! 是的,叶章宏觉得这个笑容很是迷人。 自从他发现自己对何若兰存有一份好感之后,他的心理正悄悄地发生变化。 而在原本五班的教室里。 洪梅子与马海涛正在实施他们的阴谋。 马海涛早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洪梅子,洪梅子自然表示赞同,并且和马海涛一起商讨,要怎么把这个阴谋实施得天衣无缝,让班长与何若兰都看不出什么破绽。 其实,刚才洪梅子的那番说辞,都是他们杜撰出来的,只为配合他们的阴谋。 他们一早就来到教室,专门为等待班长的出现。班长出现了,洪梅子搬出那一套说辞,成功骗得了生日礼物,就急忙拿着生日礼物,来到空教室里找马海涛。 马海涛关上原本就关不牢的教室门,和洪梅子一起动手,轻轻地拆开了彩纸,把一封由马海涛写好的情书藏到了相册里,再把彩纸封了回去。为了不让何若兰看出有人动过彩纸,洪梅子还特意跑文具店里学习怎么包彩纸,可谓是费尽心机。 到了这一步,两人相视一笑,牵着小手走出教室。 他们一走出教室,立即把手松开了——这光天化日的,又是在学校,他们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何若兰已经来到教室。 洪梅子担心会露出什么破绽,就走到何若兰的身边,先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随后借口说是班长怕老师会生气,建议先把里面放到五班的空教室里。 得知班长想得如此“周到”,何若兰自然是欣然应允了。 其他几个知道何若兰生日的同学陆续过来了,洪梅子又用同样的手段,把他们的礼物全都骗到空教室里——做戏要做全套。 课间,一起郊游的几人围住何若兰,祝福的话不绝于耳,何若兰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就像是众星捧月的公主。 她迫不及待地想拆开他们送的礼物。 现在人也太多,马海涛担心那一封情书的事情会败露,急忙对洪梅子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找了好多借口,才支开不适合留下来的人。 教室里只剩下洪梅子与何若兰。 洪 梅子抓住机会,对何若兰说道:“这个毛绒小熊是我和海涛送给你的;这头牛是副班长送的(何若兰生肖属牛);这个电子表是志武的;日记本是雅兰的……对了,这是班长送的,我就不知道是什么礼物了,要不要现在拆开看一看?” 何若兰听说是班长送的礼物,感到好奇,急忙让洪梅子拆开来。 正中洪梅子的下怀! 洪梅子很是平静地拆开彩纸,取出相册。 何若兰见是相册,倒不是很惊喜,但还是显得很是欢喜,说道:“这个班长,知道我们前几天拍了不少照片,想得还挺周到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洪梅子的手里拿过相册,并随手翻了一下,马海涛为叶章宏写的那一封情书,就这样掉到了地上。 “咦,这是什么?” 洪梅子故作疑惑,并弯腰捡起情书,拆开假意看了几眼,随后把情书递给何若兰,装作为难地说:“是班长写的,你自己看吧!” 何若兰不由得感到诧异,先是看了洪梅子一眼,才低下头,静静地看着那一封情书—— 你好! 首先,请原谅我的冒昧,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给你写这一封信。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你是一个十分美丽、十分迷人的女孩子,深深地吸引了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我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我觉得我一定是喜欢上你了! 在这里,我大胆地向你请求,我想和你交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叶章宏 情书还是那一封情书,被马海涛原原本本地抄了一遍。 何若兰就看了几眼,小脸霎时就红透了。 最后,她慌慌张张地合上情书,一脸的不知所措。 洪梅子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故作惊讶地问:“是班长给你写的情书吗?” 何若兰还是红着脸,半天才点点头。 “那你要怎么办呢?” 被洪梅子这么一问,何若兰反倒恢复了正常,淡淡地一笑,说:“又不是班长自己写的,你说我要怎么办?” 洪梅子这才想起马海涛写的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任谁一看都知道肯定不是班长的笔迹。 这一点倒是失算了。 但洪梅子也不担心,找了一个理由,说:“其实,我听海涛说过,说是班长暗恋你好久了,却一直不敢对你表白。依我看,这一封情书一定是班长不敢给你写,让海涛代劳的……” 何若兰低着头,咬一咬嘴唇,说:“反正不是班长自己写的,我就当作没有看到。” 说完,她折好情书,放回了相册里面。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两人这才收好礼物,回到教室上课。 也许是因为情书的原因,原本活泼开朗的何若兰,这一节课表现得很是反常,甚至是走神了。 她就坐在叶章宏的斜对面,这一些反常的表现,自然被叶章宏发现了。 叶章宏感到很是奇怪,就一直留意着何若兰。 因为情书的出现,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何若兰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叶章宏一眼,恰恰发现叶章宏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之时,何若兰的双颊一下子红了,并且慌慌张张地回过头,不敢再与叶章宏对视。 这样的反应,让叶章宏再次感到奇怪——何若兰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女生,怎么会有像黄雅兰一样脸红害臊的时候? 奇怪,真是奇了怪了…… 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让叶章宏感到更加奇怪的事情。 周三有一节英语课,但英语老师临时有事,早在周一的时候就和班会课对调,今天这一节英语课就改成了班会课。恰好班主任也临时有事,所以就交代叶章宏与何若兰代她开展这一节班会课。 现在即将进入夏天,每到夏天就有不顾学校禁令,下河嬉戏玩水的学生,为了学生们的人身安全,学校方面要求这个星期的班会课全部开展安全教育,还特别为此印制了一些有关安全教育的材料,要求各班在班会上宣读。 大家别忘了,就在上个周日,叶章宏和他的几个同学还跑到玉龙河的源头嬉戏玩水,可是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 虽然这一次安全教育不是针对他们,但叶章宏仍然觉得自己这个班长严重失职了,所以特别在意这一节安全教育课,并希望以这一节安全教育课作为契机,杜绝再有不顾禁令,下河嬉戏玩水的现象。 上个学期的班会课,多数是由班主任组织开展,但从这一个学期开始,班主任需要照顾孩子,就把班会课交给了以叶章宏为首的班干部,开始几节课她只是旁听,后来发现效果不错,干脆就不来了。 三班的班干部当中,就属叶章宏与何若兰最有水平、最为积极,所以都是由叶章宏与何若兰负责——叶章宏负责维护班级纪律,而擅长演讲的何若兰则是负责主持,配合得算是相得益彰。 班会课快到了,叶章宏准备把安全教育的材料交给何若兰,让她先熟悉一下。 他走到何若兰的课桌前,却发现何若兰不像以前那样活泼开朗,而是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虽然他感到奇怪,但没有时间多想,把材料放在何若兰的书桌上,说:“你先看一看,班会课还是由你负责主持……” 何若兰还是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一些材料,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章宏又是觉得奇怪,但不好问什么,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会课开始了。 何若兰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灿烂的笑容,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讲台前照本宣科,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声情并茂,还时不时地和同学们做一些互动。另外,一直擅长演讲的她,还出现了不少的口误,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她的表现很是反常,叶章宏不知道是为什么…… ………(此处没有省略三百万字!) 有:叶有财 金:叶金水、叶金田 永:叶永诚、叶永直、叶永实、叶永善、叶永盾、叶永强、叶永冒、叶永能 文:叶文明、叶文联、叶文艺、叶文旺(杀猪王) 德:叶德安、叶德兴、叶德明、叶德隆 国:叶国相、叶国雄、叶国忠、叶国展、叶国清、叶国茂 兴:叶兴文、叶兴财 章:叶章宏、叶章扬 明:叶明朗、叶明乐、叶明艳 不分:叶建设、叶世新、叶康元、叶静文、叶雨桐、叶冬雪、叶春梅、叶庆东、叶彩凤、叶彩蝶、叶彩娇…… 第229章 一份好感 一颗原本平静的心,如今却泛起了一阵阵涟漪,怕是无法平静下来了! 晚自习结束。 叶章宏的宿舍门口又出现了马海涛的大长脸。 今晚的马海涛显得很是特别,头发梳了一个二五开,还打上了摩丝,不仅油光滑亮的,远远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摩丝味道。 这样的造型,像足了电视剧里演的“汉奸”。 无事不登三宝殿——叶章宏还以为马海涛是向他借作业来了。 但他猜错了。 马海涛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起来。 “班长,你说你干了什么好事呀!” “我……我怎么了?” 叶章宏真可谓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是班长,一向是以身作则,就马海涛专门不干好事。 “你看看若兰,到今天都还在吃你的醋!” 这纯粹是马海涛的说辞,因为在何若兰看到那一封情书之前,她的表现一直很正常,这两三天对叶章宏还是像以前一样。 不过,被马海涛这么一引导,叶章宏这才猛地意识到,今天何若兰的反常表现,原来都是因为他。 他不笨,也想到了何若兰是今天第一节课之后,才显得反常的,之前都还一直好好的。要说这吃醋吧,哪有一会儿吃,一会儿又不吃的道理。再说了,今天他与黄雅兰一句话也没有说上,何若兰也没有莫名其妙就吃醋的原因啊! 现在,叶章宏也计较不得到底是什么原因,还是想一想要怎么解决何若兰吃醋这个问题。如若不然,何若兰还是这么继续下去,不仅要影响了她和他的关系,恐怕也要影响到读书学习——这可是万万不行的。 不过,叶章宏没有这一方面的经验。 看来,只能求助于已经开始早恋的马海涛。 “那……那该怎么办?” 如此一来,他也就完完全全落入马海涛的阴谋诡计当中。 此时的马海涛,就像是吃了蜜蜂屎,那叫一个乐!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偷偷地笑了笑,就开始给支招。 “要不,你就跟若兰解释解释,说你和雅兰没有什么关系,你也只是以一个普通同学的身份,帮一下雅兰……” “我和雅兰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呀!” 叶章宏显得后知后觉! 马海涛摇摇头——碰到这么一个榆木脑袋,还真是挺费神的。 “我知道你和雅兰没有什么关系,但若兰不知道呀!你要是不解释一下,若兰肯定要以为你和雅兰有什么关系,这要是继续吃醋下去,恐怕不好吧!” 叶章宏低着头,认真地思考着这一番话。 他觉得,何若兰见他对黄雅兰好,就吃他的醋了,如果是因为何若兰喜欢他,吃醋也是正常的表现,以后他若是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也会因为这样子而吃醋——这一些都显得很是合乎常理。可是,他想来想去,似乎能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再继续想了想,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也顾不得什么不对劲了,现在说破大天、想破脑袋,还是免不了向何若兰解释一下,以期不要影响到何若兰的学习。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向何若兰解释。 看来,还是得继续求助马海涛。 “我……我要怎么解释呢?” “我觉得还是当面解释一下,免得继续误会下去!” “我……我不敢!” 马海涛觉得很是郁闷。 “你一个堂堂的班长,怎么这也不敢?” “我……我就是不敢!” 这倒也是,毕竟这种事情很是敏感,像叶章宏这样循规蹈矩、又以身作则的学生,未必具备这样的胆量,未必做得出来。 马海涛还是有办法——他早就为叶章宏想到办法。 “要不……你就写一封信,向若兰好好解释解释。写一封信的胆量,你总该有吧!” 叶章宏左思右想、前想后想、上想下想,最后还是认同了的马海涛的建议。 当然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完全步入马海涛设下的阴谋诡计。 但他还是有顾虑。 “我可以写一封信,不过……你能不能帮我交给若兰?” 嗨! 这孩子,这样的胆量都没有,以后还怎么谈恋爱? 马海涛也懒得管这一些了,反正班长答应了写信,就已经中了他的计。只要班长中了计,答应写那一封信,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马海涛答应下来,火急火燎地跑回宿舍,把那一些精美的信纸拿了过来。 这些信纸,还真是派上大用场。 叶章宏看着那一些精美的信纸,还是有一些犹豫。 他分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 是不懂得要怎么写? 还是该怎么定义这一封信? 他分不清! 马海涛急忙为他撕下一张信纸,又为他找来一支圆珠笔。 “快写吧,写好了,我好把信交给若兰!” 叶章宏抬头看了马海涛一眼,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提笔写道: 若兰: 你好! 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我与黄雅兰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我对她的一些帮助,也只是纯粹从同学的角度出发,希望你不要误会什么,更不要因此影响到你的学习…… 这样,差不多就能够解释清楚了。 叶章宏准备落款和收笔,但一旁的马海涛觉得这样不能达到他的目的,又开始使诈。 “这样表达不行,若兰还是会继续误会的!” 叶章宏不解。 “我都已经这样解释了,她还能误会什么?” “虽然是解释了,但不是有一句话叫作‘解释等于掩饰’吗?你说你和雅兰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这要若兰肯相信才行。” “我和雅兰确实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哪里还有别的关系?” “亏你还是班长,怎么不明白我说什么呢?唉,我还是跟你说得明白一些吧!那天我们一起出去游玩,你对雅兰那么好,任谁一看就能知道你和雅兰的关系不简单!别说是若兰不相信了,连我也不相信……” 叶章宏着急了,问:“那……那我还能怎么样?” “你应该这样子……”马海涛的嘴角出现一丝诡异的笑容,“你应该向若兰表达你对她的好感,这样就能确保若兰不会再怀疑什么,不会再吃你的醋!” 表达好感——这不就等于是表白吗? 这一表白,不就代表着早恋吗? 叶章宏连连摇头——他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表达好感,又不是表达喜欢!好感和喜欢是两码事!” 马海涛这是在误导叶章宏。 然而,叶章宏并不知道这是马海涛阴谋,还真的就这么认为了。 他觉得吧,如果自己表达了对何若兰的好感,如果能让何若兰不再吃那什么莫名其妙的醋,能让何若兰像往常一样,他也确实可以这样做。 不管怎么样,就像马海涛所说的,好感与喜欢是两码事。 想到这里,他也只好继续提笔往下加了几行字: 另外,我想告诉你,经过了一个多学期的相处,我发现我对你存有一份好感…… 他只写到这里,就不敢再写下去——再写下去,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马海涛看着班长写下的“好感”,嘴角又出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见班长没有继续写下去,也不打算再继续怂恿什么,反正只要出现了“好感”这样一个敏感的字眼,就已经足够。 别忘了,还有他和梅子从中作梗。 班长没有完整表达的意思,还有他与洪梅子代为表达。要知道,就今天早上,洪梅子已然从何若兰的话语以及反应当中,看出了何若兰对班长的心思,再加上班长的“好感”,这个阴谋诡计还不能得逞的话,那还真是没有天理了! 马海涛看着班长署上名字,又折好信纸交到他的手上,他才带着一种阴谋诡计即将得逞的快意,离开了班长的宿舍…… “我想告诉你,经过了一个多学期的相处,我发现我对你存有一份好感……” 马海涛走了之后,这些字眼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叶章宏的脑海里。 他先感到很是不妥,毕竟“好感”这样的字眼太敏感了,万一何若兰误会了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但他对何若兰确实存有一份好感,一份超越了纯粹同窗之谊的好感,但肯定没有达到喜欢的高度,因为他还不懂得喜欢一个人,现在也不可能早恋。 这样一份好感,是建立在多次相处、多次一起策划集体活动、多次取得好成绩的基础之上的;这样一份好感,不仅是纯真,还显得很是单纯,肯定不能像是马海涛与洪梅子那样! 他对何若兰存有一份好感,那何若兰对他呢? 他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何若兰对他也是超越了纯粹的同窗之谊,甚至和他一样,也存有一份好感。 这不是他凭空臆想,虽说找不到什么直接的证据,但他确实能够感觉到。 现在,回想起他们的相处,他觉得在去年校庆排练相声节目的时候,他就对何若兰出现好感了。那时,他面对何若兰还很紧张,随着相处久了,也就变得很是自然,这样的转变,难道不可以用好感来解释吗?随后,两人配合得那么好、那么自然,难道不是那一份好感所致吗? 他又觉得,何若兰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对他产生好感的。 对了,何若兰不是向洪梅子透露,说她喜欢他吗? 她的喜欢,肯定是建立在与日俱增的好感上面——因为有了好感,才会有喜欢的基础。 他对何若兰也有好感,也就是说具备了喜欢的基础,既然有了喜欢的基础,那他会不会也喜欢上她? 这绝对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何若兰喜欢他,这不是他所能够左右的,当然也是一种不好的行为。 如果,如果他喜欢上何若兰,那要如何是好? 学校方面三令五申,班主任反反复复强调,家人也曾旁敲侧击。另外,他作为班长,不仅经常指责马海涛与马梅子,还暗中观察班上的同学,甚至还处理过早恋的行为。现在,如果他喜欢上何若兰,岂不是明知故犯,岂不是起了负面作用,带头违反校纪校规、违背…… 不行! 说什么也不能喜欢上何若兰,更不能因此涉及到早恋! 万万不行! 最多,最多也只是继续保持这一份好感,再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春婶、郭惠珍、康淑平、李月华、刘丽凤、刘丽萍、黄美丽、吴绣花、魏长丰、马双喜、张灵芝、林宝山、洪先菊、张有顺、张坚定、张向阳、张敏莉、张敏芳、张清源、张星云、颜如玉、罗汉元、刘联通、刘益善、刘政军、魏明白、魏建国、魏鹏鹏、魏蓝蓝、周景生、梁秋英、林老板、老球球、叶梅香、马来祥、马来键、马友善、马海涛、陈金兰、赵东庆、齐伟达、吴红菱、郑青荷、王翠莲、李高原、周辉平、赵根才、田江月、沈倩、大傻、二傻、赵普、红姐、长毛、雷神、阿炳、光头李、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洪梅子、赵志武、刘建波、陈志成、李海燕、天门冬、六月雪、木芙蓉、陈仁杰、韩珊珊、张玲珑、杨帆、罗旭、付晨、小飞、小九、冬雪妈、二路女人……) 第230章 我也愿意 叶章宏的解释信,由洪梅子转交到何若兰的手上。 经过马海涛与洪梅子这一手,解释信就不是解释信了,而是情书。 何若兰把信打开,只看了几眼,就匆忙地合上了信纸,小脸浮现了两朵红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打开信纸,继续把信看完。 落款上的“叶章宏”三个字,又叫她的小脸直接红透,目光里掩藏不住紧张与欣喜。 洪梅子一直观察着何若兰的反应,见何若兰如此,她心中暗喜,开口问:“班长给你写了什么?” 其实她早就看过这一封信了,明知故问而已。 何若兰还是红着脸,没有回答她。 “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一定是他亲手写的情书吧!” 说是情书,倒显得牵强,毕竟里面没有情书里经常出现的字眼,只是模棱两可的“好感”两个字,就这两个字,也不敢确切说它就是情书。 不过,洪梅子肯定要把这一封信,往“情书”方面引导。 另外,何若兰肯定无法理解所谓的情啊、爱的,光就“好感”这两个字眼,就足够她面红耳赤。也不需要洪梅子怎么引导,她也能够把这一封信定义成为情书。 都已经言明对她有好感,不是情书的话,还能是什么? 想到这一点,何若兰开始变得不知所措。 洪梅子却抓住机会,问:“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好! 何若兰慢慢地恢复了一些,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之前,她也收到了几封情书,一封来自赵志武,其他的是班上的男生。但她都把这些情书交给了班长,让班长来处理。 这一点,她是充分相信班长的处理能力的。 可是,她是万万想不到,现在班长居然给她写了情书! 这不是明知故犯吗? 班长一直很是反对早恋,可是现在他不正准备早恋吗? 班长这是怎么了? 他这样做,恰当吗? 这样做了,他还能是那个一直循规蹈矩、一直以身作则的班长吗? 何若兰想不明白这一些。 而洪梅子见何若兰还是没有回应,不禁着急了,又追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呢?” 有了洪梅子的引导,何若兰也就不再思考那一些问题,而是把重点集中在了要怎么办这个问题上。 是啊,班长居然给她写情书,她要怎么办? 看着信中“好感”这两个字眼,她开始认真地审视她与班长的关系。 也是“好感”这两个字眼提醒了她,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对班长确实也是存在好感。 至于原因呢,基本上与叶章宏一致,倒也不需要过多解释。甚至可以说,她对叶章宏的好感,要比叶章宏对她的好感来得强烈一些。 叶章宏的成绩好、表现好、能力强,只要是叶章宏经手的事情,就没有说是办不好的。 对于这样一个优秀的男生,她哪有不喜欢与他相处,哪有不对他存有好感的道理! 另外,一起到凤栖峰游玩的那一天,她见班长对黄雅兰那么好,她确实是吃醋了,一路走过,她都吃了好几次醋呢! 如果她对他没有好感,那她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呢? 不纠结这个问题了,要纠结也是纠结该怎么办。 怎么办? 她哪里知道呀! 她与叶章宏一样,选择了求助于人——洪梅子! 她看着洪梅子,一脸的无措,吞吞吐吐地问:“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洪梅子笑了起来——笑里藏着一丝阴谋诡计得逞的畅快。 “要是我,我就接受!” 洪梅子肯定要把何若兰往那一方面引导。 接受? 这对何若兰来说,可不是说接受就能接受这么简单。 一旦她选择了接受,就代表着她要开始早恋——她可不具备这样的胆量! 再说了,她才几岁呀,怎么能够这么早就开始恋爱呢? 她对洪梅子摇摇头。 这让洪梅子觉得很是意外。 “为什么不接受?” “我……我还不想早恋!你是知道的,早恋的行为不好,不仅是学校所不能允许的,而且还会影响到……” “你拉倒吧!” 洪梅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都是一些听得耳朵都能长老茧的大道理了,还能不能来点别的? “早恋就早恋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早恋也不一定是坏事!那都是学校和老师的说辞,哪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你看我和海涛,也没有因为早恋而影响到什么啊!另外,你和章宏都是好学生,肯定懂得分寸,早恋对于你们来说,肯定不会产生什么负面的影响!你可别忘了,情书可是班长写给你的,班长都不怕早恋了,你还怕什么!还有,班长这么优秀的人,他能喜欢上你,你要好好把握才是……” 满嘴尽是一些歪理。 只是,洪梅子确实是比何若兰要早熟一些,自然不在意早恋这样的事情。 何若兰听她这样说,内心难免开始动摇。 是啊,情书是班长主动写给她的,班长都不怕早恋,那她还怕什么? 除非,她对班长一点好感也没有! 可是,她对班长确确实实存在一份好感,她又否认不了这一点。 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好感…… 又是晚自习之后,马海涛的大长脸,以及打了摩丝的二五开发型,再次出现在叶章宏的宿舍里。 他笑嘻嘻地走到班长的身边,又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信封,说:“给,这是若兰写给你的!” 何若兰写的? 叶章宏先是觉得奇怪,又猛地想起了自己写给何若兰的解释信。 他接到手里,这才发现信纸折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其实这个爱心是马海涛与洪梅子代劳的。 他看着爱心,心里又觉得奇怪——回信就回信呗,为什么要折这样的爱心? 他不会折爱心,所以也就不会拆爱心,只好请马海涛帮忙。 马海涛拆开了爱心,再交回班长的手中。 叶章宏先是看了一眼笔迹,发现确实是何若兰所写的。 他准备看正文,可正文就短短的一行字,他一眼就看完了: 我对你也有好感,而且愿意和你交朋友! “好感”这样的字眼,倒没有什么好意外的,毕竟他给何若兰写的解释信里,也出现了这个字眼。可是,“交朋友”这样的字眼出现在信里,就结结实实地吓了叶章宏一大跳! 天呐,何若兰怎么把这样的字眼写在信里了? 交朋友,不就意味着早恋吗? 叶章宏慌慌张张地合上信纸,小心脏也“突突”直跳。 一旁的马海涛差点没有笑出声音。 但他强忍住,问:“怎么样?若兰谅解你了吗?” 叶章宏还是慌张,没有回答马海涛的问题。 马海涛又是偷偷一笑,假意要看一看何若兰的回信。 叶章宏刚开始不愿意给马海涛看,但又觉得马海涛能帮他,就把信给了马海涛。 马海涛假意看了一眼。 其实他早就看过了。 他大叫起来:“班长,你真行啊!若兰这么优秀的女生,居然想和你交朋友,你小子行啊,走桃花运了都!” 叶章宏不清楚什么叫作“桃花运”,他正心烦意乱呢,马海涛这小子却能说这么轻巧的话! “交朋友?我可不敢!” 这是叶章宏的实心话。 但这并不出马海涛的意料——班长与何若兰能这么轻易就上当,他就不必如此费尽心机,还要出动洪梅子,和他掏空心思地演戏。 现在,这一出戏,何若兰那边已经解决,班长这边就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现在看来,班长是不敢轻易跨出,还是需要借助外力。 马海涛知道自己正是这个外力。 “我说我的大班长,你瞧你就这么一点出息!人家若兰都主动提出要和你交朋友了,可是你呢?你的胆子比一个女生都不如呢!” 叶章宏不喜欢这样的话。 要知道,这可是早恋,跟胆子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能够早恋不是!他与马海涛不一样,马海涛有这样的胆子,马海涛能做这样的事情,但他就是不能! 坚决不能! 他摇摇头,给了一个坚定的态度,说:“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马海涛学他摇摇头,说:“没有人强迫你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班长,请你记住,这是若兰主动提出来的,是她喜欢你!还有,你可别忘了,就因为你对雅兰好,若兰就吃了醋,就行为反常!这如果你要是拒绝了她,你可以想象,她会多么伤心!若要是因此影响到若兰的学习,我看你要怎么办!” 这就有吓唬人的成分了。 偏偏叶章宏还就被他轻易吓唬到了。 他吞吞吐吐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反正你对若兰也有好感,那干脆就答应和若兰交朋友……” 叶章宏急忙打断他的话,又吞吞吐吐地说:“这……这可是早恋啊!” “早恋就早恋,反正整个学校又不只是你和若兰开始早恋!你要想一想,你要是拒绝了若兰,若兰会是什么反应?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才是最重要的! 心慌意乱当中,叶章宏也只听明白了这一句话,只记住了这一句话。 现在看来,为了不让何若兰伤心,为了能让何若兰像以前一样活泼开朗,看来也只能答应与何若兰交朋友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看你是要写一封回信,还是当面跟若兰说你愿意!” 马海涛看出班长是不得不答应,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我还是写信吧……到时候,还是你帮我交给若兰,我……我不敢!” 这样的要求,马海涛肯定没有拒绝的理由,但马海涛还是假装严正地拒绝了他,并要求他自己把信交给若兰。 “你都答应要和若兰交朋友了,难道连当面交信这样的事情,也不敢吗?” 叶章宏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确实是不敢呀!” 马海涛想要尽早解决这一件事情,拿出信纸和圆珠笔,亲眼看着班长写下“我也愿意和你交朋友”这一行字,才带着一种阴谋诡计完全得逞的快意,心满意足地离去。 “哼,叶章宏,现在你也开始早恋了,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拿我和梅子说事!哈哈……” 阴谋诡计得逞了。 也就是这样,叶章宏与何若兰,在马海涛与洪梅子的阴谋诡计之下,一步步地开始了他们的早恋。 他俩完全不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好感,被马海涛与洪梅子巧妙地粉饰成为喜欢,他俩还以为,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而事实上,他们只是彼此存有好感而已。 一份超越了纯粹同窗之谊的好感,但完全没有上升到喜欢的程度…… 第231章 德隆中毒 第231章 德隆中毒 食髓知味——原意是指骨髓的味道很好,吃过一次就忘不了,还想再吃第二次。现在常常用来形容经历过一次之后,还想继续尝试,常作为贬义词出现,特别是用来形容男盗女娼之举。 一向自卑心强烈、逆来顺受的叶德隆,经不住发廊小姐的挑逗,“英勇”地献身了之后,就可以准确地用“食髓知味”来形容了。 他开始频繁地进出那一种场所,不仅付出了金钱,甚至下身还出现了红斑瘙痒的情况,真可谓是有得有失。 他从工友的口中,听说了经常出入那一种场所,容易中毒的事情,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又结合了自己下身的红斑瘙痒,很快就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他中毒了! 这个结论让他坐立难安,并且再也不敢进出那一种场所,追寻那片刻的刺激了。 当然了,既然已经中毒了,那就该想办法医治。 可是,就凭他这样的人,现在只有害怕的份,哪里知道要怎么医治。 正规医院? 他本来是打算去的。 可是,他那些整天吃饱了闲着无聊、只会吹牛打屁的工友,老是满嘴跑火车扯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说什么出入那一种场所,如果不幸中毒了,是不能到正规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因为正规医院和派出所都有挂钩,一旦发现了中毒的患者,就会向派出所举报,把人抓了罚款、拘留。 工友说得就像是真的一般,吓得德隆真就不敢去正规医院检查治疗了。 这万一真的被举报抓起来了,不仅要罚几个钱,还得进去蹲半个月。这种事情很不光彩,若要是让人知道他中毒的事情,那他的脸还要往哪里搁,他还不得被大家活活笑死! 千万不能到正规医院,那只能寻找一些不正规的途径。 那一些不正规的途径,在中国大地上倒不难寻其踪迹,而且经常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一个寻常的地方——电线杆子。 此时,德隆也只能如此为之,并很快就在电线杆子上找到了一个自称是老中医的联系电话。 他打了电话过去,并在老中医的指引之下,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所谓的老中医,也就一个连白大褂也没有穿的寻常老头子。 老中医也不多问,扒下德隆的裤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拼命地摇头,连道不妙,把德隆吓得差一点就灵魂出窍。 接下来,老中医告诉德隆,说他的症状十分严重,必须抓紧时间治疗,若是耽误了治疗,就会导致中毒加深,到时候就算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大罗神仙也束手无策。 老中医还说,这种东西不是打一点针、吃一点药就能够治愈的,而且需要相当大一笔治疗费。 最后,他让德隆回去准备一千块钱。 德隆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照着老中医的吩咐,回去准备钱。但他身上也就几百块钱,只好是找兴文借了一些,才凑够一千块钱交给了老中医,老中医才肯给他打针和派药。 针打了,药也吃了,德隆这才忐忑不安地回去了。可是,到了第二天,他发现自己的症状并没有什么好转,只好再次钻进小巷子,找到老中医。 老中医还是那一套说辞,并要求德隆再回去准备一千块钱。 德隆被吓了一大跳——昨天他才交了一千块钱,难道昨天那一针和一些药就要一千块钱? 这未免也太贵了吧! 老中医气定神闲地告诉德隆,说那针、那药都是美国进口来的,贵着呢! 他还告诉德隆,是他这里才收这么便宜,若是到正规医院,可远远不止一千块钱。 德隆还是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回去准备钱。 他身上已经连一包烟钱也没有,而兴文正在准备自己的婚事,到处需要用钱,他也不好再向兴文开口,只好寻思着去找丽凤婶支一些钱。 他的工钱,每个月除了一些生活方面的花销,剩下的都被丽凤婶以给他存钱娶老婆为由给留了下来,到现在已经为数不少。 为了治疗,他也只能先找丽凤婶支钱。 但他肯定不能说是为什么支钱,这种事情要是被丽凤婶知道,那丽凤婶还不得联合老六叔,活生生地扒了他的皮! 找什么理由呢? 就说是老家要翻修房子。 打定主意,他当真就找到丽凤婶,支支吾吾地说明了来意。 毕竟钱是人家挣来的,刘丽凤只是简单地过问了几句,就把钱拿给了德隆。 德隆高高兴兴地拿着钱,又找老中医救命。 可是,又过了一天,他发现他身上的症状还是没有好转,只好再次找到老中医。 老中医依然是那一套说辞,依然要德隆再交一千块钱。 德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里也开始怀疑这个所谓的老中医,是不是骗他的钱。 只见,那老中医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指着上面的英文,喷着唾沫星子,大说特说这些药是哪里进口的,要多少钱等等。 德隆不认得英文,只好任老中医在那里喷唾沫星子,也只好回去再找丽凤婶支钱。 这一次,精明的刘丽凤起了疑心。 是啊,德隆昨天支了一千块钱,说是老家要翻修房子,今天又以同样的借口来支钱,以刘丽凤的精明,肯定想得到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刘丽凤不动声色,说自己要上楼取钱,先稳住了德隆。随后,她上了楼,打了一个电话给凤来老家的表妹,得知了叶老冒家里并没有翻修房子。 这样一个情况,证明德隆是在欺骗她。 只是,就德隆这样一个有点傻乎乎的家伙,连着两天来支钱,而且数目还不小,究竟是所为何事? 莫非是这傻小子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外来人员大量涌入河心村,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违法乱纪、敲诈勒索等等的情况。 再怎么样也是沾亲带故,刘丽凤自然有责任照顾好这傻小子。不然,这傻小子要是有什么不好事情,她和老六也不好向老家的叶老冒交代。 但傻小子竟是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刘丽凤觉得必须好好地问一问。 但她又寻思着傻小子未必会向她道出实情,也就打了一个电话给叶老六,让叶老六回来处理此事。 相对她,老六可是具备足够的威严。 老六正在叶德安的工地上处理收尾事宜,接到了刘丽凤的电话,就带上叶德安赶了回来。 老六夫妇,再加上德安,这阵仗都快赶上封建社会的三堂会审了。 德隆一见如此的阵仗,那真是孙悟空闹天宫——慌了神。 老六已经在电话里了解了大概情况,走到德隆的面前,严正地问:“你小子,连着两天要钱,而且数目还不小,到底是干什么?” 德隆不敢道出实情,只好继续用那个蹩脚的借口来搪塞老六。 老六忍不住发火了,大喝道:“我告诉你,刚才你丽凤婶已经打电话回老家了,证实了你家里根本没有在翻修房子。你小子,能耐见长了,在我们面前也敢说假话!你最好是老老实实说出拿钱干什么,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德安也跟着发火了,骂道:“对!你小子,连着请了三天假,到底干什么坏事去了?” 面对着已经发火的老六和德安,德隆吓得小腿直打哆嗦。 在老六和德安面前,他根本不具备继续说假话的胆量,也只好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中毒的事情。 说完之后,他就像是一个作恶多端的罪犯一样,心惊胆颤地等待着发落。 德安听说德隆中毒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丽凤倒是哭笑不得,只能直摇头;而老六怒不可遏,抬脚就把德隆踹倒在地,嘴里还破口大骂。 “你说你小子,干的还是人事吗?那种地方你也去,你他妈的真是傻得够可以!我告诉你,你小子这是活该,自作自受……” 德隆又是挨踢、又是挨骂,加上心中一直忧急,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堂堂的男子汉直接哭了起来。 “哭!你他妈的还好意思哭!老子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账玩意……” 老六可不管那么多,嘴里不仅继续骂着,脚一抬又想踢过去,但被德安和丽凤给拉住。 “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说你打他有什么意思!” “对,犯不着这样子。还是想一想要怎么处理这一件事情。” 德安和丽凤一起劝说着。 “处理个屁!这小子能耐大了,那种地方也去,现在中毒了,活该!最好是让他烂掉裤裆里的玩意,看他还敢不敢做那种不要脸的事情?要管,你们管,我可懒得管!” 老六不能消气,干脆甩手走进小卖部,开了一瓶啤酒。 唉,怒其不争啊! 丽凤摇着头,伸手扶起坐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大堆的德隆。 “你呀,怎么说你好?” 其实,傻小子早已是一个成熟的年轻人,有生理方面的需求,也是属于正常,刘丽凤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留下傻小子的钱,也不全是因为可以拿来自己先用着。 但是,就算有生理方面的需求,也不该去那种地方。若是傻小子说一声,她这个当婶婆,是可以给他张罗着找一个对象。 她早就说过要帮傻小子找对象。 只是,傻小子的性格太过自卑、太过懦弱,这种事情肯定不会轻易表达出来。 如今看来,也是时候为傻小子张罗张罗对象了。 但傻小子现在中毒了,哪一个姑娘愿意跟这样的人? 难办! 一旁的德安,对德隆冷冷一笑,就没有再说什么,坐一旁抽起了烟。 德安这一笑,德隆的心里就不痛快了! 要知道,如果不是德安带他去录像厅里看那一些英文加日文,省略三百万字的东西,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愣头青,哪里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要怪,也是怪这个混蛋叶德安! 现在,德隆也懒得怪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想一想要怎么解决。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想一想要怎么解决! 老六这个当叔公的,就算是说了那样的狠话,最后还是无奈地带着德隆,到正规的医院做了一番检查。 花了几百块钱检查下来,医生很是严肃地宣布了结果——其实德隆不是中了哪门子毒,只是由于生活习惯不是很好,不注意个人卫生,得了较为严重的湿疹而已。 而德隆孤陋寡闻,加上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往那一方面想,也就花了两千块钱冤枉钱,又把自己的名声弄得臭不可闻。 得知了这个结果,德隆虽然觉得难堪,但总算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 得知了这个结果,老六还是又把德隆臭骂了一顿,并警告他若是再去那种地方,就会像骟猪一样骟了他。 得知了这个结果,认识德隆的人,无不笑得差点尿裤子,也都说德隆是傻到家了。 德隆羞愧难当,怒气冲冲地找到老中医,要老中医把钱还给他,再给他一个说法。 怎奈,老中医狡猾得很,找了一个理由骗过德隆——三十六计,溜之大吉。 面对着大家的嘲笑,丢了钱财、又让人笑话的德隆,觉得自己在这里混不下去了…… 第232章 截然不同 虽然出现了德隆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插曲,但也不妨碍兴文和沈倩积极地筹备自己的婚姻大事。 沈倩已经怀有身孕,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尽早落到实处,一方面不能违背国家计划生育正常,另一方面也好确定两人的关系,免得人前人后总是显得别别扭扭的。 对于这种未婚先孕的事情,由于一些传统的思想,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什么,但闲言碎语是少不了的。都是一些农村出来的人,虽然时代在急剧变化,又置身于一个现代的大都市,但传统的思想,并没有因此发生根本的改变。 有了老六的支持和帮助,兴文很快就带上沈倩回了一趟湖南老家。由于语言方面沟通不上,兴文在取得沈倩父母的首肯之后,就放下了一万块钱,带着沈倩返回了深圳河心村。 这一趟倒没有费什么周折,也没有花太多的钱,反倒带回不少沈倩家里的土特产,像腊肉、腊肠、鱼干、辣椒等等,让兴文怪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是占了沈倩娘家的便宜。 这些都是沈倩爱吃的东西,但老六、德安这些凤来人,表示吃不惯。兴文和沈倩把这些当作礼物,一人给了一些,老六、德安等人不好推却,只好放在一旁,寻思着找机会再给还回去。 这就是饮食方面的不同。 也正是饮食方面的不同,当初丽凤就是坚决不同意兴文和沈倩交往——一个以清淡为主,一个以咸辣为主,这两人要是搭在一起,那以后还不得为了一日三餐闹腾,砸锅砸碗的。 不过,兴文和沈倩都能为了对方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也就没有出现上述的问题。 兴文也算是付出了很多。 凤来人从来没有吃辣椒的习惯,但他为了迁就沈倩,硬生生地往自己嘴巴里塞辣椒,辣得他面红耳赤、浑身冒汗的,以至于老六和德安经常调侃他,说他这是在做着到沈倩家当上门女婿的准备。 丽凤一直反对兴文和沈倩交往,老六和德安等人虽然表面不说,但也不看好他们,认为他们随时可能拜拜,但兴文和沈倩就是一路走了过来,现在还有了爱情的结晶,就差领到那个红本本了。 处理好沈倩娘家那头,回到河心村的兴文,准备带上沈倩回一趟凤来家里,处理老家方面的相关事宜。 这个就涉及很多事情了,就像是婚姻登记、宴客摆酒等等。 兴文的家庭很是特殊,母亲至今音信全无,父亲又做了傻事,最亲近的爷爷早年前已经过世,现在家里也就剩下一个风烛残年的奶奶,以及到了外面求学的妹妹。 家里的情况特殊,兴文问过老六和德安,打算不再宴客摆酒。 是啊,原本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变得支离破碎、凄风苦雨,实在是找不到宴客摆酒的意义。 沈倩知道兴文的家庭情况,自然也是能够谅解。 但兴文担心外人不能够谅解,也只好决定届时请上一些缺不得的邻居亲友,小摆几桌,热闹一下。 自从他的母亲离家出走,父亲又做了傻事,村里尽力照顾他们一家老少的周全,也有邻居亲友的照应,就像是叶永诚、叶永盾等长辈。 叶永诚很是照应他的爷爷奶奶和妹妹,妹妹的学业,也是叶永诚一手给安排的;而叶永盾一直在向村里争取当初叶文明许下的待遇,也一手操办了老人的丧事。 对于这两个长辈,兴文自然懂得知恩图报,早早备好了礼品。 收拾妥当,兴文和沈倩买好了车票,准备启程。 德安夫妇随后赶来,不仅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还给了兴文五百块钱,要兴文带着章宏和章扬,到县里好好玩一玩,以弥补他们为人父母的缺失。 另外,他们还向兴文恳求,希望兴文能够在老家多待一段时间,直等到章宏和章扬放暑假。 德安夫妇前脚刚走,德隆后脚就出现了。 他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说是要回老家看一看,还说已经找老六请了假,要兴文帮他买一张车票,带他一起回去…… 平静已久的苦茶坡,因为叶兴文带了一个湖南妹子回来,再次热闹起来。 苦茶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不知道大家是否已经忘记了这个曾经一穷二白的破地方。 这样一个破地方,却是故事里各种各样角色生活与成长的地方,很多故事从这里开始,很多人从这里走出去。终究,一些故事还是要回到这里,一些走出去的人也要再次回到这里,就像是叶兴文和叶德隆…… 人们纷纷以看稀奇的心态,聚到兴文的家里。 这么乌拉拉的一大群人,让兴文很不适从,但出于礼节,他急忙拿出从深圳带回来的红色特美思,一个接一个地散了一圈的烟,还找出一些老家看不到的吃食,分给大家。 出门已久,这么乌拉拉的一大群人,不少人让兴文觉得眼生。这也难怪,他出门太久了,并且很少回来,苦茶坡上一些原本熟悉的人,不是长大了,就是变老了,觉得眼生也是很正常。 大家手里夹着来自深圳的外地烟,嘴里又嚼着深圳的好东西,并且一致好奇地打量着兴文带回来的那个湖南妹子。 看了几眼,这个湖南妹子,除了满嘴他们听不懂的普通话,其余的完全和他们一样,肩膀上面就是长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的平常脑袋,就慢慢不觉得稀奇,手头有事的,一个跟着一个散了。 看稀奇的人们都散了,兴文这才有时间,将沈倩引给他那风烛残年的老奶奶认识。 老奶奶的生活差不多不能自理了,还是靠几个邻居轮流照顾着,估计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了。 随后,兴文又带着沈倩在他爷爷的灵位前祭拜一番,算是告诉泉下的爷爷,他和沈倩要为这个悲惨的家延续香火了。 而兴文他爸亡时未满五十,在苦茶坡称为“夭寿”,有不立碑、不设灵、不祭拜的习俗。兴文只好在心里默默地祷告,希望他爸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但是,他不知道他爸到底能不能瞑目。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那个狠心的妈,仍然是一星半点的音讯也没有。 算了,他回来是办喜事的,不要想那些个伤心的往事。 长途劳累,加上沈倩怀有身孕,兴文就让她在家里好好地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兴文带上沈倩,先是一一拜访了永诚、永盾,以及村支书、妇女主任。 拜访永诚和永盾,是出于感恩,而拜访村支书和妇女主任,则是为了计生的需要。 他和沈倩属于未婚先孕,这是计生政策所不允许的,届时办理相关手续,还得烦请这两个上山村的领头人物高抬贵手,到了县里民政局那一关,还得这两人帮忙找一找关系、说一说情。 要罚款可以,反正他们确实违背了计生的政策,也做好了罚款的准备,但要是有什么像样的人物给说一说情,说不定还能少罚几个钱。 这些都是老六这个老江湖交代兴文的。 当初,老六给两个超生的孩子办理户口,也是遇到了不少波折,最后还是找了熟人,才把那个红印印给盖下来。 就在兴文和沈倩回老家之前,老六打了电话,向村支书和妇女主任打了一个招呼,让他们行一个方便。 老六的面子,村支书和妇女主任自然是要给的。不过呢,就算是老六没有打招呼,村支书和妇女主任也不会为难这样一个坚强懂事的男子汉。 是的,相对于其他的同龄人,兴文确实是一个男子汉! 而相对于兴文,德隆的回来,就无法引起什么关注了。 他和兴文一起回到苦茶坡,但与欢天喜地、又有沈倩相随的兴文不同,德隆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了那一个阔别多年的家。 家还是那个家,但德隆再次到家门口,身份和心境可就完全变样了。 和兴文一样,他也是村民们嘴里称呼的“深圳客”——意思是从深圳回来的“客人”。 是啊,他们这一些人,包括老六夫妇,包括德安夫妇,也包括了他和兴文,这一去就是难得回来一次,对于这个他们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而言,不也就成了“稀客”了吗? 也许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关注德隆也回来了。 若说心境吧,当初那样一个人人欺负、人人看不起的“小杂种”,现在好歹在深圳那样的大都市闯荡了好几年,肯定是今时不同往日。不能说是什么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话,但他的经历,肯定要比那一些一直窝在村里刨食的土农民不一样,自然多了一种优越感,人一旦有了优越感,心境肯定要发生一些变化。 只是,当德隆走到家门口,再怎么不同的身份和心境,立马就被眼前熟悉的一切给冲淡了: 家还是那个家,杂乱、肮脏、破败。 院子里的烂泥潭里,散发出一阵阵恶臭,已经看不见那两头饿得走不动的猪,但却成为了鸡鸭的乐园;只有几张缺胳膊断腿桌椅的厅堂里,到处是鸡鸭的排泄物,几乎无处下脚;厨房的大门永远不会关上,因为里面根本就没有能让贼人惦记的东西,有什么吃喝的东西,早就被饥饱不定的大傻和二傻抢着吃完了,连个渣渣都难得剩下…… 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德隆立马问自己,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 他想不明白。 他站了很久,心里总是希望有个什么人,能抹着眼泪,高兴切激动地迎出来,但等待他的只有失望——家里空无一人。 他知道,大傻和二傻肯定到哪里晃悠去了;他那个早已精神恍惚的妈,更加是行踪不定;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的爷爷叶老冒,此时一定在石顶宫里伺候着叶金水和石顶真仙。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 话虽这样说,但他就是分不清自己该不该踏进这个熟悉的家门。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回家的决定。 要知道,此番回来,他决定不会再踏足深圳。 自从发生了那一件中毒的事情,大家的嘲笑一再践踏着他仅有的一丁点儿自尊心。 他实在是受不了那一些肆无忌惮的嘲笑,所以决定逃离那里,再也不会回去…… 第234章 深圳之行 期末考临近。 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关头,叶章宏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紧张地投入到繁重的期末复习当中,而是带着一种异常期待的心情,期待着期末考快一点到来。 也就三五天的时间,但他觉得这三五天过得特别慢,甚至是度日如年。他期待着尽快结束期末考,他好尽快奔赴深圳,与他朝思暮想的爸妈团聚。 不过,与章宏的期待不同,弟弟章扬却表示不愿意去深圳。 原因倒很简单,在章扬两三岁的时候,他的爸妈就出远门了,他对爸妈的印象并不及哥哥那般深刻。这些年来,爷爷奶奶对他很好,二叔二婶对他视如己出,加上他的爸妈很少回来,他的脑子里关于爸妈一星半点的印象,已经模糊得不能再模糊。 另外,家里已经安装了电话,就算是爸妈隔三差五打一个电话回来,他根本就不想接,就算是接了,说上三句话就不愿意再说。 所以,对于此次奔赴深圳,他从一开始的接受,再到后来的无所谓,随着小升初考试结束,他痛痛快快地玩了几天之后,根本不再想这件事情,过几天便能成行,行李都要准备收拾了,他却表示不去。 说实话,永诚和惠珍得知了章扬的决定,心里倒是很高兴的,毕竟两个孙子都是他们一手带大,不多久就要离开他们,哪怕是短短的个把月时间,他们都舍不得。章宏早就表现出强烈的期待,是非去不可,现在章扬不愿意去,一个走、一个留在身边,倒也是挺好的。 两个老人并没有那么自私,心知儿子和儿媳妇思念两个孩子,也就一起劝了劝章扬,实在是劝不动了,只好打了一个电话,向儿子和儿媳妇说明了情况。 那边,月华听说小儿子无论如何也不肯前往深圳,当下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要小儿子必须跟着前往深圳。不曾想,章扬听不得她哭,随手扔下电话,转身就跑,任永诚和惠珍怎么叫也叫不回来。 月华见是这个情况,哭得更加伤心,但也无法勉强,只能拜托两个老人,再好好地劝一劝。 永诚和惠珍不忍见儿媳妇这么伤心,只好答应下来,继续对章扬好言相劝。 现在,距离出发还有几天时间,能不能劝得动章扬,也只能看章扬能不能理解他爸妈的思子之苦,总不能他实在不愿意,把他往车上绑吧! 章宏并不知道弟弟临时变卦,但他有他急切的事情要解决——何若兰! 在早之前,他与若兰的关系,从同学一举成为了男女朋友。现在,他要前往深圳过暑假,肯定要告诉若兰这一件事情,并取消他们之间关于暑假的所有约定——一起到书店里看书,一起拜访几个要好的同学,再把大家组织起来,到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石顶宫游玩…… 当然了,也顺路到章宏的家里做客。 不过,随着章宏决定前往深圳过暑假,这些约定只能全部取消。章宏也需要向若兰说明情况,以取得若兰的谅解。 他找了一个课间的时间,看着若兰走出了教室,紧赶两步跟上去,叫住了若兰。 若兰听到是他的声音,立马回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对,是笑意盈盈,一种恋人之间才有的暧昧。 别惊讶,他们之间的言行举止,确实已经变得暧昧起来。 这样一种暧昧,不像是成熟恋人那般激扬、显露,轻轻的、淡淡的,犹如和风细雨,总让两人欣喜不已。 他回应了一个同样的笑容,才将自己要前往深圳过暑假的事情说了出来。 若兰那一双明亮的眸子,满是失望。 她眨了眨眼睛,并不想让章宏看出她的失望。她知道章宏的家庭情况,也知道章宏的爸妈长期出门在外。 正是这样一个情况,章宏还能够取得那么好的成绩,让她更加佩服章宏,甚至还想着好好地关心他,以弥补他心中关于情感的缺失。 现在,章宏即将前往深圳过暑假,虽然她感到失望,但她并不想表现出来,更加不想因此影响了章宏的心情。 她微笑着对他说:“没有关系,等你回来了,我们再继续实现我们的约定!你能够和爸妈团聚,我非常高兴,同时也希望你的暑假过得开心快乐……” “谢谢!你也一样,开心快乐……” 章宏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样…… 兴文在老家逗留的时间太长了,老六那边急需兴文过去帮忙;而现在暑假已经开始,前往各地过暑假的留守儿童一夜暴增,造成了一票难求的局面,兴文也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章宏考试结束当天的车票,所以在时间上显得很是仓促。 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 已经收拾妥当的章宏,准备和若兰一起走出学校,但兴文担心时间上来不及,就借了一辆摩托车,来学校接章宏。 如此一来,章宏连与若兰道个别的机会也没有。 风风火火地赶回家里,家人就让章宏赶紧去收拾一些要带到深圳的东西。 这倒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一些衣服和暑假作业。 另外,虽然车票已经订好,但弟弟章扬还是不愿意一起前往深圳。 章宏看着来气,就跑去吼了弟弟几句。 这一吼,倒是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章扬居然“爽快”地答应了。 所有人都感到很是意外,唯独章宏不觉得意外——他的弟弟一向是个闷葫芦,从小就被他欺负,自然很是畏惧他。 收拾妥当,德兴叫来跑摩的的国忠,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县城的汽车站。 汽车已经启动,一个染着黄发的女售票员,嘴里一个劲抱怨他们磨蹭到现在才来,还说再不来就不等他们了。 当然了,这只是售票员吓唬他们而已——大巴车是私营的,哪有不等乘客的道理。 放好行李,拿了行李票的存根,在售票员的催促之下,章宏他们只是简单地与二叔挥了挥手,就走上了大巴车。 上去一看,整个车厢除了几个大人,其余的全是年龄不一学生。 他们都是奔赴深圳与家人团聚。 几人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只是他们的随身物品,以及带到车上吃喝的东西太多了,坐在一起的兄弟俩还好一些,但兴文和沈倩两个大人的座位就显得和很是挤迫,只好拆散开,由兴文和章扬坐在一起,沈倩和章宏坐在一起。 车厢里有空调,倒是舒服。 车窗外人来人往,而且到处是学生。 这些学生可以间接说明一个问题——越来越多的凤来人选择到外地发展,也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留守儿童。 十分钟之后,大巴车缓缓地驶出汽车站。 沈倩微笑着问章宏:“再过十二个小时,就可以见到爸妈了,高兴吧!” 章宏点点头,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沈倩摸了摸章宏的脑袋,开始向他讲述深圳的一些见闻。 章宏早就听她说过不少深圳那边的见闻。不用多久,他就可以亲眼看一看,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车窗外是凤来县的山山水水;车窗内是一群欢天喜地、吵吵闹闹的学生;车后,是渐渐远去的凤来老家;车前的目的地,被思念之情填满的亲人,翘首以盼…… 大巴车驶离凤来县,驶向市区;再过五个小时,大巴车就会离开本省的地界,进入广东省;再往前行驶,经过潮州、汕头、揭阳、汕尾、惠州,差不多也是五个小时,就可以到达深圳市;到达深圳市,龙岗区、盐田区、罗湖区、福田区的乘客,会在沿途各站下车;过了南头检查站,南山区的乘客也可以找站台下车…… 这样,问题来了。 南头检查站以外属于特区外,以内属于特区内,要进入特区内,非户籍者必须持有深圳特区暂住证,或者是边防证,才可以通行。而章宏和章扬都未满十六周岁,无法办理边防证,所以是无法进入特区内的。 十二个小时之后,就在大巴车到达南头检查站之前,售票员的大嗓门,把一车熟睡的乘客都喊醒了。 “没有边防证的,赶紧下车!赶紧的……” 售票员不耐烦地催促着。 很快,车厢里一些没有边防证的人,揉着惺忪睡眼,离开了座位,跟着售票员下了车。 章宏也醒了过来。 他听售票员说没有边防证的要下车,就疑惑地看着沈倩——他不知道边防证是什么东西。 “就是进入特区内的证件。如果没有那一张证件,是不可以进入特区内的!” “那我有没有边防证呢?” 沈倩摇摇头。 章宏一惊——那他岂不是也要下车? “你别管,售票员会安排。” 章宏这才稍稍安下心。 过了十分钟,售票员才回到车厢。 “没有边防证的,请自觉下车。若是被查到,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不负责!” 她先是警告了几句,随后走到兴文的身旁。 “让你的两个小孩准备一下。” 兴文让兄弟俩起身,跟着售票员走。 章扬会晕车,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 章宏这才发现,连他和弟弟,一共有五个猴孩子,被售票员叫到了一起。 “你们就藏在车底行李舱里。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出声!谁要是出声被发现了,就不能和家人见面了,明白吗?” 这么严重? 连同章宏在内的五人,脸上都露出害怕的神情。 “不要怕,只要不出声,我保证你们很快就可以见到家人!” 售票员说完,带着他们下了车。她打开行李舱,让五人藏在行李的后面,又交代一句“千万、千万不要出声“的话,重重地关上了舱门。 行李舱里霎时陷入黑暗之中。 除了大巴车的马达声,只剩下大家的呼吸声。但大家都被售票员的话吓到,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可越是如此,大家就越紧张,甚至连心跳声都可以听清。 大巴车继续往前行驶。 行李舱里又暗又闷,五人藏在行李的后面,使得本来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挤迫,但大家都不敢出声、也不敢轻易动弹,直到大巴车停了下来。 “请开门,例行检查!” 外面传来了一个威武的声音。 行李舱门被打开,透进了一丝光亮。 章宏只感觉到有一双手正在翻找检查着什么,但很快就检查完毕。 舱门被重重地关上,里面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过了大概十分钟,大巴车才继续往前行驶。 过了五分钟的样子,大巴车停了下来。 很快,舱门被打开,并传来了售票员不耐烦的声音。 “都出来吧!” 五人慢慢地爬出行李舱——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兴文和沈倩就站在外面,等着兄弟俩。 章扬本来就晕车,又在黑暗密闭的行李舱里躲了那么久,现在的精神状态更差了。 但售票员催促大家赶紧上车。 章宏正想上车,兴文却拦住了他,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微笑着说:“你们看,那是谁!” 兄弟俩顺着兴文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两个似乎认识、又似乎不认识的人。 兄弟俩终于认出了那两个人,都红着眼眶扑了过去…… 第235章 亭亭玉立 回到河心村,已是早上八点半。 为了接两个儿子,叶德安和李月华半夜三四点就到检查站附近等候,等到天都大亮了,才把两个儿子等到。 看到日思夜盼的两个儿子,月华情难自禁,哭得眼泪哗啦啦的,直到回到家里,才肯停下来。 德安一个大男人,除了眼眶泛红,并没有像月华那样来一个情感大爆发。 章扬刚开始见到爸妈的那一刻,眼眶倒也泛红,扑到爸妈的怀里,很不自然地叫了一句,就因为晕车,一点精神头也没有。 章宏终于见到爸妈,又见他的妈妈哭成那个样子,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但因为害怕被笑话,迅速擦干了眼泪,乖巧且幸福地坐在他爸妈的身旁。 家里。 满屋子都是事先为兄弟俩准备的东西,只要是买得到的、又稀奇的东西,一样都没有落下。 不过,兄弟俩或轻或重都晕了车,尤其是躲在行李舱里面的那一段路。所以,面对着这么多吃喝的东西,他们却没有什么胃口,只是随便吃喝了一点。 随后,章扬还是晕车,先回房间休息,章宏则像是一个小主人一样,开始四下打量爸妈在深圳的家。 家里没有什么装修,墙壁都只是抹了一层砂浆,但客厅里的沙发、桌椅、彩电等,明显是新的。章宏是后来才知道,这些新的家具和家电,还是爸妈念在他们要到深圳过暑假,加急购置的。 章宏的视线,很快就被电视机旁边的一台“小霸王”学习机给吸引住了。 学习机很新,是刚刚才买的,而且还是特地为他和弟弟买的。 赵志武的家里有一台学习机,章宏听他提起过,并且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约好,暑假的时候到赵志武的家里玩学习机,但随着章宏决定前往深圳过暑假,这个计划也就落空了。 不过,现在家里就有一台学习机。 他高兴地走到电视机前,拿起学习机,看了又看。 一旁的德安看出儿子对学习机感兴趣,赶紧打开电视机,随后插上学习机的电源、手柄、外接线、游戏卡,调试了一番,把学习机的手柄交给儿子。 章宏十分高兴,可关键是他没有玩过,只能拿着手柄,傻傻地盯着电视机的屏幕。 德安看着儿子的傻样,立即猜出儿子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玩意,就耐心地向儿子讲解要怎么玩。 虽然说是学习机,但也可以玩游戏。插进去的那一张游戏卡,是一款叫作“魂斗罗”的游戏。 章宏聪明,脑子好使,他爸随便讲解几下,他就知道要怎么操作,再自己摸索几下,很快就上了手。 德安一直陪在儿子身边,看着儿子玩得越来越熟练。 而正忙着做饭的月华看到这一幕,眼角出现泪水——幸福的泪水…… 午饭之前,弟弟章扬终于缓过神。 他一醒来就发现了学习机,不顾脑袋还晕晕沉沉的,缠着他哥教他玩游戏。 他也很快就学会了,可在已经玩了半天的哥哥面前,他只能算是新手,结果游戏角色的小命很快就用完了,引来了哥哥的一顿骂。 “你真笨!” “你才笨!” “就你笨!” 兄弟俩各不相让,但弟弟明显被哥哥压制着。 就在兄弟俩笨来笨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章宏和章扬到了吗?快出来,让我好好看一看,好几年没有看到了!” “是丽凤啊!” 德安和月华赶紧迎了过去。 “章宏、章扬,赶紧过来,你们的婶婆过来看你们了!” 兄弟俩都是懂礼貌的人,听到家里来客人了,即使心思在游戏上面,还是放下手柄,一起走了过去。 一个打扮时新的中年妇女,以及一个亭亭玉立的女生,出现在兄弟俩的视线里。 章宏认得这个打扮时新的中年妇女——她就是他父母嘴里说的“婶婆”。几年前的一个夏天,章宏见过这个婶婆,而且婶婆待他和弟弟特好,还带他们到县城里拍照呢! 婶婆身边那一个亭亭玉立的女生,章宏知道她是谁,但她的变化太大,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突然,那个女生冲到章宏的面前,一把拉住章宏的手,激动地说:“你是章宏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明艳!” 章宏被吓了一跳! 也怪不得他快认不出来,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明艳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章宏愣是没能一眼把她认出来。 反倒是明艳一眼就认出了他! “怎么?你不认得我了?” 明艳看见章宏半天没有反应,也没有回话,似乎有一些失望。 章宏急忙解释:“不、不,认得,我认得你。小时候,还有那年夏天,我们一起玩过。” 明艳听到这样的话,这才满意地笑了。 她还是拉着章宏的手,说:“走,我们去你的卧室说话!” 说完,她拉着章宏就要走。 倒是丽凤一把拉住女儿,并拍了她一巴掌,责怪道:“你这个小妹头,我还没有和章宏说完话呢!” 明艳朝她做了一个鬼脸,这才放开了章宏的手。 章宏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婶婆”。 章扬也跟着喊了一声。 被他们喊作“婶婆”的丽凤,让他们走到她的面前,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 “呦,都长这么大啦,我这都快认不出你们了!哎呀,你们还是叫我‘六婶’就好,叫‘婶婆’的话,我听不惯……再说了,也把我叫老了!” 说完,她爽朗地笑了起来。 兄弟俩赶忙改口,各自叫了一声“六婶”。 按辈份,丽凤是德安的六婶,所以就是兄弟俩的婶婆。 不过,老六和德安从来就不按辈份来,他们之间又亲如兄弟,更加没有辈份的限定。 另外,这里也就兴文和德隆称呼丽凤为婶子,这一句“婶婆”,让丽凤的辈份猛地窜了那么高,她一时半会的也是接受不了的。 再说了,她也就四十来岁,可不敢把她叫老了。 丽凤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一句,并掏出两个红包,说是给兄弟俩的见面礼。 这是凤来老家的一个习俗。 德安和月华替两个儿子连连推辞。 “难得过来一趟,我这个六婶不表示一下,行吗?” 一句话,德安和月华也就不再推辞,并让两个儿子收下红包。 丽凤还想开口说什么,可是明艳再次拉起章宏的手,迫不及待地说:“走,我们到你的卧室说话!” 章宏又被吓了一跳,心里也觉得这个多年未见的明艳太热情了,让他很是不好意思。 丽凤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忍不住又责怪起来:“你这个小妹头,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明艳还是做了一个鬼脸,直接拉着章宏的手,往卧室走去。 章宏只能乖乖地跟着走。 “这个小妹头……” 丽凤嘴上埋怨了一句,只好把章扬拉到面前,问东问西、问这问那…… 房间里。 到这里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但章宏只顾着和学习机玩,还没有到自己的卧室里看一看,若不是明艳拉着他进来,他还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卧室。 相比外面的客厅,卧室里倒是装修过,而且布置得很漂亮。 明艳终于放开了他的手,指着卧室的布置,高兴地说:“你看一看……” 章宏四下看着,发现卧室里的布置,岂止是一个简单的漂亮,能够形容: 一张看着就知道很是舒适的小床,小床上面有一个米老鼠的玩偶;一张摆放着不少书籍的书桌,书桌上有一个小台灯,还有一个插着富贵竹的精美花瓶;雪白的墙壁上,贴着各种各样的卡通人物;一个篮球、一副羽毛球拍、甚至还有视力表和身高标尺…… 章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卧室,立即看傻了眼,甚至有了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虽然他在老家已经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但除了一张古朴的杉木“眠床”、一张梳妆台改成的书桌、以及一张有历史的小方凳,就再无它物。 那一张“眠床”,还是他爸妈结婚时置办下来的,至今已经有十五年的历史,再过个一百年,差不多可以成为文物了。 “这些都是我设计和布置的,漂亮吗?”明艳可骄傲了。 章宏看着明艳,嘴角露出一个满意又惊讶的笑容。 随后,明艳向章宏详细地说明了这一间卧室的由来: 原来,由于长源村的出租房改造,老六和德安决定暂时不装修新房子,而是把资金、人手和精力投入到长源村的施工。不过,得知两个儿子要到深圳过暑假,德安当即决定必须好好地装修一下两个儿子的卧室。 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手和资金,只好让月华向服装厂的姐妹借了一些钱,并利用晚上的时间,自己亲自下去装修,为的就是给两个儿子一个惊喜,以及最好的居住环境。 卧室的装修和布置,完全是参考了老六家三个孩子的卧室,而明艳得知这是为了小时候的伙伴章宏,便自告奋勇,参与了进来,全程负责如何布置。 当然了,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她参考了两个哥哥的卧室,就像是卡通人物,还有视力表和身高标尺等。 明艳觉得章宏一定会喜欢这一些东西,一定会喜欢这样的设计和布置——章宏嘴角露出的笑容,就说明了一切。 她很是高兴,直接坐在床沿上,还大大方方地招呼章宏一起坐下。 她把米老鼠玩偶抱在怀里,手指着书桌上的书籍,说:“那一些课外书,都是我读过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章宏的目光落在了那一些书籍上,发现都是一些他没有接触过的着作。 他和弟弟计划在深圳待一个月,有了这一些书籍,倒也可以打发时间。 他感激地看着这个久未谋面的儿时玩伴,瞬间多了一种亲切的感觉,也一点点寻回了从前的记忆——那时候,明艳特别喜欢跟着他,上山摘桃金娘、到小溪里捉泥鳅,就像一个“御用跟班”…… 第236章 温馨美好 连着三天,德安和月华好吃好喝伺候着两个宝贝儿子,想以此弥补他们多年以来的缺失。 不过,兄弟俩在老家从未缺吃少穿,所以连着三天的大鱼大肉、水果甜品,让他们吃腻喝怕,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动筷子。 一家人很少生活在一起,但就现在看来,倒也是共享天伦、其乐融融。而最为难得的是,兄弟俩都表现得很是乖巧懂事,不像一些留守儿童那般,调皮、任性、乖张、目无尊长、不懂礼貌…… 当然了,这也是得益于家里两个知书达理的老人,长期以来进行的良好行为教育。 教育的环节若是缺失,恐怕是再好的物质条件也无法弥补的,现实社会也就出现了诸多关于留守儿童的弊端。 随着社会的发展,这种弊端也仅仅只是一个开端,早晚会演变成一个深刻的社会现象。 三天的时间就要过去了,欢天喜地的德安和月华,正面临着一个挺大的难处。 老六承接的工业园区,工期是相当紧,而长源村那边,必须收尾了。 如此规模的工业园区施工建设,是河心村的重中之重,后续还有二区。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德安自然要以工作为主,肯定无法与两个宝贝儿子长相处。 另外,为了迎接两个儿子的到来,月华请了三天假,现在三天的时间即将过去,她需要回到服装厂,继续上班。 毕竟好几年才等来与两个儿子的团聚,德安和月华应该放一放手头的事情,好好地陪一陪两个儿子才对。只不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么就是去工作,放下两个儿子,要么就是好好地陪伴两个儿子,放下工作。 就拿月华来说,因为厂里的规定,她想要好好地陪伴两个儿子,除非是她辞职出来,但也要一个月的辞职过渡期。 这么一来,两个宝贝儿子要怎么安排呢? 早在两个儿子过来深圳之前,夫妻俩就考虑这个问题了,但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只好暂时搁置。现在,两个儿子已经过来了,这个问题已然搁置不了。 夫妻俩又商量这一件事情。 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两人先闹矛盾了。 矛盾的根源很简单,德安以自己的事业为重,希望月华请一个月假,好好地陪伴两个儿子,可月华反过来希望德安如此为之,于是就产生了矛盾。 “难得两个儿子能够过来,你这个当爸的还可以那么狠心吗?” “不是我狠心,而是老六那边实在缺人!你辛辛苦苦一个月,才拿多少工资?还不如请一个月假,好好地陪伴两个儿子!” “什么叫作我才拿多少工资?若不是我的那些工资,你一个人能扛得起来?” 是啊,虽说月华的工资不是很高,至少每一个月都是固定的,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是一个最根本的依靠,她肯定不能轻易放弃。 “那你我都要忙,两个儿子要怎么办?” “你就找老六说一声,就说你这一段时间先不去工地,等两个儿子回去了,再回到工地上!” “你拉倒吧!现在,我若不去工地,岂不是什么都让刘政军和周景生占去了,后面还有我什么事情?” “就你的事情重要,两个儿子就不重要,你就是这么狠心!” “什么叫作我狠心?你要这样说,你还不是一样?” 夫妻俩各不相让,都吵上了,而且还是当着兄弟俩的面。 章宏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了,就说:“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们照顾。” 是啊,章宏都已经在外面读了一年的初中,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而章扬也即将升入初中,也能够独立了。 听到这样的话,德安和月华惊喜地发现,儿子已经长大了! 而他们看待两个儿子,似乎还停留在他们刚刚离家的时候。 儿子能够说这样的话,他们很是高兴,同时也觉得心酸——他们为两个儿子付出太少了,现在就连两个儿子来到身边,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全身心地照顾、陪伴他们。 如今,他们也只能努力地挣钱,将来真正地把两个儿子接到身边,再好好地弥补他们。 可怜天下父母心。 有了儿子的一番话,德安和月华不再争吵,决定让两个儿子自己照顾自己。但月华还是不放心,打了一个电话给丽凤,要她帮忙照看一下。 之前,丽凤就答应过他们,只要章宏和章扬过来深圳,她就会帮忙照看一二…… 丽凤的小卖部里。 明艳知道了这一个情况,立即对她的妈妈说:“我去章宏家……”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往外面走去。 丽凤急忙叫住女儿,问:“你去干什么?” “去陪章宏呀!月华嫂不是说没有时间陪章宏吗?那我就去陪他呗……” 丽凤急忙拉住女儿,说:“今天别去,要去也是明天去!” 明艳不高兴了,问:“为什么?” “你哥嫂今天还有时间陪章宏。人家难得一家团聚,就让他们好好地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你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我哪有打扰他们?” “哎呀,你这个小妹头,怎么这么不懂事?” 被这么一说,明艳一副委屈的样子,噘起小嘴,说:“我和章宏都好几年没有见面了,我去陪陪他,能有什么嘛!” 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丽凤也不忍再责怪什么,就安慰说:“你哥嫂难得有时间,今天你就别去了!明天,明天我去买一些好吃的,你再把章宏和章扬请到我们家做客,这样总可以了吧!” 明艳这才高兴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 德安去了工地,月华也回到服装厂上班,家里就剩下兄弟俩。 他们都早早起了床,但也无聊啊,只好借学习机的游戏打发时间。 一大早,丽凤果真到菜市场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而叶老六知道这些东西是为兄弟俩准备的,特地吩咐丽凤多准备一些吃喝的东西,说是要为两个侄孙接风洗尘。 按辈分来讲,老六是兄弟俩的叔公。现在,两个侄孙千里迢迢来到深圳,他这个叔公不表示一下,肯定是说不过去的。但他实在是太忙了,工地上的事情,与工地有关的各种应酬等等,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看一看两个侄孙。今天刚好两个侄孙要到他家里做客,他就干脆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地款待一下两个侄孙,也是他这个叔公的心意了。 丽凤知道丈夫有心,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而且又跑了一趟菜市场,多买了一些东西。 明艳起了床,也没有惦记着帮她妈妈的忙,就吵着要出门去找章宏。 丽凤实在是拗不过女儿,只好答应了她。 明艳可高兴了,在小卖部里搜罗了好多零食饮料,就蹦蹦跳跳地去找她的小伙伴。 两个儿时最好的玩伴,高高兴兴地待在卧室里,一边吃喝、一边谈天说地。 章扬倒没有参加。 这是因为他对明艳几乎就没有什么印象,加上他又是一个闷葫芦,甚少与较为陌生的人接触。 明艳为章宏剥开一粒牛奶糖,说:“我早就想过来找你了,可是我妈怕我打扰到你们,就是不让!” 章宏不明白六婶为什么不让,就问了一句。 “我妈说我会打扰你们一家团聚呗!” 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章宏根本就不觉得明艳会打扰到什么。 虽然他一直思念着爸妈,一直渴望着与爸妈团聚,但自从过来和爸妈相处了两三天,那一股热乎劲,其实已经慢慢减退了。 他不再是只会撒娇的猴孩子,事实上由于时间太久的原因,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撒娇,而爸妈给他的最大的感觉,完全可以用一个生疏来概括。 这倒不是不正常,即使思念之情从未改变,却因为长时间分隔两地,显得生疏是自然而然的,爸妈重新走进他的生命和生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他对明艳也是一样。 是,他们是儿时最好的玩伴,但由于时间和空间的原因,多少也显得生疏,若不是明艳实在是太热情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和明艳相处。 时间的魔力,实在是太强大了,也叫人无可奈何…… 明艳又为章宏拿了一块饼干。 章宏不好拒绝,只好接在手里。明艳的热情,让他觉得不习惯,但他的心里很是感动。他和明艳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见面,他们也慢慢长大了,而他对她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四年前。 四年前,明艳明显有一些排斥他。随着他带她参观教学楼,带她上山摘桃金娘,他和她很快又熟络起来,继而像是儿时那般形影不离。 现在,他们又能够在一起了,即便他们不再是从前的他们,幸好还有一份共同美好的回忆,维系着他们,所以相处很是愉悦。 章宏回忆着从前的点滴,明艳则是为他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既然你爸妈没有时间陪你,那后面就由我来陪你!深圳很好玩,像动物园、世界之窗、荔枝公园、莲花山公园等等,从明天开始,我就带着你玩个够!不过,深圳的天气很热,到时候把你晒成非洲进口的,你可别怨我啊!” 说完,明艳哈哈笑了起来。 章宏也笑了,并想起了明艳回老家的时候,由于跟他到处疯,结果就晒成了非洲进口的,让她妈妈好生一顿埋怨。 这就是两人共同的回忆,很是温馨美好的回忆。 两人还可以把这一些温馨美好的回忆继续下去…… (新朋友请留言哦,我好回访——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237章 把钱还我 一直待到开饭的点,明艳才带上章宏和章扬,一起到她的家里做客。 那一边,刘丽凤为了彰显对两个小客人的重视,特地关了小卖部,在家里忙忙碌碌地准备着。 明艳领着兄弟俩来到她家住的三楼。 刚走到门口,章宏看见了一个大花盆里种着一株硕大的痕芋头。 看见痕芋头,章宏就惊呼起来:“这痕芋头有毒,你们家怎么种这个东西?” 明艳却是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说:“什么痕芋头?这是‘滴水观音’呀,不是痕芋头!” 滴水观音? 章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称。 不过,他可以确定明艳所说的“滴水观音”,是老家常见的痕芋头无疑! 在上山村老家,这痕芋头很是常见,但痕芋头的汁液有毒,接触到皮肤会引起瘙痒,所以在老家是一种不受欢迎的植物!另外,虽然它叫作“痕芋头”,但根本就不能食用,连喂猪都不行。 猪都嫌弃! 可偏偏明艳家门口就种着痕芋头,还美其名曰“滴水观音”——真是怪异。 明艳不知道章宏在纠结这个东西,而是脱了鞋子,热情地招呼兄弟俩进门。 兄弟俩知道一些人家有进门脱鞋的习惯,也就跟着一起脱了鞋子。 他们一走进明艳家,就立即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张大了嘴巴——超大的客厅中央,吊着一盏超大的水晶灯;靠墙的地方,是一台超大的彩色电视机;电视机的对面,是一张超大的真皮沙发;真皮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有一个超大的茶盘,看形制应该是一整块木头雕成的;除了这一些,还有一个超大的冰箱,摆满酒的超大酒架,种满花草的超大阳台…… 这也太过豪华了吧!这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才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兄弟俩傻傻地站在原地,被眼前这豪华的一切惊得都不敢继续往里面走。 明艳并没有注意到这一个细节,而是朝里面喊了一声。 没有多久,老六夫妇应声走了出来。 “哎呀,章宏和章扬过来啦!赶紧的,进来坐……” 老六满脸的笑容,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而丽凤见兄弟俩站着不动,赶忙迎了过来,把他们拉到超大沙发上坐定。 兄弟俩先是恭敬地叫了一声“六婶”,随后又向老六恭敬地叫了一声“老六叔”。 丽凤有交代,所以他们就叫她“六婶”,但老六并没有交代,所以兄弟俩只能叫他“老六叔”。 老六听着这个称谓,就笑着说:“叫‘六叔’就可以了,不要把我叫得那么老!” 和六婶一样。 兄弟俩只好改口。 老六高兴地应了一声,开始烧水泡茶招呼两个侄孙。 虽然六叔和六婶很是热情,但兄弟俩置身于这样一个环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了起来。 丽凤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紧张,就急忙找话说:“深圳的夏天很是炎热,你们俩住得还习惯吧?” 章宏点点头。 与正发生特大洪水的长江、嫩江、松花江流域不同,深圳这个华南沿海城市的天气却是炎热异常。 “我和你们六叔,这一天到晚都忙,也就没有时间过去看你们,你们可别往心里去。对了,你们爸妈都忙着工作,可能没有时间照顾你们,反正你们已经知道我家在这里,这也是你们的家,后面就经常过来玩。我和你们六叔虽然没有什么时间,但明艳这小妹头天天都闲着,可以好好地陪你们玩!” 明艳听到这话,可高兴了,并且说出来她和章宏出去游玩的计划。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对她妈妈说:“老妈,我还记得当初我们家建房子的时候,我给了你两百多块钱,你也答应说会还给我。现在,章宏过来了,我要和他一起出去游玩,你可得说话算话,把那些钱还给我!” 丽凤低头想了好久,才记起这一件事情——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也不埋怨女儿还惦记着那些钱,反而还挺高兴的,说:“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她起身走进卧室里,拿出一些钱交给明艳。 “这是五百块钱,我连本带息还给你,你就别再惦记了。章宏和章扬难得过来一趟,他们想去哪里玩,你就带他们去痛痛快快地玩!还有,钱不够的话,找你爸要,你爸有……” 明艳高高兴兴地接过钱,还不忘好好地谢了她妈妈一句。 随后,她转过身看着她爸爸,直接伸手要钱。 老六赶紧朝他女儿摆摆手,说:“你可别找我!我的钱都交给你妈妈了,你找她要去……” “小气鬼!” 明艳不高兴了,白了她爸爸一眼。 这倒是挺温馨的一幕。 章宏看着这一家三口,心中多了一些亲切的感觉,那一种紧张感就消失了不少。 突然,丽凤拍了一下额头,说:“糟糕,忘记菜了!” 说完,她急忙朝厨房奔去。 她只顾着在这聊天,正经事情倒忘得干干净净了。 她在厨房里忙了一小会,就探出脑袋,吩咐女儿去洗一些水果。 这个季节的水果很是丰富,荔枝、芒果、水蜜桃…… 老六很快就泡好了茶,给两个小客人各端了一杯。 章宏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六叔”,就端起茶杯准备品茶。 老六觉得很奇怪,就问:“你还会喝茶?” 章宏点点头,回答道:“在家里经常和我爷爷、二叔喝茶。” “哦……喝茶好啊,现在的小孩子都不会喝茶了!” 他说的也对,他的三个孩子就不会喝茶,但对可乐汽水却是趋之若鹜。 “你爷爷还好吧!” “还行,每天都有要忙的事情。” “都忙些什么呢?” “就是村里的红白喜事,还有就是石顶宫和老年协会的一些事情……” 两人还挺有话说的。 这时,明艳端着一大盘水果,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老六立即招呼两个小客人吃水果。 出于礼节,兄弟俩并没有去碰那一些水果。 倒是明艳十分热情,各拿了一些水果放在兄弟俩的手里。 丽凤又探出脑袋,说是家里没有酱油了,让老六下楼到小卖部里拿一瓶酱油。 老六得令,交代明艳招呼两个小客人,就出了门。 他这一走,章宏这才放松了下来。 可他刚想和明艳说话,门口却出现了两个穿着球衣的大男孩,正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他们都满头大汗的,看来是刚刚打球回来。其中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龄大概有二十左右,已是一副大人模样,并且显得很是斯文;另外一个年龄稍小一些,手里拿着篮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调皮劲。 他们看到章宏和章扬,都愣了一下。 明艳赶紧向他们介绍道:“大哥、二哥,这是我们老家来的两个客人,都是德安叔的儿子。” 这两人就是明艳的大哥明朗?二哥明乐。 大哥明朗点点头,算是和两个小客人打了招呼;而二哥明乐似乎不想理睬两个小客人,转着手里的篮球,径直走到冰箱前,取了两瓶可乐,分给他哥一瓶,一头钻进了卧室。 明朗又对两个小客人点点头,也钻进了卧室。 他们并不热情,尤其是明乐。 章宏刚刚还想着和他们打个招呼呢,看来是可以省下来了。 明艳看见两个哥哥的态度,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些尴尬的神色,但也不忘向章宏介绍她的两个哥哥。 “他们都在上山村老家待过,你应该还记得他们吧!” 章宏努力回忆了一下,是想起了明艳还有这么两个哥哥。 那个时候,他的年龄还很小,整天就和备受两个哥哥欺负的明艳玩在一起,跟她的两个哥哥倒是很少玩在一起。 跟年龄大的孩子一起玩,正常只有被欺负的份。所以,一群猴孩子当中,都会分几个小帮派,大的和大的一起玩,小的和小的一起玩,若是大的和小的玩到了一起,不用多久小的准会扯着嗓子嚎哭,回家向大家哭诉被大的欺负了。 章宏刚想回答明艳,却见明乐钻了出来,走到茶几前拿了一些水果,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又钻进了卧室。 章宏看见明乐的手指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但他不知道,明乐手上的伤疤是从老家带过来的——那还是明乐很小的时候,什么不好玩,跑去玩镰刀,给留下的伤疤。 这个伤疤会跟着明乐一辈子,但有一些东西似乎再也不会跟着他了,就像是老家里的一切。 而明乐的举动,又让明艳尴尬起来——她这个二哥,是该有多么不懂得礼貌呀! 这要是让人以为她家没有家教,那可就丢了面子了。 章宏也觉得有一些尴尬,毕竟来人家家里做客,主人却不闻不问的,岂不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老六回来了。 他把酱油拿到厨房,就回到客厅,继续泡茶招呼章宏。 丽凤忙完了,也走向客厅,看到两个儿子之后,就说:“明乐、明朗,你们快出来,都来认识认识你们的小老弟!” 老六指正道:“应该是侄子才对吧!” 丽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急忙改口:“对、对,是侄子!哎呀,年龄都差不多,就别计较那么多了,还是叫小老弟,显得亲近一些!” 章宏不是很清楚六叔和六婶在说什么,一会儿又是“小老弟”,一会儿又是“侄子”,让他觉得乱七八糟的。 大人发话了,明朗就走到客厅里,又是打招呼,又是自我介绍,最后还坐在兄弟俩的面前,热情地给他们拿水果,倒是有一些大人的样子。 可是,明乐却迟迟不肯走出来见人。 老六见状,不高兴了,朝里面吼道:“明乐,你是聋子吗?还是老师没有教你什么叫作礼貌?” 他这一吼,明乐这才钻出房间,和兄弟俩打了一个不咸不淡的招呼,又缩了回去。 老六摇摇头,对章宏说:“青春叛逆期到了,不好管啊!” 章宏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青春叛逆期”这个名词。 老六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继续招呼章宏喝茶。 他是一个混场面的人,显得很是健谈,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兄弟俩在老家的情况问了一个遍。当他得知了兄弟俩的成绩都很优秀之时,不仅表现出惊讶的神色,还连连问他们想不想转到深圳学习生活。 兄弟俩都不约而同地摇着头。 “为什么?” “不想离开老家……” 这就是章宏的回答。 其实,就在前天,他们的爸妈就问过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也不难回答! 兄弟俩一直生活在老家,老家有他们的亲人、同学,老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哪有离开的理由。 是,不错,这边还有他们的爸妈,但若与老家的一切人和事相比,仅靠一份思念维系的亲情,似乎不足以撼动老家的一切,尤其是当那一股热乎劲已经慢慢地减退…… 第238章 酒量很好 第238章 酒量很好 饭菜很是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不少的虾蟹海鲜,六叔和六婶是极尽周到。 除了吃的丰盛,桌子上还摆着果汁和汽水,还有几瓶啤酒。 很显然,酒是为大人们准备的。 但六叔却为在坐的人各倒了一杯,包括了兄弟俩,也包括了他的三个孩子。 “来,今天这一顿饭,就算是六叔和六婶,为你们两个远道而来的小客人接风洗尘了!如果招呼不周,两个小客人可不要见怪啊!” 场面人,说的都是一些场面话! 场面话过后,六叔就端起酒杯,要兄弟俩喝酒。 六婶急忙拦住他,说:“他们还在读书,这喝酒……不好吧!” 六叔回应道:“都十几岁了,喝一点酒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让他们多喝!多喝的话,我还舍不得呢!” 大家都被这番话逗笑了。 虽然年纪还小,但章宏已经喝了不少次酒,所以也就顺从地举起了酒杯。就是章扬一直都很乖巧,从来没有喝过酒,章宏只好替弟弟解释了几句。 在座的也就章扬的年龄最小,六婶听到章宏的解释,就急忙端走章扬面前的酒杯,为章扬倒了一杯汽水。 明艳看到章宏举起酒杯,觉得很是奇怪,就问:“你喝过酒吗?” “喝过一点!” “我听我妈妈说,你的爷爷是校长,管教很严的,怎么会允许你喝酒呢?” 章宏只是笑而不答。 他肯定不会告诉明艳,其实他是背着爷爷偷喝酒的,被发现之后,总是要受到责备。 这似乎就不能理解成“叛逆”了,应该说是好奇吧! 天太热,早就想喝一杯清爽啤酒的六叔就不耐烦了,和章宏碰了杯子之后,就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章宏肯定没有六叔的酒量,只是尽量喝了一小半。 六叔是场面人,是酒桌上“见真章”的人物,劝酒的功夫自然也是了得,但章宏就一个半大不小的屁孩,他那一套肯定不能用到章宏的身上,所以也就让章宏自己随意了。 他吃了一口菜,就找了一个话题,说:“这喝酒嘛,也是很有讲究的!” 大家都等着他怎么个讲究法! “我们常喝的酒,差不多是白酒、红酒和啤酒。白酒会上头,红酒容易上脸,这啤酒嘛……” 六叔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明艳急了,问:“啤酒上什么?” “上厕所!”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逗得直笑,连闷葫芦章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六叔,不愧是场面人,也是在各种场面上混惯了,这种场面笑话肯定不少。 “啤酒不容易醉人,大家就可劲喝,喝多了就涨肚子,就得上厕所了。我还记得以前一个朋友,不知道是酒量不好,还是身体不好,有一次就喝了两瓶啤酒,结果前前后后上了六次厕所,平均喝一瓶啤酒上三次厕所!” 大家又被逗乐了。 笑过之后,六叔就催促大家吃菜,还为兄弟俩夹了不少的菜。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明乐,突然好像是触了电一样“腾”地站了起来,胡乱往碗里夹了一些菜,就跑到客厅里打开了电视机。 很快,电视机里就传出了一些争吵打斗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播放什么电视剧。 六婶应该听出是什么电视剧了,就皱着眉头,轻声地对六叔说:“都那么叛逆了,还整天看那种叛逆的电视剧!” 六叔也是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但估计是家里有客人,他们都没有发作,而是继续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章宏却发现,六叔和六婶的脸上都隐隐流露出一种忧虑…… 一场愉快的宴会结束了。 现在时间还早,德安夫妇还没能回来,兄弟俩也就继续待在六叔的家里。 六叔有事出门了;章扬在客厅里看电视;已经是大学生的明朗,回到卧室看书;六婶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忙完之后,就该下楼照看小卖部了;明乐看见现在没有人能管他,一溜烟就跑出家门了…… 章宏被明艳热情地请到了卧室里。 明艳让章宏自己坐一会儿,就跑了出去。 他被六叔灌了三杯啤酒,很是稚嫩的脸上,尽是喝酒之后的潮红。 明艳的卧室很是干净整洁,而且到处是女孩子喜欢的小玩偶,像什么米妮老鼠、白雪公主、芭比娃娃等等,还有一些是章宏说不出名字的,给人一种置身动画世界的感觉。 除了玩偶,明艳的小书桌上尽是一些相册、日记本和课外书籍。 现在,主人不在卧室里,章宏就不敢随便翻动里面的东西,乖乖地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很快,明艳就回来,手里还拿着两罐听装啤酒。 章宏不知道明艳拿啤酒干什么,莫非是还想继续喝酒? 明艳见他疑惑,就笑着说:“刚好我爸妈都不在家了!” 她晃一晃手里的两罐啤酒,并且眨了眨眼睛,说:“为了我们再次重逢,为了我们的友情,我建议我们再喝一点酒,怎么样?” 一听说果真是继续喝酒,章宏就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其实他的酒量,也就两三杯啤酒而已,再喝下去的话,恐怕是会醉的。再说了,以他们的年龄,确实是不适合喝酒。 明艳见他没有答应,就收回笑容,假装不高兴地说:“怎么?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 现在已经上升到朋友的高度了,章宏就找不到推辞的理由,也只好点头同意了。 明艳又高兴起来,“嘭嘭”地把两罐啤酒都打开了。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但章宏很是奇怪地看着明艳,刚才明艳已经喝了三杯啤酒,现在又继续喝,难道是她经常喝酒,酒量很好? 明艳察觉到了什么,急忙解释道:“你别这么奇怪地看着我嘛!我就是心里高兴,所以就想着和你再喝一点,庆祝我们又能够在一起玩!还有,我也不是经常喝酒的。要说我是怎么学会喝酒的,也是怪你爸和我爸,老是骗我喝酒……” 她一脸的委屈,将她爸和章宏他爸怎么骗她喝酒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几个大人喜欢打牌喝酒,每次只要明艳在场,他们就会想办法骗明艳喝一点,不是说要买零食,就是说要给零花钱,有一次还差点把明艳灌醉了,把她妈妈气得都骂人了。这时间一长,别看这明艳也就十六岁,能喝两三瓶啤酒呢!但还好她妈妈一直管着她,不让她喝酒,刚才也是因为她妈妈在场,她才喝了两三杯,若是她妈妈不在场,没准她还能把章宏给灌醉了。 就在这时,六婶出现在门口。 明艳一惊,急忙藏起啤酒。 六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她也没有说什么,而且一脸的忧虑,问:“你二哥呢?” “刚才我看见他出去了……” “这个死孩子,准是又跑出去找他的损友了……” 骂了一句,六婶就带着一脸的忧虑走了。 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明朗的卧室,要老大出去找一找明乐。 章宏又觉得很奇怪,就问明艳:“你二哥,这是……” 明艳叹了一口气,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忧虑。 若要说起她二哥明乐,也就是出现了典型的青春叛逆期。 这孩子,小学和初中,表现和成绩都还算可以,相对于老大和老三,就显得调皮和好动了一些。随着这几年外来人口大量涌入河心村,不仅带来了形形色色的人,也带来了一些不良的风气,并且影响到了一些在校的学生。这些学生,有钱了就到游戏机室里玩乐,没有钱了就想办法去弄一些钱,用的都是一些偷骗的手段,甚至是直接动手抢。这些学生多数学习成绩不好,多数也就读到小学,就出来混社会了。明乐的几个小学同学也在这样的学生之列,明乐一直和他们走得很近,久而久之行为性格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明艳称呼明乐的那些个同学为“损友”,和刚才她妈妈称呼的一样。 明乐先是和他的那些个损友出入游戏机室,不仅用光了零花钱,还经常找借口向家人骗钱,甚至连老和大老三的零花钱也被他骗走不少。也正是钱这一方面的原因,被老六夫妇察觉到异常,跟踪了几次才发现原来他是跑到游戏机室里面玩了。这种行为等待他的肯定是一顿打骂,以及零花钱的严格控制。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吧,明乐开始出现一些叛逆的迹象。他还是继续与他的那些个损友走得很近,加上老六夫妇都很忙,有时候确实也是没有时间看管,他的行为没有被约束,就开始慢慢地往一些不良行为方面发展了。先是早恋,随后是旷课,到后来演变成无心学习,以及和他的那些个损友一起参与打架,要不是学校老师找到老六夫妇,谁还能知道他竟然做了这么多的坏事。 一番严厉的打骂,以及恨铁不成钢的哭求,明乐这才慢慢地摒弃了那一些不良的行为,慢慢地重新回到学习的正轨上,就这样直到即将升入高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宁!明乐是疏远了他的那些个损友,但这河心村的天地很小,他们还是免不了会遇上。之前,老六夫妇对他不放心,经常会留意他的行踪,但随着他慢慢回到正轨,老六夫妇也越来越忙,就不再留意他的行踪,他也就继续和他的那些个损友们走到一起了。 快要期末考的那一段时间,明乐原本应该待在家里努力复习,争取考一个好成绩回来。可是,他根本就无心努力复习,而是一有机会就往外面跑,到点了才肯回来。他的妈妈察觉到不对劲,就又暗中跟踪了他,才发现他又和那些个损友混在了一起。她急忙叫回丈夫,想要再来一次打骂或者是哭求,可这一次明乐居然不怕他们打骂了,甚至还威胁他们要离家出走,把老六夫妇气得哭骂个不停。 后来,也是明乐那上了大学的大哥,对他循循善诱,又时刻跟在他的左右,让他没有机会和那些个损友玩到一起,他这才稍微安份了一些。 不过,明乐开始变得很是乖张,脾气也很是不好,家里稍微一有什么让他看不顺眼的地方,他就乱发脾气,甚至像小孩子一样不吃不喝。 他的爸爸实在是太忙,又实在是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了,给他定义了一个“青春叛逆期”。他的妈妈也拿他没有办法,牙一咬、心一横,准备把小卖部转让出去,把时间和精力都留给他和另外两个孩子。 现在,家里也就只有老大明朗能够说得了明乐。为了能让明乐远离那些个损友,明朗还得时时看着明乐,就像今天还陪他打了半天的篮球。可是,明朗也就回卧室看了一会儿书,明乐就又溜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听明艳说完了明乐的故事,章宏也喝完了手里的啤酒。 明乐的情况,让他想起了同学马海涛和赵志武。 莫非海涛和志武也到了“青春叛逆期”? 他分不清,但也没有办法细究究竟是不是“青春叛逆期”,因为他喝完那一罐啤酒之后,就开始觉得天旋地转,很快就趴在明艳的书桌上睡着了! 他喝醉了…… (叶明乐将会是叶章宏的大敌!) 第239章 白衣翩翩 南方的洪水仍在肆虐,无数人民子弟兵和干部群众誓死保卫堤坝、保卫家园,可歌可泣…… 叶章宏和叶章扬接下来的暑假行程,就交由叶明艳负责安排了。 明艳制定了一份行程表,决定先从世界之窗开始,再循着欢乐谷、锦绣中华、莲花山公园、西部华侨城、大梅沙海滨公园等一路游玩,差不多能够玩遍小半个深圳。当然了,还有动物园、东门购物中心等等,但德安夫妇表示要亲自带两个儿子去这些地方,所以也就没有出现在明艳的行程表里。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明艳领着兄弟俩,在德安夫妇的嘱咐声之中,踏上了前往世界之窗和欢乐谷的434路公交车。 明艳是一个在深圳生活了快九年的“小深圳”,她就像是一个导游,沿途向兄弟俩介绍着各种建筑、景观,甚至是一条道路的来龙去脉,她也介绍得很详尽。 她告诉章宏,这里的很多建筑、景观、道路等,还是在她过来深圳之后才兴建的。 深圳的发展和变化是飞速的,要不是她经常和同学们一起出来走走、见识见识,说不定她还能迷路呢! 虽然在章宏的眼里,深圳怎么样也比不上老家来得亲切,但置身于这样一个发展迅猛的大都市,他还是觉得很好奇与震撼,很是认真地听着明艳讲述着这里的一切。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章宏就渴望像明艳一样,在这里生活、学习、成长,最多也就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要回到生他、养他的家乡。 他觉得他只是这个大都市的一个过客。 对,只是一个过客——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恰到好处! 就在公交车行驶到深南大道之时,章宏却注意到弟弟的脸色显得很是苍白。 他急忙问弟弟怎么了。 弟弟一副难受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会是晕车了吧?” 明艳关切地问了一句。 章宏这才想起来弟弟是有晕车的毛病。从老家过来,他就晕了一路的车,一路都是在睡觉,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情也是睡觉。 出门玩耍,若是碰到晕车的情况,就别想尽情尽兴了。 由于忽略了弟弟会晕车的情况,章宏他们并没有随手携带什么药物。若不然,有个白花油、万金油之类的药物提提神,说不定还能缓解一些。 章扬看见章宏和明艳都很是担心他,就咬了咬牙,说自己睡一觉就行了。 也只能如此了。 虽然现在是暑假,但只是孩子们的暑假,大人们还是要朝九晚五、上班下班,现在刚好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车流如织,公交车行驶得很缓慢。 好不容易到达了世界之窗附近的站台,章宏急忙摇醒弟弟,和明艳一起下车了。他们走了一段路,先是停在一棵大榕树下,让弟弟歇一歇。 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看来并不好受。 明艳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说:“我刚来的深圳的时候,坐车也会晕车,但后来经常坐车,也就慢慢地适应了。” 这倒是一个解决晕车的办法,但也讲究因人而异。 章扬喝了水,又休息了几分钟,这才慢慢缓解过来。 三人随即往世界之窗进发。 人多——这是世界之窗给章宏的第一印象。 看,不论是哪个地方,走着的、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到处是游客,而且还是以章宏这样年龄的孩子居多。现在与其说是来游玩,还不如说是来看人,体验一下人挤人的感觉。 虽然人多,但他们才走了一小段路,就发现了不少新奇的东西,有现场作画的、有吉他卖唱的、还有不少的手艺人。这些人的周围,都站满了看新奇的游客。 明艳领着兄弟俩挤进一个素描的小画廊里。 正在素描的是一个年轻的长发男子,和明艳的大哥年龄差不多,应该是大学生。现在的大学生,一个个都有很高的艺术修为,吹、拉、弹、唱、写、画、跳等,也是时代进步的一个象征吧。 长发男子正在为一名妙龄女郎进行肖像素描,炭笔游走在洁白的画纸,一个惟妙惟肖的人物肖像跃然纸下。 明艳突然把章宏拉到一旁,并指着画架旁边的一个小纸牌。 小纸牌上面清楚地写着——素描,五十元一幅。 五十元! 章宏不由得直咂舌——这也太贵了吧! 不过,看着那纸上生动形象的肖像,似乎也有它五十块钱的道理,一份付出、一份回报,更何况是这艺术的东西。 三人不再流连于此,继续往前走去。 随后,他们来到一个卖唱的小摊子前,只是正在卖唱的人吓得章宏和章扬都不敢上前——高鼻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除了电视剧,这还是兄弟俩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看见高鼻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外国人正半闭着眼睛,忘情地自弹自唱,而且弹唱的内容又吓了兄弟俩一跳——居然会是中国的校园民谣。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啦、啦、啦、啦、啦……” 外国人很是忘我,那一个与众不同的脑袋,还随着节拍左右摇摆。 “啦啦”完之后,外国人很是潇洒地抱着吉他,睁开半闭的眼睛,友好地对面前三个小听众微微一笑! 兄弟俩的年龄都不小了,若在这站的是三五岁的小孩,那还不得被这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吓得哭着要找妈妈!在深圳这样开放的大都市,可能不会出现如此的情况,要是在相对较为闭塞的凤来老家,估计就会发生如此的情况了——家里的老人,总爱说高鼻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是专吃小孩的魔鬼! 与兄弟俩不同,明艳倒不畏惧这面前的外国人。她对外国人报以友好的一笑,并用英语和外国人交谈了几句,最后还放下五块钱,算是一个外国人万里迢迢来到中国大地,忘情“啦啦”一曲的所得啦! 章宏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明艳面对外国人,可以这么轻松自如? 明艳告诉章宏,说是她们的学校聘请了英语外教,所以她对外国人并不陌生。 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教育水平,是章宏难以想象的——这也是老家与之的差距。 明艳看见外国人很是友好,就让章宏尝试着和外国人交流交流。 章宏摇摇头——他的英语水平也就停留在初级口语水平,什么“Nice to meet you!”、“wele to china!”、“how do you do!”等,再深入一点的,像是“吃了吗?”、“心情如何啊?”等,就不行了。 老师还没有教到那里嘛! 三人继续往前走,路上又有不少的停留。而章宏只顾着看稀奇,只顾着和明艳聊天,却没有注意到弟弟章扬的脚步慢了,额头又冒出一层细汗。 阳光变得猛烈起来。 章宏和明艳在前面走着,就快走到何香凝美术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哇”的一声。 两人回过头,发现章扬正蹲在地上呕吐呢! 章宏急急忙忙走了过去,蹲下来拍着章扬的后背,急切地问:“怎么了?” 章扬的脸色很是难看,额头出现了豆大的汗滴,后背也是湿漉漉的。 明艳也急忙跟了过去。 三个蹲在地上的小朋友,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并且有几个还围了过来。 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走上前蹲了下来,看了章扬几眼,就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瓶白花油,涂抹在章扬的太阳穴、人中、耳后,并说:“这位小朋友应该是轻微中暑了!天气这么热,你们出门游玩,也不做一些预防中暑的措施吗?” 经这么一说,作为哥哥的章宏,不由得低下了头——失职了! 白衣女子也不是要责怪谁,只是出于一种提醒。 她又说:“你们还是先送这位小朋友回去吧,等天气凉爽一些,再出来玩……: 章宏和明艳点头答应,并连连说了几句谢谢。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随后就起身离开了。 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之中,章宏这才发现她的白花油落下了。他想把白花油还给白衣女子,可哪里还有白衣女子的身影。 看来,白衣女子是有意留下白花油的。 这是一个善举。 章宏的心里暖暖的,并默默地说了一声谢谢。 既然如此,他们也只好听从白衣女子的建议,先行回去了。为了能让中暑的章扬尽快回到家里,明艳特地叫了一辆的士。路上,也正是白衣女子留下的白花油,章扬才没有那么难受。 原本一场欢欢喜喜的出行,因为章扬的中暑,而不得不草草结束。他们原来的计划,是先逛完世界之窗,就继续到锦绣中华和欢乐谷游玩。 回到家,德安夫妇看着中暑的章扬,都很是着急。幸好,章扬只是轻微中暑,好好休息了一下,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章扬比较好静,除了学习,没事总是待在家里,最多也就是到二叔的小卖部里玩一下。相比之下,章宏就比较好动了,喜欢到处乱跑,不管是大太阳,还是刮风下雨。 这深圳的天气果真炎热。 章扬已然中暑了,后面计划好的行程,看来也只能取消了。另外,大人们也建议他们留在家里,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见是如此,明艳和章宏都有一些失望。 但章扬不想因为自己,让明艳和章宏的出行计划落空了。他让明艳和章宏尽管出去游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看一看电视、读一读课外书、玩一玩学习机等,也还是可以打发时间的。 明艳和章宏都高兴起来。 计划好的行程,还是可以继续下去…… (准备爆雷——叶德安与叶梅香!) 第240章 创造历史 章宏和明艳的下一站,是位于福田区的莲花山公园。 有了白衣女子的提醒,这一次出门,明艳和章宏可是做足了万全准备——水、雨伞、遮阳帽,还有白衣女子留下的白花油。 别小看了白花油,可是有不少功效的,出门带上一瓶,不仅可以防暑驱蚊,还可以消疲提神。 河心村的434路公交车,没有直达莲花山公园,中间还得转两趟车。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了莲花山公园南站台。走进公园,他们先是在山脚下的风筝广场逗留了一会儿,就准备登山了——山顶的风景很好、视野也很开阔,而且还有小平同志的铜像。 小平同志为了新中国而呕心沥血、奋斗一生,不仅是改革开放的缔造者,还是新时代的领路人。只可惜,他老人家早在去年就离开了我们,甚至都还等不到香港回归祖国的那一天。很多来到深圳的外地人,都会到莲花山公园瞻仰小平同志的铜像,深情缅怀这一位时代伟人…… 莲花山的登山道,由石条铺成,弯弯曲曲、高低错落,倒是休闲健身的好去处。 明艳和章宏刚刚走上登山道,就看见不少身穿运动服的健身爱好者,又是压腿、又是转腕,在做着热身运动。明艳和章宏以游玩为目的,一路可以边走边停,倒也不需要做什么热身运动。 还有不少和章宏一样年龄的学生,嬉笑着跑上登山道,倒是增添了不少热闹。 今天的天气还是炎热,但登山道两旁皆有树木,遮住了头顶火辣辣的太阳,雨伞和遮阳帽暂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两人拾阶而上。 也是因为年龄相仿,又有一段共同的儿时回忆,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显得很是亲密。 “那一年回老家,其实我差不多已经不认识你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有你这么一个小伙伴。当时,我妈让你跟你出去玩,我心里还真不乐意……” “那你后来怎么又愿意了呢?” “不跟你出去,我还能去哪?也是因为这一次,我才慢慢地记起了你,也慢慢地想起了小时候经常跟你出去玩!” “是啊,当时你还穿着开裆裤,而且老爱哭鼻子了!” “去你的!你才穿开裆裤呢!” 明艳红着脸,拍了章宏一巴掌。 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被这么说,哪有不脸红的道理。 章宏也真是,和一个大姑娘说这样的话——活该挨打! “回来深圳,我就一直惦记着你。本来我以为我爸妈会带我回老家,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们自己都难得回去。我还以为你会过来深圳玩,可是等了这么多年,才把你等了过来……” 听到这样的话,章宏的心里还真是挺高兴的——也不枉小时候他不辞辛苦地带着明艳,山上、小溪到处疯跑。 “我经常听你妈说要把你和章扬带到深圳学习和生活,但是你爸怎么都不同意,你妈还经常因此伤心难过呢!” 与父母两地分隔,章宏也很伤心难过,而且他还因此被同学嘲笑和欺负过呢! 这都是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但现在他和弟弟能够和父母团聚,也或多或少弥补了一些缺失了! “我问你,你愿意在深圳学习和生活吗?” 章宏摇摇头。 明艳已经是第三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了。 “舍不得离开老家,是吧!” 章宏点点头。 “我依稀记得,当时我也舍不得离开老家,更加舍不得离开你这个小伙伴!” “我记得,那时候你哭得真叫一个凄惨……” “那不是因为要离开老家、离开你嘛!“明艳把话题一转,”在深圳生活了几年,老家的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 也是因为四年前的那一次重逢,不然章宏也要忘记明艳了。 “走不动了,你拉我一把……” 明艳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站在一处台阶较高的地方,伸出手等着章宏。 她是一个女生,肯定不如章宏的体力好! 章宏看着明艳伸出了手,犹豫了好久。 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拉了明艳一把——明艳的手很是温热。 他开始紧张起来,这算是他第一次拉女孩子的手。 要知道,他虽然与何若兰谈起了朋友,但还没有拉过何若兰的手呢! “累死了!” 明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章宏赶紧拿出了背包里的矿泉水。 明艳“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水,随后伸出小手,无力地扇着风。 这么热的天,她是为了陪小伙伴出来玩的,才受这一份罪。 章宏急忙拿出遮阳帽,为她扇着风。 歇了一口气,也凉快了一些,明艳竟然挽着章宏的胳膊,说:“让我挽着你的胳膊,不然就走不到山顶了!” 这还是第一次和女生如此亲密接触,章宏不免慌张起来,一时还忘了迈开他的脚步。 明艳看出了章宏的紧张,就抿嘴一笑,问:“怎么?对我还害臊呀?” 章宏摇摇头,这才迈出脚步,继续往山顶走去。 有了章宏胳膊的依靠,明艳走起来就不那么费力,明显也就轻松了许多。不过,一个姑娘家,“亲密地挽着男生的胳膊,总不是事吧,很快也就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路人异样的目光。 这时,一对下山的中年男女,正好也看到了这一幕,立即惊讶地打量着两个小朋友。随后,他们投来一个鄙夷的目光,和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嘴里还用广东话嘀咕了几句。 听到中年男女的话,明艳的脸一下子就红到耳根,并且很快就松开了挽着章宏胳膊的手。 章宏也注意到了中年男女惊讶的目光,见明艳又是脸红、又是松手的,他意识到中年男女应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明艳才会如此。 “他们在说什么?” 明艳的脸更加红了,半天才开口说:“不是什么好话……” “我又听不懂广东话,你就告诉我呗!” 章宏就是想知道。 明艳只好轻轻咳嗽了一声,回答道:“他们说,我们是还没有掉尾巴的小蝌蚪,年纪轻轻就开始谈恋爱,不学好……!” 原来他们说的是这些! 当然了,明艳挽着章宏的胳膊,这是一种亲昵的行为,让人家误会了,所以也怪不得人家! 她的举动,确实是存在于恋人之间,但她和章宏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不让人家误会才怪! 早恋,已是一个深刻的话题! 也是有了这样一个小插曲,明艳就不好意思再挽着章宏的胳膊了,努力跟着章宏的脚步往山顶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她明显又体力不支,脚步也开始慢了下来。 章宏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忍。 他做了一个决定,把手伸给了明艳。 “干嘛?” “我牵着你走!” “不行!” “你都快走不动了!” “我慢慢走呗,不然又要被人家误会了!” “怕什么,我们是最好的伙伴,要误会就让他们误会去呗……” 明艳听他这样说,就轻轻一笑,也不再顾虑什么,把手交给了章宏——还是那么的温热! “你谈恋爱了吗?” 问这个问题的是明艳。 章宏心头一惊,急忙连连摇头,说没有谈恋爱。 其实,他撒谎了,但他不得不撒这样的谎!以他的年龄,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早就开始早恋了,那还不得像刚才那一对中年男女一样的反应! “没有喜欢的女生吗?” 天呐,明艳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章宏急忙又摇摇头。 他怕明艳会继续问下去,就赶紧找了一个话题,说:“我不会说广东话,要不……你教教我吧!” 话题被章宏这么一转移,明艳也就不再继续刚才的问题了。 “你想学好话还是坏话?” “好坏都学一点呗!不然,要是有人用广东话说我坏话,我还像傻子一样不知不觉呢!” 明艳轻轻一笑,当真就开始教章宏说广东话,先是一些基本的口语,随后就是一些骂人的脏话了,像什么“衰人”、“痴线”、“乡下佬”…… 章宏会说凤来话、普通话,还会一些简单的英语,若是他学会了广东话,那这就代表着他会四种语言了! 不错,小有成就…… 小升初放榜了! 老家传来了好消息——叶章扬以上山村小学总分第一,超录取分数线七分的优异成绩,成为了第一个考上凤来一中的上山村小学学生;叶德兴与刘丽萍的女儿叶雨桐,以总分第三名、超分数线二分的成绩,也考上了凤来一中;而驼背岭张清源的女儿张敏芳,则是以总分第二,超分数线四分的成绩,一起考上了凤来一中! 上山村小学自建校以来,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考上全县最高学府凤来一中,就更别说是此次一次性录取了三个人,真是创造了一个历史,创造了一个奇迹! 这个消息不仅在上山村引起了轰动,在深圳河心村的上山村人群中也引起了震动。 消息刚刚传到河心村,德安夫妇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们家就挤进了一波波前来道贺,以及一睹叶章扬风采的熟人!老六夫妇来了,政军夫妇来了,兴文夫妇来了,就连不怎么搭边的景生夫妇也来了…… (准备爆雷——叶德安与叶梅香!) 第241章 干干净净 为了展现对教育的重视,也为了表彰叶章扬取得的创历史成绩,作为上山村村民在河心村的风云人物,叶老六决定在附近的芙蓉大酒店,请一干人等喝早茶! 老六一家、德安一家、政军一家、景生一家、兴文夫妇等,浩浩荡荡地开进芙蓉大酒店,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起,有吃有喝、有说有笑! 广东人有喝早茶的习惯,特别是广州那一边,喝早茶都成为一种地方文化符号了。不过,相比之下,深圳是一个移民城市,虽也有喝早茶的文化,但多少显得是附庸风雅。 章宏和章扬倒是第一次走进这么高级的大酒店。 大家的话题始终围绕在章扬的身上,都为他取得的好成绩而高兴,夸奖的话、鼓励的话,更是不绝于耳! 德安夫妇自然也是欢天喜地,虽然章扬取得的成绩和他们没有太多的直接关系,但章扬是他们的儿子呀,他们自然是自豪满满! 章扬如同众星捧月一般,面前的碗碟里尽是大人们夹给他的东西。但章扬比较内向,只顾着低头吃东西,脸上除了一直保持一种自豪的笑容之外,就没有太多的语言了。 他取得如此的成绩,首先是得益于自身的努力,第二是得益于他爷爷的用心教诲,第三也是得益于家庭、社会、国家对教育愈发的重视,第四自然也是离不开老师们的付出! 别说是老六和德安在大酒店里庆贺开了,听说老家上山村村两委和上山村小学还为此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说是要举办一个庆功会,大力表彰叶章扬、叶雨桐、张敏芳为上山村带来的无上荣耀! 只是,作为最为优秀的叶章扬,目前还在深圳过暑假,这个表彰大会还得等到他回到老家,才会召开! 老六一向爱出风头,听说了此事,急忙打电话给村支书叶世新,表示要拿出一些钱,作为奖学金,奖励这三个创造上山村历史的孩子,就连这三个孩子的科任老师也有份呢! 据说,每个孩子、每个科任老师最低都可以拿到五百块钱! 现在的叶老六,不缺钱! 大家的话题还是围绕着章扬,但有一个人明显有一些失落——叶章宏! 章宏曾经是上山村公认的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学生,可是结果事与愿违,他距离录取分数线还是差了几分,但依然创造了上山村小学升学考试的历史最好成绩!现在,弟弟得以考上凤来一中,作为哥哥的章宏,肯定为弟弟感到高兴和自豪。换一句话说,也就是弟弟完成了他未能够完成的目标,为上山村小学带来了零的突破! 然而,看着大家对待章扬的态度,章宏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难受,毕竟他曾经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个,毕竟当时的他承载着很多人的期望,只可惜…… 如果当时他能够考上凤来一中,那眼前的一切,他也可以得到——大家的夸奖、鼓励,来自老家的表彰大会…… 喝完早茶,大家都各自回去了。 德安夫妇今天都特地请了假。 回到自家楼下,会晕车的章扬先行上楼了,德安夫妇着急地跟在后面,章宏倒是显得没有什么精神头,一个人默默地走在最后。 明艳和他登山之后,两条腿又酸又疼,这几天没有办法再带他出去玩,他也只好一直待在家里,和弟弟一起看电视、玩学习机,实在是无聊。 他才走上二楼的楼梯,却听到了二楼传来激烈的争吵,就急忙跑了上去。 只见他的家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怒气的中年男人,正激动地比划着手指,嘴里也在结结巴巴地嚷叫着! “叶……叶德安,你别以为我……我不知道你……你和梅香的事情!我告诉你,梅香是我、我的老婆,我命令你离她远一点!” 章宏认识这个人,前几天到家里找他爸爸领过工钱,是他爸爸工地上干活的马来祥。 章宏看见他爸爸也很是激动,大声叫道:“你胡说什么!” “姓叶的,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马来祥说话利索了不少,“你跟梅香干的好事,已经有人告诉我了!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缠着梅香,我跟你玩命!” 马来祥说完,还激动地比划着拳头! 章宏看见他爸爸由激动变成了紧张,还时不时地看看一旁的老婆。 章宏又看见他妈妈满脸的愤怒,正恶狠狠地瞪着丈夫,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章宏还看见他弟弟浑身直发抖,就像是筛糠似的,脸上尽是害怕! “你别胡说八道,我跟你老婆干干净净的,你别听外面瞎说!” “你真不要脸,自己家里有老婆,还勾引别人的老婆!我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和梅香一直偷偷摸摸,前几天还带梅香去小旅馆开房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谁不要脸啦!谁说我和梅香去开房了?” “我们村里的人看到了,就跑来跟我说了,还把你和梅香以前的丑事全部告诉我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还在狡辩,你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 马来祥还是激动地比划着拳头。 现在,章宏似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那边,叶德安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老婆,底气明显开始不足了。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承认了,狡辩道:“你别胡说八道,玷污了我的清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马来祥再次比划着拳头,叫骂道:“你还清白!你勾引我的老婆,还不放过我!今天我就先不放过你,我跟你拼了……” 说完,马来祥挥舞着拳头,朝叶德安杀了过去。 德安是打架的老手,面对着看似要拼命的马来祥,三拳两脚就把马来祥打得“哇哇”惨叫。很快,本就窝囊的马来祥受不了拳脚之苦,急忙瞅了一个空当溜了。 他嘴里又是“哎呦”惨叫,又是骂骂咧咧的,跑到章宏的跟前,居然狠很地推了章宏一把,才溜下楼去,逃之夭夭了! 他知道此人是叶德安的儿子,就朝此人下手撒气了! 毫无防备的章宏被他这么一推,四仰八叉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让他眼冒金星,疼得呲牙咧嘴的! 德安看见了,急忙跑过来,却分不清是该先扶儿子,还是该追出去找马来祥算账。 最后,他还是决定先扶儿子起来。可是,他才伸出手,他的老婆李月华怒吼一声,嚎哭着冲了过来,手、脚、嘴并用,对他又捶又踢又咬!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居然还去找叶梅香这个狐狸精!当初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可你现在……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够啦!” 德安吼了一声,想先把儿子扶起来。 可是,李月华已经愤怒得接近失去理智,根本就不理会他,继续又捶又踢又咬! “你这个不要脸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不活了,今天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这样的话就显得过激了! 被她这么闹腾,叶德安也就没有心思去管地上的儿子了,并且开始和她推推搡搡的,最后也是没有办法了,狠很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章宏还躺在地上,却是亲眼目睹了他爸爸对他妈妈动了手! 他的心头猛地一惊,也顾不得后脑勺的疼痛,急忙想爬起来护着他妈妈。 他已经明白了,这一件事情根本就是他爸爸的错,他肯定是要护着他妈妈。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妈妈就像是发疯了一样,朝丈夫扑了过去,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丈夫的身上,嘴里也一个劲地哭号着。 “你闹够没有,两个孩子都看着呢!” 叶德安大吼了一句。 “你还有脸提两个儿子!你就是这样当爸的?章宏、章扬,你们的爸好不要脸,你们的妈好命苦……” “够啦!” 也许是被这样的话刺激到了,德安狠很地推了月华一把,结果是用力过猛,把月华推得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一声惨叫从楼梯下面传来。 德安急忙跑了过去。 章宏也急忙爬起来跑了过去,在楼梯口看见了他妈妈流了一脸的血…… 家里。 章扬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从马来祥和他爸爸发生冲突开始,他就一个劲地发抖! 章宏面无表情地坐在弟弟的身边,早已经忘记后脑勺的疼痛了。 房间里,李月华一会儿仰天大哭,一会儿又破口大骂。 她从楼梯上滚下去,磕破了脑门,流了满脸的血,从社康缝针回来,就一直在哭骂,并把这十几年年她丈夫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就是要让两个儿子知道一切! 不远处的茶桌旁,叶德安一根接一根抽着烟,对于他老婆的哭骂,以及丑事的曝光,他没有辩解半句。 在两个儿子的面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章宏在老家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闲言碎语,包括他爸不怎么老实,以及经常和老婆打打闹闹,但他的年龄还小,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且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劝都叫他不要管,所以他一直没有在意那一些闲言碎语。不过,今天他可是亲耳听说了一切,还亲眼目睹了他爸爸对他妈妈动手,已然很好地证实了那一些闲言碎语的真实性。 也正是因为这样,爸妈在他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完全变样了! 要知道,爸妈在他心中的形象,原本就模模糊糊的,也是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才建立起较为清晰和亲密的印象! 可是现在…… 他妈妈还在哭哭骂骂,他爸爸还在不停抽烟。 章宏根本没有就想到,他高高兴兴过来深圳过暑假,还能遇见这样的事情,那当初他干嘛要来深圳,待在老家多好! 他心烦意乱,伤心、难过、甚至是失望! 他突然想起了老家的爷爷奶奶! 他突然有了一种要回老家的冲动! 他猛地站了起来,对弟弟说:“走,我们回老家!” 他很是坚决。 弟弟还在瑟瑟发抖,只是抬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拉了弟弟一把,但弟弟先是看了他们妈妈一眼,却没有站起来。 他以为弟弟不愿意跟他回去,就甩开弟弟的手,气愤地说:“你不回去,那你就继续待在这里,我自己回去!” 说完,他当真走回自己的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他只是收拾着自己从老家带过来的东西,爸妈给他买的东西,他一样也不想带走。 德安突然出现在门口,看见儿子在收拾东西,就急忙跑过来制止他。 “放开我!我要回老家,我要回去找我的爷爷奶奶!” 话语很是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儿子把话说得这么坚决,德安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制止他,只能强行夺过他的书包,又转身朝外面大叫道:“章宏闹着要回去了,你还有心思在那边哭骂!” “回去就回去,谁还想跟你这个不要脸的人待在一起!” 这是李月华的态度! 章宏一把夺过了书包,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他走到弟弟的面前,又问了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弟弟还在瑟瑟发抖,还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章宏冷冷地“哼”了一声,抬脚就往门外走去。 德安追了出来,拉住了他的书包,就是不让他走。 章宏吼叫道:“放开!” 被他这么一吼,德安倒是愣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章宏用力一扯,又把书包夺了过来,随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下了楼又跑到大马路上。 马路上人来车往,他分不清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要在哪里坐车回老家,但他不管那么多,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就迈开了双脚。 德安又追了出来,边追边喊让他停下。 章宏没有理会,也不想被他爸追上,随即奋力跑了起来。 但他跑不过他爸,很快就被追上,也被拦了下来。 “你又不知道在哪里坐车,怎么回去?” “不用你管!” “你给我回去!” 父子俩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的,吸引了不少路人。 “放开!” 章宏又吼了起来。 但这一次没有什么效果,他被他爸爸死死地抓住。 就在这时,六婶和明艳出现了…… (抱歉,前面少更了一章,所以前后不搭,现在修改过来。叶德安与叶梅香埋了十几年的雷,爆炸了,这对叶章宏将产生深远的影响!新朋友请留言,我好回访——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242章 纠缠不清 丽凤母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原来,马来祥被叶德安打跑之后,心中羞愤难平,就决定找一个具有分量的人物,帮他声讨叶德安,帮他申冤。他思来想去,也就想到了老六这个人物具有分量,就不顾一切地跑到老六家。但老六已经去了工地,他只好找到刘丽凤,向刘丽凤哭诉叶德安是怎么不要脸,是怎么勾引他的老婆,他又是怎么找叶德安讨公道,怎么被叶德安揍了一顿……他为人窝囊,也没有什么头脑,最后还把推了叶德安儿子泄愤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丽凤是知情者,眼见着叶德安和叶梅香这两个不要脸玩意,丑事终于暴露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她不能维护叶德安,但也不能帮马来祥,显得很是为难。但她听说马来祥居然把毫不相干的章宏当成了出气筒,她当下就忍不住了,指着马来祥的鼻子破口大骂,把马来祥骂得又落荒而逃,估计现在在哪个角落感叹自己的窝囊与悲惨人生! 丽凤担心章宏因此受到什么伤害,也担心叶德安和李月华这两个不安生玩意会死命折腾,就关了小卖部,又叫上正在养腿的女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也就看见了德安父子俩在路上拉拉扯扯的一幕。 德安看见丽凤,就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急忙恳求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一劝章宏,他闹着要回老家呢!” 丽凤本来就气不过德安这个不要脸的玩意,现在又见章宏被逼得要回老家,气就不打一处来,对着德安好好地骂上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现在好了,那一些不要脸的事情彻底败露了,我看你现在要怎么收场!当初你是怎么向月华保证的?我和月华都瞎了眼睛,居然能相信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 德安本就心烦意乱,现在丽凤又这般责骂,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和丽凤对着骂上了。 章宏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两个大人倒是骂得不可开交。 章宏趁着这个机会夺过书包,又趁着两个大人只顾着吵骂,一转身就跑开了。 明艳看见他跑了,急忙想追上去,但她的双腿又酸又疼,根本就跑不动。 “章宏,等等我,我跑不动!” 章宏听是明艳的声音,立即想起明艳的双腿又酸又疼,连路也不怎么走得了。若是他爸爸要追来,他肯定理都不理,反正跑就是,跑到哪里是哪里!可是,明艳…… 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并回头看了明艳一眼。他看到明艳正一瘸一拐艰难地向他跑来,他心中不忍,就急忙跑过去扶住明艳。 “你要去哪?”明艳顾不得自己,焦急地问了一句。 “回老家!” “你知道在哪里坐车吗?” 章宏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也只能摇摇头。 明艳笑着骂道:“笨蛋!都不知道在哪里坐车,你还跑什么跑?” 章宏无奈地摇摇头,说:“反正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明艳趁机抓住他的书包,又说:“不想待在这里,但也不能乱跑呀,你又不熟悉深圳这个地方,万一迷路呢?” 章宏本来是想抢过自己的书包的,但抓住书包的是明艳,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然后红着眼眶望向头顶陌生的天空,继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伤心、是失望、还是无奈,只有他知道! “我知道你爸妈的事情,但那是他们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 “谁想管呢?可是偏偏被我看见,被我听见了呀……” 明艳笑笑,说:“那你就当自己是瞎子、是聋子……” 章宏也笑笑,却是那么无奈。 明艳见他能笑,就一把夺过他的书包。 章宏没抢,但很坚决地说:“我要回老家!” “我又不是不让你回老家!但你总得买车票,总得去车站坐车呀!你知道在哪里买车票,知道在哪里坐车吗?还有,车票挺贵的,你的身上有买车票的钱吗?” 章宏被明艳问得哑口无言——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在哪里买票坐车,而且他的身上真就一分钱也没有! “你帮我吧!” 现在也只能求助明艳,反正他是去意已决! 明艳又笑笑,说:“现在已经没有回老家的车了,要回去也只能坐明天的车!”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在哪里买票,也不知道要在哪里坐车,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现在已经没有回老家的车。 她无非就是撒一个谎,先稳住章宏,让章宏留下来。 没想到,章宏也就这么轻易地上她的当了。 那一边,德安和丽凤意识到章宏跑了,一边继续吵骂着,一边着急地追了过来。 章宏见到他爸,手一甩又想跑,但被明艳拉住了。 “章宏,你这是要去哪里?” 丽凤跑了过来,急忙拉住章宏。 “回老家!” 德安一把抓住儿子的手。 “回个屁!走……跟我回家!” 章宏奋力地甩开他爸的手,声嘶力竭地吼道:“我的家在上山村,这里不是我的家!” “说的对,这里不是你的家!别跟着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跟着六婶走!”丽凤知道章宏是负气出走,就故意想给德安难堪。 章宏就是想回老家,谁都不想跟! 明艳急忙朝她妈妈眨眨眼,随后对章宏说:“你先跟我们回家,然后让我妈给你买车票,你再回老家,好吗?” 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章宏看着明艳,也算是默许了。 明艳可高兴了,提着书包,拉着章宏的手就想回家去。 “你弟弟呢,怎么没有跟着你?”丽凤拦住女儿,问章宏。 “还在上面待着,我让他走,他不跟我走!” “待在那样的家里,还有什么意思!你和章扬都先到我家里去,那一对活宝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反正也不是闹一次两次了!两个儿子好不容易过来了,还这样闹,有意思吗?把两个儿子当什么了?” 丽凤气愤地骂着,但分不清是骂给谁听的! 她说的也在理,难得和日思夜想的两个儿子团聚,有什么事情还不能忍一忍,非得当着两个儿子的面闹腾吗? 唉,有意思吗?看,把章宏逼得,都离家出走了…… 明艳的卧室里。 神情忧郁的章宏,正靠在明艳的床上,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明艳就坐在他的身边。她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吧,怕又激起他的性子;不安慰几句吧,又见他神情忧郁的,她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你别胡思乱想了,那是他们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子干涉不了!” 还是说几句安慰一下吧! 章宏默默地看了明艳一眼,脸上的忧郁倒是消失不少,随后却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突然坐了起来,向明艳请求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爸和那个叶梅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明艳不知道章宏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一些!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她说不出口!但是,他想知道,就让他知道吧,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估计早晚也会全部知道。 于是,明艳就向章宏讲述了自己所了解的一些情况,包括他爸一直和叶梅香纠缠不清,包括他爸妈这些年因为这一件事情,反反复复、打打骂骂、吵吵闹闹…… 最后,明艳还是刚才那一些话:“那是他们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子干涉不了!” 而章宏呢,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红着眼眶,再次请求道:“我真的想回老家,你帮帮我……” 明艳轻轻点点头,像个大姐姐一般,伸手拍了拍章宏的手背,算是一种安慰吧! 大人的事情,真的不是他们能够干涉的…… 没过多久,丽凤回来了,但她并没有把章扬带回来。 她走进明艳的卧室,对章宏说:“章扬不肯跟我过来……但你放心,他现在好好的!你也别胡思乱想,你爸妈爱怎么闹,就让他们闹去,反正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这好吃好喝伺候你,还有明艳可以陪你玩,不会亏待你的!” 章宏淡淡一笑,说:“谢谢六婶!不过……六婶,我真的想回老家,你能帮我买明天的车票吗?” 丽凤并不奇怪章宏为什么张嘴闭嘴就是要回老家——当爸的是那么不要脸的一个人,当妈的只会当儿子的面又哭又闹,当儿子的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但这件事情并不是她所能够决定的,她想着还是先把章宏稳住,后面再做计较,也就只好假意答应了章宏。 她吩咐女儿陪章宏聊聊天,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些吃喝的东西,就下楼给老六打电话了。 晚饭之前,老六回来了。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正准备点火抽烟的老六,顿时火冒三丈,直接就把打火机摔在茶几上。 打火机不经摔,“扑哧”一声就往外冒气。 老六急忙把打火机扔到窗外。 “谁他妈的乱扔东西啊!” 楼下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这是火上浇油! “你是不是想死?信不信老子把你扔西林河里!”老六冲到窗台,狠狠地骂着。 估计楼下那个人是惹不起老六,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老六回到客厅,找了半天却找不到打火机,正懊恼之时,倒是明艳从厨房里找来一个打火机。 老六点上烟,还是想把打火机摔在桌子上,但怕又摔坏了打火机,只好轻轻地把打火机扔到桌子上,继而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这个叶德安,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改!改天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我就叫他一声‘哥’!” 他是当着章宏的面骂这一句话的,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心里是多么气愤! 他也知道了章宏吵着要回老家的事情,就对章宏说:“难得过来深圳,你着急回去干嘛?大人的事情,大人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操心!你就先在六叔家住着,等六叔这几天忙完了,就带你和章扬到动物园玩!” 章宏知道面前这个六叔的分量——既然六叔发话,他哪里还敢再吵吵着要回老家。 但他还是没有改变回老家的决心! 饭菜做好了,老六就招呼章宏吃饭。 “老大和老二呢?” “你一出门,老二就想溜出去,被老大发现了。我想说老二几句,但老大不让说,领着老二出去了,说是去看电影,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老六又不高兴了,愤愤地说:“这个老二,越来越不像话了!改天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我就叫他一声‘爸’!” 德安这样的大人不让人省心,明乐这样的孩子也不让人省心,也真是够难为这个老六的! 他的心情不好,就打开冰箱,取出六瓶啤酒,对章宏和明艳说:“今天你们就陪我喝酒,一人两瓶,喝完拉倒……” 章宏的心情也不好,加上六婶也没有反对什么,自然就答应下来! 明艳见她爸和章宏都想喝酒,当然是乐于奉陪…… (快一百万字,没有评分??!不要写现实主义题材,千万不要!) 第243章 蜡笔小新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悠! 酒,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绝妙的好东西,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总是喜欢借酒消愁。只是,酒也是会醉人的,尤其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 章宏努力完成了两瓶酒的任务,已经是飘飘忽忽的,不仅是醉眼朦胧的,一张脸红得像是猴屁股,饭菜也没有吃几口。但这也让他找到一种忘乎所有的感觉,甚至是有一些兴奋——他很少喝这么多的酒,这两者都是正常的表现。 老六见他很兴奋,就在一人两瓶之余,又多开了三瓶啤酒,刚好一人一瓶。 章宏给自己倒满了酒,就兴奋地要和他的六叔干杯,可才喝了一半就喝不下去了,还一个接一个直打酒嗝,看样子是已经到量了。 丽凤看到这样的情况,就朝老六使了一个眼色,但老六却没有理睬她,像是对待场面人一样,嚷嚷着要章宏把酒喝完。 章宏还是打着酒嗝。 丽凤拿老六没有办法,只好朝女儿明艳使了一个眼神。 她是滴酒不沾,不然肯定要帮章宏喝完的。 已经喝得双颊泛红的明艳,心里也担心章宏喝多了,就端过章宏的酒杯,把杯子里酒喝光了。 老六喝得兴起,嚷嚷着说这样不算,要求章宏自罚一杯。 章宏好不容易打完酒嗝,也是太过兴奋,居然应了他六叔的要求,满满地倒了一杯酒,但依然只是喝了一半,就喝不下去了。 老六开始起哄了,还真把章宏当成像他一样的场面人了! 明艳见她爸为难章宏,当然不乐意了!她先是瞪了她爸一眼,随后又端过章宏的酒杯,再次替章宏一饮而尽。 女儿发威,老六自然不好再起什么哄了。 他的酒量好,几瓶啤酒根本不当一回事,就自顾自地继续喝酒。 章宏又倒了一杯,说是要敬六叔一杯。 老六怕再被女儿责难,摆摆手连说不要。 章宏没有纠缠,可是却转过头,说是要和明艳干杯。 明艳怕他喝多了,就劝他不要再喝了,可他不听,仰头喝了一半,另一半又喝不下去了。 丽凤也怕他喝多了,就夺过酒杯,严肃地说:“章宏,不许你再喝了!明艳,你也别喝了,带章宏回你的卧室!” 妈妈发话,明艳不敢不从,就拉着章宏的手,回卧室去了。 丽凤直摇头,把桌子上的酒全部摆在老六的面前,就开始收拾碗筷了。 “我还没吃饱呢!” “有酒喝就可以了,还吃个屁呀!” 丽凤撂下这句话,就捧着碗筷进了厨房,留下老六干瞪眼…… 卧室里。 一张小脸红透的章宏,躺在明艳的床上,嘴里还是不住地打着酒嗝。 “怎么老是打嗝?”脸也差不多红透的明艳,关切地问。 章宏摇摇头,就闭上了眼睛。 明艳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个小她两岁多的好伙伴。 章宏的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但他的脑子里晕晕沉沉的,根本分不清他现在是兴奋、还是难受! 黑暗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几颗小星星,一闪一闪的,并且越来越清晰。他突然发现,这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其实是一张一张他所熟悉的脸庞——有他的爷爷、奶奶,有他的二叔、二婶,有他的堂叔德明,还有许多熟悉的同学,甚至还有和他谈朋友的何若兰…… 哦,原来是他想他们了! 章宏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可是,他却开始难过起来,因为那一闪一闪的小星星、那一张一张熟悉的脸庞,竟然慢慢地消失了。他伸出手,想抓住它们;他迈开腿,想要追赶它们……他却怎么也抓不住,怎么也赶不上,直到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直到他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让人讨厌和难受的黑暗,也让他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想哭呢?是因为想念那一些熟悉的亲人和同学,还是因为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但哭需要理由吗?高兴会哭,难过会哭,不高兴不难过也会哭!那就哭呗,又没有人拦着…… 不知不觉地,章宏的眼角出现了两行热泪,但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艳看见了,急忙抓住章宏的手。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明艳的声音,就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章宏脑子里的黑暗世界。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面前熟悉又亲切的明艳。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猛地扑向明艳,靠在明艳的肩膀上,无声地抽泣着。 他感觉这样哭很是痛快,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反正就先哭着呗! 明艳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也猜想他应该是因为家里发生的事情而哭泣。 哭就哭呗,哭出来就好受一些!像当初,她爸妈吵架、冷战,她也哭过,哭过之后,她爸妈和好了,天也晴了、世界也太平了…… 哭吧,还有我这个好伙伴的肩膀可以让你依靠! 也是喝多了酒吧,章宏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明艳轻轻将他放在床上,还为他盖上了床单。 她就静静地看着满脸泪痕的章宏,竟然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也是喝多了酒吧…… 外面。 老六见明艳和章宏一直待在卧室里,就想叫他们出来喝茶解酒。 他在外面叫了两声,但没有人回答他,他只好来到明艳的卧室,却发现明艳和章宏都在呼呼大睡。 这时,丽凤也过来了,闻到了满屋子的酒味,也看到了满脸通红、又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 她知道他们是喝醉了,就忍不住埋怨道:“他们还只是孩子,你居然拼命让他们喝酒,你看看,都醉成什么样子了!” 老六挠挠头皮,不好意思地说:“我哪里知道他们的酒量那么差!” “你还以为他们是你那一帮酒肉朋友啊!” “呵呵……”老六笑了笑,“你别说我,当时你也不拦一下!” “我……我还以为他们喝个两瓶酒也没有问题啊,谁知道他们的酒量那么差!” “你以为他们是我那一帮酒肉朋友啊!” 老六这是准备抬杠了。 丽凤懒得搭理他,脚一抬就走了进去。 “你干什么?” “这孤男寡女睡一起,不好看。” “拉倒吧你,他们才几岁的小孩子。再说了,明艳还是章宏的姑姑呢,他们小时候也没少睡一起。别管他们,不然,你要是把明艳弄醒了,要是发酒疯咋办?” 老六至今还记得,有一次他女儿被骗了几杯啤酒,结果醉了,发了酒疯到处折腾,可折腾得不轻。 丽凤也是记得这一件事情,也就决定让他们先睡着,但她还是走过去为他们盖好了被子…… 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章宏一眼就看见明艳的双脚放在他的肚子上,难怪他老是睡不踏实,梦里老觉得被什么东西压着。 明艳! 天呐——明艳怎么在自己的旁边! 他急忙四下看看,发现自己正睡在明艳的房间里。 明艳呢,也醒了过来,看着惊讶的章宏,她先也是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说:“昨晚你喝醉睡着了,我好像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原来是这样! 两人都是小孩子,又是好伙伴,这样的事情也不用大惊小怪的,也就各自起了床。 现在都已经是早上九点了——这两个孩子,可真能睡。 餐桌上留有早餐,两人吃过之后,到客厅里看电视了。 章宏猛地想起回老家的事情,急切地问:“能帮我买今天的车票吗?” 明艳惊呼道:“你还想着回老家呀!我爸昨天不是跟你说过,要你在我家住几天,他要带你和章扬去动物园吗? 章宏摇摇头,很是坚决地表示就是要回老家。 明艳也不想跟他急,说:“你呀,真就是一个小孩子!我也不跟你争,我打电话给我爸,我爸要是同意,那我就让他给你买车票,他要是不同意,你就乖乖地待着,少给我使你的小孩子脾气!” 说完,她当真拨打了她爸的电话,三言两语之后,她对章宏说:“我爸不让你回去!你是乖乖地留下来,还是要我爸跟你上上思想政治课?” 章宏只好无奈地接受了。 “都快上初二了,怎么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气!”明艳挂了电话,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章宏不觉得自己是小孩子脾气呀,只是确实想回家了嘛! 继续待在这边,还有什么意思呢? 为了六叔许下的逛动物园? 拉倒吧,老家到处是动物,连消失了好几年的野猪都出现了,更别说是数量还不少的白鹭鸶和长尾锦鸡了。 只不过,他也不敢违抗六叔的意思!不然,六叔肯定这样说:“我要是拗不过你,我就叫你一声‘叔’!” 只好先待在这里吧,过一两天再看情况了,要是实在没有办法,他就打电话回老家,让他爷爷来说! 这个六叔,肯定拿他爷爷没有办法,就像他对六叔一样。 电视里正播放着《蜡笔小新》,笑点还挺多的,先是先看电视吧! 虽然《蜡笔小新》好看,但章宏也没有多少心情看。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他的爸妈和弟弟。不知道他爸妈是否和好了,不知道他那个胆小的弟弟是否也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他也不怪他弟弟没有跟他一起走,反正他弟弟从小胆子就比较小,遇到什么事情也没有一个主见。 弟弟的成绩一直又好又稳定,表现也比他这个哥哥强多了,至少不会到处去野,爷爷让读书写字,弟弟保准乖乖地读书写字,也因此比他这个哥哥要受家人的喜爱。 现在,弟弟又考上了凤来一中,这样的喜爱肯定要加深了。 但他也高兴,弟弟是应该受到更多的喜爱。 这时,明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他看了章宏一眼,脸上也没有什么好表情,嘴里似乎在嘟嚷着什么…… (我以前的外号是蜡笔小新) 第244章 依依惜别 今天六婶在小卖部里做午饭。 明艳告诉章宏,说是吃完午饭,他们就待在小卖部里,她要教他玩“大富翁”,还要和他一起祸害她妈妈小卖部里的零食汽水。 章宏想不出自己能干嘛,也就答应下来。 明艳陪他玩公园,结果两条腿又酸又疼,几天都不能好好走路;昨晚,明艳又陪他喝酒,结果两人都喝醉了。这样一份情谊,让章宏很是感动,他觉得如果明艳回到老家,他一定要带她去最好玩的地方,带她去吃最好吃的东西! 不过,他不知道明艳什么时候能够回老家——要知道,明艳现在可是深圳户口了,是正儿八经的“小深圳”! 突然,明乐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了,看见章宏和明艳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似乎不怎么高兴。 只见他看看章宏,又看看明艳,嘴里又开始嘟嚷起来:“呢个乡下佬,点解仲埋我嘀屋企,系不系想赖着不走!” 章宏听到这样的话,先是一愣,随后脸刷一下红到了脖子上! 虽然明乐说的是广东话,虽然他听不全明乐说的话,但“乡下佬”是明艳刚刚教过他的,他可是学得像模像样的! “乡下佬”——就客厅里这三个人,明乐不是明明白白在说他吗? 他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好像是被扒光衣服似的,让他感到非常的难堪! 明乐为什么要说他是“乡下佬”呢?明乐的话里,还有其他意思吗?是不是嫌弃他来这里了?是不是根本就不欢迎他来? 估计是吧!因为自从那天他过来这里做客,明乐由始至终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欢迎的意思! 现在,明乐居然说他是“乡下佬”! 确实,他是从山里来的,确确实实是乡下佬!可是,也不带这么直截了当说的啊,明摆着不是嫌弃他吗?明摆着不是打他巴掌吗?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侮辱啊! 章宏开始如坐针毡,额头开始冒汗,心里也在一直催促着自己,赶紧离开人家的家,免得要让人嫌弃! 一旁的明艳,也听到了明乐的话。 她哪里想得到她二哥的嘴里能蹦出这样的话! 她知道,她二哥蹦出这样的话,无非就是接下来有她二哥喜欢的电视节目,而她和章宏正好占了沙发、占了电视,所以让他不高兴了!可是,他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蹦出这样的话呀!这样的话显得多么没有家教,又是多么地伤人呀! 明艳又突然想起了自己前几天教章宏说过广东话,而且还教过“乡下佬”这个词,章宏当时学得还挺像的,她还夸他聪明呢! 要是让章宏听明白了她二哥在说什么话,那可如何是好呢! 她转过头,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章宏听不明白她二哥说的话,可当她发现章宏一脸的不自然,她就知道章宏听明白了,也因此受到刺激了! “怎么办?” 明艳在心里焦急地问自己。 她只能愤怒地瞪了她二哥一眼,提醒她二哥不能够说这样的话。 可是,明乐看着妹妹愤怒的眼神,却不以为然,还不客气地拿过遥控器,换成了自己想看的电视节目。 随后,他还不依不饶地对妹妹嘟嚷了几句:“你有心情陪呢只乡下佬,你自己慢慢陪啦,唔好影响我睇电视!” 又是“乡下佬”! 字字如同针尖一般,扎着章宏的自尊心! 现在是什么电视节目,对章宏来说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要怎么尽快离开这里,省得还要继续受辱! 而明艳听见她二哥又冒出那样侮辱人的话,气得差点就掉眼泪了。 但她还能怎么样——只能尴尬地看着章宏,希望章宏不要因此生气! 很尴尬! 幸亏楼下传来了六婶的声音:“开饭咯!明艳,赶紧带章宏下来吃饭!还有,顺便叫上你二哥……” 终于“得救”了…… 默默地扒了一碗饭,章宏就向六婶辞行了。 丽凤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还以为章宏又想回老家了,就说:“安心在我家住着,过几天你六叔……” “不是……”章宏很是没有礼貌地打断了六婶的话,“我是想回去看看我爸妈和好了没有……” 他撒了一个谎——当然了,他必须撒这个谎,才能够尽快离开这个不欢迎他的地方! 丽凤不知道真正原因,但见章宏这样说,还挺高兴的,并且让明艳送章宏回去。 章宏摇摇头,对六婶说:“谢谢六婶!这两天给六婶添麻烦了……” “这孩子,跟你六婶客气啥!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丽凤笑着把话说完,但坚持要明艳送章宏回去。 章宏没有拒绝,回到楼上拿走了自己的书包,就下了楼。 六婶估计是在厨房里忙活了,但章宏觉得还是要和六婶说一声,也就走进小卖部,向六婶道了别。 他低着头,默默地走向那个他并不想回去的家——若不是明乐说了那样的话,他肯定不会回去的。而现在,自己的家,他不想回;别人的家,又有人不欢迎他——如何是好?看来,也只有回老家了——回那个又熟悉又温暖的家! 他默默地走着,明艳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刚才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明艳知道章宏心情一定很不好!她也知道,章宏并不是想回去看看他爸妈是否和好了,而是找借口离开! 若换作是她,她也一样会离开! 要不要解释什么呢?她二哥估计也是着急看他的电视节目,才会冒冒失失说出那样侮辱人的话!可是,要怎么解释呢?再怎么解释,那也是侮辱人、伤害人的话,肯定粉饰不了什么! 算了,还是不要解释吧! 也希望章宏不要受到什么影响,安心地留在深圳,她还想继续带他出去玩呢!她不仅想继续带他出去玩,还打算把他介绍给她的同学,让她们知道她还有这么一个好伙伴! 既然不想解释,那也该想办法哄一哄章宏,不能让他这样闷闷不乐的吧! 她快步跟了上去,热情地挽着章宏的胳膊。 章宏被明艳的举动吓了一跳。 不过,明艳若没有跟上来,他都快忘记明艳还要送他回去呢!那些话是明乐说的,跟明艳没有关系,他肯定不能因此冷落了明艳,就对她轻轻一笑,算是告诉她,他没事!也多亏明艳教了他一些广东话,尤其是“乡下佬”这几个字,不然他还不知道明乐不欢迎他呢!若是别人不欢迎自己,自己还浑然不知地继续待着,那画面该有多么“美妙”! 明艳见他终于会笑了,可高兴了,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下一半了…… 两人走到楼下,章宏就让明艳回家去了。 章宏又恢复闷闷不乐的样子,低着头往家里走去。 他推门走了进去,发现家里非常乱,地板也很脏。他没有看见他的爸妈,却看见他弟弟章扬躺在沙发睡着了。 他走了过去,摇醒弟弟。 章扬看到哥哥,眼眶居然泛红了。 “爸妈呢?” 章扬讷讷地回答:“一个去了工地,一个去了服装厂。” 章宏“哦”了一句,正想问弟弟愿不愿意跟他回老家,弟弟却是一副委屈的样子,说了一句:“哥,我饿了!” 章宏吃了一惊,急忙问:“你还没有吃饭吗?” 章扬摇摇头,回答道:“昨天你走了,爸妈就一直在吵闹,也没有人做饭。今天我醒来,只知道他们都走了,也没有人做早餐。我还以为他们会回来做午饭,但是……” “那你昨天到现在都吃什么?” “饼干、方便面……” 听到这样的话,章宏的心里一酸,但这种心酸很快就被愤怒和无奈所代替。 章扬突然抬头看着他,眼眶更加红了,说:“哥,我想回老家了……” 章宏看着弟弟,却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地回到卧室,拿出前段时间六婶给他的红包,出门给弟弟买了一点饭。买饭回来,他发现附近的小卖部有公用电话,就走了进去,给老家的爷爷奶奶打了一个电话。 说着、说着,他差点没有哭出来,但他就是咬着牙,没哭…… 两天之后的一个早晨,章宏和章扬准备登上回老家的大巴车了。 那天,章宏打电话回去给爷爷奶奶,只说他和章扬想回老家了,但爷爷奶奶反反复复问他为什么,他就是没有说。 爷爷奶奶随即打了电话给儿子,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之后,就强烈要求儿子尽快安排他们的孙子回老家。 自从马来祥这么一闹,叶德安和叶梅香的龌龊事,也算是大白于天下了,叶德安和叶梅香的名声也算响当当的臭了!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德安说不过父母,再加上他不知道他和梅香的事情要怎么收场,他和月华的“战争”要演变成什么样子,也实在是顾不上两个儿子,只好同意了父母的要求,并尽快为两个儿子买好了车票。 这天,该来送行的都来了,包括德安夫妇、老六夫妇、以及明艳! 离别的气息,似乎被一些不愉快情绪所压制着。 章宏和章扬只有一件大行李,塞进行李舱之后,他们就背上书包,在乘务员的催促之下,准备上车了。 这时,月华情难自禁,大哭起来。 她还舍不得两个孩子回去,就走上前拉住他们,哭求两个孩子能多待几天。两个孩子都没有说话,她也清楚他们不会答应,就哭得更伤心了。 快上车的时候,眼眶泛红的明艳跑了过来,塞了一个信封给章宏,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也没有说出来。 终于上车了。 章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忍不住透过车窗,想再看一看下面的父母、叔婶、以及明艳。 他却看见,他妈妈哭个没完,他爸爸搂着她,好像在说安慰的话,但是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又看见,明艳一直在擦眼泪——她也哭了! 车缓缓启动了,六叔六婶朝他挥手告别,而他的爸妈和明艳,还追着车小跑起来,直到车走远了,把他们抛下了…… 章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他听到,一旁的弟弟也轻声哭泣起来…… 第245章 精神可嘉 第245章 精神可嘉 短暂的深圳之行结束了,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叶章宏回到了生养他的上山村。 这片土地,没有太多让人眷恋的地方,但却始终是家的所在。以叶章宏的年龄,恐怕还无法理解家的真正含义,但在当他受到影响的时候,他想起的就是这一个家。 短暂的深圳之行,可以说是各种情愫相互交织在一起——与父母团聚的幸福,与儿时玩伴重逢的喜悦,父母争吵所带来的伤心与困扰,另外就是“乡下佬”所带给他的羞耻感……各种情愫交织在一起,让年少的叶章宏分不清此行究竟是欢喜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 他觉得是欢喜多一些,毕竟他收获了难得的亲情与友情。可是,父母的争吵,以及他所受到的羞辱,不可避免地冲淡了他得到的欢喜,以至于他甚是想念远方熟悉的家、熟悉的亲人,最后又匆匆地结束了原本让他很是期待与激动的深圳之行。 也是因为这样,在回来的路上,他轻易地做了一个决定——今后再也不离开老家,再也不踏足深圳! 这样的决定多少显得幼稚,就暂且理解为是他的年龄尚小、心理还不成熟的原因吧! 虽然有了这样的决定,但他突然想起了叶明艳!短暂的深圳之行,明艳带给他太多的欢喜和感动了,他可以轻易忘记任何人,但肯定无法轻易忘却明艳。如果他决定再也不踏足深圳,那不就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明艳了吗? 他舍得吗? 他肯定是舍不得——他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明艳会回老家来看他,到时候他就可以带明艳去最好玩的地方,去吃最好吃的东西。 另外,明艳给他的信封之中,有一张照片,还有一封写满鼓励和不舍的信…… 回到苦茶坡,爷爷奶奶围在他和弟弟的身边,左看右看都看不够。 奶奶的眼眶都红了,嘴里还一直在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二婶怕两个侄子饿了,急忙钻进了厨房。 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的关爱,迅速打消了他心中复杂情绪里不良的一面。 他是在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的关爱之中成长的,这样的亲情,甚至要超过了他与父母之间的亲情。 这多少让人感慨与无奈…… 二叔突然叫过章宏,让他给深圳的父母打一个电话,报一声平安。 章宏的心里第一时间产生了一些抵触情绪。不过,他想起了离别时父母相拥而泣的场景,心中竟也泛起一丝酸楚,也就顺从地拿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了他妈妈哽咽的声音。 “回到家了吧?路上还好吧?吃过东西了吗?赶紧叫二婶给你们做一点吃的!我和你爸还好,也不会再争吵了,你不要为我们担心,你和弟弟安心待在家里,记得好好学习,等放了寒假,再过来深圳……” 章宏默默地听着,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另外,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给妈妈。还是不要说吧,省得让她伤心。他应答了几句,就把电话交给了章扬。 章扬似乎不愿意接电话。 章宏给了他一个不高兴的眼神,他只好接过了电话,三言两语之后,就挂了电话。 看来,兄弟俩的心中,都还是有一些不好的情绪。 也难怪,这么多年来,父母的形象在兄弟俩的心中本来就模模糊糊的,短暂的相处虽然改变了这一个情况,但自从发生了那一件不愉快的事情,父母的形象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不好的影响。 吃了东西,爷爷奶奶、二叔二婶把章扬叫到跟前,开始表扬他考上了凤来一中,还详细向他讲述了村里即将召开表彰大会的事情。 章宏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但他没有什么不良的情绪,弟弟所取得的成绩,得到多少疼爱都是应该的。 随后,章宏和章扬就跟着爷爷奶奶回家了。 二楼已经加盖完成,章宏和章扬都有了自己的房间。 章扬回他的房间睡觉。 章宏不想睡觉。 他把明艳的照片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就准备去找他的堂叔叶德明,却发现堂叔家的大门紧闭,门上还挂着一把大锁。上山村甚少发生盗窃事件,一般情况之下,家里的大门是不会上锁的,就算是下地劳作也不会上锁,除非是家人都出远门。 一问,章宏这才得知堂叔去了隔壁石岭县。 最好的伙伴不在家里,章宏的心里尽是失望。 他又想起了其他的小学同学,于是就决定去看一看他们。 离得比较近的是叶国雄。 现在是暑假,他又刚刚从深圳回来,所以爷爷奶奶不会管他,他就正大光明地出了门,往大头雄家走去。 大头雄家门口的空地上,一个戴着草帽的熟悉背影,正在太阳下翻晒谷子。看到这个熟悉的背影和大脑袋,章宏很快就有了一份好心情。 他快步走过去,远远就喊叫:“大头雄,近来可好?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脑袋又变大了!” 他还不忘调侃一下国雄的大脑袋。 大头雄转过身,看见是章宏,就笑了起来。 章宏这才发现,大头雄的头上戴着的是一个破草帽,脑门上还缺了一大块。这样的情况,让他想了一句话歇后语:破草帽没沿——晒脸呢!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又发现大头雄的手里还捧着一本书——这孩子,晒谷子就晒谷子吧,还捧着书干嘛?是要证明自己有多么热爱学习吗?而且,这大太阳底下看书,精神可嘉,但方法恐怕不对头! 章宏只能表示佩服! 空地上一大群蜻蜓胡乱飞舞着;胆大包天的麻雀,就算是有人看着,它们还是要飞下来偷嘴;空地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上了几棵苦楝树,树干却被天牛啃得伤痕累累…… “你不是到深圳过暑假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你了呗!” “我有什么好想的?” “在深圳看不到你的大头,很不习惯,就赶紧回来了……” “去你的!” 大头雄哭笑不得,只能弯腰抓了一把谷子,朝章宏的身上扔去! 虽然被章宏调侃了,但大头雄也不见得是真的生气。他也不看谷子了,合上书本、领着章宏一起坐在阴凉的墙角。 墙角的石头缝里,翠绿的韭兰开出一朵粉红色的花朵;边上的一个破脸盆里,太阳花正在怒放。 也是到了阴凉处,章宏这才发现大头雄的目光有一些迷离——估计是在太阳下看书造成的吧。 “这一次期末考试,你考了几分?” 章宏想不到大头雄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知道!考试一结束,我就坐车去深圳了,现在还没有看到分数单……” 其实章宏早就知道自己的分数了——还是全班第三,数学还是一如既往地拖了后腿,并且因此被爷爷好好埋怨了几句。他不想让大头雄知道他才考了一个全班第三,因为在小学时代,他从来都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大头雄没有说什么,但眼睛一直看着章宏,好像是不相信章宏说的话。 章宏怕大头雄会纠缠,就急忙问了一句:“你呢?” 大头雄很是得意地笑了起来,回答道:“全班第一!” 什么? 章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直努力想要赶超他的大头雄,居然考了全班第一! 天呐! 惊讶之后,章宏开始感到惭愧——这一次,大头雄就真的赶超他了! 大头雄还是得意地笑着——这也是他在章宏面前第一次这么得意!自从他的妈妈给他找了“后爸”,家里就多了一个扛担子的男人,而他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当中,所以成绩也就一再提升,最后竟然一举取得了全班第一的好成绩,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拿到成绩单,他就在难以置信当中,一直得意到现在,现在章宏刚好在他的面前,他自然也就更加得意了——他也能考得第一的成绩! 看着得意的大头雄,惭愧的章宏不想继续待下去,就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 章宏心绪万千走出大头雄家。曾经一直排名第一的他,如今竟也有愧不如人的时候,叫他情何以堪? 他知道,自己再不加把劲,以后肯定还要继续面临这一种难堪!别忘了,他在班上就已经落在王晓斌和黄雅兰之后,在他的后面还有一个何若兰一直在追赶,他再不努力学习,总有让何若兰超过的那一天!别忘了何若兰和他的关系,要是让何若兰超越了他,那他怎么好意思面对她! 现在不刚好是暑假吗?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利用这一个暑假,努力把学习提上去,尤其是拖了后腿的数学。 说到不如做到! 在付出行动之前,他还是决定先去看一看别的同学。 大头雄家离得很近,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说是普普通通。关系最好的堂叔去了石岭县,接下来就是张向阳和叶国展了。 不过,这一次他就失望了——张向阳正在学习汽车驾驶,现在跟车到了县里;叶国展成了“卖肉展”,这个时间点是不会在家的。 就别说是张向阳和叶国展了,其他交情较好的小学同学几乎都不在家: 叶冬雪的爸爸在隔壁镇做生意,暑假一开始,叶冬雪就随妈妈去了隔壁镇,连堂兄叶庆东也跟了去。 叶春梅的姐姐嫁到镇上,叶春梅闲在家里无聊,跑到镇上帮姐姐带小孩了。 张敏莉目前身在广东东莞,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想起敏莉,章宏这才猛地意识到东莞和深圳正好挨着。前段时间,如果敏莉知道他就在不远的深圳,不知道会不会跑到深圳和他聚一聚? 无从得知! 现在,也就剩下住在石顶宫的赵东庆了。 章宏和小神棍谈不上关系多好,也没有太大的必要,为了小神棍而辛辛苦苦爬一趟石顶山。但他知道,石顶宫的发展建设目前已经接近尾声,他一直在镇上求学,到现在都还没能到石顶宫里看一看。就趁这一个机会,好好地参观一下石顶宫,再顺便看望一下小神棍,也算是一举两得吧。 他开始往石顶宫走去,走上了那一条早已通车的上山水泥路,并在小亭子里逗留了片刻。小亭子里视野很好,整个苦茶坡都可以尽收眼底,但还是不如石顶山山顶,放眼望去整个上山村一览无遗。 他接着往上走,却在石顶宫殿门外遇见了叶德隆。 和前段时间相比,现在的叶德隆显得精神萎靡,而且看上去还恍恍惚惚的。 他不知道叶德隆为什么会出现在石顶宫,但他想起了六叔六婶偷偷藏在他书包里的钱,就对叶德隆说:“六叔结清了你的工钱,现在就在我二叔的手里,你有空就去取吧!” 原来,老六夫妇知道叶德隆不会再返回深圳了,就结清了工钱,藏进了章宏的行李里。他们并没有告诉章宏,他的行李里藏着一大笔钱。要不然,他保准要紧张。他也是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之下,从深圳背了一大笔钱回家。 叶德隆见是叶德安的儿子,当即心生不悦,随口“嗯”了一声,就低头走开了。 如果不是叶德安,他也不至于落一个让人耻笑的下场! 另外,他在深圳干下的蠢事,已经传到上山村了…… 第246章 闷闷不乐 第246章 闷闷不乐 既然为上山村创造历史的叶章扬已经回到家,那么表彰大会就可以举行了。 上山村又开始热闹起来。 村里大大小小的领导、学校一干有关联的老师、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者、以及比较有分量的人物,全部会出席这一个表彰大会。不光是远在深圳的叶老六表示要捐资助学,村里和学校早已成立了一个筹款小组,并筹得了不少的钱款,用于建立一个助学基金,表彰上山村所有学习、表现优异的学生。 如今的上山村,已经是今非昔比了!不仅是水泥路通车了,小水电站的历史也结束了,电话也不再是什么稀罕物,石顶宫也即将完成一个大的变化……另外,村里一夜之间还涌现了三个改变教育历史的孩子,真可谓是可喜的事情接踵而至啊! 另外,听说表彰大会之后,还会举行一个庆功宴。 庆功宴是在村支书叶世新的强烈要求之下,才决定举办的。 上山村所发生的所有改变,都是在村支书叶世新的任期内完成的。于是,背后就有人偷偷议论,说是这个庆功宴实际上是为村支书“庆功”的! 就在叶章扬回到上山村的第二天,表彰大会和庆功宴的已经开始筹备了。 筹备任务,叶世新全权交与了他的左膀右臂——妇女主任刘丽萍,和下一届村长的不二人选叶康元。 叶世新和上山村小学现任校长叶建设,则是结伴前往老校长叶永诚的家,代表村里和学校慰问叶章扬同学,以彰显村里和学校对叶章扬的重视和关心。 永诚的家里。 为了表示对村里和学校两位大领导前来慰问的感激,永诚特意吩咐老伴准备了一些酒菜。 世新和建设都好这一口,并且还是不错的酒友。 两人也不客气,下酒菜还没有准备好,酒就已经先喝上了。 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两个领导,也不是老校长,更不是酒菜,而是改变上山村教育历史的叶章扬,两个领导自然要说一些表彰、赞美和鼓励的话! “我代表上山村小学的全体师生,不仅要向你表示祝贺,也要向你表示感谢!你不仅改变了上山村小学的历史,也为上山村小学取得了莫大的荣光,你是好样的!也希望你能够再接再厉、再创佳绩,争取取得更好的成绩……” “我代表上山村村两委以及全体村民,也向你表示祝贺与感谢!你不仅为上山村小学取得了莫大的荣光,也为上山村树立了一个光荣的榜样!上山村有了你这样一个榜样,我相信会有更多的学生能够勤奋学习,我也相信我们的教育事业会更上一个台阶……” 两个领导都不吝赞美之词,把章扬说得都脸红了,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章宏也在场。 这样赞美的话,让他产生了莫名的酸楚。 当年,他可是号称上山村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学生,可惜事与愿违,还是差了那么几分。如若不然,他肯定也能得到这样的赞美之词。 只是,凡事都不存在假设! 几杯酒下肚,建设校长的嘴就把不住了,向大家道出了上山村小学一下子出现三个高材生的原因。 他说,凤来一中的初中部也进行了扩招,所以这一次的录取分数线略有降低。另外,这一次考试的考题难度较以往也略低一些,不光是上山村小学,其他学校的考生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就是因为这两点,上山村小学一下子就出现了三个考入凤来一中的学生。他也分析过,若不是因为这两点,上山村小学最多也只有叶章扬能够勉强录取,叶雨桐和张敏芳是录取不上的。 这虽然有运气的成分,但还是对章扬进行了肯定,这样的成绩、这样的荣誉,也称得上是实至名归! 一旁的章宏听到建设校长的分析,心里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赶不上这样的好时机?” 是,时机固然重要,但他没有考上凤来一中的真正原因,还是在于自身。 其实,他也足够努力了…… 接着,老校长永诚表示,凤来一中是全县最高的学府,全县所有优异的学生尽汇聚于此,不仅课业繁重,学习压力也肯定很大。所以,为了孙子和孙女,他决定随他们一起前往凤来一中,督导他们的学习,并且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是啊,孙子和孙女不仅创造了历史,也达成了他多年来的心愿,他自然是格外重视…… 表彰大会如期举行! 整个上山村的大小人物全部来到村部广场,还有许多胸戴大红花的学生! 章宏也戴上了大红花,出现在表彰大会上! 这让他感到意外,但他发现大头雄也戴着大红花,笑嘻嘻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就不感到意外了——这一次大会,不仅要表彰章扬他们,同时也会表彰一些在外求学的优秀学生。 他还看见了同样戴着大红花的叶冬雪。 如果张敏莉还在读书,估计也能出席这一次表彰大会。 叶章扬、叶雨桐、张敏芳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被簇拥着坐到了主持台前的嘉宾席上。 大会由叶世新主持召开,高音喇叭不时传来叶世新催促入座的声音。 当然了,这样的场合,他是愿意出这个风头的。不然,这样的表彰大会,让建设校长来主持,恐怕才更加合适。 这个劳苦功高的村支书,一身派头十足的行头——洁白的衬衫、笔挺的西裤、铮亮的皮鞋……意气风发地站在主持台上,开始了大会致辞:“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以及各位上山村的殷殷学子。今天,我们欢聚于此,是为了表彰为上山村以及上山村小学创造了历史、取得了荣光的三位学生,他们分别是叶章扬、叶雨桐、张敏芳!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这三位学生上台接受表彰……” 掌声雷鸣,欢呼声也不断,同样还有不少议论的声音。 “老校长叶永诚真是厉害,培养了两个这么优秀的孙子孙女!” “是啊!” “不仅是这两个孙子孙女,老校长还有一个同样也很优秀的大孙子呢!” “你是说叶章宏吗?” “就是他啊,当初他可是上山村最有希望考上凤来一中的学生!” “那他不是没考上吗,相比之下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这些议论正好被章宏听到了——他的脸“刷”地就变成了胸前的大红花,并且深深地低下了头,再也听不到他们在议论什么,再也听不见台上的村支书在说些什么……直到大头雄推了他一把,提醒轮到他们登台接受表彰了! 章宏默默地看了主席台一眼,身体就像是被定住一样,怎么也站不起来。 大头雄着急要上台接受表彰,就把他拉了起来,又拉着他往前走。 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很是沉重,只是机械一般被大头雄拉着走向主持台。上了主持台,笑容满面的村支书热情地要和他握手,可是他却觉得村支书的笑容充满了嘲讽——嘲讽他并没有考上凤来一中! 他完全不知道随后村支书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奖状,和一百块钱人民币。他只知道自己是被大头雄拉下台的,他只知道大头雄的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容……可是,大头雄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充满了嘲讽,似乎在说:“我现在是全班第一名了,我已经超越了你,已经打败了你!” 他被大头雄拉到座位前,但他根本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就谎称要上厕所,然后迈开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地离开了热闹非凡的村部广场。 走到半路,他默默地摘下胸前的大红花;回到家里,他看着那一张奖状,却发现它是那么的刺眼,好像是在说他不配得到它;他不敢再看那一张奖状,只能躲在被窝里,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脑袋。 黑暗的世界,仿佛有无数个嘲笑的声音——嘲笑他没有考上凤来一中,嘲笑他现在连大头雄也比不上了…… 今年的暑假,对于章宏来说,总是要发生一些让他产生复杂情绪的事情。 深圳那边发生的事情,老家这边发生的事情,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真的高兴不起来,甚至根本就没有心思看一看书、写一写暑假作业。 他不再像是从前那样,总是趁着爷爷不备,溜出去满世界玩耍,因为他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默默地发着呆。 家人见他难得一直待在房间,还以为他是在读书写字,所以也就没有人来打扰他。而爷爷一直在做着随孙子和孙女前往凤来一中的准备,很大程度上等于忽略了他,他甚至由此产生了爷爷偏心的想法。但他并不怪爷爷,因为毕竟是弟弟和妹妹考上了凤来一中,达成了爷爷多年来的心愿! 没有人能够陪他说说话,他在闷闷不乐的同时,又多了一种孤独的感觉! 这时,他想起了远在深圳的明艳,又想起了他的初中同学——马海涛、赵志武、何若兰等。 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见他们的冲动,就和家人撒了一个谎,独自前往采石坑寻找马海涛。 他好不容易打听到了马海涛的住处,却被告知马海涛并不在家。 马海涛的父母远在闽北,暑假一开始,马海涛就去父母那里过暑假了。 他很失望,但还有其他的同学呀! 不过,他不确定其他同学会不会在家。另外,暑假已经剩不了多长的时间,他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们了,所以就暂时放弃了找他们的想法。 他回到家里。 直到开学前的一个星期,他才发现自己还有一堆暑假作业没有完成…… 第247章 初二〈3〉班 第247章 初二<3>班 又是开学季。 一大早,爷爷带着孙子和孙女,高高兴兴地前往凤来一中报名注册了,而章宏则是跟着二叔前往凤来四中。 二叔把章宏带到学校门口,随便交代了几句,就驱车前往一中,说是要看一看章扬和孙女那边是否顺利。 章宏背着书包,提着一些简单的行李,默默地走进学校。 暑假期间,学校的大门口新建了一个传达室,几个老师正向一些家长讲解着什么。其中一个老师看见了章宏,就把章宏叫了下来。 “你是新生还是老生?” “老生……” “住校吗?” “对……” “那你先到新宿舍楼办理住宿,再到教室报名、交学杂费!” 章宏道了一声“谢谢”,就来到学校的新宿舍楼。 新宿舍楼分为两栋,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是女生宿舍。男生宿舍正好对着挂满青果的南酸枣树。宿舍门口,宿管老师正坐在椅子上,等待学生前来办理住宿。 章宏走了过去。 “名字、班级……” “叶章宏,初二<3>班……” 宿管老师翻开桌子上一个小本子。 “207宿舍,五号床上铺……” 章宏一听是207宿舍,不由得傻眼了!207宿舍对他而言,简直如同噩梦一般的存在,他在207宿舍里,得到的尽是排挤、不友好,他到现在都还难以释怀! 不过,这是新宿舍楼,现在的207不是以前的207,还是先上去看一看吧。 他从宿管老师手中接过宿舍的钥匙,就上了楼,很快就来到207宿舍的门前。那一棵南酸枣树,正好对着207宿舍的大门。宿舍门口贴着一张纸,章宏凑近一看,发现是一张住宿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还有马海涛的名字呢! 可以和马海涛同住一间宿舍,这倒是一件让他很是意外的事情!名单上没有发现刘建波和陈志成的名字,他就安下心来,打开了宿舍门。 宿舍里很是宽敞,可以住六个人,桌椅、铁架床都是崭新的,并且还有两个储物柜。每一副铁架床的搭配有一套课桌椅——这他突然想起了以前的207宿舍,陈志成那小子居然不让他使用课桌椅,害得他要跑到食堂读书写字。现在,宿舍里的课桌椅这么充足,看谁还能像陈志成那样无理取闹!另外,马海涛不是和他同一间宿舍吗?有了马海涛的存在,就算是刘建波和陈志成还和他同一间宿舍,他也不怕! 海涛肯定不会坐视他被人欺负的! 宿舍里还有风扇、洗漱间,配套很是齐全。另外,门口的墙壁上还张贴着值日表和作息时间表——学校方面还真是周到,连值日都给安排好了! 章宏来到五号床,皱着眉头看着上铺——他睡不惯上铺,从经常从上铺掉下来,每一次都把他摔得到处疼,而且还要让别人嘲笑! 但这是学校安排的,他只能接受。他在想,就算是他想找宿管老师说好话也不管用——既然学校已经做出如此详尽的安排,肯定不会因为谁而改变什么的。 他把书包和简单的行李放在上铺。书包里装着暑假作业和学杂费,简单的行李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而他的席子、被子、鞋袜、洗漱用品等等,还在外宿的房东老大爷那里寄存着。 从这个学期开始,四中就全部取消外宿了。 章宏背上书包,就离开宿舍,前往教学楼。 原本初一<3>班的牌子已经换成了初二<3>班。 班主任李海燕正在收取学杂费。现在时间还早,来报名的同学不少,章宏想向班主任问个好,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何若兰! 若兰也看见了他。 看到他,她先是眨着迷人的大眼睛,随后目光变得非常柔和,还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不过,她并没有走向他,而是偷偷地指了指她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 章宏知道那个中年男人是若兰的爸爸。 其实,章宏很想走向若兰,再和她好好说一说话,可是她爸在她的身边,他不具备这样的胆量,也只好算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若兰,若兰也一直微笑地看着他,让他很是高兴。 过了一会儿,若兰她爸领着若兰准备离开了。他们走到章宏的面前,若兰她爸看了章宏一眼,居然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这不是班长吗?你也来交学杂费啦……” 章宏想不到若兰她爸还能记得他,他们也只是见了一面而已。 对方是若兰的爸爸,章宏肯定不能失礼于人,也就恭敬地问了一句好。 若兰她爸点点头,正准备离去,倒是若兰扯了扯她爸的衣服,说:“爸,我的暑假作业还有几道题不会,我想请教一下班长,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若兰她爸见女儿这么勤奋好学,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他走了之后,就轮到章宏和若兰满心欢喜了。 章宏急忙交了学杂费,就和若兰快步离开了教室。 若兰一直面带甜美的微笑,目光也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很是轻柔,像是在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当然了,虽然他们开始早恋了,但他们从来没有在对方面前说一些不适合他们年龄的话,纵使是有一些悄悄话,也是通过书信或是眼神来交流。 章宏喜欢若兰甜美的微笑,也喜欢若兰轻柔的目光,就像是一缕清风一般,一个夏天积攒下来的苦闷,很快就在这一缕清风当中消散了! 学校里现在到处是前来报名注册的学生和家长,章宏和若兰肯定不能在这里“眉来眼去”的。 那他们能去哪呢? 若兰眨眨眼睛,说:“海涛也过来报名了……” 章宏急忙问:“他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就在你们以前的宿舍里,梅子和志武也在那里,我们也一起去吧……” 章宏自然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以前的宿舍里,分别了一个暑假的几个同学,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一个暑假,除了两个女生还是白白净净的,三个男生都统一晒黑了,都快赶上非洲进口的了。另外,海涛和志武都留起了一头长发,显得一身的痞子气。 大家热烈地聊着天。 章宏倒是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将寄存在房东老大爷家里的物品带回新宿舍。刚好海涛也在,刚好他们又是同一间宿舍,他就让海涛一起收拾。 海涛潇洒地甩了一下长发,说:“你自己收拾吧,我的东西大多还要留在这里!” 章宏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和海涛找房东老大爷继续租下了这一间宿舍了……”志武替海涛回答了。 他也学着海涛的样子,甩了一下长发。 章宏感到不可思议,急忙提醒道:“学校不是规定全部都要搬到内宿吗……” 志武和海涛都神秘地笑了。 海涛解释道:“学校是有这样的规定,我也会搬到内宿。不过,学校又没有规定不让在外面租房子。我和志武商量好了,把这里租下来,当成我们的活动室!” 什么? 还能这样子做吗? 章宏觉得两个家伙的胆子太大了!但同时他又觉得他管不了这样的事情,也就决定随他们去。 虽然还要继续留在这里,但海涛还是要搬一些东西到内宿,以应付学校的检查。现在,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在这里,他就要求大家帮他和班长搬一点东西,免得他和班长还要来回跑。 大家都答应了,并且开始帮海涛和班长收拾东西。海涛只想把席子、被子搬到内宿,象征性地占一占床位,其余的东西就继续留在活动室,也就不需要怎么收拾。 都收拾好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往学校的新宿舍楼。但在男生宿舍楼大门前,宿管老师毫不留情地将两个女生拦了下来,并敲了敲大门口的一块告示牌,告示牌上面写着“男生宿舍,女生止步!” 宿管老师不让两个女生进男生宿舍! 没有办法,三个男生只好留下两个女生,再把东西搬到207宿舍。 下了楼,章宏看见女生宿舍门口也有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女生宿舍,男生止步!” 管理还真是规范! 分别了一个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他们这一些要好的同学来说,肯定是漫长的。 大家离开学校,很快就回到海涛擅自租下的活动室里。 他取出一个书包,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床板上——满满一床都是零食! “这是我从闽北带回来的,大家快尝一尝!” 没有他这一句话,大家也是不会和他客气,都伸手各抓了一大把,开始大快朵颐。 志武一边往嘴巴里塞东西,一边问章宏:“班长,你不是去了深圳吗?怎么,没有给我们带一点好东西回来吗?” 被他这一问,章宏显得很是不好意思。由于回来得比较匆忙,他的爸妈也就是给家人买了一些东西,就没有别的准备了。六叔和六婶倒是为他和弟弟准备了一些吃喝的东西,但多数被他和弟弟在路上吃掉了。 大家都看出章宏没有给他们带东西,但也没有说什么。 随后,梅子开始要求海涛说一说闽北的见闻。 海涛甩甩长发,随后喷着唾沫星子,大说特说他在闽北都到哪里玩了,都吃到什么好东西了。 章宏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但不知为何却又想起了他短暂的深圳之行——有一些事情,显然不是那么容易释怀的;又有一些事情,是那么让人难以忘却!难以释怀的,和难以忘却的,在他的心里交织了一张网,让他感到迷乱。 他突然想静一静,就找了一个借口,来到门外的走廊。 外面的风景很好,一座座房屋、一排排树木、一畦畦蔬菜…… 微风迎面而来,轻轻地吹拂着他的发梢。 他还没来得及静下心来,若兰却出现在他的身旁。 他想起了若兰对她爸说的话,就问:“你不是还有几道暑假作业题不会做吗?” 若兰笑着说:“我不这样跟我爸说,我爸能同意让我留下来吗?” 原来是这样…… 第248章 身兼数职 第248章 身兼数职 凤来四中完成了新教学楼和新宿舍楼的施工建设,并在两个月的暑假时间里,对学校的大操场进行了标准化改造,以及教职工宿舍楼前面的小花园扩建。现在的凤来四中,已经变了一个模样。接下来,学校方面还会对围墙、食堂、办公楼、教职工宿舍里等进行改造,另外还会选址再建一栋教学楼。但学校的礼堂暂时不会变动,除了礼堂还能继续使用之外,学校目前也不具备那么多的资金。 学校方面之所以如此大兴土木,一来是在为申请一级达标学校做准备,二来是因为学校计划在两年之后开设职专教育,准备再建的新教学楼,就是为开设职专教育准备的。 这一届初二年段的一些学生,届时还有望成为凤来四中职专部的第一批学员。 学校的硬件设施来了一个大换装,那么软件方面肯定也要跟上去,尤其是在教学和管理方面,同时也包含了诸多的课外活动。早在开学仪式上,校长就宣布这一学期将会举办多场大型的活动和比赛——每个月两次的黑板报评比,十月份的校运会,还有书法、作文、乐器等等比赛,甚至县教育部门举办的“迎澳门回归知识竞赛”也会花落四中。 这一个学期,对于四中的学生而言,注定是丰富多彩的! 正式开学了,除了又有一些辍学的学生,其余的学生又开始进入新一学期的学习和生活。 就在学生宿舍里,各个宿舍开始选举舍长了。 宿舍总共分为三层,一、二、三楼分别是初一、初二、初三学生的宿舍。因为初一的新生彼此都不熟悉,所以舍长就由宿管老师直接委任了。随后,宿管老师来到二楼,指导每一间宿舍选举舍长。 207宿舍里,大家围在一起,开始讨论舍长的人选。 这一间宿舍,除了海涛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采石坑的学生,上个学期就住在章宏的隔壁,都算是老熟人了。其他的三个学生,都是来自不同的班级,就显得比较生疏。 大家才刚刚开始讨论,只见马海涛潇洒地甩了一下长发,叫道:“选个屁!” 他把胳膊搭在章宏的肩膀上,又很有气势地说:“这个叶章宏,是我们三班的班长,也是207宿舍舍长的不二人选!谁要不服,站出来跟我说!” 郁闷,这家伙不是强迫其他人同意吗? 章宏看到他这样子做,不仅觉得惭愧,也很是生气。另外,有了之前当舍长的不愉快经历,他现在可对当舍长没有半点的兴趣。 可是,海涛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他的同村同学的附和。 “对,就是叶章宏了!” 他这一嚷嚷,再加上海涛盛气凌人的样子,其他人不敢有意见,纷纷同意下来。 章宏觉得这样不好,自己又不想当这个舍长,就把海涛拉到一旁,说:“我们不能这样子吧,要公平选举……” “选个屁!” 章宏还没有把话说完,海涛就打断了他。 “你是一班之长,把班级管理得那么好,就207宿舍,还能有谁比你更有资格当舍长?”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当舍长呀!” 海涛听章宏讲过之前当舍长的不愉快,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当舍长,就说:“不是还有我吗?谁还敢像之前那样对待你,先来问一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说完,海涛还当真亮出了自己的拳头! 他这是想干嘛?打架吗?当个舍长,不至于要这样吧! 章宏无奈地看着海涛的拳头,心里立即下了一个决定——说什么也不当这个舍长。就算他们要选他当舍长,他也会向宿管老师推辞! 就这么定了。 很快,宿管老师过来了。 大家又围在一起,等待宿管老师宣布开始选举舍长。 其实他们已经选好了。 宿管老师还是以前的那一个宿管老师,当他看见之前就当过舍长的章宏正好在这一间宿舍的时候,就直接宣布道:“你们207宿舍就不用选了,这个叶章宏以前就当过舍长,我相信他的能力,所以现在还让他继续当舍长!你们以后都要听从舍长的安排,遵守作息时间、遵守宿舍的相关规定……” 说完,宿管老师直接转身离开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连给章宏推辞的机会也没有! 海涛等人开始祝贺章宏当上了舍长。 章宏摇摇头,只好无奈地接受了。 别说是舍长,章宏在一天之内又当上了另外两个长——宿舍楼长和晚自习自习长。 学校已经将寄宿统一为内宿,但由于师资力量有限,暂时只安排原来的宿管老师负责男女生宿舍的管理。这样一来,宿管老师的工作量就增大了。为了能够分担宿管老师的工作,同时也为了锻炼学生们的管理能力,所以学校方面就特意增加了一个楼长和两个副楼长的职位,协助宿管老师进行管理。楼长主要负责每个晚上的点名工作,两个副楼长分别负责宿舍的纪律和卫生。 所有宿舍的舍长选举完毕之后,正副楼长的选举也开始了——从舍长当中直接选取。 还是老套路,宿管老师看着章宏,就直接任命章宏为男生宿舍二楼的楼长,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把章宏郁闷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随后,新学期的第一个晚自习开始了。 初二年段寄宿的学生还挺多的,总共被分成了三个班级。 关于晚自习,学校只安排了若干老师轮值值班,所以也就决定每一个晚自习班级选举一名自习长。 今天值班的初二年段长,以及三班班主任李海燕,一起出现在章宏所在的晚自习班级。 年段长没有多少废话,说:“你们这个班谁是班干部的,请站起来。” 章宏不知道这是准备选举晚自习自习长,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只好忐忑不安地站了起来。 随他一起站起来还有另外四个人。 年段长自然认得这个三班的班长,就宣布道:“你们这一个晚自习班,就由三班的班长叶章宏担任自习长!大家都要记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年段长扔下这一个决定,就转身离开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 倒是班主任很是满意地看了章宏一眼,接着也就跟着离开了。 短短的一天之内,章宏先后当上舍长、楼长、自习长——这么多长,都快把他搞糊涂了,他也分不清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现在,章宏身为班长、舍长、楼长、自习长,真可谓是身兼数职、责任重大啊…… 对于这么多的长,章宏一时还不能适应,心里也是一种排斥的态度,只能坐在座位上叹气。 海涛看见他在叹气,就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小声地说:“班主任叫你了!” 章宏一惊,急急忙忙站了起来,可是遍寻不着班主任的身影。 海涛看见他上了当,立即笑得前仰后合的。 章宏这才意识到被海涛骗了。 他红着脸坐了下来,很不客气地拍了海涛一巴掌,但也跟着海涛笑了起来。 “在想什么呢?看你长吁短叹的……” 晚自习比较自由,爱跟谁坐一起就坐一起,凭海涛和章宏的关系,两人自然是往一堆凑了。 章宏停住笑,又叹了一口气,回答道:“这长那长的,还不得把我当疯了!” “得了吧你!”海涛忍不住又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别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郁闷,我才不稀罕,谁想当我就退位让贤!要不……分两个给你?” 班长、舍长、楼长、自习长,总共四个长,也是可以分两个给别人当一当。可是,分了两个,还剩下两个呢! 海涛翻翻白眼,说:“你看,我像是当这些长的料吗?这是老师看得起你,你就偷着乐吧!” 是啊,要不是他的表现好、成绩好,管理经验又丰富,老师肯定不会选他当那么多的长。相比之下,海涛的表现不好、成绩也不好,就算是海涛想当,老师也未必肯。 他是该偷着乐了。 “你这一天居然当了三个长,晚上是不是应该请我吃宵夜呀?” 这也没啥好高兴的,章宏还不愿意当这么多的长呢!但海涛的这个要求,他还是不会拒绝的,反正他也想吃一点宵夜。 就算是学校变了一个样,但食堂还是那一个食堂,做的饭菜还是那么不尽人意。 去哪里吃宵夜呢? 还是以前那一家扁食店吧。 这是除了学校食堂的饭菜之外,章宏所能想得到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滚烫的清汤,再配上翠绿的葱花,以及炸得焦香的葱头,那真叫一个美味可口,不小心还能把舌头给一起吃下去! 晚自习结束。 原本安安静静的校园,随着学生们的“解放”,开始变得喧闹起来。 别说是校内,校外的崇文村街道,现在也到处是出来游玩或者吃宵夜的寄宿生。学校又不是封闭式管理,晚自习结束之后,是允许寄宿生们外出的,但一定要在点名之前赶回去。 初一、初二的晚自习只有两节课,从六点半到八点,距离九点半的点名时间,有一个半小时的活动时间;初三学生的晚自习有三节课,从六点半到八点四十,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活动时间,但他们的课业紧,什么都得克服一下。 吃完香喷喷的扁食,章宏就准备回去洗漱睡觉了,海涛和他是同一个宿舍,他要海涛和他一起回去。 海涛先是抢着把钱给付了,随后甩甩长发,又转了转眼珠子,说:“班长,我们那一间活动室很脏很乱,我想过去好好收拾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宿舍点名的时候,你能不能先帮我划过去……” 章宏不愿意,说:“现在很晚了,还是以后再收拾,我们先回去洗漱一下吧。” 海涛见章宏没有答应,就又转了转眼珠子,继续说:“不能留到以后再收拾,活动室里有一些东西已经发霉发臭,我要是不赶紧过去收拾,要是让房东老大爷知道了,还不得把我臭骂一顿!我过去收拾一下,争取在熄灯之前回到宿舍,点名的事情你就通融一下,反正二楼宿舍的点名归你管……” 章宏知道那一间活动室又脏又乱,也只好答应了海涛,并强烈要求他一定要准时回到宿舍。 海涛答应下来,向章宏道个别,高高兴兴地走了。 看着海涛离去的身影,章宏突然觉得收拾东西应该是海涛找的借口。 当天晚上,海涛并没有如约回到宿舍。 第二天,也是在章宏的逼问之下,海涛才说他根本就不愿意住内宿——内宿有舍长、楼长、宿管老师管着,又有那么多的规定,熄灯之后还不让说话,让他很不自在! 外宿多好啊,没人可以管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第249章 横平竖直 第249章 横平竖直 虽然才刚刚开学,但学校所举办的一系列活动和比赛,现在已经开始报名登记了。 文艺方面,有书法比赛、作文比赛、乐器比赛等,这就在学校里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文艺浪潮。体育方面,是十月份的校运会,也在学校里掀起了一股体育浪潮。 各项比赛的报名登记事宜,班主任一如既往地交给了班长负责。另外,为了表示三班的对各项活动和比赛的热情以及积极性,也为了展现三班学生的风貌,班主任还提了一个的特别要求——每一项比赛,至少要有一名三班的学生参加。 十月份的校运会是大热门,除了大热门赵志武积极地报名之外,班上的男生也纷纷报名。不过,因为有赵志武这个体育尖子的存在,大家一致觉得自己纯粹只是“陪太子读书”,但重在参与嘛!而赵志武自恃体育方面的长处,居然一口气报名参加了所有的比赛项目,让大家都惊叹不已! 除了惊叹,大家也只有羡慕的份——谁叫赵志武天生就是练体育的好料子呢! 所有的校运会比赛项目当中,跳绳比赛的报名人数是最多的,何若兰、洪梅子、马海涛、王晓斌都报了名。若要说起来,何若兰和洪梅子的身形较为纤细,很是适合跳绳运动;马海涛壮壮实实的,跳个绳也没啥问题的;而不爱运动的王晓斌,其实是在班主任的要求之下,才不得不报名参加的——他是什么体育项目都不擅长,想了老半天才决定参加跳绳比赛。 章宏不禁就产生了一个好笑的疑问——胖乎乎的王晓斌,跳得起来吗? 到时候,可别把地板跳出几个坑来! 好笑归好笑,但晓斌同学难得放下身段、放下课本,“积极”地参加集体活动,可千万不能打击晓斌同学的自信心。 随后,内向文静的黄雅兰,居然也报名参加了跳绳比赛。虽然觉得意外,也觉得就凭黄雅兰的身体条件,难以取得什么样的好成绩,但章宏还是为她感到高兴,并且希望她能够更多地参与这样的比赛和活动,以改变自己内向文静的性格。 与大家对待校运会的积极不同,各种文艺比赛的报名就显得消极一些了。 除了雅兰报名参加了作文比赛,以及应班主任的要求,又参加了乐器(口琴)比赛,就再也没有别的同学前来报名了。 这样的情况并不难理解,因为体育方面最大的讲究是身体条件,而在文艺方面,不管是书法、作文、还是乐器,讲究的可就多了。 在书法方面,三班的学生当中,当属章宏的字写得最漂亮。但在去年,他已经参加了一次硬笔书法比赛,只取得了一个三等奖,类似于安慰奖,所以他就不想再参加这个比赛。除了他,也就是一起参与创办黑板报的若兰、雅兰、晓斌写的字还说得过去,但也不具备参加比赛的水平。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就像是海涛和志武,写的几个字歪歪扭扭、潦潦草草的,可真是难为了批改他们作业的老师! 在写作方面,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章宏的作文水平,一直是班上最高的,连成绩最为优秀的晓斌和雅兰都比不上。就说刚刚过去的初一吧,班主任就三次拿他写的作文,作为范文在班上宣读。也是有了这一个十足的长处,他的总成绩才不至于落后晓斌和雅兰太多。 章宏是一班之长,怎么能够不带头参加比赛呢?他不想参加书法比赛,又没有体育的特长,也没有乐器方面的涉猎,所以就决定参加作文比赛。 现在,雅兰也报名参加了,这一项作文比赛的参加人数就足够了,而且还超出了班主任关于每个比赛至少一名三班学生参加的要求。 剩下的,就是乐器方面的比赛了。 由于诸多局限,绝大部分的学生甚少能够接触乐器,所以也就没有乐器方面的爱好和特长。别说是三班了,整个凤来四中能演奏乐器的学生,也是屈指可数。也是由于这一个原因,音乐老师在学校方面的要求之下,开设了一些乐器方面的兴趣班,教一教几种简单的乐器演奏,就像是竖笛、口琴之类的。雅兰也是在那时报名参加的口琴兴趣班,学了半个学期,水平也只是勉勉强强。如果不是班主任要求,恐怕雅兰自己也不会主动报名参加比赛。 章宏觉得乐器方面的局限性太大了,现在已然有一个雅兰参加了,也算是完成了班主任的要求。 现在,体育方面自然不用费神,作文和乐器方面也有人参加,也就是书法比赛还没有人来报名。 没有人来报名,也就意味着章宏完成不了班主任交给的要求,届时不仅无法向班主任交差,班主任肯定会要求他参加书法比赛。 章宏并不是排斥,只是他清楚自己的书法水平,在四中还不算是佼佼者,就算是去了也纯粹是凑个人数。 他不想参加,那总得有人上去,不然不好交差呀! 让谁上去好呢? 他环顾着班上的同学,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到了副班长王晓斌的身上! 副班长正在埋头写字。 对,就让这个一直不积极参与各种活动和比赛的副班长,代表三班参加书法比赛! 主意已定。 他笑嘻嘻地走到晓斌的身边,假意看着晓斌写字。 突然,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同时夸道:“副班长,你写的字可真漂亮!” 副班长听见班长这么夸奖他,倒不好意思起来,谦虚地说:“瞧你说的,我写的字哪有你写的漂亮!” 这是实话,但现在不是说实话的时候。 “副班长,你就别谦虚了!你看看你写的字,横平竖直、方方正正、有模有样,真是漂亮!好好练一练,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书法家呢!” 经他这么夸张的一夸,晓斌当真低头好好看了几眼自己写的字,似乎已经发现真的是有模有样。 晓斌的脸上随即满是笑意。 章宏想着趁热打铁,半哄半骗地说:“对了,这一次学校举办的书法比赛,我看你就代表三班参加吧!凭你写的这几个字,一定可以为三班拿个一等奖回来!” 晓斌想了想,似乎心动了,但他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你不参加吗?” “我?我就算了!最近这么多的比赛和活动,我实在是太忙,没有时间练字。你参加就可以了,一定可以拿奖的!” 是啊,所有的班级管理工作都是由他完成,晓斌的副班长完全就是挂名而已。 但晓斌没有意识到章宏的话里还有这样一层意思,而是再次看了看自己写的字,果真就答应下来了。 章宏心中暗喜,真恨不得拥抱晓斌一下! 他担心晓斌会反悔,急忙当着晓斌的面,把晓斌的名字写在报名本上——这样,就不怕晓斌会反悔了。 他刚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若兰微笑着走到他的身边。 “班长,你跟副班长说些什么呢,瞧副班长都乐开花了!” 章宏忍住笑,把报名本递给若兰看,说:“副班长要参加书法比赛……” “不是吧!”若兰感到惊讶,“就凭副班长写的那几个字,都没有我写的好看,还参加什么……” 章宏急忙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他担心晓斌会听到若兰的话,立即回头看了晓斌一眼——还好,晓斌的脸上依然笑容满满。他又凑到若兰的耳边,轻声地说:“班上没人报名参加书法比赛,我这好不容易骗得副班长答应参加,你可不能打击他的自信心!”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猫腻。 若兰随即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但她很快就收回笑容,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噘起了小嘴,责怪道:“没有人参加,你为什么不找我呢?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写的字不好看?” 哎呦,这还被怪上了! 章宏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我这不是看着没有人报名,心里着急吗?班主任可是有交代,要求所有的比赛都必须要有三班的学生参加!” 这样的解释怕是没有什么用,他又说:“要不,你也报名吧!你要是参加,肯定能够为三班拿个一等奖回来!” 哄骗晓斌的那一句话,被他拿来哄骗若兰了。 若兰听到这样话,心里高兴啊,想都不想就一口应承下来! “我要是拿一等奖回来,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吃东西!” “一定、一定……” 话虽这样说,但章宏根本就不觉得若兰能拿奖,估计连一个三等奖也拿不到——若兰写的字,实在是太秀气了。 若兰回自己座位上了,章宏就拿出报名本,在书法比赛栏里加上了若兰的名字。 至此,他也算是完成了班主任交代的任务。 剩下的时间,他开始思考这一次的作文比赛。 写什么好呢? 他一直想拿宿舍门口的南酸枣树写一篇作文,可南酸枣树除了高大、结的果酸涩之外,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写的,写出来的肯定比不上以前写过的《老树》,所以也就一直没有下笔。 现在距离比赛还有一些时间,也没有必要太过费神。 他双手支着脑袋,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的流动红旗。 三班在他的管理之下,一直保持着优良的班级纪律,墙壁挂着的流动红旗,自从第一次进入三班的教室,就再也没有挪过窝,就好像是三班专属的。班上的学生,几乎都能够做到自觉——自觉学习、自觉遵守校纪校规,很少出现较为严重的违规违纪情况。也是基于这一点,班主任和各科任老师都很信任他——事无巨细,几乎第一反应就是交给他完成。 在上个学期的期末评比,他又获得了“优秀班干部”的称号,也算是对他管理工作的肯定。他的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在班级管理方面,放眼整个三班,甚至是整个年段,怕是没有人能够强过他。不说别的,一班有一个强势的班长,班级管理工作做得也很好,但始终无法撼动三班各项评比第一的成绩,一班的学生甚至自我嘲笑本班是“千年老二”了。 除此之外,他在班上也逐步建立起不错的人缘。不论是像晓斌、雅兰、若兰这样的好学生,还是像海涛、志武这样相对要差一些的学生,他都能够找到办法和他们友好相处。 不过,相对于之前,他在性格方面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变得喜欢安静,没事总是会发呆愣神,时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时而又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人生?他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对人生也没有什么见解,没有什么可以思考的。 感情?小蝌蚪都还没有掉尾巴,与若兰的早恋只是建立在好感之上,这样感情怕是成熟不起来。 未来?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好吧,就姑且理解成这个暑假发生的一些事情,还在继续影响他的情绪吧! 日夜思念的父母,原来还有那么多他所不了解的事情;他在别人家里,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最敬爱的爷爷,明显偏心于考上凤来一中的弟弟和妹妹;大头雄的超越、人们的议论…… 一个夏天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呢?更何况是这么多事情叠加在一起,影响力就更甚了。他正处于一个成长的阶段,心理承受能力可想而知,所以难免会受到影响,产生一些不良的情绪。 像他这样的年龄,需要的是引导、鼓励和帮助。但作为成长阶段最为重要的父母,长期不在他的身边,好不容易能够团聚了,却让他知道了一些负面的东西,何来的引导、鼓励和帮助?作为一手将他带大的爷爷,在学习方面、礼仪方面,可以给他无尽的教导,但在心理方面,两者之间难免会存在代沟,恐怕也是难以周全。 在老师的印象当中,他是一个学习好、表现好、管理能力又强的学生,自然也就忽略了还应该注意他的心理。同学之间,多数时间还是他在起正面作用和引导作用,谁还能够注意到,其实他和他们一样,正处于成长的阶段! 好吧,也期望我们的小主人公能够自我调节,尽快从一些不良的情绪当中走出来,继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每天二更,改为每天一更!) 第250章 牵她的手 第250章 牵她的手 教师节在即,黑板报自然又成为各班需要完成的任务了。 这一次任务还不简单,因为学校把它定位成了一场比赛,不仅各个班级要完成自己的黑板报,届时进行统一的评比,各个年段还要选出两个班级,参加更高一级的黑板报创办比赛。 比赛的地点就在学校新教学楼的宣传栏。 宣传栏就在前往教学楼必经的水泥路旁,每一个师生都能够看见,所以不具备高水准的黑板报创办,怕是不好轻易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初二年段的班级代表,最终选定为一班和三班。 三班在去年的校庆黑板报比赛当中,获得了年段一等奖、全校二等奖的荣誉,因此这一次就顺理成章地被选作代表。而虽然一班去年只得了一个安慰奖,但一班的班长下了一番力气,黑板报的创办水平见长,而且从这个学期开始,年段长出任了一班的班主任,所以一班也就“光荣”地被选上啦! 三班的黑板报创办任务,自然还是落在了叶章宏的身上,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自然还是副手。 宣传栏是每一个师生必须路过的地方,在这里创办黑板报,意义自然就不一样,质量要求肯定是非常高,不然准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人了,所以班主任格外重视这一次比赛。不过,学校早就有言在先,这一次比赛全程只允许老师动嘴,不允许老师动手,否则一经发现,就取消参评资格。如此看来,班主任也只能在旁边看着,提一些意见而已。 宣传栏比较高,没有桌子椅子踮踮脚,是够不上的。 章宏正想回教室搬桌子,但班主任示意他先做准备工作,随后回到教室,让男生搬桌椅。 这种事情,马海涛和赵志武肯定是自告奋勇了,一人扛着一张桌子就往外走。洪梅子看见了,搬了一张椅子就跟了出去。 海涛一行三人的出现,使得宣传栏这边立马就热闹起来,男生女生开始说说笑笑。 志武还煞有介事地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涂啊画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很厉害呢! 班主任出现了,说笑也立马停止了。 班主任让无关人等都回教室读书写字。 难得有机会跑出来,志武可不愿意回去呢,就向班主任请求道:“班主任,我可以留下来学习创办黑板报吗?” 这个赵志武,别看他人模人样的,但写的两个字就像是鬼画符一般,根本就不是创办黑板报的料。但是,学生有心学习,当老师的哪有拒绝的道理,班主任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海涛和梅子有样学样,也请求留下来,班主任只能都同意了。 其实三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心思学习黑板报,只是不愿意待在教室,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随后,几人写字的写字、画画的画画,开始分头忙碌起来——若兰负责粉笔字,雅兰负责画画,晓斌打下手、偶尔也负责花边,几个人早已形成了一个固定的配合模式,效果也还是不错的。 班主任也很信任他们,偶尔就是提几句意见,指正一些不足之处。 但由于她的存在,海涛三人都不敢造次,还真的像模像样地站在一旁学习观摩。 不过,就在若兰好不容易写完“欢度教师节”这几个大字之后,班主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能够满意。用她的话讲,就是差了一些力道和笔锋。 章宏还是比较了解若兰的,虽然若兰一直负责标题字,但由于她是女生的局限,无论如何是写不出班主任嘴里所说的力道和笔锋。 这一次黑板报的意义重大,班主任想追求完美,就让若兰擦掉重写。可是,若兰重新写了一遍,班主任还是觉得不满意,又要求若兰擦掉重写。 这时,若兰的情绪开始受到影响了,并且偷偷地看了章宏一眼。 章宏明白班主任对这一次黑板报的重视,就对若兰轻轻地点点头,让她按照班主任的意思来。 若兰再次擦掉那几个字。 “对,那一横往右倾斜一点……对,顿笔重一点!哎呀,不是让你顿笔重一点吗?再擦掉重写!” 若兰再次偷偷看了章宏一眼,章宏发现她显得很是不知所措! “顿笔,对了!还有,笔锋拉长一点,再长一点……那么长干嘛?重写!” 班主任就跟那几个标题字杠上了! 若兰默默地擦掉好不容易写下的字,最后估计是不知道要怎么满足班主任的要求,拿着粉笔站在桌子上,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往下写了。 班主任只是静静地看着若兰,并没有说什么。 章宏也静静地看着若兰,但他不想让若兰为难,就站上桌子,轻声地说:“我来试一试!” 若兰只是淡淡一笑,就把粉笔交给了他。 章宏知道班主任追求的是一种笔尖上的气势,就下足了力道写了下去,却因为太用力了,粉笔一下子就折断了。 “下来、下来!晓斌,你上……” 班主任显得不耐烦了。 章宏也只好跳了下来,并站在若兰的身边。 若兰面无表情地站着,情绪明显很是低落。 章宏急忙朝她笑了笑,并安慰道:“别这样,我不也是达不到班主任的要求吗?” 若兰勉强一笑。 那边的晓斌,听班主任让他上去写大字,当即就傻眼了。但班主任吩咐,他也只能照办,胖胖的身躯往桌子上那么一站,拿起粉笔却不知道要怎么下手——他也就打打下手,或者心情好的时候画画花边,哪有写过什么标题字呀! 这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但为了应付班主任,他还是拿起粉笔写了下去,至于效果嘛,只能说那确实是一个字——一个普普通通、平常无奇的字! 班主任忍不住摇起了头。 她的目光移到了雅兰的身边,估计是想让雅兰上去试一试。可是,雅兰也是她的学生,她哪里会不知道雅兰写的字能不能达到她的要求。 不能! 那还让雅兰试什么?不是浪费粉笔、浪费时间、浪费心情吗? 现在四下无人。 班主任急忙站上桌子,拾拿起粉笔“刷刷”地写了几个大字,随后迅速地跳了下来。 她看了几眼自己的力作,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章宏他们也看着班主任写的那几个字——力道和笔锋确实是有了,可怎么看那些字都不像是出自几个初中生之手啊! 学校有言在先,只允许老师动嘴,不允许老师动手。就凭那几个字,任谁都能够轻易猜到一定是出自高人之手。这万一因此被取消了参评资格,可就得不偿失了…… 章宏可顾不得什么了,走到班主任面前,将学校的规定说了出来。 班主任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没好气地说:“谁叫你们写不好呢?” 这样的话,叫章宏他们只有面红耳赤的份! “就这么着吧!你们继续……” 扔下这一句话,班主任就转身离开了。 离开之前,她还不忘把海涛他们叫走——他们留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她也知道,只要她一离开,他们三个准要捣乱! 他们走了之后,章宏发现大家的情绪都有一些低落。 这也难怪,大家写的字都不能让班主任满意,谁还能乐得起来——这无疑是一种打击! 章宏不愿大家的情绪继续低落下去,就说:“班主任写了十几年的粉笔字,水平当然要在我们之上,我们四个加起来,都够不上她一半的水平!不过,大家别灰心,以后勤加练习,我相信我们都会进步的……” 大家听到这样话,虽说谈不上拨云见日,但还是抵消了一些低落的情绪,就继续开始完成自己的任务。 不过,章宏看着班主任留下的那些字,是越看越别扭、越看越扎眼!不可否认,班主任的字写得确实好,整个凤来四中怕也是找不出几个有这一手字的老师。只可惜,再好的字,终究是违背了这一次黑板报比赛的规则,甚至还有因此而取消参评资格的危险! 那还留着这些字干什么呢?毕竟不是章宏他们亲力亲为的呀! 章宏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先是让若兰好好地模仿班主任留下的那些字,看到若兰模仿得比较神似之后,他迅速拿起粉笔擦将那些字全部擦掉。 “班长,你……”大家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这也太大胆了吧! 要是让班主任知道,还不得扒了他的皮!班主任天天从这里路过,肯定会知道的——这下他是在劫难逃了! 章宏却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对若兰说:“你已经模仿得很像了,现在就看你的发挥了……” 若兰惊讶未定,只是愣在原地,却不见她提笔写字。 “你赶紧写吧,而且还要发挥你最好的水平,不然班主任指定饶不了我!”章宏开起了玩笑。 若兰默默地看着他,目光好像是在责怪他做这种冒失的行为。 随后,她慢慢地转过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落下了粉笔。 像倒是挺像的,就是力道和笔锋还是无法和班主任写的相比拟,但这才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毫不掺假的真实水平! 这样一来,也就完全没有取消参评资格的风险了! 章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但不管是若兰,还是晓斌和雅兰,都笑不出来…… 晓斌和雅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章宏就让他们先回教室了。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他把晓斌和雅兰支走了,他就有机会和若兰单独相处了。 若兰还在担心他擅自擦掉那些字的行为。 “你就不怕班主任生气吗?” “我知道班主任会生气,但如果这一次评比因为她的几个字,而被取消了参评资格,你说她会不会更生气!” 若兰轻轻一笑,也算是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目的。 不过,若兰又表现出一些低落的情绪,说:“班长,我看我还是不参加书法比赛了……” “怎么?”章宏急忙问了一句。 但问过之后,他这才想起班主任对若兰的字并不满意,若兰肯定因此受到了打击,而变得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不想若兰就这么轻易失去信心,开导道:“班主任不满意,我们就要努力学习,争取让她满意,这样才能有所进步。如果只是选择轻易放弃,那谈何进步呢?压力就是动力……” 若兰低头仔细地思考着这一番话的含义。很快,她也算是有所领悟,就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说:“那我就听你的,继续参加书法比赛!” 章宏也露出一个笑容,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这个夏天,他的情绪一直很是低落,谁能如此开导他呢?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并不想纠结于这样的问题,免得自己再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他抬起头,突然发现若兰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柔情若隐若现。 他微微激动起来,并且也知道现在四下无人。 他慢慢地伸出手来,轻轻地牵住了若兰的小手。 若兰没有抗拒,只是小脸浮现一片红云。 两人还不至于那么大胆,只是牵了一小会儿,就急忙把手分开了。 这也够让两人紧张和激动的了…… 第251章 一身肥膘 第251章 一身肥膘 在成长的阶段,难免会因为年少无知,而做出一些错误的选择、错误的事情。有的人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有的人倒还能及时醒悟,避免了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就是成长,你、我、他或她,都曾经有过的经历——无知、无畏、茫然、苦楚…… 曾经满怀“江湖梦”的叶国展,在“江湖”的“血雨腥风”中浅尝一番,就被吓破了小胆,继而又失去了“修车展”的远大抱负,只能回到上山村,当起了“卖肉展”。 农村里,杀猪卖肉这个行当,别看来是在刀口上讨饭吃,但也有它的行业优点。除了掌握大肥猪的生杀大权,但凡需要杀猪的人家,对屠夫必是好礼相待,不仅需要烟茶酒招呼着,一封讨吉利的红包也是必不可少的。另外,杀了猪,猪下水就不必说了,不管是猪身上的哪一块肉,只要屠夫开口,主家必须依此客客气气地给弄一碗吃的过来。 那一把杀猪刀,并不是谁都敢拿、谁都能拿! 杀了猪,接下来就是卖肉了。卖肉分为两种,一是主家委托卖肉,二是屠夫将杀好的猪盘下来,自行卖肉。第一种情况较少,一般是一些贪图蝇头小利的主家才会如此;但若是出现的话,正常就是主家和屠夫同行,卖完了肉,主家按照约好的报酬分钱给屠夫。第二种情况就最为常见,也就是平常的屠夫挑担卖肉,各地的农村随处可见,也不值得浪费笔墨。 挑担卖肉需要行脚,肩上的担子也是不轻,有时候还要好言相求,又难免会遭受一些冷眼,风里来、雨里去、大太阳下挥汗如雨,可谓是冷暖自知。不过,这样的辛苦总能换来丰厚的回报,家里一日三餐都能见荤,相比寻常人家,倒也是衣食无忧。 叶国展自小就生活在这样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里,可谓是养尊处优,并且还惯出一身的坏毛病,尤其是喜欢到处炫耀他们家一日三餐都有吃不完的肉!在当时,放眼整个上山村,就算是叶文明、张坚定这样的家庭,也做不到一日三餐都能见肉,叶国展自然是有炫耀的资本。而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当中,他除了炫耀自己,除了痴迷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就显得一无是处;另外,他整天不好好读书,只想着调皮捣蛋,最后还惹祸上身,不得不离开了学校。 痛定思痛。 “杀猪展”的身份,让他很是排斥,所以他就想着改变这一个身份,并如愿摇身一变成了“修车展”。如果他能坚持走这一条路,在当今这个社会,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也能安身立命,将来再娶一个媳妇,生一个大胖小子,人生也算是平平淡淡、和和美美。可是,偏偏让他遇上了叶兴财,偏偏他的把持力不够,很快就陷入了所谓的“江湖梦”当中,刀光剑影、恩怨情仇、你死我活……显得多么幼稚和可笑。也幸亏让他吃了一些小亏,最终没有迷失在他的所谓的“江湖梦”当中,没有成为叶兴财那样为害一方的社会蛀虫,也称得上是万幸。 兜了一圈,国展回到了家里,认识到了自己的荒唐,并且重拾了曾让他很是排斥的家传勾当。 “卖肉展”的名号,已经在上山村叫开了,国展也欣然接受了这一个新的名号,再也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意思。 这似乎也就代表着他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问题还是出现在他成长的道路上。 国展不排斥卖肉,卖肉无非就是挑担行脚辛苦一些,但至少要比杀猪的血腥与肮脏来得强。他才一个十五岁大的孩子,每天要面对那一种“夺命”的勾当,其实倒也挺难为他的,凡事不是讲究一个从适应和接受的过程嘛!这也很好,他爸“杀猪王”负责杀猪,他“卖肉展”负责卖肉,倒也是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怎么样也是共同为家里出力。 只是,这一个相得益彰的分工,却因为驼背岭张坚定的一番话,而发生了改变。 一天,张坚定又到杀猪王的家里吃野味。吃野味自然离不开要喝几杯,几杯“马尿”下肚之后,张坚定就开始大说特说他的家事了。 自从他的儿子张向阳闯祸辍学回家,心智倒也是成熟了不少,不仅改掉了诸多的坏毛病,还安安分分地跟着他学制茶,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另外,张坚定不是和叶文联兄弟合伙买车跑运输了吗?没错,车买回来了,已经跑上了,也取得了不错的收益,并且还把上山村的运输大业牢牢抓在了手里。但叶文联这个人有心机、又有私心,让人不得不做一些防备。纸包不住火,张坚定知道了叶文联占了大股的事情;现在,叶文联的儿子又独掌着方向盘,日后怕是会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 他张坚定也不傻,心计也会玩,不然以前也坐不上副村长的位置。毕竟那是自家真金白银扔进去的本,他肯定不想看到叶文联一家独大的情况,于是就想了相应的对策,让他的儿子张向阳去学开车。 他的儿子还不到考驾驶证的年龄,所以目前也只能跟一跟车,再找没人的地方偷偷地练上一把。但是,当初他让儿子学车,儿子可拗得很,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没有办法,他只有把儿子闯下的祸事翻出来晒一晒,儿子心中有愧,也只好答应下来。 这看似不关杀猪王和卖肉展什么事情,可偏偏这一对父子最近就是产生了一些类似的矛盾。 国展辍学之后,就跟着他爸杀猪王外出杀猪,多多少少能够帮上一些忙,并且也愈发熟练,接过杀猪王手里的杀猪刀,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可是,国展明显就是排斥杀猪,还因此跑到镇上兜了一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国展遭到辞退,师父怕向杀猪王交代不了,就把国展跟着叶兴财一伙胡作非为的事情道了出来,杀猪王也就知道了国展为什么会半途而废。 叶兴财的所作所为,在上山村早已经传开了,国展居然跟着这样的害虫瞎混,杀猪王气不打一处来,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国展。但他见国展回家之后一直老老实实,所以也就暂时选择了隐忍。 杀猪王兄弟几个有各自的地盘,该合一处就往一处合,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家在各自的地盘上杀猪卖肉。随着经济的好转,苦茶坡上吃得起猪肉的人家多了起来,杀猪王明显就忙不过来了。而父子俩的矛盾,就在于杀猪王没有帮手,显得很是吃力;国展倒好,每天卖完一小担猪肉,就可以在家里享清闲,也不懂得体谅他爸的辛苦。 国展又有一个能吃的毛病,家里从来不会断肉,国展卖肉之余,就是好吃好睡,才十五岁大小,就一身的肥膘。 杀猪王看到这个情况,就要求国展继续跟着他出去杀猪,一方面给他搭一把手,另一方面也不要再继续长肥膘了。 国展只肯卖个肉,肯定不能同意这样。 于是,父子俩的矛盾就产生了。 现在,杀猪王听张坚定这么说,觉得自己可以把儿子的荒唐事搬出来,压一压儿子,好让儿子能够觉得惭愧,不要再违抗他的安排。 送走了张坚定,杀猪王当真把儿子叫到面前,再次向他提出了帮忙杀猪的要求。 国展听言把嘴角翘得老高,还是不肯答应。 “你这个孩子,你爸我每天起早贪黑、辛苦劳累,也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现在,要你搭把手,你怎么就是不答应,怎么就是不能体谅你爸的辛苦?” “我每天卖肉,苦茶坡要转小半圈,也很辛苦啊!” “你那算是狗屁辛苦!” “那你不也算是狗屁辛苦!” 听到儿子顶这样的嘴,杀猪王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把所有的前尘往事都抖落出来了。 “我辛辛苦苦赚钱,却是供你好吃好喝,把你吃喝得尽是一身肥膘,都赶得上大肥猪了;另外,你在学校不好好读书,尽惹一些麻烦回来;还有,你和叶兴财的那些个屁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倒是厉害啊,正经事情不做,居然跟叶兴财那样的人混在一起,能耐不小……” 见他爸知道了那一件事情,国展这一下子就蔫了。 他还一直以为他爸不知道那一件事情呢! “我什么都不跟你计较,反正只要你答应跟我一起出去杀猪就行!不然的话,看我不跟你好好算一算总账!” 国展没有办法,也只好答应下来。 杀猪王的目的是达到了,但国展的心里不免产生了不满和抵触的情绪…… 没有多久,新的矛盾又出现了。 上山村和采石坑村都通了水泥路,交通就方便了。交通一方便,采石坑那边的屠夫就不再行脚挑担卖肉,而是采用了以车代步的新方法。他们骑着摩托车,沿村叫卖着,只要有人要买肉,有路走的,他们就直接骑着摩托车过去,没有路走的,他们再挑着肉担走上一段路,倒也是省去不少行脚挑担之苦。 国展知道了这一个新方式,就要求他爸给买一辆摩托车,好让他少受一些罪。 可是,杀猪王却不肯答应。 这一来,杀猪王觉得这是儿子耍懒;二来,儿子都一身肥膘了,行脚挑担权当是减肥;这第三嘛,新方式有新方式的好处,但同样存在弊端——不是每一个人家都能主动买肉,也需要他们主动推销一下,他们都不能上人家的家门,还谈什么主动推销? 国展说不动他爸同意,又气得窝了一肚子火。 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杀猪王知道国展跟着叶兴财瞎混之后,就意识到自己让国展太逍遥了,所以就有意控制了国展的零花钱。 国展贪吃,又沾上了抽烟喝酒的坏习惯,每一天都要花费不少。 他突然发现,这一段时间他爸给他的零花钱越来越少了,甚至还不够他买一包友谊烟。 国展就开口找他爸要,但他爸就是不给,还说什么家里有吃有喝的,不需要再花什么钱。 国展的心里有气,就要求他爸给他开工钱——他每天行脚挑担,辛辛苦苦地卖肉,他觉得拿一些工钱是天公地道的事情! 他爸不以为然,不留情面地说:“家里供你吃喝住,你还好意思要工钱?” 一句话,又把国展气得够呛,甚至还萌生了不再杀猪卖肉的念头…… 第252章 神神鬼鬼 第252章 神神鬼鬼 与叶国展同一届的同学当中,除了在外求学的,以及出门做工的,一直待在家里的还有张向阳和赵东庆。 叶国展杀猪卖肉,张向阳制茶跟车,都算是有一份正经职业。相比之下,最早走出校门的赵东庆,就一直窝在石顶宫里,到现在也没有干过一件正经事情。 其实,倒也不是小神棍想要浑噩度日,他可是有着非常远大的理想——接掌石顶宫,成为新一任石顶宫的“掌门人”!因为这个远大的理想,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学校,虽然后来得知是他爷爷和爸爸不愿意再供他读书,但他没有后悔这一个决定,并且由始至终也没有放弃他的远大理想。 老神棍叶金水当初答应过他,只要他走出校门,就会毫无保留地将一身神神鬼鬼的本领传授给他,让他成为石顶宫的“掌门人”。只不过,老神棍并没有兑现承诺,也只是在他纠缠的时候,才传授他一些不咸不淡的东西。 就算是老神棍不肯教,小神棍也可以偷偷学啊! 石顶宫是公众场所,老神棍经常要当众施展他那一些神神鬼鬼的本领,他大可在一旁偷偷学上几招。可是,神神鬼鬼这一些东西,怕不是偷偷学着就能够学会的,像咒语、符法、算命卜卦的套路、驱邪捉鬼的招数等等,如果没有“高人”当面传授,怕是怎么样也不得要领。要不然,这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不会那么的神秘,就不能把一些人唬得深信不疑了。 如果真是那么容易,那大家偷偷学上几招,不就可以号称什么“茅山道士”、“捉鬼天师”了吗? 小神棍不得要领,自然是着急得很,也就更加缠着老神棍,但老神棍还是不咸不淡,根本就不能如他的意。 后来,小神棍也算是看出老神棍不会把本领传授给他了。虽说是失望,但他依然没有动摇自己的远大理想。老神棍不肯相传,但整个石顶宫会这一些神神鬼鬼的,又不只是老神棍一个人。 不是还有叶老冒吗? 别小看了这个叶老冒。 虽然家里的破事一大箩筐,但估计也是石顶真仙“怜悯”他,竟然让叶老冒很快就上了道。现在的叶老冒,可是石顶宫里仅次于老神棍的第二号人物,咒语念得、符纸画得、算命卜卦会得、驱邪捉鬼也懂得,若不是腿脚不便,估计连最为厉害的跳大神也晓得!只是因为老神棍的强势存在,他在石顶宫只能充当助手。 赵东庆也知道叶老冒有几分本领,见老神棍执意不肯相授,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头缠着叶老冒教他。 虽然这小子是外路人,但好歹也叫老神棍一声“爷爷”,不看僧面看佛面,叶老冒只好答应下来。 但叶老冒才教了几招,就被老神棍发现了,让老神棍好生一顿臭骂,再也不敢继续了。 至此,赵东庆远大的理想,就算是落空了,他也因此闷闷不乐,一直窝在石顶宫里,无所事事、浑噩度日…… 最近,二路女人见儿子一直无所事事,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就让儿子出去找一份正儿八经的事情。 对于妈妈的想法,赵东庆肯定不能同意!虽然他的远大理想落空了,但并不代表他放弃了,他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希望哪一天老神棍突然想明白了,就把所有本领传授给他,让他成为石顶宫的“掌门人”。 当妈妈的哪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 儿子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也是到了这样一个时刻,这个满脑子只会吃喝的二路女人,终于想起要把之前一些她不愿意说的话,明明白白地说儿子听。 她把儿子叫到跟前,苦口婆心地说:“孩子,你别再那么的天真了。我跟你讲,你不是叶金水的亲孙子,你说他可能把本领传授给你吗?” 这个二路女人对叶金水存有偏见,一直是直呼叶金水的名讳。 “你不知道,叶金水早就和你爸商量过了,说是要让你的弟弟接他的班!你要知道,你的弟弟才是他的亲孙子!” 赵东庆听到这样的话,就清楚自己的美梦彻彻底底地破灭了,那伤心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这个傻孩子,这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以前,你还小,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让你知道。现在,你也长大了,一些话我也就跟你讲明了吧!你以为像叶金水这样的神棍很风光吗?我告诉你,根本就不是!我跟你讲,叶金水年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看得上他这样的神棍,也没有人敢跟他! 你还不知道你奶奶的身世吧?其实她也是一个二路女人,也是改嫁给叶金水的!还有,像你爸叶永能,年轻的时候跟着叶金水神神鬼鬼,结果三十好几也找不到老婆,要不是我肯嫁给他,他到现在还要打光棍呢!以前你还小,我就当你是好玩,所以也就没有管你。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长大,如果还整天想着学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以后也成为一个神棍,我看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听到这些话,赵东庆这才明白了一些,也就动摇了他的远大理想。 “我跟你讲,别说是你,就是你弟弟,我也不会让他去学这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叶金水不是不肯教你吗?你就等着看吧,我敢保证到时候他连一个传人也没有!” 二路女人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你已经不小了,也不能老是窝在石顶宫。自己好好想一想吧,看想学什么手艺,我来替你安排!” 赵东庆的心里豁然了一些,就点头答应下来。 但他目前还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手艺。 而就在当天,他听到了他妈妈和叶金水争吵了起来,争吵的焦点就在于他的弟弟——他妈妈严正地宣布,不许任何人教他弟弟任何神神鬼鬼的东西…… 赵东庆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道路。 他还没有想出一个头绪出来,却见他爷爷一头钻进他的房间,还给他拿了不少的水果。 水果都是信徒们留给石顶真仙的供品,最后都便宜他们一家了,他们一家也从来没有出钱买过水果。 “庆子啊,爷爷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赵东庆随母入了叶家,老神棍就一直亲切地喊他“庆子”,但自从赵东庆的弟弟出生,赵东庆就再也没有听过老神棍这么亲切地喊他“庆子”了。 真是久违了! 赵东庆不知道老神棍再次这么亲切,是为了什么事情,但自从在妈妈的口中得知了老神棍根本没有把他当一回事,他就对老神棍心存芥蒂了。 他不想搭理老神棍。 但老神棍也没有在乎什么,而是坐在他的身边,笑容满面地说:“庆子啊,你不是一直想找爷爷学本领,不是一直想成为石顶宫的‘掌门人’吗?那好,爷爷现在就教你,毫无保留地教你……” 赵东庆一听,那高兴得一下子就蹦起来! 但高兴过后,他又百思不得其解。之前,他反复求老神棍传授本领给他,但老神棍尽是拿一些不咸不淡的东西打发他。现在好了,他不想学了,老神棍反倒过来说要毫无保留地教他——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 他又想不出是什么猫腻,只好去找他妈妈,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傻呀!那天,我不是宣布任何人也不能教你弟弟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吗?我跟你讲,叶金水一直想把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传授给你的弟弟,现在被我拒绝了,他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他不想自己的本领后继无人,所以只好找你……” 赵东庆这才恍然大悟。 “那……那我该怎么办呢?” “除非你不介意当神棍,除非你不介意打一辈子光棍,不然……当然是拒绝叶金水啦!” 赵东庆这才有了主意,并且跑去找到老神棍,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什么?刚才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我妈说了,不让我当神棍,不让我打光棍!”赵东庆也没啥脑子,居然把他妈妈的话,原原本本地搬了出来。 老神棍被这样的话气得脸都绿了,当下就破口大骂起来。 骂得很难听——骂赵东庆母子吃里扒外,骂赵东庆是二路孩子,骂白养了赵东庆这么多年,甚至还威胁说要把赵东庆扫地出门! 赵东庆不敢还嘴,倒是二路女人听到老神棍的叫骂,脚一抬就冲了过来,什么样的话难听、噎人,就拿什么样的话反击。 老神棍的脸都气得由绿色变成猪肝色了,一个劲地狂跳着脚,也不分轻重和好坏,怒吼道:“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要滚的也是你!” “你这个二路的女人,赶紧带上你的二路儿子,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这个家不欢迎你……” “这个家才不欢迎你!” 公公和儿媳妇各不相让,而且都要求对方滚出去,要不是叶永能及时赶过来制止,事态怕是要进一步恶化。 这两个在上山村“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么一闹腾,大家又有笑话看了。 只是,老神棍那一些没有轻重的话,深深地刺激了赵东庆。 在老神棍的嘴里,他就是一个二路孩子,是一个遭嫌弃的外人。 他现在的处境,和当初的叶冬雪根本就没啥两样。 他开始闷闷不乐…… 第253章 男儿自强 第253章 男儿自强 (各位,不互动了,不用留言,不用催更,惹了一个麻烦,牵连了一个好朋友,所以还是专心写文,祝福各位!) 成长的阶段,总是要历经一些成长的烦恼。 前面提到,叶国展这一届的同学当中,只有他、张向阳和赵东庆还待在上山村。 要说这三人,在小学时期,叶国展和赵东庆总是与张向阳作对,大有水火不容之势。但现在,三人都已经慢慢地长大,从前的一些不友好、不愉快,也都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再加上同样是辍学在家,使得三人迅速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如今,三人都有着各自成长的烦恼——叶国展做着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赵吉庆受到了家人的差别对待,而张向阳的心里一直觉得有愧于家人。 怀着各自的烦恼,三个人聚在了一起,一个个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就连平时最不着调的赵东庆,也变得沉默寡言。 他们坐在向阳家的客厅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以致向阳接连到厨房烧了两次开水。 也不知道是谁先叹了一口气,随后大家就一个接着一个叹起了气,一个个各怀心事、一个个愁眉不展。 这可不是向阳的风格! 他拍了一下桌子,说:“我们这是怎么了?” 国展和向阳的关系最好,就对他苦苦一笑,说:“烦呐!” 烦? 现在他们谁不烦呢! 也是大家的关系不错,东庆就开始发起牢骚,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烦恼说了出来。他一个劲地抱怨老神棍对他另眼相看,把他当外人,甚至还要把他扫地出门…… 谁想,东庆越说越激动,泪花在闪,估计要哭鼻子了。 向阳和国展都听说了老神棍家里闹出的笑话,也就急忙安慰东庆。 “叶金水是什么样的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你别担心,叶金水只是嘴上叫得厉害,是不敢真的把你扫地出门!他要是敢,你看妇女主任刘丽萍能不能容得了他……” 这种事情归妇女主任管,而妇女主任听说了此事,已经放出话了,要叶金水注意自己的言行! 要说吧,老神棍当时也是气愤至极,才会轻易说出那样没有轻重的话,也不见得他真的敢把谁扫地出门。不过,就是那样一番气话,却对赵东庆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在他尚且稚嫩的心灵上,狠狠地划开了一个口子。 他是一个二路孩子,这样的身份让他很是敏感。没有想到,作为他最亲近、最为崇拜的人,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他不伤心才怪了。 他开始唉声叹气,原本一双活灵活现的眼睛,现在没有半点的灵光了。 他突然睁大眼睛,激动地说:“我想离开这里!” 向阳和国展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张向阳急忙问他:“你想离家出走吗?” 东庆反被向阳的话吓了一跳,反问道:“谁、谁说我要离家出走啦?” “那你干嘛说要离开这里?” “唉,就是想离开这里,出门学个手艺。等我学成了手艺,就再也不回这个家,这个家容不得我,我倒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们不稀罕我,我更不稀罕他们!” “对,证明给他们看!”国展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拍着桌子,把向阳和东庆都吓到了。 向阳不满地说:“人家有心事,你说你跟着吓激动什么?” 国展也像东庆一样开始发牢骚,把他的烦心事全都说了出来。 向阳和东庆还真是想不到,原来在国展的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发完牢骚,国展还学着东庆的样子,开始唉声叹气。 东庆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说:“那你干脆就和我一起出门学手艺!学到了手艺,就不用被杀猪王管着,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又能够证明自己不需要靠家里,多好!” 国展的两眼放光,激动地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自从发生了那么多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他就萌生了不再杀猪卖肉的念头。但那可以看成只是气愤所致,并不见得他真的能下这样的决心。现在,经这小子这么一说,他还真的有了这样的决心! 若要说起来,当初他就有这样的决心,才求着他爸答应让他学习摩托车维修。后来他是如愿了,可偏偏又遇上了叶兴财,以致于半途而废,不得不回家卖肉。现在,他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他想着这一次自己一定要脚踏实地,好好地学上一门手艺,摆脱家里对他种种不合理的束缚! 想到这里,他很是坚定地对东庆说:“你去哪,我就跟着去哪!我们都有手有脚,脑子也不笨,完全可以自力更生,我还真的不信我们离开家,就能饿死了……” 很有气势的一番话! 但是,东庆听完了国展这一番很有气势的话,却没有跟着嚷嚷起来,而是出奇平静。 半天,他才慢慢说出一个实际情况:“我、我还没有想好要到哪里学手艺……” 这无疑打击了国展的决心。 是啊,都不知道要去哪里,瞎激动个什么劲啊! 两人都平静下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像都等着对方给想一个去处。可是,就凭他们十五岁大小的年龄,能想得出什么去处呢?想不到去处,那他们就得乖乖回家去,该受束缚的受束缚去,该受另眼相看的受另眼相看去! 可能是想到这个结果了吧,两人都开始垂头丧气的。 这时,向阳想起了一件事情,就开口说:“前段时间,我姑妈回来了,说是县里的凤祥饭店正在招收学徒。她让我去,但我对炒菜做饭不感兴趣,所以就没有答应。厨师也是挺吃香的,你们俩要真是想学手艺,将来自力更生,那干脆就去当学徒……” 凤祥饭店是凤来县最好的饭店,位于城关镇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与侨社就隔着一条小巷子,不论是当官的,还是经商的,或者是近些年的暴发户,甚至是回乡探亲的华侨,都是凤祥饭店的常客。 这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原本垂头丧气的国展和东庆,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嘴里也叫叫嚷嚷的。 “学厨好!你们看,现在石顶宫的名气越来越大,经常会摆桌,等我们学会了,完全可以把石顶宫的摆桌包下来!” 说话的是东庆——他一直生活在石顶宫这个小圈子里,三句话都是围着石顶宫转。 国展的目光要比东庆长远一些,补充道:“不仅是石顶宫,我们村不是经常有一些红白喜事的摆桌吗?我们也可以把这些摆桌承包下来!等我们做好、做大了,甚至还可以承包采石坑村、金龙村的摆桌……” 一件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两人就把它当成真的来说了,正应了那一句老话——还没有进山门,就想着当方丈! 两人激动地发表了各自的高见,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决定——听从向阳的建议,到凤祥饭店当学徒! 决定之后,两人又激动了叫嚷了几句,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国展却想起一件事情,就一直看着向阳。 向阳觉得国展的眼神怪怪的,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我好好的,干嘛去啊?就算是要去,我姑妈说的时候,我就去了……” “呵呵……”国展笑了起来,“你在家里也过得不愉快,别以为我不知道!” 被他这么一说,向阳慢慢地低下了脑袋。 是啊,他也过得不愉快!虽然那一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仍然像是石顶山一样压着他。家里为此花了不少钱,还被旁人看笑话,家人虽然没有太多责怪他,但他还是无法轻易原谅自己。 他是安分了不少,一直乖乖地跟着他爸学制茶。 不久前,家里与叶文联兄弟合伙买了车,他爸就准备让他学车、跟车。他不喜欢开车,开车很累,风里来、雨里去,又是全年无休,一个节假日也没有,不像制茶还讲究一个季节性,制完一季的茶就可以休息到下一季。 他知道自己吃不了这个苦,所以也没有答应学开车。 可是,他爸居然把那一件事情翻出来说,说得他无地自容,也就只好违心地答应了。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虽然家人没有太多责怪他,但也不等于能够轻易忘却那一件事情,必要的时候还是会继续翻出来说道!本来他的心里就很过意不去,而且对颜小芳也一直是愧疚不已,他爸再把那一件事情翻出来说,无疑只能增添他的心理负担。 但毕竟是他造的孽,他唯有选择承受,甚至连像国展和东庆那样发牢骚的权利也没有,更别说是因此对家人产生不满的情绪…… 现在,国展的话虽然说出了他的真实内心,但他还能怎么样?他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家人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 国展把向阳当成好朋友,自然不愿意看到他过得不愉快,就劝道:“看你整天心事重重的,也不是一个办法,还不如趁此机会和我们一起出去,不仅可以学一点手艺,也可以向家人证明自己,等将来挣钱了,还可以好好回报你的家人……” 听完的国展的话,向阳把头低了下来。 他又是学制茶、又是学开车,是不缺手艺的;自打从学校出来,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不需要向家人证明什么;家人也不求他能够回报什么,只要他脚踏实地、不要再惹是生非就行。 但是,他确实过得很不愉快,心里满满尽是愧疚,尤其是面对家人的时候。那还不如趁这个机会,离家一段时间,多少学一点手艺,也可以好好调节一下心情…… 最后,向阳还是答应了。 很快,三人各回各家,并各自向家人提及此事…… (不互动了哦,祝福大家!) 第254章 态度坚决 叶国展、张向阳、赵东庆,都没能取得家人的同意。 杀猪王一听儿子说起到凤祥饭店学厨的事情,当即就发了雷霆大火! “你这个死孩子,家里正儿八经的买卖,你都做不好,你还学个屁厨!还有,你别忘了,去年家里已经同意让你学习摩托车修理,可是你不好好学,居然跑去跟叶兴财这个现世玩意鬼混,结果被师父扫地出门!老子告诉你,就算你能忘,老子一辈子也忘不了!你还是给老子安安心心待在家里杀猪卖肉,要不然老子绝对不轻饶你!” 面对他爸的责骂和蛮横,国展气得咬牙切齿的,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他爸,只能愤愤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并再次坚定了离家学手艺的决心。 那一边,张向阳也受到了张坚定的反对。但张坚定并没有发火,反倒是耐心地和他讲道理。 “你有想法,这个很好,我也感到很是欣慰!不过,我希望你能够切实一点,也希望你能够为家里着想一下。你看,咱们家因为制茶的手艺,多少年来一直是衣食无忧,你小子也是因此才能逍遥自在。你去看一看隔壁的张敏莉,也就是你的老同学,她的家里是什么情况?你可别忘了,张敏莉可是由于家庭的困难,才会辍学跑到东莞去打工!你小子不珍惜现在的生活,不珍惜这一门安生立命的手艺,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给你长脑子?还有,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这制茶的手艺不传给你,还能传给谁?家里现在和别人合伙跑车,是为了谁?为了我和你妈这两个老东西吗?” 向阳知道他爸做什么都是为了他! 既然他爸这么为他着想,他还能轻易离家而去吗? 不能…… 最后,就剩下赵东庆了。 对于到凤祥饭店当学徒这个想法,最为反对的就是叶金水和叶永能。 虽然老神棍说了那样的气话,但亲孙子不能继承他的衣钵,他也只能把衣钵传授给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二路孙子,所以肯定不能答应这样的想法。而叶永能之所以会反对,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村里红白喜事的掌勺,儿子想要学厨,直接向他学就可以了,还跑凤祥饭店干什么? 这简直就是咸鱼放酱油、披雨衣打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现在,东庆当学徒的想法,遭到了联合反对,看来此事也只能随风而去了。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强烈支持赵吉庆的想法——他的妈妈! 这个二路女人,前段时间就建议儿子出去学一门手艺,但儿子一直没有给她一个答复。现在,儿子终于有想法了,她这个当妈妈的,怎么能有不支持的道理! 她把儿子叫到跟前,坚定地说:“我跟你讲,你想去就去,妈一定支持你!” “可是,我爷爷和爸爸都反对呢!” “叶金水反对个屁!我们母子俩的事情,还轮得到他叶金水作主?” “可是,我爸呢?我让我跟他学厨……” “你爸?就你爸那两下子,你跟他能学出什么狗屁名堂出来!我跟你讲,村里是找不到人掌勺,所以才不得不一直让他掌勺,但你知道村里多少人背后说他的坏话吗?大家说他掌了十几年的勺,可是水平却没有半点进步,还说他做的东西,简直就是浪费食物!” 东庆忍不住笑了。 他也听过这样的议论,而且都是说他爸坏话的。但是,村里掌勺的,除了烟任抽、酒任喝、东西任吃之外,是没有一毛钱报酬的,所以村里没有人愿意做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事情,所以也就一直由他爸掌勺。 听妈妈的口气,东庆知道她是支持他的,但他不放心,就又问了一句:“你当真支持我?” “当然!你都快成年了,你妈也没有为你付出过什么!但这一次,我跟你讲,只要是你想做的,不管是出钱出力,你妈绝对支持你!” 有了这一个态度,东庆就高高兴兴地找到国展和向阳,准备和他们进一步商量前往凤祥饭店当学徒的事情! 然而,国展和向阳都没能取得家人的同意。 他们俩去不了,也就意味着只有东庆一个人去了。 这一个人去,多孤单啊!再说了,将来要想承包石顶宫和上山村红白喜事的摆桌,没有帮手的话,他一个人也搞不定。他和国展、向阳是老同学、是好朋友,不是说“一个篱笆三个桩”吗?没有国展和向阳这两个桩,就凭他一个人,肯定成不了气候、成不了大事。 那他还学个屁厨! 不行,得想办法让国展和向阳一起去。 不过,国展方面,就不劳东庆费什么神了。 杀猪王的态度,让国展很是吃不消!他觉得,在他爸的眼里,他除了杀猪卖肉之外,就做不了别的事情了。他肯定不能认同这一个观点。就像是学习摩托车维修,他无非就是愚昧、贪玩,才会跑去和叶兴财这一伙人混在一起,才会被他的师父扫地出门,他的“修车展”美梦才会破灭。若不是他愚昧,而是实打实地把修车进行到底,那他那个“修车展”的美梦,肯定能够达成! 唉,也就是行差踏错,也是师父不肯给他一次机会,并不是他做不成事情。可是,他爸就是这么以为了,他自然是气愤难当! 一连串的不愉快,让他彻底不想再杀猪卖肉,也让他彻底想要离开这个家! 他要证明自己,他要自力更生,他要像歌里面唱的那样——“男儿当自强”! 他告诉东庆,说他一定会出去学厨,就算是家人不同意,他也要如此为之。他还不相信,他家人还能绑着他,不让他出去了。 虽然显得名不正、言不顺的,但至少国展的态度也明确了,现在也就差向阳了。 向阳很是平静,不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言明了自己不去的理由。 理由就是他爸那一番话。 “你这个叛徒!”向阳才说完,国展就不高兴地看着他,张嘴就来了一句不好听的话。 叛徒就叛徒,反正向阳是不会再做什么让家人寒心的事情。 见向阳的态度明确,国展和东庆自然不能勉强他。反正有他们两个人,不仅有伴了,将来学成了也能一起合作,缺不缺向阳都不是特别要紧。 要紧的,还是国展没有取得家人的同意! “不同意能怎么样?我有脚,大不了我偷偷跑到凤祥饭店,我还不相信我爸能我把绑回来!” 态度可真是坚决,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可是,学徒几乎都是不给工钱的啊!就算是凤祥饭店能够提供吃住,但其他的呢?要知道,国展不仅贪吃,还不学好,学会了抽烟喝酒!没有家人的同意,他打算偷偷跑到凤祥饭店,那他拿什么来花销呢?他又不会印钞票;树上倒是很多叶子,但叶子也不能当钱花! 这可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东庆就没有这一方面的顾虑了——他妈妈不仅同意他学厨,还表示会全力支持他,这个支持自然是包含了金钱。 为了能让国展毫无顾虑地一起学厨,东庆就大义凛然地表示,可以把自己的零花钱分一些给国展。另外,他还跟国展讲,只要他有一口好吃的,绝不自己独食。 这样的表态正是国展急需的,算是多多少少打消了他的顾虑。 见是这样的情况,一直不缺零花钱的向阳也表示,可以借两百块钱给国展。 国展高兴地看着向阳,还把手搭在向阳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你真够哥们!” 刚才还骂人家是叛徒,现在又变成哥们了,这态度转变得真快…… 三天之后,原本满脑子只惦记吃喝的二路女人,领着儿子,以及当真偷偷溜出来的国展,前往凤祥饭店报名当学徒了。 杀猪王得知儿子离家出走之后,虽说是气愤不已,但还是默认了儿子的行为,并给儿子收拾了一些入秋的衣物,还给他拿了不少的零花钱。 但杀猪王给儿子下了一个定论——也就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他断定儿子保准乖乖地回到上山村,继续杀猪卖肉…… 亲孙子不能继承自己的衣钵,退而求其次选定的非亲生孙子,如今又跑到县里学什么狗屁厨师了,让叶金水一下子找不到继承人了都。 叶金水已经老了,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都快全白了,没有了继承人,也就意味着他一身神神鬼鬼的高超本领就要失传了,石顶宫即将面临无人坐镇的局面! 无人坐镇的石顶宫,怕是要就此中落凋敝了吧…… 说起石顶宫,我们就先来看一看另外一个人的情况——叶德隆。 这个自卑的可怜虫,自从干出蠢事之后,觉得自己没脸再在深圳待下来,就趁着兴文回家办理结婚证之机,向老六夫妇谎称要回老家看一看,也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上山村。 与今非昔比的上山村相比,德隆的家还是那一个破败的家,家里的人还是那一群不正常的人。 夜晚睡觉,他被虱子跳蚤咬得难以入睡,就起床到处闲逛,结果走进了石顶宫,并且顶替了叶金田,在石顶宫里守夜,但也就是一个晚上而已。 第二天,他是在叶金水的惊呼声中醒过来的。 老神棍差不多忘记叶老冒这个孙子了,但德隆并没有忘记这个神神鬼鬼的老神棍,立即恭恭敬敬地散了一支深圳的特美思香烟。 老神棍对可怜虫并不感冒,但还挺喜欢从深圳远道而来的特美思香烟,就接过手点着抽了起来,随后才问起了原本应该在石顶宫里守夜的叶金田。 德隆道出了金田家里的母猪产仔,让他接替一个晚上的事情。 刚说完,石顶宫外面就传来了金田的声音。 金田正高高兴兴地向人讲述,他家母猪一口气产了八只猪娃的事情,而且还是他亲手给接生的! 老神棍听到金田的声音,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连拉带拽地把金田轰得远远的。 金田不明就里,刚想发火,老神棍就神神叨叨地说出了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原来,金田家里的母猪产仔,又是金田亲手给接生的,就等于说是看到不该看、碰到不该碰的东西,从封建迷信的角度讲就是沾了煞气了,沾了煞气的人是不可以出现在像石顶宫这样尊严神圣的场所,否则会因此冒犯了神明。神明要是因此怪罪下来,哪里是他们这一些凡夫俗子所能够承担的! 这倒不是这个老神棍信口开河、妖言惑众,或者是要刁难金田,金田自个儿也知道这些个讲究和忌讳,当下就急急忙忙地合掌向石顶真仙赔罪祷告一番,又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尊严神圣的石顶宫。 如此一来,石顶宫就没有守夜人了。 这可不好办。 但是,德隆不是顶替金田守了一夜吗? 老神棍自然不肯守夜,所以只好让德隆继续顶替金田,直到金田的煞气解除。 德隆呢? 他不想回家让跳蚤臭虫继续折腾,也不想整天面对家里那一些不正常的人,也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连着好几天,金田一直忙着照顾家里的猪娃,又见守夜的营生被顶替了,干脆就表明不再担任守夜人,反正便宜可怜虫就是了! 德隆一直住在石顶宫,倒也还挺自如的,一晃眼就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现在,因为赵东庆的离开,自卑的可怜虫的命运即将和石顶宫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免费一个笑话:今天,一个胡建老乡和一个福南大婶聊天,胡建老乡说:屎初找蛙,就四肿么哑找不到洗体!谁懂?) 第255章 真仙显灵 第255章 真仙显灵 小神棍离不离开,与可怜虫完全就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半点干系嘛! 这表面看似没有干系,但若是人为地把这二者联系在一起,不就有干系了吗? 德隆在石顶宫待了一段时间,眼睛看的、耳朵听的,都是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让他产生了不小的兴趣。他正闲得无聊,加上他爷爷叶老冒“道行”高深,无聊的他居然从叶老冒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站那念上那么一段咒语,还真是像模像样,倒是有几分叶金水这个老神棍的风采。 他夜夜陪伴在石顶真仙的左右,应该是沾了不少的“仙气”。 不过,随着他在石顶宫越待越久,就引来了不少的非议。这么一个有手有脚、头壳又正常的小伙子,日日夜夜都待在石顶宫,正儿八经的事情也不去做,肯定要受人们的非议。不要说是别人了,就连叶金水这个老神棍,也说了不少瞧不起他的坏话。若不是苦于石顶宫没有人守夜,他肯定不能让这小子这么待下去。 德隆呢,这一待、二待的,待得浑身骨头都变懒了…… 叶老冒腿脚不便,除了早餐和晚饭,中午就在石顶宫解决。 老神棍打心底看不起这个叶老冒,自然不能让叶老冒在他家里搭伙,叶老冒只好求着永能给做了一个小土灶,中午随便做一点吃的,但晚上就必须回去给家里那几个不正常人做饭。石顶宫里有不少信徒们留下来的供品,最后都便宜了老神棍一家,但凡老神棍一家看不上的东西,最后也就便宜了叶老冒,有时候叶老冒的午饭倒还蛮丰盛的。 自从德隆成为了守夜人,又不肯回家里去,叶老冒只好就做饭给这个独苗孙子吃,甚至还不得不花钱割几两肉,或者是捡两块豆腐。 他可以将就,哄过肚皮就行,但家里的独苗自是将就不得,他还指望着独苗孙子给他们家延续香火呢! 说起延续香火这个问题,不管是大傻、二傻,还是那个精神恍惚的女人,肯定不能够操一点心,也就只好劳烦叶老冒亲自费心了。德隆已经老大不小了,村里比他年纪还小一些的小伙子,甚至已经当上爸爸,也就德隆还是庙门前的旗杆子——光棍一条。村里这种婚娶的事情,目前还是牢牢地掌握在春婶的手上,叶老冒就提着一些礼品,拖着他那两条半残废的腿,走进了春婶的家门。 得知了来意,春婶当即面露难色——就凭叶老冒的家庭情况,这事九成九是不好办;就算是办成了,估计也不是什么理想的对象! 除非姑娘有很大的觉悟,不会嫌弃德隆的家庭情况。 可是,现如今这个越来越功利的社会,还会有这样的姑娘吗?别说是灯笼了,怕是打着明晃晃的手电筒找,也找不到! 但春婶看着叶老冒着实可怜,又念在叶老冒提来的礼品,以及事成之后不菲的“媒人礼”,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为德隆东奔西走了。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好一点的姑娘根本就不愿意下嫁这么一个家庭!有倒是有,可姑娘非傻即痴,或者是有什么毛病、残疾,叶老冒一家几乎都是痴傻残疾的了,春婶怎么好意思再把这样的姑娘往叶老冒家里领——那还不如直接让德隆打一辈子光棍,省得又生出什么痴傻怪胎出来。 现在不是讲究优生优育嘛! 后来,在春婶如簧巧舌的美言之下,倒是有两个姑娘说是愿意看一看人。春婶是能言善辩,但婚姻这个东西是不能欺骗的,欺骗得来的婚姻,后果不是她春婶所能够承担的,甚至会直接砸了她的金字招牌。 她的美言,无非就是绕开德隆的家庭,又尽量把德隆说得优秀一些,反正姑娘要嫁也是嫁给德隆,又不是嫁给德隆家里那一堆痴傻残疾! 只要德隆正正常常、健健康康,小日子还是可以过的,尤其是对于那一些各方面条件也不是很好的姑娘而言。 很快,春婶就准备领着德隆,到姑娘家看一看了。可是,就在这样一个关头,德隆在深圳干的蠢事败露了,并在上山村掀起了一股嘲笑的浪潮。 正所谓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德隆干下的蠢事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姑娘的耳朵里,事情也就这么黄了。 家庭的原因,再加上人品的问题,除非是石顶真仙开仙眼,否则德隆的婚事肯定就这么歇菜了。 蠢事败露,婚事又歇菜,臭不可闻的叶德隆,就整日龟缩在石顶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着熟人就躲避,差不多快到生无可恋的地步了。他白天睡觉、晚上睡觉,饿了就偷一些石顶真仙的供品,或者胡乱吃一些叶老冒做的东西,这时间一长,再正常的人也要变得不正常了。 老神棍听说了德隆的蠢事,自然是大肆嘲讽了德隆一番。随后,老神棍发现了德隆表现出不太正常的样子,就寻思着把他撵出石顶宫。 德隆从小就生活在嘲讽和谩骂之中,老神棍的话无非就是加剧他的自卑而已。但他看出了老神棍想把他撵出石顶宫,急忙回家拿了一条深圳带回来的白色特美思,算是巴结老神棍。老神棍见特美思是深圳货,觉得德隆会做人,加上他又找不到守夜的人选,也就只好放任德隆这么不正常下去了。 这样一个情况,作为家里另外的一个正常人,叶老冒看在眼里,自然是急在心里。之前,独苗孙子的婚事已经让他着急上火了;后面又冒出独苗孙子干出那样的蠢事,他就到了茶饭不思的边缘;现在,眼看着独苗孙子开始出现了不正常的情况,他差不多就快要崩溃了。 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孙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还让不让他叶老冒活了! 怎么所有的苦难,都摊在他叶老冒一个人的身上了!更为可悲的,是他眼看着独苗孙子这样,却想不到半点法子——凭他这么一个腿脚不便、能力有限、又处处受制于人的糟老头子,能做什么? “石顶真仙,开开法眼吧!” 他只能痛苦地在心里祈求着…… 又是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 石顶宫的正殿里,烛火莹莹、烟雾袅袅,须弥座上的石顶真仙依然慈眉善目,正殿里却已经没有需要慈悲为怀的信徒了。 角落的烂棉絮堆里,正蜷缩着一个头发凌乱、两眼无神、似醒非醒的凡人。就凭着这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无神的双眼,乍一看还误以为是哪一路妖魔鬼怪了! 不过,这里是尊严神圣的石顶宫,有石顶真仙法驾坐镇,哪一路妖魔鬼怪胆敢造次! 那个凡人不是别人,正是没有脸面见人的叶德隆。 他就不该从深圳回来! 就算是待在深圳河心村也一样难逃被人嘲笑的命运,但他不是被人嘲笑惯了吗?嘲笑过后,大家肯定不能一直当一回事,该干嘛还得干嘛,他也一样,继续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可是,偏偏他回来了,又一直无所事事,再加上农村人普遍都爱好这种是非蠢事,大家的唾沫星子还不得把他淹死。深圳河心村只是一个小圈子,上山村却是一个大圈子,在这样的大圈子里,他终究逃不出…… 万籁俱静。 白天喧嚣的石顶宫,如今也就剩下一星烛火,以及普渡众生的石顶真仙,另外还有一个人鬼难分的叶德隆。 即使白天一直呼呼大睡,但晚上叶德隆还是要继续睡——不睡,他还能干什么?脑袋的清醒,只能让他陷入婚事失败、蠢事败露的难堪之中。 他慢慢地合上双眼,慢慢地发出轻鼾,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突然,一道灵光乍现,一个满身仙气的老者出现在叶德隆的面前。 老者慈眉善目、鹤发童颜、须髯及胸,左手一个酒葫芦、右手一把拂尘,对着叶德隆大喝一声:“无知小儿,见到本仙法驾,还不速速下跪请安!” 叶德隆一惊,这才发现面前的老者正是石顶真仙! 他惶恐至极,急忙伏地纳头便拜,都能把地板磕出一个窟窿眼了。 老者抚须长笑一番,继而目光如炬,紧紧地望着趴在地上的凡夫俗子。 “无知小儿,汝本天丑星,因触犯天条被贬下凡,受尽九九八十一苦难!汝之身世境遇皆在苦难之列,汝无需怨天尤人,更无需终日期期艾艾!本仙见汝良心未泯,无大奸大恶大过,又见汝受尽这世间苦难折磨,心中实在难安,特向天尊求请。天尊自是慈悲为怀,特许汝以罪责之身,随侍本仙左右,救苦渡厄、匡扶道本、普渡芸芸众生……汝自当谨记于心,另勤习法道,不可再终日期期艾艾!本仙法旨已至,汝自当好自为之,本仙去也……” 言毕,一道白烟升腾而起,又见祥云仙鹤,拥着那石顶真仙,往那幽幽长天而去…… 叶德隆惊得一身冷汗,睁开双眼之时,却发现自己当真的跪在石顶真仙的法驾之前。 那石顶真仙的慈目,此时竟透着一道凌厉的光芒,吓得叶德隆急忙胡乱磕头,直到把脑门磕肿了,才意识到刚才只是虚梦一场! 都说梦由心生,做了这样的梦,当是何如? 德隆不知道,只好把这个梦说给他那个“道行”高深的爷爷听,希望他爷爷能够指点迷津。 叶老冒一听——这家伙,不得了啊! 这不是石顶真仙托梦,还能是什么? 梦中,石顶真仙满嘴都是让人听不懂的怪话,德隆也只是听出了大概意思,也只能向他爷爷表达了大概意思,意思就是德隆本为天丑星下凡受难,幸得石顶真仙怜悯他,特将他收在身边,让他救苦渡厄、匡扶道本、普渡芸芸众生…… 这说来说去、绕来绕去,意思也就只有一个,就是叶德隆成为石顶真仙的入门弟子了! 天呐! 这家伙,是天大的不得了啊! 这一夜之间,德隆都成为石顶真仙的入门弟子了!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个梦,又是那么的怪诞,叶老冒自然是将信将疑。 但他很快又联系起一些事情。 当初叶金水进入石顶宫,也是说石顶真仙托梦给他,收他当了弟子,要他救苦渡厄、匡扶道本、普渡芸芸众生…… 另外,叶老冒也知道了叶金水一家的矛盾,也知道那个二路女人不肯让她的儿子成为神棍,叶金水至此算得上是后继无人了! 既然老神棍这个石顶真仙座下弟子后继无人,德隆又做了那样一个梦,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石顶真仙为了找人接替老神棍,所以托梦给了德隆,让德隆接替老神棍,成为石顶宫下一代“掌门人”? 以叶老冒的思维,当然是这么理解了去! 他这么理解了之后,自然是欣喜若狂! 只是,虽然说是石顶真仙座下弟子,但实际上还是神棍一个,从叶金水和叶永能的经历来看,是很有找不到对象的危险! 唉,独苗孙子的婚事已然受挫,绝非是等闲就能够解决的,恐怕也是逃不了要打光棍的命运。 打光棍就打光棍呗,至少要比一辈子受苦受穷强! 看他叶金水,自从成为了神棍,那混得是有模有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方圆几十里的信徒对他无不是服服帖帖、莫敢不从!关键还在于,石顶宫里的油水多啊,吃的、喝的、用的、花的……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别人就算是看不惯,也只有眼红的份!谁叫他不是石顶真仙座下弟子,谁叫他不是神棍呢! 在叶老冒的看来,就算是当神棍、打光棍,也要比一辈子受苦受穷、遭受白眼要强!另外,叶金水和叶永能后来不是解决了婚姻问题了吗?现在这个社会,只要有钱、有地位、有威望,婚姻问题还不好解决吗? 这不是大事,也不是完全解决不了的事情! 但是,现在这一件事情,暂时还不能让老神棍知道,就凭老神棍的为人,要是让他知道了,说不定会使什么坏,破坏德隆顺利进入石顶宫! 想到了这一些,叶老冒就神秘兮兮地看着他的独苗孙子,问:“你想不想接替叶金水?想不想像他那样风光?” 德隆被昨晚的梦所迷惑,当真点头答应了。 叶老冒已经成为石顶宫的二把手,咒语念得、符纸画得、算命卜卦会得、驱邪捉鬼也懂得,若不是腿脚不便,估计连最为厉害的跳大神也晓得!。 虽然跳不了大神,但他也是知道其中的门门道道…… (《夜空中凡星点点》的由来:本来书名是《夜空中繁星点点》因为文中每一个角色都是那么平凡,犹如繁星一般,结果讨厌的起,点中文网有人使用了《夜空中繁星点点》这个书名,把我给伤心的,只好改成《凡星点点》。后来想了想,干脆分为《星空系列三卷》,卷一《夜空中凡星点点》,卷二《夜空中繁星点点》,卷三《夜空中星星点点》。还不错,卷一搞定,卷二完成了三分之一,用了十三年的时间…) 第256章 差生组合 喜欢欺负别人的马海涛和赵志武,这一次反倒被别人欺负了! 不好好学习、无所事事的两人,成为了初二<3>班的“差生二人组”,经常一起使坏、玩乐,上课之余就躲在活动室里,不是呼呼大睡,就是吹牛打屁,甚至还买了扑克牌回来,拉上洪梅子一起“跑得快”。 叶章宏现在是集班长、舍长、楼长、自习长于一身,马海涛的学习和生活,几乎都在叶章宏的管辖范围之内。从这个学期开始,马海涛与叶章宏从同班同学又发展成了室友,马海涛就利用这个便利,三番五次找借口不回宿舍,叶章宏拿他实在没有办法,见他又没有闯什么祸,干脆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宿舍的点名是叶章宏所管。 而赵志武根本就无心学习,从这个学期开始就经常找借口请假。班主任的课,他是不敢胡来的,但只要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副科,他就会借口说是练体育,找科任老师请假,随后前往活动室“养精蓄锐”。对于这样的情况,叶章宏作为班长,是有责任向班主任汇报的。但每逢副科,赵志武不是打瞌睡,就是走神、做小动作,所以他也干脆不管了,免得让一个赵志武影响了整个课堂纪律——不是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吗? 虽然马海涛和赵志武的行为越来越出格,但还是没有影响到三班的整体纪律,不管是科任老师,还是班干部,很多时候也只能采取睁眼闭眼的态度…… 一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恰逢是音乐课。 音乐这个东西,讲究的是一个天赋和艺术涵养,马海涛和赵志武自认为他们都没有这样的“音乐细胞”,所以就决定一起请假出去玩乐。既然是请假,那一定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总不能直接跑到老师那里,说“我不想上你的课”,那还不得让老师活活扒了皮! 海涛和志武不愁找不到理由。 两人开始演戏了。 只见,海涛皱着眉头,装出难受的样子,由志武搀扶着,艰难地走到音乐老师的面前。 海涛说他肚子疼,上不了课;志武说他学雷锋,要带海涛去医务室检查。 音乐老师是一个已婚的温柔女性,女性自然不乏母爱,见海涛一脸的难受,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还吩咐人高马大的志武看情况,不行的话就把海涛背上。 两人如同得到赦令一般,当即转身往外走,片刻也不愿意停留。但演戏总得演全套,两人虽然着急离去,但志武还是装模作样地搀扶着海涛,直到走出音乐室,才把手放开。 “自由万岁!” 两人振臂高呼。 其实,班上很多同学都知道海涛和志武是借口请假,只是音乐老师被他们蒙骗了而已。 班长自然也是知道,但他不会说,免得两人在课上捣乱。 “差生二人组”三拐两拐就顺着学校还未封上的后门,溜出了学校、溜到了崇文村的街道上。 崇文村街道新开了一家不小的商场,商场门口摆放着十几张台球桌子,附近一些无所事事的小青年差不多把这里当成了大本营,四中一些不安分的学生也会出现在这里。 “差生二人组”溜了出来,却找不到好玩的地方,就转到商场门口,想要切磋一下台球技术。 一张桌子一小时收费五毛钱,有专人负责收费。这样的消费并不高,志武交了一块钱,找了两把台球杆子,摆好了台球,就开杆了。 志武玩过几次,球技还算勉勉强强,但海涛甚少接触这个东西,球技就差强人意了,一杆子下去,白球就直接进洞了。 “你真笨呐!” 志武笑着骂了一句,就捡回白球,随后炫耀似地趴在台球桌上,准备挑战一个较高难度的红球。 但他打偏了。 “你还不是一样笨!” 海涛也笑着还了一句。 附近几张桌子,也有人在切磋球技,离海涛和志武较近的两桌,打球的是几个留着长发、穿着喇叭裤的小青年。 “你真是笨得可以!” 海涛又来了一个臭球,又引来了志武的嘲笑。 话刚说完,旁边那一桌一个胖乎乎的小青年,不满地看了志武一眼。 姑且叫他胖墩吧! 原来,胖墩也来了一个臭球,志武的嘲笑让他误会了,所以他很是不满。 但志武并不知道旁边有人不满他的嘲笑。 海涛也浑然不知,在志武又来了一个臭球之时,他就把嘲笑还给志武。 “看你人高马大的,原来是这么笨!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差生二人组”之间经常开这种玩笑,但谁也不会生气。 可是,胖墩听到这种具有侮辱性质的话,心里就不爽了,抬脚走了过来,喊叫道:“说谁呢?” 海涛和志武都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这个胖墩走过来干嘛! “你们说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呢?” 原来这胖墩是冲这一句话。 但这一句话不是针对他的,解释一下估计就能过去了。 可是,看那胖墩明显就不是吃素的,话才刚刚说完,也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就挥着台球杆子,把海涛和志武的球局搅乱了。 这是一种挑衅行为! 海涛和志武才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本来还想着解释几句的,可是被胖墩这么一搅,桌子上的球都搅乱了,两人一下子就来了火气,冲上前去就是狠推了胖墩一把。 胖墩的“吨位”足够,没有被推倒,而是直接冲到海涛的面前,一拳头就照直打了过去。 海涛居然躲了过去,但也彻底被激怒了,手脚并用就开始发挥他打架的长处了。 胖墩被揍了几下,立即向旁边的同伴求助。 他们两个人,海涛和志武也是两个人,人数倒也是对等。但志武是体育尖子,身体素质自是不需赘言,人数对等的情况之下,反倒是他和海涛占据上风。 两人可以过一过打架的瘾了。 不过,胖墩的同伙听到求助声,并不是第一时间赶来相助,而是朝另外一桌的两个小青年喊叫道:“老大,有人欺负我们!” 两个小青年嘴里“靠”了一句,当即操起桌球杆奔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拿台球杆招呼海涛和志武。 现在是四比二,人数完全不对等,纵使海涛和志武拳脚了得,但四拳还是难敌众手,更何况对方全是社会小青年,他们只有被揍的份。 这时,小商场里钻出一伙小青年,看到这边有人打架,就迅速围了过来,但并不是劝架,而是看热闹! “揍他,狠狠地揍!” “你小子真笨,不会还手啊!” “四个人打两个人,怎么还手?” “快被打成猪头了……” 从商场出来的小青年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还指指点点、幸灾乐祸的。 海涛和志武被揍、又被嘲笑,那气得就快要爆炸了,可他们再怎么气,现在只有被揍的份! 还是祈求这四人快点打累! 突然,志武发现围观的小青年当中,有一个留着长发的。 “长毛,快点过来帮我们!” 原来,志武认得这个小青年——长毛! 也就是财哥手下的长毛。 那长毛这才注意到挨揍的是他认识的志武,就急忙招呼其他小青年,一起围了过来,将那四人好好地揍了一顿! 这也就意味着战局逆转,海涛和志武反败为胜了。 海涛和志武都被揍得不轻,一个额头上肿起两个大包,一个嘴角渗出了鲜血,看不到的伤就不计其数了。 那四人被长毛一伙揍得完全没了脾气,现在也只有哀叫求饶的份! 商场的保安看见这里有人打架,就叫了几个店员围了过来。 长毛把眼睛瞪得像是一枚一元的硬币,手指着带头的保安,恐吓道:“我跟你们讲,都他妈少多管闲事!” 带头的保安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就不再走过来,说:“嗨,哥们,给个面子,不要在这里惹事!” 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出来混的也要讲究给三分面子,这里又是街区,长毛就朝几个手下使了一个眼色,带着海涛、志武,又揪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四人离开了。 一条小巷子里,长毛一伙人把刚才那四人围在角落里,一番拳脚过后,其中一个纹身的光头走上前去,动手在四人身上搜了一番,搜出一个寻呼机和几十块钱,就交到了长毛的手里。 长毛看不上那个寻呼机,就对手下说:“谁要谁拿走!” 其中一人眼疾手快地抢走了寻呼机。 剩下的几十块钱,自然就进了长毛的口袋。 长毛向志武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随即走到那四人面前,一人赏了他们一个大耳光,怒骂道:“你们四个不长眼睛的东西,居然敢动老子的兄弟!知道老子是谁吗?知道老子的老大是谁吗?老子是长毛,老子的老大是财哥,敢惹我们,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也不知道是被揍怕了,还是被长毛和财哥的大号吓到了,刚才率先挑事的胖墩居然哭了出来。 “就你小子这熊样,还敢出来外面混!小子,我跟你讲,回去找你妈多吃几年奶,再出来混吧!” 长毛好好地损了胖墩几句。 随后,他亮出了大拳头,恐吓道:“这两个是老子的兄弟,以后你们要是敢找他们的麻烦,看老子不活扒了你们的皮!滚……” 四人急忙屁滚尿流地跑了。 长毛看着那四人跑远了,才回过头来,对志武说:“你们没事吧!” 志武揉了揉腮帮子,回答了一句没事。 痛肯定很痛,但志武肯定不能轻易说痛,不然还不被笑死。 说来也巧,长毛领着几个马仔没事到处转悠,刚好身上没有烟了,又刚好路过小商场,买了烟又刚好看见海涛和志武被揍,就做了一回“好事”,将他们从“水深火热”当中解救了出来。 海涛也揉了揉额头上的大包。 他不认识长毛,但听说长毛是财哥的手下之后,他就来劲了,居然要求长毛带他回去见一见传说中的财哥。 长毛看出了海涛不是一个安分的学生,这样的学生跟他们正好是一路,就痛快地答应下来,驱车把他和志武带到了财哥的面前! “财哥!” 海涛和志武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句。 听说他们是四中的学生,财哥可高兴了! 他早就想把手伸进四中了,但被他看中的“四中五虎”,早就被学校严肃查办了,处分的处分、结业的结业、开除的开除,“江湖”中再也没有“四中五虎”的名号。 看着一身坏学生气质的海涛和志武,财哥突然觉得可以大力扶持这两个人,为他伸手凤来四中当先锋。 他拍了拍海涛的肩膀,又拍了拍志武的肩膀,用黑社会老大的口吻,说:“你们两个小子,不错!从现在开始,凤来四中就是你们的天下!只有你们欺负别人,绝对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们……” 海涛那个兴奋啊,一口一个“老大”就喊上了! 但志武倒不怎么兴奋! 对于长毛一伙的所作所为,他早就有所耳闻。若不是刚才情况危急,他是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什么牵扯的…… (知道一口气定时发布到七月一号的畅快吗?) 第257章 七子之歌 有一些平凡的遇见,却是一生之中最美的。你并不能事先知道它的美好,因为它很平凡,平凡得如同夜空中那一颗最不起眼的星星…… 继香港之后,在外漂泊多年的澳门,就要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了。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可是他们掠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一首《七子之歌》,诉不尽的,是愁苦与屈辱! 开学之际,为了迎接澳门回归,凤来县教育部门决定举办一场“迎澳门回归知识大赛”,但并未明确举办地点。已经完成一些硬件设施升级改造的凤来四中,自然是希望拿下这一场比赛的举办权,并借此机会,展现四中的风采,展现学生的风貌。初衷是好,往往却是事与愿违,举办权还是与四中失之交臂,并最终花落于凤来一中这一所全县最高的学府。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宣布了这一个让人失望的消息,同时也宣布了这一次知识比赛的一些事宜: 每个班级选出两个学生代表,有四天的准备时间,比赛于周五举行。 因为名额有限,能被选上参加比赛的学生,也算是一种荣誉。但说来说去,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 参加比赛的学生代表,由各班班主任选定。 每个班级只有两个名额,也就意味着绝大多数的学生不能参加这个比赛,但这也不妨碍学生们讨论谁能当代表的热情。 初二<3>班的学生,也热烈地讨论着谁能有幸被班主任选上。 讨论才刚刚开始,第一个人选就已经产生——叶章宏。 叶章宏是班长,语文成绩一直最为优秀,而且还参加过不少比赛,不论是出于什么,他肯定能够被选为代表。 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 剩下的一个代表,大家就产生分歧了,分歧就在于王晓斌、黄雅兰、何若兰的身上。 要说吧,副班长王晓斌的成绩是班上最为优秀的,这一点连班长也要自叹不如,他作为参赛代表,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不少人认为,黄雅兰的成绩和王晓斌不相上下,语文甚至还要比王晓斌拔尖一点,她作为参赛代表,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不过,又有一些人认为,王晓斌不喜欢参与课外活动,黄雅兰的性格又实在太过内向,到时候不要怯场才好。所以,另外一个有可能被选为代表的人物,就浮出水面了——何若兰。 何若兰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性格活泼开朗,又是各种活动和比赛的积极参与者,选她作为代表,更在情理之中,也能够很好地展现三班积极开朗的风貌。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半天也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结论。但大家能够参与这样的讨论,倒是一件好事,说明大家都视三班为一个整体,都爱三班这个大家庭。 对于这样的讨论,叶章宏并不想参与其中。 但若要说实话,他希望这第二个代表能是何若兰。他与何若兰已经开始谈朋友了,从这一个角度出发,他希望何若兰能够和他一起前往一中参赛。 有的同学认为王晓斌一定能够成为第二个代表,王晓斌听到之后,表情非常夸张,张嘴就叫道:“不要选我就好!” 他是有多么排斥这样的比赛呀! 是啊,对于王晓斌来说,这无非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哪有正儿八经的学习重要…… 很快,班主任的课到了,也宣布了参赛的两个代表——第一个就是众望所归的章宏;第二倒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不是成绩最为优秀的王晓斌,也不是最为活泼开朗的何若兰,而是性格内向的黄雅兰。 但大家也不是很意外,毕竟黄雅兰的成绩也十分优秀。另外,大家也希望黄雅兰能够通过这样的比赛,来锻炼自己。 班主任把一些学习资料交给两个代表,也没有说什么,就开始上新课。 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肯定不能够引起她的重视。 章宏把学习资料放进课桌里。 随后,他看了晓斌一眼,发现晓斌满脸的不在乎。他又不自觉地看了若兰一眼,发现若兰的情绪有一些低落。 她为什么低落呢?是不是因为没有被选为参赛的代表?但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呀!莫非…… 莫非是因为黄雅兰被选上了? 章宏猛地想起之前若兰“吃醋”的事情,“吃醋”的原因就是出在雅兰的身上。莫非是他可以和雅兰一起参赛,她就因此吃醋了,所以情绪低落?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别忘了他与若兰是什么关系!他觉得自己应该向若兰解释一下,或者干脆把这个参赛资格让给晓斌,免得若兰要吃醋。 课间,章宏果然找到若兰,表示自己可以不参加这个比赛。 若兰惊呼道:“你为什么不参加?” 章宏看看她,回答道:“我、我怕你会有什么想法!” 若兰白了他一眼,说:“我能有什么想法?” “雅兰、雅兰也去……” “好你个叶章宏!你是不是以为我吃醋了?去你的,我才没有那么小气,你别胡思乱想了,安心去参加你的比赛!还有,我听说这一次是坐小巴车去的,雅兰会晕车,路上你还得多照顾着她……” 若兰能说这样的话,看来真的没有吃醋。 章宏这才安下心来,并开始翻阅那一些学习资料——很简单,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难度,只要记一记、背一背就可以了,也间接说明了这一场比赛真的无关紧要。 一晃眼就到了周五,参加比赛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陆续登上了小巴车。 章宏从若兰的口中知道了雅兰会晕车,也就选择和雅兰坐一块,但雅兰似乎很是惊讶,红着脸看了他一眼,就把头转向了窗外。 章宏知道她害羞,不敢和男生坐在一起,但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若兰交代他要照顾好她。 小巴车向凤来一中疾驰而去。 章宏对一中并不是很陌生,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就代表上山村小学到一中参加了知识竞赛,但他在那一次竞赛并没有取得什么好成绩。 说起凤来一中,章宏的心理就显得比较复杂了。他曾立志要考上凤来一中,但没能如愿,反倒是他的弟弟和妹妹双双考上了。现在,弟弟和妹妹在爷爷的陪同之下,正在一中读书学习。 他在想,不知道弟弟妹妹有没有参加这一次比赛;他又在想,等比赛结束了,他要找时间去弟弟妹妹的住处看一看,再看一看弟弟妹妹的学习生活情况。 但他又想起了爷爷的偏心。 唉,偏心就偏心呗,反正弟弟妹妹是有资格得到这样的偏心! 小巴车突然停了下来,继而传来一阵催促的喇叭声,以及司机的谩骂声。 章宏看见一辆又破又旧的小巴车,停在路中间动弹不得,挡住了前行的车辆。 他认得这一辆又破又旧的小巴车,并且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马来健! 原来,马来健的破车抛锚了。 马来健的这一辆破车已经历史悠久了,甚至早就到了报废年限,但马来健还继续开着它上路,山上山下来回跑。而自从叶文联兄弟和张坚定合伙买车跑运输之后,马来健和他的破车,生意自然一落千丈,就连采石坑的村民也不肯坐他的车,纷纷转投叶文联等人的“怀抱”。生意变差了,上山村也不让进了,甚至本村的村民也不愿照顾生意了,马来健的处境可想而知。但马来健还是继续开着他的破车,拉着三三两两怨声载道的乘客,继续山上山下来回跑,风雨无阻…… 用马来健的话讲,他舍不得扔掉这一辆破车,也舍不得就此结束他干了好几年的营生。他还说这一辆破车让他们一家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是大功臣。 等了很久的,后面的车也越堵越多了。不赶紧想办法继续上路,要是耽误了比赛时间,那四中的“风貌”,可真就在全县大小学校面前展露无疑了。 司机和随车的两名老师下了车,先是朝满头大汗的马来健抱怨了几句,随后又叫来一些司机和乘客,大伙合力将破车推到了马路边上。 道路终于通畅了,车辆终于又可以继续上路了。 路旁,满头大汗的马来健正向一些司机挥手示意,不知道是道谢,还是表达歉意。 小巴车继续往一中疾驰而去。 车内,章宏靠在椅座上,一直留意着雅兰。而雅兰一直望着窗外,并没有什么晕车的迹象。 章宏转而靠在椅座上,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马来健的破车。他觉得,这一次的作文比赛,他完全可以写一写马来健的破车。 到了一中的大门口,师生们下了车,先集合队伍,再依次进入一中校园。 正要排队,章宏看见了他的爷爷。 爷爷也看见了他,朝他挥挥手。 章宏趁着老师不注意,快步跑到爷爷的面前。 原来,爷爷料想他能够参加这一次比赛,所以就特地在校门口等他,还真的等上了。爷爷还告诉他,他的弟弟妹妹也参加了这一次比赛。 那边都快排好队了,章宏只好告别爷爷,快步跑了回去。 “记得认真答题!” 爷爷再次朝他挥挥手。 其实,爷爷还是很关心他的。 几年不曾涉足,一中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拆了两栋老旧教学楼,又新建了两栋气派的新教学楼;操场也经过了扩建,还配备了标准的跑道、篮球场、足球场;那几排柏树,依然苍翠、挺拔…… 虽然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但为了体现这是一场比赛,规则还是和正规比赛一样——不许携带、不许作弊、不许提前交卷;另外,还郑重其事地打散了所有参赛的学生,分配到不同的考场里。 章宏和雅兰分开,走进自己的所在的考场,并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位置,安静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一中是举办方,既然是举办方,自然有一些地利的东西——参赛名额没有限定。因此,考场里坐着很多身穿一中特有运动服的学生。他们一个个从容不迫、气质非凡,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书卷子气,而且很多学生还戴着眼镜。 现在,章宏肯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傻傻地认为只有学识渊博的人才可以戴眼镜。但这一些眼镜戴在这一些气质非凡的一中学生的鼻梁上,更加彰显了他们非凡的气质。 毕竟是全县最高学府的学生。 章宏还是有一种相形见绌的感觉…… (凌琳,这个名字好听吗?) 第258章 遇见凌琳 第258章 遇见凌琳 (唉,已经九十万字了,第一女主角终于现身——凌琳!) 考场里坐满了朝气蓬勃的学生,而且一中的学生占了近三分之一。有了这一些最高学府学生的存在,其他学校的学生,怕纯粹是来争夺第二名的吧! 比赛开始了。 监考老师抱着一摞试卷,宣读了比赛的规则和要求,就让第一排的学生往下传试卷。 秩序挺好的,拿到试卷的学生,已经开始埋头阅卷了。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女生,大喊了一声“报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女生穿着一中的运动服,在座的一中学生回过神来,纷纷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应该是嫌弃这个女生迟到了,抹黑了一中的形象。 在鄙夷的目光当中,女生显得很是羞愧。 “怎么迟到了?” “报告老师,我、我进错考场了!” 一中的学生听言,都摇起了头。 “进来吧,以后注意!” 女生急忙钻进考场,但考场前面已经没有空座,女生只好走到后排,并在章宏的身边坐下。 随着她的坐下,章宏好像闻到了一缕白兰花的香味。 章宏拿到试卷,先是填下学校、班级、名字,就开始答卷了。考题很简单,几乎是出自那一些学习资料,也就间接证明了这一场比赛的性质。但既然是比赛,当然还是要有一些比赛的样子,考题里也有一些是学习资料上所没有出现的知识面。 一些学生面露难色,看来是被这一些没有学过的知识面难到了;但还是有一部分学生一脸的笑意,估计是学过这一些没有出现的知识面。 章宏懂得一些,不懂得的也有一些,但既然是不懂得,现在也无处学起,就随便填一个答案,不至于空白就好——还是那一句话,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无须较真。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章宏就答完了试卷。他也不想再检查一遍,就定定地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成排的柏树。 比赛规定不能提前交卷,一些陆续答完题的学生,也像章宏一样,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 章宏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迟到的女生——只见女生留着短发,皮肤较为白皙,专心致志的脸上,浅浅的酒窝很是俏皮,身上也有一种非凡的气质…… 监考老师背着手,像模像样地在考场里踱了几圈,就转身走出考场。接着,另一间考场的监考老师也走了出来。两个老师先是小聊了几句,随后越聊越起劲,都差不多快把监考的事情忘了。 也难怪,就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两个监考老师肯定不会怎么重视。而且,里面的学生都是各个学校的佼佼者,不至于做出类似于作弊之类出格的事情,所以他们很放心地谈天说地。 看着监考老师聊得起劲,里面的学生也按捺不住,相熟的学生之间也开始聊起了天,尤其是人数占多的一中学生。 看来,身为最高学府的一中学生,也有不自觉的时候嘛! 章宏没有认识的人,就找不到聊天的伙伴。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发现女生似乎被一道考题难住了。 刚好章宏知道那一道考题的正确答案,刚好监考老师又在外面聊天,于是他就轻轻地对那一个女生说:“正确答案是c……” 女生抬头惊讶地看了章宏一眼。 章宏发现她的眸子很是明亮。 女生明白章宏是在帮她作弊,就对章宏轻轻一笑,当下就把正确答案填了上去。 随后,她把试卷往章宏这边挪了挪,轻声地问:“这一道呢?” 章宏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这一道题,就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说:“我不会!” 女生有一些意外,但还是问:“那你填什么答案?” 章宏也把试卷往她那边挪了挪。 女生看了一眼,想了一想,居然把章宏的答案抄了上去。 章宏可以肯定他的答案不是正确的,因为他确实不会啊! 但抄就抄吧,反正是她愿意抄的。 谁料,女生大义凛然地说:“对就一起对,错就一起错!” 说完,女生又对着章宏轻轻一笑。 章宏发现女生的笑容很迷人。 他的若兰笑起来也很迷人。 几分钟之后,女生答完卷,并且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监考老师还在外面聊天,而且还有别的考场的监考老师加入了其中。 考场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了,不光是认识的,不认识的之间也开始友好地交谈起来。 “你是哪一所学校的?” “你叫什么名字?” 气氛还蛮活跃的,根本就不像是一场县教育部门举办的比赛。 “你是哪一所学校的?” 章宏旁边的女生也向章宏问了这样的问题。 “四中的……” “我是一中的!Nice to meet you!” “me too……” 两人会心一笑。 “你们的学校不错吧!” “差不多,和一中一样,修建了新教学楼、新操场……”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章宏就没有回答了,而是再次把试卷挪了过去。 “叶章宏!很有气势的一个名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的名字有气势。 章宏在考虑要不要也问一问女生的名字,但女生依葫芦画瓢,主动把试卷挪了过来,章宏看见姓名栏上写得工工整整的名字——凌琳。 人长得很有气质,字也写得很是好看,名字又是那么好听! 章宏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而这个叫作凌琳的短发女生,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朵白色小花,笑意盈盈地说:“送给你,算是我们认识的见面礼!” 章宏认得那一朵白色小花——白兰花! 难怪刚才他在凌琳的身上闻到一缕白兰花的香味。 凌琳神秘地一笑,问:“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迟到吗?” 章宏摇摇头。 “就是去摘花呗!” 她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朵白兰花,低头轻轻一嗅,随即露出一个陶醉的笑容。 “我就摘到这两朵白兰花,你一朵、我一朵,你可要善待它呀!” 章宏对她点点头。 “我们一中的学生真是的!学校三令五申,不让学生摘花、不让学生摘花,可就是有学生不自觉,把学校里的白兰花都快摘完了,我也是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两朵……” 她的话让章宏感到很是郁闷——她自己还不是摘! 但他从刚才她陶醉的表情当中,看出了她应该是一个爱美的女生。 当然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生了。 时间就在两个人愉快的说话声,以及考场里越来越甚的喧嚣中过去了。 监考老师大步流星地走进考场,大声宣布道:“时间到,交卷!”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正聊得起劲的学生吓了一大跳。 学生们交了试卷,也就涌出了考场。 章宏想着去找一找弟弟妹妹,或者是同班的雅兰,倒是凌琳跟了上来,问:“叶章宏,我可以写信给你吗?” 写信? 章宏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和你做笔友,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那一个迷人的笑容又挂在凌琳的嘴角。 很快,她朝章宏挥挥手,一跳一跳地走开了。 章宏还没来得及和她挥挥手,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他想起了那一朵白兰花,又想起了她说的做笔友的请求——校园之内很是流行笔友。 笔友? 算了吧! 现在的他,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班级、宿舍、晚自习、还有学校后续的一些活动和比赛。不说别的,学校要求校运会期间,各班务必组织一支拉拉队,这个任务还是照旧落到他的头上。他一个男生,组织什么拉拉队?交给何若兰与洪梅子就行了嘛!可是,两人像是故意要为难他,执意要他负责组织,还煞有介事地给他封了一个“拉拉队队长”的称号。现在,他一听到什么“长”的,那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怕怕! 笔友的事情,还真的算了!要是有那么多的时间,还不如好好想一想作文比赛的事情,还不如尽早把拉拉队组织起来,好告别那一个“拉拉队队长”的称号。自从这个称号出现,班上的一些同学都不管他叫班长了,而是改口叫他队长,让他好不尴尬! 他看了一眼凌琳离去的方向,也看了看一中极具气势的教学楼,以及那一群气质非凡的一中学生,就离开了考区,准备去找他的爷爷。但老师想要早点回校,就催促学生们赶快上车,章宏也只好放弃找爷爷的想法。 今天是星期五,爷爷会和弟弟妹妹会一起回苦茶坡。 再次踏上曾经无限憧憬的凤来一中,可现在又要再次离开了,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涉足了——凭他现在的成绩,考上凤来一中的愿望,只能是一个奢望…… 而就在新的一周的周三,章宏却意外地收到了凌琳的来信。 他不想当一回事,没想到凌琳居然真当一回事了,并在信中再次提出要章宏做她的笔友。人家都已经来信了,这一次章宏就不能随便算了,只好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但他没有交过笔友,与凌琳只有一面之缘,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信。算了,只好胡乱写上一些兴趣爱好、年龄身高之类的东西,勉勉强强凑够了一页信纸,就这么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出去吧。 他又想起了凌琳送他一朵白兰花当见面礼。 白兰花就放在他的衣兜里,回来时都掉了几片花瓣,但他没有扔掉,而是夹在了日记本里。 来而不往非礼也。 但拿什么作为见面礼呢?总不能也到学校偷摘一朵花吧!学校里没有什么花呀,就只有路旁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草,开着一些不惹眼的小花,这肯定不能当见面礼。 算了,还是去买一些明信片吧! 他记住了这位叫作凌琳的短发女生…… (凌琳,《十个橡果》,必须点赞!) 第259章 浅尝酸涩 《老牛与破车》 老牛的破车还在行驶着。 这一辆破车跟着老牛快十个年头了,车上到处是毛病,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但即便是如此,破车还是能够跑得动。很多人都劝老牛换一辆新车,老牛总是以破车还能继续跑为由,摇头拒绝了。 这不,破车又拉着满满的一车煤,在路上疾驰着。快入冬了,煤的需求增大了,拉煤的利润增高了,挣了钱年关就松了,年也跟着充裕了。 夜晚的山路崎岖难行,颠簸得老牛丝毫不敢大意。老牛的双眼熬出了血丝,花白的头发乱得像是鸡窝,络腮胡更是肆无忌惮地冒出来。老牛想不起自己几夜没有好好睡觉了,热滚滚的驾驶室也充分说明破车快超负荷了。 路的拐弯处,突然迎面驶来一辆同是拉煤的车,明晃晃的车灯直直地射来,老牛朦胧的双眼被晃花了。老牛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而对面的车也没有减速的意思;老牛的心慌了,想要踩刹车,刹车在此时居然松了;眼看着就要撞上了,老牛把牙一咬、把心一横,猛打了一把方向盘,破车就撞到了路旁的石壁上…… 老牛没有伤着,只是破车彻底跑不动了。老牛很是矛盾地看着这一辆跟了他近十个年头的破车,心里尽是惋惜和自责!破车虽破,但也让老牛一家衣食无忧,老牛的一双儿女也因此有条件读上大学,并留在了城里工作。现在,破车终于跑不动了,煤也就拉不成了,老牛终于理顺了头发、刮净了胡须,准备进城找儿女享福去了。可是,老牛还是有一些不舍,就花掉了这一段时间拉煤挣来的钱,好好地修了修破车——撞凹的地方补平了、掉漆的地方也上色了…… 院门口,破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老牛把行李放在脚下,就杵在破车旁,手握着破车的车门把,眼里噙着老泪儿,不知道是舍不得走,还是舍不得离开破车…… 飘飘洒洒地下了几场秋雨,让整个校园增添了一些秋意。 若是在山上,下这样的秋雨,还可以到山林里拾菌子,香菇、红菇、鸡枞菇……但现在已经进入秋季,菌子肯定不会像是夏季那么多。夏季,一旦一下起“太阳雨”,住在山上的人都会蜂拥到山上拾菌子,除了留下自己食用,往往还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叶章宏完成了比赛的作文,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也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别的事情上。开学以来,他就进入一种特别忙碌的状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也都投入到了各种管理上,班级、宿舍、比赛等等。忙碌,但显得充实,他也因此成了凤来四中一个有名的人物——能同时担任班长、舍长、楼长、自习长的,到现在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对了,还有拉拉队队长! 这个让他很是尴尬的称号,他也无从抗拒,因为校运会很快就要举行了,班上的拉拉队也组织起来了,负责排练的是他,届时带队的也是他,他这个“队长”是当定了。 班上有一半的女生进入了拉拉队,何若兰、洪梅子、黄雅兰也在其中。音乐老师会对每一个拉拉队进行简单的培训,培训完毕就可以上“战场”了。这倒没有什么好培训的,反正到时候就是热情一点、欢呼声大一点,多制造一些轻松愉悦的气氛。 培训的地点选在礼堂里,按年段统一进行。别班的队长都是女生担任,也就三班的队长是男生,又让章宏好一阵尴尬。虽然是队长,但他不需要亲身呐喊助威,所以在把本班的拉拉队带到礼堂之后,他就在几十号女生大肆的笑声中,落荒而逃了。 他走出礼堂,心想着得去宿舍周边检查一下卫生情况。从这一个学期开始,宿舍周边就成为初二<3>班的卫生区域。怎奈,住宿生当中不乏品行极差之人,宿舍里明明有垃圾桶,但他们还是随手乱扔垃圾,以致宿舍周边的卫生情况极差,两次卫生评比都是中等,三班还因此差点失去了那一面从未旁落的流动红旗。他是舍长,又是楼长,就利用这一方面的便利,严格要求住宿生不能乱扔垃圾,收效并不是很好,但多多少少还有是一定的改观。 正如他所料,班上值日的同学都很认真地打扫着卫生,碰到宿舍楼上扔下来的东西,一个个都忍不住抱怨着。抱怨也没用,就是有那么一些个不自觉的住宿生,而且这样的住宿生几乎都住在一些比较偏远的地方,卫生意识很差。 检查了一番,他就准备回班级看一看了。班里的考勤、作业、卫生等,都在他的管理范围之内。现在已经入秋了,南酸枣树的叶子开始飘落,又成为一个卫生难题,往往是前面刚扫干净,人还没有走,枯叶又飘落了。但这是不可抗拒的力量,学校的卫生督察老师并不会因此胡乱扣分。宿舍楼紧挨着南酸枣树,若不是一些枝桠被锯掉了,说不定还能伸到宿舍楼的走廊里。挨得这么近,自然也就成为一些调皮学生借以打发时间的对象了,不是绑着两根撑衣杆打果子,就是捡地上落下的果子当捉弄同学的“暗器”。 章宏踏着几片刚刚飘下的落叶,却在小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半青不黄的南酸枣。他还没有尝过南酸枣,就弯腰捡起那个半青不黄的果子,随便在衣服上擦一擦,张嘴咬了一口。 酸——真酸!酸得他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嘴里也尽是被酸刺激出来的口水!怎么能这么酸?比凤来县有名的老醋还要酸!而且,不只是酸,还带着强烈的苦涩。 但他吃惯了山上同样又酸又涩的野果,就没有扔掉南酸枣,而是一整个含在嘴里,眉头继续拧成大疙瘩,一步一步往教室走去。 看他眉头上的疙瘩,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呢。 酸涩,成长的岁月里,不也有着一样的酸涩吗? 早晚他也要尝尽成长的酸涩…… 到了晚自习,一天忙碌下来,章宏这才有时间好好读书写字。初二增加了几门新的学科,课业自然也就加重了,这样的晚自习恰到好处。 他被任命为自习长,虽然听上去像是很大一回事,但实际上也不管什么事,无非就是尽量保持自习室的安静,尽量让同学们多做一些与学习有关的事情。都是一些才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玩心往往要大于专心,就算是专心,也很难用在学习上。凤来农村里有一句挺恰当的土话——这些孩子就是一群鸡鸭,若不留心看着,准可劲撒欢。章宏这个自习长的作用,也差不多如此吧。 刚开始自习的时候,海涛总是欢喜和章宏坐一块,但架不住章宏老是让他读书写字,他就不乐意了,跑到最后一组墙角的座位上。 这个位置很有地理优势,是老师很难发现的死角,做一些小动作,或者打个瞌睡,不用担心会被轻易发现。 对于晚自习,学校没有太多的限制,自习期间相对也是有一定的自由。章宏历来以严格着称,但在晚自习期间并不想怎么严格,只要不影响到别人,别说是打瞌睡、做小动作,折纸飞机、折千纸鹤都行! 读书,靠的是自觉;强迫出来的自觉,适得其反。 每晚的晚自习都会进行点名,由值班老师负责,如果需要请假,就得事先找各自的班主任批准。 晚自习第一节课的课间,海涛捂着肚子,一脸难受的样子,走到章宏的身旁,有气无力地说:“班长,我肚子疼……” “怎么了?” 两人关系不错,章宏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关心一番。 海涛还是有气无力地说:“不知道,应该是吃坏肚子了!班长,我能不能请个假……” 章宏看着海涛难受的样子,心中不禁很是担心,可他没有准假的权利啊! 他摇摇头,说:“这个……我做不了主!要么你去找班主任,要么你去找值班老师……” “哎呦……”海涛先是痛苦地叫了一声,“值班老师不给请假,班主任住的又远,我都这个样子了,都快走不动路了,你还让我去请假呀?” 他说的也是,值班老师不能随便准假,班主任只有值班的时候才会住校,想找她请假也不现实。 但章宏还是担心海涛,就说:“那我先带你去看医生吧……” 谁想,海涛一口拒绝了,说:“你要读书写字,还是我自己去吧!我若不能赶回来,值班老师要是过来点名了,你就帮我说一声,或者帮我答个‘到’!” 说完,海涛也不管章宏同不同意,弯着腰、捂着肚子,就朝外面走去。 章宏突然想起了海涛经常用这样的伎俩,骗得副科老师的批假——海涛会不会是故伎重演,蒙骗他呢?但看海涛痛苦的样子,不像是演戏啊!再说了,凭他俩的交情,海涛要是演戏蒙骗他,可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算了,不管海涛是真肚子疼,还是演戏蒙骗他,就刚才过去的第一节自习课,海涛都是在打瞌睡,根本就无心学习,让海涛继续待在教室里,估计比肚子疼还难受。 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只要不惹麻烦就行…… (每天收益一毛一,我是快乐的码字机!) 第260章 任性一回 章宏并不知道,弯着腰、捂着肚子的海涛,走到一个暗处之后,就偷笑着直起腰杆,脸上痛快的表情也一扫而光,正高高兴兴地从还没有封上的后门朝校外走去。 校外,洪梅子正等着和他一起到县城里玩呢! 晚自习还剩十分钟的时候,值班老师开始点名了。 这是每一个晚上都会进行的。 今天值班的是年段长。 年段长总是面带严肃,再加上一米七的身高,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特别适合管理这样一群半大点、又容易叛逆的的学生。 轮到章宏这个自习班点名了,章宏正好把所有功课做完完了。 “叶章宏……” “到!” “马海涛……” 没有人回答。 章宏猛地想起海涛肚子疼的事情。 他急忙扫了教室一眼,却没有发现海涛的身影——海涛没有回来! 且不管海涛是为何没有回来,眼下这个点名可得先想办法应付过去。 章宏觉得自己应该向年段长言明海涛的情况,但海涛又没有得到班主任的批准,怕是不好向年段长交代! “马海涛……” 年段长不高兴地重复了一遍。 “到!” 答“到”的是章宏。 情急之下,他也就想着顶替海涛,反正先把点名应付过去再说。 年段长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点名了。 点名结束,年段长就会到下一个自习班点名——也就是说海涛的事情可以应付过去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偏偏不是这样,年段长点完名之后,居然开始清点人数了。按照刚才答“到”的情况,这个自习班是满员参加了,但海涛不是还没有回来吗? 章宏意识到了不妙! 果然,年段长清点了人数,就黑着一张脸,重重地把点名簿摔在讲台上,开始发怒了。 “刚才是谁冒名顶替的,站起来!” “完了!”章宏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你们这些学生,把我当傻瓜吗?告诉你们,我读书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跟我耍这样的把戏,你们都还嫩着,都再去学十年八年吧!我再问一句,到底是谁冒名顶替的!” 年段长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章宏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而眼下这个关头,还是老实交代吧! “没有人承认的话,全班的人都留下来,直到有人……” “报告……” 章宏打断了年段长的话,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刚才……刚才是我……” 年段长认得章宏,不仅是三班的班长,还是自习班的自习长。 “你为什么要冒名顶替?” “我们班的马海涛……说是肚子疼,又找不到班主任请假……” “这样就可以冒名顶替了吗?你不知道这样做是欺骗老师吗?” 年段长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 “不用解释了!”年段长看了一下时间,“明天找你们班主任慢慢解释吧!我看,你这个自习长很是不称职……” 说完,年段长给了章宏一个非常不满的眼神,就拿起点名簿离开了。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章宏已经羞红了脸。还有个别同学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让章宏更加难堪了。 他默默地坐下,心想着明天要怎么向班主任解释。 解释倒还好解释,反正实话实说就是。但是,就如年段长所说的,这可是欺骗老师的行为,班主任能不能原谅他呢?看来,批评一顿是一定免不了的。 另外,年段长说他这个自习长很不称职,是不是准备把他撤职呢?撤职倒无所谓,反正他的身上这么多的“长”,除了班长之外,他都不在乎当与不当。但这毕竟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整个初中生涯,他哪里做过这样的错事! 唉,真是一件让人愁眉的事情…… 当天晚上,海涛并没有回到宿舍。 第二天,章宏还没有找班主任,倒是班主任怒气冲冲地把他叫到走廊,张嘴就是一顿狠批。 “班长啊,你好歹也是一个班长,还身兼那么多的‘长’,你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欺骗老师,而且还欺骗到了年段长的头上,你知道年段长有多么生气吗?” 原来,年段长一早就找到班主任,余怒未消地说出了昨晚的事情,并且还要求班主任自己看着处理。 章宏本来就想着自觉找班主任解释一番的,现在班主任反倒先过来找到了他,虽然被劈头盖脸一顿狠批,但他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 “班主任,昨晚是因为海涛突然肚子疼,又找不到老师请假,所以我就……” 班主任打断了他,又批评道:“就算是找不到老师请假,你也不应该冒名顶替!你大可向年段长说明情况,年段长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这种事情肯定可以通融的。可是,你却偏偏选择了冒名顶替!这是欺骗老师!欺骗,你懂吗?” 章宏当然懂!而且,他也知道,说来说去就是他的方法错了,如果不是他选择冒名顶替,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的事情,更不会让班主任这么狠批了。 但他又觉得,整件事情除了他选择的方法不对,确实是事出有因啊,总不能一棍子打死,就狠批他吧。 想到了这里,他的心里出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委屈感。 “还有,上一次黑板报,你擅作主张,擦掉我写的那几个标题字,我发现你这个班长是越当越大胆了!” 听到班主任说出黑板报的事情,章宏知道班主任这是准备秋后算账了。但说起黑板报的事情,他可是有正当的理由,所以他也不怕班主任会责备他。 他刚想解释,班主任又继续说:“黑板报的事情我就不找你算账了,但冒名顶替的事情很严重,年段长让我看着处理……你自己说吧,要我怎么处理?” “算账”、“处理”——这样的字眼,深深地刺激着章宏。 昨晚,年段长已然说他这个自习长不称职了,那还能怎么处理?他猜得到,无非就是把他换掉,找一个更称职的自习长。说到底,他还不稀罕当这个自习长。他白天忙这忙那,根本不能专心读书学习,好不容易晚自习有时间了,又让他当这个什么自习长,很大程度上他还是无法专心致志。他身为一个班长,成绩连副班长、课代表都比不上,他还不得赶紧努力,争取迎头赶上。可是,他在班级管理方面已经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最后连一个女生专属的“拉拉队”还要让他负责,他哪里还有再多的时间精力迎头赶上。 他觉得自己做得够可以的了,可他就是犯了一个算不上多大的错误,年段长张嘴就是不称职,班主任张嘴就是算账、处理,无疑更加加剧了他的委屈感。 这委屈的心理一旦产生,那随之而来的肯定是抵触情绪;抵触情绪一旦产生,自然就会变得激动,激动就容易任性。 他任性地做了一个决定——干脆自己什么都不当,再把时间精力投入到读书学习上,免得辛辛苦苦付出,得到的全部都是委屈。 他觉得自己要任性这么一回! 想到这里,他就昂起头,任性地对班主任说:“还能怎么处理,把我的自习长撤掉呗!除了自习长,那什么‘舍长’、‘楼长’、‘队长’、‘班长’,我通通不当了,给别人当去!” 说完,他还激动地甩一甩手,好像迫切想把那一些头衔通通甩走一样。 他就是这样说了,就是决定要任性这么一回。他又觉得,自己说这样任性的话,做这样任性的决定,班主任肯定要生他的气,说不定还真的撤了他的职,如了他的愿! 这样也好,不是说“无官一身轻”吗? 不出他的意料,班主任听到这一番任性的话,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他知道班主任肯定会感到惊讶,因为他一直是一个温和听话的学生,现在从他的嘴里说出这样任性负气的话,班主任不惊讶才怪呢! 他觉得,班主任肯定会因为他这一番任性负气的话,再好好狠批他一顿。 他也不管了,反正今天他是决定要任性到底了。 谁想,班主任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居然换了一种温和的口气,说:“不是真的要怎么处理你,只是想给你一个告诫,让你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章宏才不管,反正他就是这么决定了,就坚决地说:“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最好是把那些‘长’通通撤掉,我不想当了,也早就当烦了!” 说完,他抬头看着班主任,看班主任要怎么回应他! 班主任也看着他,却是耐心地劝导道:“让你当那么多的‘长’,是老师充分信任你,也是你的能力突出,所以……” 这不是章宏想要的态度,就打断了班主任的话,再次任性地说:“我不需要这样的信任,我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我还是刚才的决定,什么‘长’都不当!” 打断老师的话,此举显得很是没有礼貌。 但他就是要这么任性。 他也知道班主任肯定要不高兴了。 果然! 班主任拉下脸,批评道:“好你个叶章宏,今天怎么是这样的态度?” 章宏依然任性地回答道:“我就是这个态度,反正就是什么都不当了!” 他干脆任性地把头转到一边,让班主任明白他的坚决。 可是,班主任居然笑了起来,说:“我还是要让你继续当呢!” 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现在有多么任性,可是班主任却没有因此生气,反倒还能笑得出来,这就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而且,从班主任的话里不难听出,班主任是不会轻易撤他的职。 管他呢! 自己的委屈都无处去说,继续当那么多的“长”,根本就没有半点意思! “反正我是不会继续当的,你要让我继续当,反正到时候我就什么都不管,直到你把我撤职!” 这就是他的态度,很坚决! 这次,章宏估计班主任一定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了。 “你当真不当!” “当真!” “好,你先回教室,随后我就处理这一件事情!” 果然被章宏猜到了! 他心里很是高兴,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了。 可是,他才走进教室,却又觉得很是对不起班主任,毕竟如班主任所说的,那是她信任他! 他就是这么任性地对待班主任的信任吗? 他开始矛盾起来…… 走廊上。 看着叶章宏离去的身影,李海燕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她很喜欢这个叶章宏,也非常信任他,所以班上一干大小事情,她都愿意交给他。 当初,也就是初一刚刚开学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山上下来的学生。 当时,关于三班的班长,要是按照一贯的作法,人选应当是升学成绩最好的王晓斌,而成绩次之的叶章宏也就出任个副班长。不过,她有着丰富的教学育人经验,一眼就看出浑身书呆子气的王晓斌不适合出任班长之职。相比之下,叶章宏倒没有什么书呆子气,也显得较为机灵和开朗,所以她就在全班学生的惊讶当中,让升学成绩较为差一些的叶章宏出任了班长一职。 这样的决定,很快就有了成效。三班在叶章宏的管理之下,一直是出类拔萃、面面俱到,也取得了不少的荣誉。相比之下,身为副班长的王晓斌却只是一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参与,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班干部。当时幸亏没有让王晓斌出任班长一职,要不然三班肯定不能是今天这么一个样子。 也是叶章宏的管理工作合格、到位,她这个班主任倒也是轻松得很,反正有什么事情,只消向班长交代一句,班长肯定能够出色地完成,哪里还需要她再操什么心。 不过,她也发现什么事情都交给班长,让班长的成绩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现在讲究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像王晓斌这样的“书呆子”,就算是成绩能够上天,也不见得以后就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才。相比之下,虽然班长的成绩差了一些,但他得到了全面发展,得到了更多的锻炼机会,排除纯粹的成绩因素,今后他肯定要比王晓斌来得全面和优秀。 这也是有诸多好处的。 话说回来。 对于班长擅作主张,擦掉标题字之事,她在权衡利弊之后,并没有责怪班长,甚至还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恰当,刚才无非就是随口提起,却想不到竟然引起了班长的强烈反应。 另外,昨天晚上冒名顶替之事,虽然年段长要求她看着处理,但对于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还不是随便批评几句,或者随便写几句检讨,也就这么看着处理过去了,哪一个老师见得是会见真章。而她之所以批评他,无非就是要提醒他,不能带头违反学校的规章制度,也不见得真是要“法办”他。还有,这件事情是因马海涛而起的,马海涛是一个什么样的学生?她也是担心他和马海涛走得太近,会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 刚才她还想提醒几句来着,可不曾想,他居然会那么大的反应,还任性地要求把他撤职。 班长一向温和谦逊,今天这么大的反应,她知道他是受了委屈、受了委屈,才会这样子。 像他这样不大的孩子,已经进入青春期——现在不是有一个“青春叛逆期”的专有名词吗?像马海涛和赵志武这样的学生有可能叛逆,但像叶章宏的学生肯定不会叛逆的,也就是突然任性了一下,只要好好引导,也不见得会有什么负面的影响。 现在,叶章宏任性地要求把他撤职,她肯定不能这样做。 要怎么处理这一件事情,要怎么安抚叶章宏的情绪呢? 她轻轻一笑,已经有主意了…… 第261章 重新选举 任性完了,章宏带着内疚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他感到内疚,但他也说了那样任性的话,做了那样任性的决定,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能怎么样? 还是这么着吧,反正不当那些个“长”,对他还是有益处的。 这就是他最终的决定了。 而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觉得应该做一些事情给班主任看,好让班主任能快刀斩乱麻,痛痛快快地撤了他的职。 于是,他不记考勤了、不检查作业情况了、不检查卫生情况了、也不管班上是否有什么不良的行为了。他又装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 这样的情况,早在初一的时候就出现了一次,对于班上的同学来说,并不陌生。看见班长突然什么都不管了,而且又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同学们都预感到了不妙,同时也纷纷猜测着班长是不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副班长王晓斌看到了这一幕,何若兰也看到了这一幕,就连昨晚欺骗班长的马海涛也看到了这一幕…… 对了,海涛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而章宏也还没有向海涛质问昨晚为什么没有回宿舍睡觉。 但现在,章宏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去质问海涛了。 虽然他一动不动地趴着,但也在留心班上的情况。这已经可以说是他的一个习惯。不过,就算是现在班上有人把天捅破了,也不关他的事情,因为不用多久,他将不是三班的班长,那些个“长”也要向他挥手告别。 他听到王晓斌有意无意的咳嗽声。 如果他不当这个班长,最有可能的接任者就是这个王晓斌。这也好,就让这个王晓斌好好尝一尝当班长的滋味,看王晓斌还能不能心无旁骛地当“书呆子”! 他想起了何若兰,心里也断定她一定着急知道他为什么会趴在桌子上。唉,等事情解决了,再好好和她说一说他的委屈。他在想,她知道了他的委屈,肯定也会支持他这样做的…… 班长突然什么都不管,班上无可避免地出现一些乱象。 但这些乱象并没有泛滥,因为班主任很快就出现在讲台前。 章宏继续一动不动地趴着,想要以此向班主任表明他的决心。 但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班主任一眼,却发现班主任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怪了,按道理说,班主任应该生气才对啊! “叶章宏!” 班主任突然喊了一声,把章宏吓了一跳。 若是以前,章宏肯定会第一时间站起来,然后回应一句“到”,但现在他不想这么积极,故意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连一句“到”也给省了下来。 “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他很是坚决地回答道。 “好,你坐下!” 章宏故意慢腾腾地坐下,又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班长和班主任嘴里的“决定”,迅速在班上引起一阵小声的议论——谁都不知道班长和班主任到底决定了什么。 “各位同学,班长叶章宏因为个人原因,决定不再担任本班的班长,我也不愿强求于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免去叶章宏班长一职……” 班主任还是宣布了这一个决定。 班上一片哗然,议论声也四处响起。 这无端端的,班长怎么就不当班长了呢? 而现在已经不再是班长的叶章宏,不仅觉得高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同时还是有一些内疚。 “既然叶章宏不再担任本班的班长,那我们也只好再选一位班长接替叶章宏。怎么样?是同学们民主选举,还是由我这个班主任直接委任?” 同学们还在惊讶与不解当中,并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由我直接委任吧!”班主任停顿了一下,“王晓斌……” “到!” “由你来接任班长一职。” “不行!我连副班长都当不好,更别说是班长了……” 王晓斌拒绝了班主任的委任,并且也道出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班主任哪里不知道这一个情况——三班的副班长,其实只是挂名而已。 随即,班主任点了何若兰的名。 “何若兰,你比较活泼开朗,和同学们的关系也很融洽,你来接任班长一职吧!” “班主任,我不知道班长为什么不再继续担任班长,但我想说的是我们三班只有班长最适合当班长。” 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直呼叶章宏的名字,“班长”已然成为了叶章宏的代名词。 何若兰的话,得到同学们一致拥护。 “对,只有班长最适合当班长。” “我们三班离不开他。” “班长不当班长了,那我这个副班长也没法当了!” 后面这一句话是副班长说的。 听到这些议论,章宏的心里可谓是感触良多。他很感谢大家对他的肯定,但他的心意已决,不管是任性也好、负气也罢,他都不想再当这个班长。 面对着班上多数同学的肯定,班主任稍微迟疑了一下,但她没有发表什么,而是宣布委任若兰接任班长一职。 若兰摇着头,明确地说:“我做不到班长所能做的一切,所以我也不能当这个班长。” 她也拒绝了。 班主任沉默了数秒,但随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易觉察的笑容。 “黄雅兰!” 雅兰想不到班主任会点她的名,一脸的意外、也一脸的无措——她肯定也知道自己不能胜任班长一职。 她刚想站起来,但班主任很快就示意她坐好。 “雅兰同学的性格太内向,我看不适合当班长。” 这一说,雅兰倒是松了一口气。 “班上较为优秀的几个同学,不是自己不愿意接任,就是不适合接任,那班长一职总不能空着吧!” “我支持班长继续担任班长!” 底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迅速引来了大家的附和。 “对,班长继续担任班长!” “我也支持!” 这样一个情况看似不正常,其实又很是正常。 班主任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说:“我也想让叶章宏继续担任班长,可是他已经明确表示不再担任班长一职了,我总不能强迫他吧!要不……马海涛,赵志武,你们俩选一个出来担任班长吧!” 这绝对是一个玩笑。 同学们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连马海涛和赵志武自己也笑了,虽然笑得很是尴尬。 他们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怎么管别人?让他们当中的一个出任班长,简直是世纪大玩笑! 班主任自己也笑了。 最后,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班主任只好采取民主选举的方式。 “大家各自找一张纸,写下自己心目当中的班长人选,票高者接任班长一职。不过,我要事先声明,这一次选举具有唯一性,不论是谁的得票最多,就是三班新任班长,谁要是敢再拒绝,可不要怪我使用非常规手段了!” 同学们没有异议,各自找了一张纸,写下了自己心目当中的班长人选。现场很是安静,大家也没有讨论什么,让人根本想不到这是在选举班长。 章宏也找了一张纸,但他分不清到底是选王晓斌好,还是选何若兰好。班上除了他,也就只有这两人适合接任班长了。他好好想了想,决定还是选王晓斌——当初他这一个分数较低的人,从分数较高的王晓斌手中“抢”走了班长一职,现在就全当是还给王晓斌了! 他写下王晓斌的名字,抬头看了班主任一眼。 班主任也看着他。 他惊讶地发现,班主任的脸上居然还有笑容! 笑容显得很是诡异! 莫非班主任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不知道班主任有什么“阴谋诡计“,低着头把选票交到讲台上,就又继续趴回书桌上。 计票的过程很简单,因为全班四十八个同学,有四十七个人把票投给了叶章宏,只有一人把票投给了王晓斌。 同学们都不知道是谁把票投给了王晓斌。 这个选举结果,也就是说叶章宏仅差一票,就全票当选为三班的“新任”班长。 加不加这个“新任”,好像意义不大,反正上一任班长是他,这一任班长也是他——那还不如不选了! “现在,我宣布三班的班长依然还是叶章宏同学!这是全班同学选举的结果,我希望叶章宏同学能够尊重这一个结果,继续带领三班的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三班的教室顿时掌声雷动。 这也是说,大家都欢迎班长继续出任班长一职。 章宏还是趴在桌子上——对于这一个结果,他除了感到无奈,除了默默接受,还能够怎么样呢? 得到了全班同学的认可和拥护,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下课了,章宏还想继续趴在桌子上,但班主任走了过来,要他到外面。 两人来到走廊上。 “犯一点错误是正常的,犯错误之后自然是要接受批评和惩罚,才能够从中吸取经验教训,才能够取得进步!当然了,这也是成长的一个必然过程!作为班主任,我很感谢你为班级的付出,正是因为有了你这样一个优秀合格的班干部,为我分担了很多,也为班级取得了很多的荣誉。不过,作为班主任,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知性一点,而不是任性!你看你今天,表现得多任性……” 任性——章宏知道自己今天确实是好好地任性了一次。另外,这样的任性,在现在看来似乎很是不应该! “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今天我就权且当你是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希望在今天之后,你能够得到成长!也希望你能够继续带领三班这个大集体,进取向上、取得荣誉!去吧,好好努力,不要辜负我这个班主任,也不要辜负全班同学对你的信任!” 章宏听进了这些话。 “对了,我希望你和马海涛保持距离,不要让他影响到你。还有,昨晚的事情,还是要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你就写一封检讨书吧,要不然我不好向年段长交代……” 嗨,还是要处理的嘛…… 第262章 愧疚自责 成长,是最美的花季,沐浴着阳光、吸吮着雨露,无忧无虑、充满欢乐,静静地等待着怒放的那一天;成长,是一步一个脚印,是慢慢走向成熟、慢慢有所担当,但有时候也会经历狂风骤雨、也会摔跟头。 上山村那头的驼背岭,几百亩佛手茶快到了采摘秋茶的季节。经过一个夏天的阳光照射,嫩绿的茶树细芽含有的水分较少,这个季节制成的茶叶香气浓郁、口感醇和,是一年四季当中仅次于冬茶的上品好茶,被形象地称为“秋香”。 茶园的规模挺大,大部分属于张坚定一家所有。 茶树种植,讲究一个土壤、水分、日照、雾气、管理,对应形状、茶色、韵味、精髓、技艺,五者相辅相成,若是缺其一,所产茶叶必然是有形无色,或者是有味无髓。放眼整个上山村,偌大的石顶山由于日照太长、水分不足等原因,不是茶叶的理想种植地,而驼背岭上的日照、水分等,都巧妙地达到了茶叶种植的理想水平,因此驼背岭就成了整个上山村唯一能够产好茶的地方。 张坚定的祖辈皆有制茶的手艺,到了他这一代,他曾向地方制茶名师学艺,后来又用心管理茶园,所以所制之茶的形、色、味、髓、艺俱全,他也成了华强镇上有名的制茶能手,所产的茶叶经常是供不应求。上山村的人家,家里所需的茶叶都是出自张坚定之手,就连远在深圳的叶老六等上山村人士,也要托人不远千里带几斤张坚定的茶叶过去。 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门道,每一行也有每一行的艰辛,就像是制茶这样的老技艺,也有说不清的心酸。茶树种植、茶园管理、茶青采摘、茶叶制作……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付出和汗水。 张坚定为单传,早年生下了一儿一女,儿子便是大家所熟悉的张向阳。 张向阳这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生性调皮好动,从来不把读书学习当一回事,最后也因为闯了祸,带着无尽的愧疚回到了家里。 在中国人的传统思想里,子承父业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张向阳继承父辈的制茶手艺,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可以不喜欢这个行当,也可以像叶国展那样进行排斥,但他心中对家人的愧疚感,让他找不到任何排斥的理由,他也在他爸张坚定的安排之下,一步一步开始了自己的制茶之路。 这天一大早,张向阳跟着他爸到茶园里巡视一番,就离开驼背岭,前往村部广场。 现在是上学时间,一个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正蹦蹦跳跳地往小学走去。 不久之前,他也是一名学生,但因为一个屡犯不改的恶习,让他闯下大祸,最后不得不带着满满的愧疚,离开了学校。当然了,离开学校并不能让他感到遗憾,相反他还巴不得离开学校,因为他根本就无心学习,到学校也只是混时间、混一张毕业证书。 回到家里,没有了学校和课堂的各种约束,他倒也是自由自在,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根本不必为作业没交、课文没背、考试不及格等烦恼,也不必应付考试、应付老师、应付家长而费神。 不过,这样的自由自在,并不能代表他就可以过得开心快乐——他所闯下的祸,给家人带来的麻烦,给颜小芳同学带来的伤害,就像是石顶山一般,一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日夜都无法释然。 时间有冲淡一切的力量,但在张向阳的身上,他的愧疚感不但没有被冲淡,反而一天天地加剧。 家人是没有过多指责他,也选择原谅了他,这让他尚且能够好受一些。可是,颜小芳同学呢?她因为失聪,最后不得不离开了学校,他对她造成的伤害,不仅是身体上的伤害,肯定也有精神上的伤害,这双重伤害,颜小芳会轻易原谅他吗?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愧疚感始终处于不减反增的状态。 自从离开学校,张向阳就再也没能见到颜小芳,只是从他爸的口中,得知了颜小芳辍学的事情。当时,他爸因为赔偿的问题,迁怒于颜小芳以及她的家人,对此还说了几句风凉话,让张向阳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这之后,张向阳曾经偷偷向驼背岭的同学打听颜小芳的情况,但颜小芳已经离开了学校,谁还能知道她的事情。 现在,随着赔偿问题的最终解决,随着事情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在张向阳的身上,还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 不过,张向阳没有忘,一刻也没有忘,当时颜小芳捂着耳朵痛苦落泪的情形,仍然清晰地存在于他的脑子里,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起,继而是满满的愧疚、满满的自责! “你还好吗?可以原谅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吗?” 他曾无数次问过这个问题,可是每一次问过之后,总会有一个凄厉的声音在回答他——“我的耳朵失聪了,我也因此离开了学校,你说我怎么可能原谅你!” 每一次响起这一个凄厉的声音,都让他痛苦得无法呼吸、无法存活,最后又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法改变什么。 这就是他的痛苦——成长的痛苦! 在他正待绽放的花季里,却亲手毁了一朵正欲绽放的花朵,他还有什么理由绽放自己? 这也是成长的代价…… 路旁的杉树、松树,很多已经成材,估计不久之后就可以砍伐下来,去完成它们另外的使命了。 一步一步地踩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山里的凉爽的秋风吹拂着张向阳还是稚嫩的脸庞,但这一张稚嫩的脸庞,已经不见了往日的调皮、顽劣,似乎还不合时宜地多了一种带着苦楚的成熟。 是愧疚与自责,让他显得成熟。 张向阳慢慢走到了村部广场,发现叶文联的儿子还没有到来。 叶文联的儿子叫作叶国茂,为人倒还正派公道,不会像叶文联那般,又自私、心机又重、还喜欢计较一些小事,简直就是守财奴叶有财的弱化版。 国茂对向阳还挺不错的,在驾驶技术方面,该教的都会教他,还时常找他谈天说地。就是国茂床头那位是“河东狮”,而且深受家婆和婶子的影响,为人蛮横、霸道、势利、自私,经常背地里使坏,要国茂保留一些,不要把所有的驾驶技术教给向阳,甚至还经常差遣向阳做一些脏活、累活。 向阳的年龄小,无法和这个苦茶坡上有名的“河东狮”相争,所以多数时间只能选择隐忍。反正开车不是他的主业,他也是听了他爸的话,才会选择握方向盘。 他爸说了,技多不压身! 为了能让向阳尽快掌握驾驶技术,在张坚定的要求下,他们几个合伙人商量好,每天早晨提前半小时到达村部广场,让向阳练一练手。 向阳等了五六分钟,叶国茂还是没有出现,他就不耐烦地蹲在地上,点了一支烟抽。 他也是自从学车才开始抽烟的,但都是背着家人。早就会抽烟的国展经常教唆他,国茂也经常说抽烟可以提神解乏,尤其是对驾驶员来说,所以他也就真的抽上了。 他才抽上两口,也不知道是抽得太猛了,还是心里有事,居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他都冒鼻涕泡了。 他急忙扔掉手中该死的烟,又擤了一把鼻涕,随手将鼻涕擦在身旁一丛没有多少生气的野草上。 入秋了,百草即将凋敝,蛇虫们也开始蛰伏了。 不远处的小学传来了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自从小学毕业,向阳就再也没有踏入母校。 现在,国茂夫妇还没有过来,乘客也不会这么早过来,向阳就想着到母校转一圈,重温一下当年的读书时光。 他站了起来,迎着晨风慢慢地走向学校。 学校还是之前的学校,但教学楼已经找不到多少新的样子了。油桐树的叶子开始枯黄了,再过几场秋风,就会呈现落叶漫天飞舞的画面。油桐树的果实一如既往地被顽皮的学生祸害光了——他曾经也喜欢做这样的事情。 一切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离开这里的学生都变化了不少,比如他、比如叶国展、比如赵东庆,等等。 他突然看见了自己种下的那一株白花丁香,就激动地跑了过去。 白花丁香长得比他还高了,和其余的白花丁香一起,为校园筑起了一道美丽的绿色围墙。 白花丁香正在茁壮地成长着,他也一样茁壮地成长着,但他的成长却多了一些让他不能释怀的东西。 这时,他发现校长叶建设出现在学校大门口。 建设校长曾经对他循循善诱,可谓是苦口婆心,尤其是对他爱捉弄同学的坏习惯,经常是好话说尽、坏话也说尽,可他就是听不进去,继续以此为乐。结果呢,终究是害人害己! 他没有脸再见建设校长,就急忙藏在郁郁葱葱的白花丁香后面,看着建设校长一头钻进办公室,他才慌慌张张地逃离了母校。 跑到学校大门外,他这才放慢脚步,心事重重地走向村部广场。当初,他要是能听建设校长的话,摒弃诸多坏毛病,他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也不至于现在连建设校长的面也不敢见! 可惜,存在于假设里的东西,只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往往只能够起到相反的作用。 这不,这样的假设让张向阳的心里又多了一些沉重。 快走到村部广场的时候,国茂夫妇正好也往这里走。 “向阳,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啊?” “河东狮”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还一边擦着眼角没有洗干净的眼屎。 “我跟你讲,这学车又不在于一时一刻。再说了,你的年龄还不够,暂时也考不了驾驶证……这以后,就不要那么早起来学车了,我……我这根本就不够睡!” 说完,这个女人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向阳分不清是因为他暂时考不了驾驶证的原因,还是她根本就不够睡的原因,她才不愿让他这么早学车。 这个女人,自从跑车当起了售票员,见长的脾气让她饱受诟病。 人们背后都说,采石坑马来健的态度比她好多了。 只可惜,几天前马来健的破车终于还是跑不动了,就在他家的院门口停着…… 第263章 再见小芳 跑客运的,除非是车抛锚了,不然从来都是风雨无阻、全年无休。 一般下山的村民,大致可以分为求学、做买卖、逛集市、出远门、办证盖章等几大类。求学的,无非就是凤来四中的学生居多,在崇文村街道附近有一个站点;做买卖和逛集市的,多数是在华强镇的集贸市场下车;出远门的,都是在县汽车站乘车,那里有一个大的临时站台可供停靠;办证盖章的,就要前往县政府所在地了。 这年头,做什么事情都要办证盖章!结婚、生孩子、上户口、建房子、往土里埋等等等等,哪一样都需要那一个红印印,因此这每天下山办证盖章的还真不少。 当初,采石坑的马来健为了方便这一些办证盖章的,就把县政府作为终点站,叶文联他们有样学样,也选择了县政府作为终点站。不过,县政府周边正在拓宽道路,也就实行了封路,上山村下来的小巴车,只好改为停靠在星罗镇的集市旁,需要办证盖章的,只好选择步行,或者是出几块钱请一辆倒也不贵的摩的。 乘客们纷纷下了车。 一些带鸡鸭到集市上贩卖的,只要留了鸡鸭粪在车上,都会招惹“河东狮”的白眼。但她也没有办法,谁叫这些人是她的衣食父母,她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完全表达出来,最后也得乖乖地拿扫帚好好打扫一番。 自从张向阳跟车来了,她就会差遣张向阳打扫鸡鸭粪。 起初,张向阳乖乖地照办了,怎奈这个女人有变本加厉的倾向。时间一长,他就选择了反抗,只要车停下,他就会先跳下车,跑到远处躲起来,让她差遣不了。 今天不逢集,但集市上还是热闹非凡,各种农副产品、手工艺品可谓是琳琅满目。 张向阳天性爱玩,他也还处于能玩的年龄,所以就挤进人群,想要凑一下热闹。 集市上还有不少卖早餐的,包子油条、豆浆稀饭、肉粽卤蛋……张向阳已经在家里吃过早饭了,但山里人每天的早饭无非就是稀饭,再搭配一些腌芥菜、菜头干、炒鸡蛋,食量大的人没两个小时就能饿了,所以他并不介意再往肚子里添一些东西。 这么多东西,吃什么好呢? 突然,一阵熟悉的香气飘了过来——肉粽! 这一阵熟悉的香气,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两个好朋友——叶国展和叶章宏!那时,只要他们一有时间,就会到集市上逛,每次来都会买一个肉粽解一解馋。 自从他辍学,他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没有吃过集市的肉粽了。 他四下看看,发现前头一个小摊正在卖肉粽。 这并不奇怪。 这一些从各个地方赶过来做生意的人,头脑都精明着呢,都会在家里把早饭吃了,是舍不得花那几块钱的。也就是一些买菜的顾客,会顺便买一些早点回去。但夜市就不一样,很多人就是冲着夜市的小吃来的,听说这里还准备规划一条凤来小吃街。 张向阳挤过人群,来到卖肉粽的小摊前,张嘴就说来一个肉粽。 看摊子的,是一对母女。 一个中年妇女,正忙着切葱头。中年妇女的身旁,是一个和张向阳年龄相仿的女生,正背对着他包扁食,好像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没有在意,但看着女生包下的扁食,他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起了。 “给我下一碗扁食!” “好咧!你先到那边坐……” 中年妇女回过头,面带笑容看了张向阳一眼,随后向身旁的女生吩咐道:“下一碗扁食……” 女生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没有听到中年妇女说话。 中年妇女只好靠近女生的耳朵,大声地说:“小芳,去下一碗扁食……” 小芳? 多么熟悉的名字——莫非是颜小芳? 张向阳立即瞪大双眼,看着那一个女生。 那个叫作小芳的女生慢慢地转过身,并且抬头看了向阳一眼。也就是这么一眼,向阳立即把她认出来——果然是颜小芳! 向阳先是惊讶,随后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他一直在打听颜小芳的消息,没有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见,那也就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向颜小芳当面道个歉了。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小芳的脸色一刹那间就变了。刚开始是紧张,一瞬间又变得慌张,紧接着脸上写满了恐惧,身体竟不由自主地连连往后退,结果碰到了身后的桌子,差点没有碰倒桌子上的东西。 “你当心点!”中年妇女大声地提醒了一句。 “妈……张……张向阳……” 她还记得他! 不过,她竟然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脸上的恐惧也加深了,就好像是见到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颜母急忙回过头。 认出人,颜母一脸的愤怒,二话不说就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水,泼向了向阳。 事发突然,向阳来不及躲闪,被泼了一身的水。 “你这个害人精,你来这里干什么?” 颜母破口大骂。 “阿姨,我……” “你把我家小芳害得这么惨,你还有脸叫我阿姨?你到底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想来害我家小芳?” 颜母止不住愤怒,随手抓了一把切好的葱头,朝向阳扔了过去。这样还不能解恨,她竟然找来一把扫帚,激动地朝向阳冲了过去。 “阿姨,你听我说,我知道我错了,我这是来向小芳道歉的……” 颜母已经冲到向阳的面前,扫帚已经往向阳的身上招呼了。 “你道个屁歉!我把你变成一个聋子,我再向你道歉,你接不接受?对,今天我就打断你这个害人精的手脚,再向你道歉……” 扫帚如雨点一般落在向阳的身上,颜母的话语又像针尖一样扎进张向阳的心,但向阳根本就没有躲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任凭颜母打骂。 用扫帚打人,在凤来地区,属于极尽侮辱的一种行为。 一个中年妇女拿着扫帚没命地打一个不大的孩子,立即就引来了围观的人群。 相邻的几个小摊贩,生怕颜母下手没有轻重,急忙拉住了她,又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母倒也是打累,但因为气愤、又因为女儿遭遇,竟一下子情绪失控,开始放声痛哭起来。 “这个害人精,就是这个害人精,把我家小芳害得好苦啊!我家小芳,这一辈子就毁在这个害人精的手上了……” 又有无数的针扎进了向阳的心。 那边,小芳看见妈妈痛哭,她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脸上一半是悲伤、一半还是恐惧。 此时的张向阳,虽然不用再受皮肉之苦,但看着小芳母子脸上的泪水,他的心里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他这是给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啊! “这个害人精,害得我家小芳……变成了聋子,我家小芳书也读不了、事也做不了,我家小芳……怎么这么命苦,怎么会遇见这么一个害人精……” 颜母痛诉着张向阳的恶行,让向阳无地自容!他在想,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让颜小芳及家人原谅他!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吗?如果这样能够取得他们的原谅,他也愿意这样做!可是,这样真的能够取得他们的原谅吗? 围观的人知道了向阳曾经犯下的恶行,都开始严厉地指责他。 “这谁家生了这么一个害人的东西啊?” “是啊,肯定是上辈子造了大孽!” “一看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可怜了那小芳,年纪轻轻的……” 向阳顾不得别人是怎么看待他,他依然还在想着,到底怎么才能让颜小芳及家人原谅他! 众人的声讨,只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颜母再次激动起来,举起扫帚又想招呼向阳。 这时,叶国茂出现了。 他推开颜母,又把向阳护在身后,并且愤怒地质问道:“干嘛打人?” “你是谁?谁让你多管闲事?你让开!今天我不打死这个害人精,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围观的人知道再不劝一劝,怕是要闹出不好的事情。于是,一些人赶紧提醒国茂和向阳离开这里,又有一些人围住激动的颜母,并夺走了她手上的扫帚。 国茂从围观的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就急忙拉着向阳离开,但向阳就是站着不走,他不得不用力拉了一把,才拉动向阳。 颜母再次情绪失控,蹲在地上失声痛哭,那头的颜小芳跑到妈妈的身旁,也跟着哭个不停,哭声却淹没在喧闹的集市里…… 小巴车上。 张向阳的耳旁一直响起颜小芳的哭声——他痛苦难当,用尽全身力气咬住牙齿,最后还是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悔恨的热泪。 然而,他的悔恨,相对于颜小芳的痛苦、恐惧,以及颜母的激动、愤怒,只能说是苍白无力! 国茂知道向阳的事情,就给向阳拿了一支烟,又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宽慰道:“知错就好,这说明你的本性并不坏。你也无需太自责,成长嘛,谁能不犯一点错呢……” 是啊,成长的过程,犯错实在是在所难免。可关键是,他犯的这个错,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而且是一辈子! 这样的错,如何能够轻易抹去,如何能够轻易弥补? 现在,什么样的宽慰话,对于张向阳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他一直想当面向颜小芳道个歉,可是颜小芳一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了恶鬼一般,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向颜小芳道歉。然而,就算是他有机会向颜小芳道歉,颜小芳真就能够原谅他吗? 能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另外,就算是颜小芳能够原谅他,那颜小芳的家人呢?看颜母今天这阵仗,那真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就算是把他生吞活剥了,怕也未必能够解恨! 唉…… 就是一个玩笑,一个让他追悔莫及的玩笑。 追悔——有用吗? 怕是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取得颜小芳的原谅了。 怕是这一辈子,他都要生活在愧疚和自责当中…… 一连三天,张向阳都没有跟车了。 第四天,他爸硬是要求他继续跟车,他无法抗拒。 到了星罗镇的集市,他不敢下车。 但他又想再试一试,看能不能找机会向颜小芳道歉,也就下了车,忐忑不安地走进集市。 他看到了颜小芳,也看到了颜母,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偷偷地看着颜小芳。 也许是已经过了四天的时间,现在的颜小芳看上去显得很是平静。 不过,当有人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的耳朵靠近。 这是听力受损的表现——驼背岭上的张有顺也是这样。 看到这一幕,张向阳又陷入深深的自责…… 第264章 校运动会 你能够想象赵志武成为初二<3>班备受瞩目的焦点吗? 你一定会这样认为,就凭赵志武这样一个表现不好、又无心学习的学生,就算是能够成为焦点,也是因为没有完成作业,或者是考试再一次垫底,而成为了让老师批评、让同学嘲笑的负面焦点! 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认为,随着校运会的开幕,我们的赵志武还真的成为了初二<3>班,乃至整个年段、整个学校的焦点。 四中每一年都会举办运动会,但去年因为教学楼施工,以及操场标准化改造的原因,不得不取消了。 今年的运动会,随着运动场地的扩大和完善,以及申请达标学校的因素,使得学校方面非常重视,不仅创造了比赛项目之多、参赛人数之多的记录,还别出心裁地要求各个班级成立拉拉队,为学校的运动健儿呐喊助威。 作为体育尖子,赵志武一口气报名参加了跳高、跳远、跳绳、标枪、铅球、长短跑、4x100米接力跑等所有的比赛项目,一举创造了四中学生参赛项目的记录。 不过,由于比赛时间的冲突,赵志武不得不放弃了标枪和跳绳的比赛。 经过半个月的针对性训练,在金秋十月的第二周,四中的校运会拉开了大幕。全校停课三天,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积极热情地参与了进来…… 赵志武的第一个参赛项目是立定跳远。 秋阳和秋风中,参赛选手们正在做着赛前热身。 赵志武穿着校体队的蓝白运动服,只是随便地跑跑跳跳、拉伸几下,就算完成了赛前热身。 “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在他的身后,班长叶章宏正带领着三班的拉拉队,嘴里喊着口号、手里挥舞着彩球,热情地为他呐喊助威。 这几句口号让志武很是受用,脸上尽是自信的笑容。 他走向拉拉队,问班长:“马海涛呢?他不是说要来为我加油助威的吗?” 章宏到现在还没有看到海涛,只好对志武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志武没有追问,而是转身看着身穿统一队服的拉拉队。 他看见了拉拉队里的黄雅兰,就径直走了过去,问:“雅兰,你说这次立定跳远,我能拿第一吗?” 雅兰立即羞红了脸,并且慌慌张张地躲到了何若兰的身后。 由于那一封情书,现在雅兰只要见着志武,就会躲得远远的。而志武看见海涛和章宏都开始早恋了,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就越发“纠缠”着雅兰,又是献殷勤、又是套近乎,每次只能让雅兰又羞又气,却不敢跟他急。 若兰不想让雅兰难堪,就对志武说:“志武,我们都相信你能拿第一,你就赶紧好好准备比赛,为我们三班争取荣誉吧!” 志武挺起胸脯,气势十足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他又对若兰身后的雅兰说:“雅兰,我一定为你拿下立定跳远的冠军!” 大家见志武这么不知羞,就开始起他的哄了。 “志武,你真不害臊……” “你到底是为三班比赛的,还是为雅兰比赛的?” “干脆,让雅兰一个人为你加油助威就好了,我们就去给别的同学加油助威……” 一旁的的章宏怕影响不好,只好走过来拍了志武一巴掌,让他赶紧回到比赛场地上。 章宏知道志武一直“纠缠”着雅兰,他也批评过志武,但志武每次都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他也无可奈何啊! 班长出面了,志武不敢违抗,只能看了一眼双颊绯红的雅兰,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向比赛场地。 章宏一直不愿意当这个拉拉队的队长,但为了三班的集体荣誉,也为了能给参赛的同学们加油打气,他也只好“委屈”自己了。 他先是吩咐拉拉队稍事休息,随后到教室以及附近的几个比赛场地转了转,但都没有发现海涛的身影。 当初他们几个可是约好了,要一起为志武加油助威,现在比赛就快开始了,可海涛这小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转回去,并把洪梅子叫了出来,问:“海涛呢?” 梅子的目光有一些闪烁,却很干脆地说:“他说他肚子疼,先回宿舍休息,过一会儿应该会过来。” 章宏不相信梅子说的话。 这个海涛,最近总是请假,理由只有一个——肚子疼! 肚子疼总得看病吃药吧,章宏和他住同一个宿舍,也不见他吃过一粒药,真不知道他是真的肚子疼,或者纯粹只是当借口,逃避上课和晚自习。 上次晚自习,海涛就是以肚子疼为由,找章宏请了假,结果害得章宏挨了一顿批。 事后,章宏并没有向海涛问及那一件事情,但最近海涛请假的次数太多了,而且都是以肚子疼为由,这就不能不让人生疑了。 章宏寻思回宿舍一趟,看看海涛是不是真的在宿舍休息。如果是真的,那也就算了;如果不是真的,他肯定要好好批评海涛。 他刚想走,比赛却开始了,他只好先放一放此事,领着拉拉队为志武呐喊助威。 有三十几名选手参加这一次立定跳远的比赛,比赛采取的是预赛和决赛的方式,预赛的前十名进入决赛,最后决出冠军。 前面十几名选手的成绩都是乏善可陈,其中有一两名的成绩,甚至还没有超出两米。 这时,轮到一名初三的选手了。 这名初三的选手也是四中的体育能手,一跳就跳出了两米三的成绩,暂时排在第一名。 当他的成绩出来之后,不仅是他所在班级的拉拉队员欢呼雀跃,就连裁判老师也是赞赏有加。 接下来轮到志武了。 初二<3>班的拉拉队很合时宜地呐喊道:“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在充满能量的呐喊声中,志武站在起跳点上,但他不着急比赛,而是嬉皮笑脸地朝三班的拉拉队挥挥手,又朝雅兰眨了眨眼睛,让雅兰又面红耳赤地躲在了若兰的身后。 章宏急忙给了志武一个责备的眼神,志武这才把心思放回比赛上。只见他慢慢地屈膝下蹲,随后双手摆动,深吸一口气之后,就奋力地蹬地往前一跳——两米二八,比第一名的初三选手整整少了两厘米,但也排在了第二。 三班的拉拉队知道了这一个成绩,都流露出失望的神情,而初三选手的拉拉队则是忘情地欢呼跳跃起来。 作为四中的体育尖子,赵志武跳出这样的成绩,实在是差强人意。 不过,志武却不慌不忙,还很是潇洒地朝拉拉队挥了挥手。 就他这样的成绩,拉拉队哪里还有心情替他呐喊助威了。 预赛结束,志武仅仅以第三的成绩进入了决赛。 如果这是最终的排名,志武也仅仅只是季军,刚才对雅兰说的那一番豪言壮语,怕是不能兑现了。 章宏对志武的成绩也很不满意,急忙走到志武的身边,想要说几句鼓劲的话。 他还没有开口,志武却是搭着他的肩膀,信心满满地说:“班长,若是我拿下立定跳远的冠军,能不能免了我一个星期的值日?” 这个志武还真是聪明,这个时候来讲条件了。但他仅仅排在第三名,怕是没有资本来讲这样的条件吧! 章宏看着志武,并不确定志武真的能够取得冠军,但为了激励志武,他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甚至还提高了条件。 “你要是能拿到冠军,不要说是一个星期的值日,免你两个星期都行!” “当真?” “骗人是小狗!” “好!班长,你就给我睁大眼睛,瞧好了……” 志武显得更加自信了! 看着更加自信的志武,章宏这时不由得有一些后悔——这个志武怎么说也是四中的体育尖子,实力肯定是有的。刚才仅仅只是预赛,莫非这个志武是有所保留,想着等到决赛时刻再发力,所以目前才只得了第三的成绩? 有这个可能! 若志武真的拿下冠军,章宏肯定不能食言!可是,两个星期的值日啊,这要怎么轻易免去呢? 挺让人费神的…… 决赛开始了。 排名靠后的选手先赛,都没能取得多少突破,更别说是超过预赛前三名的成绩。 又轮到志武了。 这一次,志武不再嬉皮笑脸,也不再挥手和眨眼了,而是一脸的严肃,目光也充满了坚毅。 “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呐喊助威声再次响起,但显得有气无力的,不再充满能量——拉拉队的情绪,受到志武预赛失利的影响。 志武慢慢地走向起跳点,屈膝下蹲、双手摆动、深吸一口气……随后奋力往前一跳——两米五八! 这次的成绩,不仅远远超出了志武预赛时的成绩,也超过了那一名预赛第一的初三选手! 现场一片惊呼,裁判老师也是一脸的惊讶,并且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三班的拉拉队得知了志武的成绩之后,刚才失利的影响一扫而尽,都开始尽情欢呼起来:“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这一次,满满尽是能量! 而志武这小子,在惊呼声、赞美声和呐喊声之中,再次嬉皮笑脸地朝拉拉队挥了挥手! 不过,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预赛排名第二和第一的选手还没有决赛呢!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继续进行的决赛,但志武似乎不关心这个,又朝雅兰眨起了眼睛。 最后,预赛排名第二和第一的选手没能突破自己,也没有超越志武所取得的成绩——冠军最终属于了志武! “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三班的拉拉队忘情地欢呼跳跃起来。 所有参赛的选手也都友好地朝志武鼓起掌。 志武没有说大话! 在欢呼声和掌声之中,他居然学着NbA球星的动作,紧紧握住拳头,一个劲地捶着自己的胸脯,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君子一言,快马加鞭——班长章宏在高兴之余,却还要考虑用什么方式免去这个立定跳远冠军的两个星期值日。 真是一件让人费神的事情…… (催更的友友,建议留个言,哪怕一个字,不是为了留言,是为了好回访,谢谢…) 第265章 海涛失踪 下午进行的跳绳比赛,初二<3>班总共有五名选手参加,分别是马海涛、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洪梅子。 大家都很意外王晓斌能够参加跳绳比赛——要知道,他就想着读书,从来不热心课外活动! 他居然破天荒参加了跳绳比赛,是不是又被班长忽悠了?其实,他不是被谁忽悠的,而是班主任要求他必须参加任意一项比赛,他不敢违抗,也只好答应下来。 他也犯难啊,他不能跑(胖),又没有什么力气(缺少锻炼),思来想去、想去思来,他认为只有跳绳最适合他,也就报了名,并很是不情愿地利用了一些课外时间练习跳绳。 比赛开始了。 首先进行的是女生组的比赛。 若兰、雅兰和梅子是拉拉队的成员,现在她们来参加比赛,拉拉队的人数就减少了,并且也少若兰和梅子的热情活泼。为了弥补人数上的不足,班长章宏只好客串一下队员,双手挥舞着彩球为她们呐喊加油。 “洪梅子,加油;黄雅兰,加油;何若兰,加油……” 拉拉队都是女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章宏并不敢放声高喊,整个拉拉队的情绪被他带得像是没有三天吃饭一样。在这种低落沉闷的情绪之下,三个参赛的女生一个个没有什么精神气,好像是被迫站在比赛场上似的。 不过,很快就有一个人过来救场了——赵志武。 他抢过班长手里的彩球,忘情地挥舞起来,并且像是狼嚎一样,为三个女生呐喊助威:“黄雅兰,加油;洪梅子,加油;何若兰,加油……” 由于时间的冲突,志武放弃了跳绳比赛。 另一块场地,他所报名参加的短跑比赛也快开始了。 别的选手都在积极地做着比赛准备,他反倒跑这边过来凑热闹了。但正是有了他忘情的“狼嚎”,拉拉队的情绪一下子被带动起来,队员们都开始热情地高喊着。 那边,听到本班热情高涨的呐喊助威声,三个参赛女生纷纷提起了精神气,而且都显得很是自信。 章宏还是很感激志武能够过来救场! 而志武忘情地嚎了几嗓子之后,就开始不正经起来了。他先是朝着雅兰挤眉弄眼的,随后就变成只为雅兰一人呐喊助威了:“黄雅兰,加油;加油,黄雅兰……” 他来来回回地嚎着,直把雅兰羞得又要找地方躲了,但这是比赛现场,她没有办法躲起来,只能红着脸,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章宏担心会影响到雅兰,急忙走过去提醒志武。 志武朝章宏吐吐舌头,仍然忘情地呐喊着。 “黄雅兰,加油;加油,黄雅兰……” 志武又跳又叫,一个人的嗓门,都快盖过在场所有的拉拉队。 跳绳比赛只有一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梅子和雅兰的成绩都还算可以,就是若兰的成绩差了一些。 她一脸的不高兴,走到志武的面前,嘴一撇,伸手就拍了过去,并埋怨道:“都是你这个赵志武,不给我加油,害得我的成绩那么差!” 志武却是一脸的坏笑,回应道:“你可不能怪我!我这要是为你加油,那有人不得吃醋……” 他这是话里有话啊! 若兰和章宏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不由得羞红了脸,一个立马投去了责备的眼神…… 那一边,志武的短跑比赛就快开始了。 章宏连连催促志武回去做准备,随后又领着拉拉队,开赴短跑比赛的场地。 他还是没有看到海涛的身影,就找到梅子问了一句,梅子还是一样的回答,说海涛肚子疼,在宿舍休息。 这个海涛,说是要为志武呐喊助威——食言了;他还说要为梅子等女生呐喊助威——也食言了;现在轮到他出场比赛了,他还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章宏估计海涛肯定是假装肚子疼!要不然,这都快一天的时间了,就算是肚子疼,也不能疼这么久吧! 他寻思着一定要到宿舍找一找这个海涛,看海涛到底是在干什么,是不是真的肚子疼!如果真是肚子疼,那也就算了……不,不能算了,他寻思着还得带海涛去看医生,或者是直接向班主任汇报,让班主任通知海涛的家人,反正就是不能让海涛的肚子一直疼下去。如果不是真的肚子疼,那他就得好好说一说海涛,或者是直接向班主任汇报,不能任由海涛这么下去。 短跑比赛就快开始了,一切还得等比赛结束再说…… 短跑比赛的竞争和强度很大,也最具观赏性,是师生们关注的焦点,里三层、外三层,都把比赛场地围得水泄不通了。 “初二<3>班赵志武,能跑能跳真威武。初二<3>班有了你,冠军一定数第一!” 三班的拉拉队,忘情地呐喊着,好像是对待什么体育大明星一般。 志武已经取得了立定跳远的冠军,实力完完全全呈现在大家的面前。取得了第一个冠军,志武就得意得忘了自己是谁,甚至还放出话,说是要包揽他所参赛项目的所有冠军!大家可以把这一番话当成大话,可关键是志武确实有这样的实力,所以大家都很期待志武能够实现自己的豪言壮语! 也是在短跑比赛即将开始之际,章宏突然想起副班长王晓斌还在参加跳绳比赛! 凭晓斌的的体重和身手,章宏觉得晓斌纯粹是上场露个脸而已。 不过,现在拉拉队正在为志武加油助威,不就等于忽略了晓斌了吗?怎么样晓斌也是三班的一员,拉拉队不为他加油助威,怕是说不过去。 章宏只好把拉拉队一分为二。 若兰带着一半的队员为志武加油助威,他则是带着另一半的队员,回到跳绳比赛的场地。 他又急忙编了几句词教给拉拉队。 “初二<3>班王晓斌,跑跑跳跳样样行。我们一起等着你,创造一个大惊喜!” 虽然是套用了给志武呐喊加油的词句,听起来也很提气,但就凭晓斌的能力,恐怕不足以创造大惊喜吧! 能有个小惊喜,就已经是大惊喜了! 就在比赛即将开始之时,班主任走了过来,怒气冲冲地把章宏叫到了一旁。 “马海涛呢?”班主任张嘴就问。 刚刚章宏还在想马海涛的事情呢! “说是肚子疼,在宿舍休息……” “有没有找你请假?” 章宏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章宏不敢隐瞒,回答道:“我是听洪梅子说的……” 班主任很是不满,埋怨道:“洪梅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是班长,还是洪梅子是班长?” 章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人不在,也没有请假,你却不来向我汇报,你这个班长真是……” 班主任突然把话停住了。 估计是不想说什么不好听的刺激章宏——别忘了上次章宏任性的事情! 此时的章宏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而是解释道:“我、我正打算去找马海涛呢……” “那你还不赶紧去找!找到之后,直接让马海涛过来见我……” 班主任扔下这句话,就气呼呼地离开了。 章宏不清楚班主任是怎么知道海涛的事情,但他现在也没有心思思考这个,简单地向拉拉队交代几句之后,就快步走向宿舍。 秋风一起,南酸枣的树叶开始飘落,地上也掉落一些熟透的果子,但还是那么酸。寄宿生们不敢爬树,所以每到南酸枣成熟,近的就拿撑衣杆打,远的就用小石头扔,就算是酸得能倒牙,但大家还是禁不住嘴馋,前天还把一个初一学生酸得吃不下饭。一些够不着的果子,熟透了就会掉下来,往往很快就会被捡走吃掉。 章宏来到宿舍楼下,发现宿舍大门紧闭,宿舍老师把双腿抬到桌子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故事会》。 桌子上还有两三本。 这些《故事会》,是宿管老师从宿舍里没收来的。虽然学校鼓励学生多阅读,但像是《故事会》这类的书刊,并不在鼓励阅读的范围之内,也就成了学校里的“禁书”,老师和学生之间还经常因此上演“你收我藏”的桥段。像是中国四大名着和国内外一些优秀文学作品,就在学校鼓励阅读的范围之内了,只是一帮不大的孩子,怕也是看不懂那么深奥的书籍…… 宿管老师看得太入神了,没有注意到章宏。 章宏看到宿舍大门紧闭,就猜到海涛应该不会在宿舍里——上课期间,是不允许学生回宿舍的。 也有一些特殊情况啊,就像是忘东西了、哪儿不舒服了等。 “老师,207的马海涛有没有回宿舍?” 宿管老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故事会》差点都掉了。 看到宿管老师的反应,章宏却又没有心情笑。 “没有看到……” 宿管老师随便回答一句,就继续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了。 海涛果然不在宿舍! 这也就证实了海涛是在撒谎。 这个海涛…… 不过,现在下这个定论还为时尚早,海涛在外面不是有一间活动室吗?他不在宿舍,会不会在活动室呢? 也只好到活动室里找一找了。 学校终于把后门封住了,现在要到海涛的活动室,还得绕老大一圈路,而且还得取得大门口传达老大爷的同意,才能够出校门。现在是上课时间,除非是特殊情况,不然是不会允许学生走出校门的。 章宏还没有走到大门口,传达的老大爷就从门卫室里钻出来了,一脸严肃地问:“哪个班级的?干什么去?” “我是初二<3>班的,一个同学没有来学校,班主任让我出去找一找……” “上哪里找?” 老大爷还挺敬业的。 当然了,虽然才是一帮不大的初中生,但很多都精得很,老是有理由要出校门,而且常常能把老大爷哄过去,以致老大爷经常要被学校领导批评。老大爷学乖了,自然要好好盘查。 章宏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就撒了一个谎,说:“他是崇文村的,家就在附近,班主任让我上他家去找一找!对了,我是初二<3>班的班长,不会骗人的……” 老大爷一听还是一个班长,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也就给放行了。 能够当班长的,肯定是一个好学生,肯定不会欺骗他这个老人家。 章宏道了一声谢谢,就往活动室小跑而去,但结果还是一样,海涛并不在活动室里。 那现在,只剩下教室没有找了。 如果海涛也不在教室里,只能说明他已经离开了学校。如果是离开了学校,那他能去哪里呢? 失踪了? 莫非真是肚疼难耐,出去看病了? 希望是如此吧…… (还希望友友催更的同时,留个言,哪怕一个字,不是为了留言,而且为了我好回访,谢谢!) 第266章 中药西药 比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马海涛到底去哪里了! 宿舍不见他,活动室不见他,教室也不见他,莫非他真的是失踪了? 请不要着急,马海涛还好好地留在人世间,而且就在班主任李海燕的办公室里站着呢! 班主任没有说话,正自顾自地批改着作业;马海涛也没有说话,但站得太久了,他的腿开始发麻,只好偷偷地往墙上靠去。 昨天,他不仅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宿舍,而是直到今天早上才出现在教室里,但很快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同学们都看到马海涛被班主任叫走了,也都知道这一次马海涛肯定难逃班主任严厉的处罚——上课期间擅自离校,而且夜不归宿,两件都是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 海涛平时的表现很差,三班的大部分学生,都准备着看好戏;班上一些被海涛欺负过的,或者看不惯海涛的,甚至还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盼望海涛能够受到严惩。严格来说,班上也就梅子和志武比较担心海涛——梅子和海涛正在早恋;而志武和海涛臭味相投、沆瀣一气,还称兄道弟的。 章宏根本不会为这个家伙担心,而且他还想着找这个家伙算账——别忘了,这个家伙就是以肚子疼为由,给他带来不少的麻烦! 这边,班主任批改完作业,又把案头收拾整齐,这才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海涛,问:“说吧,昨天去哪里了……” “肚子疼……” 海涛站得腿都快失去知觉了。 他知道班主任找他算账来了,但他根本就不怕——他已经找了充分的理由!虽然是有充分的理由,但毕竟他的行为很是恶劣,批评和惩罚肯定是免不了的。他不怕批评,反正不管什么批评的话,他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也不怕惩罚,无非就是罚抄课文、罚做值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班主任继续问:“肚子疼?那你请假了吗?” “找不到老师,我又疼得厉害,所以就没有请假……” 理由很充分! “那你去哪里了?” “看医生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班主任冷冷一笑。 “肚子疼有很多原因,也分为很多的病症,像什么慢性胃炎、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等等,还有一种就是最常见的吃了不干净东西拉肚子的急性胃炎……既然你去看医生了,医生有没有说你是什么病症呢?” 海涛就知道一个肚子疼,哪里知道肚子疼还有这么多说法!他听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名词,那脑袋都大了。但他也没有因此慌乱,慌乱就容易露出马脚,他找了一个自己能理解的名词,回答道:“医生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就是急性胃炎。 班主任不慌不忙地问道:“那医生给你开药了吗?” “开了!” “都开了什么药?中药还是西药?” 海涛当即傻眼了! 他又没有去看医生,哪里知道医生会给他开什么药,就更别说是中药还是西药了。他回答不上来,但又不想露出马脚,就急忙想着随便回答一下,先应付过去再说。 谁想,班主任却不等他回答,而是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药瓶子,并一一摆在海涛的面前。 “这是土霉素、这是三九胃泰、这是诺氟沙星、这是藿香正气水……这些都可以治疗拉肚子,也是医生经常开的药,中药和西药都有,请问医生给你开的有这些药吗?” 原来,班主任有老胃病,一直都备着药。 海涛看着桌子上的药,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迅速伸出手指着他以前吃过的土霉素。 他正想说话,班主任却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马海涛,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海涛被吓了一跳,急忙缩回了手。他想狡辩几句,但看着班主任愤怒的表情,他又觉得还是不要狡辩。 班主任该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肚子疼,只是趁着学校开运动会,不需要上课,溜出去找他的财哥。前段时间,财哥让他先跟着长毛练练胆子,这刚好赶上不用上课的机会,他就找到长毛,并跟着长毛一起看场子,之后还骑着摩托车到处招摇。 现在,虽然班主任识破了他的谎言,但他觉得班主任肯定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他就决定再找一个理由应付班主任。 “我、我去乐丰村找我……” “找谁?”班主任打断了他,“是找你爸妈,还是找你什么大姑或者二姨?马海涛,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马海涛不知道该怎么狡辩了。 班主任斜眼看着海涛,又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老老实实交代你到底去哪里了!这次再不老实交代,你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海涛知道班主任不是在吓唬他——以班主任的手段,不客气起来,真的是很不客气! 但此时,海涛索性不说话了,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从小学开始,他一直是一个不安分的学生,成绩差强人意,表现更是乏善可陈,是老师和同学当中的“坏学生”。升入了初中,他的行为表现开始渐渐地出格了,早恋、组织群架、逃学旷课、甚至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班主任看着海涛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忍不住开始摇头叹气。 她教了快十年的书,并不是没有见识过像马海涛这样学习差、品行又差的学生,甚至比马海涛还要差,最终沦落为少年犯的学生,她也见识过!对于这样的学生,“有教无类”这样的话,总是显得那么的空泛与苍白无力;对于这样的学生,多数老师也只能选择听之任之! 对于海涛的个性和品行,班主任是清清楚楚的,根本就是一个管不好的学生,就算是使出一些惩罚的手段,也只能让其稍微消停一下,但过后还是我行我素,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不是非得用这种激烈的字眼,而是校园里真实存在这样的情况。 别说是马海涛了,班上的赵志武若不是具有一些体育的特长,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另外,不止是男生,个别女生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就像是洪梅子,心思明显已经不在学习上了…… 班主任认定了马海涛是一个管不好的学生,所以也就不想在他的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 她看着海涛,说:“有老师看见你和一些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你说吧,是不是这样?” 原来,海涛和长毛一伙骑着摩托车到处招摇,刚好被一名初二的科任老师看见了,科任老师认得海涛,也就向班主任知会了这一件事情。 事情败露了! 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他知道这种事情的恶劣程度,如果班主任要惩罚他,肯定不是抄抄课文、做做值日这么简单!几个月前的“四中五虎”,不就是都挨了处分吗?如果班主任要严肃处理,肯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处分! 不过,海涛依然没有因此慌乱,反正他就是一个坏学生,还能怎么样? 要惩罚就处罚,他也没有少受到惩罚;要处分就处分,反正只要不是开除,什么样的处分都无所谓。 哪一个坏学生,不是这样子呢! 他也懒得解释什么了,一边抖着发麻的双腿,一边又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而班主任并不意外海涛真会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像海涛这样的学生,事实上已经进入了青春叛逆期,所作所为也可以说是不足为奇。 这样的学生需要引导,好好地、耐心地引导!可是,多数情况之下,这样的引导是起不了作用的,甚至还会加剧他们的叛逆。这也是一个成长的必然过程吧,恐怕也只有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够真正地成长起来吧…… 但是,有一些代价,却那么的惨痛。 班主任不想再浪费时间,就说:“说吧,要我怎么惩罚你?” 这样的行为,必须是要惩罚的。 海涛听到这样的话,还是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他都敢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了,什么样的惩罚能够吓得到他呢? 见是这个样子,班主任无奈地说:“你不适合再当劳动委员了!另外,这个学期的操场卫生,你包圆了!你好自为之吧,最好是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不然……” 话没有说完,但后面的内容可想而知…… 班主任带着海涛回到班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好好地批评了海涛,并宣布撤销海涛劳动委员一职,改由班长暂时担任。 她把海涛当成负面典型,又说了一些要大家好好学习、引以为戒的话,就离开了教室。 她刚走,海涛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昂着头、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些同学在窃窃私语,又有一些同学不可思议地看着海涛。 海涛给了他们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平时大家就都怕他,更何况现在他都跟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自然就更加忌惮他,被他这么恶狠狠一瞪,大家就立即停止了议论,也不敢再看他。 看到大家的反应,海涛很是得意,不仅大大咧咧地靠着后面的桌子,翘着一个二郎腿,还一个劲地抖着腿,完全一副小混混的派头。 他身后的桌子经不住他这么抖,开始摇摇晃晃起来,已经影响到后桌同学的学习,但后桌的同学根本就是敢怒不敢言。 这时,志武笑嘻嘻地走到海涛的身边。 “昨天你真的和长毛他们一起混?” “那是!” “班主任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多管闲事的科任老师看到了我和长毛他们在一起……” “班主任就只是罚你扫操场?” “不然你以为能怎么样?” “我还以为会把你送去学校保卫科参加‘身体锻炼’呢!” “去你的!” 两人就跟说笑似的,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随后,已经和海涛开始早恋的洪梅子,也来到海涛的身边,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另一边,班长章宏已经知道海涛的肚子疼,纯粹就是一个借口。 海涛用这个借口,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 此时,他的心中只有无奈。 海涛、志武、梅子的说笑打闹让他很是厌烦,他决定到走廊上静一静。 若兰也跟着走到走廊,并且小声地说:“以后我们还是离他们三个远一点吧……” 离他们三个远一点——章宏也是这样的决定…… (留言再走,不是为了留言,而且为了回访,哪怕一个字,谢谢!) 第267章 翻墙高手 枯黄的叶子开始随风飘落。 这个节令,还不至于多冷,就是早晚清凉,夜晚睡觉需要多盖被子。 校运会结束了第二个比赛日。 虽然白天没有上课,但寄宿生的晚自习还是照常进行。 这样的做法也是好的——都是一些没有多少自觉性的孩子,还是约束着好。 没有上课,也就没有什么作业,这样的晚自习,学生们多少显得无所事事。白天参加比赛的学生,会趁这个机会趴在课桌上打瞌睡;没有参加比赛,但心思不在学习上面的学生,不是在发呆走神,就是做一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只有寥寥的一些勤奋刻苦的学生,或背单词课文,或复习巩固,或做一些习题,尽量不让时间白白消逝。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 晚自习教室第四组倒数第三张桌子,马海涛找同桌借了一本英语书,又让同桌帮他挡着一点,就抬手撑着他的长脑袋,眼睛半闭半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白天,他让班主任训了一顿;他的所作所为,也付出了罚扫操场的代价。不过,他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经常被罚抄课文、罚扫操场,简直如同家常便饭一般。虽说这是让人难堪的惩罚,但对于他来说反倒还好,因为这样可以间接躲开早读,不需要待在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教室里,不需要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学习的样子。 多好! 发了一会儿呆,海涛实在是无聊至极,就转起了圆珠笔。 没有作业,反倒让他觉得少了什么。 这倒不是他有多么热爱学习,而是他一直需要想办法来完成自己的作业!这里的“完成”,是需要借助外力——抄!他什么作业都靠抄,反正他什么作业都不会做,语文如此、数学如此、英语也是如此…… 抄作业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成绩一般的学生,作业质量不高,抄了也是白抄;那些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能够保质保量完成作业,但他们轻易是不会把作业借给别人抄,除非是使用一些不寻常的手段,就像是威逼、或者是利诱。 海涛的作业都是抄班长的。 班长愿意让他抄作业,但经常会因此向他提一些附带条件,就像是循规蹈矩、好好学习之类的。他是会满口答应这些条件的,但每一次都是言而无信。以他的性格,要他做到循规蹈矩与好好学习,那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 但是,就冲着他和班长的交情,他还是很努力地不在班上惹麻烦。 没有作业,他也就不需要想办法抄作业了;无心学习,他也只能借发呆来打发时间;不知不觉的,他开始犯困了,现在也没有老师管着,索性就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儿。 不然,这漫漫晚自习时间不好打发! “点名!” 值班老师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海涛一大跳。 他才刚刚闭上眼睛。 也是奇怪,晚自习第一节课才进行到一半,值班老师怎么这么早就开始点名了? 奇怪! 虽说感到奇怪,但海涛很快就意识到一种可能性,心里也开始兴奋起来。 点完名,值班老师就到别的班级去了。 同学们该干嘛还在干嘛,认真读书的、装模作样的、走神发呆的…… 海涛猫着腰从第四组走到第一组靠窗的座位。 座位上有人。 海涛敲敲课桌,要求那人给他让座。 那人惹不起海涛,也只好乖乖照办。 海涛坐了下来,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密切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没有多久,值班老师点完了名,和另一名值班老师一起离开了教学楼。 海涛知道,两名老师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所以才会先行把名点了。 此时,他心中那个高兴啊!若不是班里还有一个自习长,他肯定要振臂高呼一声“自由万岁”! 他继续看着窗外,直至两名值班老师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他看在眼里,内心开始骚动起来。 每个晚自习的班级都有一名自习长,自习长具有一定的权利,就算值班老师离开了,还有自习长可以管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他的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班长。 之前,因为他和班长的关系不错,所以晚自习都是和班长凑一桌。但他实在受不了班长老是要求他好好学习,所以就跑到第四组,找了一个隐蔽性极好的位置,想发呆就发呆,还可以做一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或者与周公探讨怎么糊弄老师,不仅轻易不会被值班老师发现,也不需要在班长身边装模作样,倒也逍遥自在。 他看着正在看书的班长,心思已经就长腿跑到外面去了。 现在,值班老师走了,也就只有自习长的权利最大了。自习长正好是章宏,正好他和章宏的关系不一般,他就想着趁这个难得的机会,逃离这个让他只会犯困的晚自习。 他觉得自己可以故技重演,借口肚子疼,向班长告个假。他又觉得不能再用肚子疼这样蹩脚的借口了,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样的借口,肯定会让人怀疑的。另外,白天的时候,班主任就批评他用肚子疼当借口请假了,班长肯定不会傻到还能继续相信这个借口。 那么,用别的借口呢?借口倒不难找,但他觉得与其找借口,还不如趁现在没有值班老师,直接偷偷从后门溜了。 他很快就把想法变成了行动。 他四下一看,趁着班长还在埋头看书,就猫着腰,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简直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离开教室,他挺直了腰杆、迈着轻快的步伐,又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教学楼的范围。 但他不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校园,而且这个时间段宿舍是不让进的,他只能到校外去。学校大门有传达大爷守着,这个时候从大门离开,免不了要遭传达老大爷的盘问。而传达老大爷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学生,对他的盘问特别严格,简直就像是对待敌特一般。 他想到了一个离开学校的办法——翻墙! 学校的后门已经封上,但低矮破旧的围墙,是拦不住一颗“渴望自由”的心。 他也不是第一次翻围墙了,算得上是驾轻就熟吧。 借着夜色和树影,他走到围墙的尽头,踩着一堆来不及清走的建筑垃圾,轻松地攀上了墙头。他调整好姿势,就从墙头跳了下去。 黑暗中,他落到一块石头上,差点没有把脚给扭了。 他不得不蹲下来,揉一揉生疼的脚踝。只是疼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很快就站了起来,沿着小路走向自己的活动室。 才走几步,他突然觉得以后完全可以用扭伤了脚当理由请假。 他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高兴。 虽说学校取消了外宿,但由于个别学生的不自觉,以及一小撮房东的私欲,所以还是存在学生擅自在外租房子的现象。对此,学校方面也是知情的,但目前还没有办法完全杜绝这个现象。 海涛想着回活动室。 活动室里有很多可以消磨时间的东西,像是军旗、飞行棋、故事书、武侠小说,甚至是学校明令禁止的游戏机。不过,他已经看过了活动室里所有的故事书、武侠小说,也玩腻了游戏机,就算是有军旗和飞行棋,就他一个人要怎么玩?左手和右手对决吗?这样要是可以,那加上左脚和右脚,都完全凑够一副飞行棋了。 回活动室也是无聊,而且一个人也怪孤独的,甚至不如待在教室晚自习,还可以找前后桌聊聊天呢。 他想起了他的老大——财哥! 他很崇拜他的老大,心里也一直渴望像他们一样,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招摇过市……可是,这帮混混行踪不定,鬼知道他们现在是看场子,是疯狂迪斯科,或者是在哪里惹是生非。另外,今天班主任已经很严肃地警告了他,说若是发现他还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就会请家长到学校“做客”。现在这个关头,还是尽量不要再犯到班主任的手上吧! 他又想起了一个人——洪梅子。 也就是他的初恋女友! 梅子的家离学校不远,他觉得他完全可以去找梅子。 他具备这样的胆量。 逃课、早恋,与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请问,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呢? 他可不是叶章宏或者王晓斌这样的乖孩子、好学生! 他的父母远在闽北谋生,他的爷爷奶奶不懂教育、又溺爱孙子,除了学校里的老师,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处于一个无人管教的状态,也就有恃无恐、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即便全是一些不好的行为。 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到学校来也就是为了拿一张初中毕业证书。 关于未来,他曾有一些算是美好的想象,就像是学个技术,或者做一点小生意,再不济就是跟着他爸学厨。但是,自从遇见财哥一伙之后,他的这一些算是美好的想象,就被他全盘否决了。 是不是就等于说,他想成为财哥那样为害一方的人物? 好吧,不去否认,他就是这样想的…… 第268章 帅呆酷毙 进入了秋天,玉龙河的水位下降了不少。 河岸上,不少人正在夜钓;河里,一些当地居民趁着水位下降,正在电鱼。 也是因为过度电鱼,玉龙河里鱼类数量急剧下降,那种风靡凤来县的麦穗鱼,都快绝迹了,以前在饭店里随时可点,现在几乎都从菜单上去除了。 秋风抚过河面,夹杂着水腥味,吹乱了海涛的一头长发。 学校明令禁止学生们留长发,但海涛却不管不顾,就是把头发留得长长的,以至于怎么瞧都像是一个小混混。 他只有在学校要检查学生仪表的时候,才会把头发稍微理短一些,但过不了多久又是一头潇洒飘逸的长发了。 他还喜欢往头发上抹摩丝,再仔仔细细地梳成三七开,他觉得这样特有风范,而且像足了小混混。之前他的头发是梳二五开,就是赵志武这小子总是叫他“汉奸”,他就换成了三七开。 若不是学校不允许,他还准备把他的长发染成黄色,就像是财哥的很多手下一样,那才真正叫做混社会的风范——用时髦的话讲,叫作“帅呆酷毙”了! 他现在做的很多事情,也确确实实是在向混混看齐——逃课,早恋,与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勾肩搭背…… 走过石桥,崇文村的街道在秋风中显得比较冷清。不怕,等到学校的晚自习结束,街道上就会涌入一群青涩的学生郎,从而变得热闹嘈杂。也是因为有了这一些学生,街道上新开了两家小吃店,而且还开了一家文具店,卖一些书籍和学习用品之外,还做起了邮票的生意,并迅速在凤来四中掀起一股集邮的浪潮。 只要条件允许,集邮算得上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只不过,一股不良风气也在街道上暗自刮起。 先是小商场的台球桌子,很快就吸引了这一些没有定力的学生郎,影响了学习之外,还因为打球而引发了一些矛盾,甚至是涉及到了校外青年。 另外,在街道附近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悄悄出现了一家游戏机室。除了吸引了大批校外青年之外,一些胆大又不知深浅的学生也出入其中,并且又带动了一些不知深浅的学生,目前还不知道学校方面有没有察觉。 在此之前,海涛一直没有接触过游戏机,偏偏赵志武“消息灵通”,不仅到游戏机室里过了一把瘾,还把海涛带了过来。 两人这一段时间的零花钱,都跑进了游戏机室里老虎机的嘴巴里。也正是身无分文了,两人这才离开了游戏机室。 昨天,海涛把小巷子里的游戏机室向他的老大财哥做了汇报,财哥不仅很是惊讶,还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海涛不知道财哥为什么会有兴趣…… 离开暂时冷清的街道,海涛并不敢沿着大路走——他担心有老师看见他溜出来,会再向班主任打小报告。晚自习逃课,过错可是不小,他已经被班主任罚扫一个学期的操场了,若再次被班主任知道他又犯错了,保准就是直接请家长到学校“做客”。 也只有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或者是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家长才会被请到学校“做客”。所谓“做客”,绝非是喝喝茶、聊聊天这么简单,肯定是老师向家长反映问题,并要求家长严加管教。 也只有那一些让老师实在是无从管教的学生,才会使用请家长这一招。 海涛的种种行为,其实早就应该请家长了,但班主任并没有这样做——这让海涛感到庆幸。 他感到庆幸,却也忽略了班主任为什么会这样——差不多是放弃他了。 他在四中求学一年多了,不喜欢学习的他经常跑出来瞎逛,所以崇文村哪里有小路,小路又是通往哪里,他甚至比当地一些居民还要清楚。 他钻进一条小巷子里,拐拐绕绕就找到了一条小路。小路的两旁种着荔枝树,只可惜荔枝早已过季,不然他还可以顺路偷几个荔枝解馋。只要是有孩子、学生,这种无知的偷窃行为就不可避免,学校方面每年都要处罚一些偷窃的行为。 一些居民的房前屋后还种植着一些甘蔗,海涛刚好就发现了一口水井旁边种植着甘蔗。 他并不馋嘴,但还是决定趁着四下无人,去祸害甘蔗。 这权且当作他可以从中找到乐趣吧。 他悄悄地摸了过去,也不管附近有没有看门狗,迅速折断一根甘蔗,又麻利地折掉甘蔗的尾部,就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他生活在山上,山上养了不少的看门狗,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跑,否则就会让看门狗狂叫。这看门狗一旦狂叫起来,肯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届时要是有什么人出来查看,那还不得人赃并获。 这样的事情通常会向学校汇报的,批评、处分、罚款也是免不了的。 海涛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慢下脚步来。周围没有什么动静,这让他不禁窃喜起来,并带着一种快感,开始啃着甘蔗。 只是甘蔗还不到成熟的时候,一点也不甜。 他又拐进一条小路。 这一条小路坑坑洼洼的,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艰难。在他看来,再怎么艰难,也总比像木头一样杵在教室里“受苦受难”要来得强! 他做不到像叶章宏和王晓斌那样,心思都放在了读书学习上。别说是做不到了,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叶章宏和王晓斌能够做得到。在他看来,读书根本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玩乐呢! 甘蔗越吃越没有味道,他索性就用力一甩,甩到不远处的玉龙河里,换来了“扑通”一声响。 很快,他就走到梅子家附近了。 梅子的父母不务农,而是管着荔枝园和芦柑园。梅子是家里的老三,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现实中的“超生游击队”。在农村,像这种传宗接代观念导致超生如此严重的家庭,情况一般不会很好。另外,家里的孩子多了,教育方面肯定也有所缺失,尤其是对于女儿。 梅子除了学习差之外,小学时期的表现还算是中规中矩。不过,自从上了初中,她和海涛走得非常近,表现就慢慢出了状况。 而自从两人开始早恋之后,梅子的心思就完全不在学习上了,海涛每天围着她转,她也每天围着海涛转。毕竟她是一个女生,自然不敢像海涛那样又是逃课,又是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混在一起。 但她并不觉得海涛的行为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海涛的行为简直就是“帅呆酷毙”了。就像是今天,班主任公开了海涛的劣迹,并且批评惩罚了海涛,班上大多数同学都表现出厌恶的情绪,她不仅没有这一种厌恶的情绪,甚至还觉得她的海涛更加“帅呆酷毙”了! 现在,山上的芦柑进入了较为关键的成熟期,果农们也就忙碌起来了。白天忙个够呛,晚上自然是早早就休息了,至于还在读书的孩子,只能就靠他们的自觉了。 海涛不止一次来梅子家里“做客”,对梅子家门里门外都算是比较了解。 现在是晚上,一个男生跑到女生家里,不管是什么样的大人都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直接责骂几句。 海涛不敢明目张胆地找梅子,也就顺着墙根摸到梅子屋子的窗户下。 五十瓦灯泡的灯光,从窗户投了出来。 这说明梅子还没有睡觉。 海涛一阵暗喜,就悄悄探出他的大长脸,趴在窗台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梅子正在教弟弟写作业! 看到这一幕,海涛忍不住笑了起来——梅子的成绩简直是惨不忍睹,自己的作业都不会做了,还能教弟弟? 别教出像她那样的成绩才好! 笑过之后,海涛缩回他的大长脸,并轻轻地敲了敲窗户。 “谁呀?” 梅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有多久,梅子的影子也洒在窗台上。 海涛看见了梅子,就立即现了身,把梅子吓了一大跳。 梅子看清是海涛,脸上立即出现惊讶的表情。 海涛示意她不要声张,并招招手让她出来。 梅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窗台。 “你自己写,不会的话,就留着明天去学校问同学,我……我去收衣服……” “衣服不是已经收了吗?” “哦……那、那我去上厕所!” 这是梅子的借口。 农村的房子都有前门和后门,海涛不知道梅子会从哪一个门出来,也就只好站在窗台旁等她。 房子后面传来了开门声。 海涛知道梅子从后门溜出来了,立即抬脚往后门走去。 “你怎么来了?不需要晚自习吗?” “我想你了,所以就请了假,特地跑过来看你!” 这海涛还真会说,明明就是他逃课出来的嘛! 但这样的话,让梅子很是受用,脸上立即出现一个欢喜的笑容。 不过,梅子担心他们说话的声音会引起家人的注意,就急忙拉着海涛的手,走到屋后一棵荔枝树下。 月色朦胧,秋风瑟瑟,枯黄的叶子飘飘洒洒。 树下,海涛绘声绘色地说起刚才偷甘蔗的事情,不曾想却引来了梅子的责备。 她指着屋后的一片空地。 “我家就种着不少甘蔗,你说你为什么去偷别人的,万一被抓到,我看你要怎么办!” 海涛咧嘴一笑——他哪里是稀罕什么甘蔗呀! 秋风再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梅子可不像海涛这么大胆,总是留意着后门的动静。 很快,她发觉其实海涛是闲得无聊,才会跑来找她,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想她了。 就算是海涛的借口,她心中也是欢喜得很。 但现在,更多的是紧张与担忧——这万一她的父母突然从后门走出来,看见她大夜晚的和男生在屋后谈恋爱,那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不行,还是赶紧打发他回去,免得她的小心脏因为紧张和担忧而扑通直跳。 “我爸妈还没有睡……我要回去了,要不然……” 海涛很是失望,但他心里也有和梅子一样的顾虑,也只好同意让梅子回去。 梅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海涛发现梅子的眸子,在朦胧的夜色中很是迷人。 突然,他冒出一个很是大胆的想法。 “我想亲你一下!” 梅子惊讶得愣住了,继而红着脸,低下头不看海涛了。 海涛知道梅子不会拒绝他,就真的在她的嘴唇轻轻亲了一下。 梅子红着脸跑了回去。 秋风中,海涛得逞,心里高兴得很,并且哼起了歌——有一天我突然亲吻了你,你也好像没有生气;你脸儿红、心儿跳很美丽,爱情冲动我和你…… 第269章 不用你管 由于身兼班长、舍长、楼长、自习长、拉拉队队长,叶章宏的时间被占去很多,所以他只能抓住一切空余时间,努力让自己的学习不至于落下。 到了现在,他倒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成绩,反正他怎么努力也赶不上王晓斌和黄雅兰,那还不如尽力保持自己第三的名次,免得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班级第三,这样的成绩也不算差了。 他把教过的课文复习了一遍,就合上了课本,随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让眼睛放松一下。 晚自习的第一节课过去了,第二节课也进行了一半,再过二十分钟,他就要回宿舍,行使他舍长与楼长的职责了。 值班老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让一些无心学习的学生骚动起来,班上也出现了一些聊天、打瞌睡等不好的现象。 他是自习长,自然要维护维护一下纪律。另外,大家在一起自习挺长的时间了,他早就知道哪一个同学勤奋好学,哪一个同学无心学习、又不自觉。 和他关系最好的海涛,就是后者的典型代表。 说起海涛…… 海涛人呢? 他以为海涛躲在哪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就站起来四下仔细看了看,还是没有发现海涛的影子。 这真就奇了怪了,海涛怎么不在教室里呢? 也不难解释——章宏猜想得到,海涛肯定是趁着值班老师不在,第一节课又点了名,偷偷地溜了! 这个家伙,真是胆大妄为!今天班主任才严肃地批评了他,而且还罚他扫一个学期的操场,这才过去多久,这个家伙就又犯错了。 逃课——这样的过错可不小啊! 章宏觉得自己这一次必须要好好说一说海涛了。 可是,就算是他有心,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当天晚上,海涛又是一夜未归。 忙完了舍长与楼长分内之事,宿舍也差不多该熄灯了。 章宏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有关海涛的事情——晚自习逃课、又夜不归宿…… 他真的难以理解海涛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身在学校,做的事情却永远与学习搭不上边。要知道,有许许多多的学生,由于各种原因不得不离开了学校,可是海涛完全不珍惜能够好好学习的机会,不端的行为可谓是接二连三。 那还不如将学习的机会让给别人呢! 虽然他已经决定疏远海涛,并已经开始付出行动,但说到底他是把海涛当成好朋友的。好朋友的行为愈发不端,今天晚上又连续出现逃课和夜不归宿的情况,他觉得他不能再无动于衷,不能再坐视不理。 如果他继续选择无动于衷与坐视不理,也就意味着纵容了海涛,甚至还会害了海涛。 不行,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海涛能够摒弃所有的不良行为习惯,再回到正轨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觉得,他必须向班主任汇报这件事情,就算海涛会因此受到班主任的批评、惩罚,但至少也比纵容来得好吧…… 第二天早读。 班主任得知了情况,拍着讲台,严厉地批评着海涛。 海涛歪七扭八地站着,还不停地抖着双脚,依然是昨天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去,打电话把家长叫来!” 班主任终于使出请家长“做客”的招数了。 当然了,要不是海涛的行为已经出格得不能再出格了,她也不会使出这一招。 海涛却不以为然,不慌不忙地说:“叫不到家长!” 班主任再次拍着讲台,责问道:“请不到?难不成你是孤儿,无父无母?好,你不打电话,我替你打!” “我爸妈在闽北,我爷爷和奶奶的身体不好,出不了门,你打也是白打!” 海涛的家庭情况就在这里摆着,请家长根本就行不通。 另外,这也可以当成海涛有恃无恐的原因吧! 这样的家庭情况,教育方面肯定是缺失的,而且是严重缺失。 班主任清楚海涛的家庭情况,知道请家长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那又如何是好呢? 批评? 昨天不是刚刚批评了吗? 惩罚? 这样的学生,哪怕是罚他抄一万遍课文、罚做所有的值日,怕也是无济于事! 难不成动手收拾他? 这更加行不通的! 无心学习、行为不端,纯粹也就是为了一张毕业证书,才会待在学校里,对于这样油盐不进的学生,恐怕谁也是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那又如何是好呢? 班主任自知已经管不了这个马海涛,就决定交给学校的保卫科,让保卫科好好管一管! 保卫科还是有不少手段对付这样的学生的! “今天你就别参加校运会了,跟我去学校保卫科报到!” 说完,班主任当真领着海涛,走向了保卫科。 很快,全校的师生,都看到了马海涛在保卫科老师监督下,正在进行着各种“身体锻炼”——跳台阶、跑操场。 另外,大家还发现,马海涛的长发,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再也不能“帅呆酷毙”了…… 当天中午,随着最后一项比赛的结束,校运会进入了尾声。 比赛结束之后,依然没有课,但学生们还是需要回到教室,总结这一次校运会。 虽然最终的成绩还没有统计和公布,但初二<3>班的体育尖子赵志武,英勇地夺得了跳远、跳高、长跑、短跑第一,以及标枪和接力跑第二的恐怖成绩,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虽然成绩吓人,但志武对于标枪和接力跑才取得第二的成绩很是耿耿于怀。用他的话讲,标枪是因为他很少接触,还是最近为了比赛才临时抱佛脚练了几天;而至于接力跑,他满嘴都是抱怨,说是队友不争气,拖累了他! 三班的学生都在激动地讨论着志武的成绩,志武自然是欢天喜地。 三班还有不少同学参加了校运会,但几乎没有取得什么名次,也就是洪梅子的跳绳拿了一个并列第三。而同样参加跳绳比赛的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皆是没有取得名次。 大家也为梅子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 可是,梅子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眼睛一直望着第四组第五张书桌的空位置。 海涛就坐在第四组第五张书桌,但他还在保卫科老师的监督下,进行“身体锻炼”,所以座位是空着的。 大家都知道海涛为什么会这样,大多数人也都觉得这是海涛咎由自取。 也就一些坏得实在不行的学生,才会到保卫室接受“身体锻炼”!虽然说是“身体锻炼”,但说白了就是体罚,跳台阶、跑操场、做俯卧撑等等,也都是小儿科。 若是这样的“身体锻炼”没有什么效果——别担心,还有更厉害的!由于保卫室的老师是退伍军人,最厉害的还是“地狱式训练”,完全参照了部队标准化训练,一次“地狱式训练”下来,就算是再坏的学生,也是受不了的。 不过,最终效果也是因人而异,有的学生会因此收敛,但有的学生还是照旧。 就在快放学的时候,海涛终于出现在教室里。 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嘴唇明显发白——看来,保卫科的“身体锻炼”并不是闹着玩的。 另外,大家都发现海涛的一头长发,已经被剪得参差不齐。 看到他的新“发型”,很多同学忍不住多笑了。只是大家都忌惮他,并不敢放肆地笑。 梅子和志武快步走向海涛。 他们想关心一下海涛,但却被海涛一把推开。 只见,海涛气呼呼地走到章宏的面前 ,近似咆哮地问:“班长,是不是你向班主任打小报告的?” 他猜得到,昨晚他逃课、夜不归宿的事情,也就班长能够知道。但他想不到的是,和他关系一直很好的班长,居然会打他的小报告。 章宏只是抬起头,并没有解释什么。 海涛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大叫道:“姓叶的,到底是不是你打的小报告?” 海涛竟然这样对待班长,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志武急忙想要扯开海涛的手,但海涛就是揪住章宏的衣服不放! 梅子倒没有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其他同学都忌惮海涛,只敢坐在位置上看着,也只有副班长王晓斌和课代表何若兰急忙跑了过来。 而章宏想不到海涛会这样对他。 但他也不生气,平静地说:“你做的事情,已经很是出格了!我这样做,也是希望你能够……” “我告诉你,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说完,海涛居然用力推了章宏一把,章宏失去重心,差点没有摔到地上。 见海涛动了手,班上一些胆小的同学忍不住惊呼起来。 志武急忙拉开海涛,但海涛根本就不搭理志武,冲上前又揪住章宏的衣服。 志武急忙抓住海涛的手。 身为副班长的王晓斌,这一次终于挺身而出,对海涛大喝道:“马海涛,你想干什么?” 何若兰急得不行,威胁道:“马海涛,你敢对班长怎么样,我就去报告班主任!” 也许是“班主任”这三个字镇住了海涛,海涛并没有做出什么对章宏不利的事情。 他再次用力地推了章宏一把,瞪大了一双眼睛,凶恶地说:“姓叶的,我警告你,你给我小心一点。从今以后,我是我,你是你,我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你管!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撂下狠话,海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上出奇的安静! 大家都看着班长章宏。 而章宏呢? 他只是平静地整理着被海涛扯乱的衣领。 平静,也许是在昭示着什么吧! 海涛态度和行为都很恶劣,大家都猜想着这次班长肯定会向班主任报告,让班主任好好收拾收拾海涛。 没有多久,班主任出现了。 她先是好好地夸奖了大家在校运会的表现,以及取得的好成绩,尤其是志武所取得的骄人的成绩。 不过,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大家的心思都不在班主任的夸奖上。 不曾想,他们的班长还是那么平静,直到放学了,也没有向班主任汇报此事…… 第270章 落成典礼 石顶宫的改造建设,已经落下帷幕。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现在的石顶宫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块刻着“仙人指路”的青石;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一条直达宫前的水泥路;绿化、照明、以及凉亭等更是一应俱全;供奉石顶真仙的正殿来了一次大修;功能齐全的大戏台也已建成,甚至还修建了一座用于供奉地方杂神的偏殿…… 除此之外,正殿一侧修建了一个放生池;放生池的一旁接了一眼山泉,美其名曰“仙泉”;那些古老的椤木石楠,挂上了凤来县古树名录的牌子;就连石顶山山顶的擎天巨石也被赋以浓烈的宗教色彩,除了修了直达山顶巨石的石阶小道,擎天巨石也被围栏围了起来,上面还刻了几个金色大字——“通天仙石”。 当然了,还有一个公用厕所,取代了叶金水家条件恶劣、人畜共用的茅厕。 从此,内急的人们,再也不用忍受那一股令人发指的恶臭,并且再也不用害怕会被大傻偷看屁股了。 现在,石顶宫已经是华强镇首屈一指的道教活动场所,甚至还成为了凤来县新兴的一个景区。 这一些,对于已经发生了不少变化的上山村,无疑又新添了生机与机遇。 改造建设已经落下帷幕,而为了打响石顶宫的名气,展现石顶宫全新的风貌,石顶宫管理委员以及上山村村委会,一致决定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落成典礼,并邀请了华强镇以及凤来县的相关领导,以及凤来县宗教协会的相关人士,一起出席这个盛大的典礼。 早在石顶宫改造建设即将完成之时,村里在“石顶宫发展建设管理委员会”的基础上,新成立了“石顶宫管理委员会”,设常务理事一名,副理事三名。 叶金水有私心,为人又有失公允,早在村里成立“石顶宫发展建设管理委员会”之时,他就因为人品的问题,只担任了一个副理事。不过,由于石顶宫改造建设的大部分资金,是叶金水发动广大信众而筹集来的,叶金水可谓是劳苦功高,加上上山村实在是找不出比他更熟悉宗教事物的人选,所以这一次成立的“石顶宫管理委员会”,叶金水终于如愿地当上了常务理事。 他这个常务理事一当,别的啥也不着急做,反倒是先把自家的猪圈和公用厕所连成了一体! 人畜粪便沤出来的大肥,农业生产、林木培育等都离不开它。另外,石顶山旱地所需的大肥,都是人工辛辛苦苦从山下挑到山上,也就叶金水一家住在半山腰,省了不少行脚挑担之苦。现在,叶金水自家用不了那么多的大肥,但叶金水是一个人精,他早就寻思着届时可以拿那些用不完的大肥做人情,拉拢一下人心。 他经常采取这样的拉拢手段。所以,即使他经常做一些损公肥私的事情,很多人也不好当面说他的不是。 由于要保持党的无神论原则,以叶永盾和叶永诚为首的一应共产党员,都不再参与石顶宫里的事务。由此,“石顶宫管理委员会”另外三名副理事,分别是叶德兴、张坚定、以及坡上的一个长者。 让叶德兴进入管委会,是村支书叶世新的操作,最主要的目的是牵制叶金水。而村那头驼背岭的张姓村民,根本参与不了石顶宫里的事务,只是当他们听说石顶宫再一次把张姓拒之门外之时,他们集体闹起了意见。 上山村由苦茶坡和驼背岭两个角落组成,也是叶、张两个姓氏各自的聚居地,共同组成了上山村这个大家庭。苦茶坡的叶姓最早居住在上山村,人口又达三千之众,凡事都是压制着后来的驼背岭张姓,两个姓氏之间也时常发生一些矛盾。 若要说,石顶宫的石顶真仙是苦茶坡叶姓笃信的神明,而驼背岭张姓迁到上山村之后,本着入乡随俗的作法,也把石顶真仙视为他们的守护神,并不遗余力地为石顶真仙出资出力。说远的,就像是那一场“破四旧”的运动,驼背岭也为保护石顶真仙的雕像出过不少力;说近的,这一次石顶宫改造建设,驼背岭也是捐资捐物,各家各户甚至还抽出一名劳动力,义务到石顶宫里参与建设。 现在,石顶宫成立了管委会,可是大小理事里居然没有驼背岭的人,他们肯定不干了,就派出原副村长张坚定作为代表,到石顶宫里表达强烈的不满。 以叶金水为首的一些人,以苦茶坡上的事情还轮不到驼背岭插手为由,就是坚决要把驼背岭的人排除在人选之外,就和张坚定等一干驼背岭的代表闹上了。而以叶永盾为首的一些人,本着团结互助的精神,大度地表示可以推举一名驼背岭方面的代表,作为副理事。 与驼背岭的矛盾还没有解决,而以叶金水和叶永盾为首的两方,却开始争论不休了。最后,还是由同样有着不小功劳的村支书叶世新出面,不仅肯定了驼背岭的地位,也肯定了驼背岭对石顶宫的付出,并且还建议由原副村长张坚定出任另一名副理事。 张坚定就这么被抬举进了管委会,驼背岭那边感到很是满意,对石顶真仙也就更加虔诚了。 在世新看来,单凭一个德兴恐怕很难牵制金水。于是,他继续搬出了当初的那一套,以村两委的名义正式成立了“石顶山发展委员会”,说服了叶永盾出任常务理事、叶永诚出任财物,还强制性地把“石顶宫管委会”划归“石顶山发展委员会”管理,进一步牵制叶金水,把叶金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不仅明面上不服“石顶山发展委员会”的管理,私底下也在千方百计地揽权…… 这些就是后话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声势浩大的落成典礼就如期召开了。 典礼共分三步走——石顶真仙巡境赐福、石顶宫建设落成仪式、善男信女祈愿礼佛活动。 这一天一大早,整个上山村,不分苦茶坡或驼背岭,也不分男女老幼,全都以一颗虔诚的心,等待着石顶真仙巡境赐福活动的开始。 今天正逢周六,学生们也出现在石顶宫,并且还有任务呢! 吃过早饭,郭惠珍就把家里的几个孩子叫到一起,让他们一起到石顶宫里。 她交代道:“你们几个到了石顶宫,记得先到正殿给石顶真仙磕头上香,让石顶真仙保佑你们健康成长、学业有成!” 家里需要准备供品,以迎接石顶真仙巡境至四房,所以郭惠珍不能前往石顶宫。 作为一家之主,叶永诚一直不赞成这一种封建迷信活动,也对老伴的话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读书靠的是勤奋,和一个木头雕像能有什么关系?但是,今天的情况较为特殊,他也不得不默认了老伴的做法。 随后,惠珍又对大孙子叶章宏说:“特别是你,磕头上香的时候记得诚心一些,以求石顶真仙保佑你迎头赶上,争取像弟弟妹妹一样考上凤来一中!” 章宏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没有说什么,带上弟弟妹妹,又叫上玩得最好的堂叔叶德明,一起走向石顶宫。 此时的石顶宫,可真是热闹非凡。 村里能来的、该来的都来了,各地虔诚的善男信女也是人潮汹涌,小轿车、摩托车停满了能停的任何一块空地。实在没有地方停了,只好把车停在人家的院前屋旁,差点都快把人家的院门口给堵上了。最后,一些实在找不到地方停车的善男信女,索性把车停在了人家的菜地上,也因此糟蹋了不少刚刚长出的芥菜和菜头。 石顶宫内外,早已挤满了人。 本村的村民,除了凑热闹,也分配了任务,现在都在各个的地点集合着。就是那一些远道而来虔诚的善男信女,都捧着香纸争先恐后地挤往正殿礼佛,使得正殿内外混乱不堪。很快,不是谁的脚被踩到了,就是谁的衣服被香火烫了一个窟窿,或者是被燃放的烟花爆竹吓得惊叫连连…… 菜市场都没这么乱! 这个时候,石顶宫管委会的几名正副理事出动了。 叶金水背着双手,气定神闲地看着那名老者努力地维持着秩序,但老者把嗓子都快喊哑了,正殿内外依然是混乱不堪。 张坚定负责此次活动的协调工作,现在正和叶德兴一道,给上山村村民们分配任务——成年女性全部到大戏台集合,主要是为接下来的摆桌做准备,淘米、洗菜、剥蒜、切肉等;成年男性里,除了一些被选为伙头和打杂的,其余的分为开路、鸣炮、锣鼓、抬轿等;而那些爱凑热闹的猴孩子,就全部被安排进旗阵。 大人们都很有秩序,各自领命去了。倒是这一大群猴孩子,一个个这里跑来、那里跳去,片刻也安静不得。 所谓旗阵,也就是举着一些充满宗教色彩的旗子,以及一些没有开刃的刀枪棍棒,随大部队凑热闹而已。 这样的差事,都是由猴孩子完成。但是,猴孩子生性好斗,不好管啊,而大人们还有一箩筐的事情要忙,自然没有办法来管这一些猴孩子。 于是,章宏就被二叔指派为旗阵的负责人了。 二叔也没交代什么,把库房钥匙交给他,就忙活去了。 章宏拿着钥匙,先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一群猴孩子聚拢在一起。他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个任务的,也就请堂叔德明作为他的帮手。 他还看见了张向阳、叶国展、赵东庆,就想着让他们一起帮助。不过,他们三人都有各自的任务——张向阳随车负责运送茶点;已经成为凤祥饭店学徒的叶国展和赵东庆,则是需要到伙房里“一展身手”。 见是这样的情况,叶章宏只好让小学同学叶冬雪和叶春梅帮忙管一管。他还想让叶国雄帮点忙,但他怎么也没有见到叶国雄的大脑袋。 他打开库房,先是把旗子分给年龄较小的猴孩子,那一些刀枪棍棒则是分给了年龄较大的猴孩子。虽然那一些刀枪棍棒没有开刃,但也会伤人,还是分给年龄大一些的才保险…… 石顶宫管委会负责此次典礼的一应事务,而石顶山管委会则是负责接受善男信女的捐赠。 叶永盾一来,就扯开他的公鸭嗓子,帮着维持秩序。叶永诚负好不容易挤进混乱的正殿,刚刚在八仙桌子前坐定,就被善男信女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眼见着叶永盾和叶永诚又来掺和,叶金水的脸色格外难看,一双眼睛阴郁得就像是看见了仇人,索性双手一甩,气呼呼地走了。 他的身后跟着唯唯诺诺的可怜虫叶德隆。 可怜虫的精神状态很好,完全没有之前恍恍惚惚的样子。 原来,作为石顶宫另外深谙神神鬼鬼之道的叶永能和叶老冒,一个到伙房那里掌勺去了,另一个又腿脚不便,所以叶金水就指派可怜虫当他的跟班。 有一个跟班随侍左右,才能彰显他这个常务理事的派头嘛…… 第271章 德隆得道 典礼过后,上山村开始平静下来。 人们的生活,不可能围绕着那一个木头雕像,也就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中,下地的、出门的、求学的、做生意的…… 那一个木头雕像,只不过是人们的精神寄托罢了。 不过,那一个木头雕像,却还是给上山村带来了实质上的变化。 石顶宫已经完成了改造建设,现在的石顶宫可以说是集宗教和风景区于一身。经过那一场声势浩大的典礼之后,石顶宫的名头已经传遍了华强镇,也在整个凤来县传开来,信徒和游客纷纷慕名而来,礼佛的、游玩的,使得上山村这个穷乡僻壤的人流量激增起来。 人流量激增的好处,完完全全在苦茶坡的两间小卖部显现出来了,不论是刘丽萍的小卖部,还是叶有财的小卖部,那生意简直就是呈直线上升,礼佛所需的蜡烛香纸,充饥的饮料糕点,经常是供不应求。 不过,叶有财的小卖部,生意终究还是差一些。他的小卖部早就没有什么地理优势,再加上他的为人、性格,完全比不上大方、热情、能说会道的刘丽萍,也算是白费了这么一个大好形势。 见是这样一个大好形势,村里一些有生意头脑的人,开始有想法了。有的人想要开个小饭店,有的人想要摆个卖土特产的小摊子,有的人想要学叶国忠那样跑摩的,甚至还有人想要像叶文联他们那样经营客运…… 想法是好,并且随着上山村各方面条件的改善,这样的生意肯定也会应运而生。当然了,这也是当初村里全力支持改造石顶宫的原因。 不过,就算是人们有想法,暂时也只是停留在想的阶段,还是需要时间、需要能力,才能够把想法变为实际行动。 我们就拭目以待,希望上山村能够早一日奔走在小康的道路上…… 上山村平静下来,人们的生活一样显得平静无常。 平静的生活,却总是会出现一些人们喜闻乐见的事情。 这不,叶老冒家里那个精神恍惚的疯婆子,就成为了上山村的焦点。 这倒不是她做了什么蠢事,而是她最近性情大变。 原本,这个精神恍惚的女人,无非就是从村头逛到村尾,何时何地都可以解决她的内急,从来不会害臊。当然了,她肯定不能知道什么是害臊。除了这一些,要是哪个猴孩子把她惹急了,她会呲牙咧嘴、不清不楚地喊叫几句之外,但凡她见到生人,就会远远地躲起来。可是,这几天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了,从早到晚就是疯疯癫癫、大呼小叫,而且不管是生人、还是熟人,她都会追着不放,好像跟她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就这么一个精神恍惚的女人,这一些不同以往的表现,只能够说明她已经从精神恍惚,演变成为精神病了,也就是农村人嘴里说的“疯婆子”。这也不奇怪,她的两个男人非傻即痴,自从她开始出现精神恍惚的情况,家里从来没有对她进行治疗,她由此演变成为精神病,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没啥稀奇的。 可是,人们却偏偏把这个正常的情况,看成了稀奇,甚至还出现了一些稀奇的说法——这个女人,不是鬼上身了,就是着了魔,才会表现得如此的不正常。 这个说法迅速在村里传开。 而人们除了尽量不往叶老冒家附近经过之外,倒是一致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来对待这个疯婆子鬼上身、着了魔一事。 随后,疯婆子居然被叶老冒和叶德隆关起来了。 从这之后,叶老冒家里又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的事情——关人的那屋子,不管是白天黑夜,都能传出一阵慎人的哭嚎,就是经常传出一阵拍门砸窗的声响。 这样的情况,似乎更加证实人们对于疯婆子“不是鬼上身了,就是着了魔”的猜测。 很快,这个猜测得到了一个高人的证实——老神棍叶金水。 这些神神鬼鬼之事,老神棍一向最有发言权。他结合了疯婆子种种异常的行为,又结合了叶老冒一家把疯婆子关起来的行为,神神叨叨地向人们讲述了一件他亲眼所见的事情: 一天夜里,他从熟人家里喝了酒,正走在回石顶宫的小路上。突然,他发现山林那边亮起一道白光,白光如同闪电一般,飞向苦茶坡。他定睛一看,发现白光居然落在了叶老冒家的屋顶上,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以他的“法力”,他清楚这一道白光绝非等闲之物;虽然他“法力”高强,但在没有弄清白光究竟是何方妖魔之前,他不敢擅自行动,所以就急忙回到石顶宫,请求石顶真仙的“帮助”。石顶真仙“告诉”他,那白光实为成精的白兔幻化,并附在疯婆子的身上,勾人魂魄、害人性命来了。石顶真仙“要求”他为民除害,还传授了降妖伏魔的法力给他,他正准备择机收了这白兔精…… 他一直强调这是他亲眼所见! 此言一出,立即在上山村引起了轰动!不少人相信了“白兔精”附在疯婆子身上的说法,不仅将叶老冒家方圆五十米范围视为禁地,还一再恳求老神棍奉石顶真仙“法旨”,尽快收了那“白兔精”,以免有人遭难。 见是这样,老神棍乐得都快蹦起来了。 但他只敢偷着乐,因为他知道疯婆子这些怪异的举动,无非就是疯病犯了;而“白兔精”一说纯粹是他瞎编的,小目的是为了误导民众,而最大的目的是为了骗得叶老冒爷孙俩相信,好让爷孙俩请他上门“降妖除魔”。 若是请他上门“降妖除魔”,那代价可是不小,酬劳可是不菲。 他可是冲着那不菲的酬劳,才会如此“妖言惑众”!另外,他也是知道叶德隆从深圳背了不少钱回来,大有油水可捞! 老神棍的“妖言”倒是迷惑了不少人,但肯定迷惑不了几名村干部,尤其是叶康元。 那疯婆子再疯,也是鲜活的一条人命,康元也看出了疯婆子无非就是犯了疯病,到医院里给治一治,兴许能够像以前那样只是精神恍惚而已。 就在金水等着捞油水,而村干部打算上门让叶老冒把疯婆子送医院之时,叶老冒爷孙俩,也在做着积极的准备。 他们所准备的,并不是为疯婆子治疗,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原来,疯婆子连着几日一反常态,全是因为饿出来的,饿得脾气暴躁,也就变得更加疯疯癫癫的。 早在德隆做了那一个怪诞的梦,爷孙俩就坚信这是石顶真仙的旨意,要德隆成为另外一个神棍。于是,爷孙俩经过多次密谋,就一方面让德隆加紧学习各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另一方面伺机寻找让德隆上位的机会。 现在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进步了,是非辨别能力也提高了,封建迷信的东西,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深得人心,所以为了能够让德隆名正言顺地成为神棍,必须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爷孙俩苦思冥想,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家里那个精神恍惚的女人。这个神神颠颠的女人,除了懂得饿了吃、困了睡,身上就再也没有什么正常的地方。而且,这个女人一旦饿了,就容易情绪激动,只要饿她几天,那还不得把她逼得神魂颠倒的。届时再加以一些鬼上身,或者是着了魔之类的说法,那这一出戏就可以唱下去了。不过,这里还差一个具有权威的关键人物——老神棍叶金水。老神棍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真可谓是深得人心,如果到时候老神棍能够站出来说一些神神鬼鬼的话,那整出戏就显得天衣无缝了。 只是,老神棍是什么样一个人,这一出戏如果让他正面参与进来,那最后唱主角的就会是老神棍,就没有德隆什么事情了。所以,一切都还必须瞒着老神棍,也只能让老神棍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起一些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倒不需要费什么心神,因为就凭老神棍的为人,只要让他看出什么苗头,他自己就会把脚伸进来…… 一场现代社会里的“神鬼”大戏,拉开了帷幕。 一天夜里。 苦茶坡上发生了一件怪诞的事情——德隆这小子,居然“神上身”了! 住在附近的几个邻居,刚开始只是听到叶老冒家里传出疯婆子慎人的哭叫声,但这几天来疯婆子一直哭叫不停,大家也不怎么当一回事。可是,没有多久,德隆这小子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了,嘴里一个劲地喊:“急急如律令,石顶真仙显灵,特命弟子来此降服白兔精”! 大家听到“石顶真仙显灵”这一句话,就想起了老神棍跳大神的时候,也是满嘴的“石顶真仙显灵”,就误以为真的是石顶真仙“显灵”了,不仅纷纷越过了五十米的“雷池”,大胆的几个人,还跑到叶老冒的院子里看热闹。 只见,那德隆半翻着白眼,嘴里念念有词,浑身抖个不停,双脚也一个劲地跳动着。而他的亲妈,也就是那个疯婆子,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里,不仅目露凶光,嘴里更是大呼小叫,还真像是被妖魔上身了一样。 突然,德隆大喝一声,嘴里念了一通咒语,手指又对着半空胡乱画着什么,随后猛地朝角落里的疯婆子一指—— “定!” 接着,德隆冲到厨房,找出一条麻绳,让立在一旁的叶老冒帮忙将地上的疯婆子捆起来。 叶老冒的腿脚不便,而疯婆子见有人要绑她,本能地开始反抗了,不仅把叶老冒掀翻在地,还对着亲儿子又咬又叫的。 叶老冒被掀翻在地,德隆又法顺利把他的亲妈捆起来,只求助那些看热闹的人。 “石顶真仙特令我收服这妖精,怎奈这妖精法力实在是高强,石顶真仙只好令我将这妖精捆到真仙法驾之前,大家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他要大家帮忙捆他亲妈。 要知道,这疯婆子可是被“白兔精”给上身了,谁那么大胆敢捆这妖精啊! 没有人上前相助。 没有办法,德隆只好手脚并用,又在叶老冒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帮助下,勉强把他亲妈给捆了起来。 随后,德隆又半翻着白眼,嘴里念念有词,浑身抖个不停,双脚也一个劲地跳动着,和叶老冒一起,把疯婆子亲妈押往石顶宫。 疯婆子的喊叫声,撕破了上山村的的宁静。 而这边闹出的动静,很快就吸引来了更多的好事者。 一问之下,大家都知道德隆是奉了“石顶真仙”的法旨,特来降妖伏魔的。 一些人对此深信不疑,紧紧跟随在德隆的身后;一些人将信将疑,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跟在后面;还有一些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感到不可思议与可笑至极,但这种神鬼之事不好点破,也就跟着一起看热闹。 德隆嘴里念着、身上抖着、脚下跳着,押着所谓的“妖精”往石顶宫而去。现在是黑夜,走上一段路,居然有人跑到前头开道,还打起了手电筒。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差不多小半个苦茶坡的人都跑出门了。 到了妇女主任的小卖部。 刘丽萍看见疯婆子被捆着,叶德隆又一副装神弄鬼的样子,她作为妇女主任,自然是要站出来,不仅维护妇女同志的权益,还要坚决制止封建迷信活动。 不过,她才刚刚站出来,就被她的家婆给拽了回去。 家婆非常严肃地对她摇摇头。 刘丽萍知道家婆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而且不允许她出面制止。虽然她有义务出面制止,但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违心地站在一旁,充当旁观者。 还有不少的村干部,也和刘丽萍一样当起了旁观者。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随着叶德隆来到了石顶宫。 早就有人向老神棍通报了情况,老神棍也早就在正殿外面候着了。 当老神棍看到叶德隆神模鬼样地押着被困得严严实实的亲妈,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神呼鬼叫地走进石顶宫正殿,开始像他一样装神弄鬼之时,他那一张老脸上的表情简直是丰富多彩——震惊、愤怒、无奈、矛盾…… 随后,德隆照搬老神棍的套路和招数,开始降妖伏魔了。他号称自己是石顶真仙座下弟子,领石顶真仙法旨,特来此收伏准备危害人间的“白兔精”;他又说奉真仙法旨,要老神棍和叶老冒作为他的副手,助他一臂之力…… 很快,在几个“高手”的联手之下,附在疯婆子身上的“白兔精”被收伏了,并随着一张黄符化作了青烟,人间再无“白兔精”为难作恶了。 接着,德隆又照搬老神棍那一套,朝他亲妈念了一大堆咒语,又把一些符水灌进他亲妈的嘴里,直到他亲妈不再动弹了,他才命人给他亲妈松了绑。 疯婆子被她的亲儿子当妖精折腾得半死,早就没有气力大呼小叫了,就被架到正殿的角落,像是死猪一样瘫软在地上。 结束了这一切,叶德隆一跃成为了石顶真仙座下真传弟子。 这件事情在十里八乡不胫而走,让叶德隆的声名大噪,很多人都说石顶宫出了一个法力高强的新神棍。 虽然“白兔精”被收伏了,但苦茶坡上的人们都发现,新神棍的亲妈依旧疯疯癫癫的…… 第272章 千年道行 第272章 德隆“得道”事件,对叶金水的冲击是最大的。 他这个掌管着石顶宫十几年的老神棍,名声和地位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严重的威胁。 对,这就是一种威胁。 想那可怜虫,不声不响的,就在众多村民面前上演了一出“降妖除魔”的大戏,不仅自诩是什么石顶真仙座下真传弟子,还把他这个“法力无边”的“掌门人”当成了助手。可怜虫是成功上位了,而随着可怜虫的上位,不就意味着有人要让位吗? 让位的人是谁? 还不就是他叶金水! 他到现在也想不到,就凭这样一个前段时间还精神失常的可怜虫,如今居然演了那么一出好戏,三下五除二就把他这个“根正苗红”的“老江湖”给收拾了。 他料想得到,可怜虫肯定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而且这个高人肯定就是叶老冒无疑! 他又想不到,一直被他当成一条狗看待的叶老冒,竟然还有这么一手,竟然还有这么高深莫测的手段。现在看来,叶老冒这些年一直甘愿受他指使,甘愿像一条狗那样让他呼来喝去,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当初让叶老冒进入石顶宫,还真是引狼入室了。 前几天,他还满嘴妖言惑众,杜撰了所谓的“白兔精”,而且还一直盘算着怎么好好地捞一笔油水,可没有想到这到头来却是人家的阴谋。还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他让人给卖了,还高高兴兴地帮人数钞票呢! 现在的叶金水,虽然是愤怒到了极点,却也是无可奈何! 他还能怎么样? 揭穿叶德隆? 直说叶德隆这是在装神弄鬼?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最后还是要牵扯到他自身——他自身也是在装神弄鬼啊! 真是“千年道行一朝丧”! 名声和地位受到了威胁,那他总该想办法挽救一下、弥补一下啊! 可是,自从可怜虫导演了那一出“降妖除魔”的大戏之后,可怜虫早已是名声在外,成为了除了他之外,另外一个“法力高深”的神棍…… 不,他还给自己冠了一个石顶真仙座下真传弟子的名头呢! 既然他成为了石顶真仙座下真传弟子,那他叶金水又算是哪根葱、哪瓣蒜? 现在,叶金水也是悔不当初!他当初怎么就没有看出这可怜虫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要是看得出,当初肯定不能让可怜虫守夜,肯定要把可怜虫扫地出门,并且坚决不让可怜虫再踏入石顶宫半步! 虽然石顶宫是公众场所,但凭他叶金水信口雌黄的本事,编一个理由来拒绝可怜虫踏足石顶宫,自然是不在话下。就像是杀猪王一家,当初他就是以杀猪王一家犯了杀戒为由,拒绝杀猪王踏入石顶宫半步,杀猪王有个什么事情要参拜石顶真仙,那还不等好好地巴结一下他!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是“马后炮”了,可怜虫已经成功上位,他的名声和地位已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 他这大半辈子都在和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他把大半辈子的时间都献给了石顶真仙,虽然金钱、名利、地位都收获得盆满钵满,但名声和地位一旦受到冲击,肯定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他在想,无论如何也要挽回这个局面。 可是,他该怎么挽回呢? 不可否认,他已经老了,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都白了,想要折腾什么动静,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肯定比不过年轻气盛的可怜虫。还有,他早晚也有老得折腾不了的那一天,而且现在他身边连一个继承人也没有,还怎么和可怜虫斗? 别忘了,可怜虫身后还有叶老冒这个“狗头军师”呢! 他会的,叶老冒都会,现在就连可怜虫也会了去,怎么斗? 不消失日,整个石顶宫还不得归了可怜虫!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一个继承衣钵的人,才能挽回劣势! 谁能继承他的衣钵呢? 最好的人选,就是一直被他另眼相看的二路孙子——赵东庆。 这个二路孙子,当初就缠着要学他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将来出任石顶宫的“掌门人”。现在看来,赵东庆这小子还真是一棵好苗子,不仅学东西快,而且学什么像什么,好像天生就是当神棍的料,又好像就是专门为继承他的衣钵而出现的。可是,他偏偏就是冥顽不灵,偏偏就是觉得赵东庆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拒绝把一身神神鬼鬼的本领传给这么一个外人。 如今倒好,赵东庆这小子跑到县城饭店,当什么狗屁学徒了。 不行! 为了挽回劣势,必须得把赵东庆请回来,再把自己一身神神鬼鬼的本领传授给他…… 想到这里,叶金水还当真骑上摩托车,跑到了县城。 事与愿违。 就算他好话说尽,赵东庆就是不肯跟他回去,就是坚决要留在县城当学徒。 “我要成为上山村新任的掌勺!” 这就是赵东庆的话! 这小子翅膀硬了都! 原来,赵东庆在石顶宫落成庆典上,凭他目前学的那几手,小出了一些风头,不仅决定了要好好学下去,还立志要接替叶永能,成为上山村的掌勺。 唉! 怎么说也说不动这小子,叶金水只好无奈地返回上山村。 他还有一个亲生孙子啊。 不过,前段时间二路女人可是放出狠话了,说是谁要教她儿子那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她就跟谁急!另外,他和二路女人也因为这一点大闹了一场,让村民们看了笑话,甚至连妇女主任也站出来,放下话要他注意一些。 现在的情况很是特殊,已经到了非常时期,若不赶紧找一个继承人,等到石顶宫一步一步装进可怜虫的口袋,那他们一家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他觉得,得找二路女人好好说一说,晓之以情、晓之以理、晓之以厉害,说什么也得让二路女人同意,把他那一身神神鬼鬼的本领传下去。 他真就找到二路女人。 二路女人真就不同意。 “那是你的亲孙子,你要让你的亲孙子当神棍,那不是把你的亲孙子往火坑里推吗?” 这个之前满脑子只想着吃喝的女人,不知道是中了哪门子邪,不知道是不是脑筋接上了脚筋,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叶金水也是知道,神棍这一行,名声不怎么好,整天神神鬼鬼的,并且还有打光棍的可能。可是,他们一家子衣食无忧、风风光光,还不是因为他是神棍才得到的这一切!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二路女人一边享受着神棍给她带来的实惠,另一边居然会这么排斥神棍这一个行当。这叫什么来着?拿不好听的来说,就是“想着当婊子,又想着立贞节牌坊”! 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关键是实打实的好处! 如今这个社会,多少人为了那三餐一宿,没日没夜、低声下气、背井离乡…… 说来说去,叶金水就是说不动二路女人,也知道再说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必要的争吵,又叫外人给看了笑话,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 他已是找不到办法,找不到继承人,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石顶宫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自从可怜虫的声名远扬,就开始有人找他办事了。 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说到底就是借用鬼神的名头,大行糊弄活人之道。 叶金水知道可怜虫就是完全照搬他那一套,糊弄糊弄也就把愚昧的活人糊弄过去了,最后捞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好改善自家的生活。 他一家的生活就是这样改善起来的,虽然没有办法往上比,但往下比的话,上山村还真就被他家比下去一大波。 这样的经济来源不是那么正经,凡事都还是藏着掖着一点好,省得让人眼红,省得让人说三道四。他也不怕外人能怎么样,神棍这一行虽说不好听,可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并不见得是每个人都在行,就算是在行,要是没有过硬的糊弄活人的本事,也只是徒劳。 叶金水到现在还不知道可怜虫究竟是怎么学会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不知道可怜虫在外面具体是怎么糊弄人的,可说到底现在这些与他关系不大,关系最大的是可怜虫抢了他的风头,抢了他的既得利益。 这一点是断然无法容忍的! 目前来说,他还是找不到打压牵制可怜虫的办法,总不能拿扫帚把可怜虫和叶老冒给撵出石顶宫吧! 石顶宫终究不是他叶金水自家的,可怜虫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他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又如何是好? 看来,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可怜虫坐大,在神棍的“康庄大道”上一往无前了。 不过,接下来倒是发生了一件令叶金水始料未及的事情。 一天夜里,心情不好的他,想要喝几杯酒,却发现家里没有酒了。 但他不愁,也不用跑那么远,到坡下买酒去,因为石顶宫的正殿里,就有不少信徒们留给石顶真仙的酒,他去拿便是。 白天人多,他不好明目张胆地拿,但现在是夜里,除了那一个木头雕像,以及守夜的可怜虫,谁还知道他去拿了酒。 他也不怕可怜虫看到,反正之前他也经常当着可怜虫的面拿这拿那,从来都不忌讳什么。 另外,自从可怜虫“得道”以来,但凡见着他,转身就躲得远远的。 他知道,这小子心虚,不敢面对他。 就算可怜虫有意躲他,他却经常在可怜虫面前晃来晃去,并一再寻找机会,想要好好数落一番可怜虫,以解心头之恨! 他来到正殿里,刚想拿酒,却见可怜虫幽灵一般飘到他面前,还给他递了一支烟。 他一直找机会呢,这小子今晚反倒不躲,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是你小子自找的,可别怪我嘴下不积德了!” 叶金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就准备开骂了。 不曾想,他还没有张嘴,倒是可怜虫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毕恭毕敬地呈到他的面前。 “金水伯,这是我孝敬你的……” 叶金水满肚子的不解,到嘴边的脏话也骂不出口了,根本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疑惑中,叶金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钱——看样子该有两三百块。 莫非是叶德隆自知亏心,要拿钱讨好他? “金水伯,这是我这几天在外面挣来的。我知道,我的事情影响到了你。不过,请金水伯放心,石顶宫永远是金水伯的天下,今后只要是我叶德隆在外面挣得钱,就一定有金水伯一份!” 果真是自知心亏,拿钱讨好! 叶金水看着钱,心里又在仔细思量着这番话。 没错,这小子是自知心亏,但现在拿钱来讨好他,这样的手段也是很高明。 他估计这保准又是叶老冒这“狗头军师”给教的。 但是,这小子的一番话,倒还是很中听,不仅认了错,又承认了他的地位,还把涉及到的利益给划拉清楚了。 见是如此,他也不好怎么样了! 话又说回来,只要这小子承认他在石顶宫的地位,只要这小子能够惦记到他该得的利益,其余的倒还不是很重要。 要知道,现在的他也不好和这小子怎么斗! 钱,是一个好东西。他整天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整天伺候一个木头雕像,而且背后让人笑话是老神棍,目的是为了什么?得道成仙?救苦渡厄?匡扶道本?普渡芸芸众生? 全是狗屁!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为了利益! 此番来看,这小子会做人,并没有想着吃独食,还表示今后的利益有他一份——这已经很好了!他也不用因为这小子坐大而气恼,也不用因为找不到继承人而烦忧,更不用掏空心思想要挽回劣势……另外,他老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估计也快折腾不了,只要这小子说话算数,那大可让这小子到处糊弄去,反正到时候别忘了他该得的那一份。 这是唯一的大前提! 他看着面前“亲切”的钱,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只是,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更何况现在是当着石顶真仙的面,有什么话也不好摆开讲。 于是,他拿了一瓶酒,又搭着新神棍的肩膀,说是有话要说。 说什么? 当然是他的利益…… 第273章 寄人篱下 第273章 寄人篱下 风很轻盈,抚过时光岁月,回头望时,光阴流转、人事皆非。 离家背井的日子很不好过——未知、茫然、思念、心酸等等,可谓是冷暖自知。 离家背井的孩子,只能学会坚强,坚强地站起来,坚强地走下去,坚强地去开辟一片自己的天地。 有的人,做到了,在他乡异地,又有了一个属于自己温暖的家。 但他们总是被冠以“外地人”的称号,即使他们已经学会了当地的话,学会了当地的生活方式,并且学会了淡忘家乡故地,可他们终究是“外地人”,他们的根依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哪怕他们已经淡化了“落叶归根”的意识。 深圳河心村的一群外地人,像是叶老六和叶德安,像是刘政军和周景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他们依然有家乡故地的概念,只是随着时光的推移,“落叶归根”的意识,怕是一点一点地消磨了。 除了德安夫妇,其他的像是叶老六、刘政军、周景生,一家几口都到深圳安家立户了。 德安夫妇心里最大的牵挂就是老家的两个孩子,他们也想着让两个孩子在深圳这边学习和生活,但自从暑假发生的那一次不愉快,两个孩子所表现出来的排斥心理,这个愿望怕是已经落空了。 这并不代表着德安夫妇就能够抛弃深圳的一切,转而回到家乡故地,与两个孩子共享天伦之乐。 他们已经在深圳生活打拼近十个年头了,这里的一切已经慢慢地取代了老家的一切,如果轻易选择回去,也就意味着一切需要重新开始,他们还有多少重新开始的决心和资本呢?就像是当初他们轻易下不了决心远赴深圳,现如今哪怕他们的心里再想着回到老家,也是无法轻易下决心。 人之常情…… 自从叶德安与叶梅香苟合之事,被马来祥大白于天下,外面就充满了不堪入耳的嘲笑和非议,两人的名声就出奇臭,在外人面前也抬不起头。 两人勾勾搭搭不是一天两天,早就被嘲笑非议一个遍了,所以两人还算能够安然面对。他们也不会像叶德隆那个傻小子一样,在嘲笑和非议面前选择了逃避,灰溜溜地逃回老家,结果婚事歇菜了,整个人也变得神经兮兮的。 那一件事情,对两人都有不小的影响, 叶德安不仅和老婆闹得不可开交,还让两个孩子产生了排斥的情绪,匆匆结束了原本欢欢喜喜的深圳之行。就在两个孩子踏上归途那一刻,德安自责得不行,于是就有了搂着老婆一起哭泣的一幕。也是因为这样的一个举动,性格柔弱的李月华,又选择了原谅他。 他这边的影响还算是可控的,但作为女人的叶梅香,处境就不能那么好了。 就算马来祥再窝囊,碰到这样的事情,肯定做不到置之不理。 那天,他先是在家好好修理了叶梅香一番,随后想着找叶德安拼命。但在打架方面,他根本就不是叶德安的对手,挨了拳脚之后,他的窝囊的性格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拼命的念头。但他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一方面哭哭啼啼要和叶梅香做一个了断,另一方面又大肆宣扬,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搞臭叶德安和叶梅香的名声,同时也是为了向世人展示他的悲惨人生。 带了绿帽子,这样的人生还不够悲惨吗? 可是,这个窝囊的男人,这种做法却没有换来世人的同情,反倒是一些关于他窝囊的肆意嘲笑。 是啊,自己戴了绿帽子,却满世界宣扬,这种人不是傻瓜,就是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被嘲笑之后,颜面扫地的马来祥,真可以说是到了生无可恋的地步了。 请放心,就凭他这么一个窝囊的人,都不具备和叶德安来一场“生死决斗”的勇气,肯定是轻易下不了轻生的念头。 他所能做的,除了痛哭流涕、除了期期艾艾、除了怨天尤人,就是把满腹的羞愤,发泄到叶梅香的身上,不分好坏的辱骂,不分轻重的拳脚,甚至还扬言要和她离婚,要把她扫地出门…… 这远远不能了却他心头的羞愤,他竟然学了一些变态的招数,开始折磨叶梅香。 要说这个叶梅香,也算得上是一个苦命女人。这种桃色事件,女人受到的伤害往往是最大的,不仅要面对世人的冷嘲热讽,还要面对来自家人的责难、打骂,最终还有可能面临一个身败名裂、鸡飞蛋打的结局。 当初,叶梅香敢和叶德安苟合,自然也是想到了各种结果。她也是抓住了马来祥为人窝囊的缺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叶德安大行苟且之事。 现在,事情终于败露,她所想到的各种结果也出现了,但说来说去,马来祥也只能打骂威胁一番,不仅不敢对叶德安怎么样,更无法对她怎么样! 就算是马来祥口口声声要离婚、要把她扫地出门,她也全然不怕——要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她早就不想跟着马来祥这样的窝囊废呢! 命运偏偏就是这么安排,马来祥再怎么窝囊,也是她的丈夫,更是她的孩子的爸。现在她做了对不起丈夫的事情,也只能是任打任骂。 也是在后来,马来祥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那些变态招数,并且有变本加厉的倾向,她再也忍受不了,狠狠甩了马来祥两记耳光,把马来祥打得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毕竟她做了对不起丈夫的事情,心中自然有愧,又看见马来祥哭成那样,她于心不忍,只好安慰了马来祥几句,并且一再保证要和叶德安了断,从今往后会好好地过日子,马来祥这才停止哭泣。 事情到了最后,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马来祥居然原谅了叶梅香。 看似这么过去了,除了叶德安和叶梅香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之外,各自的家庭倒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冲击,也算是万幸吧! 而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当时,羞愤不已的马来祥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叶德安的工地,可后来他实在没有地方做工,也只好厚着脸皮、硬着头皮,继续回到叶德安的工地。 除了这里,根本就无处愿意收留他。 这个家,靠他老婆叶梅香一个人,是支撑不下去的。 叶德安心中有鬼,不愿意收留马来祥,又找不到赶走马来祥的理由。反正这个窝囊废还有脸待在他的工地,那他也不怕收留马来祥。 两人都尽量避而不见,就算见了也不会说话,虽然别别扭扭的,但也能相安无事,无非就是又成了别人的谈资笑料而已…… 如今的深圳特区,一天一小变、两天一大变,发展速度之快、内外变化之巨,简直是让人瞠目结舌。 值得高兴的是,老六等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又赶上了好形势,所以得以深圳取得了一席之地。 老六已经混得风生水起,就连和他一起的叶德安、刘政军、周景生等人,也相继沾了他的光,各自都有不错的成就。 就凭当初落难至此的老六,今天居然能混成这个样子,这个情况是谁也想不到的。不说别人,就说是周景生,哪里想得到当初还靠他提携的老六,现在居然反过来提携他了。 老六是混出来了,大家也知道只要跟着老六,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然而,叶德安却是坚决要脱离老六,自己闯荡一番。 他是一个好面子的人,也是一个要强的人。 他和老六一起打拼过,从一无所有慢慢发展到今天,彼此之间的关系是牢不可破的。但就算是再牢靠的关系,一些嫌隙总是难免的。 当初的主管人选问题,让叶德安觉得老六的心向着外人;随后李月华洗澡被偷窥之事,又让叶德安觉得老六这个人奉行的是利益主义;近来发生的桃色事件,老六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更是让他吃不消。 除了老六,他和刘丽凤之间也经常闹一些不愉快,刘丽凤经常在背后说他的坏话,甚至还时常当面说他的不是。 他是靠着老六,才有今天的成就,所以难免会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他的性格使然,与老六夫妇之间又一直矛盾不断,很早之前就萌发了自己单干,并逐步脱离老六的念头。 他不如老六——老六有基础、有能力、有运气、又有外交手段,而他无非就是靠着老六的照顾,才有今天的面貌,想要脱离老六,自己出来单干,恐怕不是想一想就能够实现的。要不然,工头、头家、老板……每个人还不得随便当了。 机会,对于叶德安这样可有可无的小人物来说,真的不多。要说吧,大的机会,他没有能力抓住;小的机会,以他的心气又看不上;不大不小正适合他的机会,就算是打着手电筒找,也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 机会,也等同于运气。 可偏偏他还真的走运,还真就碰上这样的机会了。 说来也巧。 梅香所在的电子厂,打算申请ISo质量体系标准认证,需要对厂区、宿舍区进行一系列升级改造。 这一项工作落在了厂长的身上。 厂长分析了目前河心村较为有实力的几个施工队,比较倾向于交由叶老六负责,并准备找时间和叶老六面对面洽谈。 梅香听说了这一件事情,就急忙找到德安,要德安出去活动活动,争取抓住这一个难得的机会。 而德安呢? 虽然他早就有了是有单干的想法,现在也等来了机会,但就当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倒是犹豫起来。 原因无他——脱离叶老六单干,他总觉得对不起叶老六。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身边的人,除了叶老六、周景生、刘政军,有头脑、有魄力,他还真的找不到能帮他拿拿主意的人。 但他肯定不能找老叶老六、周景生、刘政军。 他想了想,决定找赵普,让赵普给他拿主意。 好巧不巧,赵普夫妇不在家。 倒是赵普的妹妹赵亚宁在家。 两人是老熟人了。 赵亚宁赶紧泡茶招呼叶德安。 几个客套话之后,赵亚宁问了叶德安所为何事。 怎么说呢? 赵亚宁有过一段婚姻,但还是因为一些原因,好聚好散。 叶德安在长源村的那段时间,接触最多的除了赵普夫妇,自然就是赵亚宁。 大家都是成年人,赵普兄妹又是性格开放的那种,特别是单身的赵亚宁。 这一来二去的,赵亚宁和叶德安,称得上是非常熟悉了。 叶德安说明了来意。 赵亚宁的性格,注定了她不是那种能够深入思考问题的人,手往桌子上一拍,说道:“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可是,我和老六的关系……” 赵亚宁不屑一笑,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当初,我哥不也一样寄人篱下,而且还都是老熟人。要是我哥像你这样顾虑重重,能有今天的他?” 叶德安低头一琢磨,倒也是这个道理。 赵亚宁露出得意的笑容,说:“德安,我跟你透露一件事情……” 叶德安看着赵亚宁。 赵亚宁继续说:“我哥嫂这次是去谈一个工程,谈下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哥对你如何,所以我觉得你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尽快单干,不要一直寄人篱下。 还有,我会跟我哥说,那个工程不给叶老六了,尽量交由你负责施工。如此一来,你不就是一个真正的包工头了?” 叶德安再次一琢磨,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初,那么落魄的叶老六,不就是抓住了机会,抓住了林老板这样的大靠山,才一举翻身的? 想着现在风光无限的叶老六,想着这段时间与叶老六夫妇的各种不愉快,想着自己也能够像叶老六那样风光,叶德安终于下定了决心——脱离叶老六,单干! 人性就是如此。 叶德安着急回去,但赵亚宁以哥嫂快要回来为借口,把叶德安留了下来。 她是一个性格开放的人,索性与叶德安喝起了酒。 酒倒是没有喝多少,就是一个寂寞的女人,加上一个喜欢偷吃的男人,两人一番暧昧之后,直接进卧室去“喝酒”了。 如此一来,叶章宏兄弟,又多了一个便宜妈…… 折腾过后。 叶德安也不再等赵普夫妇回来,而是回到河心村,立即准备了一份厚礼,热情地把厂长邀请到芙蓉大酒店里大献殷勤,不仅好吃好喝给伺候着,酒足饭饱之后还带着厂长出去“走私”。 这一些手段,都是他从老六身上学来的。 厂长自然知道此人献殷勤的目的。 虽然他倾向于把工程交给具有实力的老六,但架不住德安做足了功夫,又吃、又喝、又玩、又拿,另外还许给他不菲的回扣,他就改变了主意。 德安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厂长准备把工程交由老六的。 他现在的做法,无疑是在挖老六的墙角,无疑是在抢老六的生意,不论出于什么,实在是对不起一直关照他的老六。 只不过,想要单干的叶德安,正需要这样的机会,根本就顾不得那么多,反正先把那一步跨出去再说。 经过几次“友好而又坦诚”的洽谈,叶德安总算如愿地拿下了那一个工程,但工程也不是很大,而且尽是一些修修补补的东西,刨去材料、人工成本以及必不可少应酬,再刨去许给厂长的回扣,最后落在叶德安手上的利润,无非也就是一份工钱。 还是那句话,先跨出那一步吧! 很快,德安就把兴文调了过来,准备进场了。而他承接了工程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 我们先不管老六的反应。 至于德安得到这样的机会,最要感谢的自然是叶梅香。 他找了一个时间,带着叶梅香到市区逛了一圈。 逛来逛去,两人居然逛到了宾馆的床上。 拥抱着叶梅香,叶德安的心里却想着赵亚宁。 叶梅香与赵亚宁相比,叶德安自然是更馋赵亚宁的身子。 此时的叶德安,肯定无法预测,自己私生活的混乱,会惹出多大的祸事…… 第274章 相处之道 第274章 相处之道 生活上已经没有什么烦恼的刘丽凤,却为小儿子叶明乐的青春叛逆,而操碎了心。 虽然明乐还能够听他大哥的话,但他大哥是在校大学生,暑假还没有结束就回到学校了。如此一来,家里也就没有人说得了他,他又继续和他那些个损友走到一起,行为也就越来越出格了。 孩子正处于一个成长的关键时期,若是有什么行差踏错,恐怕会影响到一辈子。 作为母亲,刘丽凤自然不希望如此,也一直在苦思冥想对策,甚至还准备把小卖部转让出去,好空出时间管一管这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若要说起来,小卖部可是刘丽凤的心头肉!当初,她欠了一屁股债,老六要用钱的地方一大堆,不能往家里拿钱不说,还时不时要刘丽凤掏一些给他;另外,家里大大小小五张嘴巴,三个孩子的学费、零花钱,一些必不可免的人情世故,哪一样不需要钱?也幸得这一间小卖部,幸得小卖部的生意一直很好,她每天都能够有一笔不错的收入,也才得以应付家里的一应花销。 后来,老六的事业有了起色,慢慢往回拿钱了,家里的压力才没有那么大,并且渐渐有了一些积蓄。 如今,虽然家里不靠小卖部来维持生计了,但为小卖部为这个家奉献了这么多,这说要把小卖部转让出去,刘丽凤是打心底舍不得。 可是,再舍不得,相对于孩子,孰重孰轻自是无需再纠结。 很快,小卖部易手了,刘丽凤终于可以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放到孩子身上,尤其是那一个不让人省心、正处于青春叛逆的老二明乐。 时间过得好快! 一转眼,她们一家在深圳生活了快十个年头。 如果没有老六的那一场变故,她们一家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一个陌生的地方。 十年的时间就快过去了,如今这一个陌生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她们的第二个家。 初到深圳,她的心里一直抱着说不准哪一天就打道回府的念头,毕竟那时候的条件很是艰苦,老六也一直是默默无闻,要是真的混不下去了,那不得从哪里来、再回哪里去。 后来,随着老六站稳了脚跟,慢慢地闯荡出了名堂,她才慢慢打消了那样的念头。 时间快得让人连感慨都来不及,蓦然回首之时,就过去了将近十个年头。 这之间,三个孩子完全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她们一家在这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老六的事业又蒸蒸日上,有了自己的根基…… 现在,别说是“打道回府”的念头快荡然无存了,就连传统意识里的“落叶归根”,也很少去触及了。 这里就是他们的家,老家也仅仅只是千里之外的老家而已。 转让了小卖部,最让人头疼的老二在“严密监视”以及循循善诱之下,也渐渐变得听话一些,心中巨石落地的刘丽凤,正着手准备做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建房子。 她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了吗?怎么还想着建房子呢? 这其中也就是因为房子可以收租。 她现在有不少的出租房、门面房,也正是有了这一些租金,她把小卖部转让出去之后,根本不需要找老六要钱,因为这一些租金已经足够应付这一大家子的日常开销了。 她算过一笔账,同样数目的钱,存进银行与建房子收租金相比,后者的收益要翻几番,简直就是下蛋的母鸡。 就目前,很少有人会有什么房地产的概念,再说现在的房价还很低,投资炒房这一说还没有大行其道。她也不懂这一些,纯粹只是看中了翻了几番的收益,所以才一再想着建房子。 她找了一个时间,将手上的存折,以及家里的现款通通翻了出来。存折里的钱数比较大,一部分是老六这一些年的收入,另一部分是小卖部的转让费——别看小卖部不起眼,但关键是地段好、生意好,转让费的数额还不小。 家里的现款,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应急的资金,另一部分是她东抠西抠,给省下来,以及从老六的口袋里偷偷摸出来的。 她统计了一下,存款和现款加起来有二十几万块钱。这些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果再找一个合伙人,建一栋占地一百多平方、四五层的房子,自然是没有多大的负担。 定了主意,她就把这个决定告诉给了老六,并要求他找一个合伙人,并到村里活动活动,找一块又好又便宜的地皮。 谁想,和几年前一样,老六并不同意她建房子的想法。 不过,这一次老六反对的理由,是他想买一辆捷达轿车。 现在的他,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却还只是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实在是有失他的身份。另外,在这个讲究实力的年代,有一辆轿车不仅可以充充门面,也能够展示他的实力。 当然了,他一向爱出风头,其中肯定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刘丽凤肯定不能同意丈夫这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很是坚决地表示了反对。 但老六也很是坚决地表示非买不可。 几年前发生的那一幕,恐怕是要重演了吧。 所幸,老六知道他老婆的脾气,刘丽凤也知道她丈夫的脾气,各自心里都清楚两人再争执下去,势必会引发矛盾,所以也就很是自觉地控制了脾气,也停止了无谓的争吵,并且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解决分歧的办法——各干各的。 老六知道他老婆不到黄河心不死,刘丽凤也知道她丈夫不撞南墙不回头,所以两人决定干脆谁也不要干涉谁——老六去买他的轿车,刘丽凤去建她的房子,谁都不许找对方要一个子。 呵,这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吧! 老六很快就付出行动了,但刘丽凤的建房子的想法就遇见了波折——村里已经没有建房子的地皮了。 什么? 偌大一个河心村,怎么连一块建房子的地皮也没有了? 不急! 有倒是有,但目前还在规划当中,只是碰到了政府方面的阻力,所以迟迟没有决定下来。 老六的捷达轿车就快提回来了,而身上揣着二十几万块钱的刘丽凤,不愿意这么等下去,决定在街道办附近买现房。 这个决定又遭到了老六的反对。 他反对的理由很简单——他们一家都住在河心村,不管是建房子,还是买房子,当然是选择河心村,谁吃饱了撑着跑到街道办附近!就算是买了,那谁去住去?他?她?还是三个孩子? 不现实嘛! 刘丽凤也有自己的考虑。 河心村较为偏僻,肯定不如街道办附近热闹,那边的租金也要比河心村高出一截;另外,他们有三个孩子,将来有了自己的家庭,肯定不能一大家子再挤在一起,街道办附近热闹,不正好适合爱热闹的年轻人吗?最后,刘丽凤也是想着早点把身上的钱,变成下蛋的母鸡。 老六并不认同这一些观点。 不过,还是老办法,夫妻各自决定,谁也不要干涉谁。前段时间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不能带头破坏这一个“既定方针”,不然肯定要闹矛盾了。 很快,在街道办执法队副队长的帮助之下,刘丽凤在外面借了一些钱,一口气购买了三套八十多平米的房子——三个孩子,刚好一人一套。 现在三个孩子都在求学,还是租出去收租金吧。 这样一来,刘丽凤的手里又多了几只下蛋的母鸡了。 不到十年的时间,这一个外来的家庭,如今车子、房子、票子都有了,孩子听话懂事,夫妻之间相处有道,真可谓是和和美美、羡煞旁人。 社会在进步,所有的变化都是翻天覆地的。 想当年,老六家里困难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没米、没盐、没油,若不是老六的几个姐姐,以及邻居亲友经常帮扶一把,老六和老妈子估计早就饿死了。 想当年,从来没有干过重活的老六,硬是咬牙扛着水泥包走了好几里爬山路,也是为了能多赚几个油盐钱,而挑一包水泥无非也就一块钱的工钱。 想当年,三个孩子的学杂费、借读费、校服费等等等等,加起来好几百块钱。刘丽凤实在拿不出来,只好厚着脸皮到外面借。可是,当时身边的人都不富裕,找谁都不好开这个口;想找老家的父母借吧,又怕父母会担心…… 想当年,她被称为“养猪婆”;三个孩子被本地的孩子称作为“外地人”、“乡下佬”,三个孩子委屈得直哭…… 命薄一张纸,勤快饿不死。 靠着双手,靠着努力,靠着让家人过得更好、能够生活下去的决心——一切苦楚辛酸已经过去了。 可是,没有经历过的人,谁又轻易能够体会个中滋味呢?没有工做、没有收入、没有归属、没有未来…… 好在,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衣食无忧,是建立在之前的苦楚与心酸、拼搏与毅力之上的。苦楚辛酸的日子到头了,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是和和美美、顺顺利利,也足矣…… 车买了,房子也买了,大出风头的刘丽凤,并没有因此四处炫耀自己。反倒是开始单干的叶德安,得瑟得不行,不仅四处炫耀,还学着老六的样子,呼朋唤友、吃吃喝喝。 对于叶德安单干的事情,刘丽凤早就知道了。 当然了,她也一早就看出了叶德安有单干的想法,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她也清楚,叶德安想要单干,动机并不是为了什么出人头地之类的抱负,纯粹就是为了争一个面子。 他们两家的关系非同寻常,在困难的时候,一直是相濡以沫、携手并进,建立了牢不可破的情义。怎奈,人类是一种复杂的动物,人与人相处久了难免会磕磕碰碰,误会矛盾肯定是无法避免的。 刚开始,刘丽凤对叶德安单干之事,就算是明知道叶德安是为了争面子,但还是抱着一种为他高兴的态度。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叶德安挖了老六墙角之事,最后还是走漏了风声,刘丽凤也因此气得不可开交。 刘丽凤当即找老六,要老六向叶德安讨一个说法。 老六却很大度,不仅没有生气,还表示他乐见叶德安单干。 刘丽凤可不认同,一直指责叶德安挖墙脚是一种背叛的行为。 老六依然很大度,说自己也看不上那一点小活,就全当是为叶德安搭桥铺路了。 刘丽凤还是生气。 和老六一样,其实她也乐见叶德安能够有所发展,而不是一直靠着老六混一口饭吃。可是,她就是接受不了叶德安挖墙脚的行为,这无疑就是不顾两家的交情,往大了说就是见利忘义! 就算是叶德安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能够罔顾他们两家的交情,她却不能因此向叶德安兴师问罪!若要如此,到时候闹上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两家的交情还不得这样交代了。 她也不是见不得叶德安好。 叶德安能好,一直委曲求全的李月华,一直与父母分隔两地的两个孩子,肯定也能跟着好——这是她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说起叶德安的孩子,刘丽凤就想起了暑假期间的一件事情——老二叶明乐不知好歹,用“乡下佬”来羞辱叶章宏,她已经从女儿的嘴里得知了。 这个老二,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真是丢尽了她的脸面。 难怪那天还玩得好好的叶章宏,会突然离开她家,原来是受到羞辱了。 她觉得挺对不起这孩子的。 好吧,叶德安罔顾情义挖墙脚的事情,还是就这么算了吧!反正只要叶德安能好,他的妻儿也能跟着好…… 第275章 左右护法 第275章 左右护法 一条隐蔽的小巷子里,好几辆经过改装的摩托车,把一间不起眼的平房堵得严严实实的。 平房的门口,挂着一条不透光的帘子,外面的人无法看见里面。虽然里面被遮挡住了,但还是遮挡不住游戏机发出的声响。 此时,两个染着头发、胳膊有纹身的小青年,正悠哉地抽着烟。 平房里面。 好家伙,十几个同样染发纹身的小青年,把四个一样是染发纹身的小青年团团围住,拳脚如同雨点一般招呼下去。 一旁的椅子上,凤来县的知名人物叶兴财——也就是道上称呼的“财哥”,正翘着一个二郎腿,嘴里很是潇洒地吐着烟圈,正斜眼看着被揍得哭爹喊娘的四人。 叶兴财的身旁,左边是雷神、右边是长毛(就像是左右护法),对这种场面已是见怪不怪,若无旁人地谈笑着风生。 那边打得够狠的,画面和港台黑社会电影简直是如出一辙。 很快,有人受不了拳脚,大声哀求起来。 一个长着一双大眼的瘦猴,连连求饶道:“财哥、财哥,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就该送医院了!” 叶兴财冷冷一笑,这才示意手下停手。 他转头吩咐雷神把柜台上的游戏币取出来,让那十几个小青年玩去了。 随后,他看着瘫在地上喘息的大眼瘦猴,说:“大眼贼,挨揍的滋味如何?” 大眼贼的脸上,一半是愤恨,一半是惊恐,但此时在人多势众的财哥面前,他只能服软,有气无力地说:“财哥,有话好说,没有必要动手啊……” 可怜的孩子,被揍得脸上紫一块、青一块,不到医院好好给治一治,怕也不是个事。 叶兴财还是冷冷一笑,说:“你小子,挨揍了才来跟我讲有话好说,前些天怎么不跟我有话好说呢?” 大眼贼一怔,不敢回话。 财哥不再为难他,而是让长毛给他搬了一张椅子。 “你小子,胆子可真大,不声不响的,连老虎机也弄上了!我说,是谁在后面罩着你?还有,有这么好的门路,也不关照财哥我!怎么,是不是看不起财哥我啊?” 叶兴财突然换了一副凶恶的表情。 “不敢、不敢!” 刚刚坐在椅子上的大眼贼,吓得急忙想站起来,但刚才被揍得实在不轻,现在浑身哪里都疼,站都站不起了。 看到大眼贼这副狼狈样,叶兴财得意地笑了起来。 若要说起这一件事情,还得从马海涛说起。 前段时间,马海涛把四中附近出现了一家游戏机室的事情,向叶兴财作了汇报。 叶兴财一听,很是疑惑,因为早在前几年的严打行动中,凤来县所有的游戏机室都被取缔了,这怎么突然就又冒出游戏机室了。 游戏机室是什么地方,想必任谁都是清清楚楚的,尤其是其中会吞钱的老虎机,所以也就被定性为不合法,成为了派出所打击和查处的对象。 当时,叶兴财心里满是疑惑,就让长毛出去打探一下。这一打探,结果还真打探出一个让叶兴财很是惊讶的消息——就在星罗镇,这样隐蔽的游戏机室大大小小就有三家,而且都是一个叫作大眼贼的家伙在后面罩着。 说起这个大眼贼,叶兴财倒还是认识。这家伙,一双眼睛比铜铃铛还要大,而且手脚很不干净,专做一些遛门撬锁的勾当,于是就有了一个“大眼贼”的“美名”。 叶兴财的手里也有几个专门遛门撬锁的手下,所以就想着把大眼贼招揽过来,可是这大眼贼不识好歹,就是不肯入伙,把他气得冒烟。 但他们之间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的活动范围并没有多大的冲突,他也不缺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独行侠”,就没有把大眼贼怎么着。 没想到的是,这大眼贼能耐啊,居然不声不响地开起了游戏机室,而且一开就是三家! 游戏机室里,以老虎机最为有名,玩的人最多,但老虎机有猫腻,不仅是吞钱的老虎,也是为不法分子赚钱的老虎! 叶兴财不知道大眼贼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吞钱的老虎,但他很是强烈地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生财之道,所以就想着找大眼贼要几台这会赚钱的机器。 他就让长毛神找大眼贼商量。 这大眼贼不识好歹,不仅没有答应,而且态度嚣张至极,把他惹毛了,于是就带着一帮手下来砸场子了。 当然了,他是不会砸了这一些会赚钱的老虎,而是要给大眼贼一个厉害瞧一瞧,好让他也能染指这一个生财的门道。 半个小时之前,他带着手下冲进游戏机室,很快就被里面的场面惊得一愣一愣——只见满满当当一屋子人,正全神贯注地玩着老虎机,大把大把的游戏币往里面投,到柜台掏钱换游戏币的人,更是一个接着一个,都赶上银行柜台了。 看到这样的场面,叶兴财惊讶之余,当下就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染指这一个生财的门道。 他让手下把屋子里人轰出去,只留下以大眼贼为首的几个看场子的,就开始谈判了。 可这大眼贼,根本就不把他当一回事儿,甚至还吓唬他,说外面有几十号兄弟! 想财哥现在在凤来县的势力,完全可以用首屈一指来形容。 手下兄弟无数,什么坏事都敢做,就连派出所的警察同志也不放在眼里。 以他现在的势力,根本不把一个小小的大眼贼放在眼里,就下令让手下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点教训。 叶兴财见大眼贼被揍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心里很是满意,也知道这会赚钱的老虎已经被他拿下了。 但刚才游戏机室里热闹的场面,让他很快就改变了主意——他已经不满足大眼贼手里的这三家游戏机室,他要让整个凤来县都布满这一些会吞钱的老虎,为他大把大把地赚钱! 他让长毛给大眼贼点了一支烟,随后用着一种不容置否的口吻,说:“想必你大眼贼也是知道财哥我是什么人!我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谁敢跟我说一个‘不’字!现在,我就一条路让你选!” 大眼贼被财哥吓到了,连连点头。 “你手里的三家游戏机室,从现在起归我管,你从现在开始也加入我们,负责联系购买老虎机,我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要是不答应,哼……” 财哥说完,把手里的打火机用力地往地上一扔,打火机应声爆炸。 巨大的声响,引起那十几个小青年的注意,他们还以为是财哥发出的暗号,一群人迅速围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凶相毕露。 这阵势,吓得大眼贼的魂儿都飞了。 看今天这阵势,也容不得他说一个“不”字了,也只好同意了。 叶兴财高兴得哈哈大笑,走过去拍了拍大眼贼的肩膀! “这就对了!若早答应我,你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嘛!你放心,跟着财哥我,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凤来县范围之内,也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 完完全全的黑社会口吻,完完全全的黑社会作风! 遇见这么一个狠角色,大眼贼也只有自认倒霉的份!他挨了揍,又受到了胁迫,根本就没地说理诉苦去,毕竟他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干的也尽是一些不法的勾当…… 解决了大眼贼,叶兴财开始为下一步布局了。 他先是让手下到药店买几瓶跌打药水,又让大眼贼交代出另外两家游戏机室的具体地址,就让雷神领着手下过去接收。 接着,他又吩咐长毛去把马海涛找来。 长毛感到不解。 “既然这家游戏机室在四中附近,自然要想办法把那一些学生带过来玩,我们这边才好赚钱。我们几个进不了学校,但马海涛那小子不正好是四中的学生吗?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他,把那一些贪玩的学生都带过来……” “财哥真是英明神武、面面俱到……”长毛还不忘拍马屁。 这样的话让叶兴财很是受用,大手一挥,大方地说:“长毛,这一家游戏机室以后就归你管了。另外,你负责看场子,马海涛负责找人,我给你们三成的分成!” 长毛听到这话,高兴得又是一番大马屁。 马海涛过来之后,笑容满面的叶兴财不停地拍着他的肩膀,还给他点了一支烟。 “小子,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一家游戏机室归我们了!你小子不错,我很欣赏你,你和长毛好好干,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不仅大把钱分给你,还会扶持你当四中的‘老大’!” 马海涛一听这些话,高兴得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现在的马海涛,已经是凤来四中的“风云人物”了。 当然了,只要是能到学校保卫科参加“身体锻炼”的,肯定是一个“风云人物”。 就算是受到了如此严厉的惩罚,可马海涛不仅没有收敛自己,反而索性破罐子破摔,晚自习不去了,宿舍也不回了,各个副科想上就上,不想上连个假也懒得请…… 见是这样的情况,班主任对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向学校教务处做了汇报,索性也不管他了,任他“自由发挥”去。 学校正在研究要怎么处罚马海涛,听说会给一个严重警告的处分。 马海涛听到了风声,却依然我行我素。 另外,由于班长叶章宏举报了他,现在他和叶章宏也算是“恩断义绝”了,两人由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彻底变成了陌路人。 现在,马海涛成了游戏机室的“二把手”,就招揽了几个和他一样行为不端的学生,而他就是这些学生的老大。 他也不不负财哥所托,当真半骗半哄地把一些四中的学生带到游戏机室,让他们输干净了身上的零花钱。 一些还算有分辨力的学生,见老虎机不是什么好东西,会就此收手;但一些没有分辨能力的学生,输干净了身上的钱,不肯善罢甘休,就采取了回家偷骗的手段,拿上钱继续钻进游戏机室,直至又被老虎机吞得一分不剩。 这样的行为,已经引起一些家长的注意了。 财哥等人没有食言,果真把钱分给了马海涛,但大头都被长毛给拿走了,只是象征性地给了马海涛几个零花钱。 马海涛已经很满足了,并用这一些钱,带着洪梅子吃喝玩乐,把洪梅子哄得高高兴兴的。 赵志武也在马海涛的身上沾到不少的好处,不仅游戏机任玩,还经常和马海涛一起出去吃喝玩乐。 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关系最铁,所以一直想让赵志武跟着他一起混,但赵志武没有答应…… 第276章 好自为之 期中考即将来临。 这一个学期就快过去一半了,对于叶章宏而言,他收获了不少,也失去了不少。 他先是获得了许多头衔,却让他格外忙碌,以至于时间和精力都无法用在读书学习上。 虽然成绩还不至于下降,但他已经谈不上迎头赶上前面的王晓斌和黄雅兰了。 他和何若兰的早恋,在规规矩矩相处当中,更像是一对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根本算不得是早恋。 另外,他倒是和凌琳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笔友,每一个星期都会有书信往来,已经建立起不错的友情。 他收获了与凌琳的友情,但也失去了与马海涛的友情——马海涛一直放不下他向班主任打小报告,就选择疏远了他,并且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这件事情倒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像马海涛这样的学生,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 校运会结束了,那个“拉拉队队长”的名号也就取消了,让章宏少了一种尴尬。书法比赛也结束了,代表初二<3>班参赛的王晓斌与何若兰,都没有取得名次,虽然让班主任很不痛快,但也没有批评什么。 不过,为了不让若兰的情绪受到影响,章宏特地为她买了一些零食,让若兰开开心心的。章宏倒不想为晓斌做什么,因为晓斌只是简单地练了两天字,随后就没有了兴趣,转而又变回了“书呆子”。 作文比赛已经进入评比阶段,但获奖名单要到期中考之后才会公布。届时,一起公布的还有“迎接澳门回归知识比赛”的获奖名单。 章宏对作文比赛比较有信心,但对澳门回归知识比赛就没有什么信心了,因为那无非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而且他只顾着和凌琳聊天,哪有什么比赛的态度。 最后,就剩下乐器比赛了,但期中考在即,比赛被安排在了期中考之后。 忙忙碌碌的前半个学期,占去了叶章宏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也正是随着大部分比赛活动的落幕,他才想起自己应该好好地投入到期中复习当中,免得到时候出现成绩下降的局面…… 再来说一说马海涛的情况。 班主任对马海涛已经失去了耐心,马海涛也受到了保卫科的“重点照顾”,但马海涛并没有收敛自己,依然我行我素。 海涛不回宿舍睡觉,宿管老师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但宿管老师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样也好,反正海涛在宿舍里,不是大呼小叫,就是欺负其他宿舍的人。他不回宿舍,宿舍变得安安静静的,完全不会影响到大家的学习和休息,也是挺好的。 还有一个情况,就是之前对章宏一直很是排挤和不友好的刘建波、陈志成,就住在202宿舍。这两人,对章宏还是耿耿于怀,不仅对他继续保持不友好的态度,还经常不配合他的管理工作。 但章宏现在是舍长、楼长,深受宿管老师的器重,再加上马海涛的存在,两人只是不配合,倒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处处为难、找茬。 随着海涛的疏远,海涛的同村同学也疏远了章宏,而宿舍其他的室友经常被海涛欺负,章宏又和海涛关系好,所以他们对章宏并不热情,或者可以说只是顾及他舍长和楼长的身份。 现在,没有了海涛的存在,也就少了一些热闹和乐趣,孤独感就乘虚而入。但还好,章宏学会了与音乐、课外书为伴,听听歌、看看课外书,借以打发孤独。 他害怕孤独。 马海涛对他的疏远,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不仅引发了赵志武和洪梅子对他的疏远,甚至还疏远了何若兰、黄雅兰、王晓斌——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友情,此时就像是隔了一面墙一样。 而王晓斌只顾着读书学习,黄雅兰的性格太过内向,和他的交集并不多,也就何若兰和他的友情依旧,友情之中又包含了不成熟的情感。 他们是班上的活跃分子,不管是表现好的,还是表现差的,有了他们的存在,三班的班级氛围一直很是活跃与愉悦。可惜,随着他们相互之间的疏远,三班的班级氛围不再活跃与愉悦,显得没有什么生气。 这样的情况,恐怕不是轻易就能够扭转的…… 星期五早读之前,章宏来到教室,就拿出了考勤表,一边记录班上的考勤情况,一边进行着期中复习。 学校实行了内宿制,管理较之前提升不少。其中有一条规定,就是全体寄宿生早读之前必须离开宿舍,否则宿舍楼大门一旦锁上,来不及离开的学生就要接受处罚了,也因此几乎杜绝了寄宿生迟到的情况。 倒是那一些走读的学生,迟到的情况就较为严重——关心学习的,倒还能够自觉;不关心学习的,就常常在考勤表的迟到栏里,留下“光彩”的一笔;也不排除一些不可抗拒的外力,就像是刮风下雨,就像是自行车掉链、爆胎…… 对于早读迟到的学生,惩罚的方式多种多样,罚站、罚抄课文、罚做值日等等。 自从马海涛不回宿舍,就成了迟到专业户,并且是屡犯屡罚、越罚越犯,最后谁也懒得管他了。 另一个迟到专业户就是赵志武了。不过,自从赵志武在校运会“扬名立万”之后,就成为了学校重点培养之中的重点,只要不是太离谱和出格的行为,也就这么给他开绿灯了! 对于自己经常迟到的行为,赵志武倒是有着充分的理由——练体育耗体力,不休息好,还怎么练? 洪梅子最近也经常迟到,但她向班主任说明了原因——她家的芦柑收成在即,需要她帮忙做一些家务活。 对此,班主任的态度是比较通融的。 陆陆续续的,大部分同学已经来到教室,并且开始了早读,课代表也开始收作业了。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眼见着早读的铃声就要响起,可之前从未迟到过的何若兰,却迟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章宏和若兰的关系特殊,见若兰还没有到来,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她是怎么了,怎么现在还不来?是睡过头了,还是有什么事情给耽误了? 她可千万别迟到,不光彩不说,还要受惩罚呢!一般情况之下,第一次迟到的同学,章宏会问过情况,再口头批评一次;如果有第二次,那就是罚站,或者罚抄课文,或者罚做值日;再屡教不改,也只好向班主任汇报,让班主任处理。 章宏一直看着时间,从剩下五分钟一直看到只剩下两分钟,可若兰还是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她到底怎么了? 章宏开始着急了! 他的担心是一回事,而且还有另外一回事——如果若兰真的迟到了,他可张不了嘴批评她! 所幸,在剩下最后十几秒钟的时候,若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她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刚刚坐到位置上,早读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把书包放好,喘了几口气,就回头看了章宏一眼,并向他做了一个鬼脸。 她应该是在庆幸自己没有迟到,成功避免了被班长批评的尴尬。 章宏也避免了要张嘴批评她的尴尬。 接下来,正如前面所提到的,洪梅子、赵志武、马海涛都迟到了。 三个人都有各自的情况,章宏只是在三人各自的签到栏里画了一个圈圈,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发现马海涛的名下画的圈圈可是长长的一排,仔细一数都连续一个多星期了。 唉,班主任都不想管马海涛了,凭他一个班长也是无能为力。 他不希望海涛如此,但他能为海涛做什么呢?自从那一次不愉快之后,他们到现在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算了,好自为之吧! 不要像之前的叶国展和张向阳就行了! 叶国展和张向阳都为成长付出了代价。 可是,马海涛的行为比他们更为出格,如果要为此付出代价,那他的代价会是什么呢? 无从得知…… 那边,何若兰开始收作业了。 英语老师比较严格,惩罚手段也是五花八门,所以大多学生都怕她,都能乖乖地完成作业。但凡事总有例外,马海涛和赵志武就是这样的例外,两人也就经常受到英语老师五花八门的惩罚——蹲马步、在教室后头倒立,举着“我没有完成作业”的牌子在教室门口示众…… 这些五花八门的手段,有同学说是从港台电影里学来的。 章宏一直在留意着同学们完成作业的情况。 他看见,若兰走到志武的面前,志武借口说忘带;若兰走到海涛的面前,海涛直言没写;若兰又走到梅子的面前,梅子正在奋笔疾书,还一个劲保证早读结束之前就能完成。 唉,这三个人,说他们什么好呢! 随后,若兰走到章宏的面前。 两人先是看了对方一眼,又会心一笑。 这种感觉很好。 章宏正想把作业交给若兰,若兰却先是拿了几封信给他,然后装作生气的样子,说:“班长,你的信还真多!为了找你的信,我还差点迟到呢……” 原来,若兰是到传达室取信,才会差点迟到的,而且还让章宏担心半天。 章宏说了一声“谢谢”,就把信接到手。 一共有三封信——从信封上的笔迹看,一封是小学同学张敏莉写的,一封是实习老师杨帆写的,另外一封是笔友凌琳写的。 他和张敏莉的通信时断时续,和杨帆老师一个月差不多有两次的通信,和凌琳就保持着一个星期两次的通信。有时候,往往是他才把回信寄出去,就又收到凌琳的下一封信了。 凌琳很能写信,每一次都是写满了两页信纸,学习、生活、兴趣、爱好、欢喜、忧愁……什么都能往上写,甚至还会从书刊上抄一些散文诗给他。在她的带动下,他回信所涉及的内容也渐渐多了起来,一些无处诉说的心事、成长的烦恼,他也会写进去,就像是与马海涛他们从好友到陌路。 今天是星期五,为了能尽快寄信,他决定今天就给他们回信。 虽然现在是紧张的期中考复习期,但写几封回信,还是找得出时间的。 学习固然重要,但学习之外的事情也应该并重,要不然就会变成王晓斌那样的书呆子。 瞧那王晓斌,自从坐到位置上,就只顾着学习、学习、再学习,屁股根本就没有挪动过…… 下午放学,章宏就可以回上山村了。 他借口监督值日生打扫教室,留在了教室。 另外一起留下来的,还有若兰。 两人直到值日生把教室打扫干净,才各自背上书包,锁好教室的门,慢慢地离开教学楼。 现在,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师生了。 两人商量好了,每个星期五一起放学,一起走上一段路。 两人开始学会了要怎么相处。 当然了,这种相处是秘密进行的。 走出学校大门,若兰说话了。 “班长,你怎么那么多的信?” 其实,若兰每个星期都能收到不少笔友的来信。 章宏向若兰说明了是谁给他来的信。 当他说到笔友凌琳的时候,他发现若兰眨了眨眼睛。 他怕她会吃醋,急忙解释道:“只是普通的笔友,你可不要误会什么!你要是不喜欢我交笔友,那我以后就不给她回信了……” 若兰不高兴了,责怪道:“瞧你说的,我能误会什么,我也有笔友呀!交笔友有很多好处,可以提高写作能力,可以丰富课外生活,可以拓宽视野,很好呀!老师也鼓励我们适当交一些笔友……” 听她这么说,章宏这才放心下来。 快走到石桥的时候,马海涛、赵志武、马梅子骑着自行车,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从他们的身旁快速经过。 海涛他们肯定看见了章宏和若兰。 但两路人都没有打招呼,海涛他们也很快消失了。 若兰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皱着眉头,说:“班长,你知道吗?现在的海涛,已经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了……” 章宏也知道这一件事情。 此时的他,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两人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往前走着。 走过石桥,走过街道,他们就该分开了。 走着走着,两人不知不觉地挨在了一起。 章宏见四下无人,就伸出手来,轻轻地牵着若兰。 若兰低着头,小脸儿红红的…… 第277章 怎么哭了 多少年之后。 我们的男主角叶章宏,凭借着求学时期所积累的丰富管理经验,在职场上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而且有着不错的物质生活。 他与故事里的某一个女主角成立了一个小家庭,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无穷。 他们也许会因为车贷、房贷而犯愁,会因为生活琐事而争吵,会因为该不该要二胎而烦恼,会常常感慨时光的流逝,会相互依偎着,听一首老歌,看一场老电影,会不经意回想起曾经美好的青春年华…… 简单而平实,是大多数平凡的人物,平凡的人生轨迹。 而这一切,其实也是挺好的。 只不过,这纯粹是笔者臆想的美好而已——生活,未必如你想象。 生活,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太多的突发意外。 往往,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回到学校。 星期四将举行期中考。 很多学生都抓住这最后的时间,尽量多复习一些,以期考上一个好成绩。 已经进入中秋,秋风和落叶把秋意渲染得正浓。苦楝树和南酸枣树开始落叶,只有假连翘、、鸭脚木、台湾相思树还保留着一些绿意。 午休时间,校园较为宁静。 在礼堂墙缝里做窝的喜鹊,趁着这个机会飞出来觅食。 它落在礼堂外的苦楝树上,在枝头跳来跳去。 突然,一阵口琴声响起,把喜鹊惊得腾翅而飞,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是午休时间,是谁在吹口琴呢? 不是别人,是参加了乐器比赛的黄雅兰。 她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就趁此机会练一练口琴,也算是劳逸结合吧。 给她学习和练习口琴的时间不多,所以水平只能说是勉勉强强,但对于大部分没有机会接触乐器的同学来说,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伴随着凑合的口琴声,是头顶暖暖的秋阳,是和落叶做着无聊游戏的秋风,是三三两两前往教室的学生…… 突然,口琴声停住了。 没有人会在意口琴声为什么停住了。 苦楝树的枝桠上,又出现了那一只喜鹊…… 宿舍里有点吵,叶章宏把床铺收拾了一遍,就前往教室做最后的复习。 被占去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他再不加把劲,期中考怕是要考砸了。 他走到教室门口,发现教室里只有黄雅兰一个人,正趴在课桌上休息。 他走进教室。 不对,趴在课桌上的雅兰,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像是在休息! 这个样子,莫非她哭了? 他赶紧走了过去,还没有走到黄雅兰的身边,就听到了一阵轻泣声。 果真是哭了。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他急忙问了一句。 雅兰听到是班长的声音,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班长一眼,随后又趴回课桌上,而且哭得比刚才还凶了一些。 “你别哭,先跟我说说是怎么了?” 在他的过问之下,雅兰这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原因。 原来,刚才她在礼堂外练口琴,练得好好的,却莫名其妙引来两个人,不仅嘲笑她的口琴难听,还指责她影响了他们的休息,最后居然动手想抢她的口琴。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对叶章宏一直很不友好的刘建波和陈志成! “这两个混蛋!”章宏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是班长,班上的同学被欺负,他自然要站出来管一管。 “你别哭了,我这就去找刘建波和陈志成,让他们过来向你道歉!” 叶章宏转身走了出去,并在六班找到了刘建波和陈志成。 两人正在谈笑风生呢! 章宏走过去,面带怒气,问:“我问你们,你们是不是欺负了我们班的黄雅兰?” 刘建波抬头见是“仇人”,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不高兴地叫道:“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们欺负黄雅兰了?” 说完,他冲着陈志成眨眨眼。 陈志成立即斜眼看着“仇人”,附和道:“对啊,你哪一只眼睛看到了?” 两人的态度都很不好! 叶章宏知道他们在狡辩,就严厉地斥责道:“你们别抵赖,黄雅兰已经告诉我了!我告诉你们,欺负同学的行为很是严重,你们自己选择,是要向黄雅兰道歉,还是要我报告老师?” 这种事情,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这两种。 刘建波听到这一番话,当下就跳了起来,骂道:“姓叶的,别以为你是班长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我就欺负黄雅兰了,你能把我怎么着?我再告诉你,我们以前的事情还没有算一算呢……” “就是!以前你害得我和刘建波被宿管老师收拾,这个仇还没有报呢!”陈志成也叫嚣起来。 见他们提起以前的事情来,章宏的心里就来火了! 在以前的207宿舍,刘建波和陈志成可是处处为难他、时时捉弄他,对他很是不友好,他也一直介怀到现在。 不过,现在不是扯旧事的时候,黄雅兰的事情总得先解决吧! “我再说一次,你们自己选择,是要向黄雅兰道歉,还是要我报告老师?” “选个屁!” 刘建波大叫一句,并伸手用力地推了章宏一把。 事发突然,叶章宏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被惹急了,爬将起来,再次严厉地斥责道:“刘建波,你好大胆!” 刘建波针锋相对地回应道:“我就这么大胆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是啊,章宏真的不能把他怎么样! “好,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去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没有想到,刘建波居然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叫嚷道:“之前你打小报告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对!既然他还要再打我们的小报告,那我们就先算一算之前的账!”陈志成又帮腔了。 这两个人,都是不安分的学生,逃学旷课、欺负同学等等,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他们的班主任,也就是原来五班的班主任,根本管不了他们,只好任他们胡作非为。初二年段较为有名的坏学生,除了三班的马海涛和赵志武,就是六班的刘建波和陈志成了。 章宏不相信他们敢对他怎么样,就一把甩开刘建波的手,继续往外走去。 可是,刘建波突然一用力,把他给拽了回来,而且还出了一拳,砸向他的后脑勺。 后脑勺传来一阵疼痛——刘建波还真的对他动手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刘建波和陈志成的拳脚就往他身上招呼了。 “叫你打小报告!” “对,叫你打小报告!” “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以后我们还怎么在四中混!” “对,还怎么在四中混!” 叫骂声与拳脚之中,叶章宏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里是学校,他想不到刘建波和陈志成真敢动手!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也只有挨揍的份! 就在这时,教室外面出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马海涛、赵志武、洪梅子。 先不管这三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海涛和赵志武看到刘建波和陈志成正在狠揍他们的班长,当即怒吼一声,双双冲了过来,一个逮住一个,就动起手来。 在海涛和志武的面前,刘建波和陈志成只有被揍的份——情况完全逆转了!而马海涛和赵志武下手根本就不分轻重,刘建波和陈志成很快就被揍得“哇哇”惨叫。 听到两人的惨叫,章宏怕出什么意外,也就不顾浑身的疼痛,急忙上前拦住海涛和志武。 “够了,不要再打啦……” “别拦着我!”赵志武一把推开了他,“这两个混蛋,居然欺负黄雅兰,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原来他们知道了黄雅兰被欺负的事情。 也顾不得这个,还是让两个停手要紧! 瞧那陈志成,已经被体育尖子揍得退到墙角了。 刘建波也很惨,被擅长打架的马海涛揍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情急之下,叶章宏张嘴诓道:“老师来了,快住手!” 为今之计,也只有把老师搬出来了。 事实上,老师并没有来。 不管马海涛和赵志武再怎么出格,也是要忌惮老师的,更何况现在是在校内。 两人放开刘建波和陈志成,神色慌张地左看右看,却没有发现老师的踪影。 马海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就让洪梅子到外面看一看。 洪梅子走到门口看了几眼,就对马海涛摇了摇头。 根本就没有老师。 马海涛知道自己被骗了,立即给了班长一个不高兴的眼神。 叶章宏可不管他高不高兴,急忙扯着他和赵志武的衣服,说:“够了,不能再打了,你们都赶紧回去……” 毕竟这是校内,马海涛和赵志武再怎么大胆,也不至于到达无所顾忌的地步。 就算是不动手了,并不见得两人能就这样放过刘建波和陈志成。 马海涛的眼睛瞪得就像是一枚一元的硬币,随后挥了挥拳头,恐吓道:“现在我是四中的老大,还轮不到你们两个嚣张!” 赵志武跟着挥了挥拳头,也恐吓道:“我警告你们,以后再敢欺负黄雅兰,我揍扁你们!刘建波,特别是你,信不信我直接杀到你家里去!” 那一边,刘建波和陈志成各自捂着被打疼的地方,眼睛却是死命地看着马海涛和赵志武。 马海涛突然发现手臂上有不少抓痕,就抬头轻蔑地看着刘建波,讥讽道:“打个架,居然像女人一样用指甲挠,真丢人!” 刘建波冷冷一哼。 “你别不服气!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服气,放学之后学校外面见,看你是要单挑、还是群殴,我们都奉陪到底!” 完完全全的混混做派了。 此时的刘建波,虽然脸上写满了不服,却不敢怎么样了。 扔下那一番话,马海涛就和赵志武离开了。 现在,架打完了,也算是为黄雅兰“复仇”了! 这并不是叶章宏想要的解决方式。 按照他的作风,他会要求刘建波和陈志成向黄雅兰道歉,如果两人不肯道歉,那他一定会向老师汇报此事。 只是,事情却不是这样解决的,居然发展成了打架行为——刘建波和陈志成对他如此,马海涛和赵志武对他们亦是如此。严格来说,这样的解决方式,是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的。 也顾不得什么校纪校规了,反正架都已经打了。 但别说,看到马海涛和赵志武把刘建波和陈志成收拾得完全没有了脾气,章宏的心里倒还是有一丝快意——别忘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之前是怎么对待他的,而刚才他们还对他动手了。 就是要好好收拾他们…… 叶章宏慢慢走回教室。 走廊上,马海涛他们正在说说笑笑。 “海涛,你现在打架可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要不然,我怎么当四中的老大!” “刘建波和陈志成被你们揍得那么惨,你说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 “他们敢?也不看看现在四中是谁的天下!借一百个胆子给他们,他们也不敢……” “梅子,你就放心吧!刘建波和我一个表妹是邻居,我知道这小子的底细,完全就是欺软怕硬……” 叶章宏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们都变了,完完全全变了,变得根本就不是一个寻常学生了。 他却无力改变什么。 别说是改变,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情谊,也早已不复存在。 但在刚才,也多亏了马海涛和赵志武及时出现,要不然他还不知道挨多少拳脚呢! 想到这里,叶章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脑勺——还是疼。 那个刘建波,下手可真重! 也活该他被好生一番收拾! 虽然他们实际上是为了黄雅兰,但是若要说起来,也算是间接帮了他。 他在想,要不要向他们道个谢呢? 还是算了吧! 毕竟刚才他们打架了。 另外,他们之间的情谊已经交代了…… 叶章宏决定避开他们,就低头走向教室,洪梅子却把他叫住了。 “班长,你不要紧吧?” 叶章宏回头颇为惊讶地看着洪梅子。 许久,他才摇了摇头。 洪梅子碰了碰马海涛,像是在暗示什么。 马海涛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说:“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讲!有我在,绝对不允许有人欺负你……” 叶章宏想不到马海涛能主动和他说话,而且还是说这样的话。 马海涛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马海涛还是把他当成朋友! 叶章宏觉得是这样!要不然,马海涛肯定不能对他说这样的话! 叶章宏挺高兴的,就回应道:“谢谢……” 马海涛没有再说什么,倒是赵志武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班长,你跟我们还这么客气啊……” 洪梅子也接上话,说:“是啊,客气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嘛!” 好朋友——听到这三个字,叶章宏高兴地笑了。 赵志武和洪梅子也跟着笑了。 这是不是等于说,他们几个已经冰释前嫌了? 好吧,就算是吧! 这时,马海涛终于也咧嘴一笑,又说:“班长,上次我是实在气不过,才对你动手的!现在,我已经不生气了,也别再说什么了,我还是把你当朋友的!” 此时,叶章宏的心里还是有一些矛盾——一方面,他已经决定要离他们远一些;但另一方面,其实他很想和他们继续当朋友。 经过短暂的思考,他选择了继续当朋友。 “不过……班长,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章宏点点头。 “这以后……能不能少向老师打我们的小报告……” 这样的话,让叶章宏很是尴尬,但心里却有一些欢喜——友情失而复得的欢喜…… 第278章 批评惩罚 沉思之中,是谁雨点般敲打你的窗;你回头望,所有目光迎向夜的苍茫;却只有窗外,寥寥星辰缀在夜的幕布上,窥探你心事拥挤时的彷徨。 手掌之中,夜已经微微泛凉;你闭上眼,其实一切平静都只是伪装;偏偏如此标榜,偏偏更加容易让人惆怅,我知道你又重复着渴望与失望。 也许是风,翻开你记忆的某一章;我也回头望,却发现夜终究是如此漫长;难以抵挡,为何所有情绪全都陷入感伤,我的思念飞不进你的梦乡…… 不知道凌琳又从哪一本书刊上抄来这么些奇奇怪怪的小诗,让叶章宏看得云里雾里。而且,里面还有不少敏感的字眼,什么“你”啊、“我”啊、“思念”啊等等,又叫他面红耳赤的。 他和凌琳仅仅只是见过一面的笔友,他不知道凌琳为什么给他抄这种小诗。不过,他很快发现可以好好利用这首小诗——照抄一份,拿给他的何若兰。 以他与若兰的关系,这样的小诗就可以用“情诗”来定义了,肯定能让若兰也一样面红耳赤的。 他笑了,很快就拿出纸和笔,趁着课间的闲暇,认认真真地抄了一遍。 他折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爱心,就夹在他的英语书本里。 他通常是把情书或小纸条夹在书本里,再交到若兰的手上,反过来若兰也是这样做。 想象着若兰看到这一封情书之后,那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他忍不住又笑了。 下午的课都是副科。 星期四就是期中考了,像这样的副科,被巧妙地改成了自习课,好让学生们有一个充分的复习时间。 对于勤奋好学的学生而言,这样的安排恰到好处;对于那一些无心学习的学生而言,这样的安排更是恰到好处! 拿着夹有情诗的书本,章宏往若兰的座位上看了一眼,但若兰并不在座位上。 若兰不在教室里,以致气氛较为沉闷,但只要若兰一回来,这样的局面立马就能够扭转,肯定是好几名女生围在若兰的身旁,有说有笑、打打闹闹,让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洪梅子也能起到这样的作用,但这只是之前,现在的洪梅子,只要一到课间时间就会和马海涛待在一起。还有,赵志武也经常和他们待在一起——这就是传说中的“电灯泡”。 随着他和海涛冰释前嫌,若兰、梅子、雅兰之间也恢复了友情。就在刚刚,他看见三个女生一起走出了教室。 就在他等待若兰回教室之时,倒是梅子急匆匆地冲进教室。 她显得很是着急,而且还一脸的怒气。 她朝海涛的座位上看了一眼,但海涛并不在座位上。 她又看了章宏一眼,犹豫了几秒钟,才走了过来,气愤地说:“班长,刘建波和陈志成又欺负黄雅兰了!” 章宏刚想过问,梅子又说:“还有,若兰指责了他们几句,他们居然对若兰动手了!” 什么? 章宏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她们在哪?你快带我去……” 梅子并没有立即就走,而是问他:“海涛呢?” 章宏知道梅子是想着让海涛出面,去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 但她和海涛简直就是形影不离,她都不知道海涛在哪里,他怎么又会知道。 章宏觉得不能再让海涛使用武力了,就用一种不容置否的口吻,说:“你先带我去找若兰和雅兰!” 梅子这才转身往外面走去。 事情是这样的。 趁着课间时间,若兰、梅子和雅兰一起去了一趟厕所,谁想与刘建波、陈志成不期而遇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对今天中午的事情很是介怀,而且不肯善罢甘休,就趁这个机会,辱骂、恐吓了雅兰。雅兰的性格内向、胆子又小,当下就哭了起来。若兰和梅子看到这个情况,就指责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几句,也被刘建波和陈志成辱骂、恐吓了几句。若兰可不是雅兰的性格,说要向老师告状,就惹火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刘建波甚至动手推了她一把,她摔了一跤…… 章宏和梅子赶了过来,看见若兰和雅兰的脸上都带着泪痕。 若兰见到她的章宏,当即就委屈得哽咽起来。 “班长,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我们……” 看着若兰委屈的样子,章宏的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气愤。 他想说几句关心的话,但雅兰和梅子在场,他只能作罢,转而愤慨地说:“我这就去找班主任,让班主任好好收拾他们!” 欺负同学,是一件性质恶劣的事情,肯定免不了要受批评和惩罚的。 他让梅子先带若兰和雅兰回教室,就抬脚走向学校礼堂——他知道班主任正在学校礼堂里油印期中考的试卷。 不曾想,就在楼梯口,他和刘建波、陈志成迎面遇上了。 真是冤家路窄! 一见到这两人,章宏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想搭理他们,省得再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反正他正准备向班主任告状,还是等着让班主任收拾他们吧! 他抬脚就走。 刚走几步,他听到陈志成小声地对刘建波说:“姓叶的是不是要告我们的状?” 他就是去告状的。 他觉得不能让这两人好过,就回过头,给了他们一个冷冷的笑。 是什么意思,让他们自己体会吧! 礼堂里。 班主任正忙着印制试卷。 学校方面不允许学生走进油印室,章宏就站在门口,说:“班主任,六班的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我们班的何若兰、黄雅兰、洪梅子,还动手打了她们,她们三个都哭了……” 他故意说得严重一些。 班主任连头也没有抬,很是平淡地说:“我正忙!六班的学生,那你去找六班的班主任吧……” 这让章宏很是意外! 但他见班主任确实在忙,只好转身离开了礼堂。 他在想,刘建波和陈志成是六班的学生,班主任估计也不好怎么管。为了达到惩罚刘建波和陈志成的目的,看来还是得找六班的班主任。 他找了一大圈,直到快上课的时候,才在六班的教室里,找到了六班的班主任。 六班的班主任是一名姓姚的女老师。 他走了进去,说:“姚老师,你们班的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我们班的三名女生,而且还动了手,她们正都哭着呢!” 他又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一些,目的是为了让刘建波和陈志成受到更为严厉的惩罚。 姚老师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脸上微微一怒,让刘建波和陈志成站起来。 章宏在想,他们这回肯定要挨批了。 他看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一眼,发现他们的脸上都出现了慌张的神色。 欺负同学的行为很是恶劣,他们不慌张才怪呢! 此时的他,正高兴呢! 谁想,姚老师轻描淡写地说:“刘建波、陈志成,你们怎么能够欺负同学呢?下课之后,去向三班的同学道个歉,不然我就罚你们写检讨……” 说完,她就让刘建波和陈志成坐下了。 这就是批评吗? 这就是惩罚吗? 章宏一脸的错愕——如果这就是批评和惩罚,也太轻巧了吧! 就在章宏错愕之时,上课铃声响起了。 姚老师见他不走,就问:“这位同学,还有什么事情吗?” “姚老师,你们班的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我们班的同学,你不批评和惩罚他们吗?” 姚老师显得很不耐烦,说:“我刚刚已经批评他们了,另外我不是要求他们去向你们班的同学道歉了吗?我们要开始上课了,你也赶紧回去上课吧……” 没错,姚老师刚才的那番话,就是所谓的“批评和惩罚”了! 他哪里想得到,这就是“批评和惩罚”了! 他忍不住看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一眼,发现这两个家伙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欺负同学,换来的仅仅只是两句轻轻淡淡的“批评”,以及仅仅只是道歉的“惩罚”,两人不得意才怪呢! 他被刘建波和陈志成的得意,以及姚老师所谓的“批评和惩罚”激怒了! 他原本还以为刘建波和陈志成会受到严厉的批评和惩罚呢! 无奈,他只好气呼呼地离开了六班的教室。 三班的教室里。 他看了一眼若兰,若兰正好也看着他。 他不敢让若兰知道,欺负她的刘建波和陈志成,已经受到应有的“批评和惩罚”了! 刚才若兰委屈的样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让他很难受,同时也很气愤。 可是,他却没有办法让刘建波和陈志成受到应有的批评和惩罚。 他不知道要怎么向若兰说一件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满脸愤怒的马海涛把他叫到了教室后面。 赵志武也在场,脸上的怒气让人感到害怕。 “班长,你向班主任打小报告了吗?”海涛问他。 章宏不喜欢“打小报告”这样的字眼,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也就只好点点头。 “班主任是什么反应?” 章宏回答道:“班主任正在忙,就让我找六班的班主任……” 海涛冷笑一声,说:“我就知道班主任会这样!” 章宏不明白海涛的意思。 “刘建波和陈志成不是三班的学生,班主任管不了他们,就算是想管,最多也是批评几句……” 章宏也是这样想的。 海涛又冷冷地问:“那你向六班的班主任打小报告了吗?” 又是“打小报告”。 章宏不高兴,但还是没有计较,又向海涛点点头。 海涛笑了起来。 这让章宏觉得莫名其妙的。 “我告诉你,那个姚老师,是管不住学生的!他们班的学生犯错,她从来都是随便说上几句,最后就不了了之!” 情况确实如同海涛所说的。 志武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说:“打个屁小报告,直接揍这两个混蛋就是!” 他和海涛一样,遇事就想着用拳头解决! 但他们是学生,能这样做吗? 如果真这样做了,那和社会上的混混有什么差别呢…… 第279章 两个混蛋 作为班长,叶章宏肯定不能容许他们这样做! 他急忙制止道:“你们别乱来,我再去找班主任!” “拉倒吧你!”赵志武很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马海涛也给了一个不满的眼神,说:“班长,我不管你要向谁打小报告,但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洪梅子,这件事情我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对,还有我!他们欺负黄雅兰,我肯定不能轻饶他们!” 这样的做派,不是他们这些初中生该有的! 但就凭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品行,这样的做派也不足为奇。 章宏还想制止他们。 他才准备开口,却被海涛看出了心思。 “班长,你不用劝我们,反正我们就是这样决定了!洪梅子是我的女朋友,我有责任保护她,现在她被人欺负了,我不为她出了这口气,以后还怎么在四中混!” 话语里满是混混做派。 “对!我也要保护黄雅兰!我要是不为黄雅兰出了这口气,我怎么好意思追求她!” 赵志武学着马海涛的口气,说得很是慷慨激昂。 两人这是心意已决了! 章宏还是不认同他们的决定。 “班长,你就当作不知道这一件事情,反正打架的是我们,和你完全没有关系!” “对!你放心,不关你的事!还有,何若兰也被他们欺负了,这口气我们顺便帮你和何若兰出了!” 说起何若兰,章宏就无法置身度外了。 他和若兰的关系很是特殊,现在若兰被欺负了,而欺负她的人却“逍遥法外”,他又无可奈何,这以后要他怎么面对若兰? 就算是他的感情观并不成熟,但也知道要保护喜欢的人。 “不行!绝不能坐视若兰被人欺负!”他激动地对自己说。 但他该怎么做? 总不能像马海涛和赵志武那样,决定用武力来解决吧! 他不会打架,他也不敢打架! 再说了,他是班长,更不能打架! 然而,就像是马海涛和赵志武所说的,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那么,何若兰是他喜欢的人,他也应该保护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要不然,以后他要怎么面对何若兰? 他想起了若兰委屈的样子。 他怎么舍得让若兰受欺负、受伤害呢? 另外,事情怕是没完——刘建波和陈志成不是威胁说不会放过她们吗? 他再次激动起来,说:“海涛、志武,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这一次,海涛倒没有看出他的心思,而是认为他要去“监督”他们。 他很不高兴地说:“班长,你还是省省吧!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反正不关你的事……” “不!”章宏打断了他,“若兰被欺负,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太过分了,不给他们一点颜色,他们欺负人都有瘾了!” 他更加激动了。 看着激动的班长,马海涛和赵志武都是一脸的惊讶——他们一定在想,这还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一个循规蹈矩的班长吗? 毕竟他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班长,海涛和志武都不愿他带头参与这种不良的行为。 海涛说:“班长,不需要你参与,你就安心等着看我们怎么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 志武也说:“对,你是班长,不能参与这样的事情!你放心,有我和海涛,一定能把刘建波和陈志成揍得满地找牙!” 激动的章宏,并不认同他们的话,就问:“他们欺负了若兰,你们觉得我能置身度外吗?” 见他这样说,海涛和志武就不再阻止他了。 三人都激动起来,并且很快商量好,今晚的晚自习结束之后,就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他们在商量的时候,何若兰不时回过头来看…… 课间时间。 已经恢复平静的何若兰,走到叶章宏的身旁,轻声地问:“你向班主任汇报了吗?” 章宏怕她会问结果,就谎称没有找到班主任。 这一点,若兰没有怀疑什么,就换了一个问题,问:“刚才你和马海涛、赵志武说些什么呢?怎么说那么久?” 章宏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哦,没……没什么,只是闲聊……” 这让若兰起疑了,追问道:“那我问你,马海涛和赵志武,是不是准备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不消多想,以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品行,肯定会这么做的。更何况,洪梅子和黄雅兰都被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他们肯定不能咽下这口气,肯定要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的麻烦! 大家是好朋友,彼此都很了解。 而章宏见若兰起疑,急忙找了一个理由,解释道:“没有的事!我们刚才……只是在猜测刘建波和陈志成会受到什么惩罚……” 若兰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随后,她很认真地看着章宏,说:“我了解马海涛和赵志武,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刘建波和陈志成的!不过,我想跟你说,那是他们的事情,你不要管他们,省得到时候他们又要怪你!还有,如果他们真的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我不许你参与……” 章宏连连点头。 他肯定不能让若兰知道,他将为了她,去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最后一节课开始了。 激动过后的叶章宏,终于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 他是班长,肯定不能带头违反学校的纪律,就算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他的若兰,他也不能采取这样的方法。 他觉得,最好的方法,还是再次向班主任汇报。 但同时,他在想,他肯定无法阻止马海涛和赵志武的!他又觉得,他必须跟着马海涛和赵志武,省得他们真的对刘建波和陈志成大动干戈。 再怎么说,他始终是一名班长…… 秋风拂过,路上尽是飞扬的落叶。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若隐若现的三两颗星星。 晚自习一结束,叶章宏立即离开教室,走到学校外面的石桥。 下午,他们三个商量好了,就在石桥的小亭里等着刘建波和陈志成。他们不会白等,因为像刘建波和陈志成这样不自觉的学生,下了晚自习都会跑到崇文村街道上玩耍。 马海涛和赵志武果真在小亭里等着他。 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又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他终于冷静了下来,并且觉得自己必须制止马海涛和赵志武。 打架的行为,终究是学校所不能容许的。 但他才走到海涛和志武的身边,就听见海涛气愤地说:“班长,下午放学的时候,刘建波和陈志成在路上拦住了洪梅子、何若兰、黄雅兰,又欺负了她们!” 章宏很是惊讶,急忙问他:“怎么回事?” 海涛愤怒地将下午的事情道了出来。 原来,恢复交情的三个女生,放学之后结伴回家。而刘建波和陈志成心有不甘,就趁着放学,在路上拦住了她们,不仅出言不逊,甚至还动手打了她们。洪梅子愤恨不已,找到马海涛和赵志武,强烈要求他们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马海涛和赵志武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就更坚定了要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的想法。 章宏听完事情的原委,原本冷静下来的心,随即变得激动起来,并且生气地骂了一句:“这两个混蛋,真是过分!” 刘建波和陈志成的行为确实是过分。 章宏再次想起若兰委屈的样子。 不行! 绝对不能任由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若兰! 不仅不允许他们欺负若兰,也不允许他们欺负梅子和雅兰! 这一件事情必须尽早了结! 怎么了结? 就像赵志武说的,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那边,刘建波和陈志成果真出现了。 马海涛和赵志武大叫一声,立即冲了上去。 叶章宏带着满腔的怒火,也冲了上去。 刘建波和陈志成看见马海涛和赵志武冲了过来,就意识到不妙,转身就往学校跑,比兔子还快。 不过,和体育尖子赵志武赛跑,两人这不纯粹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不管两人怎么撒丫子跑,还是在一个拐弯处,被赵志武追上了。 这里,离校门口不远了。 “你们两个混蛋,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们……” 赵志武把两人拦下,嘴里骂骂咧咧的。 马海涛也冲了过来,喊道:“赵志武,你废什么话,直接动手揍他们!” 话刚说完,他已经冲到刘建波面前了,一脚就朝刘建波踹了过去。 赵志武也对陈志成动手了。 叶章宏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 虽然他很愤怒,虽然他很激动,但他并没有立即动手,也没有制止海涛和志武,而是张嘴指责道:“刘建波、陈志成,为什么你们一再欺负我们班的同学,你们知道这样的行为很是严重吗?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不要再欺负我们班的同学,不然……” 马海涛见他又来这一套,气得都快冒烟了。 他也懒得说什么,直起一拳就朝刘建波挥了过去。 在他看来,拳头比任何言语更管用! 刘建波疼得“哎呦”直叫。 赵志武也不客气,挥手就给了陈志成一拳。 陈志成经不住疼,居然大叫救命。 这里离校门口不远了,并且陆续有学生走了过来,马海涛怕他们的叫声会把老师吸引过来,就朝赵志武使了一个眼色,要求速战速决。 他对刘建波下了狠手。 刘建波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连连后退——在“打架专业户”马海涛的面前,他只有吃亏的份。 叶章宏不会打架,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看戏的。 马海涛又朝刘建波逼了过去。 刘建波张嘴想喊老师,但突然发现身旁有一根木棍。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了,捡起木棍就朝马海涛劈了下去。 马海涛来不及躲避,只得举起手臂去挡,被木棍劈了一个正着。 “哎呦!” 他忍不住叫了起来,还弯下腰来捂住手臂。 刘建波见终于能够还击了,再次举起了木棍,用尽浑身力气向马海涛劈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看戏的叶章宏及时推了马海涛一把,帮他躲过了木棍。 此时,叶章宏也是气愤不过,什么也顾不得了,学着马海涛的样子,狠狠地揍了刘建波两拳。 这两拳,就算是为替若兰出气,也算是为他自己出气。 那边,赵志武见刘建波连木棍都用上了,很是担心马海涛会吃亏,就狠起一脚踢向陈志成,把陈志成疼得“哇哇”直叫。 陈志成受不了拳脚之苦,又大叫起来:“救命啊!打人了,救命啊……” 一些学生围了过来。 赵志武见陈志成喊叫,一记勾拳就往他的太阳穴上招呼。 陈志成躲闪不过,拳头正中他的太阳穴——这次他就喊叫不出来了,身体也摇摇晃晃的,实在站不稳了,只好瘫倒在地。 赵志武放倒了陈志成,就跑过来帮马海涛一起收拾刘建波。 刘建波举着木棍,不论逮到谁,都用力地招呼下去。 赵志武巧妙地绕到刘建波的身后,趁他不注意,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使得他无法轻易动弹。 马海涛抓住这个机会,迎上前夺走刘建波手里的木棍,再用拳脚好好地招呼刘建波。 叶章宏也趁机踢了刘建波几脚——这几脚,让他更解气了。 此时的刘建波,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了。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要喊救命。 不过,不需要劳烦他了,刚才陈志成的喊叫声,以及这边闹出的动静,已经把看门的老大爷给吸引过来了。 “你们几个在干嘛?” 老大爷跑不快,但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马海涛和赵志武听到了老大爷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停手了。 马海涛急忙朝赵志武使了一个眼神,张嘴叫道:“跑!” 赶紧跑! 赵志武正准备放开刘建波。 可是,偏偏刘建波不识趣,一脚踢向了赵志武。 赵志武见他还敢还手,一下子被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硬生生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继而是刘建波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嚎叫声划破了长夜,多远都能够听到。 赵志武听到了刘建波的嚎叫声,一瞬间就意识到不妙,急忙放开了刘建波的胳膊。 刘建波捂着胳膊,痛苦地蹲到了地上,一张脸也扭曲变形了。 “我的胳膊,断了、断了……” 马海涛和赵志武,也包括出了气的叶章宏,听着刘建波的惨叫声,却分不清刘建波是装出来的,或者真是伤了胳膊。 但他们也顾不得了,因为校门口那边又传来了老师的声音:“是谁在打架?通通给我住手……” 不妙,这是学校保卫科老师的声音。 马海涛和赵志武都忌惮保卫科的老师,急忙撩起双腿跑。 叶章宏却不知道跑。 马海涛一把抓住他,叫道:“跑啊,你还傻站着干嘛?” 对啊,老师都已经来了,还不赶紧跑! 可是,老师都已经来了! “前面的几个学生,给我站住!你们别想跑,我认识你们,你们跑也没用!” 看门老大爷的声音传了过来。 现在跑还有用吗? 但也只能跑啊! 马海涛和赵志武一起拽着叶章宏,往街道方向跑去。 “马海涛,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了保卫科的老师威严的声音…… 第280章 校保卫科 学校保卫室。 铁架床上,叠成豆腐块的棉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墙头,挂着警棍、强光手电、防暴盾牌,以及几副寒光逼人的手铐;墙角,放着不少简陋的负重沙袋——这些沙袋是为难以管教的学生准备的;旁边还有哑铃、拉力器、臂力棒等健身器材——保卫科的两名老师,都是退伍军人…… 这就是令那些坏学生望而生畏的学校保卫室。 保卫室里,马海涛、赵志武、叶章宏并排站立着。 在他们的面前,是三班的班主任李海燕。 得知了消息,她第一时间赶到了学校。 当她发现班长叶章宏竟然也参与了打人,那惊讶得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但这已经是事实。 面对事实,她在惊讶之后震怒起来,张嘴就是好生一番责骂:“好你个叶章宏,现在能耐可真大,居然学会打架了!我怎么就没有看出呢?枉我一直信任你,没有想到你……” 到最后,她也骂不下去了! 惊讶,明显甚于她的震怒! 谁能想得到,一向循规蹈矩、以身作则的叶章宏,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呢? 她肯定想不到! 叶章宏也想不到自己真就做了这样的事情——虽然他一直很是激动,但被保卫科老师抓住那一刻,他还是能够意识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 一个堂堂的班长,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他知道他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面对班主任的责骂,他莫名地激动起来,并反驳道:“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了我们班的同学,你和六班的班主任都不管,我们只好……” “闭嘴!” 班主任肯定是想不到他还敢这样反驳! “这也不是你们打人的理由!” “谁叫你们不管!” 这一次,叶章宏又有任性的味道。 早之前,他就在班主任面前任性一次了。 班主任被他激怒了,朝他扬起了巴掌,但最终没有打下去。 “你啊,说你什么好呢?是青春叛逆期到了,还是受到了马海涛和赵志武的蛊惑?我早就告诉你了,要离马海涛远一点、远一点,你却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你先回答我,是不是马海涛和赵志武唆使你的……” “不关马海涛和赵志武的事,是我自己决定要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的!谁叫他们欺负了我们班的女生,谁叫你和六班的班主任都不管!” 章宏又任性起来了。 “你……” 班主任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叶章宏吗? 她被气得不可开交,但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就在这时,初二的年段长,以及主管教务处的一名副校长,一起钻进了保卫室。 “你这个班主任是怎么当的?你是怎么教育学生的?学生动手打架,就连班长也参与其中,我看你这个班主任很是不称职……”年段长怒不可遏,第一件事情就是劈头盖脸地训着班主任。 班主任原本就气愤难当,现在又被狠训一顿,自然是怒火中烧,当即就把马海涛和赵志武臭骂一通,还扬言要让学校开除他们。 随后,她转身看着叶章宏,用一种失望的口气,说:“听到了吧,你都听到了吧!既然你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你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惩罚”这两个字眼,刺激到了叶章宏。 他再次任性地说:“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我们班的女生,你和六班的班主任怎么不惩罚他们?” “你……” 班主任再次被气得说不出话。 可不曾想,他的话引起了副校长的不满。 只见那副校长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就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 “小兔崽子,做了错事还横,横什么横!” 叶章宏被这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的。 “不许打他!” 马海涛见不得他被打,大声喊叫起来。 副校长见他出头,很是干脆地给了他一巴掌。 马海涛不是寻常的学生,自然接受不了这一巴掌,居然朝副校长冲了过去。 他这是干嘛?要和副校长耍横吗? 副校长见他这般恶劣,抬起一脚就把他踹倒在地,嘴里骂道:“小兔崽子,居然敢跟老子耍横,你也太嫩了点吧!不给你一点厉害的,你还以为老子是吃素的!” 马海涛被这一脚踹得疼痛难忍,忍不住“哼哼”起来。 赵志武见状,想要上前去扶马海涛,结果也挨了副校长一巴掌。 这个副校长可不好惹,对待学校里的坏学生,一向不会手软,所以挨了打的三人,都不敢乱来了。 教育部门不是规定学校老师不许打骂体罚学生吗?副校长的行为,肯定是违反相关规定的。但是,别说是打人的副校长无视教育部门的规定,一旁的年段长和班主任也是冷眼旁观,根本就没有阻止的意思。 而副校长看见三个学生被他的巴掌震慑住了,就暂时撇下他们,回头向年段长和班主任交代道:“你们俩,一个去通知这三个学生的家长即刻赶来学校,另一个去通知六班的班主任,一起去医院看看那两个受伤的学生!” 年段长和班主任领命去了。 离去之前,班主任回头无奈而又失望地看了叶章宏一眼。 叶章宏知道班主任对他很失望。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是失望,也是于事无补的。 那头,副校长转身取来三副手铐,不怀好意地在他们面前亮了亮——灯光下,手铐发出一道逼人的寒光。 “告诉你们,这一次你们闯大祸了!被你们打的那两个人,一个脑震荡、一个手骨脱臼,都送医院去了!” 三人都想不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但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时候,别忘了面前还有一个不好惹、手里又拿着手铐的副校长! 看着寒光闪闪的手铐,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副校长先是走到叶章宏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颇为惊讶地说:“你是初二<3>班的班长!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的班长居然参与打架,居然是一个坏学生……” 说完,副校长一把扭住他的手,“咔嗒”一声响,冰凉的手铐就铐在了他的手上。 随后,副校长准备把马海涛和赵志武也铐上,但两人不愿被铐,都挣扎起来。 副校长目露凶光,猛地揪住两人的头发,并提着两人的脑袋往墙上撞去。 “哎呦……” 两人被撞疼了,忍不住哀叫起来。 副校长根本不管这些,野蛮地把两人摔到地上,随后把两人一个个拎起来,铐在了铁架床上。 “小兔崽子,老子要是不给你们一点厉害的,你们还以为老子这个副校长是吃干饭的!” 接着,他很是满意地看着被收拾得没有了脾气的马海涛和赵志武,还悠闲地点了一支烟。 “你们这三个坏学生,撞到老子的手上,算是你们的‘福气’!别急,这不算完,你们这一次的行为很是严重,两个受伤的学生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被学校开除吧!” 开除? 这两个字眼点醒了叶章宏。 事态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他开始感到害怕。 他急忙看着身旁的马海涛和赵志武。 如果事态真的发展成那个样子,他们肯定也要面临一样的命运。 不过,他发现他们表现得相对平静。 他知道他们不在乎会是什么惩罚,但他在乎啊! 他可是是一名表现好、成绩好的好学生。 不对! 自从他做出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的决定,自从他对刘建波动了手,自从他被抓进了保卫室,都意味着他就已经不是一名好学生了! 现在,他已然成为马海涛、赵志武那样的坏学生了。 他接受不了这种转变。 然而,在事实面前,他也不得不接受! 副校长吐出嘴里的烟雾,说:“你们也别太担心,现在学校是不会随便开除学生的!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学校不会开除你们,保卫科一定会好好地‘关照’你们的!” 他又看着马海涛,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马海涛,保卫科的‘身体锻炼’,滋味如何?你小子,前段时候的‘身体锻炼’还没能让你学乖,这一次居然跑去打架!看来,你小子是无药可救了!不过,你放心,再顽劣的学生,老子都见过,这一次你就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收回笑容,继而是一副要吃人的面孔。 已经见识过保卫科手段的马海涛,此时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怯色。 看来,保卫科的手段,确实是名不虚传。 不过,马海涛现在可是四中的“老大”,怎么能轻易被吓唬到呢? 他歪着脑袋,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不停地抖着腿。 典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这个姿态,其实可以看作是讨打! 副校长也愿意“成全”他,直接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 “凭什么打我?” 马海涛怒视着副校长。 又是“啪”的一声响,副校长的巴掌再次落到了他的脸上。 接连的两巴掌,都快把他给打懵了。 “老师就可以随便打人吗?当心我去教育局告你!” 作为马海涛的“哥们”,赵志武勇敢地站了出来。 “啪”! 不用多想,这就是赵志武的勇敢,换来的“奖励”。 副校长的行为,自然引起了马海涛和赵志武逆反的情绪——两人奋力地挣扎着,而且都恶狠狠地瞪着副校长,若不是手铐将他们铐着,估计他们当真敢跟副校长耍横! 一旁的叶章宏,担心两人会遭殃,急忙暗示两人不要再乱来。 两人这才收敛起来。 没有多久,一名保卫科的老师通知副校长过去接电话。 副校长转身想走,但又突然转过身来,不仅压紧了三人手上的手铐,还把灯给关了。 “你们三个,给我好好反省自己吧!” 世界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 马海涛和赵志武恨得咬牙切齿的,嘴里纷纷咒骂着副校长。 但恨也没用,谁叫他们做了错事。 无尽的黑暗,可以让人冷静下来,可以让人很好地反省自己。 手上的手铐,是一个最好的说明,说明错误的严重性。 现在,错误已经铸成,若要说反省,意义也不是很大,还不如想一想接下来要如何面对——面对班主任、面对家人、面对身边所有的人! 叶章宏想起了震怒以及失望的班主任。 班主任都如此了,更何况他的家人。 他该如何面对他的家人? 他不知道! 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但他终究是要面对的! 想必,家人也是一样的震怒,一样的失望,甚至更甚! 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黑暗中,这一声叹息显得格外沉重。 叹息声中,海涛和志武竟也安静下来。 沉默了很久,海涛开口说话了。 “班长,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更没有想到会连累了你!班长,对不起……” 若要说起来,这件事情也是怪海涛和志武!谁叫两人不听他的劝,谁叫两人执意要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 现在来计较这些,怕是于事无补了! “班长,你放心,我和志武一定会把事情扛下来,一定不会牵连到你的……” “对,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受到惩罚的!”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义气”吧! 两人能说这么“义气”的话,让章宏好受了一些。 但他无法一味地归咎于两人,他自己也是做了打人的决定,并不是两人怂恿他、强迫他的。 他说:“你们不要这样说!祸是我们一起闯的,怎么能让你们承担呢?有什么后果、有什么惩罚,我们三个一起面对!” 他说了一番很有“义气”的话! 话虽这样说,但他的心情却是格外沉重——他依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第281章 警告处分 保卫室外面,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黑暗中,赵志武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惨了,我爸来了!” 意思很简单——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爸。 叶章宏也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声音——他的二叔。 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的二叔。 现在,他是一个参与打架的坏学生了! 很快,保卫室的门开了、灯也亮了,三人终于“重见光明”了。 这也意味着面对家人的时刻来临了。 该怎么面对? 没有人知道,所以一个个只能羞愧地低垂着脑袋。 进来的人很多,有副校长、年段长、班主任在内的几名老师,以及赵志武的爸爸、叶章宏的二叔等,但没有海涛的家长。 章宏忍不住还是抬头看了二叔一眼,发现二叔正怒视着他, 他急忙低下头,等待着二叔严厉的指责。 可不曾想,保卫室里先是响起了志武爸的惊呼声:“怎么都铐上手铐了?” 叶德兴也发现了这一点。 章宏抬起头,看见他二叔一脸的惊讶和不满。 他以为这是针对他的,只能做好被骂的准备。 不过,叶德兴并不是针对他,而是转过身,愤慨地对副校长在内的几名老师说:“几个小孩子,又不是杀人放火,至于这样对付吗?” “太不像样了吧!”志武爸也埋怨了一句。 毕竟家长来了,副校长只好翻出钥匙,把三人的手铐打开了。 手铐铐得太紧,都把三人的手臂铐出深深的血痕了。 志武爸再次埋怨道:“有这个必要吗?真是不像话!” 突然,他再次惊呼起来:“志武,你的脸怎么肿了?哎呦,额头上怎么还长了一个大包?” “老师打的!”志武抓住了这个机会。 叶德兴急忙也瞧了瞧侄子的情况。 当他发现侄子的脸上也有五指印,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气急败坏地问:“谁打的?” 志武爸也是一样的气急败坏。 副校长义正辞严地对两位家长说:“这三个学生太横,我就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惩罚!” 叶德兴不说话,但眼里能冒出火来,不动声色地靠近副校长,猛地推了副校长那么一下。 “嘿,你这家长,怎么动起手了!” “你怎么当老师的?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 “谁叫你的小孩不听话,我就是……” “就是个屁!你凭什么打人?老师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一向性子暴躁的叶德兴,对着副校长干上了。 其余的老师急忙拉架。 志武爸显然也是被副校长的行为激怒了,就和叶德兴一起声讨副校长。 “我家的小孩,就算再坏,要打要骂也是我们家长的事情,你们当老师的,凭什么动手!” “对,凭什么动手!” 这边,打架的三个坏学生被晾在了一边,暂时逃过了来自家人的责难…… 由于马海涛的父母远在闽北,通知不到不说,就算通知到了也赶不过来。而他的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接到通知之后,只能求了一个亲戚,到学校查看情况。 马海涛的亲戚一来,见家长和老师闹得正欢,就果断地加入了其中。 没过多久,两个受伤学生的家长也来了。 他们的出现,又引发了新一轮的争吵。 “你们这些家长,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这位家长,你先别这样说!我跟你讲,我家孩子平时一直乖巧听话,是不是你家孩子调皮捣蛋,把我家孩子给惹急了。不然,这平白无故的,我家孩子怎么会动手打人?” “你这个家长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家孩子动手打人,你不先说你家孩子,倒还怪起我家孩子了!有你这么蛮不讲理的家长吗?” “我不相信我家孩子会打人!你先回去给我问清楚,看我家孩子到底有没有打人,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含血喷人……” “你这家长怎么说话的!明明就是你家孩子打了人,现在倒要推脱了……” 混乱! 只能说场面很混乱。 看到这么混乱的场面,当老师的自然要出来说两句。 “几位家长,大家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争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都不要吵了,大家冷静下来……” 副校长也冒出来说了一句。 不过,他不冒出来倒还好,这一冒出来就又成为攻击对象了。 “你这个老师,你动手打学生的事情要怎么算?” “对!我的孩子,我自己都舍不得摸一下,你凭什么打人?” 受伤学生的家长听到这样的话,就不乐意了,情绪激动地反击道:“这位家长,你舍不得摸一下你的孩子,我的孩子就能让你的孩子随便摸了?看看,都躺在医院了,你先说一说这件事情要怎么算!” 混乱不堪! 一时间,保卫室里吵吵嚷嚷的,大有“三国演义”之势。 随后,校长风风火火赶到了,耐心劝说一番之后,才把双方家长的情绪给劝下来。 打人的三个坏学生,还是被晾在了一边。 最后,校长做了一番指示——受伤的学生好好医治,打人的学生由家长带回去反省。 “大家就这么散了吧!” 可是,受伤学生的家长不肯这么散了,要求打人学生的家长先把医药费给付了。 打人学生的家长,以身上没有带钱为由,不肯出医药费。 眼看着又要闹上了,校长只好又做了一番指使——医药费由学校先行垫付。 “打人学生的家长,抓紧时间把钱带来……” 说完,校长大手一挥,就让双方家长各自散去。 打人学生的家长,依然还在气头上,所以也就没有怎么责难自家孩子打人的行为。 也就是说,马海涛、赵志武、叶章宏都暂时逃避了家人的责难。 他们该庆幸。 但是,他们却高兴不起来——他们都清楚,该面对的,早晚还是要面对…… 第二天,叶章宏的爷爷叶永诚赶了回来。 章宏原以为爷爷会因此震怒,责骂他、甚至动手收拾他,但想不到,他爷爷只是一个劲地长吁短叹,并没有把他怎么样。 他知道,就算是爷爷没有打骂他,但爷爷此时肯定是失望至极。 是啊,他太让人失望了,尤其是对从小把他带大的爷爷而言。爷爷对他有很高的期望,但他没有考上凤来一中,到了初中成绩一直拔不了尖,现在他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所有的期望恐怕都只是失望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爷爷,心里也希望爷爷能够臭骂他一顿,甚至是动手收拾他! 但他的爷爷只是默默地抽着烟,一直没有说话。 良久,爷爷才开口说:“我带你回学校,你向班主任好好做一番检讨!还有,你最好是说你是受到另外两人的教唆,才会一起打人的,明白吗?” 章宏不是很明白这番话的意思。 是不是只要他说他是被教唆的,就能够逃避惩罚处分了…… 学校里。 随着叶章宏检讨的结束,叶永诚开始向班主任求情了。 “这孩子,也是少不更事、是非不辨!要不这样吧,作为家长,我们保证一定会好好教育他,一定不会再让他犯什么错。只是,这不是要期中考了吗?老师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留在学校……” 班主任看着叶章宏,并没有表态。 看得出来,她还是失望。 “这孩子,让老师费心了!不过,我相信他的本性不坏,估计也就是一时糊涂,或者是受到别的学生的教唆……” 他已经了解到,一起参与打架的马海涛和赵志武都不是什么好学生。他认为,他的孙子表现一直很好,肯定是受到某些不良的影响,才会做出打架的行为。 班主任又看着叶章宏,问:“你自己说,是不是受到马海涛和赵志武的教唆?” 或者,这可以理解成是叶永诚的一种开脱行为。但不管怎么样,他的孙子一向是一个循规蹈矩、以身作则的好学生,怎么平白无故就做出那样的事情。 估计班主任也是希望如此。 两人都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明白主动和被动的差别。 他也知道,只要他说自己是被教唆的,事情的定性就会不同了。 要说吧,这一件事情虽然有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因素存在,但他绝非是因为受到教唆。 他想起了马海涛和赵志武说过的话,也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三人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不管了,反正不能对不起马海涛和赵志武!不就是要惩罚吗?他已经犯了错,受到惩罚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对着班主任和他的爷爷,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 叶永诚被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班主任也气,并且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回家反省! 这也就意味着,他不能参加期中考了! 他并不在乎这一点!他觉得,反正他不能用违心作为交换的条件。 事情也就这样了。 叶章宏跟着既失望又愤怒的爷爷离开了学校。 走到崇文村街道,叶永诚停下脚步,冷冷地说:“你走回去吧!以后的路,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在附近叫了一辆摩的,前往凤来一中了。 看着爷爷远去的身影,叶章宏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爷爷为了他,可谓是费尽了心血,然而他就是这么回报的吗? 失望——别说是大家对他感到失望,他对自己也是满满的失望。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又该如何呢? 后悔? 世上没有后悔药,再怎么后悔都是于事无补! 他抬起脚,慢慢地往上山村走去。 他的脚步很是沉重,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即使路就在脚下,即使家就在前方,但他感到十分的迷茫。 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家人、老师和同学。 他只知道,他参与打人的行为,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学校,并且传到他父母的耳朵里。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又是一个表现好、成绩优秀的好学生,更是一个循规蹈矩、以身作则的好班长!可是,偏偏他就是参与了打人,严重触犯了校纪校规。 如今,他已经算不上是好孩子、好学生、好班长了。 今后,他的身份将是一个坏学生,像马海涛、赵志武那样的坏学生! 他开始感到痛苦。 平整的水泥路弯弯曲曲的,路旁尽是一些枯萎的野草…… 就在叶章宏他们在家反省的第三天,学校那边已经有了处罚意见: 在班主任的强烈要求之下,马海涛的父母只能从闽北赶到学校。双方经过一番“坦诚”的交流,马海涛的父母表示管不住自己的孩子,班主任也表示管不了自己的学生,所以双方达成了一个无奈的共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马海涛顺利混到那一张毕业证书。但马海涛算得上是屡教不改的“惯犯”了,学校方面决定给予他一次小过的处分。 赵志武这小子运气好,凭着他的体育特长,学校方面早就决定保送他到市体校。为了不影响他的体育之路,学校方面不愿意对他动真格,于是就决定给予他一个严重警告的处分,但不会记录在档案里。 为了严肃校纪校规,也为了起到警示的作用,学校方面决定给予叶章宏一次警告处分,并撤销所有的职务! 至于欺负同学的刘建波和陈志成,由于他们成为了“受害者”,也就被免除了处分…… 第282章 他在逃避 在青葱年少,因为一个不理智的决定,而犯下了错,也许是我们共同的一份记忆。 挫折,能让人成长,但也能让人沉沦。 在家里反省的叶章宏,虽然能够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但来自于家人失望和责难,让他很是痛苦,于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情绪。 这也可以视作他即将进入青春期的信号吧! 当初,他很不理性地决定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就已经开始出现这样的信号了。但这一个信号,是突如其来的,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对于青春期的孩子,需要的是宽容和引导。只是,作为最为亲近的家人,只是一味的责难与失望,完全不是宽容的体现,完全没能起到积极的引导作用。 这又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开始进入青春期的他,有可能因此变得叛逆起来。 哪一个叛逆的孩子,不是如此呢? 这也许又是你我共同的一份记忆! 在家反省,并不能取得积极的效果,而这一切,并没有终止——在家人之后,他不仅要面对来自于学校方面的处分,还要面对身边的老师、同学惊讶与异样的目光! 期中考之后的第二周,学校举行了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上,学校方面宣布了作文比赛以及“迎接澳门回归知识竞赛”的获奖名单。 叶章宏取得了作文比赛一等奖,以及“迎接澳门回归知识竞赛”三等奖的双重好成绩,并上台接受了表彰。 随后,他和班上的马海涛、赵志武一起出现升旗台上,接受了来自学校方面的处分决定——马海涛被处以记小过处分,赵志武被处以严重警告处分,叶章宏则是被处以警告处分。 先是表彰,后是处分,真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这还不算完——学校方面还做出了撤销他一切职务的决定,不仅是班长一职,就连舍长、楼长、晚自习长也一并撤销了。 虽然全校师生都早已知道这一件事情,但在学校方面宣布处分和撤职的决定之时,台下仍然是惊呼一片。 谁能想得到,初二<3>班那一个品学兼优的班长,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谁也想不到…… 升旗仪式之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当中,等待着上课。 若是之前,叶章宏一定会最先赶回教室,检查卫生、检查考勤、检查作业情况等等。 但今天,叶章宏并没有回教室,而是一个人悄悄绕到礼堂的后面。 这里很是安静,只有一些荒芜的杂草,只有不远处静静流淌的玉龙河,绝对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他完全可以避开那些异样的目光,以及让他不堪的嘲笑。 他,在逃避! 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可是,死一般寂静的四周,却响起了无数嘲笑的声音。 “初二<3>班的班长被处分了……” “初二<3>班的班长被撤职了……” 他急忙捂住耳朵。 这只是徒劳。 那些嘲笑的声音,如同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手掌,再次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陷入了重重的黑暗之中。 突然,他苦苦一笑,继而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早就知道,逃避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再怎么逃避,终究还是要面对——面对所有的人,面对所有的惩罚…… 他刚想让自己平复下来,目光却落到了手边的两张奖状。 他的作文获得了一等奖,“迎接澳门回归知识竞赛”里获得了三等奖,也就得到了这两张奖状。 这是属于他的荣誉。 他可以为此感到骄傲。 此时此刻,他却骄傲不起来——他已经不是大家眼里的好学生了。 如今,这两张代表着荣誉的奖状,却是那么刺眼。 这是他所取得的荣誉,他忍不住还是再看了一眼,却猛地发现奖状上赫然写着——由于叶章宏同学参与打架,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叶章宏同学一次警告处分…… 他急忙转过脸。 但他再次苦苦一笑,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将两张奖状折了起来,塞进了礼堂墙角的缝隙里。 冷漠的秋风当中,他无力地站了起来,望向教学楼——接下来,他还要面对很多变化…… 就像前面所说的,我们的主人公本该有一个平凡但又美好的人生,只是这一切已经开始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变化了…… 初二<3>班的教室里,叶章宏迎来了他的另一个改变——他被撤职了。 讲台前,班主任表情很是复杂——既有余怒未消,又充满了失望,同时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期望。 这一丝隐隐约约的期望,是因为什么呢? 她先是批评了马海涛、赵志武、叶章宏的行为,又说了一些“引以为戒”的话,就宣布了撤销叶章宏班长的决定。 三班的同学,都已经知道了这一件事情,所以大家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之情。 除了何若兰与黄雅兰,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被撤了职的叶章宏。 而叶章宏一直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静悄悄的教室里,不知道是谁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叹气呢? 是因为意想不到?还是出于惋惜? 不知道…… 就在这一声叹息声中,一名负责纪律和卫生检查的老师走了进来,和班主任打了一个简单的招呼,就取下了墙壁上的“流动红旗”。 马海涛、赵志武、叶章宏严重违反了纪律,学校方面自然要收走这一面“流动红旗”。 由于这一面“流动红旗”一直挂在三班的教室里,根本就没有挪过窝,以致上面落了不少的灰尘。 老师掸了掸“流动红旗”上面的灰尘,在三班同学的注视之下,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还是静悄悄的,但这样的安静却显得很是压抑。 大家又静静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依然低着头。 三班能够长期拥有“流动红旗”,最大的功劳是他,但现在三班失去了“流动红旗”,主要的责任也是他——这可真是让人感到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任谁都是无可奈何。 无奈之中,班主任开始委任新的班长了。 没有选举,而是直接委任。 接过班长一职的,是副班长王晓斌。 这一次,王晓斌知道自己无法再向上一次那样拒绝,只好接受了任命。 黄雅兰接过了副班长一职。 若要说起来,三个男生之所以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皆因黄雅兰受到了欺负——她被欺负是这一件事情的导火索。不过,自从发生了打架的事情,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甚至刻意回避任何一个人,包括洪梅子、何若兰,以及为她打架的三个男生。 教室里还是静悄悄的。 没有人发表什么看法,更没有人提出异议。 或者,仍然有人希望叶章宏继续出任班长,但这是学校的处罚决定,根本就无从更改。 再说了,犯了错,就是要付出代价。 在这样的年龄,就是成长的代价了吧! 随后,在班主任的要求之下,叶章宏交出了班级的钥匙、考勤表等物品。 整整一堂课,他根本就不能安心听讲。 好不容易熬到了课间时间。 叶章宏本想离开教室,避开同学们,但他忍不住还是看了何若兰一眼。 从出事到现在,他和何若兰还没有说上一句话。 他认为,若兰肯定能够理解他的行为,毕竟他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他一直等着若兰回过头看他一眼。 现在的他,不需要所谓的“含情脉脉”,他只是迫切地希望若兰能够给他一个带着理解和鼓励的目光! 他急切地需要理解和鼓励。 何若兰只是默默地坐在座位上。 他看着她的侧脸,却发现了她的脸上充满了失落。 他突然想起她曾经提醒过他,不许他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他却没有听她的话,也因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么,此时的她,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他不知道。 但她脸上的失落,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要不然,凭他和她的特殊关系,凭他为了保护她免受伤害的行为,她应该适时地为他做一点事情,哪怕只是一个带着理解和鼓励的目光! 他却迟迟等不到这样的目光。 这让他开始心慌意乱的。 他索性站了起来,快步走向若兰,并在若兰的身边稍作停留。 若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但是,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并深深地埋下了头。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他惊讶地发现,若兰的目光里,满满的尽是失望与伤心! 他的脑袋“轰”的一声,继而是一片空白。 他害怕这样的目光,同时他也不知道何若兰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目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一片空白之中,艰难地抬起脚,痛苦地离开了教室…… 一天之内,两次登上升旗台,先是接受表彰,随后是处分,他已经是四中的“知名人物”了。 任谁都认识他——一个因为犯了错,而被学校处分撤职的班长。 他害怕大家的嘲笑,也害怕大家异样的目光。 可现在,任何嘲笑、任何异样的目光,都比不过何若兰那一瞬间的目光——那一个目光,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倒他,可以让他陷入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还有什么,是比这种痛苦更甚的呢…… 第283章 自我封印 这一个课间时间,叶章宏都躲在了原五班的教室里,直到快上课的时候,他才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腾腾地走向三班的教室。 教室门口,他犹豫了好久,才寻到一点儿让他走进去的勇气。 他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不敢抬头,不敢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 但他忍不住还是看了何若兰一眼,发现何若兰还是低垂着头。 他的情绪,一下子跌入谷底。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木讷地从书桌里拿出英语书本。 书本里掉出一封折成爱心的情书。 哦,这一封本来能让何若兰面红耳赤的情书,还没有交到何若兰的手上呢! 他忍不住又看了何若兰一眼。 何若兰还是那么的失落。 他默默地把情书夹回书本里。 老师走了进来。 他发现走进来的是数学老师。 哦,原来这一节是数学课。 他急忙从书桌里换回数学课本。 “上课!” 叶章宏习惯性地想喊一声“起立”,但新任班长王晓斌在他开口之前喊了一声“起立”。 王晓斌进入角色倒是很快。 叶章宏霎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班长了。 幸亏王晓斌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要不然他这个被撤职的班长还喊那一声“起立”,那该有多尴尬。 不过,现在也够让他尴尬的,因为不久之前他还是三班的班长,现在他却成为一个参与打架的坏学生了。 他只能低着头,随同学一起站了起来。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他又低着头,随同学们一起坐下。 既然已经上课了,那就该认真听讲。可是,虽然他懂得这样想,但他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不仅听不懂数学老师在讲什么,也看不懂书上那些浅显易懂的数学公式。 他分不清,此时他的心里面究竟是一片空白,还是如同一团乱麻。 “叶章宏,勇敢面对一切!” 他在心里对自己大声说道。 不就是被处分了吗? 只要自己不再犯类似的错误,那一样还是一个好学生! 不就是被撤职了吗? 换一个角度讲,撤了职之后,自己就可以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投入到学习当中,就可以有机会追赶王晓斌和黄雅兰——这也是自己一直所想的啊! 然而,就算是他知道要怎么做,但他就是没有勇气去做! 他一直等着那一个带着理解和鼓励的目光…… “下面,我请一位同学上台来解答这一道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响起了。 叶章宏不知道数学老师讲到哪里了。 他一直恍恍惚惚的,就像是失了神一样。 “班长……” 数学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恍惚之中,他听到了“班长”这两个字,就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到”,并迅速站了起来。 紧随其后,还有一个人喊了一声“到”——王晓斌。 这是一个有趣的画面。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叶章宏和王晓斌的身上,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哄笑声很快就让叶章宏回过神来,并且很快就意识到王晓斌才是三班现任班长,而他早就被撤职了。 哄笑声让他很是尴尬,他的脸一瞬间就臊红得发烫。 哄笑声又将他拉回现实之中,让他再次痛苦起来。 谁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呢? 大家只是哄笑一下,哄笑过后是一切依旧。 数学老师照常讲他的课——该是什么数学公式,该用什么解答方式;同学们照常听他们的课——该认真的一如既往的认真,不能认真的总是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尴尬与痛苦。 虽然他还是无法面对,但同学们已经回归正常了。 他还是不知道数学老师在讲什么。 他只知道,老师说的数学公式,根本就不能计算他现在内心的痛苦是多少面积。 他只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一堂课,好让他尽快逃离这该死的尴尬,好让他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独自安抚让他无以言表的痛苦。 越是如此,时间就过得越慢,慢得能让人乱了心神;越是如此,心神就容易乱得更快,乱得让人再也无力承受。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笑的念头——找一个理由向老师请假,以尽快逃离这里。 可是,一味地逃离、逃避,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逃避——难不成一辈子都逃避? 他却找不到比逃避更好的办法……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节课。 叶章宏逃似的走了出去,又悄悄地躲进原五班的教室,并用课桌堵住后门。 一定没有人知道他躲在这里。 他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地闭上眼睛,让世界陷入黑暗之中。 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至少,现在他只需要面对黑暗,不需要再面对别的东西。 他发觉自己很是懦弱。 他不想懦弱,只是全然没有面对的勇气。 其实,他已经面对很多了,包括班主任、包括他的家人、包括处分和撤职的决定…… 现在,他却再也无力面对了。 他还是需要那一个带着理解和鼓励的目光。 教室外面,传来了一阵嬉笑追打的声音。 他知道,这都是一些性格活跃、或是喜欢调皮捣蛋的学生。 随后,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议论习题的声音。 他也知道,课间时间还在议论习题,肯定是王晓斌这一类的“书呆子”。 紧接着,几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奇怪,班长去哪里了?” “是啊,我明明看见他离开教室,等我走出来,就见不到他了!” 这是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声音。 叶章宏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他们找他干嘛,但他不想看到他们。 这倒不是他对他们有成见,或者是怪他们什么,他只是不想看到他们而已。 就这么简单。 外面倒是安静了下来。 叶章宏松了一口气,继续闭上了眼睛。 突然,顶住后门的课桌被用力推开了。 很快,马海涛、赵志武、洪梅子一起出现在教室里。 他们发现了墙角里的叶章宏。 叶章宏知道终究还是要面对他们,只好睁开了眼睛。 “班长,你躲在这里干嘛?” 马海涛朝他走了过去。 他不说话。 不想说话。 马海涛看着他,默默地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 赵志武和洪梅子也一起坐了下来。 叶章宏还是不想说话。 他们三个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他坐着。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马海涛忍不住了,大声地说:“班长,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好,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话说得很是轻巧。 但马海涛可以说得这么轻巧——他是马海涛。 对他来说,只要学校不把他开除,任何处分都是他能够接受的;对他来说,就算是记小过的处分,只不过是像一杯凉水一般,不仅不能让他收敛、改变,反而他还觉得“光荣”;对他来说,他根本就无需收敛、改变自己,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他的父母与班主任形成的那一个“默契”的决定! 而这一切,对于叶章宏来说,却是那么沉重、沉痛。 叶章宏也不怪马海涛说得这么轻巧。 他和马海涛之间,所需要承担的、所需要面对的,大不相同。 他倒是怪马海涛他们跑进来打扰了他。 自己一个人,就像是被封印在黑暗的世界里——多好! 而赵志武见他还是不说话,不禁着急了,张嘴就骂道:“班长,你的心情不好,我们都能够理解。可是,你瞧瞧你,不就是一个处分,不就是被撤了职,有什么大不了呢?你这样子躲起来,有意义吗?” 是啊,有意义吗? 叶章宏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也回答了这个问题——意义就在于他认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好吧! 他的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见他这样,洪梅子也着急了,骂道:“亏你还是一个男生,在挫折面前居然选择了躲起来!难道你就这样被打倒了吗?你可别让我看不起你!班长,我希望你能够坚强起来,而不是躲起来,选择逃避!我问你,你觉得你是继续逃避下去,还是重新做回你自己?” 重新做回自己? 重新做回那个表现好、成绩优秀的自己? 是啊,不就是一个处分,不就是被撤了职,这又不是被判了死刑,他一样可以重新做回自己,并以此证明他只是不小心犯了一个错,但他仍然可以做回那个表现好、成绩优秀的自己。 如果继续逃避,而不想勇敢地去面对,而不是努力做回自己,那就等于是自暴自弃,那就是一个懦夫的行为。 到现在,他算是想明白了一些。 这些,其实他早就明白了,只是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突然间就失去了勇气。 现在倒好,被这三个家伙这么一骂,他总算是清醒一些了。 这个时候,恐怕也就只有这三个家伙,能够给他一些帮助。 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人——何若兰。 只不过,何若兰没有起到这样的作用,相反却让他彻底丧失了勇气…… 在这三个家伙面前,叶章宏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 他很感谢他们骂了他,就尽量对他们露出一个正常一些的笑容。 这个笑容,依然带着一丝苦涩。 三个家伙见他能笑了,都很是高兴。 马海涛忍不住给了他一拳,说:“对嘛,这才是我们认识的班长!” 听到“班长”这两个字眼,叶章宏的心再次被触动了。 虽然感到痛苦,但他努力地藏住这份痛苦,并向这三个家伙郑重声明道:“我已经不是班长了……” 马海涛知道自己不经意触动了叶章宏的痛点。 但他没有说什么抱歉的话,而是咧开嘴笑了起来,并开起了玩笑:“你不是班长,那你以后再也不能打我的小报告了,哈哈……” 另外两个家伙也笑了起来。 叶章宏也跟着笑了…… 第284章 痛苦迷茫 中午放学。 吃完午饭,叶章宏正想回宿舍,倒是马海涛过来找到他,说是要带他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除了班长一职,他的舍长、楼长等也一并被撤了,所以他不想回宿舍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和嘲笑,也就答应了海涛。 海涛嘴里所谓好玩的地方,实际上只是他在校外的活动室。 只不过,海涛已经不回内宿了,现在的活动室已经成为了海涛的宿舍。 宿舍里,不仅生活物品一应俱全,扑克牌、各种棋类、武侠小说等等,更是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锻炼身体的器械,如哑铃、沙袋、拉力器等等。 章宏看着哑铃、沙包、拉力器,感到很是不解,问:“你这是准备练武吗?” 海涛先是炫耀了他手臂上的肱二头肌,随后还像拳击手那样,“砰砰”地打起了沙袋。 炫耀之后,他的嘴角一扬,说:“在外面混,不好好练一练,怎么跟别人打架?” 哦,原来他的目的是为了打架! 章宏忍不住摇摇头。 出于习惯,他张张嘴想好好说海涛几句,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班长,已经没有资格说什么了。 他闭上嘴,选择了沉默。 海涛把拉力器扔给他,要他试着把拉力器拉开。 章宏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根本就拉不开拉力器。 海涛笑了起来,说:“你也应该锻炼锻炼了,要不然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只有挨揍的份!” 这番话,让叶章宏想起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动手揍他的画面。 确实,他不会打架,要是有人欺负他,他只有被揍的份。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想着锻炼自己。 也是这样的话太过敏感,他不由得想起了不久之前动手打架的事情。 他在问自己,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还会决定动手打架吗? 他找不到答案。 他唯有安慰自己——他是在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这样的问题,只能让他痛苦与纷乱。 他只好把拉力器还给马海涛,一头靠在马海涛乱糟糟的床铺上。 他感到枕头下有异物,就掀开了枕头,发现枕头下居然藏着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他很是惊讶地望着马海涛! 海涛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说道:“在外面混,总要有一样防身的东西!” 拿西瓜刀防身,这不是典型的混混做派吗? 章宏想起来了关于马海涛的一些传言,急忙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混社会了?” 海涛也不忌讳什么,爽快地点头承认了,并说道:“我现在就跟着财哥混!你认识财哥吧,就是你们村的叶兴财……” 章宏当然知道上山村这个响当当的“知名人物”。 马海涛还只是一名初二的学生,居然和叶兴财这样的人物混在一起了,这倒是让叶章宏始料未及! 但这是马海涛自己选择的,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有默默地放好枕头,盖住了那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说马海涛什么了。 那他是不是该离马海涛他们远一点呢? 事实上,他早就决定要离马海涛他们远一点了。 不过,他并不想这样做,毕竟全世界就只有马海涛他们不会指责他、嘲笑他。在他最为痛苦、迷茫,只能一味逃避的时候,是他们及时骂醒了他…… 没有多久,赵志武、洪梅子先后到来了。 可想而知,这三人肯定是把这里当成大本营了。 随着赵志武和洪梅子的到来,大本营里顿时热闹起来 马海涛怕吵到房东老大爷,先是关上了房门,随后又取来一副扑克牌,要叶章宏一起玩。 章宏摇摇头,说不会玩扑克牌。 他确实不会玩。 洪梅子说可以教他玩。 他犹豫了好久,才答应下来。 这时,所有的校纪校规,都已经不重要了。 玩了一会儿,他不仅忘掉了痛苦、迷茫,甚至还从中感到一些欢乐——这一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欢乐! 没有嘲笑、没有异样的目光、没有班主任的失望、更加没有来自于家人的责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远处的校园,传来了午自习的准备铃声。 铃声很小,在吵闹的玩乐声中,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楚,但叶章宏听得真真切切,并条件反射似的放下手里的牌,起身向马海涛等人催促道:“午自习快开始了,大家赶紧走,不然就该迟到了!” 三个家伙抬头看着他,却不为所动。 只见那马海涛不慌不忙地合上手里的扑克牌,说道:“我们不参加午自习……” 出于一种习惯,叶章宏坚决地说道:“不行!大家赶紧走,迟到了就不好了……” 赵志武听到这种口气,就不高兴了,脱口说道:“拉倒吧你,你还以为你是班长呀!” 叶章宏先是一愣,随后看了看赵志武,又看了看马海涛和洪梅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撤职了。 这倒是挺尴尬的。 他就这样站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马海涛见状,忍不住给了赵志武一个责怪的眼神。 洪梅子也不高兴,先是给了赵志武一拳,嘴里还骂道:“你这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你不说话能憋死啊!” 赵志武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他只能一脸尴尬地看着叶章宏。 此时的章宏,尽管心里早已泛起一些苦楚,但他并没有责怪谁。 他默默地坐了下来,又默默地捡起桌子上的扑克牌,眼睛却已经看不清手里是什么牌了。 也是这样一个小插曲,让原本的气氛发生了改变。 谁都知道,此时的叶章宏,心里一定很难受。 只见马海涛把扑克牌往桌子上一扔,又对着赵志武和洪梅子眨眨眼睛,随即说道:“都别玩了,到学校午自习吧……” 赵志武也扔掉了扑克牌。 三人先后站了起来。 叶章宏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不玩牌了。 他也知道是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他们。 他在想,反正他已经不是班长了,班级的事情已经与他无关。 他又在想,这么早去到教室,还是要面对那些嘲笑,以及异样的目光——他害怕那些嘲笑,以及异样的目光! 当然了,他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何若兰! 若兰的失望、冷落,让他非常难受…… 那还不如躲在这里,尽情地玩扑克牌。 他努力地让自己变得自然一些,然后对马海涛和赵志武叫嚷道:“你俩快点,轮到我出牌了!” 这让海涛他们感到很是意外。 “一对六……” 章宏学着他们的样子,很有气势地把牌甩到桌子上。 海涛和志武相互看了一眼,也就坐了回去,并各自拿回桌子上的扑克牌。 “一对八!” “不要……” 窗外,午自习的铃声轻轻传了进来…… 下午上课前。 叶章宏带着一丝难得的欢乐,与马海涛他们一起回到学校。 走到教学楼附近,他竟然遇见了何若兰。 她的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倒还能平静,但他很发现她快就收回目光,脸上也出现了失落的神色,并且低着头假装没有看到他,继而默默地走向教学楼了。 见是如此,他的心就无法平静了。 若是以前,他和她一定会相视脉脉一笑,随后高高兴兴地结伴而行,一路还能说说笑笑的。 她的怀里还抱着作业本呢!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要求他帮忙,他也会高高兴兴地接过她怀里的作业本。 可是现在,她见到了他,不再对他笑,不再与他结伴而行,甚至还假装没有看到他! 这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何若兰一直很是失落。 她为什么会失落? 难得是因为他受到学校的处分和撤职吗? 但他所付出的代价,都是为了她呀!为了她,他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了,为什么她不再对他笑,不再与他结伴而行,甚至还假装没有看到他? 他想不明白。 难得的一丝欢乐,一瞬间消失殆尽。 痛苦、迷茫开始大举反击,攻陷了脆弱的防备,继而占据了整颗心。 他的双脚,再也没有前行的力气了。 世界,又要陷入黑暗之中…… “班长……” 马海涛、赵志武、洪梅子纷纷走到他的身边。 他们也看到了何若兰对他的态度。 他们也不理解何若兰为何是这样的态度。 “这个何若兰,怎么能这样?” 洪梅子愤愤不平地叫了一句。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一脸的怅然,情绪止不住往下跌。 马海涛急忙暗示洪梅子不要再说什么。 但洪梅子显得正在气头上,再次愤愤不平地说道:“我没有说错!班长为了何若兰打架,可何若兰和班长遇见了,一句话也不说,这叫什么态度嘛!还有,黄雅兰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她,你们三个不也会这样……” “对啊!” 洪梅子的情绪传染给了赵志武。 他也一脸的气愤,说道:“我为黄雅兰打架,结果她更不理我了,到现在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唉,我真是看错她了!” 其实,他对黄雅兰,本来就是一厢情愿。 但现在,计较这些还能挽回什么吗? 什么也挽回不了! 这时,课前准备的铃声响起了。 该回教室了。 叶章宏带着心中的怅然,艰难地抬起软绵绵的双脚。 回到教室。 他不想再看何若兰——他知道,他再怎么看,看到的只是她的失落。 座位上。 他默默地翻出英语书本里夹着的情书——这一封情书,怕是送不出去了。 情书折成的爱心,在他的面前,开始一点点破碎…… 第285章 军训名单 经过探讨,学校方面认为除了要处分三个打架的学生之外,还很有必要再采取另外的手段,对这三个学生进行身体方面的惩罚——军训! 这个建议是副校长提出来的。 他以三个学生的行为太恶劣为由,说服了学校相关的领导,并且一致做出了军训的决定。 另外,他还以严肃校纪校规为由,决定扩大参加军训人员的范围——不仅是三个打架的学生,所有表现差的学生都要参加军训。 这些学生当中,有经常逃学旷课的,有敢于顶牛冲撞老师的,还有欺负辱骂同学的…… 学校方面制定了一份很是详实的军训名单。 没有进入学校名单,但行为表现等方面“有目共睹”的学生,也被一些班主任和科任老师呈报上去了,甚至还包含了几个成绩特差的学生。 这几个成绩特差的学生,行为表现还是算中规中矩。 最终的名单确定了下来,全校总共有六十二个学生“有幸”参加军训,由副校长与两名保卫科老师负责。 由于“有幸”参加军训的学生太多,副校长决定将军训学生分成两个班,他将亲自带其中的一个班。 我们的叶章宏,以及马海涛、赵志武,都被分配到了副校长负责的军训班里…… 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 宣布下课之后,科任老师和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室。 一时间,教学楼里喧嚣热闹、人声鼎沸。 叶章宏收拾好课本,故意在座位上愣了一会儿神,等到大部分同学离开了教室,才慢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出于一种习惯,他抬头看向何若兰的座位。 以往,他和若兰都会结伴离开教室,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若兰早就不在位置上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他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作为打架的附带惩罚,从今天开始,三班的所有的卫生任务,都让他、马海涛、赵志武包圆了,直至本学期结束。 这能够算得上是挺严厉的惩罚了。 当然了,若不是犯了严重的错误,肯定犯不着这么严厉的惩罚。 教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他正准备到教室后面拿扫把,却看到海涛和志武把两个较为弱小的同学逼在墙角。 只见海涛和志武一边指手划脚,一边摆出一副凶恶的姿态,好像是在发布什么命令。而那两个较为弱小的同学一脸惧怕的样子,对着海涛和志武这两个“大魔头”不住地点头。 章宏猜出了他们在干什么。 他刚想走过去,那两个弱小的同学倒是“自觉”地走到教室后头,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海涛和志武经常胁迫班上一些好欺负的同学,为他们打扫卫生,或者是抄写作业。 这一种行为,恰好在坏学生的范畴之内。 若是以前,在班长章宏面前,他们还能收敛一些,但现在章宏不是班长了,两人肯定无所顾忌了。 与此同时,章宏迅速想到一个问题——现任班长王晓斌,以及副班长黄雅兰,能否镇得住这两个“大魔头”?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因为就凭王晓斌和黄雅兰的性格和手段,肯定管不了他们! 就这样一个情况,恐怕到时候三班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已经不是章宏的事情了。 海涛和志武胁迫同学打扫卫生,现在的他已经管不了了,只能转身走到教室后头,准备拿扫把打扫卫生。 海涛和志武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志武得意地说:“班长,不用你动手,他们会把教室打扫干净!” 海涛也很得意,并且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走,我们到街道吃东西,吃完东西就一起去玩。” 章宏先是挣开海涛的手,随后十分不高兴地看着他们。 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可他们非但不想接受惩罚,反而还胁迫弱小的同学,这种行径简直是恶劣到了极点。 他无法苟同他们的行径,但他又不能批评他们,只好默不作声地走到教室后头,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海涛和志武愣站在原地,最后只好一起打扫卫生。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本来海涛和志武是要带章宏到校外吃东西和玩耍的,但在打扫完卫生之后,章宏谢绝了他们,独自一人离开教室。 随后,他机械一般重复着日常,吃晚饭、收衣服、休憩片刻、准备晚自习…… 这只是日常,但心境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可以心无旁骛的他,如今多了些许沉重。 黑夜到来,世界如同披上了黑色幕布,冷冷的夜风、飘扬的落叶和沉沉的夜空,夜空中依然有星星闪闪,只是轻易被乌云遮住了。 学校方面已经重新任命新的自习长了。 晚自习较为自由,靠的还是学生们的自觉。 值班的老师象征性地巡视一遍,就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了。 叶章宏正在做作业,但前后几桌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他不关心他们在私语什么,但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原来,他们是在悄悄地议论他——议论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人,怎么会参与打架! 都是一些不大的学生,哪里懂得分寸,很快就把议论变成了一种嘲笑,甚至是幸灾乐祸。 听着那些嘲笑声,章宏又开始一点点陷入痛苦的泥沼之中。 他已经没有办法专心写作业了! 他低着头,直愣愣地盯着练习册,而原本简简单单的几道习题,突然变得高深莫测,他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解答——就像是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切。 他努力想把注意力转移到习题上,可是那些议论和嘲笑却愈发紧密地围绕着他、纠缠着他。 他实在是承受不了,想要逃离这里。 他已经完全陷入了痛苦的泥沼之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议论和嘲笑突然戛然而止。 他在想,应该是值班老师来了,那些讨厌的同学不敢说话了! 这无疑是为陷入泥沼的他,伸出了一只手! 又是很突然,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抬头一看,发现来者竟是马海涛! 马海涛这一段时间就从来没有参加过晚自习,为何今晚他会出现在这里呢? 哦,刚才那些同学应该是忌惮“小马哥”,所以才不敢再继续议论和嘲笑了吧! 这也算是帮到了章宏。 海涛瞪了章宏的同桌一眼,待同桌很是“自觉”地离开,海涛就迅速在章宏的身边坐下。 他又不参加晚自习,还来教室干什么?莫非是转性了,开始热爱学习、遵守纪律了? 这绝不可能! 章宏猜测得到,海涛很显然是为他而来的。 那海涛能有什么事情呢? “班长……”海涛开口说话了,“今天是志武的生日,他让你一起出去庆祝一下!” 这还挺巧的嘛! 可是,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啊! “我……我还要晚自习呢!” “生日一年只有一回,志武可是有交代,让你务必参加!” 若是别人,生不生日的倒不重要,但今天过生日的是赵志武,他哪有推辞的理由呢? 他们几个,一起出去玩乐,还一起闯祸呢! 他很快就有决定了。 当然了,他也不想待在教室里,因为他随时还要再面对那些让他无法承受的议论和嘲笑。 “那我去找值班老师请个假!” “行!我就在告示栏那里等你……” 海涛知道他循规蹈矩,也就依了他。 说完,海涛就溜了出去,而章宏收拾好课本和文具,就走出教室找值班老师去了。 可是,他找了老半天,也没有找到值班老师。 请不到假,就意味着他不能擅自离开。 可能是等急了,海涛突然冒了出来。 “请到假了吗?” “找不到值班老师……” “那就不请假了,直接走就是……” 听到这话,章宏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这可是逃学啊,哪里是他做得出的事情! 海涛微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 但是,这个叶章宏就是这个德行,他也无可奈何啊!。 “要不这样吧,我去和班上的同学说一声,让他转告值班老师,就说你是肚子疼,找不到老师请假,就先回宿舍休息了,如何?” 这是海涛最喜欢用的借口。 不过,这可是欺骗老师,章宏一样做不出来。 也是这时,他才突然想起刚才还没有想好请假的借口呢! 他能找什么借口呢?无非就是肚子疼、脑袋晕等等。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找借口、都是欺骗老师,哪怕说得冠冕堂皇,性质都是那么一个样。 章宏只是犹豫片刻,就答应了下来。 海涛挺高兴的,随即赶往教室,很快也就回来了。 两人一起离开教学楼。 海涛领着章宏,却不是往学校大门方向而去。 这不走大门,怎么出校呢? 章宏不知道这海涛要怎么出校。 海涛看出了章宏的疑问,就一脸的坏笑,解释道:“我们这样出去,门卫老大爷肯定要盘问的。另外,门卫老大爷一直关注着我,要是知道我带你出校,肯定要向班主任打小报告的,所以我们不能走大门!” “小马哥”是凤来四中的“知名人物”,关注度肯定非比寻常。而他能想到这些,就证明他的脑瓜子转得快,可惜从来没有用在正途上。 走不了大门,那如何出校呢? 难道插上翅膀飞出去? 这肯定难不倒海涛。 他轻车熟路地领着章宏,走到一处较为低矮的围墙下。 章宏算是看出来,海涛准备带他翻围墙。 他不能认同这样的行为,但现在既然跟着海涛出来了,也只好随着海涛了。 海涛有翻围墙的经验,但章宏没有,因此倒是费了不小的周折和气力。 就在两人翻过围墙,落地的那一刻,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286章 第二食堂 毕竟这是叶章宏第一次逃学,所以在翻过围墙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担忧。他回头看着围墙,刚要思量逃学的后果,却很是奇妙地出现了一种解脱的感觉。 他并不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面对那些议论和嘲笑,到目前他依然唯有选择逃避。 黑暗中,马海涛拉了他一把,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 他最后看了围墙一眼,就回过头来,在浓浓的夜色之中,迈着轻快的步伐,开始了他的第一次逃学之行。 后果?才不管呢…… 路旁的菜地里,是一畦畦绿油油的蒜苗,再过几个小时,它们就会出现在街道的菜市场上。 附近的民宅,总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光,就现在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在校生正在奋笔疾书。 夜空里的星星,就像是父母或者老师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两个逃学的少年,而夜风在耳边拂过,似乎是一声叹息…… 两人来到崇文村街道一侧一间不起眼的小平房,小平房的一侧门板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凤来四中第二食堂。 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凤来四中第二食堂”。 自从财哥使用非常规手段把游戏机室占为己有之后,为了解决他手下那几个混混的吃饭问题,就在附近找了这么一户人家,专门为那几个“常驻代表”提供三餐和宵夜。 而那几个“常驻代表”都是非善类,这一户人家不敢怠慢,三餐和宵夜都办得挺好的,没有多久也就把那些玩游戏机的无业青年,以及一些个寄宿生给吸引过来了。这一户人家见学生多了起来,就开始以“凤来四中第二食堂”自居,还煞有介事地写了那么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章宏并不知道街道附近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乍一看还真以为这里是凤来四中的第二食堂呢! 海涛领着他走了进去。 现在不是饭点,摆着三张方桌的厅堂,也就只有两个人——赵志武和洪梅子。 两人已经嗑了一地的瓜子。 待章宏坐定,海涛就朝里面喊了一声“黑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就从后头钻了出来。 这个被称作“黑狗”的人,横看竖看都不是什么好鸟,能跟财哥那帮人搭上,真就是“物以类聚”了。 海涛吩咐黑狗给炒几个小菜,还叫上几瓶啤酒。 说到啤酒,章宏就开始敏感起来。但他早就见识过海涛和志武喝啤酒了,所以也就没有说什么。 他四下一看,发现厅堂的墙角满满都是空啤酒瓶。他就很纳闷了,怎么凤来四中的第二食堂,会有这么多的空啤酒瓶呢? 莫非是学生们喝的? 章宏还想再看看,眼睛转到梅子身上的时候,突然发现梅子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不仅悄悄地朝海涛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海涛也有些怪异,不仅对梅子眨着眼睛,还悄悄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章宏不明白他俩在搞什么鬼,但他不想过问,因为今晚的主角是过生日的志武。 来得匆忙,他没有准备礼物,刚想说一些祝福和抱歉的话,倒是黑狗提着几瓶啤酒过来了。 一看到啤酒,海涛就来劲了,干净利落地启开瓶盖,就给几人倒上了。 看着气泡翻滚的啤酒,章宏的心里很是矛盾。但他再想一想,今天是志武的生日,还是多少喝一点吧! 倒好了啤酒,海涛的劲头不减,高高地举着杯子,说:“来,为了我们四个的友情,干一杯!” 今天是志武的生日,喝酒之前不先祝福志武,反倒先把友情扯上了,这就让章宏觉得奇怪了。 一旁,作为主角的志武,却是一脸的笑意,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海涛没有先给他生日祝福。 就算觉得奇怪,但大家都已经举起了酒杯,海涛甚至带头喝上了,章宏也只好跟着举起酒杯,然后尽量喝了一小半。 其余三人都是喝得底朝天,看来是经常喝酒。 在海涛再次将酒倒上之后,章宏觉得有必要对志武送上几句生日祝福。 他举起杯子,转身看着志武,说:“志武,祝你生日快乐!” 这么些话一说,志武倒是一愣一愣的,连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开了。 他挠挠头皮,看了看章宏,又看了看海涛和梅子,继而满脸的疑惑,问:“今天、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过奇怪了吧! 海涛急忙解释道:“班长,抱歉!今天其实不是志武的生日,我是怕你不跟我出来,所以才向你撒了一个谎!”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知道了实情,章宏却不想计较什么,因为当时他正陷入议论和嘲笑的泥沼,是海涛把他给拉出来的,要不然现在他肯定还要继续承受那一份痛苦。 既然不是志武的生日,那些祝福话和礼物都给省了。只不过,看着杯子里的啤酒,章宏就找不到继续喝下去的理由了。 他还没有到和朋友聚会喝酒的年纪,也不懂得什么是借酒消愁。但不管怎么样,既然人已经逃学出来了,恐怕只有任由这三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摆布了。 就在这空当,章宏发现梅子又悄悄地朝海涛使了一个眼色,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海涛随即把目光转向章宏,但他发现章宏正看着他和梅子,只好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来。 那边,梅子轻声对海涛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太小,章宏全然听不到。而海涛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最后咬咬牙对梅子点了点头。 章宏算是看出来了,海涛把他骗出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 只见梅子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说:“这是何若兰让我交给你的,你看一看……” 何若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此时竟然犹如一声春雷,惊得章宏一下子失了神! 好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急忙接过梅子手中的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看着手里的信封,他开始激动起来! 等待是那么漫长——他已经等了好久、好久,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封信。 有了这封信,其余的一切已经不重要,哪怕是让他不堪的议论和嘲笑! 章宏也不管海涛他们在场,急忙想把信拆开来。 可是,就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开始心慌了——他不知道信里会是什么内容! 他赶紧抬起头看着梅子。 他发现,梅子的表情很是怪异。 这是不是什么不好的信号呢? 他和若兰之间,早已不需要借助外人传递书信了,现在这封信却是经过梅子的手转交给他的,若兰大可亲手把信交给他呀,何必费这周章呢? 莫非这封信是…… 他不知道! 原本激动的心,此时完全慌乱了。 他再次看了梅子一眼。 梅子还是那个表情,在她旁边的海涛也是一样的表情。 莫非他们也猜出了这封信是…… 原本无限期待的他,此时已经没有拆开信封的勇气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依然没有拆开信封的勇气。 一旁的海涛见是如此,很是平静地说:“拆开看看吧……” 也对,不管信里会写些什么,总要拆开看看才知道。 他一直在逃避,无法去面对,但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逃避了,也就慢慢地拆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对折的信纸。 以往他和若兰之间的书信,都会折成爱心形状,现在信纸只是简单地对折,似乎已经很好地说明了什么。 他还是展开了信纸—— 章宏: 我不知道现在写这样一封信给你,是否合适。但我思考了很久,觉得还有有必要给你写这一封信。 我想我们的年纪太小了,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甚至会因此影响到学习;另外,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会参与打架,你再也不是之前我喜欢的那个品学兼优、以身作则的班长了,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只做普通的同学吧! 希望你能够重新做回之前的那个叶章宏! 你的同学 何若兰 即日 终于把信看完了。 叶章宏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尖锐和冰冷,像是刀子一般直直地扎进心窝。 他等了好久,却等到了这么一个回应。 要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受到欺负,可是她却是这么回应他的! 他实在是想不到。 他原本还期待她能够给他一些鼓励和理解,想不到得到的却是这么尖锐和冰冷的一封信。 他无力地拿着那一封信,眼眶开始泛红,忍不住想要掉眼泪了。 “班长,不要这样……” 这是梅子的声音。 章宏不敢抬头。 “班长,我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可是,既然何若兰这样对你,你何必还为她伤心呢!” 这是海涛的声音。 海涛和梅子应该是猜到了若兰的信里写了什么,又或者他们早就背着他看了那一封信。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若兰的决定。 要知道,他是为了她,才参与打架的! “这个何若兰也真是的,班长明明是为了她才打的架,可她却是这样对待班长!”梅子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 是啊,就连洪梅子都知道他为什么会打架,难道何若兰会不知道? 她肯定是知道的! 可是,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章宏还是没有抬头。 见他这样,海涛就不高兴了,直接站了起来,嚷叫道:“班长,不就是失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当初何若兰并没有喜欢你,这一切都是我和梅子使的手段,让你与若兰都误会对方喜欢着自己,所以你们才会相互写情书表白的!” 章宏倒还不知道他和若兰之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这都是海涛和梅子一手策划的呀! 但他不相信,急忙抬起头看着海涛! 反正已经说了,海涛干脆就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和盘托出。 “当时,要不是你整天拿我和梅子说事,要不是你整天要求我和梅子分手,我和梅子也不会这么做! 你是班长,自然要以身作则,如果你也早恋了,自然也就管不了我和梅子!其实你和若兰并不是真的喜欢对方,是我和梅子让你们产生了误会。 所以,现在若兰决定和你分手,那分就分呗,反正你们又不是真的喜欢对方!” 得知了实情,原本还忍不住想要掉眼泪的章宏,不由得开始生气了。 他看着海涛和梅子,想要骂他们几句,但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 得知了实情,他似乎能好受一些,反正他和若兰之间,只不过都是中了海涛和梅子的计。 不过,他和若兰之间,仅仅只是因为中计而产生的误会吗? 他们之间的好感和喜欢,仅仅只是误会吗? 他分不清! 现在,既然若兰已经有了决定,分不分得清,怕是已经不重要了…… 第287章 食堂结义 在最需要的时候,等来的不是理解,也不是鼓励,而是一封无情的分手信,此时不难想象叶章宏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恰恰又是这个时候,他得知了他与何若兰之间,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被人设下的误会,就现在这样一个境地,他陷入了一个更深的泥沼。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书信,一个个娟秀的小字如同一个个砝码,一点点加剧他内心的痛苦。顷刻间,他已经接近无以承受的边缘。 所幸他的身边还有马海涛等人。 见他的表情不对,海涛等人意识到了不妙,急忙一个个安慰着他。 “班长,不就是分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既然何若兰这样对你,你又何必为她伤心难过呢!” “黄雅兰对我还不是一样,但我才不会为她伤心难过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无法抚慰章宏心中的痛苦。 他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义无反顾地参与了打架,而他无非就是渴望一个理解和鼓励的目光,可是到头来却是这样一个境地。 不过,也幸亏有了海涛等人,他才不至于深陷于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着急的海涛、志武和梅子,他只有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 但他知道,他的这个微笑一定很难看。 见他终于能笑了,虽然不如不笑,但至少也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海涛急忙端起酒杯,说是今晚要一醉方休。 志武和梅子都明白海涛的用意,也跟着端起酒杯。 章宏看着面前的啤酒,知道没有推却的理由。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书信放进口袋里,又以最快的速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着这一杯酒下肚,他也迅速有了一个决定。 以他的年纪,他并不懂得要如何处理这种并不成熟的情感问题。 他在想,既然何若兰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 这也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他所渴望得到的那个理解和鼓励的目光,已经成为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了——最为折磨人的,恰恰就是渴望得到。如今,渴望已经宣告破灭,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最为折磨人的时刻也已过去了呢? 那边,海涛以最快的速度,给四人都倒满了酒。 就在章宏再次喝完杯中的酒,他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这并不是他还在痛苦之中,而是在渴望终于破灭之后,他竟然找到了一丝解脱的感觉。 没有了最为折磨人的渴望,还有什么是无法面对和承受的呢? 带着这一丝解脱,他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而今晚海涛等人就是为了陪他,见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多少痛苦的神色,他们也乐于陪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慢慢地,四人都有了醉意,海涛和志武又抽起了烟。 海涛虽然年纪轻轻,但在他的身上,多少带着一些所谓的江湖义气。 他把酒杯举得高高的,很是认真地说:“班长,你知道吗?我在凤来四中,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和志武!” 听到这样的话,志武乐得咧嘴直笑——他和海涛最是臭味相投。 但一旁的梅子不高兴了,歪着脑袋瞪了海涛一眼。 被她这一瞪,海涛意识到自己没有把话说周全,急忙改口道:“当然了,还有梅子!” 梅子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这下换志武不乐意了,骂道:“重色轻友的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你最高兴的是认识了梅子!” 海涛也咧嘴一笑,并没有反驳什么。 章宏并没有说什么。 要说心里话,虽然海涛和志武各方面都差强人意,但他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他们。 至于一起打架的事情,就算多少有点被海涛和志武鼓动的原因,但他从来没有责怪他们。 此时,他不自觉地想起了何若兰。 他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他,即使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她给了他那样一封信,他也没有责怪她…… “班长、志武,我有一个提议!” 海涛又说话了,也及时地将章宏的思绪拉了回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志武骂了一句。 章宏安静地等着海涛说出他的提议。 “我们三个一起玩乐、一起惹事、一起闯祸,早已不是普通的同学和朋友关系!我提议,我们三个结拜为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何?” “我同意!” 海涛的话刚落音,就迅速得到了志武的回应。 章宏还没来得及思考,梅子倒是抢先叫道:“我也要和你们结拜!” “你可不行!我们三个男生的事情,你一个女生参与什么?” 海涛果断地拒绝了她,还对她一个劲地眨眼睛,好像在暗示什么。 梅子噘着嘴,不高兴了地说:“凭什么女生就不行!” 海涛见她不依不饶,只好解释道:“你要是也一起结拜,我们就要以兄妹相称,那我们还怎么谈恋爱?” 梅子低头一思量,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只好闭上嘴巴。 现在,海涛和志武的态度都摆着,就差章宏的表态了。 海涛和志武的学习和表现都差强人意,现在还学着混社会的那一套,要什么结拜成为兄弟,这并不是章宏该参与的事情。 只是,他参与了打架,还被撤了职,早已被划入坏学生的行列。这一些,已经无法成为他拒绝的理由。 他还能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一起玩乐、一起惹事、一起闯祸,尤其是一起收拾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也一起付出了代价——就这样,还能怎么拒绝呢? 他点了点头。 有了他的表态,海涛和志武可兴奋了,当即将三人的酒杯摆在一起,煞有介事地准备磕头拜天公。 这时,梅子提出了一个问题。 她说:“电视剧里面有演,想结拜成为兄弟都先自报年岁,排定长次顺序……” 这倒也提醒了三人。 三人开始自报出生月日。 不说不知道,想不到三人之中,章宏比志武早十几天出生,而海涛则要比两人晚近一个月。 也就是说,要按此排定长次顺序,章宏排第一,志武排第二,而海涛只能屈居末席。 一向以老大自居的海涛可就不乐意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会儿说自己打架最厉害,一会儿又说自己是凤来四中的老大,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接受自己要屈居末席。 志武却无所谓,反正除了那双大长腿和傲人的体育成绩,他没有海涛能惹事闯祸,也不如章宏的成绩优越,排个第二也不错。 而章宏知道,海涛提起结拜,根本就是一种所谓的江湖义气,他又不懂什么是江湖义气,排在第几都无所谓。 要是以学习论,他倒还能争一争。 海涛贼精,见志武和章宏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就立马擅自修改了以年岁论长次的传统。 “就这样,我们三个就由我排第一,志武接下来排第二,班长就排第三!” 他不等章宏和志武同意,很快就把两人拉到门外,准备行结拜之礼。 不过,无巧不成书,还没有等三人行结拜之礼,倒是财哥的手下长毛,领着两个染头发的跟班,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哎呦,海涛,你怎么在这?我忙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你赶紧去游戏机室帮忙,那里人手不够!” 自从接管了游戏机室,长毛为财哥赚了不少的钱,自然深受财哥的器重。现在,长毛可不一般了,除了财哥之外,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连走路都快横着走了。 海涛还指望着长毛都分给他几个零花钱,自然不敢怠慢,赶紧领着章宏他们走了。 刚刚还嚷嚷着的结拜,也就这样给搁下了。 走出所谓的“凤来四中第二食堂”,章宏准备和他们三个分手。 晚自习的时间还没过,但他现在一身的酒气,肯定不能继续晚自习,也只能先回宿舍自习了。 另外,他听到了“游戏机室”这个几个字,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一个地方。 他还没有开口辞别,海涛就兴奋地说:“班长,等下你就和我们一起去游戏机室玩,随便你怎么玩!” 游戏机室那种地方,章宏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就很是坚决地辞别了他们。 梅子怕回去晚了,会被家人上“思想政治课”,就跟在章宏后头走了。 海涛和志武并没有因此挽留,疾风快步地赶往游戏机室。 漆黑的夜空下,章宏和梅子前后一起走着。 快到路口的时候,梅子说:“班长,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章宏停下脚步。 “若兰把信交给我的时候,我看得出她是很伤心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和你分手,也许是因为她接受不了你参与了打架吧!你是一个班长,谁能想得到你会参与打架……不过,如果你能做回以前的自己,我估计若兰还是愿意和你继续交往的……” 这样的话,只能让章宏继续痛苦。 他只知道,他是为了若兰,才会参与打架的。 他的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梅子也是急着回去,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她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了。 苍茫的夜色之中,章宏默默前行。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若兰的身影。 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满是理解与鼓励。 他最需要这样的理解和鼓励。 可是,他知道这纯粹是自己的臆想,因为他的渴望早已宣告破灭。 他的心揪得更紧了。 在这样一个青葱年少,这种滋味深刻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还好,留给他痛苦的时间并不多,他已经慢慢走到了学校门口。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所有进出校门的学生,门卫老大爷都要严格盘问一番——这也是海涛选择带他翻围墙的原因。晚自习期间,他不在教室里好好自习,还一身酒气、满面通红,门卫老大爷肯定要拦住他,好生一番盘问,最后还要上报给学校保卫科。 想起当晚保卫室的情景,章宏心知此时这样进去,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他本来就被划为坏学生的行列了,这事要是出来,那他肯定就是彻头彻尾的坏学生了。 他在想,也只有等下了晚自习,他才好找机会摸进去。 沉沉的夜空,夜风依然在叹息,那几颗不甘被吞没的星星忽隐忽现。 他钻进一条小路,在一颗荔枝树下猫着,树下是一片片枯黄的落叶。 四周很是安静,在此时此刻,不堪回首的往事总是喜欢跑出来打扰看似平静的心。 黑暗中,他想起了何若兰。 那些点点滴滴,此时就像是一片片飘飞的落叶。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一封书信。 夜风拂过,仿佛她幽幽地说着她的决定,他赶紧抽出手,赶紧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无尽的黑暗却给了痛苦滋生的机会,最终会将他吞没。 他无力承受这种痛苦,只好睁开了眼睛,那几颗忽隐忽现的星星再次被乌云遮住。 他想到了一个去处——游戏机室。 还是先去那里待着,等晚自习结束吧…… 第288章 无奈失望 初二<3>班的教室里。 讲台前,班主任李海燕怒气冲冲地问:“叶章宏,昨晚为何没有参加晚自习,又为何夜不归宿?” 讲台下,叶章宏低着头,没有开口回答。 他不敢抬头看班主任一眼——他知道,此时的班主任,眼里一定是满满的失望。 “你不说是吧?去,把你的家人请来!” 若非情非得已,哪个老师也不会使出请家长这一招。 见班主任使出请家长的招数,章宏先是一愣,随后一阵慌乱,急忙抬起头来。 正如他的预料,满脸怒气的班主任,眼里尽是失望之情。 他又急忙低下头——他不敢直视班主任的眼睛。 别说是班主任了,如果家人知道了他没有参加晚自习,又夜不归宿,肯定也是一样的愤怒与失望。 他开始懊恼自己昨晚所做的事情——先是逃学,接着是喝酒,后来跑到游戏机室,在马海涛的诱惑之下,竟然玩起了游戏机,以至于忽略了宿舍关门熄灯的点,只能在马海涛的宿舍里过夜。 没有参加晚自习,又夜不归宿,已经是很大的过错了,如果再让班主任和家人知道他喝酒和玩游戏机,那还不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生吞活剥倒还不至于,但可想而知,他们肯定会更加的愤怒与失望,甚至是绝望。 他就这样慌乱地站着。 班主任却没有真的让他出去请家长,而是大声点了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名。 海涛和志武站了起来。 “你们老实交代,叶章宏昨晚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班主任的语气很是肯定。 这不难想象,以叶章宏的性格,逃学和夜不归宿,九成九是受到别人的影响——这个别人肯定就是马海涛和赵志武。 海涛也是一愣,随后偷偷地看了章宏一眼;志武比较没有主见,看了海涛一眼之后,就低头不语。 海涛的脑子好使,料到班主任肯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不然不会说得那么肯定。另外,以海涛的性格,自然会想着把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 “班主任,是我把班长骗出去的……你要怪就怪我,不关班长的事!” “马海涛,你干的好事!”班主任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你先是唆使叶章宏参与打架,现在又唆使叶章宏逃学和夜不归宿,你要学坏就自己去学坏……反正你的父母已经不管你了,可你为什么要拉上叶章宏呢?你看看叶章宏,都快被你带成像你一样的坏学生了!”班主任很不客气地骂道。 对于海涛而言,这样的话语并不算什么。 他听出来了,班主任都是在针对他,也就是说明了章宏成功“逃过一劫”了。 他倒是暗自高兴起来。 只要章宏能够“逃过一劫”,那班主任要怎么骂他、怎么惩罚他,他都无所谓。 可是,章宏却不愿班主任把所有过错归咎到海涛的身上。 不论是之前的打架,还是昨晚的事情,他都找不到怪海涛和志武的理由。 他想起了在学校保卫室里,海涛和志武一直在为他开脱,而刚才海涛依然是为他开脱。与此同时,他又想起了他们三个结拜之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哪能让海涛承担所有的过错呢?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向班主任说:“不是海涛唆使我的,是我自己不想上晚自习的!” “你……” 班主任气得不可开交! 她指着章宏,愤怒地骂:“好你个叶章宏,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真是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你竟然能一再做出这种事情出来!” 骂了几句,班主任还是不能消气,叉着腰来来回回地走着,估计是在思考要怎么惩罚他吧! 就在这时,副校长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马海涛、赵志武……”副校长一脸的凶相,“你们两个,从今天起,每天早读之前必须到学校保卫室报到,参加学校特别为你们准备的军训班!” 两人都傻住了。 军训班是什么,他们都清楚的。 就在副校长准备离开之时,班主任突然叫住了他。 “这个叶章宏,我已不知道要怎么管教他,顺便也让他参加军训班吧!” 这次轮到章宏傻住了。 但他知道,班主任对他太失望了。 副校长回头看了章宏一眼,嘴角出现一丝冷笑,似乎是在表达“欢迎”之意。 讲台旁,班主任脸上的怒气终于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她冷冷地看着章宏,说:“我告诉你,学校本来是把你列到军训班的,但我向学校求了情,也表示你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错事。 学校领导也知道你之前的表现优异,所以也就免了你的军训,并希望你能够做回以前优异的自己,可是你……”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失望。 听到这些话,章宏只能低下头。 “你们三个,去学校保卫室报到吧!希望你们好自为之,尤其是你,叶章宏……” 班主任把话搁下,就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看着班主任的背影,章宏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虽然他看不到班主任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班主任一定是失望到了极点,甚至是绝望。 是啊,短短的数天时间,他从一个成绩和表现都十分优异的模范学生,变成了一个打架、逃学、夜不归宿的坏学生,这任谁都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 他开始觉得很是茫然。 他该怎么做呢? 他并不想成为坏学生,可现如今他都“有幸”参加特别为坏学生开设的军训班了,也就是说他已经是坏学生当中的一员了。 “我不是坏学生!” 他真想大声吼一句。 可是,越是这样,他只有更加茫然与痛苦。 他忍不住还是看了何若兰一眼。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也只是看到她的背影。 他所渴望的东西已经宣告破灭,似乎再也找寻不到勇气和动力了。 那头,海涛和志武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但见他还站在原地,就都停下脚步等着他。 他唯有慢慢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楼道里。 “班长,对不起,昨晚真不该叫你出去!” 海涛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连累章宏了。 章宏并没有怪他,对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现在,说这样的话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关键去学校保卫室有一个特别开设的“军训班”在等着他们。 志武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忧虑地问:“海涛,你应该知道都有哪些军训内容吧?” 海涛早已经历过一次军训,如数家珍般回答道:“队列、做操、蛙跳、俯卧撑、高抬腿、跑操场……” 这还真是五花八门啊。 志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海涛不屑地说:“你是练体育的,还能怕这些?” 志武赶忙解释道:“我倒不是怕,就是不知道班长吃不吃得消……” 这句话点醒了海涛,急忙扭头看着章宏——瞧章宏那小身板,哪里吃得消! 他很是内疚地说:“班长,都是我害了你!要不,你和班主任好好认个错,争取取消了你的军训……” 章宏没有想这些。 他只知道,他确实做错了,既然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处分也好,撤职也罢,就算军训也是他应该接受的。 他没有说话,只顾着低头走下楼梯,去迎接他应得的惩罚…… 学校保卫室外面,已经满满当当站了六排所谓的坏学生。 一个留着小平头的老师,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在检查这些学生有没有留长头发的。在他的身后,已经有六个学生“帅呆酷毙”的长发,被剪得参差不齐——这就是违反校纪校规的代价。 小平头姓康,退伍前是一名光荣的炮兵,退伍后依然保持军人的作风,被一些坏学生“亲切”地称为“连长”。另一名老师不苟言笑,被称为“副连长”。 章宏、海涛、志武不紧不慢地朝这里走来。 连长见状,吼叫道:“你们三个是蜗牛吗?还不赶紧跑步前进!” 保卫室的老师可不好惹,三人只好跑步向前。 正当三人要准备进入队列,连长又吼叫道:“你们三个到前面来,俯卧撑三十个!” 这是下马威——先好好杀一杀这些坏学生的锐气! 三人只好走到队列前面,一个个摆好姿势,开始那三十个俯卧撑。 陆续而来的学生,也都免不了这道“前菜”。 连长背着手,看着一个个奋力做着俯卧撑的学生,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告诉你们这些兔崽子,我在退伍之前当的是炮兵!知道什么叫作当兵吗?不知道没关系,接下来的这些天,你们将有幸体验一下当兵的滋味,保证你们毕生难忘!”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 该来的坏学生都来了,而副校长也出现了。 点了名,又将所有学生分成了两个班组,副校长和连长领着各自的班组,就排着队列奔赴“前线”了。 现在正值课间,操场上的这两拨特殊人马,迅速引起了了学生们的注意。 他们都知道,学校特地为这些坏学生开设了“军训班”,于是就本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一波波地赶到操场附近,欣赏这难得一见的一幕。 “快来看,那不是我们班的谁谁谁吗?难怪刚才没有看到他,我还以为他又逃课了!” “我们班的几个坏学生也在啊!” “我们班的也有……” 议论,迅速转变成为嘲笑!另外,如果被这些坏学生欺负过的人,嘲笑里往往会包含着幸灾乐祸的意味。任谁看来,这些坏学生一个个都是“罪有应得”,根本没有人会同情他们,甚至还希望他们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只不过,议论也好、嘲笑也罢,根本就不能让那些坏学生感到羞愧。 初二<3>班也有一些学生围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马海涛和赵志武,忍不住总要议论嘲笑一番。 他们也看到了前任班长叶章宏——除了一声叹息之外,他们似乎都不愿意议论和嘲笑什么。 洪梅子也出现在人群里,但只有她一个人,曾经形影不离的何若兰与黄雅兰都没有出现。 赵志武看到了洪梅子,就偷偷地朝她挥了挥手。 马海涛也看到了洪梅子,大大咧咧地对她笑了笑。 洪梅子也对马海涛露出一个微笑。 如此境遇之下,马海涛和赵志武全然不当一回事。 看得出,洪梅子也不当一回事。 而还有一个人,此时已经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叶章宏。 议论声和嘲笑声四起,他认为这些议论和嘲笑都是冲着他,让他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第289章 拔刀相助 第289章 拔刀相助 多数学生还等着看热闹,但随着一阵急促的电铃声起来,这些学生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各自的教室。 没有多久,教学楼那边传来一阵阵朗朗的读书声。与此同时,副校长震天的口令声也响起了。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随着这一声口令,校园内立即被划成了正负两级——正极是教学楼里正沐浴在知识海洋之中的殷殷学子,负极则是操场上正在进行军训的坏学生。 也许,这样的划分方式太过主观,但请看一看吧,阳光下这一群满身劣气的学生,正懒懒散散地聚拢在一堆,排出的队列更是混乱不堪,甚至时不时还传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嬉笑声——这样的划分其实很贴切。 “向前看……” 这一声口令,代表着队伍集合完毕,而且需要昂首挺胸、目视前方、整齐划一。不过,再看一看吧,队列歪七扭八不说,多数学生还在嘻嘻笑笑,甚至是相互推搡,尤其是几个初三年段的学生。 副校长这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他背过手,但也没有发作,而是留了一些时间和机会。 这都是徒劳无功,大多数学生还是我行我素,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副校长的脸色变化。 时间给了,机会也给了,副校长这就不客气了,一个箭步冲到那几名表现最差的初三学生面前,抬手就是一人一个大嘴巴。 “干嘛打人?” 挨了打的几人都捂着脸,脸上充满了怒气。 副校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命令道:“你们几个出列,每人五十个俯卧撑!” 一个较为高大的学生,很有气势地把那胸脯一挺,说:“凭什么?” 有人站出来当出头鸟,其他人自然就跟着激动起来,还有人一个劲地嘟嘟囔囔着。 看着这一些个年纪不大,却又难以管教的学生,这一次副校长倒没有动怒,而是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我看你们几个,是不想要毕业证书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激动不已的几人,纷纷就像是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这倒不难理解——这些所谓的坏学生,此时还肯留在学校“受苦受难”,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一张毕业证书。 副校长竟然拿毕业证书相要挟? 就暂且理解成这是一种无奈的手段吧! 这样的手段往往是能够起到作用的。 只见,刚刚还激动不已的几人,此时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接一个走出队列,开始接受惩罚。 副校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随即走回队伍的前方,厉声训斥道:“你们这些坏学生,有书不好好读,小小年纪只想着惹是生非,我告诉你们,你们早早晚晚要后悔!” 话语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但这样的话,对这些坏学生根本就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甚至还会适得其反,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 是的,他们都已经进入人生第一个逆反期了。 “告诉你们,犯在我的手上,有你们受的!” 副校长该是知道那些话起不到什么积极的作用,索性开始撂狠话了。 朗朗的读书声,再次响起。 此时,能留在课堂里安心读书写字的都是好学生——他们正端正地坐在教室里,认真地听讲、做笔记、思考问题……而那些所谓的坏学生,正集中在学校的操场上,接受他们应得的惩罚。但可想而知,这些学生在课堂里,估计不是走神发呆,就是做小动作,肯定无法安心读书写字。 这个季节的阳光已经强烈不起来,干涩的风落在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吹不散的是他们的顽劣,是他们对学习无动于衷的态度。 若要说,人群中倒还是有一个人显得较为特别——叶章宏。 我们的小主人公,此时正面无表情地呆立于队列之中,仿佛没有了任何知觉一般,而他那空洞的双眼,似乎微微泛红——好吧,姑且就认为是阳光的刺激吧…… 待到那些初三学生陆续完成俯卧撑,副校长突然接到通知,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就要求学生们原地“晒太阳”,直到他回来。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路的拐弯处,三十几个学生就像是农奴得到翻身解放一样,一个个忘情地欢呼起来。人群开始骚动不安,谈天说地的、吹牛打哈的、推搡打骂的……所有的劣态开始一点点呈现出来。 而这时,不知道是谁连连骂了几句脏话,随后气愤地嚷叫道:“都怪那三个王八蛋,要不是他们打架,惹怒了学校领导,哪能连累我们受这个罪!” 叫骂的是一个初三的学生,而他的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他的话,迅速引来了另一个学生的附和:“对,就是这三个王八蛋!要不是他们闯这么大的祸,学校哪会动真格!” 一石激起千层浪,两人的话迅速引起了不少人的回应,顿时一个个怒视着马海涛、赵志武和叶章宏。 他们就是那三个王八蛋。 这些难听的话恰好被海涛听到了。 只见他把脸拉得长长的,先是朝志武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不动声色地朝那些人走了过去。 “你们骂谁呢?” 凶相毕露的他,眼睛瞪得就像是一枚一元硬币! 起头叫骂的那个初三学生,看起来也不像是善茬,面对着凶恶的海涛,也不见他退缩,而是直接回应道:“骂的就是你,你想怎么样?” 海涛哪里受得了有人比他还嚣张,当下就大声叫骂道:“有种你再骂一句!” “骂就骂了,怕你怎么了?要不是你们三个王八蛋,我们能被拉来参加这狗屁军训?” “靠!你自己是什么好学生?你不先检讨你自己,反倒怪别人连累你,你是不是欠K啊!” “马海涛,别以为校外有人罩着你,你就可以这么嚣张!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有本事你跟我单挑!” 这个初三的学生仗着自己比海涛高大,在现在这个场合,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而海涛一直以凤来四中的老大自居,现在居然有人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放话要和他单挑,他哪里受得了这般挑衅,当下就攥紧拳头冲了过去。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同一年段的同学,不管平时关系再怎么差,但凡遇见与不同年段的同学产生争斗,同一年段的同学势必会迅速扭成一股绳。 于是,大部分初三的学生,根本不需要招呼,直接一拥而上,齐齐地将“枪口”对准了海涛。 海涛势单力薄,哪怕他是打架“专业户”,此时肯定是会吃亏的。 不用担心,和他最是臭味相投的志武,很快就加入了战局。 两个凤来四中赫赫有名的“差生二人组”,面对着七八个人高马大的初三学生,不但没有露怯,而且下手毫不含糊,在气势上已经压过了对方。 不过,除了“二人组”,初二的学生就没有人加入“战局”了。“二人组”面对七八个初三学生,就算气势上再怎么强盛,但拳头可是硬的,尤其是七八双拳头一起出击。 很快,气势上占优的“二人组”,处境就变得不妙了。 两人都挨了不少拳脚,不得不连连后退,但两人依然保持着那股气势,哪怕是已经出现了招架不住的苗头。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章宏,第一反应不是像以前那样拉架,或者是以班长的身份压人——权且就理解成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转变吧!而他见海涛和志武的处境不妙,先是很担心他们,随后他想起了那一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话,就迅速决定要和他们一起对抗那些初三的学生。 反正他们三个都已经一起打过架了。 他跑了过去,笨拙地挥舞着拳脚。但可惜,没打着别人不说,自己反而已经挨了不少拳脚。 海涛和志武见他“拔刀相助”,又是惊讶、又是兴奋,而见他挨了拳脚,两人急忙想要保护他,只能咬牙奋起反击…… 这一次群架,并没有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而是很快就被闻声赶来的连长给制止了。 副校长随后赶到,先是气得直跳脚,随后对这些参与打群架的学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打群架可是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行为,参与的学生一个个都没有了刚才打架的气势,只能像是羔羊一般,任由副校长收拾。 由于愤怒,副校长那双眼睛都快冒出火花了。 “为什么打架?是谁先动手的?” 面对这个问题,参与群架的两拨学生是各执一词。 “是马海涛欺负我们,也是他先动手的!”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先骂我们,也是你们先动手的!” “是你,就是你!” “是你!” 副校长可不管哪个“你”,反正都是欠收拾,这一次不把他们好好收拾一顿,那四中岂不是要翻了天! “你们几个初三的,去礼堂那里跳台阶,不给老子跳折了腿,谁都不许停下来!你们三个初二的,绕操场跑到放学,不给老子跑趴下了,看谁敢停下来!” 这样的惩罚,可谓是相当严厉了! 但对待这样一群学生,平常的惩罚还能起到作用吗? 那些初三的学生,在连长的监督下,一个跟着一个往礼堂而去;海涛、志武和章宏,则是在副校长的监督下,开始绕操场跑圈;而那些没有参与群架的学生,倒是因此得到了一个“美差”——清除操场周边的杂草。 这个季节,杂草不多也不少…… 刚刚打了一架,现在也算是自食其果了,但海涛和志武面对如此严厉的惩罚,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儿,跑到离副校长较远的地方,两人就恢复常性了。 “那几个混蛋,竟然敢挑战我‘小马哥’!改天不好好收拾他们,他们还真就以为我这个‘小马哥’是纸糊的!” “对,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让他们看一看,凤来四中是谁的天下!” “还有那个可恶的副校长!以后要是不找机会教训他,我就不叫‘小马哥’!” 从一个初二学生的嘴里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叫人无比意外啊! 志武全然不觉得意外,而且迎合着海涛,恶狠狠地说:“对!找机会教训他,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两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两人还真是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光是嘴上叫嚷着还不够,甚至开始密谋要怎么教训副校长了。 “哪天放学了,我们就在校外拦住副校长,狠K他一顿!” “你傻呀!要是我们真这样做,那学校还不立马开除了我们!” “那我们就戴个面具,让副校长认不出我们!” “就算是认不出我们,但凭副校长的块头,就我和你能是他的对手?” “那怎么办?” “哼!这还不简单,让财哥和长毛他们出手!”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呵呵……只要财哥他们出手,到时候肯定够这个可恶的副校长喝一壶的!” 最后说话的是志武。 可能是联想到了那个解气的场景,把他乐得都忘形了,张大了开嘴“呵呵”地笑个不停。 海涛也跟着“呵呵”地笑。 两人只顾着乐,没有注意他们已经跑进了副校长的视线范围之内。 笑声已经引起了副校长的注意。 “马海涛、赵志武,你们在乐什么?” 海涛和志武急忙收起笑容,然后装出一副奋力往前奔跑的样子。 章宏稍稍落在后面——他听到了海涛和志武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 但他没有心思去惊讶。 不为别的,只为刚才他主动参与了那一场群架。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 第290章 真是可惜 第290章 真是可惜 主动与被动,是一种本质上的区别。 当初教训刘建波和陈志成,叶章宏可是思前想后,而就在刚刚,他根本没有多想什么,就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马海涛和赵志武的行列——这样的变化,是为什么?又是在暗示什么? 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已经身心俱疲,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思考那些问题了,唯有机械一般迈着双腿,一步步奔跑着…… 前面的海涛和志武,全然没有接受惩罚的样子。 瞧那志武,跑起来优哉游哉的,还得意地对海涛说:“这要是赛跑,冠军肯定又是非我莫属!” 海涛见不得他这个样子,翻了翻白眼,说:“就你厉害,行了吧!” 志武把头发一甩,又把脑袋高高扬起,摆出一种舍我其谁的姿态。 海涛受不了他,一脚朝他踢了过去。 志武没有防备,一下子失去重心,往前扑了几步,差点就摔了一个狗啃泥。 海涛忍不住“哈哈”大笑。 而章宏虽然情绪不高,但看到志武的狼狈相,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志武不甘心被整,回过头想要还一脚,但被海涛躲了过去。 瞧这两人,还有心思开玩笑,都差不多忘了自己这是在罚跑操场,也差不多忘了还有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副校长。 他们是忽略了副校长的存在,但副校长格外留意着他们呢! 只听见那副校长大声喝道:“马海涛、赵志武,你们俩很有劲头是吧?” 海涛和志武急忙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副校长没有说什么,而是让最近的一个学生去了一趟办公楼。 没有多久,那个学生回来了,手里还多了几副负重沙袋。 没有人知道这些负重沙袋的用途。 不过,副校长很快就揭晓了答案——他挥挥手示意海涛、志武和章宏到他身边集合。 看着副校长脚边的沙袋,海涛和志武算是猜出了它们的用途,不由得都傻了眼。 等到三人走近了,副校长不怀好意地说:“瞧你们三个,精神头不错嘛,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这简单的跑操场,并不能满足你们!那行,你们就绑上这些沙袋!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舒服!” 这就是副校长的用意。 要怪也只能怪海涛和志武,纯粹就是咎由自取! 自讨苦吃的两人,只好开始绑沙袋。 不过,章宏却站着不动。 副校长不高兴地看着他,说:“你站着干嘛,没有听到老子的话吗?” “我又没有开玩笑,为什么要绑这个?”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所以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如果是他错了,他只能接受惩罚,就像是这接连两次的打架。 然而,副校长可不认他的话,很坚决地说:“你别诸多借口,刚才老子明明看到你也嘻嘻笑笑的,你还敢说你没有参与?” 章宏很坚决地回应道:“我是笑了,但我就是没有开玩笑!” 副校长更加坚决地说:“不管你有没有开玩笑,反正你们三个总是一起惹是生非,你少给老子废话,赶紧乖乖地把沙袋绑上,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章宏只是冷冷地看了副校长一眼,随后索性把头转到一旁——意思明摆着,就是不肯照做。 副校长拉下了脸,看来是准备发作了。 海涛和志武见势不妙,急忙暗示章宏不要和副校长杠,但章宏竟装作没有看到。 副校长不耐烦了,朝章宏走了过去。 海涛和志武知道副校长想干嘛,急急忙忙抓起沙袋,三两下就绑在了章宏的脚上。 “你在干嘛?想挨副校长的巴掌吗?” 海涛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并拽着章宏的手,赶紧往前跑去。 章宏的心里很是不服气,但他也清楚再杠下去的后果,也只好负气地跑着。 绑上沙袋的双脚,显得格外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力气——当然了,这是犯错的必然后果! 只是,章宏确实是无辜的。 现在,他确实有理由怪海涛和志武连累了他,但他还是没有怪他们,因为这就是所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双腿上沉重的沙袋,让海涛和志武再也不敢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了。 没有多久,下课铃声响起了。 教学楼那边,学生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出。 若是以往,学生们正常就是上个厕所,一些个文静的就四处走走,一些个好动的就东奔西跑。但现在,这些情况改变了,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纷纷围到操场附近看热闹。 看吧,学校里的坏学生,全都汇聚在操场和礼堂,拔草的、跳台阶的、还有跑操场的。 很多人都被这些坏学生欺负过,见他们也有这样的时候,很多人心里直呼痛快,真就差击掌相庆了。 看热闹的心理,无非就是图一时新奇,看过热闹之后,大部分学生都各自散去了。 教学楼那头,初二<3>班班主任李海燕,正慢慢地走了过来。 她看见了操场上跑圈的三个学生,于是就稍稍放慢了脚步。 她应该是发现了三个学生的脚上绑着沙袋——这样的惩罚恐怕就过重了。 她先是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径直走到副校长的身旁。 恰巧,章宏、海涛和志武正跑到副校长的周围,听到了班主任和副校长的谈话。 “就刚刚,这三个小子居然和几个初三的学生打了一架……” “不是吧!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呢?” “别的原因?再有原因,打架就是不对,而且还是在学校里打架!” “那个叶章宏呢?是不是又被马海涛他们唆使了?” “你觉得呢?你是不是还准备偏袒他,为他说好话?” 班主任不再说话,而是转身看着章宏。 章宏抬头看了班主任一眼,就那一瞬间,章宏不由得心头一震——他看得分明,班主任的眼里,只有绝望! 他的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神,急忙想把头低下了来,却又看见班主任轻轻摇了摇头,最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他知道,班主任是带着对他的绝望,而转身离开的。 他还不够让人绝望的吗? 他想起了何若兰——如果何若兰知道他主动参与了打架,恐怕也会绝望吧! 洪梅子对他说过,何若兰希望他做回以前的自己,可他还能做回以前的自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军训只有提前结束,取而代之的是卫生劳动,地点就在教职工办公楼。 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还有学校的大小领导,没有哪个学生敢整啥幺蛾子。 初二的学生,负责二楼办公区的卫生劳动,恰好三班班主任李海燕的办公室就在二楼。 章宏不敢面对班主任,就选择楼梯的清洁。 他曾是学校里出名的优秀学生,成绩好、表现好、文艺活动也是专长,可如今却成了坏学生的一员,自然引起了一些老师的讶异。 他只好低着头,装作听不到。 鸵鸟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总会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称之为“鸵鸟政策”,现在的他无疑就是这样。 顺着楼梯,把扶手擦洗一遍,就该打扫楼道的卫生了。 班主任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也就意味着他随时有可能要面对班主任。 他不敢面对班主任,可是他能往哪里躲藏呢? 那绝望的眼神,简直能让他痛不欲生! 既然无处可藏,看来也只有硬着头皮去面对了。 其实,这一切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他能够放下一切,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那他肯定能够做回以前优异的自己。那时,班主任肯定不会再对他绝望,家长也不会对他失望,甚至何若兰还会因此改变对他的态度…… 这多好! 而他的本性并不像是马海涛和赵志武那样,只要他想这样做,肯定是能够实现的。 只可惜,他找不到任何的勇气和动力。 突然,班主任和另外几位老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章宏看见了班主任,急忙低下了头。 但他还能听到班主任的脚步声,一步、两步……直至渐渐走下楼梯。 “你们班的叶章宏,真是可惜了,唉……” 不知道是哪位老师说了这句话,继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章宏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叹息声过后,又响起了一声更为沉重的叹息。 章宏知道,那是班主任的叹息声。 这一声叹息,既是无奈,又有失望,甚至是绝望! 很快,楼道里的脚步声多了起来——原来,学校有一个临时会议。 一般教师会议都会在学校礼堂举行,学校相关领导都会参加,也就意味着办公楼里不会有多少老师了。 办公楼渐渐安静下来之后,刚刚还装着认真打扫卫生的志武,一下子忘情地欢呼起来:“终于解放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现在,不止是志武开始欢呼,其他学生也跟着骚动起来。 那一声无奈、失望、甚至是绝望的叹息声犹在耳边,章宏依然低着头,心里沉重得就像是绑了千百个沙袋! 而一旁的海涛和志武,随手将劳动工具扔到了一旁,不仅下了楼,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楼传达室。 章宏也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 下雨的天空一片迷茫,正如同此时他的内心一般。无数的雨丝织成一张纷乱的网,他的心也是纷乱至极。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只因为他的心已经没有任何热度。 很是突然,志武大声喊叫道:“班长,快下来,这里有你的好几封信!” 信? 章宏想起来了,他和凌琳、张敏莉、杨帆老师一直有书信往来。 之前,都是何若兰帮他取的信,而自从他参与打架之后,何若兰就不再搭理他,连书信也不会为他取了。 他转身刚想下楼,却猛地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坏学生! 杨帆老师是他的良师益友,要是杨帆老师知道他变成一个坏学生了,一定也会满满尽是讶异与失望——他哪里还有脸再和杨帆老师保持通信呢? 张敏莉肯定也会对他感到失望! 至于凌琳——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和她做笔友了…… 第291章 星期天见 第291章 星期天见 接下来的两周,叶章宏都是在军训班里度过的。 这一期间,“军训班”的学生全都不需要上课,但每天早读之前必须前往保卫科报到。除了平常的跑跳列操之外,同时涵盖了卫生劳动,也是就在这两周的时间,全校的卫生死角,例如野草、建筑垃圾、灰线蛛网等等,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学校领导信心满满地宣布,凤来四中一定是全县最为干净整洁的学校。 若这期间有什么卫生评比,那么凤来四中肯定能够夺魁。 当然了,这最大的功劳还是来自于那些所谓的坏学生——倒是让人无可奈何!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很多变化都是悄然而至。 全校师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论这些坏学生跑跳列操也好,卫生劳动也罢,再也没有人愿意过来看一眼。 没有了这些坏学生充当“老鼠屎”,学校的纪律整体改善不少,尤其是课堂纪律。这一期间,逃学旷课、走神发愣、顶撞老师、欺负同学等等不良情况,明显呈直线下降。 而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两名凶神恶煞一般的保卫科老师,竟然逐渐变得友善起来,时不时还能和这些坏学生说说笑笑,大说特说他们当兵时的各种光辉事迹。不仅如此,副连长还组织起篮球队,很是耐心地教他们打篮球。 不过,副校长还是那么暴躁易怒,只是不再张嘴闭嘴一口一个“老子”,不再动不动就挥起他的巴掌,话语之间也和善了许多,还经常讲解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一些明显开始悔改的学生,先后离开了“军训班”,一些有悔改之意的学生,也被列入了观察名单,就待进一步的考验了。 这个情况被戏称为“毕业”。 同样,还是有一些“烂泥扶不上墙”的顽劣份子,就像是马海涛和赵志武,就像是那些混初中文凭的初三学生。 以叶章宏的本性,他不该出现在“军训班”里,就算是因为一时糊涂犯了错,他肯定也能够及时改正过来,继续做回以前成绩优异、表现突出的模范学生,肯定也能最早“毕业”。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居然开始不再排斥“坏学生”这个特殊称谓,每天跑跳列操、卫生劳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就宁愿待在“军训班”里,也不愿回到课堂上,面对那些议论和嘲笑,以及何若兰的失望、班主任的绝望…… 星期五。 按照学校方面的计划,这是“军训班”的最后一天了,但由于成效不错,所以学校方面还是打算将“军训班”继续开办下去,力争每一个所谓的坏学生,都能够回到好好学习的正轨上。 副校长将所有学生召集起来,简短训过话之后,就宣布了最新一批‘毕业’的学生名单——他们都是有悔改之意,并且通过了考验。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希望还留在‘军训班’的学生,都向那些已经‘毕业’的学生学习,争取早日摒弃所有的恶习,将心思都放在学习的正轨上!” 一些学生表现出的尽是无所谓的态度,就像是马海涛和赵志武。 “学校方面已经开过会,决定将“军训班’延期开办一个星期。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里,我希望大家能够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毕业”!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如果还有学生依然没有悔改之意,依然胡作非为、目无校纪校规,那么‘军训班’将会为这些学生无限期开办下去,到时候能不能拿到毕业证书,可就不好说了……” 言语之中,既有期许,又有警告震慑。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将是一个关键,如果能够做到好好表现,就能赶在最后时刻“毕业”。如果达不到要求,那将彻底留在‘军训班’,彻底打上“坏学生”的烙印。 副校长的话刚刚说完,学生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谁都不愿意真就彻底留在‘军训班’,彻底打上“坏学生”的烙印,而且此事还关系到毕业证书。 既然不愿意,那势必要付出真实的行动。 有人开始暗下决心,也有人寻思着哪怕演演戏、做做样子,也要先过了这一关。 马海涛和赵志武也在偷偷商议,但他们何来悔改之意,无非是在想法子糊弄老师罢了。 叶章宏却不为所动,因为他不想回到课堂上…… 中午放了学,叶章宏吃过晚饭,就准备前往马海涛的活动室。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几乎都待在活动室里。 他刚走到办公楼,却突然跑过来一个同班同学,拿了一封信给他。 之前,他和凌琳、张敏莉、杨帆老师一直保持着通信,但自从上个星期开始,他就没有回信给他们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写信给他呢? 他看了一眼寄信栏,一眼就认出了笔迹——原来是凌琳来信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和凌琳当笔友,所以就没有给她回信,但在这个星期一,他还是收到了凌琳的来信,只是他依然没有回信给她。 他都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信给她了,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写信给他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走到活动室之后,才把信拆开来。 信中,凌琳反复质问他为什么不回信。 看到这里,他无奈地笑了笑——如果她知道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会与何若兰一样吧! 接下来才是重点——凌琳居然表示星期天要到四中找他! 天呐! 章宏惊讶得差点把信扔了! 海涛看到他如此反应,急忙把信拿了过来。 “好你个叶章宏,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为什么……” 这是凌琳来信的一段话,而海涛故意装出女生的嗓音,神情兼备地念起这段话。 章宏被他那怪腔怪调给逗乐了。 可是,很是莫名其妙的,他真就好像听到凌琳的声音,在反复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回信?” 他甚至看到,凌琳写这封信时的表情和心情——那一定是带着愤怒与失望,也带着一种期许。 他隐隐觉得,凌琳应该很是重视他这个笔友。如若不然,他都已经连续两个学期没有回信了,她干嘛还要继续给他写信! 这让他挺愧疚的。 原本,他就无所谓这个笔友——有时候他给她回信,尽是勉勉强强、东拼西凑写够一张信纸;他还利用她抄来的小诗,去讨何若兰的欢心;而他甚至已经不再给她回信了…… “我决定星期天到四中找你!到时候,你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看我怎么收拾你……” 海涛念出这段话,也是一样充满了惊讶。 “你、你的这个笔友,胆子好大……” 以他们现在的年纪,这样的行为确实是太过不可思议了! 但话又说回来,以他们的年纪,无非就是见个面而已,或者理解成凌琳“兴师问罪”来了,所以章宏和海涛也就不再惊讶什么。 “你见不见她?”海涛问了一句。 章宏找不到和她见面的理由,但他也意识到,凌琳一定不是和他开玩笑,这个面是非见不可的!不然,届时她真的到四中来了,他却躲着不见,那她还不得恨死他! 看来,只好见一面了。 事情差不多定了,也就是一次单纯的笔友见面而已。 不过,随着赵志武和洪梅子的到来,随着洪梅子知道了这一件事情,事情的本质就发生变化了。 梅子一脸的愤慨,说:“既然何若兰那样对你,你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何若兰伤心吃醋!” 无非就是一次单纯的笔友见面,怎么牵扯到何若兰了。 章宏连连摇头,表示不赞同梅子的想法,可是经梅子这么一说,海涛和志武立即表示赞同。 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此事。 最后,他们形成了一个决定——首先,这件事情必须让何若兰知道;第二,凌琳的身份不能只局限于“笔友”,至少也是不一般的朋友,这样才能达到让何若兰伤心吃醋的效果;第三,也不能只是见个面而已,届时还得请凌琳吃东西,带凌琳出去玩,还得给凌琳准备什么礼物…… 说到最后一点,梅子居然从床底下翻出一些彩纸和一个玻璃罐,玻璃罐里装着不少折好的星星——这是这个年纪的女生所喜欢的东西。 她把玻璃罐递给章宏,说:“你先把这个拿着!等回教室,我就当着何若兰的面折星星,我也会让她知道,这些星星是替你折的,你要送给女生!哼……我就不信何若兰不会伤心吃醋!” 这个梅子,馊主意不少,而且心眼还不好! 章宏又连连摇头,当然不能认同他们三个的馊主意。 在他看来,何若兰已经和他分手了,两人没有什么关联了,他有必要让她伤心吃醋吗?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海涛他们才不管有没有这个必要,按照他们的话说,就是见不得何若兰当时的做法。 三人很快就替章宏把主意定下来了,而且三人还有各自的分工——梅子负责散布消息与折星星;海涛负责安排两人见面之后的路线表;而身上从来不缺零花钱的志武,则是负责提供此次见面的“经费”…… 一次单纯的笔友见面,性质就这么给翻转了。 章宏唯有连连摇头…… 第292章 短发女生 第292章 短发女生 这个周末,叶章宏以回学校复习功课为由,早早就离开了家。但他并没有搭乘村里的早班小巴士,而是快步跑到小学附近,等着同班的马海涛过来接他。 为了能赶上和凌琳见面的时间点,他和海涛早就约好了,由海涛骑摩托车送他回学校——凌琳差不多九点就能到达崇文村街道,可不能让一个女生等男生。 章宏担心海涛会睡过头,但他只等了四五分钟,海涛就骑着一辆女式摩托车呼啸而来。 这一辆女士摩托车至少有七成新,听说是财哥一伙在县城偷来的,由于这一段时间海涛上位不少,这一辆女士摩托车就成为了他的坐骑。 章宏很快就坐到摩托车的后座上。 海涛来了一个潇洒的转弯,就驱车往学校而去。 不过,两个不大的孩子骑摩托车上路,总能引来路人的注意,而不要忽略了这还在上山村范围内,要是被什么熟人看到,肯定很快就会传到章宏家人的耳朵里。 想到这一点,章宏急忙靠近海涛,并借海涛的后背挡住自己的脑袋。 “别靠我这么近!”海涛却很不习惯章宏靠他这么近,当即就叫开了。 “这里还是上山村,我怕被谁看到了……”章宏只好解释道。 但海涛还是不习惯,说:“你低着脑袋就好!你又不是洪梅子,别靠我这么近!” 这句话让章宏很是郁闷。 他是见识过的,只要海涛骑车带梅子,梅子就很自然地搂着海涛——这两人,年纪不大,行为却是超前! 他与何若兰就不会这样! 虽然说是以好朋友的名义相处,但两人总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就连牵一次手,也会让两人慌张半天…… 海涛把车开得飞快,没有多久就到达崇文村。 几人已经商量好,先到活动室会合,到点了再一起去迎接凌琳。 这是梅子提出来的——她说她想认识一下凌琳。 三个男生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可梅子说一定要见见凌琳,到时候才好在何若兰面前说一说这个凌琳,以达到让何若兰伤心吃醋的目的。 到了宿舍,海涛连打了几个哈欠,说是要再睡一会儿,但志武和梅子很快就过来了。 现在是八点半,差不多该出发了。 志武率先掏出二十块钱,梅子和海涛也各自拿出二十块钱——这是他们三个后来商量好的,要全力支持章宏。 章宏自己带了二十块钱,所以不打算要他们的钱。再说了,他和凌琳无非就是见上一面,能花什么钱呢? 三人都很不高兴,硬是把钱塞到他的手里。 志武一脸的委屈,说:“我爸知道我进了‘军训班’,这段时间管我可严了,连零花钱也给少了!我这还是骗我妈,说是自行车坏了,我妈才给我的……” 梅子接上话,也说:“我也是骗我妈,说是有同学过生日,要买礼物。” 海涛倒是没有说出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反正不是长毛给他的,就是他找理由骗家人的,因为谁都知道他家里每个星期只给他五块钱的零花钱。 章宏看着手里的钱,虽然这些钱多少显得“来路不正”,但他们三个能够这样为他,让他很是感动。 他不再推辞,小心地把钱放进裤兜里,但他还是觉得肯定不需要花什么钱,等凌琳回去了,再把钱还给这三个家伙便是。 三人一起出发,很快就来到街道附近的站台。 这个时候,凤来县各乡镇的公交系统还不完善,无非就是隔半个小时会有一趟从大泽沟村到县政府的公交车,其余的几乎就是往来周边几个县城的班车了。 海涛、梅子和志武是闲不住的主,在站台上打打闹闹的。 章宏没有心思和他们打闹。 他抬头往何若兰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收回目光,却又想起了即将到来的凌琳。 要是何若兰没有写那样一封信给他,他肯定不会和凌琳见面的。 他也不知道凌琳为什么非得和他见面,两人无非只是只有一面之缘的笔友,似乎也不存在多少情谊。而且,既然他已经不再回信,那么凌琳大可直接把他忘了,再重新找一个笔友便可嘛! 就在他遐想之际,突然从那边驶来一辆公交车,却没有停下的迹象。 这个点也就只有这么一辆公交车,而公交车没有停下的迹象,是不是说明凌琳并没有如约? 公交车迎面而来,果真没有停下来,而是直直朝前驶去。 凌琳果然没有如约! 这让章宏颇为失望,甚至还有一些恼怒——既然信中说得那么坚决,为什么她就能失约呢? 但再想一想,他觉得失约就失约,反正又不是他想见她。 他来了一个转身,刚想和旁边的海涛他们说明情况,那头却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并在路面上留下一道黑漆漆的刹车印。 动静很大,还挺吓人。 而就在公交车停稳之际,车门“砰”一声打开了,随后从上面走下一个穿得漂漂亮亮的女生。 章宏定睛一看,发现那个女生正是凌琳。 她没有失约! 她下了车,先是左右张望,很快就发现了站台上的章宏。 她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不忘挥挥手。 先是觉得人家失约了,可是人家一下子又出现在眼前,这让章宏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时只知道愣在原地。 那边的凌琳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梅子看到发愣的章宏,急忙走上前拍了他一巴掌。 章宏回过神,看了看梅子他们,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就是凌琳吧?”梅子问了一句。 章宏点点头。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迎接人家呀!” 没有梅子的提醒,章宏还真的不知道要上前迎接人家。 他才往前走了几步,凌琳就已经站在他的跟前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 这是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章宏尴尬地摇摇头,只是看了凌琳一眼,脸突然之间就红了。 凌琳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 章宏只好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才抬头看着凌琳。 她还是一头短发。 他觉得自己该开口打个招呼,倒是性格开朗的梅子,先和凌琳打起了招呼。 “你是凌琳吧?我是叶章宏的同班同学,我叫洪梅子……” “没错,我是凌琳,是叶章宏的笔友!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一样,很高兴认识你!” 两个女生很是自然,好像之前就认识一样,才不像章宏,不仅尴尬得脸都红了,而且到现在一个招呼也没有。 有梅子的存在,今天见面的主角一下子就变了。 她先是介绍了自己,接着介绍了海涛和志武给凌琳认识,这一时半会的,好像都没有章宏什么事儿了! 他只好默默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面前这个居然敢到学校和他见面的短发女生。 他想起了和凌琳的一些事情,但无非只有一起参加竞赛、一起作弊,以及后来的书信往来。 真的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性格开朗的梅子,好像和凌琳一见如故,和她聊得都停不下来。 只是,今天的主角是章宏呀! 一旁的海涛“见势不妙”,只好给梅子使了一个眼色。 梅子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只是配角。 “你是来找我们班长的,那你们先聊,等下我们再接着聊,然后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一句话,之后这才从配角变回主角…… 按照路线表,两人见着面之后,就由男主角带着女主角到处走一走。 反正是不能带凌琳去活动室。 活动室又脏又乱不说,还满屋子的武侠小说和健身器材,甚至还有西瓜刀——那还不得把凌琳吓得逃命! 海涛和志武非常“识趣”,领着“恋恋不舍”的梅子走开了。 接下来,是男女主角单独相处的时候了。 凌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微微皱着眉头,生气地说:“难道你打算让我和你一直站在这里?” 章宏急忙说:“不是、不是,我……我带你到处走一走吧!” 他有些紧张,因为这算得上是他第一次单独和女生到处走走。 去哪里走一走呢? 按照海涛已经为他们安排好的路线,第一站是玉龙河河岸。 选这里,主要是因为附近能去的地方不多。 章宏知道有一条直达玉龙河河岸的小路,也就领着凌琳往河岸走去。 他的紧张,让他一路都没有和凌琳说话,也就是默默地朝前走——走过斑驳的屋舍、走过菜园的篱笆墙、走过落叶满地的荔枝林、走过已经没有绿意的草地,也就到了玉龙河河岸。 河岸四周百草凋敝,一群麻雀在不远处叽喳乱叫,而这个季节没有没有什么雨水,水位下降不少,河水显得浑浊,还漂浮着不少塑料袋和农药瓶子。 那么,已然到了河岸了,该和人家说说话了吧,毕竟人家专程过来找他。 他转过身,看见凌琳弯下腰摘了一朵不知名又不起眼的小花。 他想起凌琳为了摘白兰花而迟到的事情。 那时,凌琳明明就是偷花,还一个劲责怪别人把花偷光了。 他忍不住想笑。 凌琳不知道他在回忆初相识的事情。 她静静地看着手里不起眼的小花,突然抬起头来,问:“现在可以回答我,你为什么不回信了吧!” 把话说完,她就盯着章宏,应该是非弄个明白不可。 在之前,章宏也想过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凌琳又不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他觉得他大可找借口,比如说学习太忙,或者是忘性大等等,给打发过去。 但他又觉得不应该欺骗人家。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随就将这一段时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坏学生了,恐怕不适合再当你的笔友了……” 他在想,得知实情的凌琳,肯定也会这样认为…… 第293章 做回自己 第293章 做回自己 得知实情的凌琳,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情。 她一直注视着章宏,但目光显得颇为怪异,似乎是在注视一个陌生人。 许久,她才把目光转移到手里不知名的小花,神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突然,她抬起头,责备道:“那你也不能因此不回我的信呀!” 她的重点在于不回信。 章宏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问:“你是凤来一中的学生,怎么能够和一个坏学生成为笔友呢?” “那你就不能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吗?”凌琳反问道。 这样的问题就真正撞击章宏的内心了! 他也想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可是他却找不到勇气和动力。 他只能低头不语。 凌琳也沉默了很久。 而凌琳的沉默,让章宏觉得其实一切正如他的料想——谁愿意和这样一个坏学生成为笔友呢! 他又在想,凌琳应该已经有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漂浮着塑料袋和农药瓶子的玉龙河。 凌琳依然沉默,但转身慢慢沿着河岸走了起来。 他只好跟在后面走着。 凌琳却突然转过身,很是诚恳地说:“我看得出来,你的本性不坏,应该是受到什么影响吧!我和你都是一个年龄段的学生,我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年龄,很容易受到影响。要不这样吧,我们还是继续当笔友、继续保持通信,但我会以另外一个身份,鼓励你、督促你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好吗?” 章宏根本想不到凌琳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惊讶地看着凌琳。 凌琳还是一脸的诚恳,很是肯定地说:“我相信你能做到!” 这一句话,犹如一缕明媚的阳光,照进章宏幽暗的内心。 他一直在等待这样的话,但他一直希望何若兰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又如何想得到这样的话居然是凌琳说出来的! 如果何若兰对他说一句这样的话,他早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早就有动力去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 可是,何若兰并没有给他这样的勇气和动力,却是以截然相反的一种方式,让他陷入更深的泥沼。 现在,终于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了,而且还相信他能够做到——那一缕明媚的阳光,久违了! 他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一段时间以来所有阴暗的一切,开始一点点地消散! 看着并不熟悉的凌琳,他露出一个诚挚的微笑,算是给她的回应。 凌琳也会心一笑,并且转身又摘了一朵小花。 “给,算是这次给你的见面礼!” 章宏轻轻地接过那朵小花,心情愉快了起来。 也是心情愉快的缘故,他发现河岸四周的风景还是很美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带凌琳走一走,才能不枉人家大老远跑来见他。 头顶是晴朗的天空,河岸附近的甘蔗园是美丽的青纱帐,潺潺的流水、满是细沙的河滩,还有停在枝头欢叫的麻雀…… 两人的心情都不错,话也就多了起来。 章宏想起了凌琳书信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诗,就问她是哪里抄来的。 凌琳告诉他,她抄来的那些小诗,其实是刊载在一中的校刊里,不仅包含了一中的学生,还有凤来县各个学校学生写的一些优秀作文。 她还告诉章宏,他写的那篇《老牛和破车》,已经被刊载到校刊里了。 “当时我看到你的署名,真是大吃一惊!真没想到,你的写作水平这么高,能写出这么好的作文!” 能够得到这样的赞美,让章宏很是高兴。 “我告诉我们班的同学,我刚刚好是那个作者的笔友,我们班的同学都不敢相信,最后一个个还吵着想要见识一下你的风采呢!” “风采”这个词,让章宏很不自然。 “所以说,你要尽快做回自己,争取再写出一些优美的作文!这样,我这个笔友,在我们班同学面前也好得意一下!” 章宏笑了笑。 但他倒是听出了凌琳话里的另外一个用意——她又在鼓励他! 他很感谢凌琳能够这样对他。 有时候,让一个人得到勇气和动力,无非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或是一句话……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凌琳就提出要回去了。 “我跟我爸说是去新华书店看书,所以我要赶在午饭前回去……” 没有想到,凌琳竟然也会撒谎! 这让章宏颇为惊讶,但他很快就想到自己也是向家人撒了谎,才这么早回学校的。 是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会向家人撒谎呢? 他并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想起了和凌琳一见如故的洪梅子。 梅子可是打算和凌琳多聊一会儿的。 他在想,是不是可以拿这个作为借口,让凌琳晚一点回去呢! “能不能晚点回去?我的几个同学都在等你呢,尤其是那个话多的洪梅子!” 凌琳轻咬嘴唇,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倒还真就答应下来。 章宏可高兴了,领着凌琳就往活动室走去。 他没敢领凌琳上楼,而是在楼下喊了一声,没有多久梅子就先冲下来了。 两个女生又聊得热火朝天,不仅把三个男生晾在一旁,还完全忽略了今天的主角是谁! 虽然现在离饭点还早,但按照原来的计划,章宏是要请凌琳吃点东西的。 原本海涛非去“第二食堂”不可,但章宏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而是选择了那一家桥头飘香扁食店。 可以说,他对这一家店以及这里的扁食情有独钟。 五个人各要了一碗扁食,志武又出去买了一些零食回来,就着零食、就着馋人的扁食,一行人有说有笑,哪有什么烦恼忧愁可言! 烦恼忧愁?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哪一个能没有一些烦恼忧愁: 章宏的变化太大了,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而他今后又该如何改变自己呢? 志武的零花钱不够用了,而且学习成绩还是那么烂! 海涛早就不想待在学校了,而是一心想着跟随财哥他们闯荡社会,只是他的父母已经明确表态,一定要他把那一张毕业证书拿到手。 梅子每天都要帮家里干活、做家务,还要负责监督弟弟的学习,另外她的父母已经察觉她开始早恋了。 而至于凌琳,肯定也会有自己的烦恼忧愁…… 吃完东西,凌琳表示该回去了。 海涛他们很识趣地让章宏送一送凌琳。 两人慢慢地走向站台。 分别在即,凌琳向章宏提出了几个要求。 “不许不回我的信,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这个要求,章宏倒是可以答应,而且他现在根本不想失去这个笔友。 “一定要勇敢去面对一切,勇敢地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 他从她的身上得到了勇气和动力,他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也就答应了。 “还有,你可不许去一中找我!” 章宏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莫非她觉得他是坏学生,怕他到一中找她,会影响到她?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凌琳还是嫌弃他! “我们学校管得严,要是让老师同学知道,肯定会以为我早恋了,到时候我肯定要挨批!”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 章宏不再介怀什么,也恢复了愉快的心情。 不过,他始终都没有到一中找凌琳的想法呀! 公交车来了,也就意味着两人该分别了。 章宏把装满星星的玻璃罐子递给凌琳,很是不舍地说了一声“再见”。 凌琳挥挥手,登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缓缓启动,继而疾驰而去。 章宏的心里,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他的心情还是很好,毕竟他的内心阴暗了太久,如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媚的阳光…… 回到活动室。 他们三个的话题焦点,都围绕在凌琳的身上。 “班长,想不到你还能交到这样的笔友!” “就是、就是!我怎么就交不到呢?” “就你?你知道怎么写信吗?别说你会不会写信,就说你写的那些像是虫子在爬的字,任谁一看都没有心情和你交笔友了!” “你可别笑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俩这是‘乌龟笑王八没长毛’!” “你才是乌龟呢!” “你才是王八呢……” 这三人,凑一堆就没个正经! 梅子不愿和他俩闹腾,转身对章宏说:“班长,你可记得把凌琳的地址给我,我想和她通信!” 章宏答应了下来。 他们三人一直在谈论凌琳,他的心里也一直在想着凌琳。 他佩服凌琳的胆量,一个女生真敢就这样跑过来见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笔友——要换是他,他肯定没有这个胆量。 章宏也很是感谢凌琳,在这个时候能够给他一些鼓励。 凌琳的话犹在耳畔,他静静地靠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不枉凌琳对他的鼓励。 虽然他被学校划到坏学生的行列,虽然家人对他失望、班主任对他近乎绝望,但他知道他和海涛他们不一样,他真的不是什么所谓的坏学生。 他也不想当这个坏学生。 其实,要改变很简单,只要从现在开始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不再做那些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他就可以轻松摘掉“坏学生”的帽子。 再者,凌琳还期待着他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呢! 他有理由这样做了,也有勇气和动力这样做了。 他准备下这个决心。 “班长,玩一会儿扑克牌吧!” 这是海涛的声音。 海涛永远都是这样,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上。 不仅是海涛,志武和梅子也是一丘之貉。 章宏知道,他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他们的影响。 那么,既然想要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势必要离他们远一些,才不会受到他们的影响。 他猛地想起他们一人给了他二十块钱。 这些钱并没有花掉,他只是用了自己的钱,他觉得应该把钱还给他们。 他把钱掏出来,放在他们的面前。 三人都没有伸手拿钱。 这让他很是意外,毕竟他们还只是初中生,二十块钱已经算得上是大数额了。 “既然钱没有花掉,那干脆我们三个去县城玩……” 这是海涛的提议。 志武和梅子听到这个提议,高兴得直呼“万岁”,当即就扔下才刚刚分好的扑克牌。 章宏不想去。 他还想着要开始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呢! 可是,看着兴高采烈的三人,他却又找不到拒绝他们的理由…… 第294章 心理变化 第294章 心理变化 渴望 ——献给希望工程 高粱秆、玉米棒, 弯弯的小路篱笆墙, 一个男孩放牛郎; 鞋很烂、衣很脏, 瘦瘦的身躯黑脸庞, 骑着黄牛到学堂; 红旗飘、青瓦房, 破旧的学堂书声响, 红红领巾读书郎; 他来到、小窗旁, 大大的眼睛偷偷望, 静静听着老师讲; 手当笔、学着样, 斑驳的墙壁作纸张, 他的眼里是渴望; 小黄牛、独自逛, 轻轻的风儿红太阳, 他的眼里是渴望…… 他的眼里是渴望…… ————————————————————————— 如果张敏莉还留在学校,现在已是一名初二学生了。 当初,敏莉为了终日劳苦的父亲,为了旧病缠身的母亲,为了成绩优异的妹妹,毅然选择辍学,并且远赴他乡异地,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打工妹的行列。 无疑,她是一个勇敢坚强、孝顺懂事、美丽善良的女孩子。 这样的评价并不为过,只是这样的女孩子在中国大地上并不在少数,她们终究只是夜空中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一颗星星而已。 敏莉的付出,换来了一份微薄的收入,却已经为那个凄风苦雨的家,带来了一些实质性的变化——有了那一份收入,她爸身上的压力少了一些,不再起早贪黑、终日劳苦,不再终日为了医药、学费和日常开销而忧愁。 家里少了她,其实她爸身上的担子反倒重了不少。以往,不论是家务、还是农活,她样样能帮上手,洗衣、做饭、喂猪、喂鸡鸭、拔兔草、下地干活……自从她出了远门,这些活计只能由她爸独自承担。因为这样,家里只好少养了一些鸡鸭,兔子和天竺鼠索性都不养了。 转眼,敏莉已经在他乡异地历经春夏秋冬四季。 家里的改变,不仅是因为有了一份收入,还意味着还少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帮手。她的爸妈总会想着这个乖女儿,总会牵挂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甚至邻居叔婶伯姨,时不时也会过来打听一二,看这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什么时候回来,让他们好好看上一眼。 在农村,不是谁都能得到这样一份记挂! 不论是至亲的人,还是普通的邻居亲友,谁不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谁能不为她牵肠挂肚呢? 敏莉也时时刻刻牵挂着家里的人、家里的一切…… 已经在他乡异地历经春夏秋冬四季,现在的敏莉早已适应打工的生活,也渐渐融入了他乡异地的小天地。 已经是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她长高了不少,也长了不少的肉,不再像以前那样单薄瘦弱、满脸菜色。与此同时,她又经历了少女的初潮,以及身体的发育,猛地那么一看,谁能想得到她只是一个初二学生呢? 身体发育带来的变化,是多样的。 首先,她已经为胸围的增大,换了两次胸衣;每月她还得多花一些钱,以应对如期而至的月事;而随着胸围的隆起,她不由得害怕别人的目光——她总是羞涩地认为,别人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她的胸脯…… 这几点变化,都能够证明她已经进入了青春期,而恰恰是青春期的到来,又开始带给她另外几个层面的变化——她开始想要打扮自己,给自己买两件漂亮衣服;她又刻意和男性保持一定的距离,面对男性的时候,她显得更加羞涩和小心;最为重要的,是她突然发现,她在思念着某一个人的…… 她已经发现那确是一份思念…… 终于又到周末了。 沿海地区,打工者们难得有一个晚上的休息时间。 吃完饭,年纪大一些的工友,会选择好好休息一下,或趁机会处理一些迫切的事情,比如查一查银行存款,比如给千里之外的家里打个电话,再或喜或愁地扯一张汇款单……而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女,保准一溜烟就投身于外面多姿多彩的花花世界。 宿舍里,敏莉叠好了自己的衣物,见好友颜如玉的衣物还没有叠,就顺手给拿了过来。 如玉就坐在她的身边,正对着镜子摆弄发型呢! 突然,如玉大喊了一声,惊呼道:“讨厌,又长了一颗青春痘!” 敏莉听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别整天臭美了!” 如玉不爱听这话,说:“哼,你还没有开始长青春痘,哪知道这青春痘有多烦人!” 敏莉没有回话,默默地把衣物叠好,再整齐地放在床头。 晚上不需要加班,她索性往床上那么一靠,终于能把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已经适应制衣厂的工作了,反正就是车间、食堂、宿舍,一成不变的三点一线,可不像刚来的时候,身心一时无法接受。 宿舍楼里挺安静的,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女,早就一波波往外面跑了,逛街的、吃喝的、上迪厅的、泡录像厅的,等等。 当然了,还有约会谈恋爱的! 打工苦累,似乎更该懂得苦中作乐。 如玉就懂得如此,瞧她把一头长发梳个没完,就是准备出去外面的花花世界转一圈。 好不容易梳好头发,她就开始找衣服换。 常穿的衣服都放在床头边上,她这一找,就把敏莉刚刚为她叠好的衣服给翻乱了。 敏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恰就是在她靠在床上这么短暂的一点时间,她开始想起自己的心事了。 她记得清楚,她寄出去的信已经半个月了,对方肯定收到了,这时候回信也该到了。 但她就是等不到回信。 有了心事,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那一张熟悉的脸庞。 这一刻,她的心里带着那么一点羞涩,又有那么一点愁绪,犹如那和风伴着细雨…… 她在问:“你为什么还没有回信?” 这是在问谁? 只有她知道! 如玉找出一件漂亮的线衣,但怕弄乱了发型,只好又换了一件眼下比较流行的牛仔夹克。 她正准备穿上,却注意到了陷入沉思的敏莉。于是乎,她故意大喝一声,把敏莉吓了一大跳。 “讨厌!” 敏莉被吓得不轻,不停地拍着自己隆起的胸部。 “瞧你,跟丢了魂一样!我猜猜,是不是又想你的心上人啦!”如玉说着,还不怀好意地笑着。 “才不是呢,你别瞎说!”敏莉显得有点慌张,还不由主地眨了几下眼睛。 这无疑是出卖了自己,也被如玉轻易捕捉到。 “你别狡辩,我还不知道你?我再猜猜,肯定是心上人给你回信了!说说呗,他给你写了什么?” 两人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出去玩,有时候直接挤在一张床睡觉,彼此之间哪还有什么秘密——如玉不仅知道敏莉和心上人通信的事情,甚至他们的每一封信,她都要亲自“审阅”! 一旁,敏莉却因为如玉的话,陷入了沉默——半个月了,她还没有收到回信。 如玉看出了端倪,问:“我都好久没有看到你写信了……怎么,是不是你的心上人没有给你回信?” 正是如此。 敏莉点点头,心中滋生了一些愁绪。 如玉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子,还是提醒道:“人家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肯定忙着学习!” 这么一句话,叫敏莉忍不住低下了头。 她在想:人家是好学生,忙着学习呢,哪有时间跟她这样一个辍学的人保持通信呢! 她的心,愁绪泛滥,失落之情都清晰地写在脸上了。 如玉看出她的失落,宽慰道:“他没有给你回信,肯定是忙着学习,所以给忘了。但是,你傻呀,难道你不会再给他写一封信吗?” 这么一提醒,敏莉倒是立即眼睛发亮。 看着敏莉的反应,如玉先是一笑,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直接把那件漂亮的线衣塞给敏莉,说:“穿上,我带你出去拍张照,寄给你的心上人……” 敏莉稍一迟疑,但还是脱掉身上并不合身、又显得老土的工衣,再把那件线衣穿在身上。 曲线很快就显现出来,而她的脸上莫名浮现一丝绯红,少女的心思已是显露无遗。 不可否认,她确实思念着、牵挂着某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她的小学同学叶章宏。 他们同窗五年,在这五年的时间里,他们的身上发生了许多小事情,就像是小溪之旅、就像是野炊活动、就像是他对她的开导和帮助、以及他们一起考上凤来一中的约定…… 身体的变化,随之而来的恰好是微妙的心理变化。 敏莉已经进入青春期,青春期的少女,心理的变化无疑更是微妙。 在他乡异地,她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在这些时间里,让她思念和牵挂的是她至爱的家人,以及那些相随相伴了五年的小学同学。先不说家人,那些相随相伴了五年的小学同学,其中叶章宏肯定是她最为思念和牵挂的。 敏莉一直忘不了他们之间一起考上凤来一中的约定,但因为家庭的缘故,这个约定再也无法实现了,只能是一种遗憾。这倒是次要,而重点是因为她已经进入了青春期,思念、牵挂和遗憾交织在一起,恰恰加剧了某种心理变化,进而进化成一种不一样的情愫。她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小女孩了,而是一个青春期少女,在不知不觉之中,心理上的变化,很是微妙地、又悄悄地改变那份思念和牵挂的初衷,很是微妙地让她对叶章宏多出一丝情愫。 是的,一种能让她愁绪泛滥的情愫。 敏莉能够意识到这种改变吗? 她已经意识到了。 她甚至认为自己喜欢上叶章宏了。 这从她开始渴望回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否认了…… 第295章 少女心思 第295章 少女心思 亲情,是人在他乡异地的张敏莉,最大的精神寄托。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些珍贵的友情,尤其是那些小学同学。 人在他乡异地,哪怕身处繁华和喧嚣,内心深处也会莫名感到孤独。这个时候,也只有那些亲情和友情显得弥足珍贵,聊以慰藉心深处的孤独。 在众多的小学同学之中,她与叶章宏的交集最多,而且彼此之间还有一个很是美好的约定。虽是情感并不成熟的年少,但这份友情仍然有着不一样的意义,甚至还有升华的可能。 当初,张敏莉写信给叶章宏,是出于那一份纯真的友情,又正是在她的情感无所寄托的时候。当她收到叶章宏的回信,可想而知她心中的欢乐。正是如此,她开始期待叶章宏的回信,哪怕信中写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 每当收到回信,她总是如获珍宝一般,激动地把信拆开,一字也不愿错过,看了一遍又一遍……在她回信的时候,她总是会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写在信纸上,一页一页——她的欢喜,她的忧愁,甚至是她的思念…… 当然了,这种思念是模糊的、小心翼翼的! 而当她开始越来越期待那一封回信,甚至会因为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而苦恼不已。 敏莉察觉不到自己的这些微妙的变化。 但她的亲密好友颜如玉,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如玉比她显得成熟,浑身上下充满了青春少女的气息,也早就适应了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是一个天生的乐观派。 如玉发现,敏莉很是在意家乡寄来的那一封信——每次来信,她总是看了又看;每次回信,她总是或喜或愁,用广东话讲就是“黐线”…… 一个进入青春期的少女如此反应,任谁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如玉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敏莉,是不是喜欢上叶章宏了。 敏莉肯定慌了,肯定也是连连否认。 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敏莉的否认,只是她还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动了心而已。 既然窗户纸已经被如玉捅破,敏莉势必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多么让人羞涩的问题呀! 她还是连连否认——她才几岁呀,动哪门子心呢? 可是,否认不了的,是她的期待,是她的牵挂,甚至是她的思念! 除了远方的家人,谁还能让她期待、牵挂和思念呢? 那份期待、牵挂和思念,是如此让人苦恼,又让人甜蜜…… 此时,少女的心思已经一览无遗了。 敏莉已经可是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喜欢叶章宏…… 脱下身上普普通通的工衣,再穿上那一件漂亮的套头线衣,更加衬托出少女的美丽。那青春的气息,从她身上的曲线散发出来,好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儿。而那一双明亮的眸子,柔和的目光悄悄蕴含着一丝柔情;那一个浅淡的微笑,真真切切的期待、牵挂和思念——恰似情窦初开的年少…… 两人手挽手,离开宿舍楼,走进了热闹的夜市。 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工业区,周边尽是服装厂和电子厂,年轻的男男女女一群群、一波波,是霓虹灯下不安的精灵。 南方的工业区,打工者们不仅维系着工厂的运转,也由他们衍生出一个繁华的商业圈,各种卖场、饭馆、娱乐场所等一应俱全,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小世界。 南方的夜,是无眠的夜! 白天,打工者们都在流水线上埋头苦干,周边的任何一条道路都是人迹寥寥。可是,一旦夜幕降临,情况完全翻转过来——高音喇叭里的流行音乐,闪闪烁烁的霓虹灯,车流、人流、以及口袋里辛辛苦苦赚来的微薄收入…… 两个手挽手的青春少女,很快就吸引了几个街头小流氓的注意,轻佻的口哨声、不堪入耳的挑逗声,让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街头小流氓们一个个染了一头色彩缤纷的头发,身上更是各种奇装异服,让人不禁要问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群怪物。虽然这是另类,但在这个充满诱惑的小世界,一些个贪玩的打工妹子,偏偏就是喜欢这么一群街头小流氓。只要一下班,定然兴高采烈赶来和这些街头小流氓汇合,随后就是花天酒地玩一个疯狂。于是,问题出现了,争风吃醋的、打架斗殴的、甚至是伤人事件…… 更有甚者,便是因为一时贪玩而意外怀孕的——于是,小世界里一定少不了好几家小诊所,或者是专攻人流的门诊部。 两个青春少女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拍照。 两人没有流连身边的花花世界,而是径直走进一家照相馆。 照相馆的生意很红火,不仅是个人照片,还有各种各样的证件照片。 一张普通的照片,也只有一张带有景色的幕布作为陪衬。 镜头前面,敏莉在为姿势犯愁。 这张照片可是要寄给她喜欢的人,要摆什么姿势呢? 可她只懂得傻傻地站着。 如玉急了,连连要求她摆一个好看的姿势。 她还是不知道什么姿势好看,只好加了一个“剪刀手”。 只不过,她的手势很不自然,站姿也同样很不自然,好生生一个青春少女,瞬间变回了刚出门的时候,那一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姑娘。 如玉忍不住笑了。 她也爱莫能助呀,只好请老板亲自出马了。 老板很有经验,让敏莉尽量放松自己。 “不要站得太直,稍微往前弯点腰,脑袋往左边歪一点……笑、再笑,笑得自然一点!对了,保持这个姿势,看着镜头……” 这个时候,敏莉前方的镜头,竟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叶章宏。 是她突然想起了叶章宏。 这可是她所喜欢的人呢! 她很高兴,一个灿烂的微笑出现在她的脸庞。 “咔嚓”一声,这一个画面定格下来了。 一份美丽的少女情怀,以及那美好的期待、牵挂和思念,也一起定格了下来…… 两人从照相馆出来。 夜色很美。 夜色中,霓虹灯装扮的小世界,恰恰刺激着青春的荷尔蒙。 任哪一个年轻的男女,在这个缤纷的小世界里,不安和躁动写满了青春的脸庞。 一份微薄的收入,夜以继日枯燥单调的流水线作业,远方的家、远方的亲友,让每一个年轻的男女都显得沉闷和阴郁。 那就尽情释放吧! 在这美好的夜,没有什么牵绊和束缚,没有什么顾虑和迟疑,撕掉沉闷和阴郁的外衣,再裹上青春的不安和躁动,释放出压抑的青春荷尔蒙,让夜无眠、让夜燃烧…… 即使同样处于一个不安和躁动的年龄,但敏莉学不会像其他年轻男女那样尽情释放自己——她只想回到那个小窝,静静地回想一些事情、静静地期待一些事情。 小窝,只是他乡异地一个小小的栖身之所,没有家的温暖、没有家的情切,但即使是这样,也会让人感到一丝依恋。 与她不同,打扮了老半天的颜如玉,岂肯就这么回到那个小窝,守着不安和躁动,与那沉闷和阴郁一起昏昏入睡。 她拉起敏莉的手,说道:“走,我带你去蹦迪!” 蹦迪! 敏莉听到这两个字,不禁吓了一跳。 那种场所,她可不敢去呢! 听说里面啥人都有,尤其是那些街头小流氓,而且一个个又搂又抱,还摇头晃脑的,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她连连摇头。 她这反应和表现,让如玉很是失望。 但如玉知道她是一个乖巧的人,也不好勉强她。 退而求其次。 既然敏莉很是排斥蹦迪,那索性把厂里几个要好的朋友叫出来,一起到大排档喝酒吃东西。 这个主意倒是让两人一拍即合。 随即,由敏莉去找罗汉元,如玉去请张星云,一起在大排档里汇合。 夜色依然,不安和躁动的是年轻的心…… 三天之后,敏莉到照相馆取回了照片。 她显得很激动,因为照片是要寄给她喜欢的叶章宏。 她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心情欣喜而又羞涩。 照片中那个青春靓丽的自己,身穿一件漂亮的套头线衣,少女的身材玲珑有致,灿烂的笑容自然纯真,而那双明亮的眸子像是会说话…… 在向谁诉说着什么呢? 只有她清楚。 当然了,敏莉确实有很多话想对叶章宏说。 敏莉想告诉他,所有有关她的事情;她也想告诉他,她的期待、牵挂和思念;她甚至想告诉他,她的喜欢…… 可是,敏莉才不敢呢! 她的脸开始微微发烫,也许是因为她想告诉他,她的喜欢吧! 她也会忍不住在猜测,章宏会不会接受她的喜欢呢? 她再次看着照片中的自己,脸不由得更加烫了——就这样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他应该会喜欢吧! 敏莉的心情还是欣喜而又羞涩,还有一份更深的期待。 只是,叶章宏迟迟没有回信,让她很是苦恼。 还是如玉说得对,再寄一封信给他呗! 敏莉取出为了和叶章宏通信,而特地买的圆珠笔、信纸和信封。 她特地挑了一张印有爱心的信纸——这颗爱心,正是她的心。 写啥呢? 几句有关生活的问候,几句有关学习的关心,然后就是有关她的一些情况——信还没有写完,她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信寄出去了! 对了,她寄了照片给他,那就要求他也寄一张照片! 这样,她就可以看着他的照片,以解那一份思念之情。 一别就是四季,她的身上有很多变化,想必章宏的身上也有很多变化吧! 他肯定长高了,肯定是一个小男子汉了! 但他肯定不能像那些街头小混混,又是五颜六色的头发、又是另类的奇装异服、又是轻浮下流的言行举止…… 敏莉对他的记忆,大多还是停留在小学时期。 那个时候,大家在一起学习、一起玩乐、一起烦恼…… 那时,她的欢乐,多数是来自学校的学习生活;而她的烦恼,则是家庭的困苦,以及自己无法再为家里多分担一些。 如今,在他乡异地,她能够感觉得到的欢乐,只有发工资的那一刻,剩下的只是日复一日上班的苦累与枯燥。 而她还有一份欢乐偷偷地藏在心里——那就是她对他的喜欢。 这种喜欢,是一种非常单纯的欢乐,单纯得就连苦恼也是欢乐的组成部分…… 第296章 不要害怕 第296章 不要害怕 气温下降得厉害。 在生产车间里,若不赶紧忙活起来,那十指肯定是又僵又硬。好不容易身上暖和了,但久坐不动造成双脚没有一丝热度,只能频繁跺着脚,或者趁带班不注意,卫生间或者茶水间走上一遭,以缓解双脚的僵硬和麻木。 农村有句土话,叫“人的脚,狗的鼻,入了冬,冻不起”,意思就是脚怕冷怕冻。 这样一个境地,不知道谁突发奇想,给双脚套上两双袜子,保暖效果还不错。 车间里的人深受启发,于是一个个跑到街市上,把那些劣质的袜子都买得脱销了。 张敏莉的家境不好,挨饿受冻也是有过的事情,所以这气温下降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怎奈,她的工作也是久坐不动,身上倒还好说,就是时间稍一长点,那双脚就冰凉得麻木。 她也算是清苦惯了,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至少可以省下一些钱。她从不乱花钱,每个月工资的绝大多数都寄回了家,自己也就留个几十块钱买日用品。 在这一点,颜如玉恰好相反。 如玉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被她大手大脚花掉了,衣服鞋袜、粉彩饰品、零食汽水…… 要说吧,敏莉整天就和如玉形影不离,哪能不受如玉的影响。 慢慢的,她也开始买一些小饰品,床头也会多出几样零食,但这似乎也能理解成青春期少女的一种正常转变。 还好,只要涉及到大一点的花销,敏莉就完全下不去手了。她是开春之后来到这边的,携带的衣物到了冬季,也够她保暖御寒的,就是她长了肉、抽了条,多数衣物已经不合身了。 一个月难得有休息的时间,反正不需要出门,有两套工衣换洗,也就足够了。 另外,如玉不是经常买衣服吗?她的衣服多得都快没地方放了,就堆到敏莉的床铺上,姐妹俩不分彼此,只要是如玉看不上的衣物,最后也就留给了敏莉。 这鬼天气,把双脚冻得狠,如玉受不了,也就准备出去买几双袜子。 她叫上敏莉,但敏莉不愿花钱。 如玉开导道:“出门在外,自己不照顾好自己,谁心疼得到呢?也花不了几个钱,你实在是心疼,那我帮你出了这个钱,但你要陪我出去一趟……” 敏莉仔细一想,觉得也是那么一个道理。她不想老是花如玉的钱,也就翻出藏在床底的十几块钱,一起出门了。 外面刮着冷风,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两人不想多做逗留,买了几双袜子就转身返回。 走到离厂门口不远的一个地方,迎面走来三个留着长发的街头小混混——在沿海地区,这样的街头小混混比比皆是。 三人穿着怪诞且单薄的衣裤,走在冷冷的北风中,倒是能够保持潇洒的步伐。 敏莉和如玉知道这三人不好惹,不约而同地往路边闪避。 这无非只是一次普通的相遇,谁能当一回事! 可是,就在两人与三个小混混擦身而过之际,其中的一个小混混不知道是哪一根筋搭错了,居然一步拦住敏莉和如玉,伸出手就摸向两人的胸部。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敏莉和如玉当下就大声尖叫起来。 已经得逞,那个小混混却没有放过两人的意思,邪恶的双手再次伸向两人的胸部。 “救命啊……” 敏莉和如玉的尖叫声,多远都听得到。 小混混无所畏惧,索性一把抓住敏莉,一只手狠狠地捏住她的胸部。 如玉又羞又急,伸出手就挠向小混混的脸。 小混混的脸当下就被挠花了,顿时恼羞成怒,一把甩开敏莉,又狠狠地钳住如玉的手。 敏莉惊慌失措,都忘了该大声呼喊。 旁边两个小混混见同伴脸上开花,二话不说就围了过来。 如玉可不像敏莉那样柔弱,不停地挣扎,嘴里也大喊救命。 不曾想,抓住如玉的小混混,全然不顾如玉的呼喊,邪恶的手再次伸向如玉的胸部。 另外两个小混混有样学样,坏笑着把手伸向了敏莉。 敏莉的胸部被抓得生疼,羞愤得哭了起来。 如玉见敏莉都哭了,已经是急得不行,一发狠就在小混混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啪”的一声,小混混的巴掌落在如玉的脸上,脆生生地响。 “他妈的,居然咬人!” 如玉抓住这个机会,奋不顾身地撞向两个小混混,却被两个小混混轻松躲开,还顺势抓住了她。 三个小混混当即将敏莉和如玉逼到墙角,其中一人还翻两人的口袋,翻出了十几块钱。 现在,路上哪有什么行人,看来两人注定是逃不过三个小混混的“魔爪”。 就在这样一个关头,厂里的保安大哥如“天神”一般出现了。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 保安大哥的正义一吼,把三个小混混给镇住了。 当三个小混混意识到杀出来的“程咬金”,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你这看门狗,赶紧闪开,不然收拾你!”其中一人恐吓道。 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要对付三个小混混,倒也是吃力,弄不好怕也只有吃亏的份。 保安大哥差不多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很是“识趣”地退了回去。 见保安都被吓回去了,三个小混混就更加肆无忌惮,直接围住如同羔羊的敏莉和如玉,又伸出了他们的“魔爪”。 此时,敏莉和如玉的处境,正应了那句古话——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除了惊叫和拼命护住自己,两人还能做什么呢? 突然,保安大哥再次出现了,不仅手里多了一根木棍,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 一伙人一路狂奔,很快就把三个小混混围了起来。 三个小混混意识到不妙,急忙放开敏莉和如玉,随后摆出一副要打架的姿态。 不过,架还没有开始打,其中一个小混混瞅准空档,大喊一句“我去叫人”,就扔下两个同伙,像兔子一般跑远了。 另外两人不知道那人究竟真是搬救兵,还是趁机逃跑,一下子乱了阵脚。 现在,他们想跑也跑不了,很快就被保安大哥领来的几人堵住了。 “打!” 不知道谁大喊一句,顷刻间拳脚如雨点一般,落在两个小混混的身上。 四五个人收拾两个小混混,倒也不费什么事。 其中一个人,停止了愤怒的拳脚,转身走向敏莉和如玉。 敏莉和如玉这才发现那人是罗汉元。 两人又羞又惊,像筛糠一般浑身发抖。 “有我在,不要害怕!” 很有气概的一句话。 可是,正是这一句很有气概的话,让终于脱离危险的敏莉和如玉情绪失控,先后嚎哭起来。 罗汉元急忙安慰两人,但两人又惊又吓,哪里轻易止得住嚎哭。 罗汉元只得再安慰两人,但他的安慰声很快就被那两个小混混的哀叫声给掩住。 对付这种人见人烦的小混混,谁不是狠命下手,尤其是刚才被骂“看门狗”的保安大哥,那简直如同对付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照这个势头下去,两个小混混怕是要废了。 但他们纯粹是自找——敏莉和如玉又没招惹他们,他们凭什么那样对她们! 按照某种“默契”,碰到这种小混混惹事,或者是偷抢盗的行为,只要抓住现行,反正先揍一顿,只要不出人命,揍完之后就交给派出所处理。 沿海地区的流动人口太多,派出所要事无巨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有时候只能依托群众的正义感! 两个小混混被收拾得够呛,其中一人还见红了,保安大哥急忙拦住其他人,示意该收手了。 两个小混混已经趴在地上,弓身蜷缩成一团,就像是煮熟的虾,无力地呻吟着。 敏莉和如玉受到屈辱和惊吓,一时半会平静不下来,还在大哭着。 身边的罗汉元,见两人这个模样,顿时怒不可遏,拽着两个拳头冲了过去,对两个小混混又狠狠地踢了几脚。 两个小混混闷哼两声,差不多快不省人事了。 这还不能解恨,罗汉元不依不饶还想继续收拾他们,但被保安大哥一把拉住了。 保安大哥张开嘴,刚想劝几句,可是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叫声。 “谁他妈不要命了,敢动我的兄弟!” 随冷风而至的,是一大群手持棍棒铁链的小混混,大概那么一数,足足有十几号人马——瞧这阵势,全然是港台黑社会电影的情景再现! 保安大哥意识到捅了马蜂窝,急忙差遣一人回厂里报信。 十几号小混混立即将罗汉元等人团团围住,叫骂声、喊打声不绝于耳。 瞧这阵势,敏莉和如玉也哭不出声了,只能躲在罗汉元身后瑟瑟发抖。 罗汉元面无惧色,先是将敏莉和如玉紧紧地护在身后,随后目光直逼领头的小混混,厉声问道:“你们想干嘛?” 领头的小混混的年纪倒不大,但身上痞气十足,往那很有气势地一站,双手叉着腰,挑衅道:“动了我的兄弟,你说我想干嘛?” “K他!” 手下十几号人马都准备撸袖子动手了。 “来呀,谁怕谁!”罗汉元依然面无惧色。 保安大哥的处事经验比较丰富,急忙站在罗汉元的身前,不亢不卑地看着那个带头的小混混,说:“这位兄弟,你的几个手下欺负我们厂里的女工,我们只是教训教训他们。现在,双方各吃了点亏,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就这么算了!” 能说这样的话,估计保安大哥也是经常和这样的小混混打交道。 “你这看门狗,你他妈算老几啊,我还要给你面子?” 领头的小混混可是丝毫不留情面,那样侮辱的词语都冒出来了。 听到这种侮辱的话,保安大哥顿时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眼里也是冒出了火花。看样子,若不是这群小混混人多势众,保安大哥没准就直接挥拳头了。 不过,很是奇怪,这一时半会的,领头的小混混没有动手的意思,也没有就此罢了的意思。 倒是那个跑去叫人的小混混,见同伴被揍得那么惨,直接挥拳朝罗汉元扑了过去。 罗汉元不甘示弱,挥拳迎了上去。 毕竟罗汉元是厂里的员工,保安大哥有必要保护他的周全,只好也迎了上去。 两边人这么一动手,场面顿时失控了,原本还没有动手的十几号小混混,迅速加入了战局。 以二敌十,任是哪路“武林高手”,此刻也只有挨揍的份! 敏莉和如玉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尖叫连连,忍不住又开始嚎哭起来。 但这是男人之间的“战斗”,谁都没有理会这两个女子。 胜负已经很是明了,罗汉元和保安大哥今天怕是无法周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厂门口涌出乌泱泱一群人,呼喊着朝这里冲了过来,一个个手持板凳、扫把、竹竿等物品,连垃圾桶也被拿来当武器了。 这群人正是厂里的员工。 也正是有了他们的加入,战局很快就被扭转,十几号小混混被打得落荒而逃…… 这件事情引起了厂方的重视,很快就到派出所备了案。 派出所有没有什么行动,就无从得知,反正那伙小混混没事就到厂区附近转悠,逢人就辱骂恐吓,还扬言要报复以罗汉元为首的一些人。 敏莉的才发育起来的胸部疼了好几天,惊吓过度的心好些天了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想起了叶章宏——她是多么希望叶章宏就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安慰她…… 第297章 人人称道 第297章 人人称道 成长,是一个奇妙的过程,充满了喜悦和苦恼。 阳光、雨露、关爱、呵护和鼓励等等,都是成长的重要元素;而在成长的过程当中,还是有着阴霾、风浪、冷漠、挫折和误解等等负面因素,也就一起成为成长的一部分。阳光和雨露固然重要,但阴霾和风浪也不可少,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奇妙的过程,也为人生奠定了一个尤为重要的基础。 没有谁的成长,是能够一帆风顺的。 这与我们故事里所有的小主人公一样。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喜悦和苦恼…… 在这个阶段,可以说叶章宏的苦恼多于喜悦。 前面的故事已无需赘述。 与凌琳见面之后,他总算变得开朗了一些,并且恢复了与凌琳的通信。 很多事情看似已经过去了,但在章宏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一些印记——轻易无法抹去。 他答应了凌琳,要做回以前的自己,在凌琳满是督促和鼓励的来信中,他也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只不过,当他真正面对学习的时候,他却没有半点心思,也没有办法安下心来,无非就是勉勉强强算是在学习。 这就是一种敷衍了。 他不想让凌琳知道实情,只能在回信的时候,尽挑一些好听的话,说自己正在努力、说自己的成绩已经有所提升…… 随着时间的消逝,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那一件事情。 除了叶章宏不再担任班长,别的一切似乎没有多少变化——王晓斌还是不热心班级管理,黄雅兰依然内向害羞,何若兰仍然疏远着曾经形影不离的几个伙伴,而马海涛、赵志武、洪梅子的行为仍旧让人不敢想象…… 自从凌琳见面之后,海涛、志武与章宏商量好,很是努力地收敛了自己,也顺利地从军训班“毕业”了。 这倒是一个好现象,但海涛和志武纯粹是应付副校长和保卫科老师,就在军训班结束之时,两人立马原形毕露,照样迟到、旷课、顶撞老师、欺负同学。 最为不好的,是叶章宏竟然慢慢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迟到,有他的份;旷课,有他的份;夜不归宿,有他的份;一起出去玩乐,甚至是泡在游戏机室里,也有他的份! 班长王晓斌不热心班级管理,也就形成了一个监管的真空;科任老师知道海涛和志武的品行,虽然他们很是惋惜章宏的变化,但对他们的行为一致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而班主任早已是失望透顶,军训班都起不了什么作用,她还能如何呢? 再多的责骂惩罚,怕都是无济于事吧! 也正是如此,叶章宏迎来了成长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阶段,但在这一个阶段,负面因素多了一些…… 晚自习。 叶章宏完成了几个必须完成的作业,心思就已经不在学习上面。 值班老师例行巡视一遍,就不知道跑哪里躲清闲。 这倒是一个“劳逸结合”的好时机! 只见章宏从课本最下面抽出一本《故事会》,拿别的课本稍微挡住,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故事会》不是学校提倡阅读的书籍,自然也在老师没收的范围之内。但现在没有老师在场,章宏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他先是看了几则笑话,很快就被逗得乐呵呵的。 接替他的自习长,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就回过头看了一眼。 看着章宏那副乐呵呵的样子,自习长肯定知道他在干什么,但自习长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学习。 他是一个坏学生,而且背后还站着马海涛和赵志武这样的角色,就一个小小的自习长,哪敢说他什么。 看完笑话,章宏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开始出现一丝焦躁。 他抬头往窗外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值班老师的影子,他脸上的焦躁一下子变成了失望。 这倒也奇怪了,没有看到值班老师,他失望什么呢? 原因就在于,他希望值班老师早点过来点名,他就可以趁点了名,溜出去找海涛和志武——他们说今晚要带他见一个重要人物! 海涛带他逃了一次晚自习,他就学会了这一招。 此后,只要他没有心思晚自习,就会等到点了名,溜出教室、翻过围墙,继而就是夜不归宿。 而在宿舍那边,只要不是宿管老师亲自点名,不管是舍长、还是楼长,都不敢打他的小报告——海涛早已放过话了,谁敢打他们的小报告,他就会收拾谁! 只要溜了出去,章宏一般会先到活动室——如果活动室亮着灯,就说明海涛在里面;如果没有亮灯,海涛肯定是在游戏机室看场子。 章宏也不忌讳那种地方,还经常打打游戏,反正有海涛在,他又不需要掏钱买游戏币。 他还不至于沉迷于游戏,只是他确实没有多少心思好好学习,即使凌琳一直督促和鼓励着他。 现在是他成长过程的一个微妙时期!而在这个时期,他的家人只是多少知道他学坏了,却全然不知道他的心理变化;班主任是知道他进入了一个微妙时期,可面对他诸多的变化,班主任除了对他感到失望,并没有重视一些心理方面的辅导。 也正是如此,他显得无拘无束,和海涛等人就越走越近,行为方面也开始向他们看齐。 这倒是一个不好的苗头……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苦苦等待老师过来点名的章宏,开始变得着急了。 他不知道海涛和志武要带他见什么重要人物——这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早就没有心思再留在教室了。 他想起了以前海涛常用的一招——找人顶替他点名! 无非就是喊一句“到”,正常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虽然学校举行了军训班,整个学校在纪律方面有很大的改善,但晚自习的管理一向不是很严格,再碰上个别不怎么负责任的值班老师,想要钻个空子还是有的。 他也顾不上什么了,反正他就一心想着离开这里。 打定了主意,他就迅速收拾好课本和文具,再拿着那一本《故事会》,悄悄地走到另一组的一个同学身旁,轻声地说:“我不想晚自习了,等会儿值班老师点名,你帮我答一声……” 说完,他把课本和《故事会》一起放在那个同学的面前。 这个同学跟海涛是同一个村的,也不知道是顾忌海涛,还是看在那一本诱人的《故事会》份上,很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同学之间“友爱互助”,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章宏心中一乐,悄悄回到自己的座位,准备开溜了。 他的行动还是引起了不少同学的注意,但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阻止,包括那个接替他的自习长。 他溜到教室后门,像是侦察兵一样探出脑袋,往外面望了几眼,确定没有发现“敌情”之后,他就猫着腰灵巧地钻出教室,随即一头扎进夜幕之中。 夜色之中,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一处围墙之下,准备翻墙而出。 这一处围墙不是之前海涛带他翻的那一处围墙,因为就在军训班的时候,围墙这边所有的石头和杂物都被清理干净,也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有助于翻墙了。 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海涛知道自己免不了还得干翻墙的“勾当”。 于是,就和志武偷偷地用石头在围墙上砸了几个小坑,只要踩着这几个小坑,就可以很轻松翻越围墙。 有小坑这一处墙体,被一棵去年栽下的橡皮树遮挡着,轻易是不会被老师发现的。 这倒没有什么难度,章宏三两下就轻松地翻越了围墙,随即高高兴兴地往游戏机室而去。 还没有走到游戏机室,他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一些嘈杂的声音。 他也算得上是经常出没这里,知道现在里面肯定是挤满了人,在校学生、社会青年、甚至还有附近几个玩“老虎机”上瘾的村民…… 这一间游戏机室,不仅是财哥等人的摇钱树,也成为了一些人噩梦的开始。 章宏听海涛说过这么一件事情。 海涛说,前段时间有一个高中生来打了几次游戏机,长毛等人见他自制力不强,便对他进行一番“循循善诱”,成功把他骗到老虎机上,不仅输了不少钱,还找长毛等人借了好几百块钱。 长毛等人见时机成熟,就逼着他还钱。 可是,就一个平常的高中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在长毛等人的威逼利诱之下,这个高中生开始又骗又偷,性情和品行完全变了一个样! 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是非不辨的学生们。 就这样,这一间隐藏得很好的游戏机室,不仅乌烟瘴气、藏污纳垢,又加上叶兴财这个凤来县的大害,也就渐渐成为了一个违纪违法的大本营。 门口有专人守着。 既然不是什么正经场合,那肯定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长毛等人怕出事,早就规定只能让那些学生或者社会青年进去,只要是家长模样的大人,或者是什么陌生脸孔,那一律都是不让进去的。 守门的那个小混混,知道章宏和海涛的关系,不仅放了行,还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游戏机室里人声鼎沸。 几个看场子的小混混猛抽着烟,而且嘴里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和黄色段子;一台台游戏机前站着一个个还穿着校服的学生,都忘我地打着游戏,有的甚至还抽着烟…… 海涛和志武正和那些小混混吹牛打屁呢! 见着章宏,他俩立即迎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不是还没点名嘛……” “那你怎么能出来?” “找人替我点名呗……” “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三人闲扯几句,就一起往后头走去。 老虎机一直是派出所严查的对象,叶兴财一伙也不至于那么招摇,就在后头空出一间屋子,专门放置那些老虎机。 掀开帘子,七八台老虎机就呈现在眼前。 没有一台是闲置的,七八个小青年专心致志地玩着,而且旁边还围着不少人。 在墙角的一张收银台旁,正端坐着一个派头十足的社会人士——一件黑色夹克、一件时髦的牛仔裤、一双铮亮的尖头皮鞋、一条小拇指粗细的大金链子…… 这个人,正是江湖上人称“财哥”的叶兴财! 也是他太出名了,而且赚了不少不法的钱,道上又有人称呼他为“财神爷”。 “财哥,这是你们村的叶章宏,我带他来见见你!” 海涛急忙引见。 章宏望过去,见那人正是村里“人人称道”的叶兴财,心头不由得一紧…… 第298章 报复计划 第298章 报复计划 叶兴财的名号,在凤来县已经是响当当的臭! 普通人谁不痛恨这样一个祸害,但人家手里有人、又有手段,而且还心狠手辣,普通人哪里惹得起——谁见着他,那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 也就这么一个祸害,倒是有那么一些人,对他无比崇拜和向往,尤其是那些地痞流氓小混混,都巴不得见一见财哥、一睹财哥的风采,甚至还非常渴望能够加入财哥一伙,成为财哥的马仔! 正所谓树大招风,像叶兴财这样的人物肯定很容易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 可惜,现在叶兴财的势力大了,有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自己出马,都是让手下出手解决,要是出了问题也是他的手下扛祸,相关部门哪还能找到他的头上。 混社会的,不都是这样吗? 马海涛之所以带叶章宏来见财哥,并不是想把叶章宏拉下水,无非就是想让他见识一下,以及炫耀自己在财哥手底下的身份和地位。 要知道,现在的财哥又是扩充地盘、又是开游戏机室、又是开歌厅迪吧,听说还准备开网吧,忙着干大事业呢,简直到达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程度,哪里是一般人想见就见得到的! 再说了,能够见到这样的人物,也好出去显摆不是! 可是,章宏哪里不识得这个叶兴财,和普通人一样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哪里会想着见他! 他也听说了许多关于叶兴财的事迹,现在自己就站在这么一个人物的面前,他的心头还是不由得一紧! 只是,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乖乖学生了,旷课、逃学、打游戏都不在话下,一时紧张之后,他还是放松了一些。 但他并不想和这个所谓的财哥打招呼。 那边,叶兴财认识这个家伙——上山村小学前任校长叶永诚的大孙子! 不过,见来者居然是上山村小学前任校长的大孙子,叶兴财一脸的错愕,还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他就一直看着章宏,好半天才合上嘴巴,但依然一脸的惊讶。 他顾不得和章宏打招呼,而是急忙把海涛叫到身边,小声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海涛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就很平常地回答道:“他是我的结拜兄弟,所以就带他过来见见财哥……” 这似乎没啥,但叶兴财却一点也不高兴,随即用复杂的目光看看海涛、又看看章宏。 过了半分多钟,叶兴财才挥挥手,要海涛把章宏带出去。 海涛刚想走,叶兴财突然把他叫住,小声交代道:“游戏机随便他打,但老虎机绝对不能让他碰!还有,你们几个谁都不许带他出去做坏事!谁要是敢,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这样的话,让海涛很是惊讶与费解! 一个黑社会老大,居然如同良心发现一样,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海涛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就像是看待怪物。 好奇心作祟,他还是忍不住问:“财哥,我的兄弟章宏,莫非是你的什么亲戚?” “亲你的头啊!”叶兴财给了他一拳,“他爷爷是以前的小学校长,他二婶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他二叔又特别蛮横……一家子都不好惹……我告诉你,你少给我惹麻烦!” 海涛这才明白过来…… 现在,游戏机室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比菜市场都还要热闹三分。 有财哥他们在此坐镇,海涛知道没自己啥事,也就领着志武和章宏,一起到“第二食堂”喝酒聊天。 黑狗见来的是海涛,屁颠屁颠跑过来招呼,就像是对待什么贵客。 这是有原因的——海涛现在是财哥面前的红人,也就有了一些特权,比如在“第二食堂”吃饭喝酒可以挂账。 与游戏机室有关的一干人等,也就长毛和他有这个特权,其他人任谁都不可以挂账! 而海涛这家伙,别看年纪不大,一方面非常大方,每次来这里都是吆三喝六、胡吃海喝,二来又鬼精鬼精的,从来不会过问黑狗挂多少账。 黑狗这家伙也不是傻瓜,自然懂得多划一些上去,反正那些都是不义之财,谁会去在意! 三个初中生,现在只要钻进“第二食堂”,喝酒已经是必不可少的了。 趁着黑狗上酒之际,章宏问海涛:“梅子呢?怎么不见她呢?” 海涛不耐烦地说:“梅子的爸妈好像察觉到她早恋了,这几天根本就不让她出门。” 纸包不住火,他们早恋的事情早晚会暴露。 章宏不由得为他们担忧起来——这万一事情叫学校方面知道了,他们肯定要受处分的。 不过,他们会怕处分吗? 看来,没有必要为他们担心。 今晚,章宏是有事情来找海涛和志武的。 志武开了三瓶啤酒,很快就倒了三杯。 海涛并不着急喝酒,而是面带怒气,说:“有人跟我说刘建波养好了胳膊,已经归校了……班长,你有没有看见刘建波参加晚自习?” 章宏摇摇头。 提起刘建波,志武就来气了,说:“哼,刘建波回来最好,他若是不回校,我上哪里去找他‘报仇雪恨’!” 若要说起来,刘建波和陈志成可是他们三个共同的敌人! 之前,他们为了班上的“三朵花”,动手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的,虽然其中的“两朵花”没有领这个情,但也不妨碍这个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他们三个各自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件事情是不可能轻易翻篇的;他们三个早就商量好了,一定要找机会收拾刘建波和陈志成。 陈志成半个月之前就归校了,海涛和志武早就把他堵厕所里揍了一顿,揍得他吭都不敢吭一声。 现在,就差刘建波了…… 海涛和志武早就是四中公认的坏学生了,特别是海涛,已经与财哥和长毛一伙为伍,岂有善罢甘休的道理。 而志武虽然没有财哥他们为伍,黄雅兰也离他更远了,但他怎么能够轻易咽下这一口气! 至于章宏,目前来说还是向海涛和志武看齐的。 现在,既然刘建波已经归校,就算是看不到他的人,事情也该来一个了结了。 志武抬头灌了一杯啤酒,说:“海涛,你说吧,要怎么收拾这小子……” 海涛也灌了一杯啤酒,回答说:“就今晚,下了晚自习,我们就到桥头小亭等这小子。他要是出现了,今晚就会是他毕生难忘的一夜……” “那他要是不会出现呢?”志武问。 “那就找了人,到宿舍把他骗出来……” “好!”志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神情很是激动,还不忘给海涛倒上一杯啤酒。 章宏只是默默地听着。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他已经决定,今晚要是真的能等到刘建波,他也会一起出手。 黑狗上了两个小菜。 志武的嘴里嚼着一片五花肉,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把五花肉囫囵咽下,说:“要是刘建波这小子找老师告状呢?” 海涛瞪大了眼睛,挥了挥拳头,说:“那他从此就不要出现在四中!不然,我见他一次,就揍他一次!” 而恰好这个时候,财哥领着几个手下,呼呼吼吼、大摇大摆地钻进了“第二食堂”。 黑狗急忙热情地迎过去,海涛也很是恭敬地站了起来。 可是,海涛却突然愣住了。 志武和章宏转身一看——他们居然看见了刘建波和陈志成! 两人就站在财哥的身后! 天呐,这两人怎么会出现,而且还是跟着财哥一起出现! 此时颇有“仇人相见”的味道! 海涛依然愣着,一脸的不解;而志武和章宏见到了“仇人”,倒是开始“分外眼红”了——他们三个已经商量好了,今晚就要收拾刘建波! 现在,刘建波和陈志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只是刘建波和陈志成怎么会跟着财哥呢? 费解! 财哥见到海涛,就把刘建波和陈志成拉到身边,说:“刚好你们都在!现在,我宣布一件事情,刘建波和陈志成已经拜我为老大,今后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知道你们之前的事情,但既然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找谁的麻烦,如何?” 最后“如何”这两个字,语气很是坚决,更像是一种命令! 志武和章宏很不服气——就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如何能轻易一笔勾销的? 两人回头看着海涛,发现海涛居然一副顺从的样子。 海涛不带半点的犹豫,说:“既然财哥这么说,那我们听财哥的便是!” 什么? 海涛居然说这样的话! 难道海涛忘了刘建波和陈志成是怎么欺负“三朵花”的? 难道海涛忘了他们被学校处分,都是因为刘建波和陈志成而起的? 难道海涛忘了他们刚刚商量好的,今晚要找刘建波算账? 难道…… 志武和章宏被海涛都气呼呼的。 可是,海涛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第299章 算我一个 第299章 算我一个 又是新的一天。 已经上了两节课,现在正值课间。 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叶章宏、马海涛、赵志武、洪梅子凑在一堆,正在嬉笑打闹——整个初二<3>班,他们四个是绝对的“死党”,有事没事都会往一堆凑。 当然了,他们往一堆凑,绝对不是因为学习,而是在一起嬉笑打闹,或者商量着怎么捣乱和逃学。 四人当中,海涛总是以“老大”自居,不管什么坏点子,都是他给想出来的。 而章宏依然被他们称作“班长”,即使他已经不是班长了,他们还是这么叫,甚至三班的大多数同学都是这样叫。 相比海涛,章宏倒没有那么多的坏点子,无非就是跟着海涛他们瞎胡闹,跟着他们一起捣乱和逃学。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叶章宏了! 就在昨晚,他不就溜出去找海涛和志武了吗?不仅如此,他还喝了酒,而且没有回宿舍睡觉。 这样的行为发生在他的身上,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就在四人闹得正欢的时候,刘建波和陈志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海涛。 两人的出现,让梅子感到十分意外! 要知道,他们之间是结了梁子的,她也不由得为此担忧起来。 但他们为什么会来找海涛呢? 莫非是来找麻烦? 海涛很快就随他们离开了。 梅子想追上去,却发现章宏和志武居然没有跟着海涛走。 “刘建波和陈志成干嘛来找海涛?你们俩怎么不一起去?” 话语里充满了责怪。 志武将海涛与刘建波他们和解的事情道了出来。 梅子皱了皱眉头,显然也是很意外海涛会这样做——要知道,她被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过! 但这件事情涉及到财哥,海涛肯定也是很无奈,所以梅子也不会怪海涛,反倒小跑着跟了过去,想看看刘建波他们找海涛是为何事。 章宏和志武没有跟过去。 他们看着海涛离去的身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志武忍不住了,埋怨道:“这个马海涛,居然真就和那两个王八蛋和解!” 章宏也不高兴,但他知道海涛也是无奈,就说:“财哥出面,海涛能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财哥那样的人物,海涛如何敢有异议? “哼!”志武还是很不高兴,“不管怎么样,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黄雅兰他们,还害得我们被学校处分,这件事情是不能轻易就算的!” “你想怎么样?”章宏也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 “先不管海涛会怎么样,但我肯定不会放过刘建波和陈志成,以后一定找机会收拾他们!” “算我一个!” 天呐,章宏都能说这样的话了! 这样的话让志武颇为意外,但他只是看了章宏一眼,随即说:“不需要你,我一个人能收拾他们!” “瞧你说的!这件事情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也一样要找他们算账!” 志武咧嘴一笑,不再反对什么。 原本他们三个就商量好的,要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总账,但由于财哥的缘故,海涛肯定不能那样做了。 不过,海涛不能那样做,不代表志武和章宏不能那样做——他们又不像海涛那样,要对财哥唯命是从。 两人正想商量一下怎么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总账,教室那边却传出了争吵的声音。 听这声音,绝对不是嬉笑打闹,应该是谁跟谁吵架了。 志武想看热闹,拉着章宏走到窗口。 教室里面,五六个男同学正吵得面红耳赤。 仔细听他们吵了几句,才发现这五六个男同学是两个派系——一派一心向学,一派成绩差、表现又差。 原来,成绩差、表现又差的那几个同学,在教室里吵吵闹闹,影响了其他同学。其中几个一心向学的同学忍受不了,就说了那几个同学几句,被说的那些同学,肯定不能忍受,就和他们对着吵上了,而且是越吵越凶。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如果没有班干部及时站出来制止,怕是会动手打架了。 志武就喜欢这样的热闹,不仅笑嘻嘻的,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 章宏好好一听,才知道志武这家伙居然巴不得他们赶紧打起来! “这什么人嘛!”章宏暗骂一句。 他也顾不得志武——他当了好些年的班长,一些东西潜移默化的,甚至已经植入他的思维里。 也是因为他当了好些年的班长,此时的他开始着急了——这要是真的打起来,可就不好收拾。 虽然他着急,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早已不是班长了。 他急切地望向现任班长王晓斌,心里暗自思忖着,都吵成这样了,眼看着就要动手打架了,怎么王晓斌不出来管一管呢? 这不看倒没事,也就是这么一看,他发现王晓斌竟然正在埋头写作业! 天呐,这家伙也太行了吧! 班里出来状况,身为班干部,王晓斌非但没有行使班干部的职权,还有心思写作业! 看到这一幕,章宏可真是哭笑不得! 其实,三班已经悄悄变样了。 在他还是班长的时候,三班不管是班级纪律、卫生、精神风貌、文艺活动等等,都能占据年段第一和跻身学校前列。 也是因为这样,三班一直是四中的模范班级,班主任根本不需要操什么心,他也因此获得了“优秀班干部”的称号。 不过,在他被撤销班长职务之后,一切都不是以前的样子了,纪律松散了、卫生没人监管了、精神风貌不复存在了、文艺活动也都停顿了…… 这些变化,最主要是因为几个班干部的不作为。 王晓斌刚上任的那两三天,还能学着章宏的样子管一管,但他很快就没有了耐心,继续当起了他的书呆子;反正黄雅兰也就那个样了,根本指望不上她;而何若兰突然收起了活泼开朗的性格,对班级管理也不像以前那么热心了…… 现在的三班,可以说是正处于一个无人管理的状态。 于是,之前不曾有的一些坏乱象,纷纷冒了出来,再加上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存在,各种乱象更是愈演愈烈。 就不说今天这吵架吧,迟到、旷课、没有完成作业、课堂上各种坏行为等等,恰恰都证明了整个三班目前的情况。 作为前任班长,这一切都在叶章宏的眼里。 可是,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循规蹈矩、以身作则的叶章宏了,他自己甚至都逃学旷课,再加上不在其位,班上的种种乱象也可以说是与他毫无相干。 但此时,眼看着冲突越来越严重,眼看着王晓斌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他可真是着急了。 赵志武还在等着看热闹,王晓斌还是埋头写作业,黄雅兰肯定不会出面,而何若兰…… 何若兰呢? 章宏急忙往若兰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看见,若兰挺着急的,一直留意着起冲突的那几个同学。 她怎么不站出来制止一下呢? 要知道,以前的她活泼开朗,也热心于班级事务。 在章宏遐想之际,若兰突然扭头看了王晓斌一眼。 她看到了“专心致志”的王晓斌,无奈地摇起了头。 又很是突然的,就在若兰回头的那一刻,恰好看到了站在窗外的章宏。 这是两人好久以来的第一次对视——久违了,也生疏了,曾经目光里悄然流淌的情愫,已经荡然无存了。 只是短暂的对视,若兰的目光居然躲躲闪闪的——这已经足够让章宏明白,他与若兰实际上已经成为了陌生人,甚至连基本的同学关系,怕也只是一层易碎的薄冰。 这种躲躲闪闪的目光,让章宏所有的心绪,在一瞬间全都崩塌。 他却难过不起来,只有在心深处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 他不愿再面对这样的目光,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若兰却又看了他一眼,不再是躲躲闪闪! 他突然激动起来! 他的脑子飞速思考起来——若兰看他的这一眼,是不是有别的含义? 当然了,他很是渴望,这会有别的含义! 不过,他却发现若兰的目光很是复杂,虽然很是复杂,但其中绝对没有一丝是他所渴望的。 若兰收回了目光,继而看着那几个还在争吵的同学。 章宏不再激动,也没有失望,只是依然有一些沉重。 他随着若兰的目光,也看着那几个还在争吵的同学。 若是以前,三班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就算是出现了,也会被他及时化解。 王晓斌依然“专心致志”,赵志武依然盼着好戏…… 没有人会站出来! 章宏突然想起了刚才若兰那个复杂的目光——莫非她是想让他出面管一管? 他早已不是班长,怎么去管?谁还能服他管? 但是,也不能任由这样下去呀! 章宏看了若兰一眼,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抬脚走进教室,但他只是站在那几个争吵的同学中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见是这样的情况,班上的同学都把目光集中到了章宏的身上。 章宏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剑拔弩张”的几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居然各自散去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全班同学都讶异万分! 谁都意想不到,这个曾经的班长,居然还有这样的震慑力! 章宏自己也意想不到,但他只是默默地退出了教室。 就在教室门口,他看到了一脸失望的志武。 这小子,还在等着看好戏呢! 章宏还是不说话,走到走廊上,看着操场上嬉笑打闹的初一学生。 教室里,一阵带着讶异的议论声过后,班上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这种平静,是之前一直存在的。 而在平静之中,有人背起了英语单词。 不久之前,班上还有人吵吵骂骂的,现在居然有人在背单词了。 他苦苦一笑,一方面暗自责怪王晓斌的不作为,另一方面又在忧心三班的变化如此之大。 可他这忧的是哪门子心呀! 他不是班长! 他又想起了若兰的那个复杂的目光。 不知不觉的,两人已经变得如此陌生了。 也是在不知不觉当中,他对若兰的所有复杂情绪,渐渐变得犹如淡淡一缕云烟。 偶尔会有一点激动,也会有一点渴望,到现在恐怕只是证明他曾经牵过她的手——仅此而已了…… 就在上课之前,海涛和梅子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志武也很高兴,而且还急不可待地询问海涛,刘建波和陈志成为什么找他。 原来,刘建波和陈志成与他们班上的一些同学不和,就过来找海涛为他俩出头…… 第300章 差生联盟 第300章 差生联盟 元旦过后。 一个星期天的中午,叶章宏与赵志武站在石桥边上的小亭子里,等着马海涛的出现。两人等了挺长的时间,口香糖都嚼了好几片了,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这个马海涛,死哪里去了,哪都找不到人!”赵志武骂骂咧咧的,没地方撒火,抬脚用力将一块小石头踢到不远处的玉龙河。 “扑通”一声,平静的河面激起一些水花,随后是层层荡开的涟漪。 在这之前,他们还到处找了找海涛,可是哪都找不到,只好在这条必经之路等着海涛。 章宏也有气,但他无心学习,等就等呗! 他看着那层层荡开的涟漪,觉得挺好玩的,就吐掉嘴里嚼得无味的口香糖,再把脚边的小石头一块块踢进水里。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也意味着期末考试即将来临,但他没有多少心思学习,而且今天早早就从家里赶来学校,只为海涛前几天说过的,要带他们去见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何为惊天动地的大事,海涛并没有言明,只是当时的海涛显得很是激动,看来应该是一件挺特别的事情。 若是之前,在这期末考临近之际,章宏肯定会勤加努力、专心复习,但现在他把那股子专心的劲头,都用在踢石块、看水花涟漪上了。 他确实已经无心学习了,现在无非是依靠不错的基础,成绩还不至于怎么退步。 想进步肯定是可以的,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已经无所谓能不能进步。 踢走最后一块小石头,再看着水中的涟漪一点点消失,平静下来的玉龙河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他了。 他转过身来,斜靠在石栏上,嘴里还哼起了一首最近喜欢上的歌:“我嘴里嚼着口香糖,鞋跟踏在柏油路上,咔哒咔哒地响,就这样流浪;喝了酒的那个夜晚,你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啪嗒啪嗒地响,就这样流浪……”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有的如同天马行空一般不着边际,有的根本就是无聊至极,而有的却充满了青春期的不安与叛逆…… “流浪”——每每触碰到这个字眼,叶章宏的心就会莫名地为之一动!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还当真冒出了流浪的想法——抛开所有的一切,身边只有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囊,也不需要任何的地图或指引,就开启他的流浪之旅! 这个想法,在某个时刻会特别的强烈,他甚至还当真下了决心! 可是,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会不会迷路,也不知道会不会饿肚子,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彻底影响了学习…… 想到这里,那个决心很快就消失了,继而是一阵自我嘲笑,以及一声无奈的叹息! 虽然,他知道他永远无法开启他的流浪之旅,但他仍然乐于沉溺于有关流浪的想象之中——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权且就理解成他的不安心理吧! “就这样流浪、流浪,就这样流浪、流浪,只是故乡的风,吹痛了我的孤单……只是从来都学不会认错的脸孔,也想回头望一望……” 继续哼着歌,他的心绪猛地到了一个拐点。 就目前的他,肯定无法理解一些深层次的东西,就像是这一首无聊之时哼起的歌,只能切中他那不安的心理,只能带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会尝试着体会 “回头望一望”的含义,但不安的心理注定了他只能浅尝辄止,继而就是再凭空增添一些更加不切实际的想法。 比如,他的流浪,是为了“回击”身边的一些人,就像是对他越来越不重视的爷爷、对他只剩下失望的班主任、让他陷入痛苦绝地的何若兰…… 这是多么可笑的想法,他自己都能被逗乐! 再比如,他应该邀请凌琳和他一起流浪! 想起凌琳,他就会用心去对待这个问题——他觉得,凌琳够胆来学校找他,想必也是够胆和他一起流浪的! 然后,他和她一路爬山涉水,直到海之角、天之涯! 然而,他突然问自己,凌琳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流浪呢?她不用读书学习、不用陪伴家人吗? 即使是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任何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 只能作罢! 还好,一切都只是他的遐想,只是他的不安心理作祟…… 暖暖的冬阳让人觉得很是惬意,河岸边的青纱帐犹如诗画,潺潺的流水又似一曲小调,让斜靠在石栏上的章宏,慢慢地沉醉其中。 如此时刻,每一个思绪、每一个知觉都很安宁,也没有什么会跑来搅扰那个敏感与稚嫩的心灵。 他闭上了眼睛,想要好好地感受这份惬意与安宁。 他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个美丽的画面——迷人的晚霞,婆娑的树影,头顶是归巢的鸟儿…… 这让他兴奋起来,想看一看接下来会有什么画面…… 突然,耳畔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一惊,猛地睁开眼睛,那一个美丽的画面也随之消失了。 这让他很是失望。 失望之余,他惊讶地发现刚才一个劲骂骂咧咧的赵志武,居然不知所踪了! 也就是自己闭上眼睛的这一片刻,赵志武怎么就不见了呢? 他大为不解,急忙四下看了看。 就在不远处的青纱帐,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志武。 原来,这家伙跑去祸害人家的甘蔗了。 这青天白日的,周边不时还有人来车往,这家伙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他刚想提醒一句,志武抱着一根折断头尾的甘蔗,正大光明地从青纱帐里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乐呵呵地笑着,完全没有那种做贼偷偷摸摸的样子,好像是自家甘蔗园一样。 跑回小亭子,志武二话不说就把甘蔗往石栏上一磕,甘蔗应声断成两大截。志武看着两大截甘蔗,稍一思索就把最甜的那截留给了自己,另外一截则是递给了章宏。 章宏很是矛盾地把甘蔗接在手上。 志武已经啃上了,还一个劲夸甜。 这个时令,甘蔗已经上市,也挺便宜的,就算是初中生,也是完全消费得起的,哪里需要去偷呢! 看着志武的吃相,章宏就不再矛盾什么了,也跟着啃了起来。 他挺豁达,反正他也偷过别人家的瓜果,而且他早已不是什么乖乖学生,这样的行为更是不值一提。 就是甘蔗太长,啃起来还挺麻烦的。 桥那边,让人久等的马海涛,终于出现了。 他骑着他那一辆女式摩托车,别提多有气派了。 等了老半天了,海涛这时才出现,不免让章宏和志武心生不悦——就算是啃着甜蜜蜜的甘蔗,也不能轻易消除两人的不悦! 不过,等马海涛疾驰而来,让两人更加不悦的一幕出现了——摩托车上,居然还搭着刘建波和陈志成! 志武猛地吐出一口甘蔗渣,以证明他的不满。 章宏倒没有什么表示,但很是不友好地盯着那两个家伙。 他们的老账,还没有好好算一算呢! 海涛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表情,但他看到两人手里的甘蔗,就笑着骂道:“两个家伙,有甘蔗吃,也不给我留点!” 刚好一人一大截甘蔗,海涛若是想吃,两人谁大可分一半给他,但两人谁都没有动。 海涛没有说啥,只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青纱帐。 他肯定猜出了,两人手里的甘蔗,一定是偷来的。 他正好想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刘建波好像领会到了什么,给了陈志成一个眼神,就下车往那片青纱帐快步跑去。 陈志成也跟着跑了过去。 两人钻进青纱帐,一阵乱晃之后,两人就抱着好好几根甘蔗,笑嘻嘻地原路跑回。 “连马屁都拍上!”看到这一幕,志武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一段时间,海涛和这两个马屁精,算是彻底抛开了之前的不愉快,这两个马屁精对海涛更是言听计从。更为甚者,海涛似乎很是满意这两个马屁精,而多多少少显得冷落了志武和章宏。 对此,志武就像是吃了醋一样,意见大得很;而章宏除了念念不忘算账之外,倒不像志武那样“醋意大发”! 现在,海涛和这两个马屁精一同出现,很明显就是海涛去接他们过来的。要知道,刘建波的家离四中可远着呢,而海涛特地大老远跑去接他,似乎说明了什么。 不说别的,海涛大老远去接人,可是让他们等了老半天的! 这就让他们更加不高兴了,都完全没有一个好脸色。 海涛全然没有发现这一点,而是高高兴兴地接过刘建波递过来的甘蔗,还炫耀似的直接拿膝盖去磕甘蔗。 他把甘蔗磕成三截,正想分给两个马屁精,青纱帐那边却传来了一声震天怒吼:“夭寿仔,居然敢偷老子的甘蔗!” 糟糕,被人发现了! 一行人都意识到不妙,倒是海涛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伸出手潇洒一挥,就招呼两个马屁精上车,随即猛加一把油门,车屁股一冒青烟,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上哪追去? 现场还有志武和章宏呀! 这个马海涛,不是嚷嚷着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怎么现在出了事情,自己就先拍屁股开溜了? 开溜就开溜了,关键是他把两个马屁精给带上了! 志武气得咬牙切齿的,还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甘蔗渣,嘴一张就准备骂脏话。 章宏没他那么分不清形势,随手把甘蔗“孝敬”给了玉龙河,就连连催促他赶紧开溜! 志武这才想到当务之急是先开溜。 他急忙跨上自行车,转身将手里那一大截来不及啃的甘蔗塞给章宏。 “还管什么甘蔗,赶紧扔了!” 见他还有心思管甘蔗,章宏还真是哭笑不得。 “别扔,甜着呢!” 这嘴也是挺馋的。 没办法,章宏只好接过甘蔗。 “夭寿仔,别跑!老子知道你们是四中的,看明天老子到学校怎么收拾你们……” 志武的大长腿一阵猛蹬,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玉龙河还是那样静静地流淌着,青纱帐还是那么美不胜收,倒是小亭子里的甘蔗渣,挺叫人无奈的…… 第301章 买不如偷 对于马海涛而言,父母的无奈、班主任的放弃,只能算是如他所愿。 自小,他的爸妈就没怎么管他;待他长大一些,他的爸妈出远门谋生,也就管不到他;再长大一些,他的爸妈终于发现他的行为出格,但此时想管也很难管住了;到后来,也就是马海涛参与打架那时,各方面原因交叉在一起,最后他们也无奈地和班主任做出了那个“默契”的决定。 哪些原因交织在一起呢? 时代的因素、家庭的因素、家长的因素、孩子的因素等等,皆是某个特定的时期、特定的产物。 如果是从那个时期成长过来的人,应该会有较为深刻的理解。 没有了来自家长与老师的束缚,马海涛总算是得到了他所渴望的自由,他也就变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任性妄为……而恰恰是在他最需要引导的年少,他遇见了比他更加胡作非为的叶兴财——大家说,他如何能够学好呢? 这个星期天,马海涛要求赵志武和叶章宏早早到校等他,确实是有一件重大的事情。 他通知了他俩,同时也没有忘记通知刘建波和陈志成。 若要说起来,他是一个“闯荡江湖”的人,讲究的肯定是“有仇必报”,但他们三个与刘建波、陈志成之间“恩恩怨怨”,被他的财哥一句话给轻易揭过去,虽然他很是不服气,但也是无可奈何。 就算他再能耐,怎敢和他的财哥拧一拧呢?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刘建波和陈志成对他言听计从,完全没有第二句废话,可不像赵志武和叶章宏,他还得顾及他们之间的情谊。于是,他就开始把刘建波和陈志成当成自己的心腹,就像是长毛与雷神对于财哥的作用,所以也就不可避免地渐渐冷落了赵志武和叶章宏…… 跑了老远,马海涛才想起了赵志武和叶章宏,急忙原路返回,想看看他俩脱身了没有。 折回一半的路,两边人正好遇上了。 马海涛停下车,笑嘻嘻地看着赵志武和叶章宏。 “我还以为你俩被抓了!” 他还不忘逗乐。 “哼!就算我俩被抓了,能有你什么事,你只管跑你的好了!你放心,就算我和章宏被抓了,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赵志武一上来就是好生一通埋怨,而且每一句话都很有“深意”! 他也是气不过! 马海涛的笑容僵住了,已经听出了赵志武的不满。 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把摩托车调过头来,说:“今天财哥要召开威猛帮帮会成立仪式,所以我就带你们过去见识一下!” 原来是财哥的帮会成立仪式——果真是惊天动地! 有财哥出现的地方,就会有惊天动地的大事! 刘建波和陈志成听到是财哥要成立帮会,兴奋得很,抓起甘蔗啃得特有劲。 赵志武和叶章宏可没这劲头。 两人都看着对方,好像用目光商量着什么。 这时,马海涛看了一下腰间的寻呼机,就催促众人赶紧出发,说是时间不早了。 腰间的寻呼机,是财哥赏给他的。 刘建波和陈志成立即坐好,连甘蔗也顾不得啃了。 “他们不知道地方,我就带他们先过去,你们后面赶紧跟过来……” 话刚落音,马海涛就猛加了一把油门,车屁股一冒烟,连人带车很快就跑远了。 这边,赵志武并不着急跟上去,而是稍一思索,问:“去吗?” 叶章宏淡淡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马海涛把财哥当港台偶像一般崇拜,但他却不一样,根本无意和那个财哥有太多的关联。 赵志武也淡淡一笑,就拿过叶章宏手里的甘蔗,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这里离刚才那片甘蔗园也没多远。 叶章宏担心刚才那人会追过来,就提醒赵志武赶紧离开。 赵志武刚刚吃到滋味,被叶章宏这么一提醒,可不高兴了。但他不为所动,甚至还摆出一副不把那一截甘蔗啃完,就不肯罢休的姿态。 叶章宏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和赵志武换了一下位置,当一回赵志武的“车夫”。 赵志武笑嘻嘻的,一屁股坐到后座上。 叶章宏蹬开自行车,感到很是吃力,这才猛地意识到后座上的赵志武,“吨位”可是不容小觑! 也许场景相似的原因,他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情——那时,坐在后座上的是何若兰。 英语课教过“过去式”,就像是他和何若兰之间的事情,早已经成为过去式。 他在想,假如后座上坐着的是轻盈的何若兰,而不是人高马大的赵志武,肯定不需要如此费力。 他笑了笑,最后还是得继续发力…… 赵志武终于啃完了甘蔗。 有个“车夫”的感觉不错,他并没有和叶章宏交换过来,而是吹起了的口哨。 相较于叶章宏,张志武肯定是无忧无虑的。 他不需要担心自己的成绩不好,反正每次就是考那几分,不管是家长、还是各科老师,谁都懒得说上他半句。 他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体育强项,反正就整个凤来四中来说,根本就没人能撼动他体育尖子的地位。 他更加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以后,反正学校方面已经明确要保送他进市体校…… 就他吧,学习肯定是不行的,要说行为表现吧,只要不像马海涛那般出格,相信谁也不会对他动真格的! 叶章宏可就没有他这么舒服了。 这才短短的几周时间,他的身上却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谁能相信这是真的呢? 有时候吧,他总觉得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梦——一个让他害怕的噩梦!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不是他能够轻易逃避得了的…… 自行车行驶了挺长的一段路,赵志武也吹了一路的口哨,越吹越难听。 叶章宏觉得难受,骂道:“你就别吹了,当心把什么妖魔鬼怪给引出来!” “去你的!”赵志武还挺陶醉自己的口哨声,而叶章宏的话无疑浇了他冷水。 但他并不生气,而是接着吹口哨,还故意扭动身体,使自行车不停地左右摇摆。 叶章宏没有准备,这突然的一下,让他把不住方向,连人带车差点没有摔倒,只好急忙停下车来。 这一停也算是够突然的,赵志武半点准备,直直摔了那么一跤。 “哎哟,你怎么骑的车?” “是你自己摇来晃去的,哪能怪我?” “都怪你!快拉我一把……” “是你自己活该!” “都是你害的!” 叶章宏伸手把赵志武拉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哪里伤了。 “不愧是体育尖子,都把自己练得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了!” 叶章宏没忘损他两句。 “去你的,你才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呢……” 马海涛逐渐冷落了他俩,洪梅子也不能老找他俩,现在也就他俩能往一堆凑——没事就斗斗嘴,或者商量一下要怎么找刘建波和陈志成算账。 而曾经要好的几个同学,包括何若兰、黄雅兰和王晓斌,他们之间差不多可以用形同陌路来形容了。 叶章宏可不想带赵志武了,加上骑了挺远的路,现在也挺累了,所以干脆就在路边稍事休息。 这附近也有甘蔗园,馋嘴的赵志武见着了,又打起了坏主意。 他四下看看,刚想摸过去,就被叶章宏看出了意图。 “你想干什么?还没吃够吗?” 虽说被识破了,但赵志武也不臊,而是说道:“甘蔗甜着呢!我再去折两根……” “这大白天的,要是被人抓到,学校肯定要处分我们的!现在的甘蔗这么便宜,也就一两块钱的事情,你要是实在想吃,我给你买就是!” 崇文村种植着不少的甘蔗,但周边没有制糖厂,甘蔗都是以食用为主,而现在又是甘蔗上市的季节,所以卖得也便宜。 赵志武可不认同叶章宏的话,狡辩道:“买的哪有偷的好吃!” 他露出一个坏笑,也不管叶章宏会不会再说什么,果真就朝甘蔗园摸了过去,并且很快就扛着两根甘蔗,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 瞧把他给乐的,叶章宏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就在这个时候,马海涛骑着他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赶了过来。 “你们两个家伙,还有心情偷甘蔗!赶紧的,跟我走……” 看到马海涛,赵志武和叶章宏瞬间就没有好心情了。 两人挺默契的,都迟迟没有行动。 马海涛不耐烦了,连连催了两句。 两人这才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班长坐我的车上,志武就抓住车架!快点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马海涛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带客气的,好像是发号施令一样。 赵志武和叶章宏都受不了这语气和态度,都是满脸的不高兴。 不过,再怎么样三个人都一起玩了这么久,也不好去计较什么。 叶章宏坐到了摩托车的后座上。 赵志武把甘蔗塞给叶章宏,却被马海涛一把抢了过去,随手就给扔得远远的。 “你……” 赵志武被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管什么甘蔗!我跟你讲啊,我带你们去见的都是一些大人物,你总不能还拿着两根偷来的甘蔗吧!” 大人物? 听到这三个字,赵志武和叶章宏差点没忍住笑! 就那样一群社会败类,还能称得上是大人物? 这是大笑话! 好吧,就不要那偷来的甘蔗了,去见识见识马海涛嘴里所谓的“大人物”吧…… 第302章 没有资格 叶兴财的势力不断壮大,整个凤来县已经找不出能与之相抗衡的黑恶势力了。 大家可别小看了这个文化不高,又是从山上下来的叶兴财——此人玩起这些为非作歹的道道来,简直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就好像是注定吃一碗饭的! 也就这么几年的时间,还算是安定繁荣的凤来县,如今随处可见一群群另类的小青年,不是惹事生非、就是打架斗殴,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坑蒙拐骗,甚至连当地派出所也不放在眼里! 这种情况,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一些在校学生。 地盘扩张了,势力也壮大了,不安分的叶兴财,开始愈加不可一世。不知道是突发奇想,还是蓄谋已久,或者是神经线接到地瓜藤,就在前不久,叶兴财竟然嚷嚷着要成立一个威猛帮,以号令“群雄”! 这个想法,得到了叶兴财手底下雷神和长毛的坚决拥护,而且还积极地出谋划策。 唯一反对的声音,来自于与叶兴财暧昧不清的红姐。 这个帮着叶兴财坐大的红姐,恐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当初被光头李追得犹如丧家之犬的小混混,居然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之前,叶兴财还需要仰仗她给撑撑腰,也没有多长时间,反倒变成她需要依附着叶兴财。 这倒是证明了她当初没有看走眼,她也在叶兴财身上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不仅地位稳固,没有人敢觊觎,也扩充了她的地盘和势力。 虽然经营的都是一些不法勾当,但她现在也算是高高在上,没人敢惹。 得知叶兴财想要成立威猛帮的消息,混迹多年的红姐,心头不禁担忧起来。 她找到他,苦口婆心地向他讲解了什么叫作“树大招风”;她还用她的丈夫做例子,强烈要求他不要轻易冒那个头! 只不过,现在的叶兴财,哪里还能听得进一个女流之辈的劝告! 随后,在雷神和长毛的策划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帮会成立仪式,拉开了大幕…… 马海涛领着赵志武和叶章宏,赶到县城外一家恰好今天开业的娱乐城门前,眼前的场景让赵志武和叶章宏都大吃一惊! 只见,娱乐城门前摆满了花篮、布满了彩带,停满了摩托车,到处是染了头发、身着喇叭裤、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而且还有不少同样装扮的小太妹。 不用多问,光是衣着打扮,就能知道这是一群不学好的男女。 马海涛好不容易才找到停车的地方,刘建波和陈志成就快步迎了过来。 赵志武和叶章宏直接对这两人选择了无视。 马海涛拔出车钥匙,当即看了看那群男男女女,嘴角随即挂着一丝得意,对几人说:“那些人,都是里面一些老大的马仔,根本不够资格到里面去!” 他确实有得意的资本,因为他的财哥早就向他许诺,他也是众多老大之一,是有资格到里面去的! 但是,听到“马仔”这两个字眼,赵志武和叶章宏很是不高兴——他们什么时候变成马海涛的“马仔”了! 与他们不同,刘建波和陈志成并不反感这两个字眼,反而很是关心自己能不能跟着进去见识一下。 这让马海涛很是受用,因为刘建波和陈志成间接承认了他的老大地位。 他挺起胸膛,摆出一副老大的派头,拍了拍刘建波的肩膀,神气地说:“放心,我会带你们进去的。现在,在凤来县里,谁不知道财哥手下有一个叫作‘小马哥’的人物!” 口气还真是不小! 说完,他就甩开两条腿,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 刘建波和陈志成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叶章宏显得很是犹豫——他可不想当这个“马仔”。 最后,还是赵志武拉了他一把,轻声说:“都跟着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 叶章宏只好跟着走了。 才走几步,他就发现周围那些男男女女纷纷看着他们。 不管怎么看,马海涛一行人就是一群初中生。 那群男女的目光,分明透出一丝轻蔑——肯定是他们没有把这五个初中生放在眼里。 他们都只能待在外面,这五个初中生——哼,哪边凉快就哪边待着去! 马海涛可不在意那些男女的目光,从他们身旁经过的时候,还故意回应了一个更为轻蔑的目光。 这分明就是挑衅,那群男女哪里能够容忍这个,瞬间就骚动起来。 “靠!这几个初中生是哪里冒出来,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一个叼着烟的小混混,率先发难了。 “管他是哪里冒出来!不过,这几个人看起来很是嚣张,估计是皮痒了,欠K!”一个戴眼镜的小混混,先是起身站了起来,还故意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也是在回应马海涛的挑衅。 “那你辛苦一下,去K他们一顿,但你下手要轻一点,别把他们K得哭爹喊娘的!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牛仔外套、显得派头十足的小青年。 “老大,你就瞧好吧!我保证不把他们打哭……” 戴眼镜的小混混,还真的走向了马海涛一行人。 马海涛依然轻蔑地看着那群小男女,而对于那个迎面而来戴眼镜的小混混,他根本不为所动。 但是,跟在身后的刘建波沉不住气了,大叫道:“你们想干什么?要打架吗?” 话刚落音,他就坚决地站到了马海涛的身旁。 陈志成也有样学样。 赵志武和叶章宏倒是默契地选择了看戏。 戴眼镜的小混混,已经逼近了,并且叫嚣道:“小子,你是想单挑,还是你们几个一起上呢?我可不怕你们人多……” 一个打五个? 这可真够嚣张! 相比之下,他从个头上就压倒了马海涛等人,无非就是人多,要是单挑的话,马海涛等人绝对不够看。 当然了,江湖规矩,就算是马海涛等人不够看,肯定也不敢一拥而上。再说了,人家后面还站着一群男女,马海涛等人要是敢一起上,那群男女肯定也是一拥而上。 戴眼镜的小混混,确实是有恃无恐。 这边。 刚才还坚决站到马海涛身边的刘建波,面对着那个块头比他大的小混混明显有一些紧张。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谁叫他要站出来当出头鸟,现在他要是敢露怯,那岂不是要让马海涛看不起。他可不想如此,只得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而选择了看戏的赵志武和叶章宏,看着那个大块头的小混混,以及明显单薄的刘建波,真是恨不得为刘建波摇旗呐喊,鼓动刘建波上去挑战那个小混混。 结果,肯定是刘建波要被揍得哭爹喊娘的。 肯定相当解气。 而身为“老大”的马海涛,却不急不躁,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并且潇洒地撩了一下刚刚留起来的长发,继而不屑地说:“我说,马小伟,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 “怎么?马海涛,K你难道还需要挑时间和场合吗?” 回话的是身着牛仔外套的小青年,也就是马海涛嘴里的马小伟。 原来两个人是认识的,而且都是姓马——五百年前是一家。 “K我?呵呵……”马海涛放肆一笑,“马小伟,你也不称称你几斤几两,就凭你也想K我!你们老大阿炳,看到我也要客客气气的,就凭你这样一个小马仔……” 这个阿炳,是盘踞在城西那边的一股黑恶势力的头子,不仅横行乡里,还把触手伸进了城西所在的县技校,把县技校弄得乌烟瘴气的,是让当地政府和教育部门相当头疼的人物。 而马小伟及身后的男女,则是县技校的学生,跟着阿炳胡作非为,更是技校里的老鼠屎。 技校与四中相距甚远,马海涛本和马小伟没有什么交集,但自从他跟了财哥,接触的自然就是这些混混,也就不可避免地认识了马小伟。 但两个人都看对方不顺眼! 尤其是马小伟,一直很不爽仗着有财哥撑腰的马海涛。 另外,还有一个更为深层次的原因——两人都是姓马,看多了港台电影,都以“小马哥”自居。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凤来县的“江湖”里,怎么能够出现两个“小马哥”呢? 他俩都想把这个名号占为己有,但是他俩没有什么过节,又各自有人撑腰,所以不能明争,只能暗地里较较劲。 马小伟听到马海涛的话,也放肆一笑,揶揄道:“就你?马海涛,你可少吹牛吧,我们阿炳哥还要对你客客气气的?就你,怕是给我们阿炳哥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哈……” 说完,马小伟笑得更加放肆了,一干男女也是笑得前仰后合的。 马海涛一直自诩是四中的老大,此时哪里能够忍受被人这般揶揄与嘲笑,更何况是另外一个“小马哥”——他这个“小马哥”,肯定不能在另外那个”小马哥“面前认怂。 他也不客气了,两步冲上去,一记直拳就挥向那个戴眼镜的小混混——谁叫这小子非要冒头。 不拿他开刀,岂不是对不起他的这么积极的冒头。 见马海涛动手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不假思索,也冲上去招呼那个小混混。 赵志武和叶章宏倒是想不到事态会发展这么快。 他们本就是等着看戏的,现在好戏上演了,两人却不能淡定了——毕竟马海涛是他们的好兄弟,他们岂能再继续看戏呢? 叶章宏刚想着问问赵志武的意思,赵志武倒是“嗷呜”一声大叫,随即箭一般蹿了出去,果断地加入了马海涛的行列。 叶章宏明显还在犹豫要不要参与进去,因为他与他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打架这样的事情,他可不能像赵志武那样,“嗷呜”一声就往前冲。 而就在叶章宏犹豫之时,马小伟一伙肯定不能坐视不理,男男女女一大群人,叫嚣着都冲了过来。 四个初中生对决一群男女,局面可想而知。而这样的局面,也不是叶章宏能够犹豫了,虽然他没有“嗷呜”一声,也清楚知道自己会被揍,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这次就真的没有半点犹豫了。 场面即将失控。 还好,娱乐城门口的几个大混混,及时冲了过来,另外还有人跑进去报告更大的混混。 长毛的出现,使得场面得到了控制。 而长毛不仅是财哥的左膀右臂,与马海涛更是称兄道弟的,此时自然是向着马海涛等人。 在大概了解了事情的起因之后,长毛不由分说就出手收拾了以马小伟那边站在最前面的几人,马小伟也被踢了一脚。 今天的场合,不适合大动干戈,长毛为马海涛出了气,也就不再为难马小伟那帮男女。 “你们给我听好,这个人是马海涛,是凤来县的“小马哥”,也是我长毛的兄弟,更是财哥重点培养的老大!你们以后还敢不长眼,看我不灭了你们!” 长毛也不忘为马海涛站站台、撑撑场,不然就凭马海涛这五个人,确实不够看。 间接的,他也算是宣布了“小马哥”这个名号是属于马海涛的。 随后,长毛要求马小伟等一干男女离远一点,就搭着马海涛的肩膀,领着他们进了娱乐城。 马海涛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回头朝马小伟挥了挥拳头。 他肯定是以胜利者自居,他的这个举动,肯定是在表达他的蔑视,甚至也可以理解成他在挑衅。 当然了,他肯定也自动忽略了长毛对他的帮助…… 看着挥着拳头的马海涛,马小伟真可谓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去撕了马海涛。倒是,借他五百个胆,他也不敢在长毛面前为所欲为,毕竟长毛是财哥手下的一号人物,连他的老大阿炳也要掂量一下,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马小伟。 恨归恨,这个梁子也是结下了,他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让人先送戴眼镜的小混混回去,接着回头对他身边的一个小太妹说:“你想办法进去,跟你表哥说一声,马海涛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了!” 小太妹嚼着口香糖,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抖着腿,眼皮上画着极其夸张的黑色眼影,耳朵上还打满了银色的耳钉。 她也是技校的学生,同时也是马小伟的小妞,还是阿炳的表妹…… 第303章 绿袍关公 今天这个场面可不一般。 只要是靠上叶兴财这棵大树的各路老大,都会悉数到场。 这一家娱乐城,说起来也是叶兴财的一个势力点,而之所以选择今天开张,肯定是有掩人耳目的目的,总不能一个县的害虫们,真敢如此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吧! 另外,今天不但是成立帮会,而且还会重新划分势力范围,外面这一大群男男女女,全是凤来县各路老大带过来炫耀自身势力的。 在外面混的,不仅讲究心狠手辣,更讲究人多势众,人数占了优势,肯定能够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这也是为什么这些黑恶势力要把触手伸到学校的原因。 学生人数众多,而且一个个是非辨别能力不高,只要稍微教唆一下,或者威逼利诱一下,这些学生肯定是不要命地往前冲,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就目前而言,凤来县的十几所中学、职专,除去交通不方便的三所山区中学,有着强大背景的一中、二中,其余的中学和职专,或多或少都有这些校外黑恶势力的影子。 其中,以县技校的情况最为严重,甚至还有学生参与到围殴教职工的行为上,即使采取勒令退学的手段,也不能遏制这股不良恶劣之风。 至于凤来四中,由于叶兴财等人的活动范围集中在县城附近,四中目前倒没有较为严重的不良恶劣之风。不过,随着叶兴财意识到校园是他扩充势力范围的切入点,再加上他得到了四中附近游戏机室的据点,以及他准备大力扶持马海涛上位,估计未来时日里,四中也将是不得安宁。 或者,换一句话来说,四中原来的安宁,可以取决于马海涛能在四中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可不是夸大了马海涛的作用,可别忘了,刘建波和陈志成现在对马海涛可谓是死心塌地,不能忽视后面还有没有第二批诸如刘建波和陈志成之流。 言归正题。 马海涛等人随着长毛走进了娱乐城。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好家伙,桌球室里立马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留长发的、剃了光头的、五颜六色的,不是流里流气,就是一脸凶恶狡诈,甚至还有脸上留着刀疤的。 港台黑社会电影里能够见到的角色,几乎都出现在这里了。 马海涛直接兴奋起来。 刘建波和陈志成终于开了眼界,激动得两眼放光。 赵志武表现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叶章宏倒是被这各色各样的人物给震撼到了——若不是身临其境,他肯定要怀疑这是在拍电影。 桌球室里的这群人,倒也不是特别厉害的人物,也就是一些老大的心腹手下,真正厉害的人物,此时都在二楼的足浴城里“共襄盛举”呢! 这个娱乐城,是财哥和红姐共同出资成立的,也有一些老大参股,甚至还有来头不小的保护伞。 娱乐城里,一楼是桌球室、游戏机室,游戏机室里有一个暗门,里面摆了十几台老虎机;二楼是足浴城,并且全权交由红姐负责;三楼目前正空着,听说是打算成立一个高档又有“特色”的KtV,但目前资金方面有所不足,所以暂时搁置了。 长毛领着马海涛一行人,到了桌球室中间,就示意几人停下来,说:“财哥有吩咐,老大级别的人物,才可以到二楼参加帮派成立大会。所以,只有你可以跟我上去,其他人就先在这里玩玩桌球。” 听到这样的话,马海涛可得意了。 他知道,财哥果然器重他,根本没有在意他那屁大点的年纪。 他仰起大长脸,得意忘形地看着其他人,完全就是在炫耀他自己。 他的得意,传染给了刘建波和陈志成,两人不禁挺起胸膛,也学着样仰起了脑袋。 赵志武和叶章宏却是很平静——他们觉得马海涛没有必要在他们面前炫耀什么。 而长毛并不介意马海涛这般炫耀自己,还很配合地搭着马海涛的肩膀,显得马海涛和他的关系非比寻常。 也确实,能让财哥手下二号人物这般勾肩搭背的,可是莫大的“荣耀”。 随后,长毛看了一下寻呼机,就准备带马海涛上楼了。 马海涛并不着急上楼,而是向长毛恳求道:“长毛哥,今天我带我这几个兄弟过来,就是想让他们开开眼界。你看,能不能让我带他们上去,见识一下场面,也见识一下那些大人物。” 他的话刚说完,刘建波和陈志成就表现出一副万分期待的样子。 而赵志武和叶章宏听到“大人物”这三个字眼,都忍不住想笑。 长毛稍作思索,就答应了马海涛的请求。 马海涛可高兴了,还不忘向刘建波和陈志成使了一个眼色,应该是在炫耀他的面子有多大。 四人抬脚往二楼而去。 叶章宏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去。 赵志武见他犹豫,就小声说:“上去看看,现在不能不给马海涛这点面子。” 叶章宏选择了听从。 二楼是一个装修豪华的足浴城,但此时聚集了来自各方的老大。 这些老大之中,有一些是乡村的恶霸,有一些是欺行霸市的恶徒,还有一些确实是为非作歹的涉黑人员。 这些恶行满满的人悉数聚在这里,使得整个足浴城多了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感觉——压抑、恐惧、不寒而栗…… 看着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叶章宏确实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似乎他们都是一头头恶犬一样,让人不由得想躲得远远的。 这种压抑的感觉,却让叶章宏一瞬间冒出一个好笑的念头——这万一要是公安局的人出动,岂不是把整个凤来县的黑恶势力给一锅端了。 想想那场面,肯定很精彩、很过瘾! 这不是不可能,港台的黑社会电影,也敢这样演呀! 虽然这个念头很是好笑,但叶章宏置身于这个压抑的环境之中,肯定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他四下看了看,除了他们这些人,他也就认识处在中间位置的叶兴财——“江湖”上人称“财哥”。 今天的财哥,一身黑色西装,再加上铮亮的黑色皮鞋,肯定是特地打扮了一番,正翘着二郎腿,气派十足地坐在真皮沙发上。 叶章宏突然发现,财哥的身后,是一尊身披绿袍、高大威武的“关老爷”雕像! 他知道“关老爷”的事迹,也知道“关老爷”代表着正义和忠诚。 可是,他就百思不得其解了,就这样一帮危害一方的坏分子,怎么就拜起“关老爷”了?难道他们不知道“关老爷”是正义的化身吗? 自古都是正邪不两立。 难道,他们就不怕“关老爷”突然显灵,要了他们这帮为非作歹的坏分子的小命? 对!这个时候,“关老爷”就该显灵,一锅端了这帮为非作歹的坏分子,免得这帮坏分子还煞有介事地搞什么狗屁帮会成立大会。 还成立帮会——真是恬不知耻。 想到这里,叶章宏不由得义愤填膺。 然而,他突然对自己出现在这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难道,他想和他们同流合污?若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面的,都是一些坏分子,就拿最没有分量的来说,也有马海涛这个坏学生——他出现在这里,那他肯定就是一个和马海涛一样的坏学生了。 这种强烈的不安,像小山一样压在叶章宏的心头——他就这样,与这些坏分子、坏学生为伍了。 他也是一丘之貉,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笑话他们,骂他们恬不知耻,他同样也是恬不知耻。 叶章宏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但是,他是自愿来这里的,马海涛又没有强迫他。而且,自从他参与了打架,被学校处分和撤职了之后,他还能算得上是一个好学生吗? 虽然,他的本质不坏,但那张“坏学生”的标签,是他轻易能够撕下来的吗? 虽然,他再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他终日与马海涛之流混在一起,难道他就敢说他能够独善其身? 难道,他真的打算继续这样下去,继续与这些坏学生为伍? 难道,他真的不想回到正轨,做回以前的自己,不想振作起来,不想重新拥有那些荣誉? 这时,叶章宏竟然想起了一个人——凌琳。 那天凌琳对他说的话,再次在他的耳畔响起——我会以另外一个身份,鼓励你、督促你改变自己,做回以前的自己…… 这个只见过两次的凌琳,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也因此获得了勇气,想要振作自来,继续做回曾经那个品学兼优的自己,可惜他最终没能坚持下来,而是选择与马海涛和赵志武为伍。 他与凌琳依然保持着通信,凌琳每次都会问及他学习的事情,他都是说了一些好听的话——无处求证的好话。 凌琳肯定是相信了他说的话。 他不想让凌琳知道实情,更不想让凌琳感到失望。 要知道,凌琳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和温暖,就像是一缕阳光。 心绪的混乱,让叶章宏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还没容叶章宏再次感慨一下,突然“啪”的一声巨响,把他吓得不轻。 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大满脸的怒气,脚边是一地破碎的瓷片。 这个动静吸引的所有人的注意。 老大怒气冲冲地走到中间来,并且大声喝道:“马海涛呢?给老子滚出来!” 马海涛? 这怎么跟马海涛扯上关系了? 这马海涛刚刚出现在二楼,怎么一下子就惹得一个黑老大发这么大的火? 叶章宏不明就里。 马海涛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老大身边的一个人,让整件事情清晰起来——此人的眼皮画着极其夸张的黑色眼影,耳朵上打满了银色的耳钉。 没错,此人正是马小伟身边的那个小太妹。 她正站在那个老大的身后,嘴里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抖着腿,还歪着脑袋、斜视着马海涛。 不消问,肯定是小太妹上来告状了,而那个老大必然是罩着马小伟的“阿炳”。 马小伟让小太妹上来打小报告,肯定是想着让老大出面,找回刚才失去的场子。 这个行为虽然让人耻笑,但刚才马海涛全是因为得到了长毛的撑腰,才压过了马小伟一头,所以也不能完全耻笑马小伟…… 老大阿炳是认识马海涛的,很快就在人群里发现了马海涛,二话不说就直奔过来。 “马海涛,你算是哪根葱,竟然敢动我的人,你是不是觉得凭你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初中生,就可以在凤来县横行?” 这个阿炳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虽然个子不高,但膀大腰圆,很是结实,一定是一个打架的能手,马海涛跟他相比,纯粹就是一只小鸡仔。 如此时刻,马海涛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如此时刻,就算马海涛再怎么自以为是,心里肯定要发慌的。 发慌的不仅只有马海涛,刘建波和陈志成早已露出惊恐之色。 叶章宏也意识到了事情不一般,电影里也经常演,惹恼了黑老大,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明显慌神了。 倒是赵志武,往前站了一步,把他护在了身后…… 第304章 一记耳光 “啪……” 阿炳结结实实地扇了马海涛一记耳光。 马海涛被这记突如其来的耳光,扇得都原地转了半圈,可见这记耳光的力道之大。 他迅速地捂住自己的左脸,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随即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口水里明显有血丝。 都扇出血了——这个阿炳,下手真不留情。 若要是平常,马海涛受其大辱,肯定是要奋起反击,而且不会轻易罢休,想想之前他都敢和副校长耍横,就可以看出来。 不过,今天他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就算是财哥抬举他当“老大”,可是他在阿炳这种真正的“老大”面前,还真的是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难不成,凭他这么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初中生,凭他身边站着的刘建波和陈志成,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威振一方的“老大”了? 也是在这样真正的“老大”面前,马海涛终于失去了往日咄咄逼人的气势,只能捂着自己的脸,像一只小鸡仔一样,根本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的眼眶红了。 他的眼眶居然红了! 是因为脸上的疼痛? 还是因为遭受了如此的委屈了? 或者是忍不住想哭鼻子了? 就凭他这样一个初中生,此时想哭也是正常的。但他马海涛可不是一般的初中生,一巴掌带来的疼痛,哪里比得过屈辱。。 那边,已经动了手的阿炳,再次扬起了巴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过来:“阿炳,不知道海涛这小子,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发这么大的火!” 声音虽是懒洋洋的,却很有威慑力,不仅让阿炳停住了动作,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这个声音是大家所熟悉的,也是目前这个地方最有份量的人——财哥! 财哥的手指夹着一支名烟,脚下的皮鞋,铮亮得晃眼,正迈着慢悠悠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依次是红姐、雷神和长毛。 财哥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但他身后的雷神和长毛,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愤怒。 是啊,阿炳在这里动手打人了,而且打的还是唯财哥是从的马海涛,雷神和长毛不怒才怪。 马海涛是财哥的人,马海涛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被打了,财哥居然还能笑嘻嘻的,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其实不然,细心的人,以及了解财哥的人,都能看出财哥的眼睛里,隐藏着一股怒火。 一行人走到阿炳的跟前。 阿炳倒是不怯财哥,扬起的巴掌随即指向财哥,先是冷冷一笑,随即冷冷地说:“财哥,你的手下打了我的人,现在我替我的人找一点场子回来,这点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吧!” 财哥看了马海涛一眼,却是依然笑嘻嘻的,淡定地说:“阿炳,你这就错了。手下发生了争执,让手下自己处理就好了,你是当老大的,要为手下出这个头,那我这个当老大的,岂不是也要为手下出这个头?” 话里藏刀! 阿炳听出来了这些话的意思,面无表情地回应:“按照财哥的意思,我这个当老大的出手打了人,那财哥这个当老大的,也准备出手打人了?” 财哥还是笑嘻嘻的,不紧不慢地说:“阿炳,咱俩兄弟一场,你觉得我会对你动手吗?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也不追究什么。马海涛动手打了你的手下,现在你动手打了马海涛,你不仅出了气,也为手下找回来场子,现在就当作是两清,如何?” 此话一出,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这番话,明摆着有退让的意思,要知道阿炳动手打了财哥的手下,财哥不但没有计较,而且选择了退让! 财哥是什么人物,居然选择退让? 在场的人都感到诧异。 雷神等人明显更加诧异,都纷纷不解地看着财哥。 被打的马海涛一样感到诧异,因为他可是财哥一手提拔上来的——打了他的脸,不就等于打了财哥的脸? 财哥居然选择了退让! 别说是财哥身边的人了,就连动了手的阿炳也觉得很是诧异。 都是一条道上混的,他哪里不知道这个家伙的为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当初,道上的光头李,就是因为羞辱了这个家伙,这个家伙的势力扩大之后,反过来把光头李杀了一个片甲不留,光头李至今都还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另外,作为一个老大,手底下的人被打了,老大不为手底下的人出头,那势必会寒了大家的心。 这可是“江湖”大忌! 而此时,阿炳飞速地转动着自己的脑子,想要搞明白财哥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死死地盯着财哥,想要在财哥的表情里,找出一点反常来。 但是,财哥的脸上除了那个淡定的笑容,他实在是找不出任何反常。 难道,财哥真的选择了退让,选择了息事宁人? 若要说起来,他阿炳在凤来县也是一个排得上号的人物,尤其是城西那一块,简直就成了他的天下,他是可以横着走的。 他的势力,虽然还不如财哥,但在整个凤来县,他阿炳也不是财哥想动一动,就能够顺便动一动的! 他觉得,或许是财哥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因为这样的小事,两个有分量的“老大”要是闹起来,肯定不好收场。 想到这里,阿炳不禁得意起来。 他的势力不如财哥,所以也只能表面上依附了财哥,所以才在今天过来参加这个什么狗屁帮会成立大会。 要知道,这个狗屁威猛帮是财哥策划的,只要过来参加,肯定也就间接承认了财哥在凤来县“龙头老大”的地位。 这些人,骨子里是很傲慢和自大的,谁会轻易承认这种事情? 怎奈,财哥的势力庞大,今天若是不选择低头,不来参加这个狗屁帮会成立大会,明天开始肯定会变成财哥全力打压的对象。 谁都不傻,也只能选择了暂时隐忍和屈从。 他阿炳也不傻,为了自己的地盘不被财哥染指,他也只能选择服从。 不过,这肯定不能代表他就能够心服口服。 看着今天财哥一副威风凛凛、得意洋洋、唯我独尊的样子,阿炳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甚至还想着要找个机会,扫一扫财哥的面子,好让财哥知道,凤来县可不是他财哥一个人的天下。 说起来叶巧,阿炳正愁无处找机会,他的表妹却偏偏跑上来打了小报告。 他知道,马海涛是财哥的心腹,虽然毛都没有长齐,却得到了财哥大力的扶持。今天,他寻不到好机会,扫一扫财哥的面子,但如果他拿马海涛开刀,也就是间接扫了财哥的面子,他何乐而不为呢! 就马海涛这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初中生,要收拾他,还能费什么力气。 所以,阿炳就跳了出来,狠狠地给了马海涛一耳光。 现在,他已经拿马海涛开刀,也惊动了财哥,虽然财哥的态度让他捉摸不透,但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阿炳觉得他该见好就收。 要是再不收手,怕是对他不利。 就在阿炳准备就坡下驴之时,谁都想不到,财哥开始发飙了。 只见,财哥脸色一沉、眉头一皱、目光一凝,一字一顿地说:“阿炳,我们当老大的事情,在这里就打住了。不过,这件事情是因为两个手下引起的,那么后续事情会怎么发展,就是两个手下的事情了,我们当老大的不再插手,你意下如何呢?” 所有人都想不到,原本已经退让的财哥,现在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他的意思就是,他可以不找阿炳动手的麻烦,但是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就此了结,而是由两个手下自己去解决。 果然是财哥瑕眦必报的作风。 阿炳听了这番话,虽然意识到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但他也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只要两个老大不插手,那他手下的马小伟,肯定是能够轻松碾压马海涛的。毕竟几个初中生要和一帮技校生相抗衡,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他暗暗一笑,果断地说:“好,这可是财哥发话的,我可以保证我绝不插手。但是,我要先把话摆在这里,我们的两个手下,任他们去斗,不管出现什么后果,我们不仅不能插手,也不能想着秋后算账,财哥觉得呢?” “哈哈……”财哥仰天一笑,“请阿炳兄弟放心,我一向是说话算话的。从现在开始,马海涛和马小伟,会是什么结果,全凭他们的本事!” “哈哈……”阿炳也大笑一声,“财哥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这个称赞显得很是违心。 很快,阿炳就转过身,很是轻蔑地看着马海涛,说:“马海涛,‘小马哥’,你听到了吧!从现在开始,你和马小伟,谁才是凤来县真正的‘小马哥’,那就要看看谁的拳头更硬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马海涛一番,随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再次说道:“小子,我可要祝你好运了,希望你的小身板,能扛住那帮技校生的拳头!哈……” 他肯定是不看好马海涛的。 “怕你啊!” 说话的是马海涛。 只见他放下了捂住脸的手,并紧紧地握着拳头,还特地挺起胸膛,一副威武的样子。 他身后的刘建波和陈志成,也有样学样,都威武地挺起了胸膛。 他们三个的举动,让阿炳很是生气。 倒是财哥向马海涛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让马海涛很是受用。 阿炳瞧着马海涛,冷冷一哼,随即转过头,对财哥说:“财哥,有一件事情,我想向你求证一下……” 财哥点点头。 “听说,你打算提拔和扶持马海涛?” “正有此意!” “呵呵……”阿炳冷冷一笑,“财哥,你让一个初中生当老大,和我们这些老江湖平起平坐,不知道是财哥看不起我们这些老江湖,还是太抬举马海涛了? 我们这些老江湖,跟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初中生平起平坐,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这些老江湖的老脸,要往哪里搁?” 他转身环顾着在场的其他老大,继续说:“不知道在场的各位老大,在今天之后,还有没有脸继续在凤来县混!” 今天,他可是利用马海涛,大做文章。 而他的这番话,果然引起了一些老大的不满。 “就是,尾巴还没掉的小蝌蚪,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没错!老子砍人的时候,这小子八成还没断奶呢!” “真不知道财哥还要不要给我们这些人留点面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阿炳的话,立即点燃了很多人的不满情绪。 所谓的“江湖”,全靠拳头和势力说话。 这个马海涛,还只是一个初中生,就真的可以跻身“老大”行列了? 谁会服呢! 阿炳的挑头,以及大家的不满,让财哥很是意外。 可能,他觉得现在凤来县就是属于他的天下,他的话就是“圣旨”,他想让谁当老大,谁就是老大,哪怕只是一个初中生。 不过,他还真的没有考虑周全,也没有思考他的这个决定能不能服众。 他之所以非要提拔和扶持马海涛,无非就是看中了马海涛的胆量和忠心,以及想利用马海涛染指凤来四中。 现在,阿炳挑了个头,这些老大的不满情绪就表露无遗,这不仅说明了他提拔和扶持马海涛的决定,还是欠缺考虑,也间接说明了他说的话、做的决定,还不能完全让各路老大信服。 前者只是一个起因,后者才是最为关键的。 财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稍一思索,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他扫视了各路老大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到马海涛的身上,笑里藏刀,说:“阿炳兄弟所言极是,各位老大的意见也很中肯。确实,在这件事情上,我是欠缺了考虑,马海涛也确实达不到当老大的水平。” 他把目光移向阿炳,继续说:“要不,这样吧,我们就回到刚才那件事情,来一个赌约。马海涛和马小伟要怎么斗,我们当老大的不参与,但不管两人是谁压过对方,那我们就承认那个人的老大地位!不知各位觉得如何……” 阿炳听言,低下头认真地思考着。 要知道,他对马小伟是很有信心的,毕竟马海涛这么一个初中生,抛开财哥等人的撑腰,还真的是势单力薄。 难不成,就凭马海涛今天带过来的这几个初中生? 还真是笑话! 就凭这一点,阿炳就不多做考虑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其他老大见阿炳答应了,也表示他们没有异议——今天的事情,他们不是焦点,没有必要那么认真掺合。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财哥不再理会阿炳,而是转身对马海涛说:“海涛,你带着你的人先行回去,并且开始做准备。我可不希望我一手提拔和扶持起来的人,到时候要被人揍得哭爹喊娘!” 虽然马海涛心有不甘,但对财哥自然是言听计从,当即领着一行人准备退出去。 他们刚想走,小太妹倒是先他们一步,“蹭蹭蹭”地跑下楼去了。 要不是这个小太妹上来打小报告,马海涛也就不会被收拾。 而小太妹这么着急离开,马海涛料得到,她是向马小伟通风报信去了。 他也料得到,马小伟肯定要找机会好好地嘲笑他…… 第305章 江湖恩怨 威武帮成立大会,终于结束了。 召开这个大会挺费周章的,最后却是草草结束了。 这不仅是因为阿炳扫了叶兴财的面子,也因为叶兴财意识到自己还远远达不到“号令群雄”的地步,所以他们只是简单地拜了拜“关老爷”,又大致地划分了各自的势力范围。 叶兴财向他们许了一些关于利益的承诺,但大家都不傻,知道叶兴财许的利益,一方面带有目的性,一方面又不切实际,所以没人当一回事。 就像是叶兴财说的,他要带领大家,成为地区影响力最大的帮会,虽然大家嘴上打着哈哈,但谁都知道这是财哥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谁心里都明明白白,他要是敢这么做,肯定是死第一个! 能守着各自的势力范围,继续胡作非为、作威作福就不错,还狗屁的影响力最大。 谁想死得快,谁就冒这个头! 在场的老大,肯定没有人想陪财哥这么玩,所以大会也就在这种离心离德的情况之下,结束了…… 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 叶兴财踢掉铮亮的皮鞋,斜靠在真皮沙发上。 红姐正挨着他坐着,也不顾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 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叶兴财点了一支烟,除了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红姐抢过他手里的烟,轻轻吸了一口气,不高兴地说:“我都劝过你了,这些老江湖都是人精,你以为你能够完全掌控他们,让他们与你同心同德?” 叶兴财冷哼一声,并不发表意见。 “我早就说过,成立帮会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你还不听劝,现在颜面扫地了吧!当时我就反复告诉你,成立一家财务公司,才是万全之策,你却偏偏不听!” 红姐有着不错的眼光和生意头脑,可惜都没有用在正途上,而是用在了这些捞偏门上。 前段时间,叶兴财看着自己的势力已经无人能及,便膨胀起来,整天嚷嚷着要成立什么狗屁威猛帮。而红姐在经过仔细的分析,以及一些港台黑社会电影的启发,觉得他们完全可以成立一家财务公司,并用财务公司作为幌子,重点涉及一些灰色地带,而不是什么整天喊打喊杀的狗屁帮会。 这也难怪。 叶兴财完全是靠拳头打出来现在的“江湖地位”,而红姐靠着自己的头脑,这些年一直游走在法律边缘,涉及的也都是一些披着合法经营外衣的灰色行业,就像是可以涉黄的美容美发、足浴,就像是可以涉赌的桌球室、游戏机室…… 相比之下,红姐的头脑,可比叶兴财的拳头所带来的利益,要多了去。一边是实打实的利益,另一边却只是跟利益并不怎么搭边的势力,而红姐恰恰用她的头脑,将叶兴财的势力转化成了利益,虽说是相辅相成的,但断然是离不开红姐这一个强点。 成立威猛帮? 那只是头脑简单的人,炫耀自己势力的作派而已,肯定得不到红姐的认同。 然而,随着叶兴财的坐大,红姐已经不能掌控住他,即使是一万个不同意,她也无法改变他这个荒唐可笑的想法。 更为荒唐可笑的是,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满嘴跑火车,说什么要带领大家成为地区影响力最大帮派! 这不只是荒唐可笑,简直就是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藏着掖着,难道不知道还有法律和政府吗?法律和政府会放任他们胡作非为吗? 断然是不可能的! 红姐现在才发现,她还真是太高看了叶兴财。 而对于他之所以能够这么快上位,她清楚除了运气使然,以及他的心狠手辣,其实最根本的就是因为有她在背后出谋划策。 现在,她确实是无法掌控他了,但她的灰色行业需要靠他的势力作为支撑,她肯定也不能看着他出现什么意外。 红姐觉得,还是得继续劝说他,接受她成立财务公司的想法。 她正想开口,雷神和长毛相跟着钻了进来。 红姐也不避嫌,依然挨着叶兴财。 雷神和长毛对这样情况早就是司空见惯,根本不觉得意外。 他们找地方坐下,各自点了一支烟,就由雷神率先开口。 “财哥,要怎么收拾阿炳这帮家伙,你就发句话吧!” 雷神跟着财哥最久,自然很是清楚财哥的性格——阿炳扫了他的面子,就算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但肯定不能这么善罢甘休。 可是,财哥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雷神很是不解,带着激动的情绪,说:“财哥,难道我们还要怕他阿炳不成?这件事情,不需要财哥你出面,我和长毛商量好了,晚上就召集兄弟,去城西会会阿炳!” “就是!自从光头李之后,咱们哥几个,什么时候让人骑到头上了?敢动马海涛,敢扫财哥的面子,这个阿炳恐怕是想成为第二个光头李!” 长毛也是一腔怒火。 两人的态度,让叶兴财很是满意。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但这个笑容一闪而逝。 他目露凶光,紧紧地盯着雷神和长毛,问:“我让你们追查光头李的下落,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们追查到了吗?” “这、这……” 雷神和长毛面面相觑、吞吞吐吐,根本回答不出来。 财哥要将光头李赶尽杀绝,在收拾了光头李的一干手下之后,正想全力对付光头李,但光头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整个凤来县境内,根本就没有光头李的踪影。 “你俩回答不出来吧!”说话的是红姐,“我来告诉你们吧,光头李现在就在城西,阿炳找地方把他给藏起来了!” “啊……” 雷神和长毛都是一脸的惊讶! “红、红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阿炳的手下到我的美发店里玩,被我手下的小妹给套出了不少话,包括光头李的下落!” “什么……” “你俩还不知道吧,表面上对财哥服服帖帖的阿炳,现在正忙着招兵买马,势力扩充得极快!” 这些事情,完全出乎雷神和长毛的意料。 雷神用力地砸了一下茶几,厉声问:“这个阿炳,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红姐冷冷地看着雷神,“他当然是想找机会,和你们的财哥对着干了!难道你们还以为阿炳这么积极地扩充势力,是想帮你们的财哥,称霸地区?” 这红姐,还不忘挖苦一下叶兴财。 雷神彻底怒了,站了起来,激动地说:“财哥,既然这个阿炳这么不知好歹,那我们也不需要留什么情面了。请财哥放心,我这就和长毛把所有兄弟召集起来,今晚一定要带着逮着阿炳和光头李,让财哥处置!” 长毛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和雷神是坚决维护财哥的。 叶兴财看着这哥俩,心里虽然很欣慰,但他却是淡淡一笑,先是示意他俩坐下,随后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急……” 雷神和长毛不知道财哥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若要说起叶兴财和阿炳的交集,雷神和长毛倒是清清楚楚: 阿炳,在凤来县也是一个排得上号的人物,尤其是城西那一块,简直就成了他的天下,他是可以横着走的。 凤来县突然冒出财哥这号人物之后,大家本着“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江湖规矩,倒也是相安无事。 只是,随着叶兴财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在凤来县简直达到了无人能出其右的地步,阿炳就开始担心叶兴财会惦记他的地盘。 就在叶兴财独家坐大之后,也考虑过要把城西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而且以他的实力,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不过,当时他刚刚打下一些地盘,虽然势力很大,但根基还不是很稳,红姐就建议他先等自己的根基稳如磐石之后,再把手伸到城西。 另外,红姐的娘家就在城西,和阿炳也算是有一些交情,如果叶兴财和阿炳爆发势力之争,她在面子上也绕不过去,也就建议叶兴财暂时不要染指城西。而叶兴财不愿意在凤来县的地界上,还有不属于他的势力范围,所以他很难采纳红姐的建议。 最后,红姐和叶兴财商量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要阿炳能够依附叶兴财,只要阿炳能够承认叶兴财在凤来县“龙头老大”的地位,叶兴财就保证不会染指城西。 红姐把阿炳约了出来,经过一场充满火药味的谈判,以及叶兴财一干手下的炫耀,阿炳不得不接受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就是雷神和长毛所了解的情况。 但是,他俩根本想不到,阿炳会“背信弃约”,不仅私底下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势力,还偷偷地把与光头李藏到城西。 让他俩更想不到的是,财哥和红姐一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但财哥和红姐却没有采取行动,反而继续邀请阿炳来参加大会,还放任阿炳扫财哥的面子。 唱的哪一出? 这让雷神和长毛万分不解。 两人很是了解财哥,他们觉得财哥应该是在酝酿什么计谋,也就安静地等待财哥的进一步指示。 叶兴财看了看依在身边的红姐,随后给他的左膀右臂各散了一支烟,随着他一口烟雾的吐出,他开口说:“你们相不相信,根本不需要我出马,单凭一个马海涛,就能轻轻松松收拾了阿炳!” 什么? 马海涛,一个人,收拾阿炳,还轻轻松松的? 天呐! 这不是财哥在讲笑话吗? 现在是20世纪末——这肯定是本世纪末,最好笑的玩笑。 雷神和长毛都不解地看着财哥,但财哥却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 财哥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马海涛给他的自信? 不能吧! 再加上今天随马海涛一起来的那四个初中生? 这更不能——那四人比马海涛更弱! 不管怎么说,雷神和长毛坚决认为,让马海涛去对付阿炳,这简直是让马海涛去送命。 长毛急了,问:“财哥,海涛这小子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他和马海涛的关系最铁,肯定不能眼看着马海涛去送命。 听到这样的话,叶兴财忍不住笑了。 他猛吸了一口烟,说:“你们忘了,我和阿炳的那个赌约吗?” 雷神和长毛当然记得。 但是,那个赌约根本就对马海涛不利呀,当时他们正满腹疑惑,只是没法找财哥释疑而已。 财哥想让马海涛和马小伟斗,还想马海涛收拾阿炳,这明摆着就是想让马海涛去送命嘛! 雷神和长毛越来越是困惑。 长毛为了马海涛,也是越发着急。 “好啦!你有什么计谋,你就赶紧说出来,别再吊我们的胃口了!你看长毛,都为马海涛急成什么样了!” 红姐忍不住了。 她也是满腹疑问,同时也想不到就凭叶兴财的智商,能够想出什么惊世计谋出来。 “哈哈……”财哥放肆地笑了起来,“我早就知道阿炳这个人不简单,只是碍于红姐的面子,所以才选择暂且和阿炳相安无事。在我得知了阿炳在积极扩充势力,以及把光头李藏到城西之后,我就开始思考要怎么找阿炳的麻烦。恰好,阿炳今天动了马海涛,在我的地盘动了我的人,你们以为我就能善罢甘休?不过,今天的日子特殊,总不能我们的威猛帮还没有成立,就先闹起内讧吧!所以,我就一直等机会,巧就巧在阿炳一直拿马海涛说事,正好就让我抓住了机会……” 他把烟头掐灭,对长毛招招手,开始面授机宜:“长毛,马海涛和马小伟的赌约,你从今天就开始做准备,在我们的人当中挑选一些年纪小、又能打架的人,让他们到四中那里集合,随时准备找马小伟的麻烦。记住,这些人一定要看着小、又能打架,千万不要让人一眼就看出是社会人员……” 他又朝雷神招招手,继续面授机宜:“你的任务,就是密切留意马小伟一行人的动向,找个好机会,带上马海涛去收拾马小伟。但是,你一定不能出面!我和阿炳约好了,这是马海涛和马小伟之间的事情,就算是我们要帮马海涛,也不能让阿炳看出来,否则我就是不遵守约定!” 这根本就是使诈。 “县技校是阿炳很重要的势力,只要打击了阿炳在县技校的势力,就是给阿炳一个狠狠的警告。还有,阿炳一直想扶持马小伟上位,只要打击了马小伟,就等于砍掉了阿炳的一只手。我想,阿炳肯定是要重新掂量一下,要不要跟我继续作对的……” 这就是叶兴财的惊世计谋…… 第306章 深仇大恨 第277章 深仇大恨 此时已是隆冬腊月。 凤来少冰雪,天气就是阴冷,到了夜里,北风就呼呼刮起,就像是刀子一样,都快能割肉了,所以除非有必要,不然大家都愿意待在屋子里。 这样的天气,学校的晚自习还在继续。但还好,只要紧闭门窗,教室里很快就能充满热气,就是通风不太好,若要是有不讲究个人卫生的学生,那气味在密闭的教室里散开,就让人无所适从了。 虽然即将进入新世纪,但多数学校的住宿条件并不好,也就食堂还供应一些热水,却不能满足所有住校师生的洗浴需求。再者,很多学生的卫生意识不强,学校又没有硬性规定,还是有一些学生一个星期都不洗澡。 只要晚自习结束,学生们都会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迎着能割肉的北风,快速回到宿舍,也就只有个别零用钱充足的学生,会冒着冷冷北风,出去吃一点宵夜。 食堂里有供应宵夜,八毛钱加个鸡蛋,一块二毛钱就能再加一些肉,但这不是普通学生能够这么奢侈消费的。一些经不住饿的学生,会以方便面充饥,也就五毛钱,并不是太大的消费,一些家庭还是会给这一点买方便面的零用钱。同样还是有一些家庭,不能轻松负担这一些…… 北风割肉,校门口,有好些个学生,骗过了看门老大爷,急匆匆地往校外走去。 “半个小时,你们就都给我回来,不然我就不给你们开门!” 老大爷反复强调着这句话。 只不过,话虽这样说,但老人家都是心软的,即使学生们在外面逗留久了,他也只是批评几句,再加上一句“下不为例”,就让学生们进校门了。 这天寒地冻的,总不能让这些孩子在外面挨冷受冻吧! 也就是这样,一些学生就充分利用了老大爷心软的缺点,一直在外逗留到宿舍即将点名之前,才急匆匆地往回赶。 之前,学生们在外面逗留,无非就是吃点东西,或者东溜西逛的,崇文村街道对这些学生还是有不小的吸引力。 就在十一月初开始,一些个学生不是在街道逗留了,而是多了一个新的去处——那一间极为隐蔽的游戏机室。 慢慢的,游戏机室里逗留的学生越来越多了,学生们身上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不再是用来吃宵夜,甚至还有个别学生开始夜不归宿…… 马海涛在外面租的宿舍里。 白天参加大会的原班人马都在场。 这些人当中,除了赵志武,其他人都需要晚自习,但今晚他们都逃课了。 马海涛已经得知了财哥的计划,此时正兴奋地思考着怎么招兵买马。 目前来说,他们今天的五个人当中,刘建波和陈志成这两个马屁精,已经表示会跟马海涛一起出战。 赵志武清楚地认识到马海涛还不足以与技校那帮人抗衡,所以暂时还没有表态。 至于叶章宏…… 因为财哥有吩咐,所以马海涛是不敢让叶章宏参与的。 就算加上赵志武,马海涛这边也才四个人,根本不够打。 马海涛并不担心,因为雷神和长毛已经开始为他寻找人手,并且都是根据财哥的要求,专挑那些看不出实际年龄、又能打架的小混混。 这些小混混的战斗力,肯定不是技校那帮学生能够相提并论的。 如此一来,马海涛的胜算就很大了。 但马海涛肯定不能全靠外部力量来帮他撑台面,他必须积极地发展自己的势力。 他倒不急,因为四中不乏和他“志同道合”的学生,只要他招呼一声,肯定能招来好些人。 现在,虽然都是自称“小马哥”,但他不了解马小伟的实力和底细。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指导方针,他觉得当务之急,除了发展势力,还要想办法去探探马小伟的底细,至少要保证在人数上能够占据绝对优势,争取一次出击就将马小伟打到。 到那个时候,这个“小马哥”的名号,他就是实至名归,而且具有唯一性,他也可以顺利地当上“老大”,功成身就、扬名立万…… 想到这里,马海涛都笑了。 外面传来了一阵声响,让马海涛意识到晚自习结束了。 他急忙站起来,叫上刘建波和陈志成,准备到游戏机室那里招兵买马。 这个点还到游戏机室里玩的,都是与马海涛“志同道合”的人…… 第二天是周一,升旗仪式照例进行。 路边的假连翘,还为校园保留着一抹绿意,苦楝树和南酸枣树却早就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枯叶,与北风做最后的斗争。 冬日的暖阳,加上校长千篇一律的腔调,让师生们昏昏欲睡。 校长讲完真善美、假丑恶,讲完校园环境卫生,讲完即将临近的期末考,又把早恋问题翻出来讲了一遍,终于放下手中的话筒。 台下的师生们,精神为之一振。 不过,大家高兴得太早了。 校长还没有走下升旗台,副校长三两步就走了上去,接过了话筒。 “同学们,据附近村民反映,昨天有几个我校的学生,偷了村民的甘蔗!” 此话一出,台下师生一片哗然。 这个季节,甘蔗也就几毛钱一斤,痛痛快快地买一根,也花不了几个钱,谁会这么无聊,去偷人家的甘蔗。 丢人! 台下嘲笑声四起。 若要是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大家还能猜出是某些特定的学生所为。但现在,师生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谁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的主角们,都想不到昨天那个村民,竟然会因为几根不值钱的甘蔗,告到学校来了。 “我告诉你们,虽然甘蔗不值钱,但这件事情的性质是相当恶劣的,不仅丢了自己的脸面,也丢了家庭的脸面,甚至是丢了学校的脸面! 学校三令五申,不允许有小偷小摸的行为;每一次的升旗仪式,学校也会反复强调,就是希望大家弘扬‘真善美’,远离‘假丑恶! 可是,偏偏就是有学生当成耳边风,要以身试法…… 现在,我要求昨天偷甘蔗的学生,能够主动站出来,学校方面会考虑从轻处理!” 副校长看了一下手表,继续说:“我只给这几个学生两分钟的时间!” 话一落音,台下开始沸腾了,都在猜测谁会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情。 根本猜不出来。 就连个别有小偷小摸习惯的学生,此时也是义愤填膺,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这就更加难猜了。 刚好,叶章宏和赵志武挨一起站着。 叶章宏回头看着赵志武,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充满了无可奈何。 这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让赵志武很是不自在。 他就是偷甘蔗的罪魁祸首。 虽然他不认为偷甘蔗是什么了不起的行为,但他从身边同学的嘲笑声中,清楚地意识到偷甘蔗是一件多么丢人、多么让人不耻的行动。 这要是让人知道是他干的,那全校师生还不得好好笑话他! 他可以参与打架,也可以逃学旷课,甚至门门功课抱个鸭蛋,他都不认为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可是,他居然连不值钱的甘蔗也偷——他可无法接受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这个脸! 他开始心慌意乱,只得求助地看着叶章宏。 虽然,甘蔗不是叶章宏偷的,但他吃了偷来的甘蔗——他肯定算得上是从犯。 主犯会相当丢人,难道从犯就不丢人了吗? 这件事情要是真的查出是他们所为,他也没有脸面面对全校师生,更加无法面对从小对他严格要求的爷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很快,两分钟结束了。 台上的副校长怒了,紧紧地抓着话筒,愤然地说:“好!既然涉事学生不想抓住这个从轻处理的机会,那么学校方面将会彻查此事,届时罚款、处分,一定严惩不贷! 我还要告诉这几个学生,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虽然没有抓现行,但偷了甘蔗的村民,是认得这几个学生的。学校方面会请这位村民到校,一个班级、一个班级去认人,希望这些学生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散会……” 升旗仪式终于结束了。 但是,今天全校师生不再像之前那样,匆匆离开操场,而是一堆堆、一群群地聚在一起,热烈地猜测着、讨论着。 每个人都想知道,究竟是谁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他们将会受到什么样的严惩。 肯定不是全校通报批评这么简单。 这样的猜测和讨论,让赵志武如芒在背,急忙拉着叶章宏,逃似的离开了操场。 若要说起来,一起参与偷甘蔗的,还有马海涛、刘建波、陈志成。 今天这个升旗仪式,马海涛是不会出现,而刘建波和陈志成,此时也和赵志武一样,恨不得跑快一点。 确实,刘建波和陈志成也无心学习、肆意妄为,就算是屡次遭到点名批评,但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羞愧,反而会为自己骄傲,敢为别人所不敢为。 但在偷甘蔗这件事情上,他们和赵志武一样——都丢不起这个脸! 赵志武拉着叶章宏,不是往教室里,而是跑到了礼堂后面。 这个地方,老师根本不会涉足,一般学生也不会来,倒是成了马海涛、赵志武之流的集合点,在里面抽烟、打扑克牌,,或者研究什么阴谋诡计。 赵志武先是在一棵苦楝树下撒了一泡尿,随后走到叶章宏的面前,露出惭愧和焦虑之色。 叶章宏可是有阻止他偷甘蔗,但他不听劝,而且前后偷了两次。甘蔗是甜,偷来的也比买来的好吃,但村民都告到学校来了,学校方面还要村民到班级里去认人,这一旦要是被认出来,罚钱、处罚都不是大事,丢人现眼才是最要命的! 这一旦被冠以连甘蔗都偷的“美名”,那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咯! 这一次,赵志武真是自找麻烦。 看着焦虑的赵志武,“从犯”叶章宏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开始苦思对策。 他还没有想出什么对策,倒是赵志武灵机一动,激动地:“到时候,村民来班里认人,我们就叫上马海涛,躲起来……”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不过,叶章宏寻思着,这件事情就怕不能随他们所想。因为,如果学校方面要较真,到时候严格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待在班级里,那他们还能往哪里躲? 他立即把这个担忧说了出来。 赵志武听言,只得垂头丧气。 这个办法行不通,只能另想对策。 这时,那边跑过来两个人——刘建波和陈志成。 两边人,互不对付。 马屁精看见了对头,只是一怔,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也有份偷甘蔗的刘建波和陈志成,赵志武突然心生一计,而且是一个极为阴损的办法。 他露出一个充满阴险的坏笑,回头看着叶章宏,并对着刘建波和陈志成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叶章宏不明就里,但他能猜到,赵志武肯定是动啥歪脑筋了。 这时候也不适合卖关子,赵志武索性直言道:“刘建波和陈志成也偷了甘蔗,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偷偷举报就是刘建波和陈志成偷的甘蔗。如此一来,我们就不用担心学校会让村民到班级去认人,我们也可以顺便报了之前的’深仇大恨’——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叶章宏不禁佩服赵志武能想出这么一个阴损的办法。 他想了想,发现这确实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尤其是能顺便报了之前的“深仇大恨”。 这是最重要的。 他们一直念念不忘找刘建波和陈志成“寻仇”。 他又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虽好、又能解气,但同样还存在一些不确定因素。 “我就担心,万一刘建波和陈志成把我们供出来,我们也一样难逃学校的严惩!” 毕竟他和赵志武最先偷甘蔗,难保刘建波和陈志成会咬他们一口。 赵志武却不以为然地说:“你别忘了,马海涛也吃了甘蔗。我们只要让刘建波和陈志成意识到马海涛也有份,并且想办法让马海涛去警告刘建波和陈志成不要乱咬人,刘建波和陈志成绝对要乖乖地背这个黑锅!” 是啊,虽然他俩与刘建波和陈志成不对付,但只要让刘建波和陈志成知道,此事和马海涛叶有直接关系,刘建波和陈志成肯定要好好掂量一下。 料刘建波和陈志成也不敢得罪马海涛。 叶章宏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赵志武这个阴损的好办法。 “班长,事不宜迟,你赶紧去写一封举报信,我想办法偷偷放到副校长的办公室里!” “你为什么不自己写?”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写的字太难看。而且,副校长经常让我写检讨书,肯定认得我的字……” 确实,赵志武写过的检讨书,早就是厚厚一叠了…… 第307章 命中注定 凤来县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发展也颇有成效。 说起自然美景,玉龙河这条“母亲河”,目前并未受到工业的污染,仍然清澈见底,静静地滋润着这片土地。 凤栖峰,已经挂牌成为国家“AAA”级景区,山顶的古塔和凤凰木,也成为了凤来县的地标。 这一两年,上山村的石顶宫,风头正盛,在整个凤来县的名气是越来越大,已经是排得上号的有关宗教活动的场所,善男信女那叫一个络绎不绝。 就是石顶山的最大作用还是用来种植地瓜,暂时还不具备开发成风景区的条件,这一点还是较为可惜,所以石顶山与凤栖峰,倒是不相伯仲。 在经济方面,工业以饮料、酿造、煤炭为主,这两年又兴起了服装加工,尤其是在以出口为主的针织服饰上面,发展势头迅猛,各级政府也在大力度扶持。 农业则是以芦柑、甘蔗、茶叶、竹笋、蔬菜等优质农产品为主,其中的芦柑种植规模已经跃居全国第一,甘蔗种植也形成了规模,各地的收购商是纷至沓来。 据可靠消息,为了大力发展代加工行业,县政府正在积极规划一个工业园,就是在选址上还没有形成统一意见,毕竟这里面涉及到的经济利益,是各个片区争夺的重点。 究竟花落谁家,现在成了整个县城关注的焦点。 凤来县的生活节奏并不快,物价水平也一直较为稳定。人们安居乐业,同时也为了一个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奋斗着。也是为了一个更好的生活,一些偏远山村,以及想要更好发展的人们,纷纷往县城走,有的还走出了县城,走向市区、走向省城、甚至是更为遥远的地方。 然而,在这种安居乐业、向往更好生活的环境之下,依然有一些人,拉帮结伙、横行霸道、欺行霸市、肆意妄为、目无法纪,正在破坏这种安乐,如同蛀虫一般的存在。 这帮蛀虫当中,以叶兴财为最典型代表,甚至狂妄得都以凤来县地下黑恶势力的“领头羊”自居了…… 在成立了所谓的威猛帮之后,财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是多么的可笑与愚蠢。 他也意识到,随着自己以“领头羊”自居,他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黑白两道关注的重点。 黑道方面,虽然不如他强大的势力,选择依附了他,但他清楚这只是表面现象,他也清楚现在整个凤来县的地下势力,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他,甚至盘算着怎么对付他、取代他,尤其是阿炳这帮人! 另外,他这号人物的冒头,肯定也是政府部门所不能容许,他也隐隐地预感到,他已经成功地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 有时候,他甚至会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早晚会有覆灭的下场。 他也只是一个凡人,虽然现在一呼百应、威风神气,但他所处的黑色地带,终究是社会和法律所不容许的。 然而,他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这种高高在上、作威作福、肆意妄为的生活,是他所向往的,也是他用自己的拳头打拼得到的,他没有理由选择轻易放弃。 一边是早晚覆灭的下场,另一边是无法轻易放弃的一切,威猛帮的老大叶兴财,心境真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同时,他也在后悔当初没有听红姐的劝,非要成立这个什么狗屁威猛帮,才造成了今天这个糟糕的局面。所以,这几天他一直积极地靠近红姐,想要红姐想办法帮他扭转这个局面。 红姐肯定也不愿意看着叶兴财陷入不好的局面,毕竟她和叶兴财是唇齿相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对了,还有一腿。 于是,她就再次扯起了成立财务公司的大旗,并暗地里琢磨着要如何把叶兴财吃透,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除去利益,红姐不仅想得到叶兴财的人,更想得到叶兴财的心,哪怕她早已清楚自己只能站在背后。只是,女人强烈的占有欲望,使得她很是坚定——即使只能是背后,但也要成为唯一! 红姐的这个坚定,最近正面临着严重的挑战。 事情是这样子的: 前段时间,足浴城的“服务员”不够,红姐便开出极具诱惑的条件,让她们给找一些有姿色的妹子过来。 “服务员”们用尽手段,是骗了不少人来,但当她们得知自己要从事皮肉生意,一个个撒丫子就跑。 无奈,红姐只能利用人情,从石岭县那边找了十来个妹子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叫作“小桃”的正经姑娘,也跟着来了。 红姐一问,才知道这个小桃学过美容美发,还以为这边是美容美发店,也就收拾了行李,跟着过来了。 红姐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但她没有放小桃走,而是套问小桃愿不愿意做皮肉生意。 她套出了小桃是清白之身,便暗示小桃,只要小桃点头,第一次就能让小桃收获一大笔金钱。 小桃吓得当场就哭出来。 红姐终究不是旧社会的老鸨,肯定不敢干那些逼良为娼的事情,原想着打发人走,但见小桃模样清秀,干脆就让她留了下来,给了她一份前台的工作。 小桃来自隔壁县一个很偏远的山村,家里的条件是惨不忍睹,加上她还有三个读书的弟弟,即便知道足浴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就在小桃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万花丛中过的叶兴财,居然一眼就看上了人家,于是各种殷勤、各种各种撩拨、各种金钱物质诱惑,就想着把小桃给骗上床。 然而,小桃虽身处淤泥,却洁身自好,任凭叶兴财怎么殷勤、怎么撩拨、怎么诱惑,小桃始终不为所动、坚守清白,没能让叶兴财得逞。 叶兴财的心,就像是被无数的猫爪子挠着一样,甚至想着“霸王硬上弓”。 足浴城里,大部分是红姐的人,叶兴财的举止,自然逃不过红姐的眼线。 红姐对叶兴财的举止,那叫一个了如指掌。 她很不客气地告诫叶兴财,他在外面偷吃,她没有看到,就不计较,但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乱来,她有一百种方法给他深刻的教训。 就是给叶兴财一百个个胆子,叶兴财终究是不敢惹这个半老徐娘,只好按捺住内心那汹涌澎湃的冲动,一边应付着已经是半老徐娘的红姐,一边觊觎着年轻貌美的小桃。 倒是挺有趣的。 合着也该是命中注定。 宿舍里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整天要么是“争奇斗艳”,要么是非常露骨地点评着“客官”,要么就是因为一点小事,就争吵不休。 小桃实在是受不了她们,又怕自己会被她们拉下水,发了工资之后,她就想着找一间便宜的出租屋,自己搬出去住。 就在她找房子的时候,恰巧遇上一直觊觎着她的叶兴财。 叶兴财那么一问,她没有多想,也就如实回答,说要找出租屋,搬出去住。 然而,这一回答,直接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叶兴财偷着为小桃找了好房子,买了各种家电家具和生活用品,甚至是锅碗瓢盆也给备得齐齐整整的,又偷摸着把小桃的私人物品拿了过来,再使诈把人也骗了过来。 当小桃看到这一切,先是惊讶,接着是拒绝,随后是抗拒,最后是泪眼汪汪,不住地求饶。 这是叶兴财一手置办的。 这个无恶不作的流氓、混蛋、色痞兼黑老大,居然在这过程中,找到了一种家的感觉。 也难怪,他的那个真正的家,不仅不完整,早已是千疮百孔。 他竟然想象着这就是他想要的家,他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而清秀纯洁的小桃,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在小桃的哭求声中,这个原本还打算“霸王硬上弓”的混球,居然发了毒誓,说坚决不碰小桃的一根手指头。 浪子回头? 良心发现了? 且不管这些。 小桃知道叶兴财是她惹不起的一号人物,别说是自己的清白了,恐怕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攥在这个人的手里。在这种人物面前,她知道自己的哭求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只能苦苦哀求叶兴财不能玷污她的清白,她还要嫁人。 在叶兴财的一再保证之下,小桃才心惊胆战、胆战心惊地答应住在这里。 让小桃意想不到的是,叶兴财这个砍人不带眨眼的家伙,居然信守自己的保证,居然真的没有碰她,最多是悄悄地跑过来,让她给做一顿饭吃。 小桃想过,只要叶兴财敢对她不轨,她就给叶兴财下耗子药,毒死这个祸害。 好在,叶兴财除了偶尔动手动脚,真就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 这让小桃安心不少,也就不再心惊胆战、胆战心惊。 慢慢的,她反倒习惯了,安安心心去上班,安安心心地买些菜回来,等着叶兴财过来,让她做饭。 一来二去,她也就放下了戒备,时不时会跟着叶兴财出去兜风。 而叶兴财那叫一个大方,吃喝用度都是他给掏的钱,还给小桃买了不少首饰和化妆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俩的事情,还是被红姐得知了。 红姐痛骂小桃是小妖精,并准备拿小桃开刀,叶兴财却以最快的速度,将小桃带走。 红姐怒不可遏,直接下令,就算是刮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小妖精给找出来。 这下好了,小桃丢了工作不说,还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为了她,叶兴财找到红姐,诚恳地认了错,并欺骗说小桃逃回石岭县去了,红姐这才消火。 看似危险解除,但势要把叶兴财死死抓在手里的红姐,还是派人去跟踪叶兴财,并得知了小妖精并没有逃回石岭县的消息。 红姐那叫一个怒不可遏,立马加派人手,到处寻找小桃,势要把小桃收拾一顿,再赶出凤来县。 甚至,红姐还想着像旧社会老鸨那样,逼小桃就范…… 第308章 奇耻大辱 豪华的办公室里。 财哥为红姐倒了一杯茶,还亲自端到红姐的手里,极尽讨好之意。 两人已经就成立财务公司,商量了一个多小时,红姐也表示会尽快落实。 打打杀杀的事情,财哥倒是十分在行,但成立公司这种事情,他就一窍不通了,所以只能全凭红姐做主。而他能不能顺利扭转现在这个糟糕的局面,也全赖红姐的手段了。也就是说,除非他选择就此收手,不然他今后的命运,也算得上是掌握在红姐的手里。 这也是他离不得红姐的主要原因。 红姐接过财哥端来的茶,刚想喝一口,但想起了小桃的事情,瞬间点起了她心头的怒火。 她索性放下来茶杯,冷冷地看着财哥。 财哥没有察觉到异样,还美美地品着茶。 “这茶叶是我们村张坚定做的,多少人抢着买呢!要不是张坚定冲着我的面子,给我留了几斤……” “先别说茶叶的事情!”红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姓叶的,我只问你一件事情,你眼里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财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但他不知道这红姐怎么突然就变脸了,急忙讨好地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在我心里的地位,还需要我再证明什么吗?” 红姐按捺不住火气,怒道:“姓叶的,你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子哄吗?” 财哥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我就问你,小桃呢?你把她藏哪里了!”红姐终于摊牌。 财哥愣住了。 他撒的谎,这么快就让红姐揭穿了? 他不由得开始慌张,真怕红姐已经得知小桃的住处。 但他也是经受过风浪“洗礼”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并且煞有介事地喊叫道:“这是谁造谣的!你告诉我,到底是谁,看我不撕烂那人的嘴!” 红姐自然料得到财哥不会轻易承认,也不想就此事与财哥爆发争执。 她努力平息着自己心中的怒火,最后给了财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且很是平静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姓叶的,我告诉你,我红姐从小就不会和别人分享任何一样东西,更何况是男人! 我不管你到底有没有把小桃藏起来,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千万不要让我在凤来县境内发现小桃,如若不然……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这就是警告了。 财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清楚,红姐绝非是威胁这么简单,要是红姐真的找到了小桃,小桃绝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同时,他的心里也是气愤——他是要了红姐的人,可他从来没有要守着这个女人的想法,要知道这个女人大他十来岁,如果再长几岁,他都可以直接喊妈了。 他清楚,想必红姐自己也清楚,他们是为了共同的利益,而苟合在一起,是不可能做到“长相厮守”的。 可是,清楚这一点的红姐,居然想着“霸占”他,已经完全干涉了他的私生活。 财哥肯定不能容忍这样的“霸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好不容易小桃接纳了她,他对小桃的心思也从玩玩变成了认真对待,这要真是让红姐得知一切,怕他和小桃都没有好果子吃。 无奈,他只能一个劲地保证。 “红姐,我叶兴财对你是不是死心塌地的,你自己心里明白!小桃早就回老家去了,我也没有联系她,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到隔壁县跑一趟,看我有没有骗你!” 如今,财哥也唯有继续撒谎了。 对于这番话的真假,红姐自然不会刻意去求证,只要让财哥知道她的态度,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小桃,她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两人各怀鬼胎,有一搭、没一搭扯了一些屁事之后,财哥说是要回家一趟,先行离开。 这倒不是借口,他的家早就成了一个烂摊子: 他的爸爸仍在服刑; 他的妈妈根本不着家,而且尽传出一些让家蒙羞的桃色新闻出来; 他的奶奶被人蛊惑,居然跑去信耶稣了,经常不着家; 而他那个曾经威风无比的爷爷,面对这么多的打击,身体是每况愈下,现在几乎不离床了。 叶兴财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把小桃安顿在苦茶坡最为妥当。 红姐是聪明,但他也不笨,而且很有信心,不管红姐再怎么聪明,绝对想不到他会直接把小桃领回家。 他还谈不上对小桃产生了感情,就是那种家的感觉越来越浓烈,让他很是受用,而这种感觉是清秀纯真的小桃营造出来的,他早已放弃了那些龌龊的念头,只想把小桃留在身边。 他在县道上绕来绕去,确定不会被跟踪之后,才驶进一处还算是隐蔽的居民区,把他拉风的雅马哈藏好,才回到他的“家”。 敲门的那一刻,他决定先不要对小桃说什么,免得小桃要担惊受怕。 “回来啦……” 小桃的一句话,让叶兴财如沐春风。 “我买了不少菜,你想吃什么呢?”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挑,哪怕是稀饭配菜脯。 小桃不喜欢屋里有烟味,叶兴财只好走出大门,连着抽了两支。 小桃忙碌的身影,让他看直了眼。 要是能够娶到她,那该多好。但他不能,人家正经清白的姑娘家,他这个恶贯满盈的败类是配不上的。 他知道,他将来能娶到的老婆,肯定跟他没啥两样——这才叫作般配。 他也曾想过,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小桃真的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只是他的身份已经注定了一切,谁要是跟了他,也就等于踏上不归路。 吃完饭。 叶兴财提醒小桃没事尽量别出门,就离开“家”,骑上拉风的雅马哈摩托车,回到了上山村。 若不是他生于斯、长于斯,而且这里还有他的家人,他是不会轻易回到这里。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是村里人非议、鄙视、咒骂的对象,只是碍于他的势力和手段,没有人敢当面说他什么坏话罢了。 但村里人非常不待见他,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接近他,甚至还巴不得他与上山村断绝一切联系,免得他给上山村抹黑,说上山村出了这么样一个祸害玩意! 他并不着急回家,而是想着去买一包烟。 离得最近的是叶德兴和刘丽萍的小卖部。 他把车停好,钻进了小卖部。 叶德兴夫妇都在。 “给我拿一包七匹狼……” 他家与叶德兴夫妇有嫌隙,所以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叶德兴看见他,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也不给他拿烟。 倒是刘丽萍迎了过来,而且一副吃惊的样子,大呼小叫起来:“呦,这不是财哥吗?财哥不是忙着大生意吗?今天怎么有空回上山村了……” 当初,他骗他爷爷是在县城里做大生意,他爷爷就到处炫耀,现在就成为村里人的笑柄了。但也就个别人敢当面揶揄他,没想到今天刘丽萍这么做了。 这让他很不高兴,但都是一个村的,他不能计较,也就压下了怒气,随即掏出一张百元整钱,很有气势地扔到柜台上。 “不卖!” 说话的是叶德兴。 他还故意拉长声音。 什么? 财哥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家的烟,不卖给败类!” 说话的还是叶德兴,依然是故意拉长了声音。 这一次,财哥就听得真真切切了,尤其是“败类”这两个字。 这家伙,胆子也太肥了——财哥直接就要发火了。 “你是怎么说话的!”刘丽萍骂了丈夫一句。 财哥的火气,算是压了下来。 刘丽萍笑了,眼睛却紧紧盯着财哥,说:“刚才我家德兴说的话不全对!应该要这样说——我家的烟,不卖给为非作歹的畜牲!” 什么? 这夫妻俩,还真是胆大包天了,连他财哥都敢骂! 心中的怒火,财哥再也压制不住,一拳就砸在了玻璃柜台上。 “你们两个,有种啊!” 叶德兴见他砸柜台,脚一抬就想冲过去,但被刘丽萍及时拉住了。 刘丽萍将丈夫拉到身后,然后拿起柜台上的一百块钱,一边揉成一团,一边训斥道:“叶兴财,上山村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真是羞了叶氏先人的脸!收回你的钱,你的钱太脏,我们不敢拿,怕脏了我们的手!” 说完,刘丽萍就把揉成一团的钞票,扔向财哥。 财哥伸手接住钱,心中的怒火就快爆发了。 但他不能忽略刘丽萍身后的叶德兴——这个叶德兴不是好惹的,即使他以打架斗殴见长,也意识到自己不一定是叶德兴的对手。 那能如何? 他只能再次压制心中的怒火,瞪了刘丽萍和叶德兴一眼,这才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拉风的雅马哈,载着财哥漫无目的地转着。 他受了气,哪里还有心情回家了,只能四处瞎转,看能不能让心情好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叶德兴夫妇,他们要这般跟他过不去。 被呼啸的风吹了一遍,他的头脑也算是清醒了一些。 他是自诩凤来县的“领头羊”,但上山村却没有人把他当一回事,而且一个个都把他当败类来看。 这里是的家,他的家人还生活在这里,所以他也不敢把这些人怎么样。 就像是刘丽萍和叶德兴,若换成是别人,他早就招呼他那帮兄弟,不仅要收拾人,连同小卖部也要砸个稀巴烂,才能解气。 这里是上山村,他终究不能这么做,不然肯定要惹众怒,到时候估计他连村口也进不来,甚至还会牵连他的家人。 他知道,这口气,他只能忍下来。 又吹了吹风,他就停住车,准备调头回去了。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个人——叶章宏。 他急忙调了头,油门猛地一轰,不多时就回到了家里,抓起电话,打了马海涛的寻呼机。 马海涛很快就回电话了。 “海涛,我现在跟说一件事情。你和马小伟的赌约,你要多找一些人,才有更大的胜算…… 你不是还有赵志武和叶章宏这两个兄弟吗?到时候,你务必带上他们,增加你的胜算……” 挂了电话,财哥露出一个凶恶的眼神。 “叶德兴,虽然我动不了你,但我可以毁了你的侄子!你等着瞧吧……”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手指关节“咔咔”直响…… 第309章 这个冬天 镜子前。 张敏莉仔细地看着自己白净的脸庞和曼妙的身姿,脸上露出了娇羞的笑容。 她长开了。 也就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已经由一个单薄瘦弱的农村小姑娘,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她的长发变得乌黑亮丽,身材也变得凹凸有致,任谁也猜不出她的实际年龄。 面对这些改变,张敏莉是又惊又喜、又羞又怕,甚至在旁人面前,都不敢抬起头。 这是从小姑娘到少女转变的一个必然的心路历程。 慢慢的,她开始习惯自己的转变,也多了一份自信和从容。 随着生理的变化,她的心理也可以跟着变化了。 离开了学校那个单纯的环境,她走进了一个五光十色、多姿多彩的世界,男男女女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只能是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在心理上也算得上是早熟了。 正是因为这份早熟,张敏莉的心房已经开了一扇门,并且住进了一个人。 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和她联系了。 她曾写了两封信,但同样没有任何回音。 她不得不担心那个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就想办法联系打听那个人的情况,得到的情况都是那个人好好的。 至此,张敏莉就想不透了,心里也就多了一份忧伤,以及一份强烈的思念。 无意中,张敏莉看了一本书,书里有一首散文诗,是笔名“路的拐弯处”写的: 《思念》 思念像风 一阵阵吹乱我的头发 思念像雨 一滴滴落在我的脸庞 思念像风吹起的叶子 飘飘落落起伏不定 思念像雨打开的涟漪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风吹起的叶子终会停止 雨打开的涟漪终会消失 可思念的心情 永不停止 永不消失 直到与你相聚…… 张敏莉就觉得,这首散文诗写的就是她的心境。 她立即抄了下来,就贴在她的床头,每天都要看几遍。 看着、看着,她的心里泛起忧伤,思念愈发浓烈;看着、看着,她的忧伤又衍生出一种期待,让她满心欢喜,思念愈发泛滥…… 她开始写日记,日记里的主题,永远是关于那个人、关于思念、关于期待。 她会在日记里欢笑,也会在日记里落泪,日记就像是真实的那个人,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喜也罢、忧也罢,她都会真实地展现出来。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愈发浓烈、泛滥,她都原原本本地表露出来…… 再次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张敏莉就坐到自己的床铺上,原来欢喜的心情,开始渐渐低落。 她习惯性地拿出日记本,翻到了空白页——她想告诉那个人一件事情,就是她今年无法回家过年。 这是她出门之后,迎来的第一个春节。 原本,她是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的,回去看看她的爸妈和妹妹,回去看看那些小学同学,当然也包括那个人 。可是,事与愿违,这才临近春节,车票就贵得离谱,而且早就买不到大巴车票了,就连出门多年的张星云也无计可施,连连说今年可能回不去了。 张敏莉接受不了,却想不出办法,也只能慢慢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把思念寄托在长途电话和眼前的日记本上。 今天的日记,张敏莉就是要告诉那个人,她要在这边过年。 张敏莉刚提起笔,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很快,门被打开了,颜如玉哭哭啼啼的,被几个女工扶了进来。 张敏莉心头一惊,急忙奔向颜如玉。 “如玉,你怎么了?” 颜如玉被扶到床铺上。 张敏莉看见颜如玉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不消问,颜如玉肯定是被打了。 可是,谁会打这么一个女生呢? 张敏莉正想问问情况,张星云和罗汉元得知消息,赶过来了。 “是不是那帮小混混干的?”说话的是罗汉元。 颜如玉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但依然哭泣着,委屈地回答道:“就是他们……” “这帮王八蛋,欺人太甚!”张星云咬着牙,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罗汉元顾不上生气,责怪道:“我不是让你别单独出门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听到这样的责怪,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转回去了,又开始哭哭啼啼了,委屈满满地说道:“我、我也就是想着出去买一支润唇膏,谁想到会碰到那帮人……” 看着颜如玉委屈的样子,罗汉元也不敢再说什么。 张敏莉则是赶紧安慰颜如玉。 还好,那些小混混只是打了颜如玉一耳光,没有继续为难她。 张星云看着罗汉元,问:“要不要继续报警?” 罗汉元反问:“你认为警察治得了那些王八蛋吗?” 张星云看了看罗汉元,又看了看颜如玉,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这次欺负颜如玉的,正是几个月前被他们狠揍过的那帮小混混。 那帮小混混,一直盘踞在附近,每日游手好闲、惹事生非,让人又头疼、又无可奈何。自从被揍了一顿,为首的小混混就放下狠话,说是要找他们麻烦。 厂里报警之后,派出所找过这些人,因为当时挨揍的是这些人,所以只能口头警告了一番。 就算是派出所出马,小混混们也没能善罢甘休,而是纠结了一帮人,专门在附近骚扰厂里的工人,并且放出狠话,不会放过当天有份动手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罗汉元和张星云。 厂里的工人深受其扰,纷纷到厂里反映情况,厂里不得不再次报警。 派出所再次出马之后,小混混倒是不再骚扰工人,而是转过来专门针对罗汉元和张星云。只要罗汉元或张星云走出工厂大门,这些小混混就会围过来,言语辱骂、挑衅,甚至是肢体推搡。所幸他俩每次出来,都是下班的时候,周围有不少工友,都能及时赶过来支援,小混混们才没有机会动手。之后,罗汉元和张星云要出厂,都会结伴而行,或者叫上几个工友。 久而久之,小混混知道没法对这两人下手,就盯上了张敏莉和颜如玉。 有一次,两个女生结伴外出,恰好被几个小混混撞见,一群人就围了过来,吓得两个女生连鞋子都跑掉了,也不敢停下脚步。 罗汉元得知了这个情况,叫了几个不怕事的老乡,带了钢管和棍棒,和小混混干了一架,这个梁子也就越结越重、水火不容。 眼看报警也无济于事,厂里为了安抚工人,只好派出几个领导,又叫上房东,想要和小混混讲和。 房东是外地的,除了有几个租金可以收,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而小混混趁机提出讲和条件,就是要求罗汉元等人赔礼道歉,并赔偿一万块钱,才肯了了此事。 罗汉元年轻气盛,自然不肯答应这样的条件,于是双方继续僵着。 从那之后,张敏莉和颜如玉就成了罗汉元等人重点保护的对象。只要她俩要出门,罗汉元都会叫上老乡护送,罗汉元也因此花了不少钱,请老乡们抽烟、喝水。 而就在今天,颜如玉的嘴唇干裂了,就想着出去买一支润唇膏。 商店也不远,就在工厂出大门左转两百米,几分钟就能走一个来回。刚好张敏莉正在冲凉、洗衣服,颜如玉也不想老是麻烦罗汉元,就决定自己出门走一趟,反正几分钟就够一个来回,没想到还是遭遇了两个小混混,并且被扇了一耳光。 今天就两个小混混,保安大哥听到了动静,及时赶跑了两个小混混,颜如玉才不至于受到更大的伤害…… 这个情况持续了几个月,已经严重消磨了罗汉元的耐心。他很年轻,年轻人就是气盛,能想到的就是和小混混硬拼。而同样深受其扰的张星云,年纪要大出不少,知道什么叫做“避其锋芒、息事宁人”。 两人的处理方法不一样。 所以,就在张星云问罗汉元要不要继续报警的时候,罗汉元选择了拒绝。 张星云看出罗汉元很是气愤,急忙劝说道:“如玉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依我看,这次就这么算了。你也不要想着叫上你的老乡,去找那些小混混的麻烦,这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谁都承担不起……” 罗汉元阴着脸,指责道:“如玉是你的老乡,跟着你到这边来的,现在人家受欺负了,你却想着就这么算了,有你这么当老乡的吗?” “你……”张星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其实,张星云不怕事,也不是想着坐视不理,只是觉得和那帮小混混起正面冲突,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罗汉元就不一样了,年轻、冲动、敢出手,还有几个不怕事的老乡护着。 作为当事人的颜如玉,不想张星云被指责,也不愿意罗汉元去找那些小混混算账,急忙停止了哭泣,说:“你们俩别这样!我已经没事了,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也不要去惹那些小混混……” 张敏莉也怕罗汉元会冲动,急忙跟着说:“以后,我和如玉尽量不出门,小混混就没有办法找我们的麻烦……” “不出门?”罗汉元忍不住打断了张敏莉的话,“为什么不出门?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说完,他直接抬脚走了。 这就让张敏莉更加担心了,赶忙跟了出去。 “罗汉元,你站住!” 罗汉元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不许你冲动,也不许你出去找那些小混混……” 罗汉元懒得听这些话,抬脚继续往前走,一下子就没有了踪影。 张敏莉又气又急,只好快速回到宿舍,要张星云去找找罗汉元。 张星云猜得到罗汉元想干什么,立即出了门。 “罗、罗汉元,不会真的是要去找那些小混混吧……”颜如玉一脸的担忧。 张敏莉自知劝不了罗汉元,只能叹了一口气,然后寄希望于张星云。 颜如玉脸上的巴掌印依然清晰,可见那个下手的小混混有多么可恶! 张敏莉小心地摸着颜如玉的脸,关切地问道:“疼吗?” 颜如玉先是点点头,又急忙摇摇头,估计是不想让张敏莉担心。 两人十分要好,张敏莉忍不住都红了眼眶…… 当天,并传出罗汉元去找那些小混混的麻烦的消息。 就在第二天晚上,罗汉元把张星云、颜如玉、张敏莉叫到了一块。 他问道:“你们还记得我舅舅吧……” 大家都点点头。 之前,罗汉元的舅舅在厂里当领导,但两个月之前辞职走人,听说是被人高薪挖过走的。 “我舅舅现在在广州增城,是一家服装厂的副厂长。他辞职的时候,答应了厂里,不带走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就没有跟过去。刚才我打电话给我舅舅,说明了这里的情况,我舅舅表示我随时可以过去找他……” 这个情况倒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而一直得到罗汉元保护的张敏莉和颜如玉,明显很是不知所措。 是啊,这罗汉元一走,谁来保护她俩呢! 张星云吗? 未必,这个老乡,只会想着“这次就算了”。 也是不敢相信罗汉元真的要走,张敏莉急忙问他:“那你是准备过去找你舅舅吗?” 罗汉元笑着点点头。 他果然要走。 张敏莉和颜如玉,顿时慌了。 罗汉元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女生离不开他的保护。 “你们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他可不想让两个女生着急,“你们的情况,我也告诉我舅舅,他表示只要你们愿意,也可以一起过去。我认为你们最好是跟我过去……” 这番话,无疑是给张敏莉和颜如玉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过,这颗定心丸的前提是,两人要跟罗汉元一起离开。 这就不是张敏莉和颜如玉能够决定,以及能够轻易决定的事情了,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出远门,而且带她们出远门的张星云也在身边。 她们只好看着张星云,希望听听张星云的意见。 “不行!”张星云直接冒出两个字。 他有些激动,说:“人是我带出来的,我肯定要为她们负责,也肯定要把她们完好无缺地带回去!” 张敏莉和颜如玉也明白这个道理。 罗汉元忍不住笑了,继续说:“怎么?你还怕我会拐卖她们不成!” “这倒不是,不过……” “你不用‘不过’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罗汉元打断了张星云,“不过,刚才我忘了告诉你,我舅舅叫我也带你一起去。他说你是一名熟手,那边可以可以给你开高工资!” 张星云听言,不再说话,而且低头思考。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毕竟你在这里待了很久,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所以你不需要那么快做决定。而至于敏莉和如玉,我觉得你得听听我的想法,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让她们跟我走。” 张星云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是年底,换地方实在没有任何意义,怎奈那帮小混混整天就像是苍蝇一样,让人疲于应付。我就想吧,干脆趁现在是年底,就到广州那边走一圈,再决定要不要留在那里。如果不愿意留,我们就当作是去玩一段时间,也避开了那些小混混的骚扰,一切等过了年再做决定,如何?” 张敏莉倒是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反正现在已经年底了,无所谓上不上这几天班。另外,如果去了广州,说不定她还可以买到回老家的车票——这可是重点! 她差不多有了决定,但她又不能自己下这个决定,就抬头看着颜如玉和张星云。 颜如玉正好也看着她,她从颜如玉的眼神里,已经猜到颜如玉的想法和她一致。 现在,就差张星云的态度了。 张星云又考虑了片刻,这才说:“我自己就先不做决定,但我可以跟你们去广州看看。如果广州买得到车票,我就直接带敏莉和如玉回老家,其他的……等过了年,再做决定!” 这也就是最终的决定了。 想到马上就能摆脱那帮小混混的纠缠,张敏莉和颜如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四个,明天就向厂里说明情况,厂里拿那帮小混混也没有办法,我估计厂里是会痛快地让我们结工资走人。事不宜迟,就后天吧,我有一个同乡在这里开车,到时候就让他带我们去增城……” 四人达成了共识。 第三天,也正如罗汉元所料,厂里痛快地将他们的工资都结清,并表示厂里随时欢迎他们回来。 四人当天就开始收拾行李,并于当晚和要好的老乡、工友,一起吃了一顿饭。 即将离开这个工作和生活了快一年的地方,张敏莉还是有些不舍,毕竟这里承载了她的喜怒哀乐,也见证了她的变化。不过,想起那帮让人又恨又怕的小混混,她立马扔掉了不舍,开始巴不得早点离开。 同时,张敏莉还是有一个担忧——她怕自己离开了之后,那个人会突然写信给她,那她就没有办法收到来信了。她觉得自己得找一个要好的工友,帮忙留意有没有自己的信件;也得抓紧时间写一封信,告诉那个人,她已经去了一个新的地方…… 第四天中午,四人的行李都装上了车,准备吃过午饭就出发。期间,罗汉元的一个老乡找了过来,和罗汉元耳语了几句。随后,罗汉元让他的同乡将车开到某个地方等他,他就转身离去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等罗汉元来到停车的地方汇合之后,大家发现罗汉元的身上,有几处青肿的伤,尤其是嘴角,肿得老高。 张星云一个劲地追问,而张敏莉和颜如玉都担心得哭了。 罗汉元揉了揉嘴角,这才道出实情:“我让我老乡,替我留意那个领头混混的动向。哼,三番五次找我们的麻烦,我岂能就此一走了之!也亏老天帮忙,那个王八蛋,刚刚睡醒,到外面找吃的,而且就他一个人。我老乡就跑过来跟我说了,我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冲过去,直接揍了他一顿!” 他又揉了揉嘴角,明显有些激动:“那个王八蛋,打架还真有两下子,我也挨了好几拳!但那个王八蛋比我惨,脑袋都被我打出血了,现在估计跑去小诊所缝针了!敏莉、如玉,我终于为你们出了这口恶气,哈哈……” 他放肆地笑了起来,但是扯到了嘴角的伤,疼得他呲牙咧嘴的,笑声都完全变调,样子很是滑稽。 不过,谁也没有笑话他。 张敏莉和颜如玉,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流…… 第310章 方向错了 就在寒假即将到来之际,县技校和凤来四中,两拨学生正在酝酿一场斗殴。 双方仍然积极地招兵买马,各自都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也都渴望着己方能够一击致命,将对方打败。 这是一场由凤来县地下黑恶势力挑起的争端,可是他们却让两所学校的学生作为解决争端的主角,可谓是恶毒之极。 不过,这些准备参与的学生,一个个都是劣迹斑斑,被人拿来当枪使,也算是咎由自取。 这场争端的主角有四个人,以财哥和阿炳为首的地下黑恶势力,以及以马海涛和马小伟为首的在校顽劣学生。 财哥和阿炳的争端较为复杂,涉及到地盘、势力、和所谓的“江湖地位”;而马海涛和马小伟的争端,排除外在的干预,就显得简单和搞笑了——为了一个“小马哥”的名号,并且还拿这个名号当彩头! 这差不多算得上是20世纪末,最搞笑的事情了。 由于双方老大害怕这些学生下手没有轻重,会闹出人命,所以又增加了一个约定——不许使用能致命的武器,特别是开刃的刀具。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双方都严格遵守了这个约定。 本来约好是两个老大都不参与与干涉,但财哥并没有守约,暗地里积极地搞小动作,并为马海涛这边拉拢了很多看不出实际年龄、打架又狠的小青年。 阿炳那边,虽然不知道这个情况,但他没有闲着,也没有打算守约,不仅找人教了马小伟一些拳脚功夫,还积极地准备着各种打架武器——钢管、棒球棍、甚至还鼓捣了没有开刃的“关公刀”! 所谓的“关公刀”,自然不是关老爷使用的青龙偃月刀,纯粹就是钢管焊接没有开刃的大刀片,吓唬人的。 除了积极准备,双方也暗中派出人马,打探对方的虚实和准备情况。 财哥一早就插手进来,为了不落口实给阿炳,他严令长毛和马海涛等人绝对不能让阿炳那方知晓,他们找了小青年来冒充在校生。为了封口,财哥不得不好吃好喝养着这些人,还承诺事后会给这些人一些辛苦费。 马海涛也就一个初中生,那帮技校的学生,首先已经在年纪和身体压过一头了,就算是马海涛的帮手再多,也要处于下风。 阿炳分析出到了这一点,同时也分析出,初三的学生只差一个学期,就可以混到那张毕业证书,断然不可能在这个关头跟着瞎胡闹。 如此一来,马海涛就显得势单力薄了。 另外,他注意到了那天跟着马海涛的另外四人。 能够跟着马海涛到大会现场的,肯定是与马海涛极为要好的人。只不过,除了那个大长腿有点显眼之外,其他三人明显不是一盘菜,尤其是那个文文弱弱的小子,刮一阵大风,不吹跑都不错了,还学人家当坏学生! 笑话!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是十分有利于己方的。 阿炳已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甚至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以财哥的阴险狡诈,真的敢单拿一个马海涛,和他们抗衡! 怕是不能如此,怕是财哥背地里会出什么坏招。 想到这里,他急忙派出多名手下,到四中那边摸情况。 让阿炳上心的,肯定不是那个什么“小马哥”的名头,也不是为了帮马小伟上位,而是他勇敢地迈出了与财哥抗衡的第一步。 虽然,他的实力要差一大截,但他并不甘心就屈服在财哥的淫威之下。 这也不是阿炳的野心有多大,他至今都没有想过要取代财哥,成为凤来县地下黑恶势力的“龙头老大”。 枪打出头鸟,这是永恒的定律。 他只求能够守着自己的势力范围,和财哥来个势均力敌,大家能够相安无事。所以,他很在意这个赌约,也希望马小伟能够带给他惊喜,将马海涛一伙打得落花流水,从而扫了财哥的面子和威信,那他势必能够从中获得足够和财哥抗衡的优势,并让那些老大们刮目相看,从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威信…… 两边的情况,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现在也就差马海涛和马小伟,什么时候能够擂起战鼓、决一雌雄。 另外,凤来县的各方势力,都在默默地关注着这一场大戏。 然而,这转眼都过去十天了,两边人马都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连挑衅一下对方也没有,这就让人看不懂了。 具体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两边就是按兵不动,好像从来没有这个赌约一样。 这学校都要放寒假了,两边再不动手,就该各自回家,迎接新春了! 财哥和阿炳都感到疑惑,急忙前去了解情况。 先说马海涛这边。 马海涛早就做好了准备,并且一直在等着长毛为他寻找好时机,只是长毛一直没有通知他。 财哥当即找到长毛,才知道长毛被那些小混混捧上了天,天天跟着他们吹牛打屁,早就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来,事情就耽误在长毛的身上了。 财哥把长毛好生一顿骂,吓得长毛立即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冲往技校。 另一边,阿炳也找了马小伟,却被告知马小伟最近闹肚子了,一天蹿稀跑肚十几次,早已是两腿发软、浑身无力,哪里还能去打架斗殴呢! 阿炳也是气不过,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吩咐马小伟赶紧治好肚子,千万不要影响了士气。 是啊,“主将”临阵拉肚子,肯定会影响士气! 很快,马小伟蹿稀跑肚的事情,传开了。 现在,等着看戏的人,都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马小伟的屁股上了。 情况又是这么一个情况,但随着长毛终于能够重视这件事情,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挺让人意外的情况。 原来,蹿稀跑肚的马小伟,居然跑到歌舞厅里浪了一圈,完全就是活蹦乱跳的样子。 所有人都知道马小伟因为蹿稀跑肚,没法打架斗殴,可这个本该病怏怏的人,居然跑去歌舞厅,活蹦乱跳。 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不明就里,就连背后的财哥,也是一头雾水。 莫非,是马小伟害怕了,拿蹿稀跑肚当借口,忽悠阿炳? 是有这个可能性,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关键是马小伟活蹦乱跳的,就不影响那个赌约了。 财哥急忙命令马海涛伺机而动,并且最好是能够抓住机会,出手收拾一下马小伟。就算没有这样的机会,也要让马小伟给个准确的时间,大家”车对车、马对马”,摆开架势干一仗。 马海涛可不是怂货,果真带上因为偷甘蔗而被处分的刘建波、陈志成,以及几个穿上校服的小混混,摸到了城西技校。 真是不巧,一连两个晚上,这些人都没能堵到马小伟。 很巧的是,这两个晚上,马海涛都能看见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太妹。 到了第三个晚上,这些人还是没能堵到马小伟。 就在马海涛准备放弃的时候,小太妹再次出现了。 马海涛也是极为不爽这个小太妹,所以索性选择拿小太妹开刀,逼马小伟现身。 他朝众人打了一个招呼,就跳到小太妹的面前,拦住了小太妹的去路。 小太妹看到马海涛,惊吓得就好像撞了鬼一样。 “妖精,快说,马小伟在哪里!”马海涛可不跟她客气。 “马海涛,你把嘴巴放干净一点,你才是妖精,长着马脸的妖精!”惊魂方定的小太妹,不仅不惧马海涛,嘴里也是不客气。 “快点告诉我,马小伟死哪里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马海涛往前逼了一步,恐吓道。 小太妹四下看了看,发现连马海涛也五六号人,心里也就不慌了,立马吊儿郎当地抖着脚,又很有气势地说:“马海涛,就你这几号人,也敢跑来技校撒野!你信不信我大叫一声,就有几十号人冲出来收拾你,到时候你别哭才好!” 这小太妹的话也够呛人的,把马海涛气得咬牙切齿的。 但是,也正是因为小太妹这么一呛,才算是让马海涛认清了形势。 没错,这里是技校,是别人的地盘,如果小太妹真的叫起来,别说是马小伟那帮人了,估计老师都能引来好几个。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太冒险了。 但人都来了,他肯定不能空手而归,虽然现在不能冒险把马小伟引出来,但至少烧起马小伟的怒火,让马小伟自己站出来,倒还是可行的。而面前的这个小太妹,不就正好是烧起马小伟怒火的关键点吗? 想到这里,马海涛不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得意里透着一股子邪恶。 “上!” 马海涛一声令下,并且率先朝小太妹扑了过去。 “马海涛,你想干什么,你真的不怕我叫人吗?”小太妹慌了,连连往后退。 “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妖精,速战速决!” 马海涛担心小太妹真的会叫出来,所以根本不敢浪费时间,两步就扑到小太妹的面前,扬起拳头就准备下手。 用拳头对付一个女生,这恐怕不合适吧,即使这个女生很讨人厌。 那就改用巴掌。 也不行,巴掌跟拳头一个样,不能用来对付女生。 踢两脚呢? 马海涛这下子可犯难了——他可从来没有对女生下过手。 不止他犯难,他身边的几人,同样也觉得犯难。 就在他们犹犹豫豫,不敢下手之际,小太妹果断地扯开了嗓子,喊叫道:“救命啊!有人跑技校来撒野了……” 这一声喊叫,犹如惊雷,不仅吓到了马海涛,也让他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他急忙抓住小太妹的手,还想封住小太妹的嘴巴,但小太妹已经开始反抗了,并张开嘴,准备大叫了。 情急之下,马海涛伸出魔爪,朝小太妹的胸脯抓了过去。 小太妹羞愤难当,反抗更加激烈,还伸手挠向马海涛的脸。 马海涛担心自己的小脸被挠花,胡乱地在小太妹身上抓了几把,随即跑得远远的。 “马海涛,我恨你!你给我等着,马小伟一定不会放过你!”受到羞辱的小太妹,委屈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也不忘放几句狠话。 “告诉马小伟,别当缩头乌龟,我随时等着他来决战……” 撂下这番话,马海涛一行人抓紧时间开溜了。 这件事情,果真烧起了马小伟的怒火,他的蹿稀跑肚,竟然一夜之间奇迹般地康复了,并且向马海涛下了战书——星期天晚上,县体育广场附近的荒地,决一死战! 好戏,终于鸣锣开场了。 马海涛已经说服了赵志武一同迎战,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财哥会突然要求他,把叶章宏也带去见识一下。 财哥反复强调了这一件事情。 他不敢怠慢,找到叶章宏,谎称是替他们放风,才把叶章宏骗过。 星期天晚上,决战时刻即将来临。 按照财哥的部署,马海涛一干初中生,先行到场叫阵,待准备动手之时,那些伪装的小青年,再跳出来加入战局。 马海涛领着一行人,先行出发,骑摩托车的、踩自行车的,都有。 赵志武踩着他的变速自行车,后头搭着叶章宏,慢慢腾腾地往体育场而去。 “班长,身上带钱了吗?刹车松了,我想去调一下……” “你不早讲,钱放宿舍了。” “那我骑慢点就是!” 本来已经骑得很慢了,现在就更加慢了,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双方开战了,他俩都未必等到达现场。 但叶章宏也不急,任由赵志武慢慢腾腾的。 路上,赵志武的嘴巴那叫说个不停,一分钟也不带休息的。 走着、走着,叶章宏发现赵志武并不是往体育场而去。 “志武,方向好像错了吧……” 他又不是没有去过体育馆。 “方向是错了,但我去的是长毛住的地方,而且是马海涛交代的。他说他有几把西瓜刀,放在长毛住的地方,叫我去拿过去,以备不时之需,毕竟那帮技校的学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叶章宏对此是深信不疑,还不忘提醒道:“那你倒是骑快点,这与体育场是不同方向,你别把刀取到了,人家都结束战斗了。马海涛要是因此打输了,那你就是大罪人了……” “好咧,你就坐好、扶稳吧!”赵志武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奋力地蹬着自行车。 他确实是有阴谋诡计。 过了半个多小时,赵志武终于在一处有人家的地方停下来了。 叶章宏跳下自行车,催促赵志武赶紧去取东西。 赵志武不动,而是很平静地看着叶章宏,说:“班长,我是骗你的,根本没有什么西瓜刀!” 叶章宏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赵志武这唱的是哪一出。 “班长,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只是暂时走错了方向,你本该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实在不该与我们为伍!” 叶章宏更加糊涂了,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赵志武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我呢,从小就不喜欢学习,只喜欢跑跑跳跳。我也根本不担心会考几分,因为只要我不犯大错,学校肯定是会把我保送到市体校。 马海涛也就那样了,除了毕业证,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留在学校,他早已经决定跟着财哥混到底。 可是,你真的跟我们不一样,你学习好、表现优异,又是一名优秀的班干部,所以你不能再跟着我们瞎混了。 你还是听凌琳的话,重新振作起来,做回以前的你!” 虽然还是不知道赵志武的目的,但赵志武的话,还是让叶章宏忍不住思索起来。 “我也不怕告诉,今天晚上我之所以把你骗到这里来,是因为今晚这件事情恐怕会有很恶劣的影响,到时候怕是任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为什么答应马海涛?” “我和马海涛的关系,注定了我不能袖手旁观。至少,我得让他看到我有出现在现场……” “那你就不怕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马海涛也不怕吗?” “马海涛能怕什么,反正学校已经答应会给他毕业证书。我也不怕,因为打起来的时候,我可以离远一点,如果苗头不对,我跑就是,谁还能跑得过我!再说了,学校方面是舍不得对我动真格的……” 叶章宏不知道说什么好。 “另外,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以后最好离马海涛远一点,因为这次马海涛让你去放风,其实是财哥的主意。 我无意当中听到他们谈话,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财哥让马海涛必须带你一起去。 我不知道财哥有什么目的,但肯定不安好心。你也不要怪马海涛,他要跟着财哥混,必然要听财哥的。 听我的话,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离马海涛远一点,切记……” 这就让叶章宏颇感意外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让叶兴财给惦记上了,还让叶兴财这么上心,非要马海涛带上他。 他想不明白这一点。 也是因为把话带到了,同时也让叶章宏远离了是非,赵志武就放下心来,并且作势蹬上自行车。 “我也没有来过这里,而且这里离学校有点远,但只要你沿着大路走,是不会迷失方向的。我知道你身上没有带钱,所以你也别想着叫摩托车,再跑去那个是非之地!” 原来,刚才赵志武问他有没有带钱,是这个目的。 “我先走了,不然赶不上开战,马海涛就要说我不够义气了。你赶紧走回去,再好好地想一想刚才我说的话,争取早日重新做回以前的自己。祝福你,我的班长……” 说完,赵志武蹬起自行车,直直而去。 看着赵志武离去的背影,叶章宏陷入沉思之中,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第311章 十二块六 一场地霜,让清晨格外寒冷。 水池里都能结上厚厚的一层冰,不用榔头还真破不了。 好几户人家的水缸被冰撑破了,这天寒地冻的,就算是拿石灰糊上,不烤一把火,石灰还真就干不了。 一些人家已经不再养猪,地里种的萝卜,早早晒成了萝卜干,多撒一把盐,再放到老瓮里,两三年都不坏。 霜打过的芥菜,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滋味,多数人家能够往里面加一把虾皮,也就愈发有滋味。 耐寒的面线草,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占据了田间地头,使得暂停耕种的土地,依然是绿油油一片,同时也是这个冬天喂养兔子和天竺鼠的主要饲草…… 农闲,是这个时令的常态。 因此,婚娶成了各个村落的重头戏,只要是黄道吉日,常常一个村子里,一天就有两三场宴席。村里的男男女女,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到主家帮忙摆摆桌子、剥剥葱头,顺便拉扯着家长里短,倒也其乐融融。 也就是这个时候,厨师成为了香饽饽,甚至还挺抢手的。 人口多一些的村落,或者宗族庞大一些的,一般都会有自己伙房班子,以一名主厨、一名副手、一名案板为主,有的还会专门配置一名烧火的。 这样的伙房班子,烟酒茶是必会管够,除了主家会拿一条烟、几斤猪肉,并亲自上门致谢,这几个人是不会拿任何金钱的。 另外,双方还会就那一条烟展开拉锯战,往往是主家前脚才回到家,这些人后脚就把烟还回去。反复了几次,这几个人才在盛情难却的情况之下,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 荤食当中,很大部分是用自家养的大肥猪,一般都会提前养在猪圈里。 作为硬菜代表的“封肉”(以三层肉为主)、“猪脚卤蛋”,往往自家的猪肉不够,还得去外面买一些回来。 鸡肉和鸭肉也是必不可少的硬菜。 鸡肉一般是和香菇一起炒,而鸭肉一般就是烧汤。 前几年,在县城传出了一道“八宝鸭”的菜品,迅速在各村落风靡开来,成为了硬菜之中的硬菜。 鱼,意味着年年有余,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在一些富裕村落,甲鱼、基围虾和小鲍鱼也会端上宴席。 宴席就是讲究大鱼大肉,才能显示出主家的慷慨和财力,所以素菜只是肉类的搭配,往往没有单独的一道全素菜。 若是寿宴,馒头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会和封肉一起上桌;若是婚宴,甜品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了。 冬笋正好大量上市,会和猪肚一起搭配成一道菜。 萝卜切成丝,洒上白糖,再搭配着炸肉丸,也就成了一道菜,同时也是唯一一道具备辣味的菜品,因为凤来县没有吃辣的习惯。 芥菜、地瓜、芋头是不会上桌的,但炒地瓜粉片,辅以肉沫、虾皮、蒜苗、香菇丁,也是凤来县一道有名的菜品…… 上山村的苦茶坡,有一个以叶永能为首的伙房班子。 不过,苦茶坡叶氏有六个派支,加上人口众多,经常会出现宴席碰上宴席的情况,尤其是在黄道吉日。所以,各个派支都围绕着叶永能,配置出各自的班子。 驼背岭那边,若是碰到这样的情况,只能到苦茶坡这边来请,而且需要要付出金钱酬劳…… 地霜一打,早上懒在被窝里的人就多了。 这些人当中,猴孩子居多,学生也不在少数,尤其是初中以上的学生。 不当家的年轻媳妇,不少也会懒在被窝里,即使是早就醒了过来,也要等到外面的太阳能够驱走些许寒意,才肯起床。 反而是那些怕冷的老人,天刚亮就会起床,先是把鸡鸭放出来,再到厨房里生火,烧开水、煮猪食,用忙碌驱走寒意。 此时,四周除了鸡鸣鸭叫,以及大烟鬼猛烈的咳喘声,倒是显得格外宁静。 这份宁静,通常会被卖猪肉的螺号声所打破。 一些个还懒在被窝里、又贪嘴的年轻媳妇,听到了螺号声,就会急忙翻身起床,顶着鸡窝一般的乱发,假意到厨房里帮忙,并明里暗里提醒公婆——卖猪肉的来了。 一直节俭持家的郭惠珍,这几天每天都会割上一些猪肉,所以杀猪王早早就挑着猪肉担子过来了。 “今天不割猪肉了,几个孩子都不下筷子,估计是吃腻了。现在的孩子,嘴巴越来越刁了,想起我们年轻那会儿,半个月都难得看到一片猪肉……” 面对着笑容满面的杀猪王,郭惠珍忍不住抱怨起来。 杀猪王才不理会郭惠珍的抱怨,也不像以前那样直接收回笑容,而是指油腻腻的篮子,问:“那就砍点骨头,给孩子煲汤喝。骨头汤有营养,适合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我家国展一回来,我也是要煲点骨头汤,你看我家国展的个子……” 杀猪王一早就看出来, 这几天郭惠珍天天割肉,全是因为读初中的孙子和孙女,放寒假回来了。 郭惠珍果然心动了,不仅全然没有往日那种抠抠搜搜、犹犹豫豫,还爽快地掏出十块钱来,说:“别太多,我怕到时候几个孩子又不下筷子……” 杀猪王果断拿起一截龙骨,又操起砍骨刀,“咔咔咔”一阵响,干脆利落地地把龙骨分为小块。分量有点多,他也不问郭惠珍是否要这么多,就给直接上称称了。 秤杆子翘得老高,他也懒得调整,飞速计算一下,就说:“一共是十二块六,先收你十块钱,剩下的明天再补……” 杀猪王把龙骨递给郭惠珍,又接过郭惠珍手里的十块钱,就弯腰挑起猪肉担子,前往下一家。 而杀猪王之所以不找郭惠珍要那两块六,主要是因为郭惠珍向来精打细算,她只掏了十块钱出来,是肯定不会买超过十块钱的东西,多数时候还要找几个钱回去。 杀猪王卖了二十几年的猪肉,哪家哪户的行为习性,他都是清清楚楚、了然于心…… 虽然郭惠珍心疼钱,但为了正在长身体的孙子和孙女,她并没有去计较那两块六。她走进厨房,突然想起今天侄女叶彩蝶会带着丈夫回娘家,她看着袋子里沉甸甸的龙骨,就寻思着切点猪肉下来,好准备那一碗必不可少的“香菇瘦肉汤”。 侄女和侄女婿要回来住几天,郭惠珍这个当婶子的,是打心底高兴。 两个侄女从小就命苦,她是又当婶子、又当妈,总算是把两个侄女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也算是对得起叶家的先人,以及叶永直临终之前的嘱托。 她和老伴能做到这一点,在苦茶坡也算是树立了一个好的榜样,并为她和老伴带来了很好的口碑。但郭惠珍不在意这些虚名,只要两个侄女能把日子过好,这才是她的心头愿。 说起来,也让郭惠珍很十分欣慰,两个侄女各自出嫁之后,都在夫家取得了不小的家庭地位——叶彩凤因为能吃苦、又肯干,早早就当起了家,生了一儿一女之后,还开起来小卖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叶彩蝶因为聪明伶俐、又有主见,深受夫家人的喜欢,据说夫家人把她宠得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就跟旧社会的少奶奶一样。 想当初,两姐妹过的简直是非人的生活,若不是郭惠珍夫妇俩一直护着、照料着,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管,两姐妹会是什么结局,还真是难料。 朴实、又封建迷信的郭惠珍,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反而认为这是“石顶真仙”大发慈悲…… 就在此时,客厅那里传来了叶永盾粗犷的公鸭嗓。 郭惠珍知道叶永盾今早会过来,即使这也太早了一点。 不只是叶永盾,坡上掌勺的叶永能也会过来。 郭惠珍不敢怠慢,走到客厅打了一个招呼,也没有询问叶永盾用过早餐没有,就转身前往小果园旁边的菜园子,拔了几棵翠绿的蒜苗。她又回到厨房,泡了一些干香菇,就拿出龙骨和菜刀,尽可能多地把瘦肉给切下来。 幸亏刚才自己没有像以往那样,要求杀猪王必须把猪肉控制在十块钱之内;也幸亏龙骨上还有不少的瘦肉,不然还真的备不了那四碗必不可少的“香菇瘦肉汤”。 切好了瘦肉,郭惠珍抓了一点碘盐和味精,先把瘦肉腌一下,肉腌入味了,口感自然要好一些。 现在,村里通了有线电视,能收到的频道也多了起来,她和老伴闲来无事,每天都会看看饮食和养生节目,打发时间的同时,也能多了解一些生活常识。这拿碘盐和味精腌肉,就是从节目里学来的,不然就这么一些山里人,能填饱肚子就不错,哪里还能讲究这么多。 郭惠珍用冰冷刺骨的水,把蒜苗洗净切好,等到香菇泡得差不多了,她就抓了一把地瓜粉,洒到装肉的碗里,再仔细地抓匀。 凤来县有使用地瓜粉勾芡的传统,这样烹饪出来的肉类会更加滑嫩。 都准备妥当,郭惠珍就要开始下锅煮“香菇瘦肉汤”了。 老伴还没有吃早餐,叶永能估计也快到了,那就一起煮得了。 葱头爆香,接着倒入混合了香菇的鸡蛋液,待鸡蛋液成型,又显出一些焦黄,就可以往里面加水。 裹了地瓜粉的瘦肉,是要等到水完全开了,才可以下锅的。如若不然,地瓜粉在冷水中散开,遇热就会变得浓稠,就该成为南方另一道家庭小菜——地瓜粉糊糊。 水完全开了之后,由于地瓜粉会裹成一团,所以必须快速地将肉一片一片分开。 待最后一片肉下锅,洒上蒜苗、加入调料,凤来县有名的“香菇瘦肉汤”,就可以出锅了。 这是待客必备的,万万少不得的。 也就只有经济情况特别糟糕的人家,或者家里没有割肉,才会省去瘦肉这个点,退而求其次,用“香菇鸡蛋汤”来招呼…… 就在郭惠珍盛好两碗“香菇瘦肉汤”的时候,叶永能果然来了。 她接着盛上第三碗,孙子叶章扬正好也起床了。 她急忙再找出一个碗,把老伴碗里的肉蛋分出一大半,又尽可能地在不被察觉分量有点少的前提之下,从另外两碗拨出一些肉蛋,往里加了锅里的汤,就端了出去。 两碗满满的“香菇瘦肉汤”,是招呼叶永盾和叶永能的。 而叶永诚看一眼自己明显少很多的碗,又看一眼正准备去洗漱的叶章扬,瞬间就明白了老伴的用意,也就愉快地吃了起来。 郭惠珍很快就回到厨房,端出“香菇瘦肉汤”,给洗漱完毕的叶章扬。 这一碗,都是肉和蛋,可见郭惠珍对叶章扬的宠爱。 不过,叶章扬只是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起身走出厨房。 “你多吃几口!”郭惠珍关切地说了一句。 叶章扬摇摇头,出了厨房,就”噌噌噌”地上二楼了。 听到这上楼的脚步声,郭惠珍知道孙子用功去了,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但她想起了另外一个孙子——叶章宏。 她急忙走出厨房,叫喊道:“章扬,叫你哥起床!这都几点了,还懒在被窝里,回来到现在,也不着急读书写字,难怪成绩越来越差……” 郭惠珍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继而又失望地摇摇头,转身回到了厨房。 饭桌上,还有半碗吃剩下的“香菇瘦肉汤”。 早知道叶章扬吃不了这么多,她就不从另外那两碗拨肉和蛋了,毕竟那是招呼客人的,要是让客人觉得分量太少,那她就是失礼于人了——在农村,这种失礼,往往会被邻里嘲讽。 看着饭桌上剩下的半碗“香菇瘦肉汤”,郭惠珍想起了叶章宏还没有起床,而她的老伴一般都是两碗的饭量,她还得再去准备一些早餐。她就寻思着,就拿这半碗“香菇瘦肉汤”,加一些水,再放一把面线进去,也就能够对付了。 老人几年之前就没了;叶永实一家早就分出去单过了;叶永善已经不再与这边来往;叶彩凤两姐妹前后都找到了归宿;大儿子夫妇远在深圳;小儿子一家四口明面上没有分家,但早就单独开伙…… 现在,家里也就两个老家伙,以及只有节假日才回家的两个孙子。 这对于之前那个二十几口人的大家庭而言,现在的情况确实让人很是唏嘘,甚至是很不习惯。 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这样的情况也日渐普遍起来。 家里就两个老家伙,而老伴从不下地,郭惠珍一人也没有办法到田间地头忙活,只能在屋前屋后种点蔬菜。闲时。和老伴一起侍弄小果园里的花草果木;农忙时,再帮帮小儿子种点水稻、地瓜。 家里已经不再养猪。 一窝兔子遭瘟,死绝了,郭惠珍就没有心情再养了。 家里也就养着不到十只鸡鸭,除了偶尔下个蛋,或者杀一只,给孙子和孙女补充营养,最大目的就是消耗一日三餐的剩菜剩饭。 只是,郭惠珍节俭惯了,一日三餐见不得会浪费多少粮食,以至于她养的鸡鸭,要比别人家的瘦上一些,而且还经常饿得跑左邻右舍的院埕里,去抢食…… 第312章 六十大寿 二楼。 叶永诚家里已经加建了一层,家里的住房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只不过,拆模板之时已是小雪节气,叶永诚就让人装上门窗,免得让风雨跑进来,再加上两口子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其余的事情只能留到年后再打算了。 而叶永诚考虑到孙子和孙女读书写字要有一个好的环境,还是找熟人借了一点钱,把二楼的客厅粉刷了一遍,并安上明亮的荧光灯,换上特别订做的书桌。 叶章扬敲了敲二楼第三间房间的门板,只说了一句“哥,奶奶叫你起床”,就转身走进客厅,开始读书写字。 他从小话就不多,而自从到凤来一中就学,紧张的学习让他的话更加少了,除了师生之间的学习交流,他就一直沉默寡言。 叶永诚一开始害怕他变成“书呆子”,但看到他成绩优秀,也能够和师生正常交流,才渐渐打消了忧虑。 这一次期末考,叶章扬取得了全班第六的成绩。 这样的成绩,在凤来一中,已经是佼佼者了。 而堂妹叶雨桐,则是取得了全班第三的成绩,让所有人都深表不可思议。 驼背岭那边的张敏芳,也在全班第十之内,和叶家兄妹一起,不仅为上山村争得了荣光,也让更多的家庭更加重视孩子的学习。 不说别的,就说张清源,家里出了这么一个成绩优异的孩子,在驼背岭上,乃至整个上山村,地位明显提高了不少,处处受人尊敬,连带着家里养的鸡鸭,销量也好了不少。 房间里。 叶章宏睁着眼睛,眼定定地看着墙壁上的红砖。 学校需要做早操,他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虽然回家睡了几天的懒觉,但叶永盾的公鸭嗓,早就把他“震”醒了。 弟弟喊他起床,他懒得回应,也不想起床,就看着红砖,发起了呆。 房间,除了装好了门窗,里面就没有没有任何的装修。 粗糙的地板、裸露的墙壁、天花板还有模板没有拆干净,这样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住人。 但叶章宏不想再和弟弟睡一起,也不想和爷爷奶奶住在一楼,谁都拿他没有办法,也只好给他安了一张简易的床,让他住了上来。 “独门独户”的叶章宏,这一下子就逍遥自在了。先是买了一个录音机,和港台歌手的磁带,又到处搜罗《读者》、《知音》、《故事会》、《小说选刊》、《散文诗集》等课外书,藏得整个床头都是,以至于他经常要受到爷爷奶奶的没收和批评。 叶章宏最喜欢听的是郑智化的歌曲。 虽然他无法完全理解歌曲里的深意,但歌曲所流露出来的淡淡忧伤,恰恰是他轻易能够捕捉到的,他也常常沉醉于那份淡淡的忧伤之中,以至于情绪变得低落,以至于无心读书学习。 时间和境遇,改变了叶章宏的性格,使得他从一个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变成了一个不思进取的普通生。 就说这一次期末考吧,他无非就是继续排在全班第四。虽然名次没有变化,但在分数上,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早就把他远远地抛在身后,要不是他的基础好,早就被后面的同学赶超了。也正是他的名次没有下降,爷爷才没有找他的麻烦。 现在,他无非就是自持基础好,勉强继续跻身于中上游水平,若他还是如此不思进取,被后面的同学赶超,将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改变的,除了叶章宏的性格,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长个子了,喉结出现了,声音低沉了,嘴角上的绒毛变长、变黑了…… 毫无疑问,他已经进入了青春期发育,已经开始了从小男孩到小男人的转变。 也是因为这样,他开始变得焦躁、变得消沉,开始想要独立、想要远离人群,经常抗拒家人安排好的事情,也经常冒出一些不着边际的念头,甚至还想着像大人一样抽烟、喝酒…… 自己非要单独住在二楼,不正好说明这一些吗? 这只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成长! 晨光,穿过简易窗帘,但现在正值地霜消融,气温并不见得会因此升高多少。 楼下,叶永盾的公鸭嗓子,都快赶得上村里的高音喇叭了,再加上叶永能这个大烟鬼的咳嗽声,已经完全打破了叶章宏想要发呆的宁静。 他有些烦躁,更不想起床来,像他弟弟那样,用功读书写字。 他翻出枕头,拿出了两封信,只看了一眼信封,就把其中一封塞回枕头底下。 这两封信,还是散学当天,他从传达室里找到的,也幸亏他去得早,才在那些集邮爱好者撕走邮票之前,把信取走。 要是碰到个别没有公德心的集邮爱好者,整封信都会顺走。 其中一封信,是张敏莉寄来的。 若要算起来,他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回信给张敏莉了,张敏莉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写信给他了。 他不知道张敏莉为什么会再次写信给她。 他依然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来信,信封里不仅附了一张相片,张敏莉甚至还在信中表达了思念和爱慕之意,让他又羞又急又恼,都不知道该把信和相片藏哪里好,就更别说是让他回信了。 正是因为这样,在拿到张敏莉的来信之后,叶章宏也是犹豫了好久,才拆开信封。 信中,张敏莉讲述了一些近况,也不忘追问他为什么不回信。 除了这些,他还在信中得知了张敏莉可能无法回家过年,以及即将前往另外一个地方的事情。 这一封信,少了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思念和爱慕,倒是让叶章宏安心地读完信,并考虑着什么时候给张敏莉回一封信。 让他突然转变的,不仅是因为那一份难以割舍的同学之谊,也有对张敏莉离家千里的怜悯。想想之前,他是多么思念千里之外的父母,所以他能够理解现在离家千里的张敏莉,该有多么思念老家的亲人,还有他们这些相伴了好几年的同学。 只是,现在他不方便到镇上寄信,回信的事情,暂且作罢。 第二封信,是凌琳写给他的。 一个星期的时间,能够收到对方的两封来信,这早已是一种默契。 凌琳在信中,列了一份详细的寒假计划:春节之前,是针对期末考的查遗补漏,每天都有满满当当的复习安排;春节开始,就是到亲戚、老师、同学家里拜年了,一直到正月初三中午十二时止;她只给了自己半天自由活动的时间,初四开始又是满满当当的温习课业…… 这样一份计划表,让叶章宏甚是无地自容——他没有半点寒假计划,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晚晚睡、晚晚起,寒假作业都还躺在书包里。 不过,这些不是叶章宏心里的重点,此时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是关于凌琳在正月初三下午那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凌琳在信中直言,她并不介意叶章宏利用那半天时间,到她家里拜年。 她表示,她会很热情地招待他,还会带他到她最喜欢去的一个地方。 她留下了详细地址。 她甚至担心他找不到,还在信中说她家的院子里,有一株开着红色花朵的三角梅,此时正值三角梅的花期,很好辨认。 这个要求,给叶章宏带了惊讶,也带来了困扰。 这几天,他一直在纠结去与不去,迟迟无法做一个决定。 要说不去吧,如果凌琳会在意这件事情,势必会寒了凌琳的心。 要说去吧,他还不具备这样的勇气,毕竟男生和女生之间,多少还是有些敏感。 再说了,他们已经到了敏感的年纪了。 就这样考虑了好几天,叶章宏才慢慢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凌琳都够胆到四中找她,他岂能连这点勇气也没有。 他不想让这个笔友心寒,所以他认为自己最终是会赴约的…… 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以及一个颇具怒气的声音:“章宏,该起来了!你弟弟都背了半天的单词了,你还懒在被窝里,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追赶一下弟弟和妹妹?真的就这么无所谓学习了?” 奶奶催他起床来了。 叶章宏拉回思绪,这才离开温暖的被窝,起床洗漱了。 一楼,三个抽烟的男人,把客厅弄得烟雾缭绕,老远就能呛到人。 正在厨房里吃早餐的叶章宏,知道客厅的三人在商量什么——他爷爷的六十大寿在即,他们三个就是商量六十寿宴之事的。 早在叶章宏下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很久了。 叶永盾和叶永能已经给出一个具体方案:出于叶家亲戚面广,寿星公又是桃李遍布,所以就安排了六十桌寿宴——已经打破上山村宴席的最高纪录;根据叶家的要求,菜品方面定为十道荤菜、两道水果、两道汤品、两道甜食,总计十六道菜肴——已是上山村宴客的最高规格。 叶永能逐一报着菜名,但叶永诚却大力反对这么铺张浪费。 他是一名从旧社会走过来的老党员,一直保持着该有的党性觉悟,也知道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肯定不会让一个生日,如此的铺张浪费。 再者,家里的二楼正缺钱装修呢,还不如简单地过一个生日,省下来的钱,可以把二楼装修得漂漂亮亮的,给孙子和孙女一个更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 他的本意,只是简单办几桌,请上至亲挚友就可以。菜品也简单一些,按照平常的十二道来办,只要不是那么寒碜就行。 叶永盾听不得这些,扯着公鸭嗓子,大声说:“永诚,你要知道,这不仅是你的子女、侄女的意思,老六夫妇也是反复这么交代我的。他们可是一直强调,要按照最高规格来办,你可不要让我难做,也不要辜负了儿女、侄女的心意,更何况是一直敬重着你的老六……” “永盾说的有道理!”叶永能也帮着腔,“儿女、侄女一片孝心,老六这个当弟弟的,也是心意十足!你辛苦了一辈子,就趁这个机会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生日宴席……” 叶永诚直摇头,不认同他们的话。 “就十二道菜品,简单办几桌……” 他一直反复强调这句话,态度极为坚决。 两边人一直争执不下,谁都想让对方按照自己的方案来。 不曾想,本来正在厨房忙活着的郭惠珍,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走进客厅。 “老头子,这件事情就按照永盾和永能的方案来!你辛苦劳累了大半辈子,大家想让你风风光光地过一次生日,你得领这一份心意!” 一番话,也算是结束了这一场争执…… 叶章宏一边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面线瘦肉汤,一边听着外面在详谈生日宴席的具体细节。 宴席桌数和菜品已经定下来了,叶永盾和叶永能各自的任务,一个是拟一份详细的宾客名单,一个是计算宴席所需要的食材、调料、酒水、柴火。 这种宴席,同房的亲人通常是只要招呼一声,就都会提前两天过来帮忙,而且还得从头忙活到结束。 搭棚、摆桌、洗刷、备料、迎客、上菜等所有活计,都是这些亲人协助着完成。 亲戚就不用说,不论是远亲、近亲,还是嫁出去的夫家、娶进来的娘家,就算是不怎么走动了,只要相互之间有随礼的,都必须要请上。 鉴于叶永诚的学生实在是太多了,也只能根据关系疏远,或者有无人情往来,来判断要不要请上。 村里的大小干部,学校的教职工,学区的一些领导,以及叶永诚求学、工作的一些亲密同学、同事,这些都是要请的…… 如此算下来,六十桌宴席,并没有显得铺张。 由于涉及的面太广,这就需要叶永诚夫妇一起来拟这一份名单,怕是要耗费不少时间。 叶永能的工作倒不复杂,只要按照桌数,和主家奢简的意思,就可以算出具体所需的各种物品。通常还是需要额外安排五桌左右,以备不时之需,尤其是碰上学校放假的情况,多数宾客是会带着孩子一起过来的,更何况现在恰逢寒假。 谁知道具体会带几个孩子。 通过他们的讨论,叶章宏得知了他的父母明天就会回到家里,并且是由他的老六叔开着新买的大众捷达车回来。 随行的,还有叶明艳…… 第313章 跋山涉水 过年在即。 小混混得回家过年,那些“服务员”也要回家过年。 凤来县算是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娱乐城放假。 红姐恋恋不舍地穿好衣服,开玩笑地说:“儿子,要不要跟妈妈回家过年?” 叶兴财那叫一个尴尬。 就刚刚,他那吃奶的劲头,让红姐忍不住调侃他像没吃过奶一样,还要他喊一声“妈妈”。叶兴财正在兴头上,自然是给来了一句。 这关系,真乱。 “问你呢?” “你是回婆家,还是娘家?” “婆家?算了,早就没有什么联系了,只能回我的娘家。儿子,要不要跟妈妈一起?” 叶兴财又是一阵尴尬。 “你敢跟,我还不敢往回领,免得别人真要把我们当成母子,哈哈……” 笑声中,红姐一身红装,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叶兴财提起裤子,看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心想着也得再给小桃买点护肤品、化妆品啥的。 女人不都是爱美的嘛! 红姐正画眉,脸色突然一变,说:“姓叶的,能不能说一说你究竟把小桃藏在哪里了?你把她破瓜了吗?” 叶兴财很是镇定,说:“红姐,你的疑心病是越来越重了!” “哼!我疑心病?”红姐盯着镜子里的叶兴财,“姓叶的,你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我比你亲妈还清楚!这这里,我不得不再警告你一句话,我从来不和别人分享,你最好把小桃藏好一点,万一要是被我找到,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会满是伤疤!” 这种警告和威胁的话,叶兴财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他走过来,搂住红姐的腰,呵着热气,说:“红姐,你要我再发几次誓?” 红姐顶开他,一边继续画眉,一边意味深长地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特别是你这种男人发的誓,能信?我宁愿相信你家养的老母猪,会上树!” “我家没有养猪……” 叶兴财还想靠上去。 红姐已经画好眉,拿起车钥匙,一把推开叶兴财,说:“滚远一点,别弄花老娘的妆!记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完,红姐潇洒转身离去。 “呸!” 叶兴财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转身在床头柜取出所有的现金,少说也有十万块钱,也潇洒离去…… 快过年了,要怎么安置小桃呢? 小桃说她想回家过年,叶兴财却舍不得她走——他怕她一去不回。 他想带小桃回苦茶坡过年,但小桃坚决不同意,两人就一直僵持着。 好在,他没有松口,小桃也不敢收拾行李。 为今之计,只有留在小窝里过年,只是他还要回去陪他的爷爷呀! 两难之间,这个败类还是选择了后者。 小窝里。 小桃对那些护肤品和化妆品并不感兴趣,而是愁眉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兴财想看到她的笑容,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说:“收拾一下,我带你回石岭县……” “真的?”小桃直接蹦起。 叶兴财白了一眼,装出不高兴的样子,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桃这才相信,高高兴兴地说了一句“谢谢”,就开始收拾行李。 她就靠他养着,总不能大过年的,身无分文地回去吧,所以叶兴财甩了两沓百元钞票给她。 “这……”小桃疑惑。 “你都出门多久了,不带点钱回去,说得过去吗?” 小桃把钱放在一旁,继续收拾行李。 叶兴财早就发现小桃不贪钱。 他很满意这一点。 有时候他多给一点,小桃也不会藏起来,他再给的时候,小桃就拿出她剩下的钱,说还有。 叶兴财更加坚定了一点——这样的女孩,他不碰为好。 小桃没有收拾多少衣物,贵重的东西,也只是取了一些用得上的。 叶兴财知道小桃聪明,此举八成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让他认为过完年,她还会回来。 没关系,他留有后手。 叶兴财开回一辆走私广本,先是带着小桃到百货公司,要小桃给自己和家人都买两套过年的新衣服。小桃没有拒绝,但都往便宜的挑,直到叶兴财发火,她才走进服装专柜。 这要花不少钱。 叶兴财哪里会心疼他那些肮脏的钱。 买了衣服,给小桃的父母买点礼物也是要的。 “你爸抽烟吗?” “不抽。” “喝酒吗?” “不喝。” “不是吧……”叶兴财愕然。 “我们那很偏僻,普遍都很穷,所以我爸不沾烟酒……” 原来如此。 不抽烟,也不喝酒,那就买点营养品了。 小桃拦着他。 叶兴财才不理会。 买完营养品,他领着小桃直奔金店。 “这……”小桃被惊吓到。 叶兴财借口道:“你出门这么久了,身上戴点黄金首饰,才能证明你在凤来县混得不错!” “太贵了,我买不起……” 叶兴财不作声,示意服务员给拿三金。 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买三金,不是热恋的情侣,就是准备谈婚论嫁了。 服务员一句“恭喜”,直接叫小桃面若桃红。 稍微恢复一些,小桃坚决不受。 她的坚决,在叶兴财面前不起作用。 “非买不可?” “非买不可!” 小桃不得不屈从。 随后,小桃用自己钱,买了不少东西…… 小桃家住石岭县靠凤来县北部山区的外山乡。 和凤来县北部的内山乡一样,山高林密、山连着山、交通阻塞、道路难行,拿李白的《蜀道难》来形容上山的路,一点也不夸张。 这两个乡的女孩一般都选择外嫁,最好是嫁到凤来县中南部地区。 凤来县内家境一般的家庭,对比内山乡和外山乡的大部分家庭,都算得上是优越的了,所以凤来县内娶不上老婆的男人,都会跑到内山乡或外山乡,好歹讨一个回来,甚至有专门为两边搭钱的媒人组织。 叶兴财一路冷汗直飙、心惊胆战,跋山涉水、千山万水、弯来绕去、历经险阻,才来到小桃家门口。 下车一看——嘿,不仅是小桃家,临近的十几户,比苦茶坡叶老冒的家好不了多少。 突然停着一辆高档车,迅速引来了小屁孩和女人们的围观。 当一身时装、戴着金饰的小桃出现在邻里面前,小屁孩们蜂拥而至,有喊姐姐,有叫姑姑的,尚不懂事的,直接把手伸进小桃的口袋里。 小桃丝毫没有厌恶,而是赶紧让叶兴财拿来糖果饼干。 抢呀! 幸亏小桃早有准备,买了好多糖果饼干,人人有份。 叶世新没见过这种阵仗。 小屁孩高高兴兴围着小桃,开开心心地吃着东西。 女人们围过来了。 “桃妹……” “桃姐姐……” “桃姑姑……” 她们都热情地和小桃打招呼,但目光一会落在金饰上、一会落在高档车上、一会落在叶兴财身上。 还得是小桃,又让叶兴财拿出各种小礼物,和自己已经不穿的衣服。 最大的是三口高压锅和两口铝锅,然后是沐浴露、洗发水和护手霜等日用品,还有就是不少的新书包、文具盒、饮水杯、圆珠笔…… 两种锅呢,按照小桃的说法,是给有亲戚关系的,日用品是给平常邻居的,文具等就是给她看着长大、正在读书的孩子。 没过一会,老少爷们围了过来。 这就看叶兴财的了。 有抽烟的,给拿一条五十来块钱的香烟;没有抽烟的,就给拿一瓶五十来块钱的酒;烟酒不沾的,就给两盒凤来县的特产,香饼和榜舍龟。 反正就是来者有份。 这全都是按照小桃的意思准备的。 小桃的父母终于出现,身后跟着三个儿子。 这一看,就知道是隔年生的三个男孩,着实吓到了叶兴财。 但想想,老人们都说内山和外山超生严重,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不过,叶兴财意识到一个问题——一对中年夫妇,一个也不算是能有多少收入的姑娘,要养三个男孩,供他们吃喝、供他们读书,将来还要给他们娶老婆…… 想想,还是挺吓人的。 所以说,没有碰小桃,那堪称是明智之举啊! 小桃高高兴兴地迎向父母,三个弟弟则是开开心心地围着姐姐。 邻居们围一起说了几句话,向小桃道谢之后,各自散去。 没人理睬叶兴财。 叶兴财不想露脸,蹲车门边,抽烟。 “兴财……”小桃喊了一句。 两人约好,小桃不能再叫“财哥”,也不能暴露叶兴财的真实身份。 叶兴财只能冒头。 该怎么介绍呢? 两人琢磨了一路,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身份介绍叶兴财。 男朋友? 不是。 老板? 哪个老板那么好心,不辞辛苦、跋山涉水地送员工回家过年,还带那么多东西。 什么身份都不行。 那就说是朋友关系吧,不管家人和邻居相不相信,他俩选择了相信。 小桃父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小桃身上的金饰。 三个弟弟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的东西搬回家。 临近过年,门里门外打扫过,看着是挺干净,就是挺寒碜的,看着最值钱的就是一台小彩电了。 饭桌就是茶桌,茶具估摸着有些年头了。 从小衣食无忧的叶兴财,不敢表示出任何嫌弃,满是茶垢的茶杯、放久了的茶叶、乌黑的茶水,他是端起来就喝。 两县风俗习惯相差无几,那一碗香菇瘦肉汤,肯定是有的。 小桃的妈妈在灶台上忙活,小桃则是高高兴兴地拿出叶兴财给买的各种东西,一家五口,一样样分好。 “破费了、破费了……”小桃的爸爸重复地念着。 “不会、不会……”叶兴财重复地回着。 小桃的妈妈端来两碗香菇瘦肉汤,客客气气地将筷子拿给叶兴财。 小桃也跟着吃。 吃了一点,却被她妈妈拉到灶台旁。 母女俩在商量事情——一个严肃认真,一个神情紧张。 最后,小桃红着脸,回到饭桌前,头都不敢抬起来。 小桃的妈妈打发大儿子出了门,叫上二儿子,走进一间屋子里,看着挺忙的。 叶兴财才吃完碗里的东西,嘴巴都来不及擦一下,几个中年男女就出现了。 小桃赶紧起身打招呼。 原来是叔伯长辈们。 几人寒暄几句,随后又是一个个严肃认真,一个神情紧张。 两县都属一语系,但内山和外山的口音差别有点大,字面意思也有不同。 凤来县和石岭县就是这个情况,别说是隔壁镇了,隔壁村都有口音和字意不同的情况。 叶兴财很难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随着小桃再次红着脸,回到饭桌前,他的爸爸领着小桃的叔伯长辈去了那一间屋子。 “你们在说什么呢?你脸红什么?” 防风涂的蜡? 小桃满脸羞涩,头都不敢抬起,说:“拿出你的好烟和好酒,其他的事情,就别问!” 别问? 叶兴财眼看天色不早,知道自己该回凤来县了,果真就不问,起身拿出所有的好烟和好酒。 小桃的爸爸和叔伯欢喜地走出屋子,围在叶兴财身边,那叫一个客气。 很快,小桃被伯母喊进屋子里。 小桃被喊进屋里,随后气呼呼地走出来;小桃又被喊进屋里,随后脸红红地走出来;小桃再次被喊进屋里,随后满是无奈地走出来;小桃第四次被喊进屋里,但这次走出来的是她的妈妈和伯母婶子。 叶兴财一头雾水,脑袋都快被他们转晕了。 两个婶子出了门,剩下的三人,在灶台边上忙活了起来。 叶兴财不见小桃,但这么多小桃的长辈,他赶紧把好烟奉上,把好酒倒上。 出门的两人,带了肉菜回来。 下酒菜也端上来了。 这是要喝一顿吗? 喝一顿是没有关系,但喝到什么时候? 今晚住哪? 小桃怎么还不出来…… 第314章 稀里糊涂 小桃说的话,真信不得——她口口声声说她爸不会喝酒,可真喝起酒来,比苦茶坡那些老酒鬼还能喝。 另外,她的叔伯,一个赛过一个,一杯接着一杯;她的伯母和婶子,也要来凑一番热闹。 就这样,在酒海里“乘风破浪”的叶兴财被灌趴下了,第二天快中午了才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间明显被收拾过的屋子里,被子等还算是挺新的,看样式就知道是女人的,八成是小桃的吧。 了不得啊,这帮人。 那可是好酒,当水喝吗? 他口渴难耐,出门想找小桃讨水喝,但小桃没见着,倒是昨晚那帮人都聚在厨房里,还多了几个类似族老的老人家。 他们说的外山话,叶兴财很难听懂,幸得小桃的幺叔在凤来县待过,可以充当这同一语种的翻译。 第一件事情,是要叶兴财报生辰八字。 其中一名老人家开始掐指一算。 第二件事情,是要叶兴财自报家门。 这个好办,只要隐瞒那些坏的,说一些好的。 比如,他的爷爷是前任村支书,他家有一大片芦柑园,光是这两点就可以代替那些不好的了。至于父母,他谎称他们都已亡故(有也等于没有),他的家人只有爷爷、奶奶和姐姐(红姐)。 第三件事情,是这边自报家门,叶兴财只要听翻译讲就可以。 不过,他甚是奇怪,无缘无故的,他就是来认一下小桃的家门,年后她要是不回凤来县,他好有个找的地方而已,怎么出动这么多人,扯那么多的事情? “他妈的,是不是把我当未来女婿了?”叶兴财心想着,觉得挺搞笑的。 且不管对方想干什么,他只想知道对方管不管午饭,他这还得赶回苦茶坡呢! 小桃的幺叔先是提及了山里养个姑娘很不容易,随后重点提及了小桃还有三个还在读书的弟弟。 叶兴财看着灶台那边没有准备午饭的样子,心想自己怕是要饿着肚子,到山下找地方吃饭了。 昨天带来的烟还有不少,他拆开了一条,想摆黑社会老大的谱,给扔过去,但想想这是小桃家,他和小桃约定了要隐藏身份,他只好客客气气地把烟摆在那帮人面前。 自拿。 烟雾缭绕。 “小桃去哪了?”叶兴财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桃的幺叔笑而不语。 不带这样的。 他那么辛苦,花了那么多钱,喝了那么多酒,她自己却没影了。 最可恶的是,根本没有管午饭的迹象! 随着掐指一算的那位老人家一点头,除了叶兴财,在场的人先是喜笑颜开,随后正襟危坐,目光都集中在叶兴财的身上。 叶兴财愕然——他得罪他们了吗?一个个这样看着他,所为何事?打架?他是不怕,但对方人多,再加上那些邻居,他只身一人,雷神和长毛都回家过年了,这架怎么打? 别啊! 他可不想大过年的是躺在医院。 先看看有没有趁手的武器,若对方要是有动手的苗头,他就先来一个出其不意,然后转身就跑——两条腿能撵上四个轮子不成? 有,一米多远就有一把砍柴刀。 叶兴财不动声色地挪近了一点。 小桃她爸时而哀声、时而叹气,说了一连串的话。 叶兴财听出来一句——聘金彩礼。 聘金彩礼? 小桃的幺叔带点讨好的表情,客客气气地说:“小桃爸的意思就是那样,他很满意你这个年轻人,也很满意你的家庭情况。就是,山上养个姑娘很不容易,而且姑娘家里还有三个弟弟,聘金彩礼能不能按照你们凤来县那边来?多多少少给弟弟们提供点学费……” 哦,真当是未来女婿了。 叶兴财这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那到底是笑还是不笑? 不能笑! 千万不能笑! 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事关小桃,他也不能把这个当玩笑! 他往回挪了点,想撇清楚他和小桃的关系不是那么一回事。 但这阵仗,估计小桃的长辈和族老都出动了,虽然小桃不在场,此事肯定是经过小桃的,不然谁能如此一厢情愿呢? 这是小桃的意思? 小桃要嫁给他? 关公战秦琼——从何说起? 自己这么一个恶贯满盈、人神共愤的败类,那么清秀纯真、又清清白白的小桃,愿意委身于他? 这才是真的开玩笑。 是不是这帮家伙看到自己出手阔绰,打他的主意了? 或者是,小桃被他们胁迫了? 想到这点,叶兴财直接翻脸,怒问道:“小桃呢?” 小桃的幺叔不知道他为何无故翻脸,面露怯意,但还是努力保持微笑,说:“按照我们这边的俗惯,小桃不能出现在这个场合?” 叶兴财质问道:“为什么?”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不想让姑娘觉得我们是在卖女儿……” “我要见小桃!” 语气很坚决,有黑老大的气势。 “按照我们这边的俗惯,聘金彩礼没有谈好之前,姑娘必须回避……” “为什么?” 叶兴财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合,怪不得他。 小桃的幺叔有点错愕——他解释得够清楚了呀! “意思就是,姑娘暂且回避,我们和男方谈好,她才现身……” 叶兴财懂了。 这是春婶的专业呀! 还真是拿他当未来女婿了! 怎么办? 溜? 溜! 溜? 但是,小桃呢? 究竟是被这帮人胁迫,还是自己愿意? 这点先搞清楚。 叶兴财压制住脾气,问:“你说说小桃是怎么想的吧……” 小桃的幺叔眨巴着眼睛,说:“她知道父母养大她,很是不容易;她很疼这三个弟弟,希望他们多读点书……” “我不是问这个……” 小桃的幺叔茫然了,问:“那你指的是……” “我说,我想知道小桃是怎么想的,明白了吗?” 小桃的幺叔迷糊了,说:“这就是小桃想的,不是我们瞎编的!” 叶兴财斜眼瞥着小桃的幺叔。 这不是鸡同鸭讲吗? 他气呼呼地说:“你听清楚,我的意思是,小桃是怎么想的?” 小桃的幺叔无语了,只能将此话转述给小桃她爸。 小桃她爸再次时而哀声、时而叹气,说一连串的话。 小桃的幺叔面露难色——他就是这么给翻译的呀! 再说一次? 刚才都说了好几次了。 好吧,再说一次吧! “她的意思是,父母养大她,很是不容易;她很疼这三个弟弟,希望他们多读点书……” 话讲得不够彻底? “小桃呢,也是希望聘金彩礼方面按照你们凤来县那边来,然后多多少少给弟弟们提供点学费……” 还是那番话! 叶兴财无语了。 几年前吧,他们苦茶坡嫁女儿聘金一般拿的是一万六到一万八,就是不知道哪对贪财的父母给起了例,拿了男方家三万八聘金,大家就此跟风了,连带着驼背岭那边也一样。彩礼是双方商量出来的,这个就不能一概而论了。拿整个凤来县来说,聘金都不会超过五万八,除非是那些不拿钱当钱的人家。 叶兴财知道这些,不管是三万八,还是五万八,了不起六万八,他都拿得出来。可是,问题的关键只有一个,那就是小桃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现在只想知道小桃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么突然,太过突然,突然得实在是过于突然——且不说小桃曾哀求不要毁了她的清白,就说两人一路上还为要用什么身份来介绍他而苦恼,这无非就是喝了一顿酒、无非就是盖着她的被子,睡了十来个小时,小桃就让家长找他谈聘金彩礼了? 荒唐! 电视剧都不敢演得这么荒唐。 胁迫。 肯定是被胁迫了。 不来点真格的,这帮家伙是不知道凤来县“财哥”的威名! 叶兴财再次往砍柴刀方向挪,姑且面带微笑,问:“能不能叫小桃出来?” 先礼后兵。 小桃的幺叔也是面带微笑,答:“我去过凤来县,知道你们那边俗惯是这样……” 叶兴财又往砍柴刀方向挪了一点,捎带怒气,问:“小桃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桃的幺叔傻眼了,愣了老半天,才说:“这位小兄弟……哦,不,是年轻人、年轻人!这位年轻人,你都给小桃买了三金,就是你俩已经定了终身,她带你回来见见家长,然后她的爸妈、我们这些叔伯兄弟都对你很满意,所以才找你谈这些实质性问题。你和小桃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也不是媒人介绍,她的想法,你不知道?” 原来如此。 叶兴财这才恍然大悟——他非买不可的三金,确实可以理解为属于定情之吻。 也不对呀! 三金是他非要买的,当时小桃还一再拒绝,而且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决定要嫁给他? 太草率了吧,经不起推敲呀! 但这架势,都谈到聘金彩礼了,如果不是小桃同意,这帮人何其大的胆子,敢如此恣意妄为? 现在不是旧社会。 就算是外山乡再偏远,也不是法外之地。 当真是小桃的决定? 那样一个姑娘,这样一个败类,月老的线,不能这样牵吧! 难道昨晚月老也被灌醉了? 叶兴财碰到了人生难题——可比上学的作业,难多了。 而小桃她爸见他半天不表态,再次时而哀声、时而叹气,说一连串的话。 这次不需要翻译,他知道小桃她爸说的是什么。 在没有了解小桃真实想法之前,他不会做任何表态。 就是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午饭管不管都没有说法。 那边不是提出聘金彩礼吗? 先看看他们怎么说吧。 他点了点头。 哎呀,那边一阵乐,便由她爸口述、叔伯长辈补充,那一名老人家做记录。 一张清单拟好: 内亲备一份烟酒礼品和五十斤猪肉,外戚备一份烟酒和二十斤猪肉; 谈得上交情的左邻右舍备一桶食用油和一个猪脚; 三金已买,能不能再添加一些,由男方决定,衣服钱另加三千; 三万八的聘金,以及要求不是很高的彩礼; 每年三千块钱,供三个弟弟读书; 每年怎么孝敬父母,由夫妻商定,但不能免…… 叶兴财只瞄了一眼,没有提出异议,即是同意。 得到男方的态度,那边很是惊讶——这么爽快的? 惊讶之后,小桃的伯父冲出去,喊了那么一声,霎时鞭炮响彻天,随之而来的是大肥猪的惨叫声。 终于,红透脸的小桃在她的妈妈和女性长辈的簇拥下,出现了。 就这样,叶兴财稀里糊涂地定了亲事…… 接下来,成功跻身为准女婿的叶兴财,像个大爷一样,有人伺候着。 门外吵吵闹闹的,但大概能听出外面在准备午饭。 随后,一声声大肥猪的惨叫声,让叶兴财听得头皮发麻。 这得有多少头大肥猪惨遭毒手了。 没过多久,土炮的轰鸣声传来。 小桃的幺叔被委以重任,面带难色地走进来,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找叶兴财要钱。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万块钱。 叶兴财掏出一沓现钞,不忘问道:“小桃呢?怎么又见了?” 小桃的幺叔乐呵呵地说:“去了山下。” “山下?” “梳妆打扮呢!” 哦! “我饿了,能不能先给我弄点吃的?” “好办、好办……” 小桃的幺叔屁颠屁颠地去了。 没过多久,一碗尽是精肉的面线汤,端到了叶兴财面前。 终究还是管午饭了,但这午饭太贵,整整要一万块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再次响起鞭炮声,经过梳妆打扮、一身红装的小桃终于出现在叶兴财地面前。 小桃娇羞不已。 叶兴财直接看呆了。 在小桃三个弟弟的簇拥下,叶兴财稀里糊涂地回屋换了一套西装,再稀里糊涂地走到小桃面前,稀里糊涂地被小桃挽着手臂,稀里糊涂地走出门。 哇,酒桌都摆好了,昨天见到的那些男女老少几乎在场,还多出大半的生面孔。 两人出现,鞭炮声再次响起。 族老和一个看起来像是村干部的中年人各自讲话之后,酒席开始。 叶兴财稀里糊涂地成了“女婿”、“姐夫”、“姑夫”、“姨夫”“堂妹夫”、“表姐夫”、“小桃她家的”…… 人群散去。 小桃的幺叔来找叶兴财再要五千块钱。 这一次,掏钱的是小桃。 小桃满脸通红,又带着局促不安,问:“钱带够了吗?” 叶兴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非常疑惑地问:“小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怎么我莫名其妙就当上你家的女婿了?” 这样的问题,让小桃更加局促不安了。 话总得说清楚吧! 事情的起因,还是叶兴财非买不可的三金——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 正常情况之下,男的给女的买这三样东西,代表着已经到了订婚或婚嫁的地步了,小桃妈妈一见这三金,就断定小桃找了男朋友,并已经定了终身。 三金嘛! 于是,小桃妈妈就找小桃各种问,小桃极力否认。但在山村,三金就是证明,这是小桃妈妈认的死理。不管小桃怎么否认、怎么解释,她的妈妈就是认这个死理,又见男方开好车、出手阔绰——这样的男人,不是外乡姑娘梦寐以求的嘛? 别的姑娘打着灯笼没处找,现在男方自己上门来了,在小桃妈妈看来,这就是小桃最好的归宿。于是,不管小桃怎么否认、怎么解释,她就是认下来,并通知了叔伯长辈,由叔伯负责陪同,伯母和婶子商议婚事。 小桃自然不同意,也就有了后面进进出出的场景。 小桃的妈妈起头,伯母和婶子附和,开始商量小桃的婚事,小桃是坚决不同意,也一再解释、一再表示她们误会了。 但关键是三金买了,人也来了、礼物也备上了,这不是来提亲,难得是来送温暖? 小桃解释不清,只能坐一旁听她们在探讨聘金彩礼的事宜。 进进出出之间,三个实质性问题摆在小桃的面前——她早就可以出嫁了,家里不可能再留她;就算她自己不找,家里也会安排相亲,相亲就是随缘了;她还有三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凭她父母的能力,最多供到初中毕业。 这三个实质性问题摆在面前,小桃只有一个选择…… 叶兴财用仅存的一丝善念,问:“我这种人,你也要?你就不怕你的家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就不怕你的名声和我一样臭?你情愿你的大好人生,毁在我的手里?” 小桃的回答,只有眼泪…… 这边的酒席吃了;该给的烟酒礼和猪肉也高效地落实到户;用的自然是那一万五千块钱;亲戚里,不论是长辈,或是晚辈,都已经改口了;小桃的幺叔一再暗示该把聘金彩礼落实到位了。 骑虎难下。 小桃没有多说,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抗拒,甚至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悄悄塞给了叶兴财。 已成定局。 三万八,掏;家里想购置几样家电,掏;幺叔暗示小桃的妈妈想要一对金耳环,掏;幺叔再暗示小桃的爸爸想换一辆摩托车,掏;说好的一年三千学费,掏;过年在即,得孝敬岳父岳母,掏;三个弟弟的压岁钱,掏;长辈们也得意思一下,掏…… 十万块钱,没剩多少了。 哦,还有小桃的衣服钱。 掏钱掏到手软的叶兴财,干脆把所有百元大钞都给了小桃。 所有人目瞪口呆。 小桃不接,但架不住她妈妈的一声咳嗽…… 准女婿又过了一夜,和三个小舅子挤一屋。 日起三竿。 叔伯等长辈再次出现。。 突然,屋里传出了小桃的哭骂声:“你们就这样把我卖了?” 叶兴财心惊,想要去看个究竟,却被小桃的幺叔拦住,并告诉他这是这里的俗惯。 哭了十来分钟,三个小舅子提着小桃的行李,后头跟着小桃和父母,还有那些伯母和婶子。 叶兴财看着小桃的行李,呆住了。 小桃的幺叔说:“只要订完婚,姑娘就可以随男方走了,这是我们这边的俗惯,大概和凤来县不大一样。” 叶兴财算是明白了,昨天的那笔钱,算是完成了交付仪式。 小桃泪流满面,而她的妈妈、伯母和婶子,只是挂着一道泪痕。 小桃的幺叔又说:“出了这个门,就是你们叶家的人了。什么时候完婚,提前派人来通知一声,我们这边自会安排……” 小桃很是留恋,但她的妈妈、伯母和婶子并没有多少舍不得的样子。 待小桃跟着叶兴财出了门,小桃的妈妈直接泼了一碗水。 这个不需要有人解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小桃嚎哭起来,她的妈妈、伯母和婶子只是象征性地哭了几嗓子,就和小桃挥手告别了。 三个小舅子是真哭,拉着姐姐的手,不让走。 叔伯出门,劝回三个小孩,示意叶兴财可以带人走了…… 第315章 外山姑娘 小桃做出一件让叶兴财很是无奈的事情——她的衣服钱,都留给在了娘家。 叶兴财只得去银行取了三万块钱出来。 小桃又做出了一个让叶兴财既惊讶又害怕的决定——回苦茶坡见家人,并一起过年。 事已至此,只能听小桃的了。 小桃为了给叶兴财的家人留个好意思,花了两个小时,先是买了一件吉庆的衣服,又到美容美店里化了一个美美的妆。 原本清秀的她,现在变得魅惑力十足。 小桃想给叶兴财的家人买一些见面礼,但这次叶兴财终于做了主,说什么都不用买,开车直奔苦茶坡。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就是说,在小桃的家人看来,小桃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叶家的人。 叶兴财依然稀里糊涂的,像是在做梦。同时,他那仅存的一丝善念,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反复冲击他的内心、反复冲击他的灵魂,并强烈地告诫他——放过这个姑娘! 回苦茶坡的路上,他几次偷偷地看着小桃清澈的眼睛,几次踩下刹车,想要调头返回,再重新安置小桃。 小桃对他的行为很是不解——前方明明没有来车,为什么要踩刹车? 莫名其妙。 她无从得知这个恶贯满盈的败类,居然对她心存一丝善念。 忐忑不安替代了不解。 “我是不是要改口,跟你一样称呼你的家人?” 她问。 “随你……” 他答。 “你没有和家人提起过我吧……” 她问。 “没有……” 他答。 “那我突然出现,还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出现,会不会吓到你的家人?” 她问。 “应该不会……” “我想,我是不是先用别的身份,不然你的家人……” 她问。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调头回去?他要陪他的爷爷过年,就扔下小桃孤零零地过年? 她已经是泼出去的水。 先回家再说吧…… 到了上山村,小桃被山景吸引了;到了苦茶坡,远远就能看见石顶宫,小桃激动地要叶兴财先带她在村里转一转,她想看看风景,也想先认认路。 这是小事一桩。 叶兴财没有多想,放下车窗,带着小桃从苦茶坡转到石顶宫,再从石顶宫转到驼背岭。 人们认得他的车。 没有人和他打招呼,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但他的副驾驶位上那装扮“妖艳”的年轻女人,倒是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就是这样。 去家里的路依然是小路,所以叶兴财只能把车停在水泥路旁,领着小桃下了车,再从后车厢取出她的行李。 这个点,人们闲呀,两人的出现,尤其是“妖艳”的小桃,迅速成为焦点。 叶兴财知道人们对他有成见,他一般也不怎么和人们打招呼,就这样默默地领着小桃走回家。 “爷爷……” “大老板,你终于肯回来了吗?你不回来也可以,我当作没有你这个大孝孙,你也当作没有我这个老不死的!” 叶文明气着呢! 大孝孙手里的行李吸引了他的目光,随之出现的小桃直接吓得他拿不住手里的拐杖。 小桃犹豫了一下,还是甜甜地喊了一声“爷爷”! 叶文明愣了足足有十八秒。 “你是谁?谁是你爷爷?兴财把你带回来干什么?” 叶文明看着面前这个“妖艳”的年轻女人,怒火直冲天灵盖。 小桃傻眼了。 “大老板,这怎么说?你怎么领回这样一个女人?你是真想气死我吗?大孝孙,真不愧是大孝孙!” 叶文明直接开骂了。 “爷爷,你说什么呢?她是我的朋友,跟着我回来过年……” “朋友?哪个窑子出来的?跟你一路子的?你领这种女人回来,是嫌我们家还不够丢人吗?你看看,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你也敢领回来?哪个窑子出来的,立即滚回去,我这里不欢迎……” 叶文明气得不可开交,什么难听的话都敢骂。 窑子? 小桃和叶兴财同时呆住。 “爷爷,你听我说……” “你闭嘴!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也滚蛋!” 小桃不知所措,又倍感羞辱,哭了…… 叶兴财没敢说实话,只能一再解释人家是好姑娘。 叶文明不信——好姑娘能和凤来县最大的败类在一起? 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臭味相投! 叶兴财怒了,不管他爷爷怎么怒骂和驱赶,就是把小桃领上楼,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他去睡小屋。 叶文明用拐杖一遍遍地杵地,就是坚决要小桃回“窑子”去。 小桃泪流满面、不知所措、浑身颤抖。 叶兴财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但见她的妆都哭花了,只得哄她去洗脸。 莫不是这妆和穿着给害的? 叶兴财赶紧提醒小桃千万不要化妆,千万换一身平常的衣服,才急匆匆地跑到楼下,费尽唇舌地解释人家真的是好姑娘。 叶文明能信? 爷孙俩,你来我往,杠上了,直到换了衣服、提着行李、满脸是泪的小桃走到楼下。 妖艳的女人,片刻功夫变成了清秀的姑娘。 叶文明依然辱骂着,要小桃赶紧滚,急得叶兴财赶紧跪到列祖列宗牌位前,发誓他所言非虚,随后抢回小桃的行李,硬生生把她拽回二楼。 这个败类领回一个“妖艳”的女人,迅速传播开来,好事的人都跑到叶文明家,想亲眼看一看人们口中描述的“妖艳”。 叶兴财见到不少人围在家门口,那叫一个气急败坏,几步冲下楼,抄起他爷爷的拐杖,就出去准备干仗。 人群被吓跑了。 叶兴财生气地扔掉拐杖,但很快又捡起来,带着两股怨气折返回去。 “这个家成什么样了,你成什么样了,你还要弄这么一个女人回来!我、我……我干脆不活了!” 叶文明都快没力气了,但还是要骂上几句,才能解恨。 叶兴财犹豫着要不要道出实情。 可是,小桃被他爷爷说得那么不堪,始终不相信他说的话,现在道出实情,估摸着能直接把他爷爷气升天! 罢了。 爱骂就骂去,可劲地骂,骂够了为止。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去安抚小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他的人了,怎么能让她受委屈。 他赶紧上楼。 楼下传来辱骂声。 不管。 小桃坐在床沿,伤心委屈的泪水,像决了堤一样。 叶兴财快步走到小桃面前。 小桃却连连躲闪。 “我都说了,跟着我,你的名声只能和我一样臭,你的人生只能毁在我的手里!” 小桃哭诉道:“我回不去家了,回不去了……” “为什么?” “聘金彩礼都给了,我已经算是你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懂?” “可是,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你也完整无缺的!” “你回去告诉我的家人,告诉我的那些亲戚,看他们会不会信!另外,他们把我卖了那么高的价钱,都已经破我们村的记录了,你说他们会让你反悔吗?” 卖——这个字眼,太刺耳。 但这是现实。 叶兴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桃,真的毁在他的手里了。 怎么办? 一个沉默,一个流泪,直到到了饭店,小桃才擦干眼泪,问:“肚子饿了吗?我去做饭……”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做饭。 唉…… 半个小时之后,小桃做好了饭菜。 家里就一个老头,能下锅的东西很少,但小桃还是做了三菜一汤。 叶文明的双眼透出寒意,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刺向小桃。 “爷爷,吃饭了……” 叶兴财过去想扶起他的爷爷。 “这种女人做的饭,我怕我吃了,当场就升天!” 叶文明继续语言攻击。 “爷爷,我求你别再说了,小桃真是一个好姑娘!” 叶兴财就差下跪求饶了。 “哼……” 叶文明转过脸。 叶兴财气到无言以对,而小桃只能不知所措地流着眼泪。 “小桃,吃饭!” 叶兴财扔下他的爷爷,给小桃盛饭、盛汤。 小桃哪敢动筷子。 “吃饭!”叶兴财握紧拳头,居然眼角含泪。 小桃怕了,只能拿起筷子,一边默默地流泪,一边胡乱往嘴里扒饭。 这个样子,真叫人心碎。 “夹菜!” 叶兴财带着命令的口气。 小桃不伸筷子,继续扒饭。 情难自已,默默流泪,变成了失声痛哭。 眼泪一滴滴地掉进碗里,渗进饭里。 叶兴财实在是忍受不了,转身就朝他爷爷跪下去,哀求道:“爷爷,请你相信我,小桃真的是一个好姑娘!我知道我是败类,我知道我败坏了门风,我知道我该死……可是,爷爷,我求你了、求你了,你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说完,他一个劲地磕头。 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小桃。 脑门都磕出血了。 突然,一根拐杖伸了出来,阻止了叶兴财的行为。随后,叶文明颤颤巍巍地起身,一步步艰难地走到饭桌旁,冷冷地对小桃说:“吃饭,夹菜,不许哭,又不是让你哭丧……” 叶兴财直接蹦起来,高高兴兴地把筷子塞进他爷爷的手里,又拿起自己的筷子,先是给他爷爷夹菜,再给小桃夹菜。 “小桃,吃饭……” 小桃不敢动弹。 叶文明瞪了她一眼,再次冷冷地说:“吃,不吃饭,哪来的力气哭丧……” 这个老家伙,直接咒自己了…… 离过年没几天了。 小桃起了个大早。 先去煮了早饭,又把爷孙俩的衣服洗了,随后开始各种收拾和打扫。 天冷,冻得她双颊通红,双手更是被冷水冻得快失去知觉了。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收拾着、打扫着。 叶文明起床。 看着桌子上用碗扣住的早饭,看着忙忙碌碌的小桃,一时忘记了骂人。 一看,这姑娘长得甚是清秀,穿的也很普通,和昨天的“妖艳”相比,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关键是,姑娘又是起大早、做早餐、打扫卫生,这是大孝孙那一群败类能做的事情吗? 小桃看见叶文明出现,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只顾着忙自己的。 刚好,卖豆干的来了,在门外吆喝了一句,小桃赶紧放下抹布,出去捡了几块豆干。 “怎么没见过你呢?” 小桃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一笑带过。 她低着头,将豆干放进厨房,继续忙活着。 巧了,杀猪王卖肉的海螺声响起。 小桃又再次出门。 杀猪王看到小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摇了摇脑袋,很是不解地说:“嘿,你是……你是财哥昨天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吧?哼,那帮人,可真能造谣,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小妖精了?我说,你赶紧叫上你家财哥,去撕烂那帮人的嘴巴!有这样给造谣的吗?” 杀猪王越说越是愤慨。 小桃只能继续一笑带过,要了两斤三层肉和一些排骨。 “我看人还算准,你这个姑娘不错,我给你算便宜点。可惜……” 杀猪王的话传进了叶文明的耳朵里。 而小桃再次一笑带过,付了钱,提着两个袋子,竟忍不住再次落泪…… 午饭很丰盛。 煎豆干、蒜苗炒三层肉、香煎排骨和排骨萝卜汤。 叶文明不种菜,蒜苗和萝卜,是叶兴财去堂叔叶国茂的菜园子“偷”来的,顺便还“偷”了一些茼蒿。 偷,为什么要打引号呢? 整个家族,也就他的堂叔叶国茂和他的关系好一些。 堂婶也算可以,前提是叶兴财得先巴结她。,给她买东西。 这个家,真不叫家! 别人家欢欢喜喜地等着新年的到来,而叶兴财的妈妈和奶奶都不带露脸的。 要不是有个小桃,也就他们爷孙过新年了。 叶文明还是阴沉着老脸。 叶兴财求了好几次,才求得他爷爷走到饭桌前。 小桃小心翼翼地吃着饭,就像是古时候的丫鬟,可怜兮兮的;叶兴财大口吃菜、大口吃肉,好不快活;叶文明放不下面子和成见,只吃从菜园子里“偷来”的蒜苗和萝卜。 叶兴财发现了他爷爷只夹蒜苗和萝卜,赶紧一筷子豆干、一筷子三层肉、一筷子排骨,通通往他爷爷的碗里夹。 叶文明举起筷子要把菜夹回去,但见小桃那副小心翼翼的可怜样,还是心软了。 吃完饭,小桃正欲收拾碗筷,叶文明突然掏出一百块钱,扔到小桃的面前。 意思很明白——他不花她的钱。 小桃不知所措地站着,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叶兴财那个恼,直揪自己的头发。 如果这位不是他的亲爷爷,估计他要亮出他的西瓜刀了。 一个不知所措地站着,一个直揪自己的头发,一个还是阴沉着自己的老脸。 就在小桃的眼泪再次滑落的那一秒,叶文明再次心软,冷冷地说:“钱,拿着,明天早点起床,去杀猪王家割点猪肝、买副猪心。去晚了,就没了……” 叶兴财愣住了。 小桃赶紧擦干眼泪,收起那一百块钱。 下午。 小桃还在忙活。 叶兴财不想让她累着,赶紧过去帮忙。 这是他第一次做家务,手才碰到水,立马被冻得哇哇叫起来。 小桃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进这个门以来,头一次笑。 叶兴财那叫一个激动,就差上去给个拥抱了。 给不了。 不是他爷爷在看着,而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抱过小桃。 “水这么冰,就别收拾了……”叶兴财心疼地说。 小桃收回笑容,轻声地说:“不收拾,怎么过新年?” 叶兴财只能咬牙把手伸进脸盆里…… 叶文明早早就睡了。 叶兴财走进小桃的房间。 小桃看到他,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叶兴财记得有一句俗话,叫作“笑比哭还难看”——这句俗语形容小桃刚才的笑容,恰如其分。 为了哄她开心,叶兴财提出出去走一走。 小桃犹豫不决。 叶兴财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说:“这大晚上,天寒地冻的,大都在家猫着呢……” 小桃这才放下顾虑,跟着叶兴财出了门。 果然是天寒地冻。 小桃关心地问:“你冷吗?” 叶兴财摇摇头,反问道:“你冷不冷?我回去给你拿件厚衣服。” 小桃摇摇头,然后仰望夜空,又望向黑乎乎一片的远山,再看看不远处的菜园子,说:“你带我去那位屠夫家吧,我不认识路……” 多好的姑娘。 叶兴财在前头带路,小桃在后头跟着。 “看着路……” “放心吧,我们村到晚上也是黑漆漆的,我不怕走夜路。” “村里一直说要安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安。” “村干部说的话,信一半就好……” 小桃抿嘴一笑。 也是。 叶兴财也跟着乐了。 水泥路上没什么人。 小桃稍微放开,走路都敢用力踩下去了。 叶兴财给指了学校的方向、祖厝的位置、他们家芦柑园的方位,又指向灯火通明的石顶宫,说过几天那里会非常热闹。随后,他指着叶永诚家的大概位置,说前任校长过几天要过六十岁生日,会大摆宴席。 他问小桃想不想见识一下这边摆宴席的场面。 小桃摇摇头。 又在顾虑。 算了。 他自己也不想去——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认了杀猪王的家,两人往回走。 路过小卖部,小桃说要进去买东西。 叶兴财不想看到刘丽萍夫妇,就说明天带她去县城买。 小桃无奈且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个要来了……” 原来如此。 “那你进去买呗,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掏出了香烟,走得远远的,猫在一棵山茶花下。 小桃走进小卖部。 “怎么没见过你?你是……” 是刘丽萍的声音。 小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人家问,她也不能不回答,只好说:“我是兴财的朋友……” “财哥啊!呵呵……” 刘丽萍笑了,但没有说什么坏话。 “对了,杀猪王早上来讲,说财哥家来了一位不错的姑娘,就是你咯!” 小桃很是感谢杀猪王说的那番公道话和对她的评价,所以挺开心的,点点头。 刘丽萍好好地看了小桃几眼,有点气恼地说:“那帮人的嘴,真该撕烂!” 又是一个说公道话的人。 小桃感激地看着刘丽萍。 刘丽萍给拿了东西,用黑色塑料袋装好,递给小桃,准备找钱的时候,她问:“听你的口音,不是内山的,就是外山的,没错吧……” “我是外山的……” “哟,都说外山的姑娘长得水灵清秀,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去过几次外山,请问你是哪个村的?” “八牌村。” “这个村子,听是听说过,就是没有去过……” “我们村在最山顶,路很难走,很少有人去的。” “别站着了,坐下了喝杯热茶……”刘丽萍热情地邀请。 小桃犹豫了一下,说:“兴财在外面等着呢!” 刘丽萍轻蔑一笑,说:“我知道他在外面等着。不管他,咱俩喝杯茶、聊聊天,让他在外面喝点西北风。” 小桃被这话逗笑了,也就不管叶兴财了。 于是乎,刘丽萍成了小桃在苦茶坡的第一个朋友。 再于是乎,第二天,一个客观的、公道的、具有威严性的,有关小桃的全新的版本,在苦茶坡上传开。 只是,绝大多数人都表示惋惜…… 第316章 紧锣密鼓 叶永诚的六十寿宴,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随着叶德安和叶老六回到苦茶坡,原来定好的菜品和烟酒的规格,一再受到两人的调整。也就两个小时的功夫,两人调整之后的档次,高得哪里像是普通老百姓过个普通生日,都赶得上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了。 这引来了叶永诚的极度不满。 他谢绝了契弟的好意,又训斥了儿子一顿之后,菜品和烟酒的规格调了回去。 老六开着他新买的大众捷达轿车回来的,不管车往哪里停,不消多久就能引来人们的围观。 他倒是会来事,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带着契哥和契嫂,愣是转了大半个凤来县,要不是契嫂开始晕车,他还打算转完整个凤来县。 德安结了一部分工程款,以家里要用钱为由,拖了大部分人的工资和材料费。 他有两样随身物品——一部手机,一个塞满了百元大钞的皮夹包。 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然后寻找机会向众人炫耀。就是山上没有什么信号,要打个电话,还得往高处跑。 此行,他最大的收获,就是和弟弟德兴恢复了兄弟之情。原本,他和德兴相互看不顺眼,一年也难得通几次电话,但这次不一样了,德兴看到哥哥混出了名堂,连手机都用上了,高兴地拉着哥哥喝了一个晚上的酒。另外,这次老头子的寿宴,是德安提议大操大办了,见哥哥有这一份孝心,德兴可高兴了。 还有一个人,自从回到家里就一直期期艾艾——李月华。 当她下了车,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两个儿子,她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当即就朝两个儿子扑了过去,并且想把两个儿子搂在怀里,可是换来的却是两个儿子下意识的挣扎,以及很平淡的一句“妈”。 这让她甚是惊恐,让她觉得天旋地转一般;而随后的相处,两个儿子对她丝毫不亲热,直叫她感到天要塌了一般。 于是,她就认为两个儿子不要她了,整天就是愁容满面的,茶不思、饭不想,害得刘丽萍、叶彩蝶和刘丽凤整天要开导她,说两个孩子长大了,已经是小大人了,哪里还能黏着妈妈。 这是一个实际情况,李月华才慢慢好受一些,并计划着等老爷子的寿宴结束,她就要带两个孩子到县城好好地玩几天,好好地和两个孩子相处、好好地弥补一下两个孩子,以期换来孩子能对她亲热…… 寿宴的前两天,三房以家庭为单位,每个家庭都自觉地派出两个成年男女,前往永诚家帮忙。 这是祖辈留下来的传统,反正谁家都要办事,只需要一个招呼就行。 成年男性,主要负责搭雨棚、砌土灶、劈柴火和搬桌椅。 谁也说不准宴席当天会是什么天气,所以雨棚是一定要搭上的,出太阳就遮阳、下雨天就挡雨,总得有备才能无患。 男人们会先到主家的竹林里砍几根粗壮的毛竹,砍掉竹节、竹稍,就可以扛回去。挖几个深坑,把竹子插进去,再填几块石头进去固定,雨棚的柱子就算是有了。随即,巧手的篾匠会利用砍掉的竹节、竹稍,现场做几把竹扫帚、刷锅帚,都各自有大用途。 现在已经不垒土灶了,而是使用汽油桶改装来的铁灶,倒也省事。 宴席所用的柴火,都是自留山上砍下来的杂树。 一般来说,要办事的人家,都会事先准备够用的柴火,也会事先将柴火劈好。但永诚家自留山上都是没有成材的杉树、松树,家里自然就没有什么柴火,还需要在坡上找人家买一些。 主事的永盾扯开公鸭嗓子,给喊了一声,立马就有好几个人回家挑了柴火过来。 永盾急忙让人上秤、登记。 这自然是没有白要人家柴火的道理,价格也算是公道,就算是大家念及永诚的名望,不愿意要钱、或者想少要钱,但永盾还是当场给了钱,免得忙起来有遗落,要遭人埋怨。 最费时费力的事情,当属搬桌椅了。石顶宫经常有斋醮道场,就用香油钱备了五十副桌椅,并用于苦茶坡村民的各种宴席,届时付一点使用费就行。搬桌椅本不是什么力气活,尤其是对于这些整日劳作的农民而言,但这又要爬到石顶宫,又要扛桌椅下来,就要费一些脚力和体力了。 大家并不会有什么怨言,十几个青壮年招呼一下,就直奔石顶宫。 有一个突发情况出现了——石顶宫只有五十副桌椅,除去损坏的、留用的,勉强也就凑了三十几副。众人想打宫里那些留用桌椅的主意,叶金水直接开口骂人了。按计划,这场寿宴摆了六十桌,再加上五桌的备额,桌椅的缺口还差将近一半。 这个情况,可把叶永盾急坏了,急忙在人群里疾走,要大家回去把自家的桌椅搬过来,支援永诚家。 他的公鸭嗓子这么一咋乎,原本还秩序井然的现场,一下子就乱了。 没有桌椅,难道要人蹲着、站着吃菜喝酒吗? 同房之间,这个时候向来都是最团结的。大家必须帮助主家,顺顺利利、风风光光地把事情办了,不仅是给主家争面子,同时也希望日后自家办事,大家也能这么团结和用心。 于是乎,人们奔走相告,男男女女都往家里赶,就算是离不开的,也要差人给自己的家里带一句。 没有多久,三房的男女老幼几乎倾巢而出,桌椅板凳全都往永诚家里扛,而且什么样式的都有——高凳、矮凳、圆桌、方桌,就连家里的太师椅也都扛来了。 这些桌椅板凳,几乎都是自家吃饭要用的,自家吃饭要用的家伙都往永诚家里扛了,那自家还咋吃饭? 蹲着,还是站着? 不怕! 因为从中午开始,永诚家是要管饭的,直到宴席结束。 这几餐饭较为简单,一荤、一素、一汤、一饭——荤菜以大肥肉烧油豆腐为主;素材就是田地里目前能摘的包菜和萝卜了;汤食要看主家的手笔,紫菜蛋花汤也行,五花肉豆腐汤也可;饭就是管够管饱的大锅饭了…… 虽然简单,但只要是同房的人,都可以过来吃,往往这几餐能吃掉主家养的两头大肥猪。 把桌椅的事情解决了,永盾这才松了一口气,并盘算着必须要以老年会的名义,置办一些宴席专用的桌椅,免得要爬石顶宫那么累,桌椅还往往不够,而且尽让叶金水吆来喝去的。 安排好了这几件最重要的事情,永盾就叫了一个为人公允的晚辈,开始分发香烟。 男人们要出力气,又几乎都抽烟,所以每逢宴席,主家是必须分发一包香烟,以示谢意。同时,也有另外一层深意——人都来帮忙了,总不能连几支烟,也要抽自己的吧! 香烟是必须要发的,而且不管有没有抽烟。 原本,老六和德安为了显摆自己,就寻思着每人发两包烟,但永盾不想让这两人坏了规矩,就坚决不肯。而刘丽萍见这两人尽出馊主意,干脆就怂恿他们,给来帮忙的妇女和孩子,每人分发一些糖果饼干。 她是妇女主任,眼看着这来帮忙的男同志有香烟分,那凭啥顶半边天的妇女同志,就只能干瞪眼? 要知道,革命有分工,宴席请客也有分工——男同志出力气,女同志刷刷洗洗,难道不是出力气? 再怎么样,也要讲究一个男女平等嘛! 老六和德安就是想要显摆自己,当即就上了丽萍的当,把小卖部里的饼干糖果全都搜罗一空,才堪堪够。 堪堪够…… 叶文明与叶永诚虽然不是同房,但两人身份特殊,彼此尊敬,所以人情世故都有往来。 叶永诚摆寿宴,邀请了叶文明全家。 叶文明拄着拐杖,对大孝孙说:“永诚校长寿宴,你记得准时赴宴。还有,记得带上小桃,让这个外乡的见见世面……” 叶兴财不乐意,问:“你不去吗?” “永诚校长的寿宴,我岂能不去?” 叶兴财使性子,说:“你去就可以了,我不去?” 叶文明阴阴一笑,挖苦道:“你不去?知道自己坏事做多了,没脸去?不错呀,大孝孙,有自知之明,都知道自己没脸了!我是不是要打个电话给叶康元,让他打开高音喇叭,夸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这不仅是挖苦,这堪称直接抽大孝孙的脸。 叶兴财可不怕被人挖苦,脑袋歪到一边去。 小桃眨眨眼睛,轻声地问:“永诚校长,是不是丽萍婶的家公,以及章宏弟弟的爷爷?” “对……”回答的是叶文明。 自从洗衣做饭的活被小桃包了,门里门外也被小桃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叶文明还是没有放下成见,但对小桃多少有些改观,称呼不再是窑子里出来的,而是换成了外山的。 小桃露出笑容,对叶兴财说:“兴财,你可以带我去吗?丽萍婶对我很好……” 叶兴财不敢说不。 自从那个客观的、公道的、具有威严性的全新版本在苦茶坡上传开,小桃迅速成为苦茶坡上的焦点。 人们都很惋惜,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跟了叶兴财这个败类。 单身的小年轻们,一个个愤愤不平,甚至造谣小桃是受叶兴财威胁,才不得不委身于她。 先不管别人怎么说,就说坡上那些石岭县嫁过来的女人,还有那些内山乡的媳妇,纷纷上门来认人——同乡和半个同乡啊! 一堆人操着不一样的口音,有说有笑的,让这个阴阴沉沉的家终于有了欢声笑语。 叶兴财不好意思露面,还得叶文明拄着拐杖,给烧水、给拿零食、给洗水果。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除了公事才会上门的刘丽萍,居然破天荒地提着礼品,上门来找小桃谈天说笑。 按辈分那么一算,刘丽萍就成了小桃的婶婶辈。 忙活完的小桃,不敢和叶文明说话,叶文明也不和她说话,叶兴财又时常得酩酊大醉,大白天都在呼呼大睡,实在无聊的小桃,在征得叶文明的同意之后,就去小卖部找刘丽萍,还结识了冬雪妈和村支书的老婆黄美丽,甚至还有刘丽萍的女儿叶雨桐和侄子叶章宏、叶章扬。 这大概是她踏上苦茶坡的土地,最开心的时刻吧…… 第三天,宴席正式开始了。 各方亲朋好友开始陆续从四面八方赶来。 宴席设有迎宾、接礼、奉茶的头道环节。一般由一名同房长者、一名主家重要男性成员负责迎宾,两三名同房男性负责接礼,再奉上一杯茶水之后,就可以转入下一个环节。 寿星公端坐在客厅主位,亲朋好友被请到厅堂,隆重地拜一拜寿,就会被请到厨房,奉上一碗香菇鸡蛋瘦肉汤,就是点心环节了。 随后,亲朋好友就会自行到账房里随上贺礼。重要的亲朋好友,会被请到特别布置的屋子里,并由主家成员,好烟好茶招呼着;一般的亲朋好友,也就自己招呼自己了,往往就是到处走走,或者哪边热闹就往哪边凑。 主家忙着呢,没有人会怪罪被怠慢了。 账房忙着将贺礼、财礼登记注册,是万万马虎不得。 伙房也忙得不可开交,连说一句笑话的空闲也没有。 章宏领着明艳,东边看来、西边看去。 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明艳,什么都感到好奇、什么都感到新鲜,还不停地问这问那,章宏解释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两人在去年暑假就见过一面,现在倒也不能算是久别,两人根本就没有半点生分的感觉,更不存在章宏所谓的男生和女生“敏感的距离”。 由于明艳很小就去了深圳,现在人家都是亭亭玉立的一个大姑娘,而且身上充满了城里人的气息,就迅速引起人们的好奇,逮住章宏问了老半天。 即使章宏给介绍了半天,人们也认不出叶老六的这个小女儿,又是问了老半天。 这样的情况,使得明艳很是气恼,最后强迫章宏向众人介绍她是他的远房表姐,人们这才不再那么关注。 带着明艳到处走了走,章宏在伙房看见了赵东庆和叶国展。 两人正忙着切菜。 章宏赶紧领着明艳,走了过去。 “你们俩怎么会在这?” 赵东庆比划着菜刀,说:“你爷爷过大寿,身为上山村未来大厨的我们,肯定要过来露两手啦!” 原来,这两人到凤祥饭店学厨,而且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并没有出现他们家人所想象的半途而废的情况。恰好,叶永能今天来这里主厨,就把他们带了过来,不仅是帮忙,顺便检验他们的所学。 只见赵东庆,一手操着菜刀、一手按着胡萝卜,明晃晃的菜刀以飞快的速度上下起落着,细细的胡萝卜丝很快就出现在砧板上。 叶国展更不了得,给鱿鱼改花刀。 这刀功够精湛的,章宏是看得目不转睛。 “怎么样?我和国展这几个月不是白学的吧!”赵东庆根本不看手里的菜刀,“我跟你讲,光是这土豆丝、胡萝卜丝,我和国展就切了整整三个月,才让师傅勉强说了一句‘好’!现在,师傅已经教我们雕花了。班长,你等着,等我把这些胡萝卜切完,我就雕一朵玫瑰花,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赵东庆没完没了地说着,眼睛都不朝下看一眼。 相对他,叶国展倒是专心致志。 叶章宏担心赵东庆会切到手指,也不想见识什么玫瑰花,赶紧朝叶明艳使了一个眼色,准备离开。 “班长,你别着急走啊,我这还没有雕花给你见识一下呢……” 章宏不想搭理他。 “班长,你不想见识也行,你能不能让你的家人,多备一些胡萝卜!我这还没有开始雕花,我爸怕我把胡萝卜用完,坚决不肯让我雕花……” 章宏真的忍不住了,急忙抬脚离开。 “班长,这是你的女朋友吗?你还在读书,怎么就找女朋友了呢?你就不怕你爷爷敲你的脑袋吗?还有,你发育好了吗?呦,还挺漂亮的……” 章宏真的忍不住要诅咒赵东庆切到手指——估计也只有切到手指,才能让这个家伙停下嘴巴。 不过,得知赵东庆和叶国展都在坚持着学厨,现在看着也算是学有所成,叶章宏打心底为他俩感到高兴。 章宏领着明艳,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天。只是现在家里到处都是人,就连老屋也摆了桌椅,哪里还能有安静的地方。 也只有小果园那没有人。 他刚想问问明艳的意见,却看见张向阳朝他走了过来。 “班长……” “向阳……” 章宏经常坐张向阳的小巴车,一个星期也能和张向阳打两次照面,但张向阳一直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今天也是如此。 “你怎么来了?” 苦茶坡这边宴客,除了结亲的和交情不俗的,不然是不会请驼背岭那边的人。 “老校长过大寿,需要不少烟酒。那些新鲜的食材,也只能早上才能拉回来,所以你二叔就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了。” “那你等下一起吃酒席,我们也可以聊聊天……” “不了,还要赶去县城呢!你先忙,我叫你二叔带人上去卸货……” 说完,张向阳就准备走了。 他看到了叶明艳,忍不住问:“这位是……” “表姐、表姐……” 章宏赶紧回答了一句。 张向阳不再说什么,抬脚走了。 章宏知道,自己领着这么一个惹人注意的大姑娘,到处转悠,肯定是会让人误会什么…… 第317章 不欢而散 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小孩子自然也就多了起来,而且表兄弟、表姐妹还真不少,就像章宏的三个姑妈,都带着自己的孩子过来了。 这些表兄弟、表姐妹,以前也经常过来走亲戚,章宏能和他们玩到一起,甚至还是当仁不让的“孩子王”。不过,今天他要陪伴明艳,才没有时间再去当什么“孩子王”。 这几个表兄弟、表姐妹,文静一些的,会跟着雨桐、章扬,到小卖部里看看书,算是闹中取静;好动一些的,简直是自来熟,到处疯了一样地玩。 章宏还有一个小伙伴——堂叔叶德明。 德明家里也来亲戚了,来的依然是他爸挚友的一家人,他爸要求他必须在家里陪客人。农村就是这样,不管是沾亲的,还是带故的,只要没有断了来往,这种事情都愿意过来随个礼、凑个热闹,顺便续一续交情。 永实的这个挚友,与永诚也有交情,也就出现在了宾客的名单之中。 言归正题。 章宏带着明艳,来到了小果园的柿子树下。 丽萍拿了几个柿饼给明艳尝尝,明艳一直说好吃,丽萍高兴得把家里的柿饼都拿了出来,要明艳带到深圳。 按理说,老六的契兄过大寿,他的两个儿子理应到场,只是他的两个儿子,一个课业繁重,一个正面临高考,而且都不愿意回上山村,所以老六夫妇在取得了叶永诚夫妇的谅解之后,就只带了小女儿回来。 老六夫妇的两个儿子,早已与上山村断了联系,已经是新的“深圳人”。 柿子树的树枝上已经是光秃秃的了,不少枝杈也枯死了,村里有经验的老人,都说柿子树存活不了几年了,把永诚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在旁边重新种一棵。 章宏给明艳摘了一朵月季花,就一起悬空坐在一截枯树杈上。 月季花还带着露水,甚是娇艳,但花香被露水掩盖了大半。 明艳拈着花梗,轻轻转动着月季花,又很是惬意地荡着双腿。 “你的那些小学同学,都挺有趣的,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没完没了、一个心事重重……” 章宏惊讶地问:“你是怎么看出张向阳心事重重的?” 明艳微微一笑,回答道:“感觉……” 章宏也微微一笑,却多了一丝苦涩——为心事重重的张向阳感到苦涩。 “说说你这个同学的故事呗……” 向阳的心事,章宏是知晓的,也知道即使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向阳一直无法释怀,最终变成了一个心结。 他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明艳紧锁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才说:“这就难怪如此了!但是,你的同学能够如此,这说明他的心是很善良的,也是真心悔改。你这个老班长,可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说实话,章宏也不知道怎么开导向阳——向阳需要的肯定不是开导,而是颜小芳的原谅。颜小芳一天不原谅向阳,向阳就一天也不能释怀。 两人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章宏点点头。 “我想知道,你和章扬,为什么爸妈都不再亲热了?” 章宏不知道明艳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妈和我姨一直说是你们长大了,不再黏着父母了,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章宏看着明艳,等她继续往下说。 “是因为去年暑假的事情吧……” 一语中的。 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且他和弟弟,都一直不能释怀。于是,思念一点点淡了、消失了,再见到父母的时候,也就没有亲热可言了。 章宏被轻易看透了心事。 在明艳面前,他觉得没有必要否认、没有必要隐藏,但他肯定也不会点头承认。 明艳突然转过身,很认真地说道:“你妈妈这几年过得挺不容易的,而且每天都在想你和章扬。很多时候,大人的事情,不是我们所能够理解的,也不要去参与,只要记得他们是我们的父母,我们要懂得感恩。你看嘛,就是因为你和章扬不再对她亲热,她回来的这几天,都没见她露过笑脸。不管怎么样,她是你的妈妈,她为了你和章扬,付出够多的了。所以,我希望你和章扬能够对她亲热一点,让她高高兴兴的……” 这番话很是诚恳,也很有道理,章宏不由得陷入了思考之中…… 宴席开始。 等了一个早上的宾客,忙活了一个早上的同房亲人,都各就各位,等着开始上菜,以解辘辘饥肠。 每张桌子,都有一个负责上菜的“桌长”,一般由同房亲人担任。这个桌长,不仅仅只是负责端菜送碗这么简单,还得负责把客人招呼好,尤其是喝酒方面,要使劲招呼起来,不能出现冷场的情况。所以,能担当桌长的人,嘴巴肯定要能说会道,酒量肯定要经得起考验,甚至还在某些特别的桌子,还得需要一定的辈份或身份,才能镇得住场面。 头道菜,是凤来县传统的香菇炒肉片,这倒没有什么讲究,纯粹是让客人先垫垫肚子。不像广东,还得讲究一个好兆头;也不像吃面食的北方,还得上个“寿桃”。 在永能的吆喝声中,各桌桌长到伙房把头道菜端了回来,刚放到桌子上,宾客们还彬彬有礼地礼让了一番,可是一旦有人先下筷子,那大家可就不再讲究这些了,纷纷起筷往碗里夹、往嘴巴里塞,三两下就把一盘菜消灭干净,还眼巴巴地看着桌长,就差直接开口问第二道菜出锅了没。 第二道菜是猪肚炒冬笋,随后依次是鱿鱼炒荷兰豆、白鸭汤、凤来卤面。 正所谓是“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一番吃喝之后,宾客们也填了一下肚子,就在这时,今天的主角——寿星公,就该出来和宾客们碰碰杯,答谢一下宾客们的光临。 永诚穿戴一新,领着同样穿戴一些的老伴,并在儿孙的簇拥下,从厅堂的第一桌开始敬酒。 “天上雷公,地上舅公”,出席寿宴的不乏权势之人,但谁都不敢往厅堂里坐。 厅堂摆了六桌,都是辈分不一般的人物,才可以坐这里来——永诚一个还健在的舅舅,成为了辈分最高的人物、,当仁不让地坐在了当头第一桌的大位之上。 所有人都不敢怠慢,烟酒茶都是最好的,还专门挑了几个三房中大辈分的老人过来作陪。厅堂里其余的桌子,也都是主家的男性亲戚,舅舅辈的、姨父辈的、姑父辈的、叔公辈的等等,都要严格按照辈分来坐定。 永诚在一众儿孙的簇拥之下,从当头第一桌开始一一敬酒。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儿子,身边还有两个同房酒量大的后生随着——一个称为“挡酒”,一个称为“陪酒”,没有两三斤白酒的量,是不敢出这个头的。而永诚的两个儿子也都能喝,但今天他们是办事的主家,肯定不能喝得酩酊大醉,肯定要有人帮忙挡挡酒、陪陪酒。 章宏是大孙子,肯定也要跟着出来答谢宾客。而明艳一直跟着章宏,章宏出来了,她肯定也跟着出来,虽然她不用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主家敬了酒,后面就继续上菜了,而且都是大菜——小鲍鱼、八宝鸭、封肉配馒头、猪脚卤鸡蛋、花旗参鸡汤…… 为了调动气氛,以及显示主家的心意,寿星公的子孙,也会带上“挡酒”和“陪酒”,挨桌逐一再敬一轮酒。家里子孙多的,就要连着好几轮,往往能灌趴好些个人。 打头阵的是老六和德安——个边是寿星的契弟,一个是寿星的大儿子,这两个人一起出动,也是敬意满满。 老六现在可是东山再起了,往那里一站,瞬间就寻回了往日的风采,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争相巴结讨好的人,比以往更多了。 而德安不具备如此的风采,只能站在老六的身后,当他看到老六出尽了风头,他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一些不悦。 如此场合,丽凤、月华、章宏、章扬、明艳自然要随行,才能显示出满满的敬意。 也是大家都想要巴结一下能够开着捷达小轿车的老六,所以每到一桌,大家都拉着老六,非要和老六碰上一杯才行。 这都过了好长时间了,一行人才跑了三分之一场。 “叮铃铃、叮铃铃……” 德安腰间的手提电话响了。 他赶紧掏出来一看,随即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神色,又很快就挂了电话,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敬酒。 “叮铃铃、叮铃铃……” 手提电话又响了。 德安再次挂断了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 手提电话再一次响了。 老六不耐烦地说:“谁打的电话?你怎么不接?” 德安支支吾吾,没有道出一个所以然来。 “你赶紧接啊!” “这里信号不好……” “那你去楼顶接。我试过了,楼顶有两格信号。” 德安这才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提电话,神色慌张地往楼顶走去…… 章宏只是一个学生,所以没人找他喝酒,他也乐得自在,和明艳有说有笑的。他是注意到他爸爸突然离开了,而且没有过多久,他看到他妈妈不动声色地跟着去了。 就在老六夫妇领着女儿和侄孙,准备前往下一桌之时,一阵惊天怒吼传了过来—— “叶德安,你这个王八蛋,居然和姓赵的通电话,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 声音是月华的,而且是从楼顶传来的。 叶德安和赵亚宁苟合之事,还是被李月华察觉到了 宴席现场闹哄哄的,也掩盖不了这一阵怒吼! 老六意识到不妙,急忙扔下酒杯,朝楼顶奔去。 章宏知道这是她妈妈的声音,也赶紧跟了过去。 现场不少好事之人,也都往楼顶涌去。 楼顶。 月华正不依不饶地扯着德安的衣服和头发。 “住手!你们俩这是闹哪样,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 老六发飙了。 “老六,叶德安跑楼顶,跟姓赵那个狐狸精打电话!还有,叶德安和叶梅香还没有断,现在又勾搭上一个赵亚宁……” “就算是打电话,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闹,赶紧给我滚回去!” 老六这是想赶紧化解此事,毕竟今天的场合特殊,而且还有不少人跟上来看热闹了。 不过,这番话让月华完全误解了。她见老六这么吼她,还叫她“滚回去”,她就认为老六是在偏袒德安,再加上连日来两个儿子对她的冷淡,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一下子就到了一个临界点。 只见,她奋力地扯破了德安的西装,随即双手奋力地挠向德安。 而德安自知理亏,没敢还手。 月华继续挠着,不经意看见了德安的手提电话,就伸手就抢了过来。 “我让你打电话,我让你给那个狐狸精打电话!一个狐狸精还不够,你还要再找你一个,你当你是公猪啊……”她骂骂咧咧的,作势就要把手提电话砸向地板。 这个手机可是德安花了好几千买来的,可是他的心头肉——金贵着呢,怎么可能让砸了! 挠他的脸,都比砸他的手提电话要好! 他也顾不得理亏了,伸手就抢过手机,还用力地推了月华一把。 月华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情绪也就失控了,不仅嚎啕大哭,还扯开嗓子大声嚷叫着:“我不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她发现楼顶没有栏杆,就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叶德安,今天我就死给你看!” 说完,她还真的冲了出去。 谁也料不到月华会来这一招,而众人都离她有点距离,怕是拉都没有时间去拉了。 情急之中,章宏大声喊道:“妈……” 他冲了过去。 明艳也跟着冲了过去。 也幸亏这一声“妈”,才让月华及时地找回了理性。 她果断地放弃了轻生的念头,抱着儿子痛哭起来…… 这边的动静闹得够大的,迅速吸引了一大群人过来看热闹,都把窄窄的楼梯堵死了。 世新和德兴也出现了。 梅香是世新的妹妹,见妹妹给他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气呼呼地走了,头也不回。 德兴看清楚了是怎么回事,顿时就急眼了,冲过去一拳砸在德安的面门上——兄弟俩的关系再次破裂。 今天的场合特殊,老六努力地想瞒着永诚,但哪里瞒得住,早有好事之人把话传到永诚的耳朵里了。 只见叶永诚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坐在太师椅上,手脚颤抖不已…… 寿宴,也就在这样一个境地之下,匆匆结束了。 永诚受到了刺激,血压一个劲升高,只能由老六送去医院,但坚决不肯让德安随行。 随后,那边传出了世新要和妹妹叶梅香断绝关系的消息。 紧接着,这边的德兴发话了,明确要和德安断绝关系,而且把德安的行李扔出了家门,还把德安带回来给他的礼物悉数扔到了路边。 惠珍一直唉声叹气,并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并要求德安赶紧滚蛋。 德安知道自己把家里和老人的脸都丢尽了,只能咬咬牙,当天下午就乘大巴走了。 老六夫妇本来就没有久留的打算,最多也就再待三四天,但这事情一闹,他就索性提前了归程,打算第二天就带着女儿离开。 月华是想着和两个儿子好好聚一聚的,但她还没找德安算账,也担心德安一个人在深圳,会去找叶梅香或赵亚宁,不管春运汽车票贵得离谱,她就牙一咬、心一横,随着老六启程了。 闹了这么大一场动静,也就留下了两个悲愤交加的老人,以及两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默默地面对着这一切…… 第318章 心结难解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这个年,对于叶章宏而言,过与不过都一样,反正家里根本没有半点过年的气氛,他也没有半点过年的心情。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了,除了下楼吃饭和出去上大号,他就没有迈出房间半步。他整日就是躺在床上、戴上耳机,或者翻开故事书,外面的纷纷扰扰,他觉得与他无关。 但今天是年三十,外面拜天公的鞭炮声四起,不仅搅了他的清静,也使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都快生根扎在床上了。 他急忙起身——长时间的卧床不起,让他头重脚轻的,站都站不稳了。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怪味,并且很快就找到了怪味的源头——墙角的尿桶! 山上的房子,没有修建卫生间的习惯,需要如厕都是走到不远的茅房,人畜粪便就一起沃成大肥。但人们一般都会在房间的墙角放一个尿桶,免得撒个尿都要跑那么远,尤其是北风呼啸、天寒地冻的时候。 章宏的房间里也放了一个尿桶,他不开门、也不开窗,尿桶也好几天没有倒了,现在房间里肯定都是尿骚味。 他急忙打开门窗,然后提起尿桶,打开了屋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章宏好一会儿才适应,但外面新鲜空气,顿时让他觉得神清气爽的。 他贪婪地吸了几口,这才到茅厕把尿桶倒了。 他慢悠悠地走回来,看见弟弟正在客厅里背单词。也是因为这一幕,他才想起自己的寒假作业,还静静地躺在书包里。 章宏有些惭愧,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着急去完成寒假作业,目前他仍然处于无心学习的状态之中。 弟弟手里的英语课本,是他用过的。弟弟和堂妹,早早就开始预习下个学期的课业了,轮流用着他留下来的课本。 正是因为从小受过良好的引导,他很爱惜书本,不像一些学生,半个学期都还没有结束,课本就皱巴巴、破烂烂,说不定还撕了几页擤鼻涕、折纸飞机了。 也幸得那时他有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也从来没有在课本上乱写乱画,尤其是抄几行港台歌曲的歌词,不然他还真会在弟弟和堂妹面前丢了脸面。 虽是一母同胞,章宏却做不到弟弟这般专心和用功。 章宏把尿桶提回房间里,尿骚味还未能散去。 他肯定不能再待房间里,也只好到外面走一走了。 寿宴当天发生的事情,至今仍是整个上山村村民津津乐道的话题,而章宏之所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是受那件事情的影响。 他不知道人们在议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会不会把他也带上,但在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令人后怕的画面、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无论如何也挥不去、散不掉,让他格外烦恼、痛苦…… 久不见阳光,章宏身上都快发霉了,当暖洋洋的太阳照在他的身上,他才慢慢地多了一些生气。 路边,有一块邻居的小菜园子,不怕地霜的蒜苗、芥菜,翠绿得惹眼,怕冻的包菜、花菜,就难逃被冻坏的命运,最终只能砍了喂猪。 枇杷花、油茶花早已经过了,也就意味着冬季最大的蜜源消失了,叶金田家里去年开始养的几箱意大利蜂,此时只能围着桂花和野花飞舞。 田间地头冒出不少的鼠鞠草,叶片上的白色棉毛容易聚集露水,现在只能够当作兔草,待到清明节,就可以采摘制作祭拜祖先的粿品…… 水泥路,让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改变——煤炭成车成车地运了上来;甚至已经有家庭开始烧煤气了(叶文联一家准备成立一个煤气站);各个小卖部开始批量出售麦麸、米糠、尿素、复合肥;种植芦柑的人家,也能一车一车往果园里运鸡鸭粪;砖头、水泥、钢筋也能运上来了,有经济能力的家庭,纷纷开始建新房…… 走在水泥路上的章宏,身上的霉气、心里的阴霾,被和风煦日带走不少。 他的嘴角,多了一个久违的微笑,身上温暖了,心里开朗了,他的世界重新有了色彩,也差不多回到了正轨。 石顶宫里,正锣鼓齐鸣、鞭炮声响,响彻整个苦茶坡。 原来,有村民请了戏班子,正在唱高甲戏呢。 从年底,各路许愿的善男信女,都纷纷前往石顶宫还愿,石顶宫早已是热闹非凡。 半个月之前,那些出门谋生的人们,也有好一些加入这个行列,尤其是那些发展得好的,或者是混得最差的。 也就使得原本就热闹的石顶宫,变得拥挤不堪、人满为患,甚至出现了戏台上唱着高甲戏、戏台下又演着木偶戏的混乱场面,而且还愿的人比看戏的人还多。 佛道教都讲究清修,如此混乱不堪的场面,不知道须弥座上的“石顶真仙”,会作何感想。 章宏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但他听说山门附近种的山茶花,居然开出了四种颜色的花朵,他倒是想去见识一下。 他刚准备走,一辆黑嘉陵停在了他的身边。 “班长,你准备去哪里呢……” 来者是张向阳。 “想去石顶宫看山茶花……” “哟,你这山里土包子,还学会赏花了?” “去你的……” 因为明艳的那番话,章宏特别注意了一下向阳。 他发现虽然向阳面带微笑,但还是藏不住眼里的一丝阴郁。 也是这几个月经历了不少事情,他能够理解向阳藏不住的那一丝阴郁。 向阳驱车带上他,很快就来到了石顶宫山门后面。 按照叶金水的计划,山门后面的空地上,本来要修建一座“护境宫”的,但村里一些上年纪的老人却不认同。 他们认为,“石顶真仙”只是叶氏先人自封的地方神明,并没有得到“官方”性质的认可和敕封,还达不到“位列仙班”的资格,实在请不动哪一路神明能够来护境,“土地”不行、“山神”也不行——人家都是根正苗红的“神仙”呢! 此事只能作罢,空地上只好移植一些桂花、含笑、山茶花,而且挑的都是上好品种,就包括了那一棵能开出四色花朵的山茶花。 可惜,当两人来到山茶花旁边,只见山茶花枝丫上仅仅挂着一些花苞。 这让章宏很是失望,只能围着山茶花转了一圈。 他发现,山茶花树下一片花瓣也找不到,树枝上还有明显折断的痕迹——这肯定是人为偷了花! 他那个气啊,心里直骂那些偷花的人——这是给“石顶真仙”欣赏的,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偷了去;偷就偷吧,好歹也给他留一朵,他一饱眼福之后,还可以向凌琳吹嘘一下,他见识过四色山茶花…… 若不是这花朵不能长时间保存,章宏还想摘几朵,让凌琳也见识见识! 没错,他就是过来偷花的! 事与愿违,让他很是失望,但他突然闻到一缕清香——他发现,最近的一棵含笑,正绽放着洁白的花朵。他有些狂喜,两步就跑过去,干脆利落地下了手。 花朵还没有完全绽开,但仍然散发沁入心肺的幽香,顿时让他很是愉悦。寻完这一棵,他急忙再寻下一棵,并且小心地捧着花朵,生怕会不小心弄坏了花瓣。 含笑花也不能长时间保存,却可以夹到书本里,等水分干了之后,花香依然还在。 之前,凌琳给了他一朵白兰花,他仍然夹在日记本里。这几朵含笑花,他打算寄给凌琳…… 他还想继续找几朵,也就忽略了随行的向阳。 那边,向阳默默地抽着烟,似乎有什么心事,目光里尽是抑郁。 章宏终于不再偷花了,欢天喜地地走到向阳的身边。 向阳看着欢天喜地的章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好不容易挤出的微笑,却很快消失了。 “你这个山里土包子,也学会赏花了?”张向阳把这句话还给了叶章宏。 “去你的……”也要还回去。 “抽烟吗……”向阳掏出一盒牡丹香烟。 章宏摇摇头。 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手心里的含笑花,但他不经意看了向阳一眼,发现向阳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家伙有心事——章宏很快就看了出来。 他小心地把花朵藏在口袋里,就想着和向阳聊聊天。 “班长,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向阳倒先开口了。 “咱俩是好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别说求不求的……” “我、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颜小芳家……” 这就让章宏颇为惊讶和疑惑——他想不明白,向阳怎么会突然想去小芳的家,而且还要带上他。 “我们找地方坐一坐,你再听我说一说,这一段时间我的故事吧……” 两人随即坐在山门的基座上,向阳也开始讲诉他的故事: 县政府周边的道路拓宽了,但也实行了交通管制,不让随意停车,小巴车只好继续停靠在华强镇集市附近。小芳一直和家人在集市上卖小吃,也就自然会与他打照面,但小芳总是躲着他,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 他也曾找机会继续向小芳道歉,以求能够取得小芳的原谅,但小芳总是惊叫连连,并且迅速跑得远远的,他害怕会惹到那个凶悍的颜母,也只能作罢。 一连个把月,他总是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让他带去伤害的小芳,而越是如此,他的内心就越是愧疚,只能一支接一支抽烟,以致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有了烟瘾。 终于,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到了一个临界点,每日都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甚至魂不守舍的,学个车都能把车开到水沟里去。 叶国茂怕出危险,只好叫他回家调整。他也回家待了半个月,跟着他爸赶制新茶,但魂不守舍的他,总是把事情做砸,气得他爸破口大骂,又叫他继续学车。 也就是这样,他又躲在角落里,继续心事重重、郁郁寡欢。他还是没法专心学车,总是出现一些低级错误,叶国茂只好亲自上门说了这个情况。他又在家待了一个星期,还是继续把事情搞砸,气得他爸又叫他滚去学车…… 讲述完这一些,向阳一脸的痛苦,再次点了一支香烟。 烟雾在向阳的面前飘散,章宏却清楚地看见,向阳眼里闪烁着泪花。 这使得章宏很是揪心,急忙拍了拍向阳的肩膀,以示安慰。 大家都知道向阳犯了错之后,改变了自己的心性,可是谁知道他一直在愧疚之中煎熬呢? 国茂不知道,向阳的家人也不知道,他只有一个人承受着这一切,最终使得自己陷在自责的泥潭之中。 而章宏看出了向阳一直郁郁寡欢,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向阳会愧疚、痛苦成这个样子…… 章宏想起了向阳的请求,就问:“你想怎么做?又想我帮你做什么?” 只见向阳叹了一口气,又轻轻擦了一下眼角,调整一下状态之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盒。 章宏定睛一看,看见包装盒上赫然印着三个字——助听器。 向阳转身看着章宏,说:“我在县城找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到助听器,就托一个邻居在市里买了一个,挺贵的……” 章宏分明从向阳的脸上看到一丝笑意。 “我一直偷偷看着颜小芳,她没有戴助听器,和别人沟通起来很是麻烦,所以我就给她买了一个……” “那你赶紧拿去给她呀!” “我……我一个人,不敢去!” 不敢去? 章宏吃了一惊。! 既然有心给人家买助听器,那就赶紧拿去给人家,一方面证明自己的诚意,另一方面也求得原谅,自然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可是,向阳却说不敢去! 章宏忍不住都笑了。 向阳急忙解释道:“你不知道,颜小芳见到我就躲,而且她妈妈特凶悍,我怕……” 说完,向阳还露出了惧怕的表情。 章宏预感到,向阳该是想让他把助听器拿给小芳吧!向阳都不敢去了,他哪里敢,尤其向阳那个惧怕的表情,不由得让他想象着小芳的妈妈会有多凶悍! 他可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也不想以身试险! 不过,他觉得,如果向阳真要他这么做,他还真的推不得,而且是义不容辞。 想想,他和向阳从小学开始就交情不错,向阳还屡次帮他打架,从来不带半点犹豫的——出于这一点,他该帮这个忙。 另外,向阳是他的好朋友,好朋友整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他岂能无视——所以,他必须帮这个忙! “说吧,你让我什么时候去……” 大不了,就是让小芳的妈妈凶几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319章 做梦去吧 零点一到,新的一年开始。 整个上山村,烟花照亮了夜空,鞭炮声更是响彻云霄。 这一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所有的烦恼忧愁,全都留给过去。 孩子们尽情玩着烟花,大人们开始到处串门拜年,然后就是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不醉不归。 最热闹的当属刘丽萍的小卖部。 一拨拨人进来,一拨拨人离去。 买烟花鞭炮的,买香烟白酒的,买点礼品去串门拜年的…… 与在县城威风八面、一呼百应不同,回到苦茶坡的叶兴财,只是喝点小酒,再守着他的爷爷,看着小桃高高兴兴地放烟火。 与叶文明最威风的时刻不同,他家现在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来串门,更别说有谁会来道一句“新年快乐”了。甚至,他的两个弟弟及其家人,也甚少走进他的家门。 叶文明已经无所谓,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包括所谓的亲情。 这个家已成这个破烂样,终其原因还是他一手造成的。 “还是找不到你奶奶吗?”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叶文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兴财倒上酒,神情颇为失落,无奈地说:“镇上的教堂、县里的教堂,都找过了,找不到人!” 叶文明一气,拐杖往地上一打,恶狠狠地说:“就当死在外面了!” 大过年的,说这样的话! 也怪不得别人,吴红菱这个老娘们,就像是被施了魔法,天天想着就是“得永恒”。 要不是大孝孙回来,这大过年的,只有叶文明一个糟老头。 小桃放完烟花,开心地走回来,但见一个满脸怒气,一个神情失落,使得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知道,这个家目前还没有她的位置,所以她做什么都要看老人的脸色,都要小心谨慎。 看着两人,她想问一句,又不敢开口 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阵鞭炮声。 这代表有晚辈来拜年了。 这个时候,会是哪个晚辈这么有心? 叶国茂。 也就是叶文明的二弟叶文联的儿子。 “伯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叶国茂带着礼品,那叫一个恭敬。 “是国茂呀!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叶文明终于高兴了,赶紧示意小桃给看座、备茶。 反观两个弟弟及其家人,也就这个堂侄子叶国茂对伯父还带着尊重,时不时会带点东西来看望一下,而且对堂侄子叶兴财并没有多大的反感。 “堂叔,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叶兴财赶紧掏出香烟,并亲手给点上。 叔侄俩同时眨眨眼。 叶国茂不喝酒,也就不需要以酒相待,往伯父对面一坐,夸道:“伯父,看你这段时间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啦?” 他的眼睛故意瞄了小桃一眼。 叶文明是老狐狸,知道侄子在暗示什么。但他嘴上肯定不能说小桃的好话——他依然不待见小桃。 “要不是守岁,我早早就去睡了,何谈精神抖擞……” “砰、砰、砰……” 不知道何人还在放烟花。 绚烂的烟花,引得四人纷纷观望。 喜庆。 绚烂的烟花过后,叶国茂朝叶兴财使了一个眼色。 叶兴财心领神会,对小桃说:“小桃,你不是说还想放烟花吗?走,我带你去小卖部买……” 小桃一愣——她没说这话呀! 叶兴财对她眨眨眼睛。 小桃反应过来,对老人和叔辈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叶兴财出门了。 刚走出家门,叶兴财就掏出不少钞票,对小桃说:“你自己去小卖部,买烟花也好,陪刘丽萍聊天也好,不要那么早回来!” 小桃又是一愣。 这是闹啥? 是不是他们仨有事要说,不能让她这个外人知道? 姑且这么认为吧! 去小卖部也好,有丽萍婶呢…… 小桃刚走没有多远,叶兴财就翻围墙进去,猫在黑暗角落里,偷听堂叔和他的爷爷说话…… 小桃有点不高兴,心里有点烦乱。 来苦茶坡都还好些天了,老的不待见不说,另外两个活着的长辈也不见个影子,叶兴财也没有跟老人说他俩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每天要看脸色、行事要小心谨慎,这日子过得真是委屈和憋屈。 委屈和憋屈还没地说! 丽萍婶? 人家带给她欢乐,她不能还以她的委屈和憋屈。再说了,叶兴财没有公开两人的关系,她可不能自作主张地往外说。 走着、走着,她发现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边的家还瞒着,那边的家又回不得! 她也不想回那个家——她根本就没有同意,但她的爸妈还是高价将她“卖”到了凤来县。 她知道,她们那里的姑娘几乎逃不脱这样的命运,不是被家人“卖”,就是被家人联合媒人一起“卖”。 美其名曰是找个好归属,实际上就是拿女儿当物品,千方百计地“卖”个好价钱,家人才能在女儿身上攫取最大的利益,然后买家电、买家具、盖新房子。 反正她们那里的姑娘几乎是这样的命运,能怨谁去? 叶兴财? 她对他可没有任何好感!这样一个黑社会大哥,岂是她这种小姑娘敢招惹、敢靠近的。可是,仿佛就是注定好了一样,她摆脱不了叶兴财的魔掌和控制,最后“热心”地送她回家,结果自己被父母给送出去了。 命运啊! 叫人无可奈何。 叶兴财对她是很好,包了吃、喝、穿、用,经常给她钱。她不稀罕这些,也不贪图他的钱财,只因两人不是同路人,但他就是有办法将她控制住,她就像是被包养了一样。 还好,叶兴财没有玷污了她的清白,她可以清清白白地嫁给一个走同一条路的人,而不是恶贯满盈的黑社会老大。 她早有盘算,回家之后,就找地方躲起来,躲这个瘟神,然后赶紧找个合适的对象,嫁了。可她的心思仿佛被叶兴财看穿了一般,非得送她回去。 认路、认地方呗! 她要是不回到他的身边,他肯定会上门要人,以他的品行,到时候难免会牵连到家人,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然而,就那么一天一夜,家人就将她给“卖”了,真是时也、命也! 她想不到办法摆脱这个人,也只好违心地告诉自己,为了父母的生活好一些,为了三个弟弟能多读一点书,就委屈自己委身于这么一个败类身上吧!偏偏,她不受他爷爷的待见,还一遍一遍骂她是“窑子”里出来的! 这是何种的侮辱,这是何等的屈辱! 她都有寻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的想法了。 好不容易,他爷爷对她不再侮辱,态度也缓和了那么一点,可是他还是只字不提他和她的关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嘛…… 她掉了眼泪。 但现在,这个苦茶坡,她能去的地方只有丽萍婶的小卖部,也只好迈着沉重的步子,迎着冷风,一步步走向小卖部。 那边,热闹呢! 看,叶章宏那几个孩子,正高高兴兴地放烟花呢! 小桃赶紧擦干眼泪,小跑过去。 “小桃姐,新年快乐!” “弟弟妹妹们,新年快乐!” 彼此的祝福话,一下子就驱散了小桃的委屈和憋屈。 “小桃姐,给你烟花,我们一起玩……”说话的是叶章宏,递来了一支烟花。 小桃的脑海里出现了自己十四五岁的时候,领着三个弟弟,用压岁钱买来一些烟花,高高兴兴地放着。 那么,就让自己回到十四五岁,就当叶章宏他们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起玩、敞开玩、痛快玩! 好咧! 绚烂的烟花,也绽放在她的脸上。 没多久,烟花放完了。 小桃用姐姐的口吻,问:“咱们还要不要再玩呢?” 当然是要啦。 小桃高高兴兴地走进小卖部,掏出叶兴财给的钞票,势要掏空小卖部里的烟花…… 叶文明家里。 伯父和侄子相谈甚欢。 角落里猫着的叶兴财烟瘾犯了,但又不敢抽,只好强忍着,心里也埋怨着堂叔磨磨唧唧的,还不肯说正事。 “伯父,你觉得小桃这个姑娘怎么样?” 叶国茂终于说正事了。 “和大孝孙搅合在一起的,能怎么样?” 叶文明脸色突变。 叶国茂眉头一皱,反驳道:“瞧伯父说的。兴财是兴财,小桃是小桃,不能因为是兴财带回来的,你就觉得小桃一定就和兴财同一路子!” 叶文明摇摇头,固执地说:“国茂,你不用为大孝孙和那个外山的说好话,反正在我看来,不论是小桃、小李、小花、小草……只要是和那个大孝孙沾边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老家伙,是一拐杖打翻所有人了。 叶国茂微微一笑,也不怕得罪伯父,直言道:“伯父,你也是阅人无数,什么人是什么样,我相信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对小桃的看法,无非是建立在兴财的基础上,强行将小桃和兴财归于一类。不过,伯父,小桃上门不少天了,你就没有发现这个外山姑娘勤快、乖巧、懂事、心善,和兴财根本不是一类人。” 叶文明听到这番话,不得不低头思量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的侄子说的确实没错,他也早就发现了小桃的实质,是和他的大孝孙不同的。 但这又能如何? 叶文明看着侄子,就等他继续往下说。 叶国茂清清嗓子,直言不讳,说:“伯父啊,正所谓“龙配龙,凤配凰,乌鸦和天鹅不一样”。你有没有想过兴财的婚姻大事,有没有想过什么样的姑娘愿意跟兴财过日子?” 叶文明机灵起来。 是啊,他家的香火,还需要靠这个大孝孙延续,但这个大孝孙不走寻常路,干的是违法乱纪、人神共愤的事情,谁家的父母能心狠将自家的好女儿往火坑里推? 乌鸦和天鹅不一样。 是啊,乌鸦就得乌鸦配。 乌鸦配天鹅,做梦去吧…… 第320章 老泪纵横 第320章 老泪纵横 乌鸦怎么可能配得上凤凰! 叶文明哪里不知道这一点,哪里没有琢磨过这件事情。所以,当“妖艳”的小桃出现在他的面前,我的主观性就告诉自己,乌鸦就得乌鸦配,“妖艳”的小桃,就是和大孝孙一路货色的乌鸦。 现在,回过头看,人家小桃真就不是乌鸦,里里外外都透着天鹅一般的气质。 侄子说得对,他叶文明是阅人无数,当时是被小桃的“妖艳”给气到了,所以才会对小桃那般羞辱、侮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哪里看不出来小桃的本质和本性! 那么,问题也就随之而来——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那个为非作歹的大孝孙身边? 叶文明那叫一个百思不得其解! 看上大孝孙的“人品”? 看上大孝孙的势力? 看上大孝孙的钱财? 怎么看,都不像啊! 那么,这样一个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孝孙的身边? 被大孝孙胁迫的? 还是大孝孙骗来的? 又或是脑子有点问题,分不清好人和坏人,分不清前面是坦途还是火坑? 姑娘的家长呢?坐视不理?听之任之?那该是多么的狠心,那简直都不配做人! 叶文明琢磨了好几天,不管是自己看走眼了,还是小桃装出来欺骗他的,又或是因为某些说不得的隐情,才选择跟大孝孙。 他只琢磨出一个结果,那就是赶紧叫小桃走,并且一定要告诫大孝孙,不能纠缠人家。 他已经做了很多错事了,可不能一错再错。 就当是赎罪,就当是积点德。 对面,叶国茂见伯父半天不说话,只得再次开口,说:“伯父啊,兴财就那样了,将来给你找一个和他一路货色的孙媳妇回来。唉,好坏,你们也得担着,毕竟香火不能断……” 叶文明突然面色一凝、双眼半闭,直视着侄子,问:“国茂,我知道你对伯父好,也知道你没有嫌弃大孝孙,同时你说我阅人无数,我就问你,是不是大孝孙和你说什么了,你今天才特地过来的?” 叶国茂笑了笑,很从容地回答道:“要不说是伯父呢!是,兴财确实是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了,也求我来找伯父说一说……” “他又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叶文明打断了侄子的话,“小桃是被他胁迫的?或者是被他骗来的?” 叶文明握紧拐杖,满脸愤怒。 叶国茂赶紧解释道:“伯父,你别生气,也别胡思乱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兴财没有胁迫小桃,也没有欺骗小桃……” 偷听的叶兴财,不由得紧张起来…… 小卖部外。 在刘丽萍的催促下,叶章扬第一个回去睡觉。 叶雨桐还想再玩,但烟硝弄脏了她的新衣服,她担心被说,赶紧跑回去了。 小桃和叶章宏燃尽各自最后一支烟花,拍了拍手上的烟硝,也不玩了。 “你还不回去睡觉?” “我家客厅的灯还亮着,估计有人给我爷爷奶奶拜年……” “你就不怕你二叔和二婶说你?” “他们忙成那样,哪有时间管我……” “那就是,你还不想回去睡觉?” “还不想。” 小桃笑了笑,问:“那能不能陪姐姐去石顶宫走走?” “姐姐,请……” 小桃可高兴了,走到叶章宏的身后,双手搭在叶章宏的肩膀上,像是推玩具车一样,推着叶章宏往前走。 叶章宏也喜欢这样推着妹妹雨桐往前走。 山茶花怒放。 这个时候,苦茶坡上到处是怒放的山茶花。 等到天亮,它就会作为点缀,出现在各种供品上。 叶章宏摘了几朵白天才绽开的四色山茶花,有有白色、有粉色的、有紫色的、还有粉白一体的。 小桃接过四色山茶花,直夸好漂亮。 “小桃姐,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还有心情去石顶宫?”叶章宏问了一句。 “家?”这是小桃的第一反应。 叶章宏很是疑惑,又问:“你不是财哥的女朋友吗?他的家不就是你的家吗?奇怪,财哥怎么没有陪你一起出门?” 叶章宏不敢在小桃面前直呼“叶兴财”这三个字。 小桃淡淡一笑,反问:“你听谁说,我是兴财的女朋友?” “坡上的人都这样说呀……” 小桃颇为惊讶——她没有得到老人的认可,叶兴财也没有公之于众,反倒是坡上的人一致认为了。 她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但她有不少疑问,就走到叶章宏面前,试探性地问:“你能不能跟姐姐说一说,坡上的人是怎么评论这件事情,又是怎么评论我的?” 叶章宏听到不少好话和坏话。 “大家都夸你人好!”他也不傻,知道坏话不能说。 “人好?”小桃眨眨眼睛。 “就是夸你人长得好看,夸你乖巧懂事,夸你性格很好,夸你好相处……”叶章宏尽挑好听的话。 小桃刮了一下叶章宏的鼻子,哪会不知道这个小弟弟尽挑好的说…… 叶文明家里。 得知实情的叶文明,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大孝孙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他要是早点跟我说,我肯定拿拐杖抽死他!另外,他要是早点跟我说,我也不至于那样骂小桃那姑娘!唉,惭愧……” 叶文明只叹气,只摇头。 “兴财知道小桃是好姑娘,不想这样的姑娘跟着他,变成了乌鸦。他至今都没敢碰人家……” “大孝孙还有此等良知?骗鬼呢?” “人之初、性本善嘛……” “就他那么一个无恶不作的败类?这句三字经用在他的身上,简直是玷污了《三字经》!” “伯父,且不说这些,你就说一说,你对此事怎么看吧……” 叶文明沉默了一会,才说:“人家是天鹅,怎么和乌鸦配?” “关键是,她娘家那边认了!” “退亲!”叶文明毫不犹豫地给了两个字。 “小桃说过,兴财给了她的家人,一大笔钱财,她的家人不可能让他们反悔的!” “钱财,可以不要;姑娘再去寻个好人家,我没有意见;另外,我还可以给她一笔钱,当我给她赔不是!”叶文明的态度是认真的。 “伯父,你没有看出来吗,小桃愿意跟着兴财?” “国茂,咱不能害了人家姑娘,不能把姑娘往这个火坑里推!” 叶国茂沉默了。 苦茶坡的人们,普遍持这个态度,包括他。 叶兴财那个败类,自己不敢说,求他来说。 他可以当传话筒,但叶兴财这个败类,他最真实的态度是嗤之以鼻、引以为耻! 是啊,家里出了这么一号人,不仅辱没先人,连活人也跟着遭白眼。 另外,叶兴财心里的小九九,他是清清楚楚——反正就是,想放又舍不得放。 这个辱没先人的玩意,还是知道自己是一只乌鸦。 叶文明点了一支烟,态度很坚决地说:“我们家做的坏事太多,造的孽也太多,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敢惦记人家姑娘!要么你跟兴财说,要么你把兴财叫回来,让他给小桃一笔钱,然后赶紧把小桃送走……” “送去哪?” “天大地大,没有容身之所吗?还有,就算是她的娘家认了,咱们这边放人,也不要回钱,她的娘家人高兴都来不及呢!” 意思就是,小桃可以第二次找婆家,她的娘家还可以“二次致富”。 叶兴财这样的冤大头,应该是找不到了,但凭小桃的各方面条件,再找一个富足又清清白白的人家,完全不在话下。 叶国茂挠挠头皮,也点了一支烟。 他也很矛盾。 阅人无数的叶文明,一眼就看出侄子有话不敢说,就说:“国茂,咱们伯侄间,无话不说,你不用顾虑什么。” 叶国茂思索片刻,说:“伯父,你想过没有,兴财能找的也是一路货色,乌鸦配乌鸦,这个家看似是多了一只乌鸦,但就怕……” “怕什么?但说无妨……” “就怕乌鸦生的还是乌鸦!” 叶文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道理肯定是这个道理,但叶文明接受不了——他的儿子是乌鸦,他的儿媳妇是乌鸦,他的大孝孙是乌鸦,再多一个同样是乌鸦的孙媳妇,两代人人齐齐整整,清一色的乌鸦! 要是第三代还是乌鸦…… 天呐! 要真是这样,他可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同时,他不甘心,死也不瞑目,甚至可以断了自家的香火,免得一代代都是乌鸦! 手在抖,嘴唇也在抖,老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叶国茂想安慰几句,但觉得安慰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说点有意义的。 他为伯父擦去眼泪。 他的心里颇为纠结,但为了伯父一家,他还是选择开口:“伯父,小桃是个好姑娘,这一点,你现在得承认了吧!” 叶文明面带愧色,只是点点头。 叶国茂继续说:“这么好的姑娘愿意跟兴财,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要是兴财娶了小桃,咱们就把小桃养在苦茶坡,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让她跟兴财搭一块,我相信小桃一定不会从天鹅变成乌鸦的。兴财要继续走他的死路,就让他去走,反正是他自己选的,估计现在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小桃要是给兴财生下儿女,延续了香火不说,就说小桃这么好的姑娘,肯定不会把孩子养成乌鸦! 伯父,你应该不知道,坡上的人们一致惋惜这么好的姑娘跟了兴财,说一句心里话,我同样也觉得惋惜,但从私心的角度来讲,这样的姑娘不留着,让兴财找一个一路货色的女人回来,是不是太可惜了?” 叶文明一边听,一边老泪纵横。 私心,他也有。 这么好的姑娘,没有理由不留下来。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让姑娘走,但他的心里何尝不矛盾、不纠结! 要怪就怪大孝孙这个挨千刀的,什么路不好走,非要自寻死路…… 第321章 登门致歉 年初三这一天,向阳一大早就出了门,到苦茶坡带上章宏,就出门往华强镇集市而去。 小芳家就在集市附近,向阳早就打听清楚了。 这一大早的,气温还很低,摩托车带起的风,把章宏吹得直发抖,赶紧缩着脖子,拉起衣领包住半个脑袋,忍不住抱怨起来:“张向阳,你家那么有钱,头盔也不买两个吗?” 向阳尴尬地说:“着急了点,也就忘了……” “着急?”章宏生气了,“你以为是去见丈母娘啊,有什么好着急的!” 向阳“呵呵”一笑,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也觉得冷。 而之所以选择年初三这一天,两人是商量过的。年初一,大家都忙着拜天公,而且都会相互串门拜年,这一天不适合;年初二是传统的女婿日,谁晓得小芳家会不会出门,这一天也不适合;而大家都折腾了两天,都会选择在年初三这一天在家里歇一歇,所以这一天登门是最合适的。 向阳纯粹是登门致歉,而章宏除了作陪,是打算顺便到凌琳家里拜年的,但他不想让向阳知道这件事情,就想着等他们俩离开小芳家,他再让向阳带他到凌琳家附近,他自己再去找凌琳。 陪向阳登门之事,等着他们的,有可能是小芳家人的刁难和问罪,尤其是向阳嘴里那个凶悍的人物,所以章宏的心里很是忐忑;而到凌琳家里拜年,他还是有点底气不足,毕竟他和凌琳都还只是初中生,不知道凌琳的家人会不会因此迁怒,所以他的心里又很是不安。 如此一来,就凑成“忐忑不安”了…… 在冷风中,两人终于到达了集市。 章宏下了车,跺了跺快要麻木的双脚;向阳则是使劲呵着气,想要尽快使冻僵的双手暖和起来。 也许是心里着急,没有片刻,他不就管自己的双手了,钻进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场,说是要买点水果去。 章宏只好跟着进去。 向阳自己做主,买了一袋苹果、一袋香蕉、一箱芦柑饮品,还到烟酒柜台拿了一条牡丹烟和一瓶古井贡酒。 这得一百多块钱呢,对两个未成年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章宏有点吃惊,问:“不少钱呢,你带够钱了吗?” 他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装了五十块钱的口袋——这可是他为了见凌琳准备的,向阳可不要打这五十块钱的主意。 “够、够,我把我所有零花钱和压岁钱都带上了,绝对够!” 出了商场,向阳把所有东西都塞给章宏,就发动黑嘉陵,沿着一条小路拐进一条小巷,又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所二层小楼前。 小楼的瓷砖墙面有些斑驳,看来也有一些年岁了。大门两旁贴着春联,门口散落一地还冒着烟的鞭炮纸,还停着一辆力帆摩托车,看来颜小芳家里来客人了。 向阳看到了还冒着烟的鞭炮纸,就回头看着章宏,问:“进去吗?” 毕竟人家家里来客人了,章宏也拿不定进不进去。 还是向阳给自己拿了主意。 他把黑嘉陵停好,拔了车钥匙,就从章宏怀里拿上烟酒和水果,接着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助听器,放到装着烟酒的袋子上方。他又看着章宏,一丝犹豫、一丝不安,从他的眼里闪过。 章宏一手提着芦柑饮品,一手拍了拍向阳的肩膀。 向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里冒出一句“走”,就钻进了小芳的家门。 厅堂里,一伙人正喝着茶,兴高采烈地聊着天,小芳也在场。 这时,向阳突然停下了脚步,差点就和跟在身后的章宏撞在一起。 他想干嘛? 逃走? 章宏不许他这样做,立即推了他一把——既然进门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容不得他退却了。 向阳被这么一推,还真就前进了两步,可是又再次停了下来。 章宏急了。情急之中,他张嘴喊道:“叔叔、阿姨,新年好!” 这一喊,厅堂里的人都回头看了过来,自然也就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们。 向阳能隐身不成? 而小芳和家人看见是向阳来了,惊讶的同时,果断地拉下了脸! “叔、叔叔,阿姨,新年好……”都看见了,向阳已然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打了一个招呼。 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小芳和家人依然很惊讶,并已经流露出厌恶的表情,而且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向阳还站在原地,等着小芳一家人开口,让不让他继续往前走一步。 章宏可不想就这样僵着,干脆又推了他一把,但他还是没有往前走,章宏索性就用力顶着他,使他不得不往前走。 两人终于出现在了小芳家的客厅里。 小芳一家,由厌恶转为愤怒,都恶狠狠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章宏心里也毛毛躁躁的,但他还是主动给人家拜了个年。 小芳一家没有回应。 张向阳没有反应。 章宏只能拿手指戳了一下向阳的后腰。 “叔、叔叔,阿姨,新年快乐!小、小、小芳,新年快乐……” 他就像是得了口吃一样,结结巴巴的。 “你俩来干什么?” 说话的是颜母,不仅一脸的阴云,手还放在茶杯上。 “我……”向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很害怕颜母会拿水泼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你们家什么亲戚?” 这时,救星出现了——颜小芳家里的客人。 客人似乎察觉出现场气氛微妙,很是疑惑着看着这一家人。 颜母咬着牙,愤慨地回答道:“哎呦,这是哪门子亲戚哦!我们家要是有这种害人精转世的亲戚,都恨不得……” “咳、咳……”颜父突然咳嗽起来,但明显不是真的咳嗽。 颜母想说的话,也就被打断了。 “这大过年的……”颜父扭头看了颜母一眼,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颜母会意,但用力地握住了手里的茶杯。 颜父转过头,故作平静平静地看着向阳,说:“来都来了,坐一会吧。小芳,去搬两把凳子……” 喊女儿的时候,他加大了声音。 小芳看着她爸,脸上尽是不解,也不愿意起身。 “快去……”颜父不容抗拒地说道。 小芳这才起身,脸上一半是不解、一半是愤恨。 颜父的话,也算是给了向阳“生机”,向阳这次没有傻傻站着了,急忙把烟酒水果放到桌子上——助听器就在很显眼的位置。 这些烟酒水果,让颜父很是意外,颜母却是冷冷一哼,而当他们看到那个显眼位置的助听器时,夫妻俩的脸上都出现了微妙且复杂的表情。 这时,小芳拿着两把凳子,走了过来。 她是不想看到向阳的,但满满的愤恨,还是驱使她看了向阳一眼——眼里是犹如冰雪的冷漠,以及如同岩浆的恨意! 这样的眼神,加剧了向阳心中的愧疚。 看来,小芳不愿意接近向阳,把板凳随便一放,就准备离开了。 不过,小芳还是看见了助听器。 她似乎愣住了,回过神之后,又盯着助听器看了很久;她突然咬住了嘴唇,紧锁的眉头下,一双明亮的眼眸慢慢出现了泪水…… 或许,这个助听器勾起了那一段惨痛的往事;或许,这个助听器印证着这一个残忍的现实;或许…… “妈……” 她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随即痛苦与无助地抱着她妈妈。 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尤其是颜家的客人。 颜母一直在隐忍,现在看到女儿都哭了,她就再也忍不住,一杯茶水直接朝向阳泼了过去。 “怎么回事?”客人看到这一幕幕的,惊叫了起来。 颜父想不到女儿会哭,也想不到他老婆会拿茶水泼人家! 他急忙站了起来,又想安慰女儿,又想向客人解释几句,又想阻止他老婆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到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成。 “你这个害人精,我家小芳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有脸跑到我家!怎么,你是示威来的,还是揭我家小芳的伤疤?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要看到我家小芳痛不欲生,你才满意?” 颜母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并且四下寻找着,估计是想找打人的家伙了。 刚开始还想退却的向阳,现在却无比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躲避和逃跑的意思。 客人听到颜母的叫骂,也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并且愤慨地站了起来,怒视着向阳。 也许是看在今天才年初三,颜父并不想闹出什么事情,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摆在他面前的怕是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声讨和为难向阳,要么赶紧打发向阳走人。 最后,颜父还是把目光落在了向阳身上,冷漠地说:“你走吧……” “不!” 向阳吼了一句。 他这一吼,瞬间就点燃了颜母的怒火,随手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冲向向阳。 一旁的章宏见状,急忙挡在向阳的身前。 颜母已经冲到面前了,但面前是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又没招她、又没惹她的,她肯定不能逮谁都咬。 她只好叫嚷道:“你让开!今天这个害人精自己找上门,我非要好好收拾这个害人精不可……” 章宏丝毫不让,说:“阿姨,你听我说……” 颜母没有耐心,吼叫道:“你让开!” 章宏面无惧色,并且急忙开口说:“阿姨、叔叔,我知道你们很恨张向阳,恨他伤害了你们的女儿!可是,张向阳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了,他每天都在自责、悔恨,每天都想着找小芳同学道个歉,希望小芳同学能够原谅他……” 颜母非常激动地回应道:“道歉?道歉有个屁用!你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张向阳把我女儿害成这样,等于毁了我女儿的下半身,也毁了我们这个家!你觉得,你觉得我们能轻易原谅他吗?还想道歉?道歉能挽回什么!就算是张向阳跪下来道歉,也挽回不了任何事情……” “扑通”一声——所有人都看见,向阳还真的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向阳还真就跪了下来。 于是,现场安静下来了。 刚才还异常激动的颜母,这时也平静了。 “叔叔、阿姨,我真的知道错了,请你们原谅我!”说着、说着,向阳已是泪流满面,“小芳,我真的对不起你,把你害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你要打我、你要骂我,我都没有意见,哪怕你把我的耳膜弄破,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也心甘情愿……” 也许是愧疚和悔恨积压太久了,终于找到机会的向阳,情绪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说完那番话,就嚎啕大哭起来…… 他这一哭,引得那边的小芳,也跟着哭了起来。 客人无奈地摇起了头。 颜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颜母的表情,转变成了痛苦与无助,最后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但她肯定不是为向阳掉眼泪,而是为了她那苦命的女儿! 最后,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回头去安慰她那命苦的女儿了。 不管是向阳,还是章宏,都没有因为颜母放下茶杯的举动,而松一口气。 对向阳而言,他倒是希望颜家人能动手打他,毕竟是他造的孽,他该承受这皮肉之苦。而就算是他受了皮肉之苦,与小芳的痛苦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对于章宏而言,他可以想到,如果向阳被狠狠打一顿,也许他可以稍稍放下那些自责和悔恨…… 现场除了向阳和小芳的哭声,倒是安静了好几分钟。 事情当然不能这样僵着,也不能任由向阳这样跪着,毕竟这过年的,颜家也有客人在场。 最后,颜父站了出来,再次叹了一口气之后,平静地说:“你起来吧!你别说什么原谅不原谅了,就算是我们原谅了你,也挽不回小芳的听力。你把我们家小芳害成这样,说实话我们是真的无法原谅你!不过,事情已然这样了,你也不需要自责,只要你能够认识到错误,只要以后能够脚踏实地、安安分分,就比取得我们的原谅,来得更加有意义。你们回去吧,今后也不要接近我家小芳了,大家从此都忘了这件事情,从此都忘了对方的存在,或许对大家都好……” 语气平静,在今天这个场合,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语气平静,还说了几句奉劝的话,对向阳已经算是很客气了。语气平静,还说了几句奉劝的话,但颜父的态度还是摆了出来——那就是无法原谅向阳! 这就是最终的态度了,哪怕是向阳这么一跪,也无法换来颜家的原谅,可想而知向阳对这个家庭的伤害有多么大! 向阳还是继续跪着,但只是默默留着眼泪——嚎啕大哭,没有任何意义。 章宏只能叹了一口气——想必他的好朋友,这辈子只能继续生活在自责和悔恨之中了。这是一个糟糕的局面,但说到底只是向阳咎由自取,顾不得别人不肯原谅。 客人还是无奈地摇摇头——他不能去劝任何一方。 小芳不再哭泣了,并且稍微地平静了一些——眼里还是噙满泪水的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向阳,目光似乎不再是满满的怨恨了。 而颜母不愿向阳继续待在她的家里,努力地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你们赶紧走吧!能怪谁呢?只能怪我家小芳命苦,碰上这么一个害人精;只也怪老天爷不长眼睛,放这个害人精出来,害了我家小芳……” 言语里尽是无奈与责怪。 如此境地,再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章宏伸手拉了向阳一把,但向阳坚持跪着。 他只能弯下腰,在向阳耳边低声地说:“走吧……这次不行,下次再找机会……我继续陪着你,直到小芳原谅你……” 向阳听进了这番话,就任由章宏把他拉了起来。 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只能转身跟着章宏一步一步离开。他还是想回头看看小芳的,可是他害怕看到的是小芳那悲愤的眼睛…… 终于走出颜家家门。 两人都不说话,现在也不适合说什么。 就在两人准备回去之时,颜母走出来了,手里提着那些烟酒水果和芦柑饮品。 两人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 “你的东西,我家消受不起,都带走吧……” 颜母扔下这一句话,又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转身回去,还把大门给带上了。 向阳看着那些东西,表情很是沉重。 章宏准备去拿那些东西,倒是向阳先走了过去,将助听器取出,又放在袋子的最上面,让助听器处于最显眼的位置,就转身走了。 章宏猜出了他的目的,但没说什么。 黑嘉陵启动了,载着两人离开了颜家。 也是在黑嘉陵驶入回村的山路之时,章宏才猛地想起了要去找凌琳。 算了,此时向阳的心情一定很沉闷,还是陪陪他为好。 到了苦茶坡与驼背岭之间的岔道到,向阳突然说:“对了,张敏莉今早到家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章宏一怔——这都年初三了,张敏莉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第322章 对天发誓 叶兴财做东,邀请两个叔公及其家人,到家里团圆热闹一下。 当然了,这是叶文明的主意——他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叶兴财去县里买了一大堆吃喝的东西回来,还给每个长辈备了礼物。 三点左右,郑青荷和王翠莲领着各自的儿媳妇,带上需要用到的东西,相跟着走进叶文明的家门。 妯娌俩不敢像叶文联和叶文艺那般敢明面应付大哥,只敢背地里下点手。她俩各自的儿媳妇,对这个伯父还算是带着尊重,就是叶国茂的老婆横一点,常常是阳奉阴违。 女人们是来准备团圆饭的。 一进家门,个个对着叶文明就是一顿嘘寒问暖,还夸叶文明现在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叶文明直乐。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今天,他连拐杖都不用拿了。 叶兴财热情地打招呼。 今天的他可不一样,头发打了摩丝,西装领带往身上一穿,谁人能看出他是为祸一方的黑社会老大。 小桃今天穿着红色连衣裙,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是不敢往脸上涂脂抹粉。 她跟着叶兴财一起打招呼,称呼都一样。 女人们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所以小桃跟着称呼,也不觉得奇怪。 招呼过后,女人们开始淘米洗菜。 小桃想去帮忙,却被叶文明阻止了。 “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款款地坐着!” 小桃的小脸一热,坐在叶文明指定的位置上,心里暖洋洋的。 叶国茂的老婆明显带着情绪,手一沾水就气呼呼的。 叶兴财见状,准备好的礼物赶紧拿出,一一奉上,才哄得这个婶子高兴。 随后而来的是叶国茂和他的堂弟。 他们的到来,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先是夸赞伯父,接着夸赞堂侄子,随即一个个和小桃打招呼,再聚在一起,吆喝着要叶兴财坐庄,斗三公。 “咳、咳……”叶文明要发火了。 他的儿子就是这么进去的,他能容许家里有人赌博? 叶国茂没有跟着吆喝,眼看着伯父要发火,他赶紧让堂弟们摆桌,凳子不够,赶紧回家去拿。 他也要跟着忙活,但叶文明很是感激这个侄子,拉着他泡茶。 小辈们结伴而来,家里更加热闹了。 叶国茂的大儿子没有考上高中,早早就出门学手艺,现在能自己挣钱了,家里正准备给他找对象;小儿子好歹是考上了县九中,就是九中的教学水平不怎么样,估摸着就是拿一张高中毕业证,大专差不多是无望。 叶文艺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不怕计生罚款,老大生有一儿一女,老二生了两个儿子,老三一口气生了二女一子,他们家人丁最兴旺。 虽说和叶兴财平辈,但叶兴财还是派了红包,然后抱出一大箱烟花、擦炮、摔炮等,还有一大堆零食和饮料。 这是小桃交代过的。 年龄大的和谁都玩不来,转了一圈,都开溜了;年龄小一些的,要来打火机,结伴玩擦炮去了,轰得人心惊肉战的;最小的一个丫头,没人带着玩,往小桃身边一靠,就要抱抱。 小桃赶紧又是零食、又是饮料地哄着,还时不时得擦一擦清鼻涕。 叶文明一直朝门口张望——他在等两个弟弟。 这个大家庭的人员几乎在这里了,就是这两个弟弟迟迟未现身。 他俩可是长辈! 这是叶文明此生第二次如此渴望想要见到两个弟弟——上一次是拜托两个弟弟去寻大孝孙。 再等等吧,大过年的,说不定是有客人来拜年。 叶文明突然想起三个人——叶永诚、叶世新和刘丽萍。 家庭团圆饭,与这三人八竿子也打不着干系。 但叶文明琢磨着,叶永诚是村老人协会会长,有什么大事,都要邀请他参与,不但是主事、也是最好的见证人。 而叶世新和刘丽萍可以代表整个苦茶坡,乃至整个上山村,要是两人能来,让两人站在小桃身后,看以后谁敢乱嚼舌根。 那还犹豫什么?行动呗! 自己登门邀请?走不动道。打电话邀请?显得不够诚意。 “国茂,伯父拜托你给跑一下腿。” “瞧伯父说的……” “你带上大孝孙,买点礼品,去邀请叶永诚。叶世新、刘丽萍来一趟,就说我有事相求!” 叶国茂知道伯父此举何意,赶紧答应下来,领着堂侄子,立即出了门。 十来分钟,三弟叶文艺,姗姗来迟。 “大哥,真是抱歉,刚刚连着招待两拨人,所以我才来迟了……” 叶文明可不带半点责备,高高兴兴地拉着弟弟的手,给领到大位上。 这个弟弟有心,带来好烟好酒,还有冬笋和冬米粿。 冬笋和冬米粿送厨房去,多两道菜。 这个弟弟好喝点酒,白天也喝,现在身上都带着酒味,估计刚才就已经喝了。 叶文明环顾四周,除了弟弟的三个儿子,没人能陪酒啊,总不能在自己的家里,让弟弟的三个儿子陪老子喝酒吧! 不像样。 叶文明早已滴酒不沾,但今天喝点也无妨。 他进屋,拿了两瓶好酒,一瓶给了侄孙,一瓶招呼弟弟。 他本可差遣小桃,但今天的小桃,谁也差遣不得。 “哥,你的身体,还是不喝酒了。” “弟,今天这场合,我必须喝!” “那你意思一下就行,身体要紧。” “有心了……” 兄弟俩难得这么和谐。 第一个应邀而来的是叶永诚校长。 “文明兄,新年快乐!” “永诚校长,新年快乐!” 又是往大座上请。 “永诚校长,人来就是天大的人情,你还带什么东西?” “老六夫妇给买的营养品,我和惠珍也吃不完,匀点给你……” 这个“匀”字用得巧妙——不是送礼,更不见外。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好茶好烟先招呼上。 “小桃,过来一下……” 小桃抱着小丫头,快步走过来。 “小桃,这是永诚校长。” “校长好!” “校长和我一个辈,你该恭恭敬敬叫一声‘叔公’……” “叔公!” “哎呀,乖,乖孩子!” 叶永诚一边称赞,一边给小桃拿了一个红包——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小桃不敢接。 叶文明知道拿这红包有点不像话,但那一声“叔公”,永诚应了,再给个红包,也算认了,这样小桃就多了一个靠山。 叶文明向小桃点头示意。 “谢谢叔公。”小桃恭恭敬敬地接过红包。 “叔,新年快乐啊!” 叶世新来了,还带着黄美丽。 这可是给足了面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叶文明刚想请上大座,却发现黄美丽身后跟着春婶。 嘿,没说邀请春婶呀! 叶文明悄悄地看了叶世新一眼。 叶世新尴尬地笑了笑。 明白,这是孙悟空赴蟠桃会——不请自来。 也罢,无媒不成婚嘛! 通通往大座上请。 敬业的春婶,一杯茶也顾不上喝,就走到小桃身边,拉着小桃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番,小桃都脸红了,她才挨着小桃坐下,张嘴就是问这问那,问得小桃不知所措,面若桃红。 叶文明不理这茬,好茶好烟先招呼叶世新夫妇。 黄美丽就喝了三杯茶,也走过去找小桃了。她的嘴一张,春婶直接变成了配角,插话都插不上。 也算是为小桃解围了。 叶国茂领着刘丽萍来了,后头还跟着叶章宏。 一番新年祝福之后,两人被请到大座上。 “大孝孙呢?” “我让他去叫我爸……” 叶文明心里很是不悦——外人一请就来,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他那个二弟到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真不像样。 有爷爷在场,叶章宏这才意识到二婶拉着他一起来,算是坑了他。 他也不敢上大座,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溜到小桃的身边。 “小桃姐……”他亲切地喊了一句。 “弟,你也来啦,姐就不起身了,你自己找坐。”小桃看他也亲切,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 有春婶和黄美丽在,两人也说不上话。 巧不巧,小丫头不乐意了,吵着要出去玩。 黄美丽是个明事人,拉着春婶去上大座。 小桃和叶章宏赶紧抓住机会,往门外溜。 “什么玩意!要不是看在你是长辈,我不找人干死你!” 还没有到门口,就听到有人骂骂咧咧的——叶兴财。 小桃着急地问:“怎么了?” 叶兴财赶紧换了一副好脸,连连说“没什么”。 “你俩这是……”叶兴财盯着叶章宏。 要不是二婶拉他一起来,叶章宏可不想进叶兴财的家门——马海涛和马小伟决战,马海涛让他负责“望风”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的。 小桃解释道:“小丫头吵着要玩……” 叶兴财随手想抱过妹妹,岂料妹妹就是不让他抱,他也只好往回走。 小桃抱累了。 叶章宏赶紧拍着手,哄道:“丫头,来,哥哥抱……” 小丫头没有犹豫,直接钻进叶章宏的怀里。 小桃松了一口气,说:“弟,看不出来,你还会抱孩子。” 叶章宏一边帮小丫头擦清鼻涕,一边说:“你忘了,我还有个雨桐妹妹,小时候就是爱找我抱……” “雨桐怎么没有一起来?” “还不是我爷爷,非关家里写作业!” “你上初几了,你怎么不写作业?”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章宏脸不红、心不跳,说:“初二。作业不多,早就被我写完了!” 可真敢撒谎。 为了小桃继续问学习上的事情,叶章宏利用起小丫头,说:“哥带你去摘枇杷吃,好吗?” 小丫头甜甜地回道:“好……” 小桃自然是跟着——眼前这个弟弟,缓解了她的孤独感…… 叶文联终于出现。 他可不带东西,背着双手,摆着谱,进了门也不打招呼,张嘴就问:“我嫂子呢?” 叶文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撒谎道:“回娘家了……” “我侄媳妇呢?” 就是叶兴财的亲妈。 叶文明脸直抽抽,不回答了。 谁不晓得叶兴财他妈妈只有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才会回来要钱,要到钱就走。 叶文联哪会不知道这些。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甚至有点要下大哥脸面的意思。 叶文明知道现在不能计较,装出很欢迎的样子,把二弟请上大座。 叶文联点点头,就算是和大家打招呼。 这谱摆得有点大了。 大家知道他有钱之后,德行大变,自然是见怪不怪。 不请自来的春婶,见该来的人都来了,突然一个咋呼,然后装出很是震惊的样子,说:“你们知道那边拿了兴财多少钱吗?”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叶文明没有过问这事。 叶兴财想冲过去拦着春婶,但腿哪有嘴巴快。 “差不多十万呐!”春婶拍拍胸口,表示她非常震惊。 在场的人,虽然都感到惊讶,但这是人家的家事,所以也就没有说什么,除了叶文联。 “啪……”他拍了桌子,“十万?什么样的姑娘,镶金镀银吗?敢要十万!” 叶文明看了大孝孙一眼,没有说话。 “就是啊,我是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春婶接上话。 “就那个小桃,十万?哎呦喂,这要搁华强镇,都够讨两个老婆的了!”叶文联的嘴也不闲着。 “就是、就是!我干一行这么多年,就外山那边,三万多就能领人走,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十万,真是吓人!”春婶附和道。 叶文联起身,愤然地说:“大哥,兴财,你们这叫办的什么事?是不是当了冤大头,让人给骗了?就外山那地方,就小桃那人,十万?” 叶兴财怒视着他二叔公。 叶文明不想在这种场合发火,只能装作很淡然地说:“这事呢,兴财问过我,我表示只要姑娘够好、够优秀,就满足女方任何条件。” 这话是在堵春婶和叶文联的嘴。 春婶不爱听这话,指责道:“给你这样办事的,你这是破坏规矩!我知道你家是有钱,但有钱也不能这样办事,这一旦起了例,后面绝对有人跟风,那以后婚嫁都按照这个标准,有多少家庭能承受得起?你们这事办得不地道,当时怎么不叫上我呢?有我在场,他们最多拿走四万块……” 叶文联对春婶竖起大拇指,说:“还得是春婶,说这话在理!大哥、兴财……” “咳、咳……”叶世新提醒叶文联不要往下说。 叶文联根本不理睬村支书,抱着双手,准备继续往下说。 “砰、砰……”刘丽萍敲打着桌面,“我就想问你们,你们看来,婚姻是不是只是一笔买卖?” 妇女主任说话到位,同时表情也很到位。 黄美丽借话,不满地说:“是不是女人就必须论斤称两,当成某种东西,摆台面上让双方讨价还价?” 这已经不是在谈婚嫁了,而是上升到女人的地位这样的高度。 春婶不傻——她不能接这样的话,也不能惹着这两个女人,所以选择了沉默以对。 “呵……”叶文联却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 他连村支书和前校长都不给面子,就更不把妇女主任和村支书老婆放在眼里。 他盯着刘丽萍,阴冷冷地说:“我们的家事,何曾轮到你们外人来管了?” 刘丽萍可不怵他,目光如刀,还击道:“论起来,这也不是你的家事吧!还有,吃水不忘打井人,人做人得心怀感恩!” 这是双重攻击了。 “就是!”黄美丽又给扔了一发炮弹。 “砰……” 外面正好响起擦炮爆炸的声音。 叶文联瞬间不淡定了,怒视着刘丽萍——他与她,有旧怨呢! “好啦、好啦……”叶世新和叶永诚同时出来打圆场。 刘丽萍笑笑,说:“你俩别冒尖,免得有人要说外人管闲事!” 攻击落点依然朝向叶文联。 “姓刘的,这大过年的,你存心找事,是吧!”叶文联直接发火了。 至此,作为至大的叶文明应该站出来说两句,免得闹矛盾。 不曾想,叶文明竟当起了旁观者。 那叶兴财呢?不该飚起来吗? 飚不起来——今天他的身份不是黑社会老大! 那叶国茂呢?是不是该劝劝他的老头子呢? 叶文明早已给他使了眼色,暗示他不要插手。 叶文艺想劝他二哥几句,但同样也得到了大哥的眼色。 而面对发火的叶文联,刘丽萍全然不惧,回应道:“我作为妇女主任,你和旁边这个,当着我的面,言语侮辱女性,我能坐视不理!” 这不是闹矛盾了,而是正反两个直接对立面了。 “就是!真不知道郑青荷和她的儿媳妇,在家里是不是一点地位也没有!”黄美丽坚定地站在刘丽萍这边。 “哎呀,我这脑子,家里一会就有客人到,我怎么给忘了!你们聊,我先走……”春婶这个人精,见势不妙,玩起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人本来就是不请自来的,自然没人挽留,任她脚底抹油——一溜到底。 现在,战场上只剩下叶文联与刘丽萍、黄美丽了。 叶文联见春婶脚底抹油,那是气得都上脸了。 只身奋战? 谁怕? “你们俩,不要仗着自己有点身份,就认为自己很了不起!我跟你们说,我不怕你们!” “别啊!人人平等,这是法律规定的……” “男女平等,也是法律规定的!” 一唱一和,轮番进攻。 叶文联怒目圆睁,还击道:“平等个屁!你们俩休在这满嘴法律不法律的,欺负我是法盲吗?恭喜你们,我就是一个法盲,我不懂法,所以你们不用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就是看不下去,什么的女人敢要十万?真当你们女人是镶金镀银吗?扒光了衣服,不都一路货色……” 这直接来人身攻击了,还是针对全体女性! 刘丽萍、黄美丽、叶世新同时拍案惊起。 叶文联猛拍桌子,大声喝道:“人多?你们有我人多?”叶文联开始耍横,“国茂,把你的两个儿子喊过来。还有你们几个,全都过来!在我们的地方撒野,你们几个加起来还不够看!” 叶文明没有发话,叶国茂没有起身,其他人自然不敢乱来。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厨房里的女性。 郑青荷一见这架势,“哇”一声,就冲到她丈夫身边。 助阵。 她儿媳妇可不是省油的灯,也准备冲过去助阵,却被叶国茂强行拉住。 “文联,怎么了?你们在吵什么?”郑青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文联咬牙切齿地说:“这几个人,多管闲事,仗势欺人,还准备动手呢!” 郑青荷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不像丈夫那般蛮不讲理、自以为是。 她拎得清,赶紧劝道:“文联,世新,今天要办大事呢,都坐下来,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她这一劝,叶文联自己火冒三丈,桌子一拍,大声训斥道:“姓郑的,我今天才知道你的胳膊是往外拐的!还有,叶国茂,你是我捡回来养的吗?还不滚过来!” 这架势,看来是不战不休了。 这时候,外面走进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大声说:“丽萍啊,你天天让我守着小卖部,我这整整一天都没有出过小卖部的大门!不行、不行,我在家里的地位太低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是你守着小卖部,我来这里热闹、热闹……” 说话的是叶德兴——苦茶坡恶霸! 身后跟着叶章宏——苦茶坡恶霸之侄。 叶德兴就远远站着,不怒自威的目光,像一把砍柴刀。 苦茶坡上,就连前任村支书叶文明都见识过这个恶霸的厉害,更何况是叶文联和那些小辈了。 不战不休? 叶文联这把老骨头,就一张嘴巴逞能。 别说叶国茂没有一战之力,他和叶德兴向来关系不错——叶德兴进的货多了,都是让他的小巴车拉回来的。他为他的老头子强行出头? 不可能! 那几个小的呢? 都不傻。 在此一流恶人面前,叶文联这个三流恶人,气焰一点点消失,直到他认清了现实,才嘴里骂骂咧咧的,愤然离席。 郑青荷犹豫一下,才决定夫唱妇随。 “大哥,真是抱歉,这给闹的……”她向叶文明道歉。 叶文明笑笑,说:“回去吧,看着点。晚点记得过来让侄媳妇给你敬杯茶……” “我一定来、一定来!” 她追了上去。 叶文联一直骂骂咧咧的,走到叶德兴身边也一样不消停。 “嘴巴放干净点!”叶德兴很是“温柔”地提醒了一句。 “哼……” 姿态是有,气势明显不足。 两人走远。 叶章宏走出去,将隐在墙角的小桃领了进来,并接过已经睡着的小丫头…… 当晚,小桃改口,成了叶兴财的未婚妻…… 第323章 取舍之间 年初四的清晨,驼背岭还笼罩在雾气之中。 也许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驼背岭这一带,从中秋开始雾气就特别的重,常常是白茫茫一片,也就使得这里的环境很是潮湿。 竹子长得非常旺盛;家家户户的泥瓦房上,都能长满厚厚的青苔;屋子里的谷物、衣物常常会发霉,木质家具都比较容易腐烂,甚至还会长出一片片的霉菌;喜阴的蕨类植物,以疯狂的速度“攻城掠地”,严重挤压了其它草类的生长空间;出产的茶叶,因为充分吸收了雾气,品质是格外的好;而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张姓人家,十有一二会得风湿病,让人痛苦不堪…… 白茫茫的一片,使得原本就昏暗的泥瓦房,更加昏暗了,若不打开电灯,还真的干不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差一些的人家使用的还是十五瓦的电灯泡,带来不了多少明亮的同时,也使得人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好在,自从张清源的小女儿考上了凤来一中,以及人们越来越重视教育,有孩子在求学的家庭,大多数能换上一盏五十瓦的电灯泡,甚至是换上了更为明亮的荧光灯。 张清源家里。 张敏莉喂妈妈喝了药,看着妈妈又沉沉睡去,这才关了电灯,离开这一间霉腐、又夹杂了中药和尿骚的屋子。 她来到妹妹的房间,看着妹妹正在背英语单词,不禁很是欣慰。她没有打搅用功的妹妹,而是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若是以往,这早餐只能是稀饭,并在加入地瓜或老南瓜,煮上满满一大锅,人吃的同时,剩下的就会拌上米糠或麦麸,专门去喂那些正在下蛋的母鸡。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大灶台的大铁锅里,会熬煮一些萝卜、地瓜、老南瓜,就是大肥猪和其它鸡鸭的吃食了。 但现在是过年,总该有个过年的样子,不能再吃得那么寒碜了。 张敏莉先是掀开煤炉饼,烧上一壶开水;接着,她生起大灶台的火,再把擦成丝的萝卜、地瓜,连同这几天的剩菜剩饭,一股脑地倒进大铁锅里,就不需要怎么管了;随后,她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两棵蒜苗、备了一些香菇和瘦肉,再把大灶台的火引到小灶台,就开始为家人准备早餐了。 这样的早餐,也就是过年的时候,或者是姐妹俩生日的当天,才吃得到。 家里的经济情况,随着张敏莉每个月能寄点钱回来,开始好转一些。 她寄钱回来的同时,也为家里省了一笔学杂食宿费,但随着妹妹进入凤来一中,课外书、练习册、学习用品都要花去不少钱,而她妈妈的病情突然加剧了,这段时间都花去不少医药费。 前天,她妈妈突然昏迷不醒,被紧急送往县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接到通知的她,买了高价汽车票,一路哭到家里。 这张汽车票,都快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回到家里,她妈妈奇迹般好转,并且坚持要出院,也只好让医生开了一些药,接回家里。 一家四口,在如此境地之下团聚了,但这个年也只能将就着过了。 吃了早餐,敏莉进屋看了妈妈,但妈妈还在沉睡,她就想着帮忙喂鸡鸭,但她爸爸早就提着食桶去了。 但敏莉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做——捡鸡鸭蛋! 这可是让敏莉最为高兴的事情,因为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家就是靠着这些鸡鸭过活的,才有那油盐钱、才有她们姐妹的学杂费。 家里的鸡鸭,就养在屋后的竹林里,而鸡鸭圈则是和屋子连在一起,不仅养了一条狗看着,每个夜晚她爸爸都要起来看看,以防止那些可恶的偷鸡鸭的贼。 上山村之前遭了兔瘟,兔子和天竺鼠大面积死亡,现在养兔子和天竺鼠的人家少了,而她爸爸一个人忙不过来,也就不再养兔子和天竺鼠了。 敏莉提着一个铺着烂棉絮的竹篮子,钻进了鸡鸭圈。 虽然鸡鸭粪的气味刺鼻,但她早就习惯了,不仅没有半点嫌弃,甚至还觉得这个气味亲切。 圈里很是黑暗,但白色的鸡鸭蛋,在她的眼里,就像是会发光的珍珠,她一瞧一个准,从来不会踩坏一个。也是因为现在是冬天,鸭子下蛋少了,但鸡蛋还是有不少,她借着外面透进来丁点的亮,捡了半篮子的蛋,才离开鸡鸭圈。 她不着急回去,而是来到水沟旁,将鞋子上的鸡鸭粪清洗干净。 以前的她,是不会这样的,反正农村里哪里都是鸡鸭粪,即使是踩到了,也没有谁会去在意。但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再加上即将满一年的打工生活,让她养成了不错的卫生意识。 这次回来,虽说走得匆忙,但张敏莉还是带够了衣物。她都已经长开了,家里那些衣物肯定小得没法穿了,所以肯定要带够衣物,免得还要花钱去买。 把鸡鸭蛋拿回家,再小心翼翼地放到铺着稻草的木箱里。敏莉早就在长途电话里听她爸爸说过,很多人会上门来收购这些鸡鸭蛋,不但价格不错,一个最高能卖到一块钱,也省去了搭车到集市的麻烦。 妹妹在凤来一中就读,她有了一份能够为家里分担的收入,她爸爸不再需要没日没夜劳累——曾经凄风苦雨的家,现在已经开始好转,这是多么让人欣慰呀! 敏莉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转身关上屋门。 她爸爸刚好在客厅里,她就走了过去,想问问还有什么活计没有忙完。 谁想,她爸爸拿了一本存折给她。 “爸,这是……” “这是你后半年往家里寄的钱,家里用了一些,还剩一千块钱,现在由你自己保管。” “这是给妈妈看病抓药、给妹妹交学杂费的钱,你留着!” “不!家里现在有收入,能够应付这些。钱,你自己留着,这出门在外的,你多买几件漂亮衣裳,多买一些好吃的,别委屈了自己!” “我每个月都有给自己留一些钱,够我花费的。这些钱,你拿着……” “爸不能拿!” “那我也不能拿!” 父女俩都开始争上了。 敏莉索性将存折塞到她爸爸的口袋里,但她爸爸很快又把存折拿了出来。 “你听我说!”她爸爸很是严肃,“家里现在不缺钱,这些钱你自己留在身边。我听邻居说过,说城里有什么夜校,你之前成绩那么好,却为了这个家……你还是拿着这些钱,去读一读夜校,将来也好找一份好职业……” 张敏莉听到“夜校”这个词,不由得愣住了。 她是为了这个家,才离开学校的,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她怎么可能不想回到学校,可是家里的情况让她不得不坚持自己的选择。 她知道夜校,也曾经了解过,但夜校的学费贵得让她咋舌,她可轻易不敢有这个念头。 她再次将存折塞到她爸爸的口袋里,并用一种坚决的口吻,说:“钱,是给妈妈看病抓药、给妹妹交学杂费的,这是我作为一个女儿、一个姐姐的职责。所以,这笔钱,你无论如何也要拿着。你也不需要为我操心,我已经出门快一年,这不是好好地回到家了吗?以后的路,我自己能够走好……” 见她态度坚决,她爸爸也只好收回存折,又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家里又没有什么要忙的,你就出去到处走走,找找你那些同学。对了,你妹妹说向阳来找过你,还带着一个什么人一起来……哦,是苦茶坡的叶章宏……” 叶章宏! 这可是能够让敏莉的心肝为之一颤的一个名字呀! 叶章宏昨天来找过她? 敏莉的心里,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的喜悦! 她也很懊恼——昨天她在医院,所以就这么错过了与叶章宏相见的机会了。 不过,她大可去找他呀,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同学一场。而且,她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他弄明白呢! 很快,敏莉就回屋,换了一身漂亮的衣裳,还认真地梳了一个漂亮的辫子。 她一直看着桌子上安静躺着的日记本——日记本里记载着她的所有心事、她的喜怒哀乐,而且几乎都和他有关。 她的喜悦,又多了一种激动、一种期待,以致她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去见一见让她日夜思念的他。 同时,她也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把日记本,交给他,让他知道她对他的思念,以及她所有的心事! 虽然这十分大胆,但她的喜悦、她的激动、她的期待,驱使着她要这么做! 不仅如此,她觉得还得在日记本里夹两张她的照片,让他可以时刻看到她…… 敏莉不愿耽搁片刻,带上日记本和照片,就迅速出了门。她先是来到向阳家。只是小坐片刻,她就找了一个借口,说是要去章宏家里借几本书,让向阳带她走一趟。 向阳不知道敏莉的心思,当真骑上黑嘉陵,带着她来到了章宏家里。 章宏还没有起床呢! 当向阳“砰砰”地敲着门,敏莉的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紧张、还是激动,她只能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角,努力地想要平静下来! 当门打开,章宏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三百多个日夜,终于见上面了! 敏莉努力地控制着情绪,并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章宏。她发现,他长个子了,脖子上出现了喉结,嘴角也有了稀疏的胡子…… 原来,他也长大了! 敏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而且还是盯着他看,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急忙让自己平静下来,并露出一个微笑,对章宏说:“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是章宏对她的回应。 这让她很是欢喜。 不过,她就不知道要跟章宏说什么了。 而章宏也只是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你不带我们去坐坐吗?” 幸得还有向阳在场。 章宏随即将两人领到一楼的客厅。 跟在后面的敏莉,一直看着章宏的背影——他的个子并不是很高,但相比小学时期的文文弱弱,他的身上隐隐也有小男子汉气概了。 这种若隐若现的气概,让她更加欢喜,并且牢牢地记住了这个背景。 厅堂里。 刚好章宏的爷爷奶奶都不在家。 这就让向阳特别的自在,美美地抽着烟,还准备给两人泡茶喝。 章宏这个主人,只好取出糖果盒,招呼两人。 向阳不吃糖果。 敏莉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章宏,当糖果端到她面前的时候,两人的目光正好对接了。 敏莉的心在这一刻跳动不已,紧紧地盯着章宏,生怕这一刻会转瞬即逝。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是多想在这一刻进入章宏的内心,去看一看有没有她的存在! 她久久没有移开自己的眼睛,直到把章宏看得脸红了,端着糖果盒,目光不停地闪烁,而且还显得不知所措。 她捕捉到了这一幕,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眼睛也看向了别处,借以掩饰自己。她的眼睛正好看向了向阳——她发现,向阳正好也看着她,而且一脸的不解! 她就像是一个被做了错事被发现的孩子一样,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 好在向阳没有说什么。 这一下子,敏莉就不敢盯着章宏不放了,只能偷偷地看他几眼。也是因为有向阳在场,她突然发现自己早就想好的,要对章宏说的话,现在一句也不好说出来了。这让她很是懊恼——早知道就不让向阳一起来了。 她早就知道“电灯泡”这个名词的另一个含义了,现在向阳就是她和章宏的电灯泡了。 懊恼之中,她又发现了一件事情——章宏开始躲避她的目光了,而且一副很不自然的样子。 这是怎回事? 她很快就找到答案,原因就在她的身上!但是,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闲聊了一会儿,向阳就嚷嚷着要走了。 也罢,反正向阳在场,她也无法和章宏说那些她早就想好的话。 她跟向阳说,她是来借书的,为了圆这个借口,她还是找章宏借了两本课外书。另外,她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办——日记本和照片,只是向阳在场,她可不具备那样的胆量,可以当着向阳的面,把日记本和照片交给章宏。 两人起身了,向阳没有让章宏送,领着敏莉就走了。 走到小果园的时候,敏莉不想计划落空,就急忙找了一个借口,对向阳说:“钥匙忘带了,你等我一下……” 她急忙转身小跑回去。 章宏还坐在客厅里,对老同学的去而复返,显得很是惊讶。 敏莉不说话,把日记本塞到他的怀里,就转身跑了。 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章宏已经打开了日记本,而且还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 黑嘉陵在敏莉的家门前停了下来。 敏莉跳下车,对向阳说了一声“谢谢”,就准备回去了。 “敏莉,你等等……”向阳叫住了她。 她赶紧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向阳。 “你对叶章宏,是不是……”向阳盯着她的眼睛,而且表情还是严肃。 她不由得慌了,而且预感向阳应该是看出了什么。她可不想让向阳知道什么,就急忙狡辩道:“你瞎说什么!我们只是同学,好久不见了而已……” 说完,她根本不敢看向阳。 心虚! 向阳沉默了一会儿,扔下一句“他还在读书”,就骑着摩托车走了! “他还在读书……” 这句话,开始在敏莉的耳畔反复响起。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是啊,他还在读书呢,不像她已经步入了社会。 他所接触到的,和她完全不一样;他所理解的,和她不是同一个层面;他所能够涉及的,和她有着太大的差距——比如,情感…… 她回想起他那不知所措和慌里慌张的样子;她又细细回想着向阳的那一句话。她用力咬着嘴唇,很是艰难地想要做一个取舍。 而她能够轻易做出什么取舍呢 ?即使她的年纪,注定了她不具备成熟的情感观,也无法正式开启一段真正的情感,但在她内心深处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她亦小心认真地呵护着这一棵小苗,等着它枝繁叶茂、开花结果…… “他还在读书……” 取舍之间,多么艰难呐! 突然,她抿嘴一笑,她已有了一个方向。 “章宏,我不妨等你几年!几年之后,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到时候我一定猛烈追求你,看你怎么逃出逃出我的手掌心……” 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今天是年初四,但敏莉她无法在家久留,等到派出所开始上班,她去办理一下身份证,就得和颜如玉一道赶往增城了。 是的,即使张星云还在摇摆不定,但她和如玉都决定留在增城了。 罗汉元待她俩不错,动用关系给她俩安排了最好的宿舍,还带她俩好好玩了几天,简直就像是哥哥一样。 他在厂里有他舅舅这个关系,他还表示等到开工,会帮她们安排最好的岗位…… 第324章 自食其果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上山村距离河心村虽有千里之遥,但上山村这边发生的事情,恐怕一天的时间都不需要,就可以传到河心村。 事情的主角,叶德安和叶梅香,早已是名声在外、臭不可闻。偏偏,在老人过大寿的当天,李月华来了一个大爆发,公开了叶德安和叶梅香苟合之事,不仅在上山村和采石坑引起了“热议”,也迅速传到了河心村,成为临近春节之前,不可多得的爆炸性桃色事件。 叶世新在第一时间联系到妹妹叶梅香,破口大骂、言语羞辱的同时,更是断然选择了断绝兄妹关系。 而采石坑那边,马来祥的叔伯兄弟也去了电话,一番“家门不幸”的陈词滥调之后,叔伯兄弟纷纷要求严惩叶梅香。 这次闹的动静不小。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马来祥并没有兴师问罪,因为他的儿子偷人家的钱包,被抓进派出所了! 叶梅香的这个儿子叫做马天明,早前进模具厂当学徒,学了大半年时间,愣是没有一个长进,就被扫地出门了。 随后,马天明进了家具厂,勉强待了三个月,一次手指头差点被机器切掉,吓得他第二天就辞职走人了。 马天明在家休息了一个多月,才又进了批发部当送货员,因为身体单薄,被百般嫌弃,无奈只得自己走人。 再后来,马天明进了一家工厂的仓库,因为管不住自己的手,经常有一些小偷小摸的行为,终于被主管发现,也就辞退了马天明。 马天明不敢往家里说,装着仍然在上班的样子,终日在村头的工业区里瞎转悠。 叶梅香所在的电子厂在村尾,马来祥基本不会出现村头,所以也就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转着、转着,马天明被三个不良少年带进了游戏机室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叶梅香会给几个零花钱,但这点钱哪里够马天明在游戏机室里玩的,更何况那三个不良少年,还时不时要马天明给买几个游戏机币。 马天明的口袋空空,也就不能玩游戏机了,只能站在旁边看别人玩,那几个不良少年也对他吆来喝去,都快把马天明当奴才使唤了。 有一天,一个不良少年玩老虎机输光了钱,就伸手找马天明要,但马天明的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就挨了不良少年一耳光,马天明只好跑出游戏机室。 马天明不能回去,只能继续到处瞎转悠,就转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前面,看见里面有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打电话。 马天明的眼尖,发现中年妇女的一个行李包,就搁在电话亭外边,不仅拉链没有拉好,一个钱包很是明显地露在外头。 马天明有小偷小摸的习惯,自然就盯着那个钱包不放,现在正好四下无人,而中年妇女聊得很投入,还舒舒服服地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直接背对着行李包。马天明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瞅准时机对钱包下了手,立即悄无声息地溜了。 马天明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才敢停下脚步,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钱包,里面除了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百多块钱现金——这对马天明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马天明赶紧扔了钱包,就带着一百多块钱,高高兴兴地跑回游戏机室,换了二十块钱的游戏机币。 那三个不良少年见他突然跟“暴发户”一样,就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巴结讨好的。马天明很是受用,不仅给他们一人买了十块钱的游戏机币,还给他们买水买烟,把他们哄得服服帖帖的,俨然他就是他们的“老大”了。 一百多块钱不是小数目,但也经不起马天明这么折腾,三四天就花得干干净净。他自己都没钱买游戏机币了,更何况是给那三个不良少年买,不良少年也就开始不把他当一回事。 也是尝到了“甜头”,马天明就再次走出游戏机室,再次来到那天的那个电话亭,但却一无所获。马天明不甘心,就转到河心村商业街的商场,瞅准时机摸了一个年轻女子的钱包——这一次他竟然偷得了两百多块钱! 有了这一笔钱,马天明又继续混迹于游戏机室,不仅是那三个不良少年对他服服帖帖,连游戏机室的老板,都把他当“财神爷”一般供着了! 马天明可谓是逍遥得很,也因为陷入了“没钱出去偷、有钱继续玩”的恶性循环之中,也终于在过年之前失了手,不仅人赃并获,还被毒打了一顿,最后送到了河心村的治安办,等待处理…… 叶梅香和马来祥急急火火地赶到治安办,但治安办已经报了警,派出所已经把人带走了。 两人当即就往派出所赶,但马天明已经被关在拘留室,警察同志也不让他们见面。 这可把两人急得呀,懦弱的马来祥都哭出来了。 当天,民警开始审讯,马天明经不住这场面,不仅认了罪,还说出自己不是头一次了…… 叶德安和叶老六相隔一天回到河心村。 出了那么大一个丑,叶德安是悄无声息回到住处的,大晚上连灯也不敢开,生怕有人知道他回来,要过来笑话他。 唉,怪他自己,馋赵亚宁的身子。 也怪赵亚宁,索取无度。 两人那叫一个干柴烈火,不仅在长源村幽会,还跑到了河心村。 纸是包不住火的。 李月华见丈夫对她越来越淡漠,就悄悄地跟踪了丈夫,也就发现了丈夫在外面还有一个狐狸精…… 这个且不说。 叶梅香想不到办法,只好想着求助叶德安,于是打了叶德安的手机。 打了好几次,叶德安才肯接电话。 叶梅香那叫一个哭啊,要求叶德安一定要想办法,把她的儿子给捞出来。 叶德安并不关心叶梅香儿子的事情,而且他现在根本不想见到叶梅香,干脆就蒙头大睡。 叶老六回到河心村,也是夜里八点多了,他的捷达小轿车太显眼,消息很快就传到叶梅香的耳朵里。 叶梅香一秒钟都不想耽搁,领着马来祥找到叶老六,眼泪鼻涕一大把,哭着央求叶老六想办法把她儿子弄出来。 叶老六着实厌恶这个叶梅香,但架不住叶梅香哭求,再加上同村人抹不开的情面,他只好答应下来。 他知道叶德安已经回到河心村,就想出一个歹毒的招数。 他打了叶德安的手机,把叶德安叫到小卖部里,然后当着马来祥的面,要叶德安和叶梅香做一个了断。 虽怨叶德安恨叶老六,但他急于脱身,就满口答应下来。 叶梅香着急自己的儿子,哪里还在乎什么叶德安,也跟着答应下来。 而马来祥见叶老六这么帮自己,感动得就差磕几个响头了…… 叶老六随即领着一行人前往派出所。 不过,事情已经是第三天了,马天明的事情已经立案,材料已经交到分局,就差把马天明移交看守所了。 这已经不是凭叶老六的能力,就能够轻易解决的事情了,叶老六只好求了一个人情,安排叶梅香和马来祥见了儿子一面,也就无功而返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 马来祥着急自己的儿子,而且是心急如焚,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没有多少见识,但他肯定知道儿子被抓意味着什么,看守所是什么地方,他也有所耳闻,这吃不饱、睡不好、还要挨揍,想想他儿子那小身板,哪里扛得住那些揍! 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乱了分寸,再加上这些天他的叔伯兄弟仍打电话给他,要他严惩叶梅香,于是乎他就开始找叶梅香的麻烦。 就在正月初一那一天,叶梅香说是要去厂里给几个姐妹拜年,马来祥认为她是找借口出去与叶德安苟合,就气不打一处来,抽出腰间的皮带,就抽向了叶梅香。 他为人是窝窝囊囊的,但他终究是一个男人,他真要动起手来,叶梅香哪里是他的对手,叶梅香被狠揍了一顿,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甚是凄惨! 这还不够,他还不忘言语羞辱叶梅香,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敢骂出来。 叶梅香还有一个女儿,出门玩去了,当马来祥打骂得起劲的时候,女儿正好回来了,看到这一幕自然是惊叫连连,但她的性格柔弱,根本不敢靠近。 马来祥很是不喜欢这个女儿,而自从他知道了叶梅香和叶德安的奸情,他甚至一度怀疑女儿是叶德安的种。 那时候,他还不敢对叶梅香怎么样,此事也就没有翻出来说道。现在,他看到了女儿,已经没有理智的他,一下子记起了自己的怀疑,就冲了过去,挥着皮带往女儿身上抽,完全把自己的女儿当野种来打了! 叶梅香的这个女儿,自小就体弱多病,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风来一阵都能给吹跑,哪里经得起马来祥没轻没重的手,几皮带下去,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叶梅香见女儿惨遭毒手,只能强忍浑身的疼痛,冲过去要跟马来祥拼命。 马来祥不依不饶,将母女俩一起打,急得叶梅香捡了一块石头,冲过去砸了好几下,疼得马来祥哇哇叫,最后扔下快打断的皮带,跑了…… 叶梅香忍着疼痛,想看看女儿伤哪里了,当她看到女儿背上、腿上那触目惊心的淤青,她真是恨不得寻菜刀剁了马来祥! 她赶紧找来“红花油”,给女儿上点药,看着皮包骨头的女儿,身上那一道道伤,她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女儿见她这么一哭,一把将她抱住,母女俩哭成了泪人。 而老天爷像是要惩罚叶梅香一般,就在当天夜里,她的女儿莫名其妙就发了高烧。 马来祥至今未归,叶梅香只好急急忙忙把女儿送到小诊所。 医生给打了退烧针,同时也注意到了叶梅香女儿身上的伤,并向叶梅香询问情况。 叶梅香怕丢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但医生给了一个判断,说是叶梅香女儿的体质太差,肯定是受了什么惊吓,才会引起高烧。 这就让叶梅香气得咬牙切齿的,心里咒了马来祥一万遍。 好不容易退烧了,叶梅香把女儿背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马来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还喝得醉醺醺的。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个晚上死哪里去了,是不是又找叶德安这个混蛋鬼混去了?” 马来祥张嘴就来。 叶梅香的肩上正背着好不容易才退烧的女儿,所以也就暂时隐忍下来了。 但是,这不代表她会善罢甘休,马来祥打她的女儿,她正想找马来祥算账呢! “你这个不要脸的,自己跑去和叶德安鬼混,还把女儿一起带去了!说,是不是带过去跟叶德安,父女相认了……” 见马来祥啥话都敢往外冒了,叶梅香都被气糊涂了,把女儿往床上一放,厉声质问他:“马来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胡说八道?叶梅香,你敢说你女儿不是叶德安的种吗?我早就发现了,我这不仅戴了绿帽子,还当便宜老爸了……” “马来祥,你这个畜牲!这种话,你也敢说出口?今天,我非跟你拼命不可……” 叶梅香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当真冲了过去,双手奋力朝马来祥挠了过去。 马来祥正在酒劲上,当下就和叶梅香撕打在一起。 “啊……” 突然,叶梅香的女儿大叫一声,吓住了叶梅香。 叶梅香回头一看,发现女儿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正蜷缩在角落里。 此时,叶梅香再也顾不了和马来祥撕打了,急忙冲到床边,一把搂住了女儿——她发现,女儿浑身颤抖得厉害! 不用想,肯定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 叶梅香顿时觉得天要塌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搂着女儿哭泣不止。 马来祥不为所动,冲上前作势要出手。 叶梅香咬着牙,厉声说:“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手,今晚我一定跟你拼命!” 马来祥是被吓住了,但依然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马来祥,我告诉你,是我对不起你,但女儿绝对是你亲生的!”叶梅香的表情相当坚决,“我是给你丢人了,你要是过不下去,我们离婚吧,我走……” 一听这话,马来祥一下子就蔫了…… 自从这个夜晚开始,叶梅香的女儿反复高烧了几次,随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不言不语、目光呆滞。 马天明的盗窃罪名已经成立,就等着法院宣判。 马来祥开始以酒度日。 正月初八,工地开工了,他还是待在家里,长吁短叹、怨天怨地。 叶梅香可谓是身心疲惫,身上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不得不坚持去上班。 一个家弄得一团糟。 可是,这都是因叶梅香而起,叶梅香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第325章 新任校长 寒假的一天,某家饭店的包间里,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面对着餐桌上的好几道菜,不仅没有动筷子,还露出了焦虑的神色。 看来,他是在等人。 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穿着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牛皮袋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斯文男人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径直走了过去,没有入座、也没有说话,而是拿出牛皮袋,从里面取出一沓钞票,随后是两沓、三沓…… 几秒钟之后,斯文男人的面前,出现了高高的两摞钞票,目测有二十沓左右吧,也就是二十万块钱人民币。 斯文男人,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两摞钞票,目光里满是贪婪…… 时值1999年,大街小巷满是“迎接新世纪”的标语,电视台的广告更是狂轰滥炸,让人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营销方案。 不过,由于公元没有0年,新世纪究竟始于何年,却引发了广泛的争议,直到官方出面释疑,人们才知道原来新世纪的起点是在2001年。 这并不影响电视台的广告继续狂轰滥炸,只不过是将“迎接新世纪”换成了“迎接千禧年”。 “千禧年”,西方基督教教义的概念罢了…… 学校开学了。 因为不是新生入学季,校园里相对安静了许多,报名、登记、交学杂费、分发课本、办理食宿、打扫卫生,各项事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之前,各个学期开学,学校都会因各种原因流失一些学生,早已是一种常态,但在各级政府部门的干预下,和社会各方力量的努力下,这个学期学生流失的情况有所减少,倒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情。 凤来四中。 学生们陆续到校报名之时,一个消息不胫而走——学校换校长了。 这倒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应,而学生们对原任校长的印象,也几乎局限在每周一例行的升旗仪式上,原任校长那令人恹恹欲睡的讲话,以及那一副令其显得极为斯文的金边眼镜。 学生们也没有谈论新任校长,这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甚至还不如换了一名副科老师。 走读生交了学杂费和寒假作业,都各自回去了。 寄宿生多数会于这一天就留在学校,晒一晒被子、整一整床铺、包一包书皮,寒假作业没有完成的,还可以抓紧时间赶一赶。 一些严格的班主任,会要求学生报名之时,必须把寒假作业一起交了,不然就不给发课本。所以,临近开学这几天,赶作业的学生大有所在,而个别让作业始终保持空白的,大多数就是那些已经放弃学习的学生了。 现在,没有一张初中毕业证书,出门打工都找不到好一点的工厂了。于是,一些学生,不管成绩再差,或者多么想离开学校,家里也会想尽办法,让孩子拿到那张毕业证书,哪怕是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寄宿生们把床铺收拾妥当,除了那些还在赶作业的,其余的就三五成群,出去溜溜了。 崇文村街道是首选,玉龙河河岸是热门,有自行车的还往集市进发,还有一些会到附近的同学家拜个晚年。 学生归校,周边萧条了一个寒假、专门做学生生意的店铺纷纷开门营业了,而学生都偷偷带了压岁钱出来,所以平时不敢买的东西,这个时候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最吸引这些学生的,港台歌星的磁带是首选,校园民谣兴起之后,也受到了学生们的追捧;贪玩的,会选择买一辆四驱车,或者买几包小浣熊干脆面,只为得到里面水浒“一百零八英雄好汉”的闪卡,最后都会为一大堆吃不完的干脆面而发愁;个别有集邮的学生,会一头钻进街道上唯一一家专营邮票的商店,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仪的邮品,一边暗自摸摸口袋里的钱,一般要掂量好久才会出手…… 虽然学校三令五申,也经常到校外居民区巡查,但依然无法杜绝有学生擅自在外面租房子的现象。 学校方面想联合当地村干部来一个测查,但村干部不想得罪村民,甚至有个别村干部家里就租了房子给学生,因此此事一直没有落到实处。 房租倒不贵,平房一个学期八十,楼房则是一百二,一些学生负担得起,一些村民也乐于赚这点钱,也就给那些别有用心的学生,开了方便之门。 说是别有用心,看看这些学生的所作所为,就会觉得一点也不为过——打扑克的、看武侠小说的、和社会青年勾勾搭搭的、甚至还有为了方便谈恋爱的…… 各种乱象应有尽有! 能够拥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说出来也得有人信呀…… 第二天,学校就正式开课了,升旗仪式也照常进行。 唱过雄壮威武的国歌之后,新任校长校长登台亮相了。 按照常规,新任校长先是表彰了在上个学期学习、表现优异的学生,随后就是优秀班级、优秀班干部,以及在各种文体比赛中获得名次的学生。 一套常规走完,新任校长就开始训话了。 “老师们、同学们,鄙人是凤来四中新任校长王汉林。初来乍到,请老师们和同学们多多关照……” 老师们带头鼓起了掌。 “我呢,也不多说废话,只重点讲一讲我校接下来的几件大事。首先,我校的职专部已经筹备完成,并将于今年七月份起面向全县招生。在场的初三毕业生们,还是有机会继续留在四中,成为四中职专部第一届学员!” 台下的初三学生早就得到消息,说是职专部为了第一届的生源,录取分数线会非常低,甚至还有老师讲了一个段子——哪怕是中考成绩挂蛋,只要愿意来,四中职专部的大门都会敞开。可想而知,这第一届的择生标准是多么的低。 不过,这对于想再混一张职专文凭的学生来说,倒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二件事情,情况就很是严重了,我也希望在场的个别学生,能够认真听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据反应,我县最近冒出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帮派,为首的人物人称‘财哥’,而我校的个别学生,无心学习、目无校纪校规、甚至目无法纪,与这个帮派走得非常近……” 此话一出,台下响起一阵惊呼,继而是议论纷纷,最后又都把视线转到初二三班所在的位置——那是有一个自称是“小马哥”的人物,就是校长嘴里的“个别学生”无疑了! 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在此,我就不点名是谁了,但这一笔笔账,学校都会记下来。同时,我也要奉劝一句,不要走歪门邪道,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前程毁了。另外,我也严正表一个态,学校就是读书学习的地方,校外的黑恶势力想要渗透进来,想要利用一些无知的学生来为非作歹,还得问一问法律允不允许!” 一番话,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也难怪,“小马哥”那帮人,在学校横行霸道,早就引起大家的不满,只要学校真的开始整治这个情况,确实是大快人心。 “除了刚才我所提到的个别学生,可能也会有一些没有是非辨别能力的学生,会受到怂恿蛊惑,进而与那些个别学生为伍。在这里,我依然要奉劝一句,认真学习才是根本,是要成为一个合格守法公民,还是要成为一个社会蛀虫。渣滓,全在一念之间!” 一失足成千古恨,很浅显的道理。 “当然了,针对这些学生,在‘有教无类’的前提之下,我们的准则是不会轻易开除任何一个学生,也不会纵容与坐视任何一个学生在校内为非作歹!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学校内,坚决不允许出现拉帮结伙、打架斗殴、欺辱同学、顶撞老师的行为,发现一个、坚决处罚一个,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在校外,也许我们看不到、管不着,但只要一经发现,我们同样不会放任、不会坐视不理。 请别忘了,还有派出所和公安局这样的国家机构,他们的手段可不是我们这小小的学校所能够比的……” 校内,不姑息;校外,不放任。 校长的这番话,又赢得了学生们的掌声。 “针对这一些不良现象,首先我校将会开展一次大整顿。 另外,我还有一个提议,将会在下午的全校教职工大会上提出讨论。 我现在也可以先行透露一些,那就是我校将会在初二和初三年段试行‘特长班’。 具体何为‘特长班’,又有哪些学生有幸进入,两周之后见分晓……” 特长班,这倒不是一个新鲜名词,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奔跑跳跃、标枪铁饼…… 散了会,各班各自召开班会课。 总结上学期、表扬和批评、强调校纪校规等,是班会的重点,当然也包括对于早恋弊端的提醒。 初二年段,又多了一个新的内容——为升入初三做积极的准备。 现在才初二下学期,就开始谈论升入初三,未免也太早了吧? 不早! 初三年段是要分快慢班的。 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会全部集中在最好的两个班级里,举全校之力,倾全校最优师资,进行重点授课和培养,称之为“快班”;而那些成绩一般、表现一般,以及只为混个毕业证书的学生,也就只能通通进入“慢班”,任其自由发挥了。 于是,一个分水岭出现了——“快班”的学生,意味着可以进入最好的高中;“慢班”的学生,要么进入差一些的高中,要么就毕了业就直接进入社会。 成绩好的学生,自然是信心满满;成绩处于中游的学生,如果加把劲,也能顺利进入“快班”;而那些成绩一般、表现一般的学生,多数会自暴自弃,反正能够拿到毕业证就可以了。 两级开始从这里分化,人生的轨迹也在这里发生改变! 教育部门曾三令五申不允许设立“快慢班”,但事关学校的升学率和知名度,自然是屡禁不止的…… 第326章 焦急等待 校风校纪整顿,果然在新任校长的带领下,风风火火地展开了。 首先,是从学校大门入手。原看门老大爷离开了,学校方面成立了门卫处,由新任校长亲自负责,并且招聘了两名专业保安,为学校把好进出的关口;迟到、早退,必须有正当的理由,而且必须出具有家长、班主任签名的书面报告,交到门卫处,才予以放行;校外人员一律不准入内,探视、访问必须由班主任亲自出来迎接。 第二,新任校长通过学区向当地村干部施压,针对学生擅自租住校外的行为,来了一次彻底清查,查出四十几个学生的违纪行为,并通知家长到校做出解释。 第三,对学生宿舍进行了逐一检查,清理出大量的课外书、武侠小说、扑克牌等,以及明显是为了打架而准备的棍棒,所有涉事学生全部进行书面检讨…… 与此同时,学校方面也打算狠狠抓一抓师德问题,不仅增设了举报信箱,还准备随机邀请学生走进校长办公室,反映情况。 短短的两周,凤来四中的风气为之一新。 到了第三周,“特长班”出炉了。 学生们这个时候才发现,所谓“特长班”,其实跟琴棋书画一点都不搭边,而是全校坏学生的“集中营”。 以初二年段为例,出现在“特长班”名单上面的有马海涛、赵志武、刘建波、陈志成等。 这几个都是四中赫赫有名的坏家伙,逃学、旷课、欺负同学、顶撞老师等等恶劣行径,数不胜数! 他们都进了特长班——原来,所谓的“特长班”,指的就是这些特长呀! 学生们恍然大悟之际,叫好声一片! 这些家伙,早该把他们集中起来,好好处罚了。 想那上学期,这帮人就被集中起来军训了,虽然是有一定的效果,但以马海涛为首的“顽固派”,依然是不思悔改,甚至是变本加厉,拉着赵志武、刘建波、陈志成等人,简直就是四中版的“四大天王”了。 不过,就当学生们认为这帮坏家伙必将迎来更加严厉的军训之时,一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这个所谓的“特长班”,根本不以体罚为手段,而且还真的是充分针对各个学生的“特长”,因材施教! 就拿全校体育尖子赵志武来说吧。 这个赵志武具备实打实的体育特长,但是不喜欢读书,往往还是课堂上的捣乱分子。 那么,干脆就不让他待在课堂了,图书馆里找一堆各种体育赛事的图书,到角落里把各种体育规则吃透吧。反正,他极有可能会步入省市一级的赛场,现在就当是提前为市级以上的体委,传授赵志武这些基础赛场知识。 还有,马海涛不是喜欢打架吗? 保卫科的两位退伍军人,军体拳可是练到家了,那就把那些喜欢打架的人都召集在一起,陪两位退伍军人练练拳吧,强健了体魄不说,还为将来“行走江湖”打下扎实的基础,顺便还能尝尝两位退伍军人的拳头,就算是“小小的惩罚”! “特长班”里的每一个学员,都充分发挥了自身的特长: 早恋的,那就抄写散文诗,练字的同时,还能帮助提高写作水平; 武侠小说爱好者,那就研读《三国》、《水浒》、《杨家将》,字认不全也没有关系,配一本《新华字典》,把生字都标上注音; 和老师对着干的,索性就专门帮老师批改作业,各门各科的作业往桌子上一堆,先切身体会一下老师的辛苦: 哪怕是“一无所长”,图书馆里好多《烹饪指南》、《健康养生》、《农林畜牧》等等书籍,甚至还有专门指导养猪的呢,随便选一样…… “特长班”里的真实情况,很快就传到学生们的耳朵里,学生们笑到肚子疼的同时,也都发现各自所在的班级少了这些坏分子,课堂纪律好得不行,再也没有人捣乱,课间时间也是井井有序,甚少有追逐打骂、欺负同学等等现象。 很多学生都很珍惜现在的学习环境…… 初二<3>班的教室里。 少了马海涛和赵志武等人的存在,整个教室安安静静的,班级纪律甚至比叶章宏当班长的时候还要好,加之王晓斌、黄雅兰等尖子生埋头苦读的带动下,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简直达到了一个顶峰! 就算是有一些学生内心骚动不已,但有着“特长班”的震慑作用,没人敢轻举妄动——谁愿意到“特长班”里研究《养猪指南》呀! 第四组第五张桌子,叶章宏的面前摆着一张精美的信纸,但他提起笔、又放下笔,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也没能写下半个字。 他再次放下笔,抓一抓头发,还皱起了眉头,盯着信纸的眼睛,明显流露出一丝焦急。 最后,叶章宏还是提起了笔,在精美的信纸上,写下大大的几个字——为什么不回信了? 七个字,再加一个大大的问号,正是让他焦虑的所在——凌琳已经两个学期没有回信了! 没有署名,叶章宏折好信纸,迅速塞进信封里,并贴上了邮票。 现在是午读时间,学校大门只进不出,他肯定不能现在去寄信。虽然学校里有信箱,但邮递员早上就来过了,他要把信拿到街道的邮局,才能保证信件今天就寄走。 算起来,这已经是开学以来,叶章宏给凌琳寄的第六封信了,他却一直没有收到凌琳的回信。 在回到学校的当天,叶章宏就把寒假里写好的信,连同几朵制成干花的含笑,一起寄给了凌琳。 按照以往的速度,叶章宏在第三天就能收到凌琳的回信,他也会在当天给凌琳回一封信,这就形成了他们一个星期互通信件两次的规律。 可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叶章宏没有等来凌琳的回信,他以为是邮递员耽误了,就再等了一天,但还是没有等到回信,他就跑到邮局,央人家找了好一会儿,也是没有找到回信。 叶章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急忙写了一封信,想问一问情况,结果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到了第二周,两封信相继寄出去了,情况依然如此,叶章宏就开始着急了,并打了一个电话到凤来一中,编了一个瞎话,骗过弟弟,要弟弟帮忙留意一下,看看初二<2>班有没有一个叫做凌琳的学生。 叶章宏这是担心凌琳会调班,或者突然转学了。 当天晚上,叶章宏又打了电话给弟弟,并得到了凌琳就在初二<2>班的答复。 他急忙又写了一封信。 可惜,焦急等待的结果,依然是没有收到回信。 自此,事情就很清晰了:凌琳还在初二<2>班,肯定是能够收到他的信,但凌琳一直没有回信,这中间肯定是出现了什么状况。 莫非,是凌琳不要他这个笔友,不想再保持通信了? 想到这一点,叶章宏倒是挺坦然的。 说起来,他和凌琳之间已经是有了差别——他已然是一个不思进取的学生,而凌琳终究是凤来一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与他这样一个不思进取的学生为伍! 他认为就是这样的原因,就默默地收起信纸、信封、邮票。 他觉得,他应该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之前,他一共有三个通信对象——杨帆老师、张敏莉、凌琳。 他觉得愧对杨帆老师,就主动结束了通信;张敏莉带给他不小的困扰,他便不再回信;唯一剩下的凌琳,现在也结束了。 这样也好,免得每次凌琳来信询问他的学习情况,他都要编一大堆瞎话。 这样也好,可以让凌琳专心致志地读书学习,免得还要抽出时间,回信给他…… 他不再需要回信,也不再需要总往传达室里跑,面对接下来的“快慢班”之分,他更该把时间都投入到学习当中。 毫无疑问,他是必须要进“快班”的。 现在,在这么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之下,那些学习成绩处于中游的同学,肯定都在暗中使劲,为了进“快班”,而努力着。 他要是再不认真积极地投入到学习当中,万一真的掉出“快班”的行列,那他肯定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每个人都害怕嘲笑,叶章宏亦是如此。 曾经,他可是领跑者,是多少人学习和追赶的对象,现在他的学习态度和成绩,勉强落个中上游,他反倒成为追赶者了。 就班上来说,他已经落下很多了,王晓斌、黄雅兰早就把他远远地甩在身后了,而曾经还差他不少的何若兰,早就稳稳地居于班上第三的位置。他全靠着之前良好的基础,在前十的名次里上上下下,但早就不具备冲进前三的实力了。 如果他能加把劲,前三也不是什么难事。 班级里良好的学习氛围,他的心中的坦然,使得他终于拿起了课本…… 然而,事与愿违。 叶章宏的坦然,并不代表他就不会产生不舍的情愫。 他是可以做到坦然,也拿起了课本,可是他却静不下心来 。他的脑子,就像是一台Vcd,有关的往事,都被刻录成一张光盘,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清晰上映——最初的相识、最初的通信、玉龙河边的对话…… 他想忘记,他想释怀,他闭上眼睛,他晃着脑袋——可是,他找不到遥控器,可以让他按下停止播放的按键! 不舍的情愫,悄然释放,让他无法专心上课、学习,走个路都差点钻进别人的怀里! 这个午读,他是要写一篇作文的。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但就算是他早已构思好作文内容,等到他提起笔的时候,他就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看着空白的作文本,他想起了之前写信给凌琳的一幕,这已然成为一种习惯——一周两次,节假日除外。 凭着这个习惯,一个疑问让他依然无法释怀——凌琳为什么不回信给他了呢? 他急切地想弄清楚这个疑问。 索性,他放弃了自己的坦然,急急忙忙地找出信纸。 他该写什么呢? 问个好? 说说自己最近的学习情况? 他刚想好一句,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 他又想好了一句,还是觉得不妥…… 那干脆就写一句——为什么不回信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好像是按了慢放键一样,让叶章宏在每一秒之中煎熬。 他从未有过如此煎熬的感觉,以致他终于弄明白了什么叫做“望眼欲穿”! 也正是在这种“望眼欲穿”的状态下,他等来了那一阵放学铃声——这声音是极其美妙的。 当老师宣布下课之后,他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抬脚就冲出教室,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街道的邮局。 他一边奔跑,一边暗自做了一个决定——凌琳再不回信,他一定会到一中校门口等着她,亲口问一句“为什么不回信”…… 第327章 讨论问题 南酸枣树长出新芽了. 一树的新绿,给这个季节增添了色彩。 卓有成效的“特长班”,让整个四中都受益匪浅,可就在刚好一个月的时候,有学生家长到教育局告状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一名黄姓学生在“特长班”里不安分,值班老师就分了一本《养猪指南》,要求黄姓学生好好“研究”一下。随后,黄姓学生被嘲笑是“养猪能手”,很快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黄姓学生觉得受到了羞辱,就回家向家长哭诉,家长就找到学校来了。 这件事情倒是很好解释和解决。 但是,在校长承诺会杜绝乱起外号的现象之后,学生家长却很不理解学校方面开设“特长班”的行为,并坚决要求让自己的孩子重新回到课堂。 校长一一列述了开设“特长班”的原因,以及取得的成效,并且拒绝了家长的要求,双方就起了争执,并且不欢而散。 黄姓家长一肚子的气,就想方设法联系了几个“特长班”的家长,一起到学校讨要说法。 虽然事情的动静很大,但校长再次列述了开设“特长班”的原因,以及取得的成效,不仅没有妥协,还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所有家长的要求。 家长们肯定不服气,一番商量之后,群情激昂地跑到到教育局,把凤来四中和校长告下了。 教育局接到告状,安抚了家长情绪的之后,也要求校长到教育局说明此事。 校长做足了准备,一番利大于弊的陈述之后,甚至还取得了领导的认可。 只不过,家长们已经到教育局反映问题了,这恐怕不是“利大于弊”就能够说服这些家长的。 一番讨论之后,领导采取了折中的办法——不干预,但前提是学生们自愿。 校长不是很认同这个办法,但他又无法说服那些家长,也不敢采取强硬手段,也只好回校落实了这个决定。 很快,“特长班”的学生收到了这个通知。 刚开始,大部分学生很是兴奋,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还迫不及待地想要找老师打报告。 只是,兴奋劲过了之后,一些学生思前想后,最后还是选择留在“特长班”。 即使这个“特长班”的名声不怎么好听,也被打上了“坏学生”的标签,但“特长班”和课堂相比,不仅少了让人头疼的文言文、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也少了老师和班干部的无时不在的监督,确实够逍遥自在的。 第三天,也就十来个学生,“自愿”回到了课堂。 初二<3>班的马海涛和赵志武,也选择了留在“特长班”,但还是有两个三班的学生回到了课堂。 两个三班的学生,回到课堂才短短两天的时间,不仅原形毕露,还趁着马海涛和赵志武的“缺位”,开始在班级里捣乱。 他俩是“自愿”回到课堂的,现在谁也不能让他俩再“自愿”回去,所以他俩更是有恃无恐,还带动了好几个原本就不安分的同学,短短的数天时间,就把班级里良好的学习氛围,破坏殆尽…… 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 初二<3>班就显得很是嘈杂。 原因无他,班上的几个活跃分子,在那两个同学的带领下,从午读时间开始就围坐一起,谈天说地、吹牛打屁,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也不知道是谁把谁惹急了,其中两个开始对骂,其余的就跟着起哄,就好像是在看大戏一样, 这样的环境,实在无法叫人安心学习,被影响到的同学,纷纷怒视着那堆人,但根本起不了作用。 无奈之下,同学们只好看着以王晓斌为首的班长,希望他们能出来管一管。 王晓斌正聚精会神地做着数学题,不仅嘴里“念念有词”,眉头还拧成了一个疙瘩,似乎是碰到了难题,根本不受现在嘈杂的环境影响。 同学们都只能摇摇头。他们的班长王晓斌,纯粹就是厅堂里的老古董——摆设的! “啪”! 突然,第二组第二张桌子的何若兰拍案而起,愤怒地说:“王晓斌,你到底能不能管一管?”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王晓斌也被吓得不轻,笔都差点掉地上了。 大家回过神来。 与何若兰一样愤怒的同学,都紧紧地盯着王晓斌,都希望王晓斌能站出来管一管;原本嘈杂起哄的,则是不屑地望着王晓斌,似乎料定了王晓斌不会有所行动;还有个一些个和两边都不搭的,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反正,班里连着好几天都是“热热闹闹”的,也不见王晓斌有站出来过。 不过,王晓斌似乎是感觉到了来自何若兰等人的愤怒,过了好几秒钟,才犹犹豫豫地说:“你让我,管一管?” 何若兰反问道:“你是班长,你不管,还能让谁来管?” 又过了好几秒,他才不情愿地说:“那、那我就管一管吧……” 说完,王晓斌破天荒地站了起来,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当中,走到那些人的面前,说:“你们能不能安静安静?你们不想学习,我们还想学习呢……” 当然了,那些同学也很是惊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为首的“特长班”里回到课堂的同学,很快就回过神,斜眼看着王晓斌,说:“王晓斌,你是怎么说话的?我们正在讨论问题,你怎么说我们不是在学习呢?” 刚才,王晓斌太投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以至于现在还真被这几句话拿住了。 他抓了抓脑袋,才说:“就算你们是在讨论问题,就不能安静地讨论吗?” 为首的同学反驳道:“既然是讨论问题,那怎么能够安静呢?” “那你们也不能影响到别人啊!”王晓斌脱口而出。 为首的同学不乐意了,反击道:“王晓斌,你这句话,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你们学习,就叫做学习,我们讨论问题,怎么就成了影响别人了呢?难不成,只许你们学习,就不许我们学习吗?” “你……”王晓斌都哑口无言了,只能干瞪眼。 为首的同学甚是得意。 王晓斌拿他根本就没有办法。 一群人不惧怕王晓斌,也不再搭理王晓斌,纷纷转过身,继续“讨论”问题。 王晓斌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却又无计可施。 这还不算,他还有一种进退失据的感觉——要进吧,人家根本不把他这个班长当一回事,他也没有行之有效的手段;要退吧,不仅等于他示弱了,也会让何若兰等人失望。 他都难得站出来想管一管了,没想到却是这个局面。 那还不如不管。 情急之中,王晓斌想求助何若兰,但当他看到一脸愤怒的何若兰,他不由得心慌了。 他还能求助谁呢? 他左顾右盼,目光停在了第四组第五张桌子上——叶章宏。 也是出于着急,王晓斌就快步走了过去,想要寻求叶章宏的帮助。 待走近了,王晓斌张嘴就喊道:“班长……” 叶章宏被吓了一跳,并下意识地往书桌里塞了一本书——《读者文摘》。 王晓斌着急寻求帮助,倒是没有发现这一点。 “班长……” 他再次喊了一声。 声音很大,吸引了所有同学的注意。 叶章宏急忙抬起头来,回应道:“别,你别这样叫,你才是班长!” 王晓斌很是认真地说:“不!在我们的心中,你永远是我们的班长……” 叶章宏微微一怔,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对!” 有些同学,认可了王晓斌的这句话。 这就让叶章宏很是惭愧——他早就没有资格说自己是班长了。 王晓斌见到自己的话得到了认可,很是高兴。 但是,当务之急,是怎么管一管那几个捣乱的学生。 他也就不顾自己才是真正的班长,很是谦虚地求教道:“班长,你能教教我,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吗?” 叶章宏犹豫了片刻,就转过身看着那几个捣乱的同学,严肃地说:“要是我来管,我会拿出纸和笔,记下这几人的名字,交由班主任处理。同时,我还会找班主任要一些处罚的权利,到时候就罚这几个人扫操场……” 王晓斌低头一琢磨,很是认同了叶章宏的建议,还当即找来了纸和笔。 不过,为首的同学不干了,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生气地说:“叶章宏,你什么意思?” 叶章宏面无惧色,一字一顿地说:“三班,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张狂了?” 为首的同学猛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找打!” 说完,他还真就朝叶章宏走了过去。 打架? 叶章宏一点也不怵他,迅速站了起来。 不过,很快就有人拉住了为首的同学,还向他耳语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当心马海涛找你算账……” 为首的同学寻思了片刻,用手指了指叶章宏,算是一个警告,就没有了下文。 其他人见领头的碰了钉子,没有了吹牛的心思,各回各的座位。 事情算是解决了。 教室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一些同学对叶章宏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王晓斌也很感激叶章宏,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三班的班级纪律,早就一落千丈了,要不是学校开设了“特长班”,要不是马海涛和赵志武都留在了“特长班”,三班肯定是没有片刻宁静的,王晓斌这些想要认真读书的人,肯定是深受其扰。 叶章宏想起之前自己当班长的时候,三班的班级纪律一直是稳居年段第一,位居选校前列。可是现在,班长王晓斌毫无作为,副班长黄雅兰性格内向,比较活跃的何若兰又镇不住——此时的叶章宏,心里可真是五味杂陈。 王晓斌嘴里的“班长”,一直萦绕在叶章宏的耳边。 叶章宏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为三班做点什么。 虽然他没有权利去管,但他可以让马海涛和赵志武出面,告诫一下那些喜欢捣蛋的同学,还三班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这个想法是好,只是不知道马海涛愿不愿意帮他这个忙。 原因很简单,上次与马小伟那帮人决斗,他没有出现在现场,让马海涛受到了财哥的责骂。 马海涛找到了他,要他给一个解释,但赵志武很是坚定地护着他,马海涛只好作罢,并再一次疏远了他…… 第328章 两行热泪 惊蛰一过,张向阳迎来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家里为他拜了天公、做了鸡蛋面线,又宴请了一些亲戚长辈,就宣告他正式成人了。 相比之下,张向阳完全摒弃了自己大大咧咧、爱开玩笑的毛病,变得愈发沉稳、懂事,再加上已经蹿到一米六几的身高,他确实是有成人的模样了。 但他一天到晚都是一副愁眉苦脸、郁郁寡欢的样子,不仅让人很是不解,也很是不满,他爸张坚定每天都要训他几句。 成人礼之后的第二天,张坚定就把儿子领到了自家的茶园,并且意味深长地说道:“向阳,你好好看看这片茶园。咱家之所以能够衣食无忧,靠的就是这片茶园,和祖上传下来的制茶手艺。你已经长大了,茶园和手艺早晚要传到你的手里,你能不能担当起来,就看你能不能用心了……” 茶园里清新的空气,和满眼的绿意,让张向阳难得换了一个不错的精神面貌。 他经常到茶园来,也知道这片茶园早晚要他来管理,所以当他再一次望着这片颇具规模的茶园,内心还是有一些激动,也多了一些责任感。 张坚定走到茶树前,弯下腰、轻抚着刚刚抽出的绿芽,眼里流淌出一种别样的温柔,就像是对待自己的爱人一般。 长年累月繁复的制茶,让他的背早已佝偻,头发也早已发白,苍老了不少,但只要涉及到茶叶的事情,他立马精神奕奕、神采飞扬,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现在是惊蛰时分,茶叶要在谷雨前后才能采下来,当下要做的事情,主要是锄草、挖排水沟、以及养护那条来茶园的羊肠小道。 谷雨一到,张坚定就要请上几个人,连同自己一家全体上山,采够一批茶青,张坚定就要待在自己的茶叶作坊里,认真地制作着让他一家衣食无忧的茶叶。 张坚定的茶叶根本不愁销路,价格还要高出别家不少,主要客户集中在苦茶坡和采石坑,甚至每季还要销不少到深圳。 而在价格方面,出于自己的手艺和口碑,张坚定向来是说一不二,若谁要还一下价,不好意思——请到别家。 对于接自己班的儿子,张坚定自然是充满了期待。 这小子的悟性明显差了些,而且整天心不在焉的,做啥都做不好,也就勉强搭把手而已。张坚定很是着急,但手艺的东西全靠领悟,完全是急不来,完全无法拔苗助长。 有时候,张坚定甚至在想,这小子是不是想娶老婆了。若真是如此,那倒还好办,大不了交点早婚早育的罚款,给这小子娶一个就是。 可是,他曾暗地里观察了好久,也没有看出这小子有什么想女人的迹象。 张坚定号不准儿子的脉,也只能寄希望于时间,但需要多长时间,张坚定心里可没个准数,三五年没跑、十年八年没准,要是来个十几二十年,那时候他自己都入土了…… 观察了一番茶叶的长势,张坚定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转过身来,对儿子说:“叶文联这老小子,又开始耍心眼了,春节生意那么好,这老小子给咱家分的钱,也就高出平常月份一星半点!” 语气很是激愤。 “我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个老小子的为人, 为了几个钱,连老脸都不要!向阳,你把车学得怎么样了?叶国茂还能尽心教你吧?依我看,等你拿了驾驶证,咱家干脆就退了股,让叶文联这老小子全部挣去,咱家不差这几个钱。不过,这口气,我可是咽不下,改天咱得为这老小子好好宣传宣传,让大家都知道这老小子的为人……” 张坚定一边愤愤地说,一边往下一块茶园走去。 也是他只顾着埋怨,没有注意脚下的路,一不留神踩到青苔,“扑哧”一声就摔了一跤。 “哎呦……” 张坚定疼得哀叫起来。 张向阳急忙跑过来,想扶起他爸。 “别碰我,屁股疼,让我缓一缓……” 不曾想,张坚定缓了老半天,屁股还是疼。 张向阳急忙背起他爸,送到了村卫生所。 叶康元在张坚定的屁股上摸了几下,疼得张坚定哭爹喊娘的。叶康元意识到伤得不轻,就让张向阳通知叶国茂将小巴车开回来,把张坚定送到了县医院,拍了片才知道,张坚定把自己的尾巴骨给摔裂开了。 张坚定这一摔,可就全盘打乱了春茶采制的计划了。 一家老小,那叫一个急得团团转。 而那些喝惯了张坚定家茶叶的人,也纷纷表达了对今年春茶的担忧——很多人都是早早就预定的了。 张向阳也着急,不仅不再跟车,还一边照料着他爸,一边到茶园里锄草、开路。 也就是他爸这么一摔,让他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重要性,也让他明白了顶梁柱的含义。 而当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爸花白的头发,他也才意识这个顶梁柱已经老了。他已经过了十六岁的成人礼,每个家庭都要面临新老交替,而他作为家里新一代唯一的男性,他能不能尽快成为新的顶梁柱呢? 也许,在即将到来的春茶采制,就可以验证吧…… 连下了几场春雨,茶叶的长势很好。 以往,作为驼背岭上最着名的制茶能手,张坚定一眼就能够判断出是否可以采茶青了,他的判断也是驼背岭其余制茶户的风向标,但他现在正卧床养屁股,不可能让人抬着去茶园吧! 无奈之下,张坚定只好向儿子详细讲解了茶青的判断标准——以“三叶一梗”为标准,太嫩不宜、太老也不宜,还要兼顾天气的变化,以及茶园的地理位置。 张向阳立即到茶园里转了转,虽然得到了他爸的机宜,但面对着满园长短不一的茶青,他就无从判断了,只能采一些茶青拿回家里。 他忽略了茶园的地理位置,采的是背阴的茶青,只长出了两叶一梗。 还好,经验丰富的张坚定没有忽略这个问题,再让儿子到向阳的位置采了一些菜青回来,发现正好是三叶一梗之后,未来几天又恰好是晴天,张坚定就果断做出上山采茶青的决定。 带头的,由张坚定变成了张向阳。 菜青采摘回来,张坚定不顾屁股的疼痛,坚持在一旁指导儿子,晒青、晾青、摇青、炒青、揉捻、烘焙等一系列工序下来,第一批春茶算是出来了。 张坚定急忙取一些来泡,却发现形色味都很差,只能算是下品。 他又耐心教导一番,并搭了一张小床、铺了一床棉被,继续在一旁指导。 第二批略有进步,但依然是下品。 张坚定急得直上火,忍不住都想骂人了,要不是屁股不允许,他都想着手把手教了。、但他能够清醒地意识到,着急上火不是办法,骂人更不是办法,甚至还会引起儿子的逆反,他能够做的就是耐心、悉心。 第三批茶叶出来了,形和色都有很大的改观,就是在味道方面还是有所欠缺。 至于欠缺了什么,张坚定这个喝了一辈子茶叶的人,怎么品也品不出来…… 持续近一个月的春茶采制,已经接近尾声了。 这一批春茶,张坚定打破了以往的惯例,以一个很低的价格,将春茶出售一空。 他料到了,这批春茶将会给他带来很差的评价,所以他尽量隐瞒了这批茶叶是他儿子所制的事实,不想让儿子才刚刚制茶,就要受到不好的评价。 上千斤茶叶,张坚定还是留下了自己认为最好的二十来斤,除了自己冲泡和待客之外,张坚定还想好好地收藏一两斤,存放着变成老茶,毕竟这是他儿子亲手制的茶叶。 但不管张坚定怎么冲泡、怎么品尝,仍然品不出这最好的二十来斤茶叶,到底欠缺了什么…… 这一段时间,对于张向阳而言,简直如同置身于地狱一般——他瘦了好几斤,黑眼圈出来了,头发又长又乱,精神状态明显不好,走路脚步都带飘的…… 他坚持到了最后。 虽说,他都能感到自己的制茶水平很差劲,也知道这一次春茶被自己搞砸了,但他至少在家里最需要的时候站了出来,这一点就可以宣布他正式成为成人了。 这一次制茶,他的收获颇多,感触也颇深。他终于发现,看似简单的制茶,原来门门道道那么多,没有用心去做,根本就出不来好的茶叶;他在没日没夜的劳动当中,体会到了父辈的辛苦,也希望自己早日接过制茶的手艺,早日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用心——这是张向阳最有体会的两个字。 不过,哪怕他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他终究还是有放不下的心事。 张向阳只休息了一天,就不顾家人的阻拦,早早就跟着小巴车去了县城。 算起来,他都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跟车了,老谋深算的叶文联甚至以此为由,克扣了一些他家该得的利润。 来到星罗镇集市,张向阳不着急干别的,而是先去附近把头发剪了。 这一剪,倒是让他显得精神了不少。 随后,张向阳快步往集市走去。 奇怪的是,离集市越近,张向阳的脚步却越慢,心里还越来越慌乱。 张向阳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地抽了一支烟,才勉强恢复一些。 张向阳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集市入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他很想走进去,但又迈不开腿,犹豫了好半天,他才低头往前走。 “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张向阳在心里对自己说。 对,张向阳就是想见见颜小芳。 从年初三之后,张向阳就没有见过颜小芳。 这就是他的心事,也是他始终无法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的原因。 就在即将靠近颜小芳家摊位的时候,张向阳这才抬起头来。 他先是看到了摊位上蒸汽冒出的白烟,看到了有不少人在排队,随即是正在忙碌的颜母,紧接着就是正在下扁食的颜小芳。 他松了一口气,慌乱的心也平静不少。 几个月不见,颜小芳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扎着马尾辫,一身朴素的衣服…… 突然,张向阳的目光停在了颜小芳的耳朵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得真真切切——颜小芳的耳朵上,挂着助听器! 这可把他激动的! 他记得,那一天,颜家并没有收下助听器,他也只能把助听器留在了颜家的门口,没想到今天居然出现在颜小芳的耳朵上。 他激动坏了,但他不知道颜小芳耳朵上的助听器是不是他买的那个,他想要求证一下,就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哪里还顾得上一直令他忌惮的颜母。 他来到摊位前,一眼就认出了助听器正是他所买的。 他更加激动了,激动得都没有发现自己露出 一个久违的笑容。 “你来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将激动的张向阳吓了一大跳。 说话的正是令他忌惮的颜母。 “阿、阿姨……”张向阳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我路过,就过来看看……” 颜母一脸的不悦,斜眼瞥了张向阳一眼,没好声没好气地说:“你赶紧走,我们忙着呢,今天没空骂你……” 说完,颜母拿过一串葱头,走向了案板。 想想之前两次和颜母打照面,颜母哪一次不是“怒发冲冠”,言语辱骂都不够,那真是恨不得将张向阳给生吞活剥了——今天却不一样了,颜母居然没空骂人! 张向阳少了一些忌惮。 看着正准备剥葱头的颜母,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帮一点忙。 这谈不上是套近乎,或者是博取好感,人家没有直接开骂就不错了,他哪里还有那些小心眼。 纯粹就是帮帮忙。 “阿姨,我来剥葱头……” 张向阳说出这句话,还真的拿起案板上的葱头。 颜母明显一愣,随即脸色一沉、嘴巴一张,八成是要骂人了。 张向阳是注意到颜母表情的变化,也料到他的举动会招惹到颜母,一顿臭骂恐怕也是在所难免。 突然,颜小芳大声呼喊道:“妈,你快拿几个碗,我忙不过来……” 现在也才早上七点多,来吃早餐的人不少,摊位前都好几个人等着呢,颜小芳忙得都满头大汗了。 颜母听到女儿的呼喊,这才闭上嘴,急忙转身拿了几个碗过去。 张向阳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边剥着葱头,一边密切地留意着颜母的动向。 颜母取了碗筷,很快就朝案板这边走了过来。 张向阳紧张了起来。 “妈,扁食快没有了,赶快包点……” 颜小芳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可真是赶巧了。 颜母停下了脚步,转身包扁食去了。 张向阳又松了一口气,继续剥着葱头。 “妈,葱头油抓点紧……” 又是颜小芳的声音。 张向阳抬头看了过去,看见满头大汗的颜小芳,飞快地将扁食捞到碗里,依次加入葱花、葱头油,再往上浇上一勺热气腾腾的清汤,就迅速端给客人,显得相当的娴熟和麻利…… 往事再次涌上张向阳的心头——要不是他造的孽,颜小芳此刻肯定还在学校,哪里要来遭这一份罪。 张向阳忍不住想叹一口气,但颜母的声音响起了: “你看什么看,能不能赶紧剥葱头,等着用……” 一句话,吓得张向阳差点被那一口气噎着。 张向阳赶紧收回目光,抓紧剥葱头…… 没有多久,一串葱头剥好了。 张向阳没有下过厨,但知道葱头是要剁碎,才能够炸葱头油。 他没有问过颜母,而是直接拿起菜刀,在案板上剁起了葱头。 他没有剁过葱头,笨手笨脚的同时,只知道使蛮力,葱头都被他剁出案板了。 剁着、剁着,他感到鼻子受到了什么刺激,总有想打喷嚏的冲动。 他不知道是葱头的气味刺激了他的鼻腔,他竟然还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一下子好了,喷嚏一个接一个来了,把旁边的人逗得直笑。 颜母和颜小芳见状,都忍不住笑了。 张向阳好不容易止住了喷嚏,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笑容满面的颜小芳。 这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张向阳第一次看到颜小芳笑! 他一个激动,同时也被葱头刺激得不行,两行热泪,滑落他的脸庞…… 第329章 花布围裙 剁好了葱头,张向阳赶紧扔下菜刀,接水洗了洗满脸的眼泪鼻涕。 为了剁这些葱头,他没少吃苦头,全程都是眯着眼睛,没剁到自己的手指头,都算不错的了。 他看到水盆里有不少的碗筷,索性就把碗筷都洗了。 虽然,这些都是他没有碰过的家务活,但他丝毫不介意、也不排斥,甚至他的心情都是愉悦的。 他也想不到,几个月之前还与他水火不容的颜家母女,今天居然能容许他出现在她们身旁。 他不想猜测原因,权且就当作她们忙不过来,但这对于他来说,足够让他激动的了。 他默默地把碗筷放好,就想着再找找有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帮忙,但叶国茂却走过来找他了。 “向阳,你们岭上的张清源要拉一些饲料,我们现在就出发……” 张向阳有些恼怒叶国茂的出现,但他不得不跟着离开。 他走出摊位,颜家母女都在忙活着,一个包着扁食,一个炸着葱头油。 他觉得自己应该打个招呼,就抬头看着颜小芳,说:“小……” 他突然打住了自己。 他担心自己贸然跟颜小芳说话,会引来颜小芳的剧烈反应!毕竟,对颜小芳而言,他就是一个噩梦一般的存在。 只好作罢。 但他还是转过头,对颜母说:“阿、阿姨,我先走了……” 还是有些紧张。 颜母不说话,头也懒得抬。 张向阳可没敢奢望颜母能够跟他挥手道别。 他也不再逗留,转身就跟着叶国茂走了。 集市里可热闹了。豆角、黄瓜都已经大量上市,集市里聚满了种植户和批发商贩,吆喝声、还价声,不绝于耳。 张向阳犹如卸下了一身重担,脚步显得很是轻松。 他抬头看看天,才知道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微风清爽,让人很是舒服。而在他的脑海深处,他突然发现之前颜小芳惊叫那一幕慢慢变得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刚才颜小芳的笑容。 这个笑容对他而言,是多么有意义——就像是今天的阳光,照进他阴暗的心;就像是今天的微风,吹散他的抑郁。 他不由得笑了…… “你小子,乐啥呢?走个路还能笑,是不是厕所里捡到一毛钱了?”一旁的叶国茂,一脸疑惑地看着张向阳。 张向阳被打断了思绪。 这虽然令他很是不快,但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对了,那对母女不是对你有成见吗,你怎么跑到她们摊位上了?你就不怕那个老女人再拿扫帚打你?”叶国茂居然提起这一茬了。 这一次,张向阳并不恼怒、也不解释,只是再次抬头看看天,同时他觉得颜母应该不会再拿扫帚打他了…… 仿佛是黑暗之中点亮了一盏灯,从农贸市场回来的张向阳,一扫之前的愁眉苦脸、郁郁寡欢,并且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他的心情很愉悦,回到家之后亦是如此。 之前,再美好的事物也激不起他的兴致,但他现在突然发现树叶是翠绿的,花儿是娇艳的,就连张清源家那一群鸡鸭的叫声,都是那么的悦耳动听。 他站在自家的阳台上,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流水、还有那豆角架、黄瓜藤,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山风吹来,吹拂着他的发梢,他的心终于不再是乱糟糟的,而是格外的敞亮。 颜小芳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都忍不住要迎着这清爽的山风,大声嚎一嗓子! 可能是他想要宣泄吧,宣泄这一年多以来他所承受的煎熬。 他可以进行这种宣泄,可是颜小芳这一年多来所承受的苦痛,又该怎么宣泄呢? 想到这里,张向阳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 他猛地意识到,虽然他接近了颜小芳,但颜小芳原谅他了吗? 就凭他帮忙干了点活,就凭他把颜小芳逗乐了,就代表着颜小芳原谅他了? 这也太便宜他了,而且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愉悦,再回到沉重,也就这一阵山风拂过的时间。 他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第二天,小巴车还没有停稳,张向阳就急不可耐地冲出车门,直奔颜小芳家的摊位。 和昨天一样,摊位前站着不少买扁食的顾客。颜家母女分工明确,一个在灶台前煮扁食,一个在后头包扁食。 张向阳走到摊位前,刚想开口说话,颜母就先开口了。 “你又来干什么?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忙着呢……” 今天的颜母,不再一开腔就骂人。 张向阳没敢奢望颜母能欢迎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被打发走,他不仅不再像昨天那样紧张,而且还厚着脸皮,说:“阿姨,我是过来帮忙的……” 刚好,案板上放着一把洗净的葱苗,他也不想多问,拿起菜刀就切起了葱花。 这可不是他拿手的,依然是笨手笨脚的,都把葱花切成葱段了。 “你瞧瞧你切的是什么?你是来捣乱的吧!”颜母骂开了。 “不、不是!我没有切过葱花,我、我慢慢来……”张向阳被吓得一哆嗦,说话又不利索了。 颜母没再开口,只是一直盯着张向阳手里的菜刀。 张向阳开始放慢速度,而且每切一刀都很努力地拿捏着长短。 这就让他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没有多久就满头大汗了。 “给我拿两个烧肉粽,我要带走……”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说。 “妈,拿一下,我空不出手!”颜小芳正捞起一碗扁食,那边的客人催了两次了。 “我这也空不出手啊!”颜母正飞速地包着扁食,“那个谁?哦,张向阳,去拿一个袋子,装两个肉粽……” 这倒使唤上了。 张向阳却很乐意效劳,搁下手里的菜刀,就走到离颜小芳两步的地方,伸手就扯挂在架子上的肉粽。怎奈,缠粽子的绳子很是结实,张向阳用力扯了好久,也没能将绳子扯断。 “你这个人,咋那么笨呢?下面就放着剪刀,你不会拿剪刀剪吗?”颜母又骂上了。 张向阳急忙拿起剪子,剪下两个肉粽,又扯了一个袋子装好,交给了提着菜篮子的大妈。 大妈递过来五块钱。 “找四块钱给人家……” 张向阳照办了。 大妈看着张向阳,就觉得很奇怪,问:“这后生仔面生,从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颜母皮笑肉不笑的,“打妖精洞里出来,为祸人间的!” 这就让张向阳“刷”一下就红了脸。 大妈听不懂,也没多问,提着肉粽走了。 张向阳急忙回到案板前,继续切葱花。 就在他刚刚把切好的葱花装进碗里的时候,颜母又发话了: “张向阳,去那边把葱苗都洗了,留着下午用……” 这是一秒钟也不让人歇息的。 张向阳可没有这种情绪,赶紧走到水池边。 “洗个葱苗,你应该会吧……” “会!” 张向阳很是坚决地回答道。 这个时候,就算是不会,也要装作是会…… 就这样,张向阳洗完葱苗,又把碗筷洗了;洗了碗筷,又把桌椅擦了一遍;擦了桌椅,又把里里外外的地扫了一遍…… 每一件事情,都是颜母差遣他做的,他倒是心甘情愿,也没有停下来歇一歇,就算是渴得嗓子眼都冒烟了,也没有开口要一杯水喝。 就在十点半的时候,摊位没有什么生意了,颜家母女这才停下来休息。 颜小芳擦了汗、洗了手,坐到了椅子上,一脸的疲倦。 颜母拿出一个保温盒,走到女儿的身边,还伸手将贴在女儿额前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耳朵上正好挂着助听器,颜母的手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眼里瞬间满是心疼。 颜小芳自然看不到这一幕,但是张向阳看到了,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随即,颜小芳打开保温盒,取出饭和菜,又取来碗筷——简单的一荤一素一饭,就是母女俩的午餐了。 之前,张向阳躲着看了很久,早已知道颜家母女的规律: 六点之前到达市场,开始各种准备;准备妥当之后,只是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就开始一个早上的忙碌;如果天气晴朗,母女俩要忙到十一点左右,这个时候市场也冷清了,母女俩才有时间吃午饭;午饭还得抓紧吃了,因为接下来还有一波午市;到了下午两点,母女俩可以回家休息一下,颜父会过来接班;等到五点钟的时候,母女俩就会回到摊位,开始夜市的忙碌…… 这一天下来,也是够累人的。 以颜小芳的年纪,实在不该这么早就承受这份劳累,但一切皆拜张向阳所赐,若不是他的那个玩笑,两个人的命运,不至于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开始胡思乱想的张向阳,心又揪了起来。 “张向阳,你还待在这里干嘛?” 颜母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向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还不赶紧走,难道还想着让我们管饭不成?” 颜母这一点也不带客气的。 “不、不,不用……” 张向阳连连推辞。 但人家也不见得真的是要管饭呀! 他也不好再留下来了,和颜母打了一个招呼,转身走出市场。 相比昨天的愉悦,今天他的心情却沉重了一些……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张向阳依然到摊位帮忙了。 颜母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能骂就骂、能损就损,都不会有半点客气。 不仅如此,她使唤张向阳更加频繁了,而且显得心安理得的,更不会有半点客气。 到了第六天,颜母居然教张向阳包扁食了。 张向阳深感意外的同时,也很担心自己要是学不会,会遭来颜母好几句骂,所以他很专注看着颜母手上的动作。 这不是什么难事,张向阳很快就学会了,就是速度慢了一些、动作僵硬了一些、包出来的扁食也显得难看了一些,但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的。 颜母没有骂他,肯定也不会夸他,把这里交给了他,就转身接替累得汗流浃背的颜小芳。 颜小芳不肯,却又拗不过,只好走到旁边,稍事休息。 清秀的脸上满是汗迹,鬓角的汗水在消瘦的下巴上,汇聚成一颗豆大的汗珠,直直地滴在围裙上。 张向阳的目光,随着汗珠落到了围裙上——他发现,颜小芳身上的围裙很是破旧…… 再次被颜母“礼”送走之后,张向阳并不着急回到小巴车停靠的位置,而是转到了附近的商场,想为颜小芳挑一条围裙,但事与愿违,商场并没有销售围裙。 他只好走出商场,快步走回小巴车,并连连询问叶国茂什么时候回去。 他这是着急回去,央求他的妈妈帮忙做一条围裙。 不过,围裙是给谁的,这个理由可不好找…… 第七天,张向阳在离开的时候,把一条漂亮的花布围裙塞到了案板旁。 第八天,围裙却围在了颜母的身上。 张向阳差点没吐出血来。 他从颜母的表情看出来了,颜母知道围裙是他悄悄留下来的。 他就觉得奇怪了——这究竟是颜小芳不想要,还是颜母会错意,以为围裙是给她的。 他不敢问,只好想着回去再央求他妈妈再做一条。 至于这一次的理由,怕是得好好琢磨一番了…… 第330章 多雨季节 第330章 心结难解 下雨了,在南方多雨的初夏。 下雨了,在初夏宁静的午后。 下雨了,在午后不宁静的心绪。 独自站在窗台前,望着雨中的世界,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断了的线、一滴滴落下的点。 抬头望向幽暗的天空,飘飞的乌云要飘向哪一方,和雨中的脚步一样匆忙。 雨水编织的雨帘犹如一张巨大的网,如同心绪难平时的纷乱。 风夹着雨点,吹落在脸庞的感觉,像是谁的手轻轻地抚摸,只是风是冰凉的,脸庞找寻不到手心的温暖…… 四中校门口,叶章宏撑着伞,将一张有着班长和班主任签名的请假条交给保安,在得到允许之后,快步走出校门。 雨有点大,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脚,但他根本不为所动,而且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他走过校门口的几家小商店,走过玉龙河上的石桥,再穿过崇文村的街道,拐了一个弯,来到了公交站台。 此时是下午三点多,这个点不赶巧,路上没有什么公交车,叶章宏想拦一下跨线班车,但司机直接忽视了他,一脚油门就呼啸而过,还带起了浓浓的水雾,像是要把他淹没一样。 时不时有一阵风带雨扑面而来,没有多久就打湿他的前襟和额前的头发。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湿了他的眼角、湿了他的脸庞,乍一看,还以为他流泪了。 他只能擦一把脸、甩甩头发,再尽量往简陋的车站里躲一躲。 等了快有二十分钟,驶往县城的公交车,才终于出现。 叶章宏害怕公交车不停,急忙走出车站,奋力地挥着手,公交车没有减速的意思,急得他都想冲出去,站马路上了。 幸好,公交车还是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叶章宏急忙钻了上去,浑身湿漉漉的,雨伞还淌着水,惹得售票员不停地翻着白眼。 他买了一张到凤来一中的车票。 没错,叶章宏此行就是要前往凤来一中,而且是为了凌琳而去的。 不过,这完全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并没有问过凌琳的意见,他也没法问一问凌琳的意见,因为到现在凌琳都还是没有回信。 他是坦然接受了,但他又放不下,矛盾的心理,让他很是难受,只能继续写信给凌琳,写了都有二十封信出去了,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转眼,这一学期的期中考都结束了,他的心也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多出了一个结。 心结。 一个在他这个年龄,无法解开的心结。 连连下了几天的雨,他的情绪很是低落,随着雨水的泛滥而泛滥,他都有一种快要溺亡的错觉了。 正是如此,他突然冒出了要去一中找凌琳的念头,而且是必须要去。 在这个念头冒出的一刹那,快要溺亡的他,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低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加迫切! 他顾不得上课,找了一个肚子疼的理由,骗到了班长和班主任的签名,也顾不得这停不下来的雨,拿起雨伞,转身就走…… 车上,浑身湿漉漉的叶章宏,多了一丝丝凉意,这并不要紧,反倒是这丝丝凉意让他平静不少。 平静,让他能够好好地考虑着一些问题,比如凌琳会不会介意他到一中找她,凌琳会不会亲口说出要终止与他的笔友关系…… 这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就像是车窗外迷蒙的世界一样。 不过,有一个问题,他是可以肯定地回答自己的——只要凌琳亲口说出要终止与他的笔友关系,他是可以真正做到坦然接受的,而且不会再有一星半点的不舍。 换一句话说,他此行的目的,正是想亲耳听到凌琳把那句话说出来。 风,透过关不严的车窗,带进一些雨雾,又带来了一些凉意;雨伞上流淌下来的一摊水,公交车的晃动使它无法静止,就像是无法静止的心绪;随着公交车剧烈一晃,那摊水就像小河一样流淌而去,心绪也随着流淌、流淌…… 下了车,雨势依然不减。 磅礴的雨中,雨伞撑开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阻隔了风、阻隔了雨,伞下的脚步却太匆忙,踏着积水、踏着落叶,不曾有片刻停留。 穿过种满木槿的人行道,走到一棵巨大的榕树下,距离一中校门。只有咫尺了。 叶章宏不能再往前走了,而且他一个人太过显眼,他还得找一个既可以隐匿自己,又可以清楚看到校门口情况的位置。 好在,榕树的树干足够大,他完全可以躲在后面,就是这树叶上落下大滴大滴的雨点,打在雨伞上,“砰砰”直响,严重搅乱了他本就不平静的心绪。 也正是这时候,他才猛地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人物——他的爷爷。 他是突然冒出的来一中找凌琳的想法,并且很快就付诸行动,所以就忽略了他爷爷的存在。现在,大榕树可以挡住来自校门口的视线,可是他的身后呢? 这一条路。肯定是师生家长的必经之路。而今天又下这么大的雨,如果他的弟弟和妹妹没有带伞,他的爷爷势必会过来接他们,到时候不会发现他才怪呢! 叶章宏不由得慌了,四下寻找着更好的藏匿位置,但人行道那边出现了不少人,穿雨衣的、打雨伞的,而且一个个的手里,都带着一件雨具。 是那些来接自家孩子放学的家长。 很多家长都在榕树下停了下来,把这里当成了一个集合点。 不知道是哪一个家长大喊了了一句“打雷天,不要站在树下”,家长们纷纷离开榕树的范围,走到了校门外面的空旷地带。 叶章宏急忙跟了过去,并利用这些家长作为掩护——满是雨伞和雨衣,他的爷爷恐怕不能轻易就发现他吧! 这让他颇为得意。 但他很快就引起了家长们的注意。 大家都认为他是来接人的,但别人家都是大人来,怎么他一个小娃娃来了。 在大人里面,他确实只是一个小娃娃。 一个家长上下打量着他,终于好奇地问:“接人?” 叶章宏只好回答说是。 “接的什么人?” “我姐……”叶章宏脱口而出。 凌琳确实大他几个月。 “哪个年级?” 这位家长的好奇心太强了。 “初二……”叶章宏据实回答。 “你姐读初二,看你也像初中生,那你读几年级?你姐正在上课,你怎么没有上课?” 这位家长是警察叔叔吗? 叶章宏忍不住都想给他一个大白眼,再来上一句“关你什么事”! 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想尽快找个借口打发这个“多管闲事”的家长。 “我今天不舒服,请了半天的假,刚好我姐没有带雨伞,我就……” “叮铃铃、叮铃铃……” 学校放学的铃声响起,电动伸缩门跟着缓缓地打开了。 那位“多管闲事”的家长,懒得再听什么,急忙挤到人群前面去了。 叶章宏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 放学了,也就意味着凌琳要离校了,叶章宏也稍微往前挤了挤,想占据一个好位置。 三分钟左右,一中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校门。 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都打着伞,而且好多学生把伞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正脸。 叶章宏一下子愣住了——要想让他在看不到正脸的前提下,把凌琳找出来,他可做不到。 他做不到,但那些来接自家孩子的家长,却能够做到——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被雨伞遮住正脸的自家孩子。 一个个的,那叫一看一个准! 叶章宏直接呆住——他做不到呀! 他很是无奈,也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凌琳不会拿雨伞遮住自己的正脸。 离校高峰出现了,学生们涌出校门,更加难以辨认了。 时间就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之下,一点点地流逝。 很快,接到孩子的家长都离开了,空地上只剩下叶章宏和七八个家长,从校门口走出来的学生也少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另外那七八个家长也接到各自的孩子了,空地上只剩下叶章宏一个人。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举着雨伞站在风雨中,头发、衣服、鞋子,全都湿透了,很是显眼。 走过的学生,都好奇地看着这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人。 他是谁? 他在等谁? 叶章宏看看只剩下自己的空地,再看看偶尔走出一两个学生的校门,他的心就像是被风雨侵入,一下子变得冰冰凉凉的。 他无力地举着伞,默默地退到榕树后面,并且眼睁睁地看着伸缩门缓缓合上,只留一道小门。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再也不见有学生,从小门走出来。 下雨天,没有学生会在学校里逗留,值日生也早就完成了任务,离校了。 这也就意味着,叶章宏并没能如愿见到凌琳。 或许,她早就在那个高峰期,就离开了学校,只是叶章宏无法在人群中发现她。 大滴大滴的雨点,打在雨伞上,“砰砰”直响。 不远处的排水沟里,漂来几片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一只白色蝴蝶,不知道什么原因落到了积水里,无力地挣扎着、挣扎着…… 一名保安钻了出来,将小门也关上了。 此刻,叶章宏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只是呆呆地举着雨伞,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任凭风雨肆无忌惮地侵袭他。 心结,难解…… 第331章 白色蝴蝶 第331章 白色蝴蝶 心结,难解。 风雨,依旧。 风夹着雨,雨跟着风。 叶章宏无力地垂下了握住雨伞的手,任由雨伞掉落在地上。 大滴大滴的雨点,打在他的头上、脸上、手臂上。 有点冰凉,瞬间让他清醒不少。 他举起手,想要抓住雨点,但雨点打在他的手心里,让他感到有点疼。 他只是再看了一眼紧闭的小门,就弯腰捡起雨伞。 他发现了那一只白色蝴蝶——蝴蝶已经不再挣扎,平静地浮在积水上。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类似的结局,顿时让他一阵揪心,但他很快就释然了,弯腰把蝴蝶捡到手心里。 榕树上,刚好有一个小树洞,他把蝴蝶放到树洞里,找一些枯叶和泥巴堵住树洞,随即离开了…… 当晚,他因为吹风淋雨,感冒了。 他就蜷缩在生硬的床板上,脑子晕晕沉沉的,在欲睡还醒中煎熬。 结局已定,没有什么好再想的。 另外,就现在他那晕晕沉沉的脑子,也没法再去想那些只会加剧难受的事情。 晚自习结束,一个较好的室友,喂他吃了感冒药,他感到自己出了一些汗,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叶章宏感到很不舒服,只好拜托室友,帮他向班主任请假。 他没有吃早餐,也没有吃午饭,只是睡觉。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凌琳终于回信给他了。 梦中,他激动地展开精美的信纸,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竟他让泪眼婆娑的,他想知道凌琳写了什么,急忙擦干眼里的泪花,等他再看向信纸的时候,信纸上的字居然消失了。他急忙揉了揉眼睛,信纸上依然是空白一片,他又惊、又急、又不知所措,豆大的汗水,瞬间如同雨下…… 猛地醒了过来,他才知道自己是做梦了。 他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的脸上满是汗水,身上也早已被汗水湿透了。 他只好起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躺在生硬的床板上,看着窗外漏进来路灯的昏黄,渐渐入神,又沉沉睡去…… 第三天早上。 虽然脑袋还是有些晕晕沉沉的,但已经不影响叶章宏去上课。 下了几天的雨,今早终于是停了,而且还有放晴的迹象。 叶章宏洗漱完毕,到食堂吃了半碗稀饭,就准备去教室参加早读。 几只鸟儿在枝繁叶茂的苦楝树上觅食,叽叽喳喳、上下跳跃,仿佛也为这终于放晴的天而欢呼。 还挂着雨水的假连翘,紫蓝色的花朵被雨水摧残得“垂头丧气”的,倒是经过雨水冲洗的黄色果实,散发出闪亮的光泽。 宣传栏,初二<3>班恰好办了一期黑板报,但王晓斌等人的水平太菜,不仅画丑、几行字也是歪歪扭扭的,让人恨不得找个黑板擦来擦掉,倒是连日的雨水帮了这个忙…… 一辆喷着绿漆的摩托车疾驰而过——邮递员准时送来了今天的报纸和信件。 由于学校的传达室管理不规范,就有个别集邮爱好者潜入传达室,肆意偷取信件上面的邮票。若是碰到邮戳好的信封,或者品相特别好的邮票,那些爱好者就会连信封一起偷走,给全校师生带来不少困扰。 新学期伊始,这个问题被反映到校长处,校长就发布了通知,每个班级的信件都由文体委员负责收取,其余人等一概不得进入传达室,也就几乎杜绝了偷取邮票和信封的现象。 邮递员刚刚停好摩托车,好几个等着取信件的文体委员,立即围了过去。 这些个文体委员,走在最前方、最积极的,通常是有自己的信件要取;那些磨磨蹭蹭、还一脸不情愿的,就是完全没有书信往来的,肯定不会那么积极了。 初二<2>班和<4>班的文体委员,取走了各自班级的信件,就迅速跑到教学楼,但他们不是回教室,而是躲到了一处围墙下。 两人取出信件,逐一查看信封上的邮票。 “这张我要了!”四班的文体委员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从书包里取出一把小刀,很是熟练地把信封上的邮票揭了下来。 二班的文体委员也相中一张邮票,随即也揭了下来。 两人这是监守自盗呢! “这张我也喜欢!不,不行……”四班的文体委员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收件人,“这个人也是集邮爱好者,不能拿他的邮票,不然他准会打小报告” 原来,两人还是有区别地偷取邮票呢! “叶章宏?我们班有这个人吗?”二班的文体委员看着其中一封信件,一脸的疑惑。 “叶章宏是三班的,你怎么把三班的信件也拿来了?” “哦……三班看成二班了……邮票还挺漂亮的,要不要取了?” “算了吧,这个叶章宏跟马海涛可要好了,你别自找麻烦。” “那信怎么处理呢?” “给人家送过去呀……” 两人把各自取下来的邮票夹到课本里,就拿着各自的信件,回了教室。 三班门口。 “叶章宏,出来拿你的信……” 二班的文体委员,朝教室里扬了扬手里的信件。 叶章宏正在赶昨天没有完成的作业。 他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还听到了叫他出去拿信。 信! 凌琳? 他把笔一扔,就像是充满电一样,冲到了教室门口。 “你集邮吗?” 二班的文体委员,还惦记着邮票呢! 叶章宏的目光随着信件摆动,并且很快认出了是凌琳的笔迹。 他激动得忍不住发抖! 可是,他才抖了几抖,很快就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别忘了,昨晚他刚好做了这样的一场梦。 这个怀疑只持续了一秒钟——哪怕真的只是一场梦,他也要看一看,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他也没有像电视里的烂桥段,去掐自己的脸,而是一把夺过了二班文体委员手里的信件——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是真真切切的信件! 不是梦! 他又激动得发抖,转身想回教室,但又突然决定不回教室,就一把推开了站在门口的二班文体委员,疯了一样往楼顶跑去。 “哎呦,你这个人……”二班文体委员差点没被推倒,“你集不集邮吗?你不集邮,就把邮票给我,我辛辛苦苦帮你拿的信……” 还惦记邮票呢,人家早就跑得没影了…… 楼顶,叶章宏一屁股坐在楼梯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信封上的字。 他确定这就是凌琳的笔迹。 太好了,凌琳终于给他回信了!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并掏出信纸,但就在他即将展开信纸的那一刻,他明显犹豫了,而且露出慌张的神色——昨晚的那个梦,信纸上突然就一片空白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而且今天他居然收到了凌琳的来信,完全对应上了昨晚的梦境。那么,到了今天,信纸还会突然一片空白吗? 他不知道。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慢慢地展开了信纸——一行行清秀的黑笔字,跃然于纸上。 他赶紧睁大了眼睛,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信看完: 叶章宏: 本姑娘不想向你问好,因为本姑娘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气了好几个月! 上个学期的最后一封信,本姑娘告诉过你,本姑娘在年初三的下午有时间。 本姑娘把家里的详细地址写给了你,还担心你找不到,跟你说了本姑娘家的墙角,种着一株三角梅,而且爬满了整面墙。 整个村,就本姑娘的家里,种了三角梅。 你以为本姑娘告诉你这些,是本姑娘闲得没事干吗? 本姑娘告诉你这些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来本姑娘家,找本姑娘,本姑娘想和你一起出去玩! 可是,你呢? 你没有来! 本姑娘在家里,等了你足足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所以,本姑娘很生气! 本姑娘很是生气! 如果你不能明白本姑娘的意思,那你就是一个大笨蛋! 如果你明白了本姑娘的意思,却又不敢来,那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本姑娘都敢到四中找你,你却不敢来找本姑娘,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大笨蛋加胆小鬼! 所以,那一天,本姑娘就决定了,要好好惩罚地你,三个月之内不回你的信,看你会不会着急! 本姑娘就是要让你着急,好好地惩罚你,让你感受一下本姑娘的感受。 不过,最近本姑娘考了一个全班第一,本姑娘很是高兴,所以本姑娘的气也就消了,决定不再惩罚你,也就给你回信了! 但你别高兴得太早,要是以后发生类似的情况,本姑娘坚决做到一年的时间,都不理你! 也幸亏你有继续给我写信,不然本姑娘早就不理你了! 在此,本姑娘很是郑重地向你宣布,从你收到信的这一刻起,我们恢复通信,你偷着乐去吧! 还有一事,本姑娘想问问你,你是不是来一中找过本姑娘? 本姑娘怎么感觉你来过呢? 抓紧时间回信…… 凌琳 即日 看着满纸大大的问号和惊叹号,以及“本姑娘”加那个“大笨蛋加胆小鬼”的称谓,叶章宏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凌琳终于回信了,他也终于知道凌琳不回信的原因了——原来是为了惩罚他! 对他来说,这个惩罚太过漫长、太过煎熬,甚至可以用太过残忍来形容。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结束,可是有别于之前他认为的那个“结束”。 他再次把信看了一遍,就站立起来,小心地拿着信件,转身走到护栏边。 此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直直地照在他的身上——天终于放晴了。 他的精神很是振奋,张开手臂,想要拥抱阳光,晕晕沉沉的感觉,也一扫而空。 他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且很快构思好,给凌琳回信的内容——他一定要把年初三发生的事情写进去,让凌琳知道,他不是“大笨蛋和胆小鬼”! 但是,他倒是觉得奇怪,怎么凌琳能够感觉他去过一中? 不重要。 心结,轻易被一封信,解开了…… 第332章 冉冉升起 第332章 冉冉升起 我们把时间调到一月份——那个生死决斗的夜晚。 凤来县体育场落成已有几年的时间,除了举办过几场大型的福利彩票销售(大奖桑塔纳轿车一部),却没有举办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体育活动,慢慢就变成了附近居民休闲健身的去处,也常常引来一对对热恋中的青年男女。 体育场西侧有一片面积约为一公顷的空地,是规划出来计划建设革命烈士纪念广场的。凤来县是革命老区,当年有很多人跟着朱德红军闹革命,为新中国的成立抛头颅、洒热血……那一片空地,长眠着几位被民团残忍杀害的烈士,也就成为了革命烈士纪念广场最为理想的选址,只是政府方面迟迟没有动工,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为荒地了,堆满了建筑和生活垃圾,野草杂树也长得很是旺盛。 时值隆冬,夜空漆黑一片,不见半点星月,北风还呼呼地刮着,吹得野草杂树摇摆不停。此时此景,不由得让人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句子——“月高风黑杀人夜”。 马海涛领着刘建波、陈志成,以及另外十几号凤来四中的学生,带着棍棒钢管,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空地上。在他们之后,那些能打架的不良少年,趁黑埋伏到了杂草杂树之中,就等着马海涛一声令下。 赵志武随后赶到。 马海涛没有看到叶章宏,就问赵志武:“班长呢?” 赵志武没有回答他。 今晚,除了打架,马海涛是带着财哥发派的任务来的,见不着叶章宏,可不好向财哥交代。 马海涛急了,追问道:“你把班长带哪里去了?” 赵志武扭头看着马海涛,没有说话,但目光很是凌厉,似乎在表达一种不满。 马海涛看出赵志武肯定搞了什么小动作,心中瞬间升腾起一股怒火。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叶章宏找到,并把叶章宏带到这里来,他才能够完成财哥交代的事情。 他转身对陈志成说:“陈志成,你回学校,去把叶章宏找来,必须要找到!” 赵志武慢悠悠地说:“不用去找,你们找不到……“ “你……”马海涛都气得握紧双拳了,“你到底把叶章宏带哪里去了” 赵志武丝毫不惧,平静地说:“马海涛,你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马小伟,还是找叶章宏?” 这句话提醒了马海涛——现在这个时候,能不能完成财哥交代的事情,与能不能利用马小伟上位,孰轻孰重是很好分辨的。 但他气不过赵志武的行为,就愤愤地说:“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算!” 赵志武依然不惧,回应道:“可以,我也正想找你算一算……” “你找我算什么?” “班长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向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需要向你解释?” 就在哥俩斗嘴之时,那边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老大,人来了……”刘建波急忙提醒了一句。 不用他提醒,马海涛和赵志武早就闭上嘴了。 不多久,经过改装的车头灯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强光,一溜气派的豪爵、飞鹰摩托车,载着马小伟一行人出现了。 等马小伟等人停了车,马海涛大略一数,发现那边至少骑来了十二辆摩托车。 相比之下,马海涛这边可就寒碜了,除了以他为首的三辆女式摩托车,其他人都还是骑自行车来的。 这让马海涛很是难堪。但他知道,马小伟一伙骑来的摩托车,不是各自家里的,就是阿炳弄给他们的,所以他很快就决定等下要找机会砸了那些摩托车,让他们还不回去,也赔不起! “马小伟,哭去吧!”他小声地嘀咕一句,心里很是痛快,仿佛那些摩托车已经被他砸了一样。 马小伟等人很快就朝这边走过来了。 刚才,马海涛只顾着摩托车,倒还忽略了数一数马小伟那边的人数。 “老大,总共就是三十二个人,包含三个女的,都带着家伙呢……” 说话的是刘建波。 这让马海涛很是高兴——这个刘建波,就是比赵志武和叶章宏靠谱! 对方是三十二个人,自己这边站着的也就二十一个人——人数上处于完全的劣势啊! 马海涛可不担心——他的大部队,正暗地里埋伏着呢! 马小伟很有气势地走了过来,而当他看到马海涛才这个一点人数,立马就摆出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索性迈起了八字步。 “马海涛,你敢摸我,你有几个胆子?我告诉你,那天你的哪一只狗爪子摸我的,今天我就剁了那一只狗爪子!” 说话的是马小伟身边的小太妹。 今晚的小太妹,终于不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而是一脸的愤怒,眼睛都能冒出火来。 看来,那天的事情,让她很是吃不消。 马海涛不慌不忙地举起右手,坏笑着说:“这只手摸的,你有本事就过来砍!” “你……”小太妹气得都快爆炸了。 “怎么?是不是没让我摸够,还想再让我来一次?那这一次,我就要换这一只手了……”马海涛挖苦着,还把左手换了上来。 “马海涛,你这是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马小伟终于开腔了。 “哟,马小伟,真看不出来你这货色居然会说歇后语!”马海涛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马海涛,别顾着说别人,你又是什么货色呢?你看你自己,再看看你旁边的人,就你们这几号货色,也敢跟我们干架?你这纯粹就是找死!”马小伟摊开双手,左右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马,根本就是在炫耀自己的势力。 马海涛在鼻孔里一哼,突然又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说:“马小伟,你不拉肚子了吗?” 话刚落音,知道事情真相的人都忍不住笑,包括马小伟那边的人。 这可是让马小伟最难堪的一件事情。 他又羞又恼,手指着马海涛,怒喝道:“马海涛,你他妈的……” “马小伟,你他妈的是不是《七龙珠》看多了,怎么废话这么多!”小太妹可忍不住了,一巴掌照着马小伟的后脑勺拍去。 马小伟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偏了,赶紧挥着手中的钢管,大喝一声“K他”,就率先冲了过去。 马海涛意识到时机已到,就拿胳膊肘撞了赵志武一下。 赵志武心领神会,右手拇指和食指罗成一个圈,放嘴巴里打了一个呼哨。 呼哨声瞬间撕破了黑夜的宁静。 声音还没有完全消散,黑压压的草丛、树丛里,突然钻出一伙持着棍棒钢管的人,都往马海涛这边跑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明显出乎马小伟的意料。他立即刹住了脚,就像是见到鬼一样,嘴巴张得大大的,都愣在原地了。 他这一停,身后那群人也停住,一个个也像是见了鬼一样。 没人往前冲了。 马海涛见势就迅速地抄起一根钢管,大喊着杀了上去。 刘建波、陈志成、赵志武也纷纷操起武器,紧紧地跟在马海涛的后头,而刘建波和陈志成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乱吼乱叫的。 足足有六十来号人马,洪水一般冲向马小伟。 马小伟一脸的惊恐,还是没能动弹一下,更别说是冲过去应战了,似乎是要怂了。 小太妹虽也是面露惧色,但并没有像马小伟这般惊恐。 她见马晓伟像是双脚长了根,急忙一巴掌又拍到马小伟的后脑勺,大叫道:“你赶紧上啊!” 那边黑压压的一群人,马上就要杀到面前了。 而被拍了后脑勺的马小伟,好像找回了魂魄一样,终于不再发愣了。 不过,马小伟还是没有冲过去,而是仅用了一秒钟就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跑! 他把钢管一扔,掉头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快,好像多长了两条腿一样。 他这带头一跑,跟来的人那叫一个意外啊! “马小伟,你跑什么,你这个胆小鬼……”小太妹那叫一个气啊! 很快,头脑清醒的人,也跟着掉头跑了;傻不愣登的,虽然反应慢了一些,但也懂得跟着跑;三个女生反应最慢,好不容易想起来要赶紧跑,但跑也跑不快…… 没有多久,那边就响起了摩托车的马达轰鸣声,一辆、两辆、三辆…… “你要撞死我啊!” “你他妈的没长眼睛啊!” “我还没上车,等等我……” 乱,乱得很! “马小伟,你别扔下我呀……” 现场响起了小太妹近乎绝望的嘶吼。 她的声音还在回荡,马海涛等人就杀到身边了,而马小伟则是猛加了一把油门,“轰隆”一声响,两三秒的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到一个就打一个,往死里打!”马海涛挥着钢管,朝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人冲了过去,“摩托车给我扣下来,别砸了!” 还有四辆摩托车停在那里。 “老大,这三个女的怎么办?” “不要打女人,先控制起来……” 十五分钟之后,乱成一片的空地,才逐渐安静下来。 “看到马小伟,替老子告诉他,老子才是凤来县的‘小马哥”,他就是一个无卵怂货!”马海涛耍起了威风。 地上几个来不及跑、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这才挣扎着爬了起来,相互搀扶着跑了。 接着,马海涛转身对着小太妹等三个女生,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小太妹冷哼一声,“咂巴、咂巴”地嚼着口香糖,还抖起了腿,又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哈哈……”马海涛忍不住笑了,“死八婆,刚才不是很嚣张,要砍我的手吗?现在怎么不嚣张了呢?” 小太妹还是抖着腿,只是眼睛斜过来瞟着马海涛,却不说话。 “你的马小伟呢?哎呦,扔下你跑啦……” “马海涛,你有完没完!你欺负三个女生,你也算是本事?”小太妹终于怒了,转过头来、目露凶光,恨不得撕了马海涛。 “你?打扮得不男不女的,还凶得跟母夜叉一样,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女生?”马海涛没得半点客气的。 “你……”小太妹说被得没有了半点脾气,没有多久就眼泪汪汪的。 马海涛知道不能再为难她了,反正就一个女生,计较不得——虽然真没有一个女生样。 他把刘建波和陈志成喊了过来,吩咐道:“你俩一人骑一辆摩托车,把她们送回去,然后到娱乐城与我会合。” 刘建波和陈志成不解,但也没问,骑来其中两辆插着钥匙的摩托车,一个带上泪眼汪汪的小太妹,另一个带上另外两个女生。 接着,马海涛一边叫人把没有钥匙的摩托车推到修理店,一边让其他人先回四中外面的游戏机室。 他则是带着赵志武,一起到修理店,等到摩托车开了锁,他让人骑上,就迎着冰冷的北方,前往娱乐城了…… 财哥听马海涛汇报了情况,高兴得直拍大腿。而当他得知了马海涛还扣了四辆摩托车,更是高兴得拍起了马海涛的肩膀,说:“我敢断定,阿炳肯定饶不了马小伟,马小伟在凤来县肯定没有立足之地了!海涛,你好样的,今晚过后,我一定让你名正言顺地当上老大,看有谁还敢不服!” 马海涛高兴得都说不出话了。 财哥看了一眼跟着过来的几个人,突然回过头,问马海涛:“叶章宏呢?” 马海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一咯噔,知道不妙了。 他无奈地看了赵志武一眼,才小声地回答道:“他、他没有跟我们在一起……” “什么?”财哥怒了,捶了一下桌子。 马海涛吓到了,再次看了赵志武一眼,心想着干脆把赵志武供出来,反正确实是赵志武搞出来的,他可不帮赵志武扛黑锅。不过,他寻思着,他已经把叶章宏“卖”了,难道连赵志武也要“卖”了吗? 马海涛咬咬牙,坚定地说:“快期末考了,我就没有带他去……” 说完,他就等着财哥大发雷霆了。 “你……”财哥果然气得很,两边太阳穴都冒青筋了。 马海涛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财哥很快就压住了怒火,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安抚道:“算了、算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小马哥’,今晚你的表现太棒了,叫长毛把那边的人带过来,我们喝酒庆祝去……” 马海涛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技校那边传出一个消息——马小伟连学校也没有回,当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海涛帮财哥争了场面,又扫了阿炳的脸面,可谓是风光无两。 他自己都能够感觉到,他就是凤来县地下黑暗世界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第333章 单枪匹马 第333章 单枪匹马 我们把时间拨回来。 蝉翼虽轻,但能够召唤来夏季;一个马海涛虽渺小,在他出现的地方,总能不得安宁。 家长抵制的因素,教育局模棱两可的态度,以及学校教师资源的紧张,“特长班”的学员陆陆续续回到了课堂,也就剩下以马海涛和赵志武为首的几个“顽固派”了。 赵志武就不用多说,学校拿他当体育尖子培养,体育老师甚至都让他代初一年段的体育课了,他就被直接批准无须回到课堂。 而马海涛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了。他在“一战成名”之后,活动重点已经不在校内,虽然学校方面已经察觉他涉及校外势力,但鉴于他没有在校内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也就不好拿他怎么样。 在他与学校方面签下一份“在校内绝不违反校纪校规”的保证书,以及一份“在校外活动安全免责”的声明之后,他获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特例——每天早晚到保卫科报到(证明还活着),其余时间自由安排,包括自由进出学校。 这个特例,让马海涛几乎摆脱了来自学校方面的约束,让他如鱼得水一般,逍遥得很。基于此,马海涛很快就光明正大地搬到了外宿。 每天早上,他就是到保卫科露个脸,然后大摇大摆走出校门,到游戏机室或娱乐城里,去扮演他那个“小马哥”的角色。马海涛也不需要担心他在四中的地位会被取代,他就盘踞在学校附近,学校里还有刘建波和陈志成充当他的“代理人”,他依然把四中“老大”的帽子戴在头上。 时间一长,马海涛开始不安现状了。 虽然他在游戏机室有话语权,但游戏机室是财哥赏给长毛的,长毛以此作为据点,很快就扩充了自己的地盘。 也就是说,四中其实也在长毛的势力范围之内,他马海涛充其量就是一个“周天子脚下的诸侯”。另外,娱乐城那里是财哥的老巢,雷神的地盘集中在县城,这些都不是马海涛能够染指的。 那么,这万一马海涛自我膨胀,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呢? 真别说,我们的“小马哥”还真的有了这样一个强烈的愿望。但他不是自我膨胀,而是心理不平衡。他好歹也是吓跑了马小伟这个无卵怂货的正牌“小马哥”,好歹财哥也亲口承认他已经是凤来县里一众老大之一了,可偏偏他这个身居老大之一的“小马哥”,连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都没有。 这让马海涛觉得很是没面子,也很是不平衡——凭什么就他没有自己的地盘! 是他手里没人吗? 不是! 除了忠实跟班刘建波和陈志成,以及若即若离的赵志武,他早已网罗了十几个上一次参与打架的不良少年,还特地拿他在游戏机室里的分成,供他们吃喝玩乐,把他们哄得服服帖帖的,早就把他当成绝对的老大。 凭他这十几号人马,虽说远不及长毛和雷神之势,但在凤来县也可以说是冒头了。 人手方面不成问题,莫不成是凤来县的地盘都被瓜分干净了? 那些山沟沟不说,马海涛知道有一块地盘,现在正处于空缺状态——技校。 马小伟被吓跑之后,当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再也没有回到技校,而且据说过完年就远赴深圳了。这马小伟一走,技校没人称大,不就意味着处于空缺状态了吗? 除了这一点,马海涛还有一个长远的考虑——他的女朋友洪梅子,无望考入高中,但坚决要到卫校里拿一本护理专业的毕业证书。 凤来县的卫校就在技校附近,虽说马海涛的毛还没有长齐,但他是把洪梅子当成结婚对象来处的,对象要到技校就读,他怎么可能不跟过去呢?这万一有人欺负她,或者有人挥起锄头要挖他墙角呢? 所以,出于对技校的觊觎,以及要护着、守着洪梅子,马海涛很快就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让技校变成自己的地盘。 他的想法是好,但有一个关键性问题就摆在眼前——城西的技校属于阿炳的势力范围! 现在,他想把技校变成自己的地盘,不是他想想就可以了,他得先过了阿炳这一关。 话又说回来,阿炳虽然依附着财哥,但这纯粹是表面上,阿炳暗地里早就在搞小动作了;再者,他把阿炳的得力手下马小伟给吓跑了,阿炳恨不得收拾他,怎么可能让他染指技校——他要是真敢,阿炳能坐视不理,那才真叫见鬼了;而且,与阿炳的势力相比,他手底下这帮“童子军”,还真不够阿炳塞牙缝的…… 迫切想要自己地盘的马海涛,自然就把希望寄托在财哥身上了。 说来,他对财哥忠心不二,鞍前马后地效力,他想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本就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再说了,只要他站稳了脚,势力扩充、羽翼丰满,也就等于增强了财哥的实力,财哥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马海涛当即骑上酷炫的飞鹰125——改装过的排气管一路呼吼,他很少享受这份音浪。 财哥和红姐都在办公室里。 “财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我想把技校的地盘拿下来!”马海涛也不客套,直奔主题去了。 他觉得,他的这个想法,肯定会让财哥大吃一惊,毕竟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然而,财哥却很淡定,喝了一杯茶,才慢吞吞地说:“刚刚雷神就和我说过,技校的地盘要让我们的人去争一争,而且雷神还特别推荐了你!” 原来,财哥和雷神也都惦记着技校的地盘呢! 对于雷神能够如此推荐自己,马海涛心中很是感激。 既然他们惦记着这件事情,雷神也推荐了他,那不就是代表着这件事情没跑了? 马海涛可激动了。 “不过……”财哥话锋一转,“这段时间,阿炳收敛了不少,也有主动向我示好,技校是阿炳的势力范围,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阿炳起什么冲突。” 一番话,叫马海涛的心情直跌谷底。 这是全局,不是马海涛所能够破坏的,虽然他心有不甘,但他必须以全局为重。 财哥走了过来,拍了拍马海涛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要有想法,有了想法,就要敢打敢拼!别人帮不了你,但你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你想要的一切……” 说完,财哥看了看马海涛,也看了看红姐。 马海涛不傻,能够理解财哥此番话的含义。 可是,红姐冷冷一哼,不高兴地说:“那依财哥的意思,就是支持马海涛去争技校的地盘了,对吧……” 这句话把马海涛弄糊涂了——财哥没说支持他呀! 财哥回应道:“我可没这样说……” 红姐摇摇头,说:“财哥,我希望你考虑清楚,是与阿炳和平相处,还是要斗个两败俱伤!你要知道,凤来县很大,不是你能一口吞下……” 财哥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继续说:“我是没法将整个凤来县一口吞下,但阿炳心里的小九九,我心里清清楚楚,想必红姐你也是清清楚楚。 若不是我一直逼着阿炳把光头李交出来,阿炳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你以为阿炳会主动向我示好? 红姐,哪怕你想维护阿炳,哪怕你想利用阿炳来牵制我,我都没有意见!但是,你要清楚一点,一山不容二虎,我和阿炳之间,早晚是要真正斗一场的……” 红姐不再言语,财哥也不再说话,两人都故作平静地看着对方,平静之中却又暗潮汹涌。 马海涛算是明白了——因为阿炳,大哥大和大姐大产生矛盾了。 这可不是马海涛能够参与的了。 他也不想参与,他只想要技校的地盘。 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他不好再提这事,也不好再留在这里,就起身准备告退。 他刚转身,财哥却叫住了他,说:“海涛,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看你自己怎么理解了。我还是刚才那句话,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你记住了……” 这样的表态,让马海涛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那边,红姐也开口了,冷冷地说:“海涛,你不要让人怂恿了,认清自己的实力,不要去做些鸡蛋碰石头的蠢事……” 马海涛明白,红姐这是不想让他去打技校的主意。 他赶紧离开娱乐城,免得自己要夹在中间。他骑上那辆气派的飞鹰125,并不着急离开。他在回味刚才财哥和红姐那番对话——两人因为阿炳起了争执矛盾,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而财哥暂时不想与阿炳起冲突,所以财哥并不支持他打技校的主意。 注意,这里是不支持,却没有明显的反对,而且财哥还表态了,要他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也就是说财哥不会支持他,同时也不会反对他。 这就让马海涛振奋不已。 可是,红姐也表态了,而且明面上是一个忠告,实际上就是反对! 有了财哥的态度,他还需要在意红姐的态度吗?再说了,他一个混社会的,就是靠着一双拳头,他需要那样的忠告吗? “去你的忠告,我不需要……”马海涛嘟囔着,迅速发动了飞鹰125,油门猛地一催,排气管尽情呼吼,摩托车像火箭一样飞了出去。 马海涛还是不着急回去,而是转到了卫校附近。 他的洪梅子,打算明年初中毕业之后,就到卫校学一学护理专业,说是以后想找一份护士的工作。对此,他是极力反对的,他好歹是一个老大了,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朋友出来工作! 他早就向洪梅子承诺了,要让她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家务活都不会让她沾手,还工作个屁! 可是,他好说歹说,就是说不通洪梅子,他也只好默认了。 洪梅子坚决要来读卫校,他也会跟着过来,而且早就盘算好了,到时候就在附近租个房子,他要和洪梅子同居在一起——洪梅子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已经答应要在初中毕业之后,正式做他的女人。 这已经不再遥远,也就是明年的这个时候了,他得开始为这一切做准备了,尤其是把他的手伸进技校。 就在马海涛想得入神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 “马海涛,你居然敢到这里来,你这是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 又是这句歇后语。 马海涛对这个声音是再熟悉不过的——小太妹。 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看见小太妹领着五个技校学生,气势汹汹地朝他围了过来。 这是要打架吗? 对方六个人,马海涛就单枪匹马的,不被揍扁才怪! 但马海涛一点也不慌乱,笑眯眯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小太妹。 他们走到跟前了。 马海涛刚想打个招呼,谁想一个瘦高个突然走前两步,惊呼道:“这是我家的飞鹰125!” 这辆车,确实是马海涛从他们手里扣下来的,并且一直没有归还,其中三辆送给了财哥,这辆飞鹰125,他就留下来当战利品了。 “马海涛,赶紧把车还过来!”小太妹双手叉着腰,摆着一副不容置否的姿态。 “对,赶紧把车还给我!”瘦高个一脸的委屈,“大姐,你不知道,我没有把摩托车骑回去,我爸整整修理了我一个星期……” 说完,瘦高个还一副后怕的样子。 那场面,可想而知。 “马海涛,听到没有,赶紧把车还过来!”小太妹大声吼叫起来。 “笑话,你们自己把车扔那里,自己不要了,我就顺便捡走了,凭什么要还给你们!”马海涛根本不怵。 “谁说我不要了?”瘦高个狡辩道。 “那你怎么不骑走,要扔那里呢?”马海涛反问了一句。 “我,当时……当时……”瘦高个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了。 “当时什么?你说不出来,那我帮你说!”马海涛一脸的坏笑,“当时你们只顾着逃跑,怕跑慢了要挨揍,所以哪里还顾得上摩托车啊,哈哈……” 马海涛笑得很是放肆。 而当时的情况差不多是如此,此番话一出,瘦高个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立马出现了两朵红云。 “马海涛,你别得意……”小太妹稍微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当时我们就是中了你的阴谋诡计,再加上马晓伟这个胆小鬼临阵脱逃,所以才让你赢了那一局。要不是那样,你真以为那天我们收拾不了你?” 情况也可以说是基本如此。 马海涛不再笑了,继而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说:“输了就是输了,别不服气!咱们不要说那天了,就拿现在来说吧,你们六个人,我就单枪匹马,要不……今天我就一个挑你们六个,看看到底谁输谁赢!” 说完,他还真的从摩托车上下了来,直直地站在小太妹的面前,并且摆出一副气势十足的姿态。 小太妹一脸的凝重,静静地看着马海涛,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动手。 很快,小太妹轻轻一笑,嚼着口香糖、抖着腿,斜眼看着马海涛,说:“马海涛,我知道你能打,但你别太过自大,我们六个人,怎么可能会怕了你,怎么可能打不赢你!” 马海涛回应道:“那你们上啊,我都站了半天了!” “大姐,我们上!”瘦高个按捺不住了。 “闭嘴!”小太妹朝他吼了一句。 瘦高个没敢吱声。 就这么一个举动,马海涛发现了一个情况——小太妹怕是已经取代了马小伟。 这让他有点意想不到。 那边,小太妹继续抖着腿,说:“马海涛,上次你放了我一马,今天我也放你一马,我们俩算是两清!” 马海涛还真就没看出来,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太妹还挺讲“江湖道义”的。 “但是……”小太妹不抖腿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最好别再遇上,你也最好别再踏进技校的范围,不然我跟你没完!” 这就是放狠话了。 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太妹,居然还能放狠话,马海涛都被逗乐了。 “你别笑,到时候有你哭的!我们走……”小太妹小手一挥,转身就走。 “大、大姐,先别走啊,我的摩托车,帮我要回来啊!”瘦高个急忙拦住了小太妹。 小太妹给了一个不高兴的眼神,吼叫道:“你爸都不再修理你了,你还要啥摩托车?想要,你自己找马海涛要,看你打不打得过他!” 说完,小太妹抬脚就走了。 除了瘦高个,其他人跟在小太妹身后,也走了。 瘦高个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疼地看着原本是自家的飞鹰125。 最后,瘦高个发狠了,叫嚣道:“马海涛,我限你立刻把摩托车还给我,不然我打扁你!” 瘦高个挥了挥拳头,但明显底气不足。 马海涛虎着脸,扬起了自己明显大一号的拳头,并且作势要冲过去。 这可把瘦高个吓得,那股子狠劲一下子就掉地上了,随即猛地一转身,逃之夭夭了。 马海涛乐了。 看着左拥右簇、渐行渐远的小太妹,马海涛突然觉得自己要把手伸到技校,完全可以从小太妹身上找切入点。 至于怎么切入,他刚想琢磨一番,腰间的寻呼机“滴滴滴”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长毛呼他的…… 第334章 踢到铁板 马海涛赶回游戏机室,正好碰见一伙人在闹事。 这群人当中,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马海涛认得他们——正是他带他们到游戏机室里来玩的。 其中一个学生看到马海涛,大声叫嚷起来:“爸,就是这个马海涛!是他把我们带到游戏机室,我们把钱输完了,他就拿钱借给我们,然后找我们要利息,我们拿不出,他就扬言要打我们……” 此话一出,人群立马炸了锅,当即有家长朝马海涛围了过去。 马海涛见势不妙,急忙想要寻找防身的武器。 “小王八蛋,亏你还是一个学生,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一个大块头的家长骂骂咧咧的,快步朝马海涛扑了过去,扬起巴掌就准备扇过去。 “住手!”长毛一声怒吼,冲到马海涛面前,抬手打掉了大块头的巴掌。 他瞪着大块头,叫喊道:“你敢动手?你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大块头一脸的鄙夷,嘲笑道:“就一群社会败类而已,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你他妈的找死!”长毛被激怒了,用力地推了大块头一把,却推不动。 长毛直接愣住了。 大块头可不吃亏,用力地还了回去,直接把长毛推到了墙上。 长毛的后脑勺直接磕到墙上,可把他给疼的。 他哪里吃得消这个,刚刚稳住下盘,就挥舞着拳头,冲向大块头。 紧随其后的是马海涛。 他们这一动手,两边人马迅速围了过来,拳对拳、脚对脚,还有抄家伙的…… 长毛这边,不仅在人数上占优,而且一个个心狠手辣的,这群家长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也就几个来回,长毛的手下,全都被揍趴在地上,哀叫的、打滚的、哭爹喊娘的,那叫一个凄惨。 也就长毛,以及被长毛护在身后的马海涛,两人还硬挺地站着,只是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大块头一把揪住长毛的衣领,另一只手拍了拍长毛的脸,神气地说:“忘了告诉你,老子来自北凤村五组,这些人都是我们组的!” 长毛目瞪口呆,马海涛亦是如此。 北凤村五组——凤来县有名的“白鹤拳”发源地,全组男女老少皆习武,民风彪悍且团结,但向来不轻易惹事。 长毛和马海涛当然知道北凤村五组的威名,并且意识到他们今天是踢到铁板上了,不禁暗暗叫苦。 威名在外啊! 大块头松开长毛的衣领,却直接锁住了长毛的脖子,怒斥道:“我们从来不在外面惹事,但也没人敢惹我们。你是这些年来的第一个,也算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作不知好歹。” 长毛不敢反抗,因为他的胸口中了大块头两拳,早就感受到了大块头的厉害。 而现在,他被大块头锁住了喉咙,严重的呼吸困难,使得他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但他轻易不会服软,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想怎么样?” “哼,我想怎么样?”大块头加了点力道,“你觉得,我想怎么样呢?” 他突然扭过头,对身后那伙人,大声喊道:“给我砸,砸了这些害人的玩意……”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北凤村五组的人,纷纷寻找家伙,板凳、扫把、还有长毛一伙备下的棍棒和钢管,一人一样拿上手,“乒乒乓乓”就开砸了。 长毛无力阻止。 “我劝你赶紧住手,我们老大是财哥!”情急之下,马海涛急忙搬出叶兴财的名号。 “财哥?”大块头稍一思索,“倒是听过这号人……” 马海涛的眼睛一亮,立即说:“那你还不住手,就不怕我们财哥找你们的麻烦!” “哈哈……”大块头仰天一笑,“你们的财哥,是三头六臂吗?笑话!我会怕一个社会败类?我直接告诉你们,你们知道光头李这个人吧?五年前,光头李到我们组耍威风,被我亲手打断三根肋骨!” 马海涛惊呆了。 长毛也是一愣。 这个大块头,还真不简单! 那边还在可劲地砸着,好多游戏机都被砸得稀巴烂。 “没有发现老虎机……”其中一人跑过来汇报。 “在后头呢,那里有一个暗门……”刚才那个学生大叫一句,迅速跑了过去,推开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 那些人带着家伙,直接冲进去,又是一顿乱砸。 看到这个情况,马海涛意识到一切都玩了。 这时,大块头终于放开了长毛。 长毛弓着腰、站都站不稳。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样子极其狼狈。 马海涛急忙扶住长毛。 待长毛恢复一些,大块头气定神闲地说:“别急,这不算完,还有一点账,要跟你们算一算!这两个孩子,被你们总共骗了八百多块钱,我就按照一千块钱的整数来,收你们一点利息,你们必须把这个钱拿出来!” 长毛垂头丧气的,早已失去往日的威风,只能无力地摆摆手,示意马海涛去拿钱。 马海涛心有不甘,但又忌惮铁塔一般的大块头,只能到被砸烂的柜台那里,翻了一千块钱出来。 钱交到了大块头手上,暗室里的人把老虎机都砸了,也各自出来了。 一群人,堪称是作战胜利的勇士! 大块头拍拍手里的钞票,得意地说:“替我转告你们的老大,不服就到北凤村五组来找我,我随时恭候!还有,你们俩也是一样,想报仇,尽管来,我接着……” 说完,大块头再次仰天一笑,拍了拍长毛的脸,随即带领众人,扬长而去。 现场一片狼藉,没有一台游戏机是完好的。 马海涛冲进暗室,发现老虎机都稀巴烂了,可把他心疼得啊! 同时,他也恨得咬牙切齿,立即跑了出去,要与长毛商量对策。 长毛坐在一张只剩三条腿的塑料板凳上,正揉着自己的胸口。 马海涛顾不上别的了,快步走上前,询问长毛的情况。 长毛没有回答这些,而是有气无力说:“我已经通知财哥过来,就看财哥要怎么处理了……” “哼!”马海涛握紧双拳,,“带上人马,杀到北凤村,找回这个场子!” 长毛摇摇头,幽幽地说:“县政府正在大力推广北凤村五组的‘白鹤拳’,现在要是敢去动他们,就是跟县政府作对,你可别犯傻。 还有,当年光头李断了三根肋骨,灰溜溜地跑了出来,之后见到北凤村五组的人,都是绕道走,你以为大块头是在唬人呢……” 马海涛眉头一皱,急忙问:“那我们……难道,就这样算了?” 长毛无奈地回答道:“你就看吧,财哥肯定不敢惹北凤村五组的人。这个场子,找不回来的!” 马海涛只能再次皱着眉头…… 十几分钟之后,财哥赶过来了。 随行的还有红姐、雷神,以及七八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小青年。 财哥看了看垂头丧气的长毛,又看了看一屋子稀巴烂的游戏机,脸上的愤怒,绝对能吓哭三岁小孩。 “确定是北凤村五组干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确定!” 财哥一脚将地上的塑胶板凳腿踩得稀碎——他哪里会不知道北凤村五组的威名。 红姐也是带着怒气,问:“你们是怎么惹到那些人的?” “唉……” 长毛叹了一口,将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马海涛,你怎么什么人都往这里领?” 红姐开始发飙了。 人是马海涛带过来的,现在因此惹了麻烦,马海涛肯定要受到责难。 “我……” 马海涛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红姐,这也怪不得海涛。谁知道那两个学生,是北凤村五组的……” 倒是长毛为马海涛开脱起来。 马海涛感激地看了长毛一眼。 红姐对长毛翻了一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长毛,我知道你跟马海涛的关系好,好得都穿同一条裤子了!但是,这件事情是谁惹出来,就是谁的问题,你没有必要这样维护马海涛……” “好啦!现在来扯这些,有意义吗?”财哥吼了一句,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红姐。 红姐没个好脸,但还是闭上了嘴。 马海涛的心里很不痛快,但他又不敢顶嘴。 “海涛……” 财哥在叫他,他急忙上前一步。 “这以后,记得把眼睛放亮一点,先打听一下对方有没有什么背景,若是惹不起的,就不要轻易去惹……” 马海涛明显听出财哥的话里也有责难的意思,但他只能唯唯诺诺地说一声“记住了”。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财哥就回到刚才的位置,宣布道:“这个地方就放弃吧,让黑狗帮我们重新找一个更为隐蔽的地方。 还有,咱们的人,都不要去找北凤村五组的麻烦,他们都是习武的,现在还有背景。这一口气,咱们就先忍下,以后再寻找机会,把今天这个场子找回来……” 这是财哥的两个决定,和长毛所意料的一样。 “我早就说过,不要整天尽想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也不要把时间和精力,尽浪费在这些小场面上,可是你们都不听我的话! 长毛,我就拿你来说,你好歹也是财哥手下的二号人物,守着这么几间破游戏机室,你不觉得是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以及大好青春吗? 还有,我知道你们总共有七间这样的游戏机室,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你们这七间破游戏机室,加起来还没有我一间洗浴中心赚得多……”红姐发起了牢骚。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红姐,不知道她为何在这个时候,发这些牢骚。 这纯粹是添乱! 财哥很是不满地说:“红姐,行了吧!这里事情,都还没有解决,你没完没了地扯那些,有个屁用!” 红姐冷笑道:“你们自个慢慢去解决吧,姑奶奶我可没有这份闲心,陪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说完,红姐抬脚就走。 但她突然转过身,对马海涛说:“马海涛,记住你们财哥的话,以后把眼睛放亮一点,不要什么人都去惹,别到时候弄出什么收拾不了的局面……” 把话撂下,红姐一个潇洒的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海涛挺尴尬的,心里也很是气愤,同时他也意识到红姐这是盯上他了,就因为他打起技校的主意。 那么,他该因此退缩吗? “不!” 马海涛坚定地回答了自己——他固然是要顾虑红姐,但他绝对不会因为顾虑,而放弃他的决定! 那边,财哥让雷神把受伤的人带去医治,又叫来黑狗,收拾这里的残局。 随后,财哥走到马海涛的面前,安抚道:“红姐就是那张嘴厉害,但她也是担心你杠不过阿炳,所以才说那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马海涛知道红姐的本意并非如此,财哥这是拿好听的话哄他,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顺着财哥的话,说:“财哥,怎么会呢!红姐是为我好,我知道……” 财哥只是淡淡一笑,却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愤怒地说:“北凤村五组,欺人太甚!海涛,虽然我们暂时不能跟那些人硬干,但我们若不采取一些行动,怎么对得起受伤的这些兄弟,尤其是长毛!” 马海涛想起一直护着他的长毛,先是一阵心疼,随即冒起了火。 他想替长毛出出恶气,就很是无畏地说:“财哥,要怎么做,或者要我做什么,你就发话吧……” 财哥稍作思索,猛地一拍巴掌,激动地说:“有了!海涛,你去买一些老鼠药,我负责打听一下今天来闹事的那伙人具体住哪里。你再找一个夜晚,带上刘建波和陈志成,去把那伙人养的鸡、鸭、猪,全部药死……” 这不可不谓是阴险狠毒啊! 一开始,马海涛也跟着激动,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个馊主意——万一被发现了,那他们三个还不得被那些人打扁了! 别说会不会被发现,哪个村子没养几条看门狗啊,他们三个又不能上天入地,就算是再怎么偷偷摸摸溜进去,不被看门狗发现,那才真是有鬼了! 想起大块头那伙人,打人的利索和狠劲,马海涛的后背直冒冷汗! 财哥这馊主意,真是枉顾他们三个的安全。 不过,马海涛不敢当面违抗财哥,只好假意答应下来…… 第335章 月光如练 马海涛躺在床铺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墙上贴着的香港古惑仔的海报,一边等着人,一边思考着问题。 游戏机室被砸,对他的触动很大。 他清楚地意识到,目前他只是在长毛和财哥的羽翼之下,才可以如此横行霸道、肆意妄为。 换句话说,就是一旦他离了长毛和财哥,就凭他和他手底下的那几个“童子军”,还真的不够看,早早晚晚要被吃得渣渣都不剩。 马海涛意识到,自己迫切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就像是古惑仔电影里演的,陈浩南成了铜锣湾的“揸fei人”,各路人马觊觎铜锣湾之时,都要好好地掂量掂量,是否有足够的实力与陈浩南这个“揸fei人”玩一把。 马海涛早已是四中的老大,但四中处于长毛的势力范围之内,混社会的人,难免会把他这个四中的老大,当成长毛手下的一个大马仔。 这是一个事实,不容马海涛不承认,就连红姐都说长毛和他好得都穿同一条裤子了,虽然长毛当他是兄弟,也从来没有把他当马仔看待,但这样就意味着他具有和长毛一样的势力和地位了吗? 一句话:大拇指比大腿——差得远了。 那么,他该怎么做呢? 继续活在长毛的羽翼之下,打着长毛的名号,招摇过市?还是自立门户,去争一个自己的地盘,去争一个真正与长毛平起平坐的地位? 马海涛选择了后者,而且没有半点的犹豫! 还能犹豫什么?从长毛开始,再到雷神、财哥,这些人哪个不是靠自己的拳头,敢打敢拼、流血受伤,才一步步有了自己的势力和地位。 虽然,他在与马小伟的决斗当中一战成名,也为自己争得了一席之地,但那场决斗本身就是一个阴谋,还没有正式开打,马小伟就吓得落荒而逃,全然不是靠他的拳头去打赢了,多少显得胜之不武。也就是说,目的是达到了,但还是成为不了他彻底上位的推力。 就算是财哥封了一个“老大”的名头给他,又能如何呢?没有自己的地盘,没有绝对的势力,怎么能够让人信服呢! 他是有十几号人马,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横着走,但如果不是有长毛和财哥的存在,他那帮“童子军”,还不被人吃得渣渣都不剩。 不说别人,就说阿炳吧,新仇旧恨加一起,保准巴不得除掉他——连根拔起的那种。 至此,就该好好地考虑技校的事情了。 技校在阿炳的势力范围之内,马海涛的心里清楚得很,他要是敢打技校的主意,势必是要面对阿炳的怒火和打压的,说不定还会趁机除掉他。 他还能够保持清醒,知道自己若是贸然行动,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这是一件玩命的事情,他害怕任何一个后果,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想起一些他无法承受的后果之时,他甚至还考虑过放弃。 放弃了,就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在长毛的羽翼下横行无阻,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将无法出头…… 玩命和出头,紧密地联系着,不玩命就别想出头。 又怕玩命,又想出头——没这么好的事情。 思来想去,马海涛很是坚决地选择了玩一把! 虽然财哥暂时不想与阿炳起冲突,但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甚至还让他争取一下——这样的表态,其实意思是很明白的。 马海涛的心里也清楚,如果他真的敢碰一碰阿炳这个硬茬,财哥是会对他刮目相看的。另外,要是他真的到了万分危险的处境,财哥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就算财哥不好出面,他还有长毛这个仰仗呢! 没有根基——一点一点打下去;没有人马——一个个去招揽…… 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红姐? 这个老爱发号施令的女人,真就敢和财哥唱对台戏吗?到了关键时刻,这个奉劝他不要鸡蛋碰石头的女人,真就敢阻拦财哥和长毛拉他一把吗? 除非她真就想着利用阿炳,来牵制财哥! 真就是那样的话,财哥肯定会和红姐撕破脸皮,根本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 所以,一句话——这个女人根本不足为惧! 决心有了,把人马召集在一起,再到卫校附近找一个隐蔽一点的据点,就可以试着采取一些行动了。 但马海涛暂时还不想迈出第一步,而是一直在思考怎么利用小太妹这个切入点。 他觉得,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先去会一会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太妹…… 就在马海涛浮想联翩之时,刘建波和陈志成推门进来了。 两人骑摩托车过来的,头发都被风吹得竖起来了。 马海涛赶紧起身,才发现手臂都麻了。 “老大……”两人都恭恭敬敬的。 马海涛甩着手臂,目光落在了刘建波手里拿着的一个红色塑料袋,隐约可见里面一粒一粒的谷子——老鼠药! 刘建波把老鼠药放在桌子上,小心地说:“老大,财哥发话了,叫我们今晚务必行动……” 马海涛盯着那一袋老鼠药,不愿意吱声。 那天之后,马海涛不愿以身犯险,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心上,但架不住财哥认真了,总是催他赶紧行动。 他就找理由、找借口,不是脚受伤,就是买不到老鼠药,整整让他拖延了四天。 他采取的是“拖字诀”,就是寄希望于财哥能淡忘这茬子事情,而财哥果然连着两天都没提。 就在他认为财哥快淡忘这茬子事情之时,财哥一个寻呼打过来,他只得回了一个电话,并接着找借口糊弄财哥,财哥一气之下就把刘建波叫了过去,而且连老鼠药都给准备好了。 财哥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马海涛是清楚的。 那头,刘建波急了,说:“老大,财哥的态度很坚决,我们要是不去的话……” “去,怎么不去,非但要去,而且现在就去……”马海涛终于开腔了。 他下床来,活动一下筋骨,接着抓起老鼠药,扔到陈志成的怀里,就带头走了出去。 刘建波和陈志成紧随其后。 这又要出去干坏事了,哥俩却完全没有以往的兴奋劲了,不仅垂头丧气的,还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这也怪不得哥俩,财哥给出的这叫啥馊主意,那北凤村五组简直是龙潭虎穴一般的存在,哥俩能情愿?怎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马海涛骑着摩托车,先带两人到小饭馆吃了一些炸萝卜粿和面线糊,又带两人四处瞎转了老半天,直到附近人家都熄灯上床睡觉了,马海涛这才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前面停了下来,并对刘建波说:“你去给财哥打个电话,就说我带着你们准备出发了!记住,一定要说我亲自带着你们……” 刘建波晓得他的老大此举是何为,立即照吩咐去办了。 没有多久,刘建波回来了。 “财哥有没有说什么?”马海涛随口问了一句。 “就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屁话!”马海涛忍不住骂了一句。 刘建波点点头,表示认同这句话。 陈志成一个劲地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此时,夜已深,夜空中月色很好,趁着月光,能看清楚人脸。 夜倒是很寂静,无非就是夏虫和青蛙时不时地鸣叫着。 马海涛按下电门、催把油门,就出发了。发动机的声响,惊得夏虫和青蛙都不敢鸣叫。、 此行,马海涛不敢用那辆改装过排风管的飞鹰125,特地找来原来的女士踏板摩托车,免得那轰鸣的飞鹰125要暴露他们的行踪。 北凤村离崇文村有点距离,虽然通了水泥路,但夜路也不好走,所以马海涛没敢像以前那样追求速度带来的酷感。 临近北凤村的地界,能看到村子里还亮着几盏灯,就是分不清是路灯,还是哪户人家还没有入睡。 马海涛灭了车头灯,又放慢了车速,努力让摩托车的声音降到最低。 财哥找来一个北凤村一组的小混混,给了不少的甜头,于是小混混就把北凤村的地形、道路、住宅分布等,很是详尽地告之了马海涛,甚至还画了一张地形图。 根据那个小混混讲述,北凤村有五个姓,小组都是按照姓氏来划分,五组人口最多,有五六百之众,都能够自成一村了。 一到四组都集中在山脚居住,就五组居住在靠山腰,所以要达到五组的地界,还得穿过一到四组。因此,三个流里流气的少年,大半夜骑着摩托车前来,势必是会引起注意的,就算是村民们都上床睡大觉了,别忘了还有那些看门狗…… 就说财哥给出的是馊主意嘛! 一行人进入北凤村的地界,发现亮着的就是路灯而已,几乎所有人家都入睡了。不过,摩托车发出的声响,还是引来了看门狗的警觉,并且很快开始吠叫起来。 “汪汪汪”的狗叫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但还好,村子里有人深夜才归来,也是常有的事情,狗叫声并不能引起村民的注意。 原本平坦的水泥路,拐过一个弯道,就该上坡了,上了坡就是五组的地界了。 路边一块刻着“白鹤拳发祥地”的石碑,月色之中清晰可见。 这六个描金大字,给马海涛带来了一种压迫感。可想而来,他们三个“童子鸡”,都跑到人家白鹤拳发祥地来搞小动作了,不仅不知天高地厚,简直就如马小伟嘴里的那句歇后语: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 此时,马海涛再怎么狠角色,心里还是发虚的。 “不要被发现才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另据小混混讲述,大块头一家居住在较前位置,家门口有两颗小臂粗的桂花树,不仅很好辨认,而且不需要“深入敌后”,万一有危险就能立即跑路。 虽是如此,但还是不能打消马海涛心中的顾虑。 摩托车上了坡,进入一段稍稍平缓的水泥路,并且能够隐隐看到远处房屋轮廓的时候,马海涛果断地刹了车。 这一下太过突然,后头的刘建波和陈志成一个挨一个往前撞,恰好刘建波的前额撞到了陈志成的后脑勺,疼得两人异口同声叫起了“哎呦”。 如此寂静的夜,两人的“哎呦”声极其突兀。 马海涛被顶得撞到车头仪表盘上,撞得他胸口疼,他顾不得自己的胸口,急忙回头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刘建波和陈志成意识到不妙,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马海涛已经惊出了冷汗,第一时间回过头望向远处——他怕那些看门狗! 望了半天,远处没有什么动静,马海涛这才松了一口气,并揉了揉胸口。 随即,他让后头哥俩下了车,他再蹑手蹑脚地把车停在一个不易被发现的位置,就领着三人猫到一处山坡下。 月光如练,山坡下的三人,不仅身形可见,五官轮廓都能看清。 到此地不宜久留! 马海涛果断一挥手,迅速穿过水泥路,来到路边的一片菜地。菜地有些空荡,不适合躲藏,再远的地方有一排黄瓜架,他领着后头哥俩,披着如练的月光、踩着松软的泥土,躲到了黄瓜架下。 三人直接坐在地上,并都小心地喘着气——这几步路累不着他们,大半是因为紧张。 一分钟之后,三人都不喘气了,就草丛里响着蟋蟀的“吱吱”声。 马海涛没有说话,刘建波和陈志成就不敢说话——三人就像是木头一样。 又过了两分钟,马海涛从黄瓜架下找出一截树枝,心不在焉地挖着土。 这个举动,让刘建波大为不解,但又不敢问;陈志成则是扭动着身体,又时不时地挥着手。 突然,“啪……”的一声响,吓了马海涛一大跳! 刘建波也吓了一大跳。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陈志成在拍蚊子——这可把两人气得,眼睛都瞪得像是一元硬币。 “蚊、蚊、蚊子咬我……”陈志成怯声怯气地解释了一句,还亮出手掌想要展示被他拍死的蚊子。 “忍着!”马海涛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陈志成急忙收回手掌,不敢动弹一下了。 马海涛真是恨不得拍陈志成两巴掌,但现在他也得忍着,随即猛戳了几下泥土,权当是出气了。 被陈志成这一动静闹的,蟋蟀都不敢吱声了。 很快,马海涛挖好一个半臂深的小坑,随手扔了树枝。 “呼……”他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刚才找树枝的时候,看见架子上结着好几条黄瓜,就转身摘了三条下来,并给了哥俩一人一条。 这个季节的黄瓜,好吃着呢! 他也不管黄瓜上的小刺,张嘴就咬了一口。 刘建波有样学样。 倒是陈志成犹犹豫豫,半天也没有下口,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有话要说。最后,他没能忍住,很努力地压低了声音,说:“老大,你、你不怕黄瓜打农药吗?” 听到这句话,马海涛真是哭笑不得,一个劲地摇头,并小声地训道:“你家的黄瓜会打农药吗?猪脑啊你……” 刘建波也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还抬手赏了陈志成一个脑瓜崩子。 陈志成没敢躲,只是伸手摸了摸被敲疼的后脑勺,张嘴狠狠地咬向黄瓜…… 第336章 阴魂不散 恰恰是陈志成那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才让现场不再死一般沉静。 “老大,我们真的要摸进去投老鼠药吗?”说话的是刘建波。 马海涛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刘建波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根根清晰的眼睫毛、额头上的青春痘。 “这也看得太清楚了吧!”他急忙移开视线,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这种情况,真要摸进去投老鼠药,先不说看门狗,这万一有人起夜,他们三个的脑袋长得是圆是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纯粹就是进去找死。 马海涛可没那么傻,但他也不着急让刘建波他们知道他要怎么做,而是平静地问:“刘建波、陈志成,我说……有朝一日,你们俩会不会出卖我?” 刘建波的反应可大了,一口咽下嘴巴里的黄瓜,急切地回答道:“哎呦,老大,你这说的啥话,我和陈志成怎么可能出卖你呢?” “确定?”马海涛追问了一句。 刘建波一个激动,迅速扔了手里的黄瓜,三指指天、立誓道:“我发誓,我要是背叛老大,必遭乱刀砍死!” 马海涛很是满意。 陈志成却跟个木头似的,没个回应。 刘建波急忙给了陈志成一胳膊肘子,陈志成这才跟着立了一个誓。 马海涛很是高兴,说:“好,我相信你们!咱们三个从此就是好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哥俩激动地说了一遍。 接着,马海涛站了起来,找陈志成要过老鼠药,激动地说:“刘建波,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要不要摸进去吗?我现在告诉你,我们已经摸进去了,而且已经把老鼠药投出去了……” 说完,他在刘建波和陈志成惊讶的目光中,把老鼠药通通倒进刚才挖好的小坑里,继而是回土、踩实——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潇洒有型…… 第三天早上。 “马海涛,这都过去两天了,我可是听说那伙人家里的鸡鸭,都还活蹦乱跳呢……”电话那头,传来了财哥不满的声音。 马海涛早有准备,故意装作不知情,惊讶地说:“财哥,这、这我也不清楚啊,我和刘建波他们,确实按照你的吩咐,把老鼠药投出去了……” “那为什么一只鸡鸭也没有毒死?”财哥厉声质问。 “我、我也不知道啊……” “是不是你们三个根本没有照我的吩咐办,一起来糊弄我!” 这个人的疑心还真重! “财哥……”马海涛拉长了语调,“我哪敢糊弄你啊!我可以发誓,我们真的照你的吩咐做了!如果不信,你可以问问刘建波和陈志成……” “哼!你们三个就不会串通起来骗我吗?” 这居然被他猜出来了。 马海涛可没慌,而是装出一个失落的声音,说:“财哥,我跟了你这么久了,你居然这样怀疑我……” “不、不!不是怀疑你,是我着急为受伤的兄弟出一口恶气……” 这句话果然奏效了。 但马海涛不高兴了,心里暗骂道:“你是想为兄弟出一口气,却要让我们兄弟三个去冒那样的风险!” “奇了怪了,你说你们确实投了老鼠药,可为什么一只鸡鸭都没有毒死?没道理呀……” 财哥还是不死心。 马海涛快没词了,但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当即惊呼道:“财哥,是不是你买的老鼠药是假的?” “我说……马海涛,你不用找这么烂的借口吧……” 还真不好糊弄! “不是……财哥,这不是借口,我可是听说最近凤来县好多卖假老鼠药的!我房东的一个亲戚,想不开吃老鼠药,愣是没给毒死! 财哥要是不相信我,大可再去买一些老鼠药,找个什么东西试验一下,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糊弄财哥了……”马海涛早就想好要怎么圆自己的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算了,后面再想办法整治他们……” 好半天,财哥冒出这么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马海涛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叫好! 他知道,此事就此差不多了结了。 他乐得咧嘴直笑,“啪”地放下话筒,很是利索地拔出电话卡,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骑上了气派的飞鹰125。 他料想得到,财哥不会真去买老鼠药回来验证真假的——难道财哥会闲着没事干,大费周章抓几只老鼠来做实验吗? 还是叫谁吃一点试一试? …… 城西技校外五百米,十几所老旧居民楼的房屋,几乎被技校和卫校的学生包圆了。 这些正处于青春期的男男女女,旺盛的荷尔蒙使得他们无法安心读书——忙着谈恋爱、找对象的;游手好闲、吃喝玩乐的;拉帮结伙、打架斗殴的;更有甚者都同居上了,最后搞大了肚子,直接退学回家结婚了…… 乱——校园里的乱象,在这里显得平平常常的,乱到大家都意识不到乱了。 混乱——两所学校的领导,根本压制不住这些荷尔蒙旺盛的男男女女,校纪校规纯粹是摆设,甚至保卫科的老师,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相当混乱——派出所来抓人,学生被遣送回家,教职工被威胁恐吓,每年都有男生或伤或残,每年都有女生为情自杀,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某居民楼的一楼。 马海涛把摩托车停好,就对着后视镜仔细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长发。 有句话说得好——“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这出来混社会,也要讲究形象,总不能头顶一个鸡窝,跟人喊打喊杀的吧! 有一个酷酷的发型,也好吸引女孩子的目光呀,虽然他已经有了一个洪梅子,但他并不介意多几个女孩子对他着迷。 看着镜子里帅呆酷毙的自己,马海涛很是满意,再把一缕刘海散到眼睛前,随即潇洒地点了一支烟。 他深吸一口,悠悠地吐出烟雾,在他的十六岁,最多的是不羁与放纵,学校和家庭无法将他束缚,他青春荷尔蒙可以尽情释放,世界等着他去征服,但靠的不是他的聪明才智,而是一双无所畏惧的拳头…… 马海涛显得很是另类,吸引了同样另类的男男女女的目光,他们纷纷对这个陌生人侧目,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戒备。 马海涛毫不在意这种敌意,索性挑衅地迎着他们的目光,微微皱着的眉头,是一种警告——老子不是好惹的,够胆就来试试。 这里是全县有名的“地狱”,打架斗殴是不需要理由的,他的行为很容易为自己招惹麻烦,但他全然无惧,就一车、一人,以及足够的胆量。还真别说,他是巴不得给自己惹点麻烦的,那他就有机会出手,为自己染指技校打响“第一枪”。 不过,马海涛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最好的“出场仪式”。决心是有了,但他该怎么走,他还是举棋不定。他给自己想了两个办法——第一,他带上人马,光明正大地开到技校附近,找一个据点盘踞下来;第二,暗地里活动,等到兵强马壮、时机成熟了,才浮出水面…… 第一个办法是最直接的。但是,只要他带着人马过来,等于向全世界宣布他要染指技校了,也等于向阿炳发起挑战了,怕就怕阿炳会第一时间就采取行动,在他立足未稳之机,将他连根铲除。 第二个办法较为隐忍,也可以说是安全系数较高,就是不知道要隐忍到什么时候,才可以算是时机成熟。 以他的性格,是比较倾向于前者的,但所能预见的后果是惨烈的,也就造成了他举棋不定,迟迟无法下决定,迟迟不敢贸然行动。 今天,他之所以“深入虎穴”,不是来炫耀他帅呆酷毙的发型,而是为了一个人——小太妹。 他早就让人来摸小太妹的生活规律了,并得知小太妹最多早上上一两节课,就会回出租屋里睡回笼觉,他单枪匹马地出现在这里,专门为等小太妹,想要从小太妹身上找切入点…… 道路那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马海涛立马发动摩托车,只用了一把油门,就连人带车出现在小太妹的面前。 他觉得自己的突然出现,肯定会吓到小太妹——刚好可以捉弄一下她。 不曾想,小太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而且张嘴就骂开:“马海涛,你怎么又来了?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捉弄不成,反而被骂,这让马海涛觉得很无趣,冷酷地说:“上车!” 小太妹明显一惊,问:“你想干什么?” 马海涛瞥了她一眼,反问:“怎么?你还怕我拐卖你不成……” “不去!” 小太妹干脆转过脸,不理马海涛。 马海涛很是鄙夷地说:“胆小鬼!” 也有激将的意味。 小太妹上当了,转过脸、挺起胸膛,回击道:“你才胆小鬼呢!” 马海涛不再说话,直直地盯着小太妹。 小太妹一哼,还真就跨上了摩托车。 马海涛得逞了。 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到了小太妹的胸脯上——刚才捉弄不成,他突然又心生一计。 小太妹刚刚坐稳,他突然加了一把油门,又猛地捏住了刹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小太妹的身体往前一顷,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他的后背上。不过,他感受到的不是柔软,而是生硬——他知道,这是小太妹的手臂。 想不到,这女子是人精,早就拿手臂挡住自己的胸脯了。 马海涛大为失望的同时,分明感受到了后背传来了一阵疼痛——小太妹拿手掐他了! 这还不够,小太妹还狠狠地说:“马海涛,你真是不要脸,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使!我告诉你,马小伟想吃我豆腐,我差点没拧断他的胳膊!我再告诉你,上次你欺负我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想不到啊,这女子还是一个狠角色! 马海涛不敢再造次了,努力挣开小太妹的“魔掌”之后,赶紧催了一把油门,直溜溜地驶离居民楼…… 车速飙得非常快,这是马海涛的一贯做派,才能显得他的帅呆酷毙!当然了,他并不是想在小太妹面前炫耀自己的车技,都是出来混的,他就不信小太妹没有飚过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下,小太妹果然是一脸享受这速度的惬意。 城西离县城有十公里的距离,早就盘算好此事的马海涛,将小太妹带到了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场。 两人下了车。 马海涛不忘整理自己的发型。 小太妹一脸的鄙夷,不耐烦地问:“马海涛,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逛商场……”马海涛忙着呢,随口答了一句。 “大老远带我来逛商场,你是秀逗了呢,还是吃撑了?”小太妹惊叫起来。 “我想泡你,可以了吧……”马海涛开了一句玩笑。 “就你?”小太妹一脸的嫌弃,“站着都没我高,你还想泡我?” 马海涛的脸一烫——他确实比小太妹矮那么一点点。 被一个女生嫌弃个子矮,确实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他急于挽回一些颜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装出一副认真诚挚的样子,深情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所以,我想泡你,认真的……” 说完,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小太妹的脸——他想看看小太妹面红耳赤、惊慌失措的样子! 结果又是相反——小太妹根本就是波澜不惊,而且不耐烦了,说:“马海涛,你到底想干嘛?我昨夜没睡好,你别尽说一些废话,我可没兴趣听!你想干嘛,你就赶紧说,不然你就赶紧送我回去,我宁愿梦周公,也不愿听你说废话……” 再次自讨没趣的马海涛,也就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了,只能说:“真的是带你逛商场的……” 小太妹给了一个白眼,嘴一张就想骂人。但她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嘴角立即出现一个狡黠的笑,问:“你带了多少钱?” 她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好像就是明确地告诉马海涛,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马海涛当然看出来了,但不为所动,很有气概地回答道:“放心,够你花的!” “行,这可是你说的!”小太妹笑弯了眉毛,“刚好我的生活费用完了,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你千万、千万要带够钱,别不够钱付账,那你可就丢人了!” “切!”马海涛还了一个白眼,满不在乎地说:“你能花几个钱……” “那咱们就走着瞧呗!” 说完,小太妹转身走进商场。臀部被紧身喇叭裤包着,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倒是散发出一种不是很成熟的女人味。 马海涛多看了几眼,才拔了车钥匙,跟了上去。 小太妹让马海涛推了一辆购物车,直奔商场的零食去。 “瓜子,我喜欢;话梅,来一包;虾条上火,但也得拿;梳打饼,这个得多拿几包,反正又不是我出钱……”小太妹看似自言自语,实际上都是说给马海涛听的。 这才逛了一个货架区,购物车里就多出大包小包的零食了。 “旺旺雪饼、喜之郎果冻、大白兔奶糖……,这么贵!靠,又不用我出钱,我才不心疼……”小太妹又装做自言自语,并且故意瞄了马海涛一眼。 马海涛也不介意,反正他都说出那样的话了。 小太妹挑了一些饮料,回头一脸坏笑地看着马海涛,问:“不介意我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吧……” 马海涛一伸手,再次很有气概地说:“请便……” 小太妹笑得都合不拢嘴了,钻进生活用品区,牙膏、牙刷、毛巾、纸巾、洗面奶等等尽情地拿,不带半点客气的。 随后,小太妹走到另外一个货架区,终于能够正经一些了,说:“这个就不需要你跟着了……” 马海涛不明就里,但看了货架上的东西一眼,他就明白为什么小太妹不需要他跟着——货架上摆满了卫生巾。 这就让马海涛很是尴尬了。 小太妹笑得花枝乱颤的…… 马海涛把帐结了。 不多不少,三百二十七块零四毛。 此时的马海涛,不心疼才怪呢! 要知道,游戏机室被砸了,他就失去了经济来源,为了这一次行动,他是特地找长毛借了五百块钱。 长毛的钱几乎被财哥拿走了,准备重新找地方开起游戏机室,长毛的身上也就没有多少钱了,还一直交代他,要他省着点花,五百块钱要坚持到游戏机室重新开业。 现在,小太妹一下子就花了他三百多,他能不心疼吗? 但是,他可不想让小太妹看遍了,继续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痛痛快快”地把钱付了。 三个满满的购物袋,沉甸甸的——马海涛的心也沉甸甸的! 买了这么多东西,小太妹的心情不错,回去的路上,还主动和马海涛说了几句话。 马海涛知道,小太妹成功地宰了他一笔,才有这么好的心情。 到了居民楼,小太妹下了车,把东西都放到脚下。 这么多东西,她肯定是提不动的,但她没有让马海涛帮忙,又朝楼上喊了一个同伴下来,然后笑意盈盈地说:“谢谢你咯,马海涛同学!你可真是当代‘活雷锋’,知道我这‘闹饥荒’,雪中送炭来了!希望以后能多多有这样的机会,我是不会介意的……” 话里满是揶揄。 马海涛心中真叫一个郁闷! “不过……”小太妹话锋一转,又把牙齿咬得“咯咯”响,“马海涛,你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不会恨你了!我告诉你,你欺负我的事情,我一直记着呢,早晚有一天,我会把的你狗爪子给剁下来……” 这女子,翻脸就跟翻书一样。 马海涛也不怕她,干脆伸出手来,舔着脸,说:“那今天就让你剁了,免得你一直惦记着,费你的脑细胞!” 小太妹却笑了,说:“看你今天的表现不错,就暂且留着你的狗爪子!我的同伴快下来了,你赶紧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了……” 马海涛也不想留,掉个头就离开了。 风再次吹起他的长发,轰鸣的马达声,引起了不少男女的侧目。 他回想起小太妹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凶又恨的劲头,突然觉得这个人不好对付,但挺有很有趣。 他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泡一下她…… 第337章 石顶山上 上山村最大的局限,就是它所处的地理位置。 石顶山,海拔不到一千米,但从山脚到山顶,盘山路接近十公里。 可想而知,当初叶氏先民,是以怎样的一种决心与毅力,开通了这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可以说,那一条原始的路,是叶氏先民能够在石顶山上安营扎寨、繁衍后代的唯一基础。 除了路,叶氏先民的另一项非凡之举,是在于他们对于大自然的改造。 从先祖显泰公决定在此落脚的那一刻起,叶氏先民也开启了艰难之路——伐木、挖土、建屋,一步步解决住的问题;垦山、造田、修渠、引水、一点点解决耕作的问题…… 这里主要讲述一下上山村的耕地情况。 叶姓村民,大都集中在“苦茶坡”这一处平缓的坡地,人口逐渐多起来之后,也就围绕着“苦茶坡”四散开来,只要是具备居住条件,人们就会想办法把屋子建上。 坡上人口虽不少,但各家各户也能分得一点田地,供自家种点瓜果蔬菜,也就是常说的“自留地”。 以苦茶坡作为分界,坡下引水方便,也就被改造成了梯田,主要种植两到三季的水稻。水稻是主粮,但由于耕地有限,产的稻米甚至不够够维持三餐,所以苦茶坡以上的旱地,就成为了重要的辅助。 水是很难引到石顶山上的旱地里,地形的限制,兴建水库是不具备条件的,所以山上的主要作物就是地瓜。 别小看了这个地瓜,所有人都是吃地瓜稀饭长大的,喂养禽畜也几乎靠它,特别是在水稻欠收的时候,地瓜简直就是救命口粮。 所以,苦茶坡上叶姓各家,无论家里的情况再怎么优越,也不会轻易弃种地瓜。 只不过,这个情况开始发生改变了…… 叶世新,这个上山村党支部书记,完成了修筑水泥路大计之后,声望和好评达到了一个顶峰。看着水泥路带给上山村村民实实在在的好处,村里的长者评价叶世新之功,甚至仅次于开通土路的叶氏先民。 这样的评价似乎有些夸大,但人们愿意给叶世新如此崇高的评价。 除了水泥路,石顶宫的发展和建设,叶世新也是敢立潮头、居功甚伟。 现如今,石顶宫已经取得了“宗教活动场所”的牌照,各项改造工作已经完成,甚至已经准备开始讨论往“风景区”发展了。 但这中间面临的困难不少,目前也只是初步的一个讨论。 主要的困难,是在土地方面。 按照最初的规划,石顶宫大殿的左侧,是要修建一个蓄水池和放生池的。 蓄水池的水源来自于附近仅有的几眼山泉,不仅要为石顶宫供水,如果水源充足,还要为上山村村部和小学供水。 大殿后头,几棵高大的竹柏、香樟树、红豆杉,已经挂上了“名木古树”牌子,这里要建成一个植物园,切实起到与风景区结合的作用。 通往擎天巨石的小道,按计划是要拓宽的,路边的绿植、供游人小憩的凉亭,都要跟上去。山顶的巨石噱头不小,但仅凭一块石头,怕是不能吸引善男信女爬这么高的山,至少旁边得增加一点什么…… 规划是很好,关键就在于这些规划要动用村民们的旱地。村民们世世代代耕作于此,山上的地瓜又干系重大,规划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即引来了很多村民的反对…… 进入六月。 最近的叶世新,烦心事多着呢! 家事、石顶宫的事、石顶山的事、上级部门发派下来的任务等等,把他压得都吃不下饭了。 咱们先从他的家事说起。 首先,就在前天,他的老妈子上山伺候地瓜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踝,躺床上直哼哼不说,地瓜也伺候不得了。 叶世新是家里的独子,自小生活很是优越,几乎就没有下过地,连一些最基本的劳动常识也不懂。 不过,地瓜对于山里人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叶世新的老妈子每年都会到石顶山上种上一些。年轻的时候还好,山里的妇女都是个顶个,挖土、挑粪、理藤蔓,都不在话下。随着老妈子年岁的增加,早已是力不从心了。 叶世新几次三番要求老妈子放弃种植地瓜,但困难时期饿过肚子的老妈子坚决不允,依然坚持到山上种几垄地瓜。,当上村支书的叶世新,现在起的是带头示范的作用,做什么事情都要无数眼睛盯着,他害怕别人会说他不孝,只好扛着锄头、挑着粪担,到石顶山上帮老妈子的忙。 于是,山上劳作的人们,都要调侃性地说上一句——“村支书,你这是到山上忆苦思甜来啦……” 叶世新很是反感这样的话。 而他这样做,除了能够给他带来那无关痛痒的“有孝心”的评价,以及一点根本值不了几个钱的地瓜粉、地瓜干,反倒占据他太多的时间,还把他晒得黑不溜秋、累得腰酸背痛。 不仅叶世新很是反感,他的老婆黄美丽更是意见大得很。 黄美丽是县里嫁上来的,自小生活条件更是优越,根本不吃地瓜这粗俗玩意,更别说是地瓜粉和地瓜干了。之前,老妈子要上山种地瓜,黄美丽是不会有意见的,但这几年连累她的丈夫要跟着上山吃苦受罪,她的意见就大得不行了,几次三番拿着钱,冲老妈子说是要买下山上那几块破地,情愿闲那里长杂草。 老妈子被气得不轻。 叶世新也是倾向老婆的意思,但他又不能忤逆了老妈子,只好继续上山“忆苦思甜”了…… 现在,老妈子扭伤了脚踝,山上的地瓜只能由叶世新亲自上去伺候了,但他最近不得闲,而且即使是连着几年上山帮忙,他还是没能记住那些劳动常识。就在昨天下午,他干脆找到叶金田,以两百块钱的代价,换得了叶金田替他上山伺候那“该死”的地瓜! 叶金田这老小子,虽然年纪一大把,但体力好,什么钱都想挣。 就在叶世新走出叶金田家的时候,巧不巧一只“该死”的蜜蜂冲他迎面飞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赶,巧不巧他刚好打到了那一只蜜蜂,巧不巧那一只蜜蜂刚好落到他的脸上,给他蛰了那么一下。 这可把他给疼的,“哎呦”一声惨叫,脏话也脱口而出。 虽然叶金田一个劲地致歉,但如果不是看在叶金田帮忙上山的份上,叶世新断然不能轻饶了他,还有那该死的蜜蜂。 巧不巧,就过了一个晚上,叶世新那被蛰到的半边脸,都肿得老高了。 看着镜子里的“猪头”,叶世新的心里那个气呀! 他是堂堂的村支书,自己的形象就是代表着上山村的形象,现在他的形象被一只蜜蜂给破坏了,他真是恨不得抱一捆稻草,去把那些“该死”的蜜蜂都给熏死。 另外,据一些村民反映,金田家的几箱蜜蜂经常蛰伤村民,尤其是那些不懂事的猴孩子,大家对此颇有怨气,都希望村里给出面解决一下。现在,蜜蜂都招惹到他的头上了,他肯定要重视此事了, 此事也不能着急,无论如何也要等叶金田伺候完山上的地瓜。 至于怎么处理,叶世新盘算着届时一定要以村委的名义,要求叶金田把蜂箱搬到山上去,叶金田要上山陪伴那些蜜蜂也好,还是任那些蜜蜂自生自灭也罢,反正坚决不能让那些蜜蜂留在坡上。 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叶世新只能安心待在家里养脸,免得出去让别人笑话。 但这不代表他就可以闲下来,他手里还有很多烦心事呢! 他当即拿起话筒,先后拨了三个电话出去。 这就是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石顶宫的事情了。 一刻钟之后,叶世新的家里,出现了一个“道士”! 道士? 没错,就是道士,而且还是我们早已熟悉的叶德隆。 只见,这叶德隆头挽发髻、嘴蓄胡须、身着青色道褂、脚着云袜和十方鞋,地地道道的道士打扮。 但见他身上的道褂很新,看样子也没有穿几天。 正在喝茶的叶世新,看到新神棍这身打扮,嘴里的茶水差点没有喷出来。 他是知道叶德隆留起了发髻和胡须,可是这才几天没见,叶德隆居然连道褂和十方鞋都整上了。 这是闹哪样? 受戒出家了? 而叶德隆看到叶世新的“猪头”,也是一脸的惊讶,急忙问:“支书,你这是……” 叶世新摸着自己的“猪头”,咬牙切齿地说:“别提了,给金田家里养的蜜蜂蛰了一下……” 叶德隆盯着叶世新的“猪头”,胸有成竹地说:“支书,我这里有一个治蜜蜂蛰的土方,用茄子擦一擦,或者用蒲公英、半边莲……” 叶世新摆摆手,不耐烦地说:“不必、不必……” 他根本不相信这些土方,尤其是叶德隆这个神棍嘴里的土方。 叶德隆不肯作罢,说:“支书,你听我说,这土方真的管用……” 叶世新再次摆摆手,坚决地说:“我说了,不必!” 他是支书,不怒自威,叶德隆只能悻悻地罢了。 此番,信仰马列的叶世新,把神神鬼鬼的叶德隆过来,是有事情要商量的。 他看着叶德隆那一身怪诞的行头,不满地说:“我让你对石顶宫的事情多多上心,不是叫你弄这一身衣服来假扮道士!” 叶德隆可不管支书的不满,而是拍拍身上的行头,很得意地说:“书记,我是上心了,所以才弄一身衣服过来的。你也知道,我现在虽是石顶宫的二号人物,但他们背地里都叫我‘新神棍’,我这不是想着弄这一身行头,来镇一镇场面,顺便唬一唬那些封建迷信的……” 叶世新听得冒火了,气呼呼地说:“我让对石顶宫的事情多多上心,指的主要是对叶金水这个老神棍多多上心,不是让你弄一身衣服来糊弄人的!” 叶德隆看出支书发火了,急忙改口道:“书记,我记着呢!不过,叶金水最近蹦跶得欢,石顶宫里大小事务,他都要插一手……” 叶世新知道这些情况,所以他不想听这些废话,就打断了叶德隆,急切地说:“我知道这老神棍这段时间一直蹦跶,所以才要你赶紧找机会!” 叶德隆不急,从茶几上拿过叶世新的红色七匹狼,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支,才慢条斯理地说:“支书,你放心吧!我和我爷爷商量过了,这段时间就寻找机会,让叶金水在石顶宫彻底失去话语权!放心,我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他悠悠吐出一个烟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叶世新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大喜,急忙问:“什么办法?” 叶德隆再次吸了一口烟,这才幽幽地冒出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也……” 叶世新很不喜欢他这样故弄玄虚,但他现在有事相求,也只好忍下来。 唯今,也只有等待了。 就在叶世新准备找借口打发这个小神棍走之后,叶德隆却直直地盯着叶世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叶世新明白他想说什么,稍一思索,说:“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抬举你到‘石顶宫管委会’!能不能当理事,可不是我说的算,也要看你到底能不能让坡上那些老家伙服你了。不过,就算是当不了理事,一个副理事,我一定会帮你争取到的……” 叶德隆听言,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但他还是继续盯着叶世新。 叶世新很是反感,但也无奈,只能继续说:“关于我那个远房外甥女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把话带到了,成与不成,也只能看你自己。” “哈哈……”叶德隆满意地笑了起来,“那我就先谢谢书记了!不过,支书可别忘了,到时候和春婶一起上门为我提亲保媒!” “忘不了,你就放心去落实叶金水的事情吧!”叶世新假意看了一下手表,“我这还有一点公事要处理,就不招呼你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叶世新的说词。 叶德隆却不计较,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第338章 说来话长 这件事情,说起来就话长了。 叶金水被叶德隆和叶老冒给设计诓了一把之后,在石顶宫的地位,已然受到严重的挑战。 但叶德隆自知斗不过根深蒂固的叶金水,就把自己绑在叶金水的身上,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所以叶金水虽然减少参与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自身的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害。 不过,这只是之前的情况,随着石顶宫的名头越来越大,那些神神鬼鬼之事增加了不少,行情自然是水涨船高。 叶德隆慢慢变成了一个见钱眼开的主,不愿意让叶金水白占那么多好处,就开始一点点地减少叶金水的好处,叶金水对此意见大得很,于是就明里暗里和叶德隆斗上了。 这是其一。 其二,“石顶宫管理委员会”成立之后,叶金水如愿当上了理事一职,因此在石顶宫大小事务上,采取了自我为尊、我行我素、大包大揽的作风,根本不给其他人留情面,也听不进其他人的意见,以至于委员会都快成为叶金水的“一言堂”了。 除了这一点,叶金水还公然与村两委和“石顶山发展委员会”对抗,尤其是对石顶宫的任何决定,他都要坚持要求按照自己的想法走,由此曾好几次与他们发生严重的口角和冲突。 另外还有一点,这段时间,叶金水变着法子排挤叶德隆和叶老冒,甚至还放话要把叶德隆和叶老冒赶出石顶宫。 叶金水的种种行径,自然引起了公愤。 只不过,叶金水于石顶宫,就像是“开国功臣”一样,任谁也不敢拿叶金水怎么样,只好放任叶金水愈发放肆、狂妄。 而叶金水与叶世新最根本的冲突,就在于石顶宫后续的风景区建设。 叶世新是一名共产主义无神论者。 他的设想是如何将石顶宫与风景区相结合,摸索出一条宗教活动与自然风景相结合的发展道路;而叶金水却只想着怎么继续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像是增设偏殿、护界神、为石顶真仙塑分身,并想着以此为噱头,继续哄骗那些善男信女的财物。 相比之下,叶世新的想法是科学的,而叶金水搞的那些封建迷信色彩浓厚的事情,终究不是时代发展潮流,发展之路注定是会越来越窄。 叶金水这个老神棍,哪里知道什么科学不科学,只要能把那些善男信女哄来,只要能让他们乖乖地给钱给物,他才不管那些什么风景不风景的。 不说别的,就说正殿后头那几棵百年香樟树,叶金水老早就想把它们砍掉,不仅要给石顶真仙塑分身,还要整一个偏殿供奉十八罗汉,给石顶宫再增加一个大大的噱头! 叶世新清楚那几棵百年香樟树对风景区的价值,知道叶金水的歪心思之后,他急急忙忙跑到县林业局,请了工作人员来到石顶山。一番测量与评估,再加上吃吃喝喝,很快就拿了几块“古树名木”的牌牌回来,当着叶金水的面,就给挂了上去。 有了这几块“古树名木”的牌牌,叶金水就无法打那几棵香樟树的主意。 两人的矛盾,也由此激发——只要是涉及到石顶宫,无论叶世新的想法再怎么好,叶金水始终保持着坚决抵制的原则,任谁劝说都没用。 想一想,两人闹矛盾不是一两天了,但之前两人在大的原则方面,都还能各自退让一步,只是现在已经是彻底撕破脸皮,已成水火不容之势。 再想一想,老神棍叶金水半辈子都在伺候石顶真仙,虽然去年半路杀出一个新神棍叶德隆,但也不至于影响到叶金水在石顶宫的地位。更何况,现在叶金水头顶“管委会”理事的大帽子,要想撼动他的地位,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叶世新想和叶金水硬杠,甚至想把叶金水赶出石顶宫,但他身为上山村党支部书记,过分参与石顶宫里的宗教事务,是政策与党章所不允许的。 另外,说难听一点,叶金水在那些善男信女那里,可以说是举足轻重,但那些善男信女,未必就知道他叶世新这个上山村党支部书记的存在。所以,他想动摇叶金水在石顶宫的地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前段时间,就在他和叶金水因为大殿左侧是修建偏殿,还是修建蓄水池和放生池之事,再次爆发口角之后,之前一直看热闹的叶德隆,竟然站出来拉架,话语明显偏向于叶世新,叶德隆也就由此进入叶世新的视线。 之前,叶世新是十分瞧不起叶德隆的,不仅是因为叶德隆的身世,也因为叶德隆在深圳干的那一件羞先人的事情,还包括了叶德隆利用亲妈,搞的那一件装神弄鬼的荒唐事。 是啊,都什么时代了,谁不想着学点正儿八经的手艺,好改善自家的生活情况,可偏偏就叶德隆装神弄鬼,硬是自己把自己抬进了石顶宫。 看吧,整个苦茶坡,也就叶德隆和叶兴财这俩玩意,有这般惊人的“出息”! 题外话不说,就说叶德隆进入叶世新的视线。 虽然叶世新瞧不起叶德隆,但叶德隆好歹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为自己取得了石顶宫二号人物的地位。有时候,这个“新神棍”的风头,还能盖过叶金水这个“老神棍”,真是叫人大跌眼镜,直呼不可思议。 叶世新认识到,自己的偏见,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叶德隆的存在。就在他准备正视叶德隆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叶德隆不仅完全学会了叶金水那装神弄鬼的一套,甚至还更加懂得如何糊弄那些善男信女。 出于这一点,叶世新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扶植叶德隆,以取代坚决与他对着干的叶金水。 如此一来,他的石顶宫风景区的计划,就可以没有任何阻力地实行下去。 想到这一点,他便开始积极地拉拢叶德隆,不仅请叶德隆喝了几次酒,还给买了一条红色七匹狼,把叶德隆激动得都快哭一鼻子了。 两人对叶金水,都是有不同程度上的怨恨。 叶世新自然就不需要多说了。 而叶德隆虽然取得了二号人物的地位,但始终被叶金水压制着,在金钱利益方面,叶金水也是越来越贪心,巴不得都进自己的腰包。 怨恨归怨恨,但叶德隆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他能够待在石顶宫,靠着糊弄来的那些钱,是足够他逍遥快活的。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甚至是直接取代叶金水,他有动过心思,但能力和“”法力不济,只是想想而已。 不过,在叶世新的鼓动下,再加上许了不少好处,叶德隆难免有些心动。 但叶德隆本身就是一个软弱、没有主见的人,他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他的爷爷叶老冒,叶老冒深思熟虑之后,坚决否定了叶世新的建议。 叶老冒的理由很简单——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 万一要是失败了,叶金水发起狠来,把他们爷俩逐出石顶宫,那他们爷俩哭都没地方哭去。 现在已经很好了,衣食无忧的。 一计不成,叶世新苦思冥想了两天两夜,才想出一个高招来。 巧不巧,叶世新的一个远房亲戚,有一个女儿,也就是他的外甥女,今年已经二十岁,但是从小脑子就不灵光,去上学都能迷路。她的家人带她到医院检查了,只说是智商就是那样,倒也不是什么疾病。 叶德隆小时候脑子也不灵光,与她难道不是天作之合? 叶世新才不管什么天作之合,更何况他的本意只是想让叶德隆助他一臂之力,他才没有兴趣给说哪门子媒、扯哪门子亲!他无非就是想利用叶德隆都快三十岁了,还在打光棍这一条,来引叶德隆入彀。 没错,叶德隆至今还打着光棍呢,甚至连一个给说一说、介绍一下的人都没有。 虽然春婶以上山村说媒扯亲为己任,但架不住叶德隆有不光彩的往事,现如今又是一个神棍,早就把叶德隆拉进黑名单了。 此计一出,叶世新当即找到春婶,利用他老婆黄美丽与春婶的交情,再加上他堂堂村支书的身份,总算是让春婶答应帮忙设计这个圈套。 为啥说是圈套呢? 因为,叶世新只是打算利用那个远房外甥女作为幌子,并不是真心想给叶德隆解决光棍问题。 只要叶德隆答应和他一起对付叶金水,并且付诸行动之后,他是随时可以食言——到时候,就说人家看不上叶德隆,叶德隆又能奈他何! 春婶领命而去,根本不费什么唇舌,就让那个急于延续自家香火的叶老冒动心了。 不过,春婶反复强调一件事情,女方是村支书的亲戚,必须由村支书出面保媒,才能办成这件事情。 得知了这个情况,叶老冒急忙领着宝贝独苗上门,不仅带了两条红色七匹狼,还带了两瓶古井贡酒呢! 叶世新见事情果然朝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就抓住这个机会,让叶老冒和叶德隆替自己扫除叶金水这个障碍。 叶老冒为了自家香火的延续,也就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就是这时间都过去半个月了,不知道这爷俩到底有没有琢磨出什么妙计出来——希望叶德隆那句“天机不可泄露”,不是诓人的人才好…… 打发走了叶德隆,叶世新就靠在沙发上,等着两个人的出现——叶康元和刘丽萍。 石顶宫算是第二件让叶世新烦心的事情,接下来便是第三件了。 这时,外头响了几声闷雷,但阳光依然强烈,看起来不像是会下雨。 现在是1999年6月份,高考、中考、小升初都日益临近。等到这些考试一个个结束,那些毕了业的学生,很多就要加入打工大军,尤其是那些初中毕了业,无望再继续学业的。 这个情况,是最近两三年在上山村出现的。 不仅是这些即将毕业的学生,村里的大部分年轻人,都纷纷往外面跑。偌大一个上山村,现在放眼望去,好多的老人小孩,待在村里的年轻小伙子越来越少,中年男子也都往外面跑。 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在石顶山上旱地里耕作的,几乎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甚至连老头、老太太都有,就像是叶世新的老妈子这样的年岁。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上山村除了务农,能折腾的早就让人折腾去了,再也没有什么机会留给这些年轻人。 在现在这个年代,谁还会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勉强混个一日三餐? 出门打工,怎么样都比在家务农要强! 叶世新很是关心这个问题。 他又找不到什么办法,能够留下这些年轻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石顶山上,希望那个还在设想当中的风景区,能够尽快实施,以便带动村里的经济发展,为上山村多留下一些年轻人。 这个情况,不止发生在苦茶坡,驼背岭那边,相邻的采石坑村和金龙村亦是如此。 似乎已经成为一种趋势。 不过,两个村子的情况要比上山村好一些——采石坑有石矿,正在大力发展石刻和石雕;金龙村的村长有门路,从县里的服装厂弄了一些针织毛衣加工回来,村里的很多年轻人,因此留了下来。 叶世新也想着沾沾这两个村子的光,尤其是针织毛衣加工,但人家捂得可紧了,根本不给他染指的机会。 无奈,叶世新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石顶山上,希望有朝一日,石顶山不仅只是给上山村带来地瓜,还能够为上山村的村民带来别的福祉。 按照他的设想,石顶山一旦建成风景区,再与石顶宫这个宗教活动场所相结合,势必能够带动周边的一些副业。 不说别的,整个上山村,目前还没有一家小饭店,那些到石顶宫烧香拜佛的外地善男信女,往往只能在小卖部买点饼干和泡面充饥。 还有,村里的竹笋、笋干、干黄花菜等农副产品的产量也不小,届时只要提供几个摊位,估计也能卖出去…… 他在想,是不是可以规划一条商业街…… 第339章 声名狼藉 第339章 声名狼藉 随着叶德明与叶梅香事件的走红,这两人在河心村,也算是两号人物。 不过,两人苟合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两人来说,别人爱怎么闲话和嘲笑,只要自己不当一回事,只要自己的脸皮够厚,日子还不是照过。 叶梅香的儿子,已经判刑了。而叶梅香一直认为叶老六有很大的能耐,却没能把她的儿子给捞出来,她是怨气冲天、耿耿于怀,不仅记恨上叶老六,连带着刘丽凤和三个孩子,也一起记恨,到处说叶老六一家的坏话。 最遭叶梅香怨恨的,当属叶德安。 这个王八蛋,从少不更事,到如今年近不惑,睡了她那么久,她为了他可是连脸皮和尊严都不要了,真正需要他的时候,这个王八蛋却指望不上。 她那个怨、那个恨啊,巴不得把叶德安给生吞活剥了。 另外,马来祥这个窝囊废,不敢找叶德安,只会拿她和女儿马小玲撒气。一天到晚,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不是挖苦她,就是拿她与叶德安苟合来说事,甚至一再怀疑马小玲到底是不是他的种。 叶梅香算是号准了马来祥的脉,也知道马来祥真的是窝囊到家了,只要不是拿她的女儿马小玲来纠缠,她都一概能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他的怀疑,所以两人时不时会干一仗,相互伤害的同时,也是让人看笑话。 如今,儿子去监狱服刑了,女儿因为受到惊吓,以及马来祥的羞辱,原本就病恹恹的她,竟然变得恍恍惚惚,常常是白天卧床不起,夜晚惊梦不断。 医院,去看了,医生说是心理出现问题,得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首诊收费那叫一个贵,叶梅香心疼钱,犹犹豫豫,还是选择了回河心村。 最后,她只能打电话回娘家,偷偷让老妈子去求石顶真仙。 没地方愿意收留马来祥。 马来祥在留与回之间犹豫了半个多月,终于男人了一回,决定要回老家。 他也不笨,知道一旦自己回了老家,叶梅香就毫无顾虑,可以和叶德安胡作非为,所以他坚决要求叶梅香一起回老家。 叶梅香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最后问他还要不要儿子了,他一下子就怂了,不仅不再提回老家的事情,还不得不厚着脸皮,回到叶德安所在的工地上。 唉,那些风言风语、冷嘲热讽,他是有气,却不敢发作。 事情也传到了叶梅香所在的电子厂。 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工友,有暗骂她不要脸的,有当面嘲讽她的,甚至还有露骨地问她,偷情是什么感觉,刺不刺激。 叶梅香已经是老员工了,每个月都有岗位补贴和工龄补贴,有两百多块钱。 看在这两百多块钱的份上,叶梅香选择了忍。 反正她的名声早就臭了,无所谓了。 两人的丑事被李月华公开之后,叶梅香才知道叶德安在外面还有一个女人,叫作赵亚宁。 当叶梅香得知这件事情,她是死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叶德安这个王八蛋,有老婆,还有一个她,这又突然冒出一个赵亚宁——这个王八蛋,是配种的公猪吗? 叶梅香一直以为自己在叶德安的心里,是比肩李月华的存在,突然冒出的赵亚宁,一下子击穿了她的幻想,她总算是看清了叶德安的为人,以及自己是多么的愚蠢与不要脸。 人性,道德,伦理,叶梅香通通不懂。 她只知道,叶德安的行为,是一种背叛。 他早已背叛了李月华,又背叛了她,她终于知道自己真的就是一个笑话。 服刑的儿子,恍惚的女儿,窝囊的丈夫,还有活成笑话的自己。 叶梅香终于尝到了眼泪的苦涩…… 与叶梅香不同,叶德安在哄好李月华之后,一切又回归了正常。 他可不在乎别人会说什么,背后议论、谩骂也好,当面讽刺、嘲笑也罢,他都是一笑置之,偶尔还会来上一句——你怎么没有我这个能耐? 此话一出,噎得没人再有二话。 或者,世俗,永远对女性是不公的! 深层次的东西,不做探讨,只写故事。 现在的叶德安,算是自立半个门户了。 叶梅香所在的电子厂,是他单干的开始。 在赵亚宁的一再要求之下,她的哥哥赵普果然抛开了叶老六,将自己拿下的工程,交由叶德安负责。 就是叶德安知道自己的斤两,还是拉了叶老六入伙。 叶老六倒是深明大义,也不计较什么,不但鼓励叶德安自立门户,还尽心尽力地帮助叶德安,自己只是入了一点股。 即使有人说叶德安不厚道,挖叶老六的墙角,叶老六总会维护叶德安,说乐见叶德安能有一番作为。 暂且抛开这一些,就说叶德安与赵亚宁。 一个是离异的空虚寂寞女人,一个是偷腥上瘾的男人,有了第一次的苟合,肯定是一发不可收拾。 叶德安对李月华原本就是不冷不热,倒是对叶梅香沉迷不已,现在来了一个赵亚宁,他对李月华更加冷淡了,对叶梅香那叫一个迅速降温,心思和身体全都扑向赵亚宁。 河心村距离长源村并不远,就是公交车不赶趟,还得是摩托车,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只要有机会,或者自己想要了,赵亚宁一个电话,叶德安是什么都可以放下,摩托车钥匙那么一拧,二十分钟之后,就与赵亚宁“坦诚相见”。 一个是空虚寂寞的索求,一个是近乎来之不拒的给予——说得文明一点,那堪称是热恋中热情奔放的男女;说得难听一些,就是不顾道德,满足身体方面的欲望。 久而久之,如狼似虎的赵亚宁,是渴望与叶德安长相厮守的。而叶德安在找到比李月华与叶梅香更好的躯体之后,心思也是飘飘忽忽,甚至萌生了与李月华离婚的念头。 离婚? 叶德安与李月华这一对奇葩,自打李月华发现叶德安与叶梅香苟合,就放话要和叶德安离婚了。 只不过,嘴上逞强,叶德安拿几句好话一哄,指天立誓一番,李月华就不闹腾了,以至于老家的弟弟和弟媳,都摸清了这一对奇葩的路数,管都懒得管。 李月华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知道,她在别人的眼里,是一个懦弱的女人,是一个管不住自己男人的无能女人,那些风言风语、冷嘲热讽,也让她痛苦不堪,但她觉得自己没得选,毕竟她还有两个儿子。 她也知道,如果她真的与叶德安离婚,两个孩子,不是归叶德安这个王八蛋,就是一人分一个。 她是一个传统的女性,离婚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更加不会让两个孩子没有妈妈,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所以,一忍再忍,就是李月华无奈的选择。 长源村的工地,接近尾声之后,并不需要叶德安一直盯着,叶老六又需要叶德安帮忙,只是叶德安总有理由,往长源村跑,这就让一个人起了疑心——刘丽凤。 论最了解这一对奇葩夫妇的,当属刘丽凤,叶老六与叶德兴夫妇,还得往后靠。 在叶章宏叶章扬来深圳过暑假的时候,赵普夫妇与赵亚宁便来河心村看望过兄弟俩,还请吃了一餐饭,所以刘丽凤对赵亚宁还是有印象的。 这个女人,倒不是有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缺点,就是太过外向,外向得都颠覆了刘丽凤的认知。 就拿兄弟俩来说吧,赵亚宁第一次见到两人,话都没说几句,就嚷嚷着要人兄弟俩当干儿子——叶章宏还好一些,叶章扬当时可是吓着了。 出去吃饭的时候,赵亚宁一直嚷嚷这一件事情,甚至也不问兄弟俩愿不愿意,就拉着两人,给买了好多吃喝的东西和新衣服。 席间,赵亚宁对叶德安和叶老六,就好像是认识了八百年一般,当着她和李月华的面,言行举止虽然说不上轻佻、轻浮,但就是很放得开。 两边人,后面还有几次接触,所以刘丽凤看得出赵亚宁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好还几次警告叶老六,不许与赵亚宁有过多的接触。 刘丽凤对叶德安挖墙角的事情,是一直带着怨气的,而叶老六的工地那么忙,叶德安还以各种理由往长源村跑,叶老六抱怨了几次,就引起了刘丽凤的怀疑。 她有她的出发点,也有她的手段,果然让她发现叶德安与赵亚宁苟合在一起。 她知道了,肯定说给李月华听,还带着李月华去捉奸,但没有成功。 她和李月华都想不到,叶德安与赵亚宁为了方便“坦诚相见”,早早就搞了一个隐蔽的小窝。 李月华质问过叶德安,连哭带闹的,但叶德安咬死不承认,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之下,李月华只能紧盯着叶德安,不让他往长源村跑。 要怪,就怪赵亚宁在叶永诚过大寿当天,有急事要找叶德安,就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叶德安的号码,也就有了大闹寿宴那一出。 在河心村,认识赵亚宁的,倒不多,无非就是叶老六这帮人。 架不住李月华闹呀,又给大肆宣传,于是赵亚宁的名字就在河心村传开了。 这传来传去的,赵普的名字也被扒拉出来。 兄妹俩不在河心村,但已经在河心村留下了自己的高姓大名,以及赵亚宁干的龌龊事。 李月华放过狠话,说要找赵亚宁算账,要给赵亚宁好看,只是被叶德安那么一哄,再加上赵普的身份,李月华再一次选择了忍。 用凤来话说,叫作“吞忍”。 都快成为“忍者”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大家猜一猜,赵普得知了此事,会是什么反应? 不妨再猜一猜,赵亚宁知道自己声名狼藉之后,是什么反应,又该如何应对? 赵普听闻此事,和老婆姚琳娜一道,第一时间找到赵亚宁,想要确定此事是真是假。 赵亚宁先是一惊,但很快平复下来。 女人的羞耻心让她想否认,但她的性格却驱使她承认了。 赵普一听,那是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赵亚宁只是耸耸肩,作为回应。 兄妹俩,谁也管不了谁。 姚琳娜,只是拍了拍桌子,就让赵普立马住嘴。 这个姚琳娜,算是唯一治得了兄妹的人了。 都是成年人,赵亚宁也有过一段婚姻,所以这件事情并不需要拐来绕去我,索性摊开了说。 “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呀!” “你和叶德安的事情,从河心村传到了长源村,你就不怕被唾沫给淹死” “我不去河心村就是了,怕什么?” “关键在于,叶德安是有家庭的人,而且儿子都那么大了!” “我又没有想着破坏他的家庭?” “那你图什么?就是想找个男人?那你可以找一个没有家庭的!再说了,以我们家的条件,你就算是想找一个小年轻,还不是随随便便?” “小白脸?我可不喜欢!” “那个叶德安,可不是什么好鸟,外面早就有一个了……” “我知道呀!”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凑进去?怎么,人多,热闹?刚好,你们四个,够开一桌麻将了!” 赵亚宁说不出话了。 这话给说的,还真是到位 不过,赵亚宁本就不知道叶梅香的存在,只是和叶德安苟合了几次之后,叶德安自己说出来的。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叶德安是这样说的: “亚宁,自从有了你,我才知道你是水做的,其他的女人是水泥做的!” 她意识到“其他的”这三个字,信息量很大,只是简单地套了几句话,就套出了叶德安在外面是有一个相好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后悔,也觉得自己看错人了。 但是,性格使然,她很快就看开了,在一阵阵快乐的感觉中,根本就无所谓了。 现在,她的大名和干的龌龊事,可是从河心村传到了长源村,她还能无所谓吗? 她掏出一支女式香烟,只是一嗅,却没有点燃,右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第340章 缩头乌龟 第340章 缩头乌龟 赵普猜到了妹妹赵亚宁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加上姚琳娜也没能说动赵亚宁,他便想着从叶德安这个王八蛋入手。 很简单,就是断绝叶德安与他妹妹的来往。 在他们几人的鼓动下,叶德安自立了半个门户,并且接下赵普拿下的工程,已经存在不小的合作和利益关联。 工程还未正式破土动工,叶德隆和叶老六只是在做进场准备,根本不需要叶德安那么积极地往长源村跑。 赵普还很纳闷,怎么这段时间,叶德安跑得那么积极,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他的妹妹赵亚宁。 赵普总算是知道自己这是“引狼入室”。 若要说起来,他与叶德安也算是性格和脾气对路,吃吃喝喝、打打麻将,偶尔去足浴店撩拨一下小妹,那叫一个妥妥的“臭味相投”。 也是因为性格和脾气对路,加上自己的起家史,机遇与偶然并存,所以当赵亚宁要求把工程交给叶德安,他只是稍加思索,便应承下来。要不然,他的老乡那么多,自然是要优先选择老乡,怎么可能有叶德安什么事。 他已然“引狼入室”,现在的他可不管妹妹是什么想法, 他都驱离叶德安这个色狼。 怎么驱离? 简单,断了合作。 于是,赵普就约叶德安来长源村“一聚”…… 回头看看叶德安。 这个在上山村丢尽脸面,扔下老人和孩子,只身跑回河心村的家伙,虽然被李月华折腾了一阵子,又在河心村着实火了一把,但这种事情的热度并不能维持太久,很快就没有了什么浪花。 叶老六支持他自立门户,同时还把自己手里的工程交由他管理,他也算得上是春风得意了。 他突然有了野心,就是必须努力一把,争取在河心村的天地,当一个响当当的包工头。 不过,叶老六始终是叶老六,只要叶老六在河心村,叶德安知道自己比不过叶老六,小打小闹是可以,响当当那就只能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所以,他对赵普给的工程,是格外重视,毕竟这一次他是占大头,叶老六只是象征性地占了一分股。 他把这个定义为自己打响名头的第一枪。 李月华把赵亚宁给曝光了,叶德安确实慌乱过,毕竟赵亚宁和赵普是他惹不起的。好在,在随后的几次幽会中,赵亚宁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名了,叶德安就故意隐瞒了此事。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赵普突然邀约的电话,着实吓到了叶德安。 做贼心虚,偷情也是一样。 他与赵亚宁苟合,都是避开赵普夫妇的,而他与赵亚宁苟合的事情早已传来,赵普在这个时间点邀约,他不心虚才怪。 不得已,他联系了赵亚宁。 赵亚宁如实相告,说她的哥嫂已经知道他俩的事情。 叶德安那叫一个慌张! 赵普可不是马来祥那个窝囊废,能够那样忍,还能够继续去他的手底下做工。 他向赵亚宁暗示,他不敢赴约。 赵亚宁倒是风轻云淡地表示,有她在,他放心来。 够胆偷情,不够胆面对,这就是叶德安对赵普的畏惧。 赵亚宁直言,说事情已经曝光,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毕竟那个工程在那里摆着,他叶德安躲不了。 工程,以及响当当名声的诱惑,再加上赵普的能量,叶德安还是咬咬牙,驱车去了长源村。 赵普冷口冷面,连烟都不接。 倒是姚琳娜没当一回事,对待叶德安如同往常一样。 赵普没有弯弯绕绕,直接问叶德安,要怎么处理那件事情,要怎么安置他的妹妹赵亚宁。 叶德安有偷情苟合的经验,摊上马来祥那个窝囊废,他也没有从中获取什么处理的经验,更别说是要怎么安置赵亚宁了。 怎么安置? 与李月华离婚,再和赵亚宁结婚? 他叶德安要是敢这样做,他在老家的爸妈还不得被他气死,他那个暴躁的弟弟,还不得直接杀到河心村,来一个大义灭亲? 当时床上那股劲头,可别提有多生猛了,现在他直接痿了,只能闭口不言。 赵普要拿捏叶德安,那叫一个轻轻松松,毫不费功——工程。 他的妹妹单身多年,与叶德安好上了不说,现在还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所以他选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叶德安必须离婚,然后迎娶他的妹妹。 当赵普带着威严霸道的架势,说出这一个想法之后,叶德安吓得那叫一个差点灵魂出窍。 不仅是他,姚琳娜也是被吓了一跳。 赵普根本没有提前与她说这一件事情。 她想说几句好话,却被赵普给制止。 赵普见叶德安够胆偷人,却没胆要人,作为灰白两道通吃的他,直接威胁要叶德安在河心村,乃至整个深圳特区都混不下去。 叶德安是冷汗直飙,手脚发颤。 这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面对如此危机与威胁。 当时床上那股生猛劲头,是彻底熄火,只有慌乱与恐惧。 一边是没法向家人交代,一边是惹不起的一个人物,之前还沾沾自喜、豪言壮语的叶德安,不仅痿了,直接化身缩头乌龟,就差磕头求饶了。 就在赵普要用点手段之际,赵亚宁自己找来了。 叶德安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就差大喊救命了。 赵亚宁非常平静,没有要求叶德安为她做什么,反倒是强烈要求她哥不要管她和叶德安之间的事情。 赵普怒不可遏。 姚琳娜左右为难。 叶德安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 没有人注意到,之前还抽烟喝酒的赵亚宁,这一次是烟酒不沾…… 在回河心村的路上,心有余悸、仍然惶惶不安的叶德安,一个没注意,摩托车与二线路的铁丝围栏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不仅顶到了肋骨,擦伤了手和脸,车头还给撞坏了,那叫一个又疼又气。 还好,他皮糙肉厚。 脸皮也挺厚。 刚走进家门,他霎时愣住——叶老六和刘丽凤来了。 这两位大忙人,怎么来了? 叶老六歪七扭八地斜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躺着好几个万宝路的烟屁股。 这烟,是港商带过来的,也就叶老六和林老板能抽上。 这么看来,叶老六是来挺久的了。 刘丽凤则是一脸的怨气,只是抬头看了叶德安一眼,连个招呼也没有。 倒是李月华见丈夫手脸有伤,惊呼一声,连连问怎么了,既心疼、又关心。 叶老六坐端正了一些,又点了一支万宝路,也不散一支给叶德安,冷冷地问:“你是不是去长源村了?” 叶德安再次一愣——这个叶老六,能掐会算? 而正在抽屉翻找双氧水和创可贴的李月华,一听到“长源村”这三个字,气呼呼地扔下手里的东西,嘴巴一张,就准备发作。 叶老六抬手示意李月华住嘴。 李月华不敢在叶老六面前造次,重重地推上抽屉,带着幽怨与不忿,坐到了刘丽凤的身边。 刘丽凤可没有心情搭理李月华。 瞧,前段时间还闹腾得欢的两人,最近不仅不闹了,刚才李月华见叶德安受伤,那叫一个心疼和关心。 就说这两人是奇葩嘛! 叶老六只顾着抽烟,刘丽凤沉不住气,说:“赵普打电话来了,说那个工程,我们的报价太高,他接受不了。” 语气更冷,还带着怨气。 叶德安又是一愣。 他不傻,知道赵普的话,意味着什么——不是赵普想压价,而是想让他和叶老六自动退出。 叶德安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没有了那个工程,他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闹,肯定当不上响当当的包工头。 而赵普之所以这样做,还不是因为他和赵亚宁的破烂事。 叶德安想抽烟,摸了一下口袋,却没有摸到香烟盒子。 八成是与铁丝围栏亲密接触的那一下,香烟掉了。 他想去拿叶老六的万宝路。 岂料,叶老六一把抓过香烟,猛地起身,假意看了看还没有全部装修好的房子,冷冷地说:“这一直不装修,也不是个事。这样吧,给你几个月时间,你先把房子给装修好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 他这一走,刘丽凤也跟着走了。 这一次,叶德安是直接呆住了。 听话听音。 他哪里会不知道,叶老六的话,真正的意思是不需要他去工地了,而装修房子只是叶老六找的一个借口。 “好你个叶老六!”他暗骂一句。 他正想着回房间那一包烟,李月华一声尖叫,直接扑向了他,手脚并用的时候,更是破口大骂:“好你个叶德安,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说了要和赵亚宁那个狐狸精断了,你居然又去找她!” 那是拳打、脚踢、指甲挠,就差动嘴咬。 不久之前才受伤的叶德安,现在是伤上加伤。 他皮糙肉厚的,加上这十几年没少让李月华拳打、脚踢、指甲挠,根本不在意,使劲将李月华推得远远的,就回了房间。 点上一支香烟,往床上一摊,看着烟雾缭绕,叶德安的心绪可是一团糟。 他才经历来自赵普的威压,又受到二线路铁丝围栏的亲密接触,刚刚还被叶老六冷冷一句话给“雪藏”了,真可谓是祸不单行。 是不是今天时值破日? 他赶紧起身,拿起床头柜的日历。 诸事大吉,不是破日。 那么,怎么今天那么多破烂事? “啊……我的命好苦……我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王八蛋……” 大儿子的卧室,传来了李月华的嚎哭声。 唉,这个女人,自从去年两个儿子回了老家,只有他俩闹腾,她不是钻进大儿子的卧室,就是小儿子的卧室,抱着两个儿子的合影,那叫一通凄惨的嚎哭。 好几次,都直接哭得睡着了。 此时的叶德安,心深处的一根细弦,被李月华嚎哭的声波,给拨动了一下。 小儿子在凤来县一中就读,大儿子都要读初三了。 两个儿子,就是他心深处的那一根细弦。 两个儿子,却是李月华的心头肉。 这与李月华截然不同。 那一根细弦,只是提醒叶德安,在凤来老家,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一支烟抽罢,也是因为那一根细弦,被李月华嚎哭的声波,给拨动了,他握紧拳头,下了一个决心——彻底与叶梅香、赵亚宁断绝关系,回归到家庭当中。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他走进大儿子的卧室,不管李月华的打骂,把李月华紧紧地搂在怀里,直接保证道:“月华,我知道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向你保证,今后一定老老实实的,绝对不再拈花惹草,就守着你,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这些话,还是电视剧里学来的。 李月华肯定是不相信的。 这样的保证,太多次了,结果都是食言。 叶德安当即指天立誓,很是坚决地说:“我叶德安,要是再做什么对不起李月华的事情,就让我叶德安……” “不许瞎说!” 李月华急忙堵住叶德安的嘴,然后依偎在叶德安的怀里,带着哭腔,说:“你打个电话回老家,跟老人认个错。还有,你多和两个孩子交流、聊天,争取让他们今年再来深圳过暑假。德安,我真的很想两个儿子……” 话未说完,泪水已滑落。 叶德安紧紧地搂住李月华,想要和李月华亲热一下。 李月华却是推开他,走到客厅,翻出双氧水和创可贴,为叶德安清理伤口…… 叶老六已然说了那样的话,叶德安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自然是不能去央求叶老六。 而这一次,李月华居然没有去找刘丽凤,反而很是高兴,拿了一些钱给叶德安,要叶德安赶紧安排装修事宜。 已经下定决心的叶德安,买来了装修材料,又以需要熟手为由,把叶兴文给调了过来。 这栋房子,叶老六也有份,只能同意把早已能够独挑大梁的叶兴文调给叶德安。 这才开干第二天,叶老六以马来祥依然笨手笨脚为由,把马来祥调给叶德安当小工。 谁不知道叶德安给马来祥戴了绿帽。 叶德安颇为恼怒——他认定叶老六这是故意要给他难堪。 但有什么办法呢? 叶德安只好把马来祥安排给叶兴文,拌个水泥砂浆,或者扛个水泥和瓷砖,而他则是避开马来祥,自己忙活。 也是因为叶老六把叶德安雪藏了,叶德安再也不去找叶老六喝酒打牌。 不过,楼下的店铺早已出租出去,倒是可以约几个人,打打牌、喝喝小酒,夜生活倒也是乐趣。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赵亚宁突然打电话来了。 已经下定决心的叶德安,是坚决不接。 态度就是这样,断绝关系,从断绝联系开始! 赵亚宁是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短信是一条接一条地发,目的就只有一个——想见叶德安一面。 叶德安知道这个见面意味着什么,坚决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难得的洗心革面、浪子回头。 一个午后,赵亚宁发来短信,说她就在楼下,如果叶德安避而不见,她就等到李月华下班。 叶德安看着这条短信,吓得直接摔碎了一块瓷砖。 他顾不上满手、满脸、满身的水泥砂浆,飞奔至楼下,果然看到了赵亚宁…… 第341章 我说的算 别看着的一张红头文件,又是叶世新的一件心头事了。 红头文件是上个月县派专员送过来的,宗旨是在全县范围内推广种植枇杷,尤其是上山村这个较为贫穷落后的地区。 上山村也有种植枇杷,无非就是房前屋后掉落几个枇杷仔长出来的。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品种,不仅果小、成熟期还特别长,味道也是酸之又酸,纯粹就是让馋嘴的猴孩子去祸害罢了 。而这一次,县政府推广的枇杷可大有来头——早钟6号! 这可是由省农科院果树所于1981年以有性杂交而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并于1998年通过省农作物品种审定,正在全省范围内迅速推广开来。 据说,这个品种结出了果实,单个可达二两重,五六个就能达到一斤重,质细、味甜、早熟、丰产,不仅适合鲜食,还适合制作罐头,省会那边已经在建好几座罐头厂了。 这个早钟6号,也就推广到了凤来县。 上级部门相当重视,县政府和有关部门自然也是相当重视,不仅委派了主管农林的副县长作为负责人,还组织了农业专家和果农代表,赴省里学习相关种植技术。 另外,适宜种植的村落,都有指派的推广专员和技术指导,并要求各村成立南钟6号推广种植合作社。 早在今年开春,负责上山村片区的专员和技术指导就已经来此实地考察过了。 上山村的水田,不仅在国家的耕地保护红线图里,而且也是上山村村民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不可能弃耕改种的。 就石顶山上的旱地,较具备推广种植早钟6号的条件,但也要面临土地贫瘠、灌溉不便、挂果期霜冻等不利因素。 总之一句话,石顶山上的旱地,不是最理想的推广种植地。 先别说石顶山上的旱地,适不适合推广种植早钟6号了,就说当苦茶坡上才村民,听说石顶山上不让种番薯,要求种植枇杷之后,那简直是群情激昂、怨声载道,就好像是自家祖产要被没收了一样。 这也难怪,叶氏先民开垦出来的石顶山旱地,世世代代传到叶姓子孙的手里,就是祖产无疑。 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叶世新,自然知道石顶山上的旱地,对于叶姓子孙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不过呢,对于他这样一个吃过两年石顶山上劳作之苦的人而言,他所理解的意义只是表面的、肤浅的。而关于农民对自己的土地,那种别样的情感,他是无法理解到深层次的——哪怕土地再贫瘠的、哪怕这需要付出再多的辛劳和汗水,他们也像是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 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于私,为了断绝他的老妈子上石顶山种番薯的念想,为了不再让自己再到山上受苦受罪,以及杜绝那些无聊的人对他的调侃,他是巴不得整个石顶山都弃种番薯的。 于公呢,石顶山要发展风景区,势必要占用村民的旱地,而且不是一处两处那么简单,自然也就引起了相关村民的反对。 不说别人,单说叶金田这个老小子,就因为规划“古树名木”保护范围之时,把他家的几垄旱地给规划进来,要建隔离带,叶金田这老小子到村里是又跳又闹,连着数日不依不饶,直到村里许诺给他那个早婚早育的孙媳妇落实户口之事,这个老小子才肯作罢。 而石顶山要发展风景区,占用的不止是一家的旱地,谁家能够轻易让叶世新如愿呢?现在就更别说是整个石顶山旱地弃种的事情…… 不过,如果可以利用县政府已经下发红头文件的契机,说不定这件事情还有得转机,毕竟村民们再怎么反对,也不敢跟县政府的红头文件相抗衡。 不论是于私,还是于公,叶世新都是赞成石顶山旱地弃种的。 但是,这不代表他赞成石顶山推广种植早钟6号——在他看来,石顶山的风景区,可比那区区几棵枇杷树来得重要多了。 他也不能和县政府的红头文件相抗衡。 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契机,表面上是推广种植早钟6号,实际上是为了收回整片石顶山旱地,再暗地里落实他的风景区建设。 让他有这个大胆想法的原因,主要是红头文件上有规定——对于自愿参与推广种植早钟6号的村民,政府方面是会给予一定的资金和技术扶持的。 技术支持不算什么,重点在于资金——资金! 他要发展风景区,除了叶金水的死心,和村民不愿弃种这两个阻力,最大的问题是在于资金。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上山村这个穷乡僻壤,猴年马月才能够有这笔钱。 当然了,上山村也不具备吸引投资的条件——那个老板会把钱扔进这个山沟沟里,那不是傻了吗? 叶世新重点研究了红头文件里所规定的资金扶持的额度,并且向推广专员和技术指导套出了了这不是县政府的决议,而是来自于上一级和上上一级政府的决策,绝对不可能是空口白话。 他在想,如果能够说明村民弃种,整个石顶山的旱地名义上是推广种植南钟6号,他背地里再利用那一笔扶持金,去落实他的风景区建设,那简直是一本万利、一箭三雕! 说明白了,就是要挪用推广种植南钟6号的扶植资金。 他很快就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屋外响起了知了的聒噪,叶康元和刘丽萍正好也到了。 “哎呦,书记,你的脸是怎么了?”刘丽萍的前脚才跨进门槛,就先惊呼起来。 叶世新只顾着思考问题,都全然忘记自己肿了半边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下情况,叶康元倒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你这是让蜜蜂给蛰了吧!快拿肥皂水洗一洗,再用茄子擦一擦,或者用蒲公英、半边莲,捣碎了敷一敷……” 叶康元的这番话,让叶世新立马想起了叶德隆对他说的土方——一模一样的。 他大为意外的同时,急忙喊叫着让他老婆,去找叶金田要两个茄子过来——山上的人家,菜园子里是会种一点茄子的,但叶世新家从来不种,也不会种! 随后,叶世新很是热情地招呼着叶康元和刘丽萍。 在村务上,两人是他的左膀右臂,经常给支个招、出个主意,并且坚决拥护他所做的每一个决策。 此番把两人叫过来,主要就是县政府下发的红头文件。 虽然上面写着由村民自愿,但这里面的头头道道,叶世新是了然于心,而且在几次全县会议上,有关领导也做出了“硬性要求”的暗示。 既然是“硬性要求”,就不容叶世新等一干村两委不重视了。 叶世新奉了一杯茶,率先开口说:“关于这一次南钟6号的推广种植,我已经决定选在石顶山的旱地上,不知二位……” “那也得村民们同意啊……”叶康元立即打断了叶世新的话,“前几次通气会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村民的反应,几乎没有人同意!” 叶世新不慌不忙地问:“那你同意吗?” “我?”叶康元挠挠头皮,“我家早几年前就不上石顶山了,也不缺那几担番薯来过日子,怎么会不同意呢!” 叶世新一笑,转过头来问了刘丽萍同样的问题。 刘丽萍回答道:“我家就连水稻都不打算种了,怎么可能还上石顶山种番薯呢!” 叶世新笑得很是灿烂,对两人说:“看,康元同意,丽萍也同意,怎么能说没有人同意呢?而且,我也同意呀,坡上还有很多人家,就像是杀猪王一家、叶有财一家、叶永盾和叶建设、以及叶文明兄弟三个……” 叶康元稍作思索,提出了不同意见:“我知道你说的情况,但是这些都是家里经济情况比较好的,这不能代表那些家里经济情况比较差的呀!” 刘丽萍点点头,表示认同叶康元的意见。 叶世新淡然一笑,继续说:“确实,我们是不能代表所有人家,但只要有人站出来表示支持,在这种大环境之下,反对的声音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吗?在农村,政治环境不都是靠积极分子营造起来的吗?政治决策不都是一些领头羊带动的吗?” 叶康元和刘丽萍沉默不语——他俩在基层爬摸滚打多年了,自然是深谙此道。 叶世新趁热打铁,说:“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到各自关系要好的人家,着重说明这件事情,以及我的这个决定,争取取得他们的同意,并且争取在下一次村民大会上,让支持的声音高过反对的声音!” 每一个村干部,除了本家,都有与自己关系要好的人家,这就是村干部立足的基础,也就形成了农村里的政治环境。若是哪个村干部没有这样的基础,是早晚要被踢出村两委的行列的。 叶康元是大房的人,代表着大房的利益,有着不少关系要好的人家,他要是积极处理这件事情,是可以取得不少人家的支持。 刘丽萍的人缘好,关系要好的人家遍布各房,她能够取得的支持,说不定比叶康元还要多。 不过,虽然是这样一个情况,但此事关系到各家各户的土地问题,怕不是仅凭关系要好,就可以取得人家的赞成。 还是那句话——那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由此,叶康元和刘丽萍的情绪并不高昂。 叶世新自然看出了这一个情况,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来,说:“康元、丽萍,此事是县里的‘硬性要求’,不容我们不去执行,而且必须是坚决执行!另外,此事不仅是石顶山弃种那么简单,还关系到石顶宫的进一步发展,关系到我所设想的风景区发展……” 叶康元和刘丽萍就听不明白了,明明就是推广种植南钟6号而已,怎么就牵扯出石顶宫和风景区来了? 叶世新见两人疑惑,先是给两人满了一杯茶,再慢慢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当他说到要挪用扶持金之时,他非但没有降低声音,而是显得格外激动。 叶康元和刘丽萍听到这个计划,惊讶得都张大了嘴巴。 良久,叶康元才吞吞吐吐地说:“世新,你也太大胆了吧……” 叶世新点了一支烟,悠悠地说:“康元,现在这个年代,按部就班、墨守成规,能折腾出几朵浪花来? 另外,上级的决定就一定是对的吗? 你没看新闻报道,说上面今天叫种这个、明天叫种那个,结果倒霉的全是农民!上面都已经硬性要求了,我们要是不做做样子,能过得了上面那一关,别忘了每个村都拍了推广专员和技术指导下来。 还有,你想一想,就上山村这点地方,能种多少枇杷树? 最为关键的是,凭这几棵枇杷树,就想着带领群众致富奔小康? 这未免也太天真幼稚了吧! 要是碰到什么不确定因素呢?病虫害?没有收成?收购商压价? 所以,我的想法是最合适的,不仅堵住了上面的嘴,也可以利用那笔扶持金,来做真正适合上山村的事情……” 一番高谈阔论,只为阐述一件事情。 叶康元和刘丽萍一脸的愕然,却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 又过了良久,才换刘丽萍提了一个问题:“就算是挪用了扶持金,也未必够开发风景区的款项吧……” 叶世新弹了弹烟灰,很是果断地说:“扶持金不够,那就用扶贫款!扶贫款不够,村里能拿到什么款,就先用什么款!” “什么?”叶康元和刘丽萍同时惊呼起来。 “扶贫款,怕不是轻易可以挪用的吧!村里那些贫困户,都等着这一笔钱救命呢?”叶康元激动得都站了起来。 叶世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冷冷地说:“你别跟我提什么贫困户!你们自己说,坡上的叶老冒,现在家里过得多么潇洒,他还能算得上是贫困户?还有,驼背岭的张有顺,顶着一个残疾人的名头,但是家里一年能卖多少鸡鸭呢?我们上山村,真正的贫困户也就那几个无人养老送终的……” 这个情况,不是叶世新胡说八道,而事实上很多地方的困难户评定标准存在很多猫腻,甚至是以拿到钱作为基本的原则。至于这一笔钱能不能够真正发放到真正的贫困户手里——天晓得! “还有,这万一被上面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叶康元当然是知道叶世新所说的情况,但他与叶世新是一个班子的,挪用公款不是一件小事,他不得不站出来制止叶世新这种危险的行为。 叶世新一下子掐灭手里的半支香烟,同时也站了起来,用一种不容置否的口吻,说:“没有那么多万一,就算是真有什么万一,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与你们两个无关! 还有,在这件事情上,我说的算,你们按照我的吩咐去办就行! 这两天,就辛苦你们,左邻右舍去活动一下,尽量言明利害关系,尽量争取取得更多人的支持。 三天之后,村里召开村代会,我希望届时一切都能够有个定论……” “我说的算”——多么有气魄的一句话。 而之所以选在三天之后,全是因为他那被蜜蜂蛰肿了的半张脸。 都怪叶金田这个老小子,养啥不好养,非要去养那些会蜇人的蜜蜂…… 第342章 南钟6号 叶康元和刘丽萍不敢违抗叶世新的意思,当天就各自活动去了,只是收效未能达叶世新的预期。 情况很明了,苦茶坡上能够做到舍弃地瓜的村民,只是一小部分,即使那些年轻人都外出打工的家庭,家里老的和小的也会咬紧牙关,上山种那不可或缺的地瓜。 叶世新是堂堂的村支书,关系要好的人家不在少数,他要是也出去活动一下,肯定能够取得不少人家的拥护。实在不行,他还有一个妙招,就是许愿帮忙解决一些切实问题,像是户口啊、计生啊等等,都是屡试不爽的招数。 但叶世新并没有出门,而是待在家里准备后面村代会的发言稿。 他的水平不高,写个发言稿是很吃力的,但这并不妨碍什么,这些年他练好了自己的嘴皮子,打起官腔来,那是利索得很。而且,他还练就了临场发挥的本领,镇一级的会议,他都能够发挥自如,更何况是这种完全以他为主导的的村代会。 叶世新目前最在意的就是风景区的事情,所以他很是重视这一次村代会,才会如此积极地准备发言稿。 他的脸,擦了茄子之后,竟然消肿了不少。 意外之余,他心里的一个顾虑也算是落了地——脸消肿之后,他才可以以最佳的形象,出现在村代会的现场。要不然,他的脸还肿得跟一个“猪头三”似的,那本该严肃的村代会,还不因为他的“猪头三”,而充满了欢声笑语! 形象问题,也是至关重要的。 也正是因为脸消肿了,他才不再那么怨恨叶金田,和那些该死的蜜蜂。 想起那些蜜蜂,叶世新突然联想到了枇杷树——虽然他对果树没有什么研究,但他知道枇杷花是不可多得的蜜源。 届时,石顶山一旦种起了枇杷,那漫山遍野的枇杷花,够多少蜜蜂来采蜜呀! 叶金田家里养的那三箱蜜蜂算什么,再来几十箱都不成问题。 不行,此事值得从长计议。 叶世新当即扔下钢笔,认真思考此事。 他敏锐地意识到,届时石顶山种上了枇杷树,他就得第一时间引进一些蜜蜂,并且还得成立一个由村两委直接管辖的养蜂合作社,再把叶金田请来当技术指导。 所取得的经济效益,直接算到村财收入里,给村里安几盏路灯,或者别的什么,也是一件造福村民的实事。另外,他不是要把宗教和风景区结合起来吗?这山里自产的蜂蜜,也是一个大卖点。 除了上述两点,结合前面“古树名木”建隔离带的事情,叶金田势必是会在石顶山弃种的事情上,投反对票的。 叶金田这老小子,在坡上有着不错的人缘,他要是坚决反对石顶山弃种,那么一直持观望态度的人,肯定会受到鼓动。 他在想,干脆就许诺让叶金田当蜜蜂养殖合作社的负责人,让这个老小子有机会尝一尝当官的滋味,以换取这个老小子在石顶山弃种问题上,持同意的态度。 叶世新不是一个办事犹豫拖拉的人,当即就出门来到叶金田家,一番长篇大论之后,也算是让叶金田知道了他的来意。 叶金田卷着旱烟,好一番深思熟虑,才小心翼翼地问:“给、给开工资吗?” “开!这是集体的事情,哪有不给开工资的道理!你放心,我答应下来了,我说的算!” 有了这个承诺,叶金田终于答应下来,并在石顶山弃种的问题上,松了口。 这下子,叶世新可就安心多了…… 三天之后的夜晚,村部广场上,村代会如期举行。 这一次的会议,非同一般。 不仅是党员干部必须全部列席,妇女代表也邀请来了,各家各户的户主也必须到场。就算出远门不能到场,也要指派家里一个能够做主的成员出席。 不仅是苦茶坡,驼背岭那边的户主也都悉数到场。 虽然石顶山与驼背岭没有一粒沙、一根草的关系,但驼背岭那边也得响应红头文件的号召,积极参与到南钟6号的推广种植。 主持会议的,自然是村支书叶世新。 他的脸总算是恢复如初,散发着往日的风采。 他一如往日地穿着洁白整齐的白色衬衫,衬衫的口袋里插着钢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要不是他不愿意赶那时髦,他都得往上打几层摩丝。 主席台上,村里的党员干部、各生产队正副队长、村民小组正副组长、有头有脸的村民代表、和能顶半边天的妇女同志,满满当当、依次而坐。 “各位,各位请安静了!上山村村代会即将召开,请各位尽快入座,并保持会场的安静!”叶世新弹了弹话筒,先来了一段开场话。 出席会议的都是成年人,也知道此次村代会主要讨论什么话题,所以会场很快就安静下来,有抽烟的都默默地抽着烟,没有抽烟的也都注视着主席台。 “各位,农忙季节即将到来,为了不耽误大家宝贵的休息,我们就直接进入主题,希望各位都能够专心听会,并积极踊跃地参与讨论、发表意见……” 一番官腔之后,叶世新很快就进入主题,首先就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县政府下发的红头文件。 这在上山村早已经传开了,人们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关于南钟6号将种在哪一个区域,是不是真的就决定把石顶山的旱地,全部种植南钟6号了? 叶世新放下手里的红头文件,抬头环顾了一下台下的村民代表。 现在很安静。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是县政府决定的事情,不是他们这帮土农民能够轻易抗拒的。 “经过村两委一再研究,上山村苦茶坡石顶山的旱地,将全部推广种植南钟6号!”叶世新很是平静地宣布了这一个决定。 他的平静只是表面的。 “我不赞成!” 台下,果然有人发对了。 叶世新定睛一看,发现反对的是大房的一个户主,人称“油门”。 叶世新平静地说:“我们欢迎有不同的声音,也请这位油门户主站起来,说一说反对的理由……” 油门户主不愿意站起来,直接就坐着,像是诉苦一般,说:“我家人口十好几,而且都是一些小孩子,上次村里分田地,我家那些孩子没赶上出生,所以我家的田地就分得少了。 水田产的那些稻米,只能是勉强维持三餐,如果不让我们到石顶山上种一些地瓜回来补充,我们这一家十好几口人吃什么?家里的鸡鸭吃什么?” 原来,这人正好赶上家里三个儿子先后成家,又先后生下三个孩子。家里一下子多出六个人口,原本分得的那一点水田,肯定产不出那么多稻米,来供这么多人吃饭。 这是一个现实问题,不得不考虑。 叶世新早就料到这个问题,很是从容地说:“这位油门户主,你所说的情况属实,而且不止是你一户面临着这个情况。参加合作社,改种南钟6号,它同样会带来经济效益,届时可以拿这些经济效益,去换取生活必需品,不是只有地瓜才能作为补充……” 油门户主却不认同,没好气地说:“支书大人,你别满嘴尽挑好的说!你以为种植果树是种植水稻,谷雨插秧,大暑就能有收获吗? 告诉你,我比你更懂得果树种植,没有三五年以上,是不可能取得你所说的经济效益的。 那么,我想问一问支书大人,这三五年的时间里,难不成你要我家十好几口,饥一餐、饱一餐地过日子吗?” 这也是一个现实问题。 在一点上,叶世新准备得并不充分,不由得一时语塞。 就在他努力寻找说词之时,台下传来了叶金田的声音: “我说,油门,你的三个儿子是白养活的吗?难道在这三五年之内,就不能出门打工吗? 辛辛苦苦养大三个孩子,却窝在山上当土农民,就指望那一亩三分地养活全家,说出来你也好意思! 怎么?别不服气!是不是找不到打工的去处?要是找不到,你就跟我讲,我让我的大孙子带他们出去!” “你……” 叶金田及时站了出来,一番慷慨陈词,竟然让那个油门无言以对了。 似乎是说到人家的心坎上了。 而随着那个油门不再言语,也就意味着这一个问题点,应对过去了。 叶世新松了一口气,并且感激地看了叶金田一眼。他发现叶金田也看着他——似乎有邀功的意味。 这个平时以人缘好而着称的老小子,今天晚上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站出来维护他,肯定就是他封官许愿起到的作用。 不过,这倒是与叶世新想把年轻人留在村里的想法背道而驰。 唉,现在是特殊情况,也顾不上这个了。出去就出去吧,到时候村里的经济发展起来了,再把这些人吸引回来就是。 “还有没有人反对?”叶世新把心思继续放回到正题上。 “我也反对!” 这次说话的人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人群之中格外显眼。 大家一看,发现反对的人,竟然是守财奴叶有财。 这就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谁不知道,守财奴一家早就不上山种地瓜了,而是把地给了驼背岭的村民,每年就是拿点地瓜粉、地瓜干来当佃租。 叶世新哪里想得到,与他沾亲带故的守财奴,此时会冒出来反对他。 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急忙揉了揉眼睛——没错,确实是守财奴! “那你说说你反对的理由吧……”叶世新阴着脸,可没给他这个亲戚好脸色。 “我家没有人懂得果树种植,也没有人有那个时间去管理果树!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石顶山上的旱地,只要是我家的,谁也别想去打主意。 我家照样给驼背岭那边种地瓜,这是我家的权利,就算是放那里长闲草,也不会让你们去种什么枇杷!” 守财奴的态度很是坚决。 “叶有财……”叶世新从来都是直呼这个长辈的名讳,“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这可是县政府大力倡导的事情,可不是你说反对就……” “什么狗屁政府,我才不怕呢!难道政府还要强迫老百姓,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守财奴挥着手臂,根本不为所动。 “好你个叶有财,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叶世新动气了,“可以,现在我就替政府算一算你家逃避计划生育的账,到时候政府要罚你多少钱,你可不要心疼得哭……” 在叶文明和吕素芬时代,出于人情世故,替守财奴一家掩盖了不少计划生育方面的问题,这也是村里人尽皆知的。 叶世新可不怕把这事情捅出来,反正叶文明和吕素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政府找不到他们头上,但政府是可以找到守财奴头上的。 守财奴哪里想得到叶世新会拿这事威胁他,一下子就无语伦次了,支支吾吾地说:“叶世新,你不需要胡说八道,我家一直安分守法,哪有你说的这些事情……” 叶世新才不听他辩解,大声喝道:“叶有财,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让政府来查一下就知道了,不需要你在这里为自己开脱!还有,你把石顶山上的旱地给了驼背岭的村民耕作,你从中要了人家多少收成,要不要我给你说出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惦记着人家白给你种地瓜,每年你都能得现成的,你才会这么积极反对……” “你、你、你,你这是无中生有、含血喷人!”守财奴明显有些心慌了。 “苦茶坡与驼背岭之间,早已就石顶山旱地借种问题达成了一致,每一千斤地瓜分成两百斤给苦茶坡,你自己倒好,强迫别人分成三百斤,还要求人家不要往外说,你敢说没有这回事吗?” 叶世新干脆把事情抖落出来,反正守财奴不给他留情面,他哪里需要给叶进来留情面。 当初的那个协议,本来就是为了团结苦茶坡和驼背岭两姓,是具有很强的约束性,而守财奴这一举动,无疑就是破坏了两姓之间的团结,肯定会引起公愤。 守财奴并不承认,极力否认有这么一回事。 这时,驼背岭那边租种守财奴家旱地的人站起来了,义正言辞地说:“叶有财,你就别再狡辩了,村支书所言属实,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呢! 当初我家就是因为太困难,太需要一些土地来多种一点粮食,可你倒好,不仅无视那个协议,甚至每一年都要求多得一些分成,根本不管别人的辛苦付出,自己坐享其成。 本来我是打算找机会跟你说道一下,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家就租不起你家的旱地了。现在,既然村支书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那我也可以直接跟你讲,今年开始给你家的分成,两百斤就是两百斤,多一斤也不可能给你,我就不相信整个上山村就没有人能为我主持公道!” “我为你主持公道!”叶世新适时地表了一个态。 “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尤其是驼背岭那边的户主——他们一直受苦茶坡这边的欺压。 守财奴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地坐回位置上,一张老脸根本看不出忧或怒…… 第343章 有眼无珠 第343章 有眼无珠 陆陆续续还是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已经不能够影响大局。 更多的是那些默默无闻到近乎可以忽略的人,从来不会表达自己的意见,只想着跟着主流民意走。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话语权,有人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去做什么;他们不是不想争取,只是骨子里的懦弱,铸就了他们他们人微言轻,只能瑟瑟地躲在角落。 这样的人,即使在新时代,也是不在少数。 夜空中已是繁星密布,一些闪亮、一些暗淡。 村部后面的小树林里,一只猫头鹰正“咕、咕、咕”地叫唤着。 此时的会场,除了几声老烟鬼的咳嗽,倒是格外安静。 这个时令,石顶山上最忙,人们白天都累趴了腰。 关心此事的人,还能打起精神,琢磨这形势要怎么走;不关心此事的,抠着脚丫子的老皮,或者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叶世新不想拖延太久,但他一直惦记着的一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动静——叶金水。 这就让叶世新感到奇怪了。 要知道,叶金水在石顶山上占有地利,是地瓜种植大户,年景好的时候,他还得叫几个本家兄弟和亲戚上去帮忙收地瓜呢! 早在改种南钟6号的消息传出,叶金水就不止一次放出话,要坚决、坚决、坚决地反对,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今晚倒是奇怪了,怎么样这个要坚决、坚决、坚决反对的人,就按兵不动了? 莫非是想通了? 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说叶金水会为了自家的利益而反对,就说此事是他叶世新一手主持的,叶金水冲着这个也会站出来反对——为了反对他叶世新! 难道是打算在关键时刻再冒出,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叶世新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他看了看远处的石顶山,随即把目光落到了台下依然一身青色道袍的叶德隆。 叶德隆也看着他。 他立即对叶德隆眨了眨眼睛,待叶德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就收回目光,继而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咳嗽声经话筒扩音,一下子就打破了会场的沉静。 “时间已经不早了,反对的声音也已经都表达出来了。不过呢,在场有一个人,我倒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落到会场中间。 那里,叶金水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目光也一直停留在主席台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叶世新的眼睛,大家的都把目光投到了叶金水的身上。 “叶金水,说说你的意见,让大伙听听呗……” 两人已成水火之势,所以叶世新也是直呼长辈叶金水的名讳。 矛盾早已经是公开的,根本无须在意别人会怎么想。 会场中间,被点了名的叶金水,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右手往腰间一插,一字一顿地说:“我反对!不止我反对,我们这些人都反对。” 话一落音,他的左手一挥,瞬间乌拉拉站起一大帮人——细细一数,有十三个人;细细一看,都是叶金水的本家兄弟和亲戚,还有叶金水的儿子叶永能。 看这阵仗,叶金水果然是有预谋的。 会场顿时热闹起来,议论声四起,都知道接下来有好戏可看了。 叶世新看着台下那乌泱泱站着的一堆,说丝毫不意外那是假的,但他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淡淡地说:“有什么意见,你就说吧……” 叶金水鼻孔里一哼,很是坚决地说:“我,包括我的这些本家兄弟和亲戚,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坚决反对改种南钟6号! 你叶世新要做什么决定,村里又要做什么决定,一概与我们无关,谁也别想动我们的半分地!” 果然是反对,而且还裹挟了这么大一帮人。 叶世新冷冷一笑,颇有耐心地说:“叶金水,你们可都想好了,这可是政府决定的事情……” 叶金水没等叶世新把话说完,就不耐烦地叫嚷道:“叶世新,你少在那里吓唬人!土地是我们的,要种什么,全凭我们说的算,政府有什么权利干涉?你少在那里放大炮,别人怕事,我们可不怕事……” 叶世新再次冷冷一笑,依然保持着耐心,问:“叶金水,你决定了,是吧……” “决定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叶金水更加不耐烦了,“这个会,你们慢慢开,我们不奉陪了,走……” 说完,他当真抬脚走了。 他的本家兄弟和亲戚簇拥着他,也都跟着走了。 台上的叶世新,急忙给台下的叶德隆递了一个眼色。 叶德隆收到暗示,立马开口喊道:“金水伯,别着急走呀!”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没人知道叶德隆为什么会突然叫住叶金水。 而叶金水听到有人喊他,只得停下脚步,并回过头看了一眼。 但当他看见喊他的人是叶德隆,他的脸上立即出现了疑惑的神情。 他迟疑了几秒钟,眼珠子那么一转,随后故作平静地说:“德隆,天不早了,该回去了。” 叶德隆不为所动,说:“金水伯,天还早呢!既然来了,就凑凑热闹,把大会开完了,再走也不迟……” 叶金水惊讶地看着叶德隆,根本猜不透这小子唱的是哪一出。 好半天,他才带着一丝怒气,说:“德隆,这种大会,有什么热闹可凑的呢?你是年轻人,精力旺盛,但你金水伯的年纪大了,熬不住……” 会场里,两人成为了主角,但几乎没有人猜得出叶德隆这是所为何事。 只有少数的三四个人知道。 叶德隆依然不为所动,说:“金水伯,这改种南钟6号,是造福乡里的好事,致富奔小康,你说你为什么要反对呢?” 叶金水更加惊讶了——这是各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叶德隆来管了! 周围的人也是想不明白。 叶金水明显生气了,瞬间就拉下来脸,很不客气地说:“德隆,别人的事情,你操什么心呢?你家爱跟着瞎折腾,你家折腾去,别人家的事情,你少在这里说三道四!在我的面前,没有你说话的份!” 叶德隆突然笑了起来,回敬道:“哎呦,金水伯,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火气这么大?是不是金水伯把哪里都当成了石顶宫,可以随便发火、随便教训别人呢?” 此话一出,会场一片愕然! 今晚,这个叶德隆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敢对叶金水说这样的话?平日里,他对叶金水不都是千依百顺、极力讨好的吗? 叶金水也是疑问重重,但他吃不消叶德隆对他的态度呀! 他也不管了,立即发起飙,大声喝骂道:“叶德隆,你小子怎么跟我说话的?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你不想待在石顶宫了?” 直接开始威胁了。 没有人觉得意外——叶金水的一贯作风罢了。 叶德隆立马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用颤抖的声音说:“哎呦,金水伯,我的胆子小,你可别吓唬我!你要是吓唬我,我这一害怕,说不定就把你在石顶宫里的所作所为,全都抖落出来!” 这小子,原来是装害怕。 而他的这番话,无疑是一声惊雷。 在场的人都无法淡定,也都知道今晚绝对有好戏看! 叶金水更加无法淡定,甚至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叶德隆这几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最是清楚。他的额头都冒出一层汗水了,但他还是故作镇定,矢口否认道:“叶德隆,我干干净净的,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叶德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叶金水,“叶金水,我就问你,前年石顶宫开路,你拿公款给你儿子买了一辆黑嘉玲,你敢说这是我胡说八道吗?” 人群里传出一阵惊呼。 “你……”叶金水急眼了,“你给我住嘴,不要冤枉好人!” “叶金水,去年你家买的洗衣机,是瞒报了采石坑村民的一笔数额不小香油钱;今年你家买的彩电,同样也是瞒报了好几笔香油钱;还有,你之所以那么积极要为石顶真仙塑分身,那是因为塑佛像那伙人,许给你不少的好处……” 叶德隆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嘴巴就像是连珠炮一样,把叶金水干的“好事”,一件一件地抖落出来。 人群骚动起来,议论声、叫骂声四起。 叶金水彻底慌了,气急败坏地吼道:“住嘴!你给我住嘴!永能,你是木头吗?还站着干什么,上去撕了叶德隆的嘴巴!” 他这副样子,可以用一个歇后语来形容:“武则天守寡——失去理智(李治)”。 而他的儿子叶永能,当真想上前动手。 “啪……” 台上的叶世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话筒就高声喊道:“我看谁敢乱来!” 他这一喊,叶德隆的身旁的叶德兴,猛地站了起来,将叶德隆护在了身后。 这么及时,就跟商量好的。 叶永能吃过叶德兴的亏,自知撼不动叶德兴,没敢上前去。 叶永能是退缩了,但叶金水不会退缩,身子一动,准备冲上去撕了叶德隆。 “康元,立马打电话给派出所陈所长,说这里有人闹事!闹事的人不少,记得让陈所长多带些人,带上枪,还有押送车……” 台上的叶世新,不失时机地吼了一句。 叶金水被这一吼给镇住了,不敢再往前动。 人群里,叫骂声响成了一片。 “真没想到,这个叶金水这么心黑!” “何止心黑,还心狠手辣,父子俩都准备动手了!” “难怪死皮赖脸地待着石顶宫,原来是捞了这么多的好处!” “石顶真仙真是有眼无珠,找了这么一个人来伺候!” “你们现在才知道吗?村里早就有闲话了……” 这人说的没错,村里是早就有闲话了,叶金水的所作所为,也称得上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但大家不愿意惹事,毕竟叶金水能通神否,所以都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也就间接纵容了叶金水的所作所为。 现在,终于有人公开了这些事情,而且是叶金水身边亲近的人,还一次性爆出这么多的黑料,所有人的惊讶与愤怒,都在情理之中,甚至还希望叶德隆再多爆一些黑料出来,让所有人好好地见识一下,叶金水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人们的议论,让叶金水臊红了脸。 要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不仅会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还会引发不堪设想的后果,他肯定不能轻易承认。 他急忙辩解道:“我叶金水光明磊落,做人做事都是堂堂正正、光……” “堂堂正正?”叶德隆打断了他,“叶金水,你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也别想着否认,你的事情,我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叶金水还在狡辩。 “行!那我问你,你敢不敢跟我到石顶宫里,在石顶真仙的法驾前,摔杯(杯珓)起誓呢?” 叶德隆是不想放过叶金水了。 他的话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并且得到了很多人的赞成——在上山村,到石顶宫里摔杯起誓,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金水的老脸一沉——他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了! “起誓就起誓,你以为我会害怕吗?我告诉你,我没有做的事情,你是赖不到我头上的……” 他还不忘为自己狡辩几句。 有了叶金水这句话,人群立马沸腾起来。 都闹到要摔杯起誓了,上山村可是好久没有这种热闹看了,人们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很快,在得到叶世新的默认之后,一群好事的人,簇拥着叶金水和叶德隆,直奔石顶宫。 村代会? 谁还管什么村代会啊! 还留在会场的人,一边声讨着叶金水,一边爆着叶金水的黑料,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摔杯起誓的结果。 台上的叶世新,气定神闲地抽起了烟。 他不着急,好像不当一回事,又好像是预知了结果一样。 到石顶宫起誓,一般是在石顶真仙的法驾前,起一个毒誓,然后通过掷杯珓的方式,接收石顶真仙的“旨意”。 杯珓分为三个情况: 两平为笑杯,两凸为阴杯,一平一凸为圣杯,一般连续掷三次。 所谓的起誓: 若连续掷到三次圣杯,就说明这个人没有问题;连续掷到三次笑杯,说明神明都觉得好笑,起誓也就不了了之;连续掷到三次阴杯,代表着神明都生气了,起誓之事肯定就是事实了。 比如说,张三说李四偷了他家的老母鸡,李四又说不曾偷,两人争执不下,张三没有一个证据可以控告李四,李四又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所以两人就相约来到神明面前起誓。 两人跪在神明面前,各发一个毒誓,随后通过掷杯珓,问神明谁是谁非,一般是由发起者先掷。 就当李四是发起者。 如果李四掷得三笑杯,说明神明不愿参与此事,两人只能作罢;如果李四掷得三阴杯,就代表着神明断定李四偷了老母鸡,张三就可以声讨李四了;如果李四掷得三圣杯,说明神明断定李四是清白的,李四就可以反过来声讨张三冤枉好人…… 可笑倒是挺可笑,但在以前的封建社会,和当下的农村,此法还是照行不误,而且结果能够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 哪怕事实明摆着有出入。 二十分钟的样子,石顶宫那边传来消息了——叶金水起了一个毒誓,并与叶德隆约定以谁留谁走作为赌注,连续掷出了三次阴杯。 也就是说,石顶真仙都认定了叶金水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事实。 既然石顶真仙都认定了,也就容不得叶金水再狡辩了。 “石顶真仙终于开法眼了……” 台下有人欢呼道。 台上的叶世新,如释重负一般,掐灭刚刚接上的第四支香烟,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就算是叶金水再怎么补救、折腾,石顶宫里断然是不会再有叶金水的一席之地。 叶金水的所作所为,就连石顶真仙都容不得了,更何况是全体上山村村民。 属于叶金水的时代,也将一去不返。 石顶宫里,再也没人可以跟他唱反调,再也没人可以阻拦他…… 第344章 守口如瓶 村代会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热烈的阳光泼洒在苦茶坡的土地上,已经进入成熟期的早稻,低垂的稻穗,焕发着极强的生机,给人们带来无限的憧憬和希望——即使再苦再累,等到收成的那一刻,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坡下的梯田,都是根据地形来改造的,最宽的不超过五米,最窄的只有半米多,长短也不一,最短的一处都容不下一头耕牛,耕作条件不可谓不差。 不过,它好坏都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叶姓子孙,叶姓子孙始终像珍爱生命一样,珍爱着这一片梯田。 热烈的阳光,也一样泼洒在石顶山上的旱地里。 这个季节,即使是阳光猛烈,但人们依然会上山给地瓜除除草、上上肥,理一理藤蔓,以期地瓜能够长得又大又好。 可以说,石顶山上的地瓜,是叶姓子孙用汗水和心血浇灌出来的。 不过,今天与以往不同,人们上山的热情,似乎不再那么高涨,甚至一个个哭丧着脸,好像面临着什么重大事件一样。 事件确实有够重大,因为在昨晚的村代会上,已经明确要在石顶山上推广种植南钟6号——赞成者稍稍压过反对者一头,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每家每户都派户主参加了大会,所以这一个决定是具有权威性的,是无从更改的。 就今天早上,消息在苦茶坡上传开了,人们最为普遍的心情是惋惜、不舍。 那一片旱地,对于整个苦茶坡而言,意义非凡…… 这么好的一个天气,即使是气温高了一些,但在村支书叶世新看来,无异于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的心情好呀! 推广种植南钟6号,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也就意味着他顺利完成了上面派发的任务。 这个任务其实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还是在于他准备暗地里实行的计划——风景区的发展计划。 但是,做戏做全套,现在他还不能把他的计划搬到明面上,毕竟上面是派了推广专员和技术员下来的。 至少,得先做做样子,给这两位“钦差大人”看,上山村正坚定地根据上级的指示,一步一步地迈向奔小康的康庄大道。 这刚刚吃过早饭,叶世新就叫来了叶康元和刘丽萍,商讨成立合作社的事情。 这件事情,在昨晚的大会已经有过初步的探讨,尤其是在负责人人选方面。 根据村民们的意见,负责人确定在叶文联、叶文艺、张坚定等人当中选取。 叶文联和叶文艺兄弟俩,一直帮叶文明打理芦柑园,在果树和果园管理方面,肯定是有所长的。 而驼背岭的张坚定,管理着偌大的茶园,肯定是不缺乏相关的经验。 所以,这三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叶文联为人有失公允,让他作为负责人,怕早晚是要坏事。叶文艺为人较为公正,但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是当负责人的料。也就张坚定不仅有相关经验,之前还担任过副村长一职,为人处世方面颇有好评,是负责人的绝佳人选。 三人商量一番,很快就做出决定,只待取得张坚定本人同意,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这一次,三人倒是一致摒弃了姓氏的成见。 负责人是定下了,但总要有地方办公嘛! 叶世新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建一排沿路商铺。 至于地点,他认为就沿着刘丽萍的小卖部开始,不仅地段好,也可以集中形成一个大的商圈。 他说:“这次不是会有扶持款下来吗?我们就先用一部分扶持款,建一排商铺,反正届时安排一间商铺给合作社,上面肯定找不了麻烦。还有,我们村的土特产、驼背岭那边的茶叶等,都可以在商铺里经营。” 他才说完,立马发现刘丽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知道,刘丽萍是担心她的小卖部。 他赶紧补充道:“你放心,沿路商铺不会出现第二家小卖部的。倒是你,可以趁机扩大小卖部的规模……” 这样的话,无疑是给刘丽萍吃了一颗定心丸。 也是没有顾虑了,刘丽萍提出了一个问题——煤气站。 她说:“我看叶文联这家伙,是掉进钱眼里了,一瓶煤气,运费要十块钱。另外,听说他家要弄一个煤气站,还不知道到时候,他敢把煤气卖出什么价格……” 叶世新皱了皱眉头,说:“那我们就以村里的名义,成立一个煤气站……” 刘丽萍和叶康元不得不佩服这个一把手的脑子转得快…… 昨晚,叶世新特地在村代会上,提了几句成立蜜蜂养殖合作社的事情。 一方面,是他为了感激叶金田能够拥护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稳定民心——瞧,这推广种植南钟6号,实惠多着呢! 果树还没有往地里种,蜜蜂养殖合作社,纯粹就是嘴上说一说而已。 合作社人选绝对是叶金田无疑,这是叶世新给许的诺,是不能够轻易食言的;再者,村里也没人会伺候那会蜇人的小东西呀! 关于合作社的细节,现在倒没有必要研究,只是为了避免出现第二个叶金水,叶世新寻思着届时一定要留一手,反正不能把所有权利都放给叶金田。 这老小子,人缘是好,但什么钱都想挣。 提起叶金水,就有不少话要说了。 就在今天,让整个苦茶坡都关注着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要怎么处理叶金水了。 他的丑事被叶德隆给抖落出来,到石顶宫起誓,还得不到他伺候了大半辈子的石顶真仙的庇佑,真可谓是“千年道行一朝丧”! 就在今早太阳升起之时,叶金水的丑事也随着阳光蔓延开来,传遍了家家户户。 于是,坡上的那些长者,立马聚集起来,赶到石顶宫,向叶金水兴师问罪。 消息传出,很多人都跑到石顶宫,看热闹了。 黄美丽也跑去看热闹,一回来就兴高采烈地讲起了石顶宫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长者赶到石顶宫,指着叶金水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随即又义正言辞地提出了三个要求——第一,那些钱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第二,不许再参与石顶宫的任何事务;第三,全家人限时搬离石顶宫…… 这个结果,一定是叶金水无法接受的。 而这个结果,不仅是断了叶金水的财路,甚至可以理解成断了叶金水的生路! 想那叶金水,大半辈子都在伺候着石顶真仙,而且还带着一家人守在石顶宫,连老屋都不要了,肯定是抱有老死在石顶宫的念头。 若不是他的子孙选择了另外的道路,他肯定还抱有世代都守着石顶宫的想法。 现在,他的所有念想,都葬送在自己的贪欲里了。 其实吧,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贪欲,还有几个“高人”合起来搞的一个圈套! 确实,叶德隆站出来揭叶金水的老底,正是叶世新、叶老冒、叶德隆商量出来的一个圈套,有份参与的还有叶康元、叶德兴、刘丽萍。 这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叶金水能够在大局上与村里保持一致,谁还会这么大费周章,弄这么一个圈套。 话又说回来,关于叶金水的所作所为,那些老者肯定是知情的,有没有利益关联,就不要妄下定论了。 叶世新本以为他们只是做做样子,才好平息众怒,可不曾想他们一上去,就直接下狠手,断了人家的财路,又差不多断了人家的生路。 对于叶世新来说,他的目的是达到了,叶金水再也无法染指石顶宫,再也没人能在石顶宫的事情上,和他唱反调。 目的虽说是达到了,但叶世新的心里,却不是很舒服。 他最大的目标是把叶金水赶出石顶宫,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叶金水“赶尽杀绝”。 那些老者要求叶金水全家限时搬离石顶宫,但叶金水家里的老屋早就倒了,要人家搬哪里去呢? 即便是叶金水回坡上建房子,至少也要一年的时间吧…… 妇人之仁,不是叶世新的做派;赶尽杀绝,也不是叶世新的风格。 在此事上,叶世新觉得自己最好是出个面,看能不能说通那些老者,让叶金水一家继续住在石顶宫。要不,至少也再住个一年时间,容叶金水把新房子建起来…… 送走了叶康元和刘丽萍,叶世新正想向专员汇报一下工作,叶德隆却不请自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支书,今天你的色气真是好!” 叶德隆倒是满面春风。 这一句恭维的话,怕是在说自己。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叶德隆就没有太大的作用了,本来就看不上这小子的叶世新,自然不大愿意搭理这小子。 叶德隆不请自来,他不方便向专员汇报工作,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自顾自地喝茶抽烟。 也许是叶德隆正在兴头上,并没有看出村支书不欢迎他,自己给自己倒了茶,还自己取了一支烟来。 叶世新不高兴地看着叶德隆,心里早就猜到这小子是邀功请赏来了。 他是答应了叶德隆一些好处:一是抬举叶德隆当理事,二是答应为叶德隆保媒。 第一件事情,他会认真去落实,毕竟培养一个自己人守在石顶宫,对他是有好处的;至于第二件事情,他纯粹就是拿来引叶德隆和叶老冒上钩的,他肯定是不会给办的。 叶德隆又奈何不了他 “支书,你知道坡上那些老者,是怎么处理叶金水的吗?” 叶德隆一脸的兴奋,还带着幸灾乐祸。 叶世新皮笑肉不笑,平淡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叶德隆“啊”了一句,好半天,才喃喃地说:“哦,支书都已经知道啦,那我就不需要多说一遍了。” 兴奋劲,一下子少了大半。 叶世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急忙问他:“那一副杯珓,处理了吗?” 叶德隆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奸笑起来,回答道:“放心,早就扔灶膛里烧了!” “这就好,这就好……”叶世新这才安下心来。 想起昨晚的事情,确实是有惊又有险。 他们是设计了一个圈套,但谁也无法保证叶金水会不会上当。 再者,就凭叶金水老狐狸一般的精明,谁敢拍着胸脯,保证他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昨晚最关键的人物,非叶德隆莫属,不仅抖落了叶金水的老底,还成功地把叶金水骗到石顶宫起誓。 除了叶德隆这个关键的人,还有一个关键的物——杯珓! 这一副杯珓,里面暗藏着玄机,是叶老冒经过反复试验,才使得它怎么掷都只是凸面向上,也就有了叶金水连续掷出三次阴杯的情况。 不然,还真以为是石顶真仙开法眼了? 杯珓烧掉了,只要他们这几个人守口如瓶,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有别人知道真相,大家都宁愿相信是石顶真仙开了法眼。 至于守口如瓶,叶康元、叶德兴、刘丽萍,他们三个自然是不用说,毕竟是同一阵营。而至于叶德隆和叶老冒嘛,可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叶世新打了一个激灵,急忙坐得端正起来,并且正眼瞧了瞧了叶德隆。 他知道,叶德隆是是来邀功请赏的,他能答应做到第一件事情,但他又不想给办第二件事情,是不是会引起叶德隆的不满呢? 叶德隆倒还好说,他觉得自己可以压制这小子,但这小子背后的叶老冒呢? 要知道,叶老冒可是帮助自己的宝贝独苗孙子,成功进入了石顶宫,并且做到了可以和叶金水分庭抗礼。 现在,这爷孙俩又成功地挤走了叶金水。 叶世新心想,要是自己不给办第二件事情,势必会引起叶老冒的不满,将来叶老冒要是在石顶宫的事情上与他做对,那他岂不是又要面对第二个“叶金水”? 还有,如果叶老冒想整他,在“守口如瓶”方面,松一松口,得知真相的叶金水,还不得把他恨得死死的! 另外,他也算是有了把柄在叶老冒爷的手上。所以,在第二件事情上,还真不能轻易去糊弄这爷孙俩,还真的得给办。 总不能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影视剧,把叶老冒爷孙俩给灭口了吧! 要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封建王朝,也不是国民党白色恐怖时代。 反正,事情要是被办了,肯定能营造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然而,事情却没这么简单——叶世新是知道有这个一个远房外甥女,但他几乎没有跟人家接触过,就别说提亲保媒这茬事了,他就是想着引爷孙俩上钩,才编出这么一件事情的。 他这是给自己挖坑咯。 没辙,叶世新只好换了一个态度,主动给满了茶、散了烟,然后很是客气地说:“德隆,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不过呢,现在是婚姻自由的时代,包办婚姻肯定是行不通的,至于我那个远房外甥女……改天,我带你去接触一下。至于成不成……全看你们有没有那个缘分了,我可不敢打包票……” 这已经是最好的说辞了。 叶德隆听言,高兴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一切喧嚣,慢慢地平静下来了。 在叶世新和专员的主持下,合作社的各项规章制度,确定下来了。 也就是有样学样,照搬其它地方的形式。 全体苦茶坡村民以户为单位,在地瓜收下来之后,就会派出劳动力,到石顶山上挖树坑,各家地块种的枇杷树,还是照样归各家,只是由合作社统一指导和管理罢了。 这是秋后和来年的事情了,暂且不表。 平静之中,一些人家盯上了自家的自留山,准备烧山垦荒,好用来种地瓜呢! 村里知道了这个情况,急忙发布了通知,坚决不允许这样的行为。 万般无奈之下,又有一些人家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边边角角上——只要带着土,只要能把地瓜藤埋进去,都准备用来种地瓜。 据说,四房的人还把主意打到原碾米厂所在的老宅,准备把摇摇欲坠的老宅彻底推倒,垦出一些地块来种地瓜。 这些,村里就没法管了…… 第345章 小偷小摸 这里,就要讲述一个小人物的故事了。 之所以会讲述这个人物,主要是他未来与叶章宏,会产生交集与恶斗。 此人,是叶梅香之子——马海龙。 马海龙,因为盗窃被判了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判决书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看守所羁押了一个多月,剩余的刑期在监狱一过,他就重获自由了。 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丢的不仅是马海龙的脸,叶梅香和马来祥也跟着丢脸,甚至祖宗十八代都要蒙羞。 不得不说一句,在河心村里,马海龙还是第一个被判了刑的凤来籍人员,在某种程度上也让所有的凤来人脸上无光,以至于大家都在咒骂,骂马海龙是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 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小时候偷针,长大了敢偷牛。 自小就有小偷小摸习惯的马海龙,其实多半也是因为家庭造成的。 他爸马来祥,窝窝囊囊,又吃不了苦,只能窝在村里刨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什么零花钱给两个孩子。 马海龙见别的孩子,有吃的、有喝的、有玩的,他也想要,但从来得不到满足。久而久之,眼馋、嘴馋的他,就动了偷的念头。 当然了,以他的年龄,肯定不知道“偷”的概念,也不知道“偷”意味着什么。在得手几次之后,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要是他看上的,他都要想方设法,给偷到手。 次数多了,也就被发现了。 挨了对方和家长的一通训斥,加上叶梅香的一番打骂,马海龙是怕了,倒是收敛了。 可是,早就就埋下的种子,岂是一通训斥与一番打骂,就能够阻止它生根发芽。 有一次嘴馋之时,他再次伸出了手。 也是因为马来祥没法挣点活钱回来,叶梅香不得不远赴深圳,挣一份微薄的工资,好负担两个孩子的学杂费与家庭花销。 没有了她,马来祥又不是一个能好好管教孩子的父亲,马海龙的坏习惯,彻底被激发。 上了初中,班上有不少家庭条件好的同学,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马海龙无法拥有的。 于是乎,他那小偷小摸的坏习惯,可谓是一发不可收拾…… 半年的牢狱生涯,给马海龙带来了很大的改变,但都是一些负面的改变。 他在看守所的前期,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就在第一天,过渡监室的人问出他是因盗窃进来的,所有人一拥而上,按住他的四肢,就是先来一顿狠揍。 盗窃是最令人不耻的,看守所与监牢里一贯有鄙视盗窃的传统,虽然他瘦得像一根竹竿,但没人在乎他瘦不瘦,他被揍得哀叫连连,都惊动了管教。 可是,管教只是口头告诫几句,也不怎么管,一干人按住他又是一顿揍,直到他瘫软在地上,像一堆烂泥,大家才肯放过他。 很快,他被剃了光头,又被安排睡在大通铺的厕所旁,半夜不让睡觉,就蹲在厕所旁边值班,看别人拉大便,一直看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他天天是以泪洗面、后悔不已,并且暗暗发誓,此番过后一定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一个星期之后,过渡监室里,有人挑起了一场斗殴,原先的牢头被揍趴下,给送医院去了。 过渡监室来了一次大整顿,又从别的监室调来了一个擅长打架的牢头,好几个喜欢惹事的,被新牢头整得脱了半层皮。 新牢头是因为故意伤害被抓进来的,道上人称“大军”,之前正好混迹在河心村周边一带,为人心狠手辣,打架斗殴最为拿手,在外头有着一定的势力。 一问之下,大军得知马海龙就住在河心村,两人竟然产生了一种怪诞的亲切感。正是因为这种亲切感,大军当即认了马海龙当小弟,不允许任何人再欺负马海龙。 大军倒是说到做到,不仅罩着马海龙,供他好吃好喝,还整天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思想给他,说是以后要带着他一起混社会。 马海龙的意志力不够坚定,很快就听信了大军的话,不仅对他服服帖帖的,还当真有了混社会的念头,之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决心,一下子就被他扔到厕所里。 没有多久,他彻底翻了身,成为了监室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他高兴得都忘了悔恨,还真的死心塌地当了大军的小弟。 也正是有了这个大哥罩着,原本被欺负的马海龙,开始欺负别人了。尤其是那些新进号子的,那免不了的头一顿揍,他下手可狠了,完全是要出一口之前挨揍受苦的恶气。 一个多月之后,马海龙至少胖了十斤,并且在大军那里学到了好多混社会的手法,他的思想和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监狱服刑期间,马海龙利用大军教给他的那些东西,巴结了一个狱霸,不仅成为了狱霸的手下,还学会了打架。 整好六个月,马海龙足足胖了十五斤,不仅不再是之前的瘦竹竿,也重获自由了。 出狱的这一天,马来祥和叶梅香接他来了。 马来祥和叶梅香原本以为儿子会瘦得不成人形,可没想到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大胖小子。 按理说,如此情形之下,父母与儿子来个抱头痛哭,相互倾诉一下忧伤与牵挂,儿子再来一个痛改前非的承诺,最后欢天喜地把家还,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剧情偏偏不是如此发展,面对着痛哭流涕的父母,马海龙居然心生怨气,别说是掉一滴眼泪了,他瞧都没有正眼瞧他的父母一眼。而面对父母的询问,他不仅一句话也没有回答,甚至还不耐烦地推开他们,自己先行坐上车了。 回到住处,马来祥和叶梅香早就备下好吃好喝的,急急忙忙要做给他吃,可是他并不领情,换了一身衣物,伸手要了两百块钱,就出门前往游戏机室。 那三个不良少年,依然混迹在游戏机室里。 此时的马海龙,早已不是那个瘦得像竹竿,任人欺负的蝼蚁了。 他不仅壮实了,还学了几手打架的功夫,并且在监狱练出了胆量,很快就镇住了那三个不良少年。 他想收服那三个不良少年,就拿那两百块钱请他们吃喝玩乐,又许了一大堆好处,要他们认他当老大。 三个不良少年,属于那种缺少学校和家庭管教的类型,在河心村不算少数。三人见马海龙今非昔比,慑于马海龙的淫威,加上跟着马海龙有得吃、又有得玩,果真答应下来。 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盗窃犯,三个整日混迹于游戏机室的不良少年,先是把手伸向了比他们弱小的群体。 他们仗着人多和拳头比较大,开始向学生索要“保护费”,多则几十块钱,少则三五块钱,甚至连一块钱也好。接着,他们到处去偷能够偷到的任何东西,谁家养的鸡、窗台挂的腊肉,通通不放过。 也就半个来月的时间,开启了“别样人生”的马海龙,已经浑身是胆,不能满足这种小打小闹。 他盯上了一家新开的商店,并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成功偷得一批烟酒,卖了不少钱,够他们逍遥好久了。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一直找各种理由糊弄父母的马海龙,终究还是被父母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 马来祥躲角落里,气得长吁短叹。 叶梅香是恨铁不成钢,找了一根棍子,要大动干戈。 马海龙的眼里,哪里还有父母的存在。 面对父母的苦苦相劝,他是一句也听不进耳朵里。 而父母的责骂,让他恼火得很,竟然跟他们对着骂上,骂完就直接甩门而去,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踏进家门半步。 这一个星期,马海龙又在干什么呢? 他先是住到一个不良少年的家里。 这个不良少年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个没日没夜上班的妈妈,根本就管不了他。 马海龙把另外两个不良少年叫了过来,几个人同住同吃,白天就呼呼大睡,到了晚上就溜出去,吃喝玩乐的同时,几双眼睛紧紧盯着男人的钱包和女人的挎包。 他本来想回家的,但河心村的天地太小,他听到了他妈妈与叶德安有私情的坏话,甚至还听到了他妹妹是叶德安私生女的谣言,使得他羞愤难当,一气之下就不愿意再踏进那个家。 就在一个星期之后,马来祥和叶梅香找到他了,想要接他回家,但他坚决不肯。 马来祥和叶梅香骂也骂了、哄也哄了、哭也哭了,还是说不动他,气得叶梅香都想动手了。 母子俩开始拉扯和推搡。 而这时,马海龙想到了那些坏话和传言,不由得火冒三丈,不仅骂叶梅香是“狐狸精”,还骂马来祥是“窝囊废”,并且直言丢不起那个人,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这个情况,叫马来祥和叶梅香都在怀疑,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不是他们的儿子。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马来祥和叶梅香无功而返,而马海龙也完全进入一个无人管教的地步了…… 又接着混迹了半个多月,一个不良少年告诉马海龙,说是有一家工厂的仓库,里面有很多的锡和铜,不仅管理松散,各项安保和防盗措施都很不到位。 马海龙兴冲冲地摸到那家工厂附近,发现这是一家新搬来的小型电子加工厂,租不起太大的厂房,锡和铜就设在楼顶的一间简陋铁皮房里,不仅没有专人看管,铁皮房也很不结实。 他找了一个机会,摸到铁皮房外面,隔着铁皮的缝隙,发现里面存有不少锡和铜。他还发现,只要撬开铁皮,就可以轻松进入仓库内,那些东西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这两个发现,让马海龙异常兴奋,立马开始盘算着要怎么下手。 终于,在一个下雨天,他找来一辆三轮车,带着三个不良少年摸到楼顶,躲了起来。到了后半夜,他拆开一处铁皮,和三个不良少年一起,将那些锡和铜,一趟趟地抱到三轮车上。 虽然是得手了,但马海龙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些东西,只好先把这些东西藏了起来。 第二天,被盗的工厂可热闹了。 房东、管理处、派出所悉数到场,可是查不到什么证据,只好先立了一个案。 马海龙则领着三个马仔,光明正大地站在附近看热闹,一边看、还一边乐呵呵的…… 大军出狱了。 马海龙高兴坏了,当即就领着他的三个马仔,投奔大军去了。 大军刚刚出狱,手头很紧,马海龙就把那些锡和铜当作“见面礼”,送给了大军。 大军很是高兴,当晚就把那些东西处理了,不仅分了一些钱给马海龙等人,还带他们出去吃饭、唱歌,最后还去了发廊,马海龙被忽悠着破了身。 大军召集了旧部,带着马海龙出去打架,去争那些丢失的场子。 大军对马海龙很是满意,再三交代马海龙要在河心村培养自己的势力,他很快将会踏足河心村。 马海龙牢记大哥的吩咐,回到河心村之后,整天都在计划着要怎么立威。 大哥说过,要让他知道河心村有他这一号人物,就要弄一点大的动静出来。 什么才算是大动静呢? 肯定不能对那些小学生和初中生下手,会被人笑死的。 他在想,他必须找一个有点名头的人物,挑挑事、找找茬。 他想起了叶德安。 对于这个人,马海龙是恨之入骨。 这个叶德安,睡了他的妈妈,让他置身于嘲笑和难堪之中,他不找叶德安的麻烦,还去找谁的麻烦? 选定了目标,接下来就是采取行动了。 马海龙一个人不敢与叶德安正面硬杠,就把三个不良少年叫在身边,还偷偷地藏了一把水果刀,便去找叶德安。 他们找到了叶德安。 马海龙张嘴就找叶德安要一千块钱。 叶德安二话不说,抬手就赏了他一巴掌。 “啪……” 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把马海龙给打懵了,连放个屁的勇气也没有…… 首战失利,让马海龙很是恼火。 挨了打,还在三个不良少年面前,丢尽了脸面,真是有损他这个带头大哥的威严。 他是偷偷地藏了一把水果刀,但那一巴掌直接把他打懵了,他哪里还记得亮刀。 事后,他是挺懊恼自己没有亮刀。 不过,他仔细地想了想,哪怕是自己亮刀了,在人高马大的叶德安面前,那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怕是伤不了叶德安,反倒会挨叶德安一顿暴揍。 唉! 他是咽不下这一口气,就去找他的大哥大军,要大军为他“报仇雪恨”。 大军有进军河心村的念头,只是河心村有一伙和他一路货色的人,是他进军的障碍。 他告诉马海龙,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第346章 又恨又悔 河心村村委大楼,有一家“皇朝KtV”,经营者是一个三十来岁女人。 有钱,长得不赖,据说是某位富商的“二奶”,应该是闲着无聊,就开了这一家皇朝KtV。 河心村是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地。 外来人员,包含了在工厂上班的,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做点小买卖的,开工厂、开公司的,还有很多老人、妇女、儿童、学生,以及无业游民。 无业游民也分为好几类。 不细说,只讲重点。 前面讲的马海龙和三个不良少年,就是属于无业游民,而且还是那种违法乱纪的无业游民。 大军想要进军河心村,就让马海龙打前哨,结果马海龙出师不利,被叶德安一巴掌直接扇懵了。 虽然他愤恨不已,也找了大军,要大军为他出头,但大军正忙着抢地盘,加上大军知道河心村有一伙和他一路货色的人,所以大军没有着急进军河心村。 所谓的从长计议,无非就是大军利用马海龙,要他多找几个到处瞎混的小年轻,就像是那三个不良少年,以及让马海龙去收集情报,打探那伙人的情况。 三个不良少年,分别是陈青、陆友、赵峰,都未满十八周岁。 四人组,都给自己取了外号——马海龙是“阿龙”,陈青是“大清”、陆友是“大路”,赵峰是“雄峰”。 马海龙与马海涛是同村人,倒没有像马海涛那样,非要给自己取一个“小马哥”的外号。 既然提起“小马哥”,那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马小伟。 这个凤来县技校的“小马哥”,在与另一个“小马哥”马海涛争雄失败之后,害怕阿炳的手段,也害怕马海涛会疯狂打击他,果然地选择了跑路,连职专毕业证都顾不上混到手,直接跑到了深圳特区的河心村。 无巧不成书啊! 马小伟之所以跑到河心村,是因为他的舅舅在河心村的工地上做工。 他的舅舅得知他惹事闯祸之后,虽然怒其不争,但好坏也是自己的外甥,只好收留了他,在征得刘政军的同意之后,把马小伟弄进了叶老六的工地。 马小伟的这个舅舅,和刘政军一样,踏实肯干。 不过,马小伟可吃不了工地的苦,干了不到半个月,就闹着不去工地了。 他的舅舅知道这个外甥是一个什么样的玩意,只好托人把马小伟弄进了电子厂。 电子厂倒是不错,除了加班时间长,流水线干活倒是很轻松,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厂妹。 马小伟算是长得不赖,加上他那混混的性格,很快就吸引了几个厂妹的注意,这一来二去的,马小伟居然哄得了其中一个厂妹的身子,自己也告别了童子身。 那个厂妹也是不安分的主,每天晚上下了班,还要拉着马小伟去迪厅、滑旱冰、通宵上网。 马小伟本身也是这样的人,自然是奉陪到底。 没有多久,他的身边就围着好几个厂妹,只要有时间,就是到处去嗨,甚至请假也要去嗨。 马小伟生日,几个厂妹凑了一笔钱,请马小伟去皇朝KtV庆生。 他是“万花红中一片绿”,因此引起了KtV一个“服务员”的注意。 服务员加引号,其实就是KtV看场子的。 香烟那么一散,啤酒那么一喝,嗓子那么一扯,马小伟和这个看场子的,那简直叫一个“情投意合”,直接来了一个拜把子,并认识服务员的老大。 服务员自称“的士”,而他的老大还算挺有名气的,人称“三郎”。 他们都是那一帮同时来到河心村的人员。 一踏进河心村的土地,这帮人就开始不安分,和一些小混混干了几仗之后,就干起了看场子、收保护费的勾当。 皇朝KtV是合法经营。 三郎知道KtV大有利润,就唆使手下到KtV找麻烦,不是喝酒闹事,就是骚扰女服务员,甚至威胁KtV的老板娘。 老板娘请富商出面,却被以假酒为名,讹了一笔钱。 老板娘又请治安办出面,但治安办队员就拿一点工资,不愿意给自己找事,就让老板娘去找河心村本地人出面。 本地人的面子,也不够看呀! 就在老板娘一筹莫展之际,三郎闪亮登场,说可以保护皇朝KtV的安全与正常经营。 老板娘思索了很久,才知道三郎这是跟她玩套路,无非就是想来看场子,捞点油水。 老板娘不缺钱,也知道这些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也就给了一个价钱,让三郎负责看场子。 三郎等人就这么在河心村站稳了脚,并逐步把手伸向商业街,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一个周末,马海龙等人在商业街A区瞎逛,迎面遇见了马小伟和几个厂妹。 马海龙为了彰显自己的威风,对着那几个厂妹,吹了一个流氓哨,遭了厂妹们的大白眼。 马小伟也不是一个善茬,岂能容忍,当下叫骂起来。 马海龙一听这个家伙说话带着凤来口音,就好奇地问了一句。 嘿,果然是凤来老乡。 不仅是凤来老乡,两人都姓马,五百年前是一家。 两人开始套近乎。 而当马小伟得知马海龙来自星罗镇采石坑村,而且与马海涛不仅是同一辈分,还沾亲带故的,他心里对马海涛的恨意如烈火一般升腾,并把这一份恨意转移到马海龙身上。 反正都姓马,而且还沾亲带故的,不干这个家伙,难解心头之恨。 但马海龙那边有四个人,马小伟自知干不过,就假意与马海龙抽烟、吹牛,暗地里让一个厂妹去摇人。 什么人? 自然是的士和三郎那伙人。 马小伟可是跟这帮勾搭在一起了,而且还当了三郎的小马仔。 很快,的士领人过来,只是问了马小伟几句,就开始暴揍马海龙一行四人。 在看场子的面前,马海龙等四人根本不够看,被暴揍了不说,还被追到了村头。 还是马海龙鸡贼,带了一个机会,跳上了434路公交车,留那三人被继续暴揍。 马海龙跑去大军那里,连哭带嚎的,要大军为他报仇雪恨。 自己的小弟被暴揍,大军再不出马,就让手下心寒了。 于是,自改革开放以来,河心村爆发了一场大规模械斗。 此事,出动了村委、治安办、、街道办和派出所,抓了几个小喽啰,却没能抓住大军和三郎。 械斗的起因已经调查清楚——两个凤来籍青年引发的。 村委对此很是不满,要求凤来籍人员把交出马小伟和马海龙。 马小伟早就跑到三郎那里躲起来了。 马海龙也怂了,跟着大军跑了。 抓不到元凶,但马小伟的舅舅,还有马海龙的父母,就成为村委关照的重点。 林老板的外父,知道叶老六在凤来籍人员中的分量,就要求叶老六把双方人员带到治安办,并给了两个选择——第一,承担责任;第二,滚出河心村。 好巧不巧,马小伟的舅舅和马来祥都在叶老六的手底下做工。 其实,叶老六很不爽林老板的外父。 无他,就是这个老家伙自持是本地人,一直是目中无人,非常看不起外来人,哪怕整个河心村的发展靠的就是这些外来人,尤其是凤来籍人员。 叶老六仗着自己在河心村的成就和地位,决定与河心村村委,特别是林老板的外父,正面杠一下,让这帮人知道,河心村之所以有今天,不是本地人的功劳,靠的是外来人员的血和汗! 他叫上十来个混展不错的凤来人,包括周景生、刘政军。 叶德安好面子,但脾气够爆,也得叫上。 一群人慢慢悠悠地走向治安办,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根本没人当一回事。 治安办的椅子和板凳不够用,还得早就荣升为队长的小贺跑出去,找临近商店借了好几把塑料凳。 小小的治安办,暂停办公,四路人马准备谈论马小伟和马海龙的问题。 哪四路人马? 林老板外父为首的村委,是本地人的代表。 马小伟的舅舅王贺尧,马海龙的父母马来祥和叶梅香是焦点。 叶老六为首的凤来籍人员,是重点。 治安办队长小贺和另外两名队员,倒干起了端茶倒水的活。 林老板的外父叫作陈列馆。 陈列馆率先发难,用他的本地腔,叫嚷着要王贺尧与马来祥交人,不然他将采取必要手段。 王贺尧和马来祥都是端叶老六的饭碗,自然是指望叶老六。 叶老六不带客气的,问陈列馆,要采取什么手段。 对付王贺尧与马来祥,无非就是看陈列馆的心情,那简直是轻轻松松,随便让治安办出马,绝对能够让他们乖乖地离开河心村。 现在,出面的人是叶老六,还有那么多排得上号的凤来人,陈列馆可得掂量一下了。 他是村长,摆出村长的架势,说:“河心村的治安一直不错,可是发生了那么严重的械斗,挑事的是你们那边的人,现在人都躲起来了,不把人交出来,我这个村长,也不好向街道办和派出所交代!” 先是抬出自己村长的身份,再加上街道办和派出所,足够压人了。 叶老六却丝毫不惧,轻飘飘地说:“村长,那个叫作三郎的,在河心村都干了什么,想必你比谁都清楚。就这样一个大蛀虫,你们村委和治安办,呵呵……” 他笑了笑,点了一支烟,才继续说:“你们坐视不理,任凭三郎那伙人胡作非为,皇朝KtV和商业街A区,可是没少遭他们的敲诈勒索。这一伙人,你们村委和治安办不去收拾,反而盯着两个小人物,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 对,本末倒置。 叶老六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因为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在读书,间接学到了不少知识。 周景生、刘政军、叶德安等人也跟着点了一支烟。 这是一种信号——团结一致。 陈列馆的脸色阴沉下来,不悦地说:“讲到底,械斗这件事情,系马小伟同马海龙挑起的,他们必须要负责任。” 将军。 叶老六冷冷一笑,说:“村长,那你先把三郎那一伙人给办了,我们这边一定想办法,把马小伟和马海龙找出来。到时候,是要赶他们走,还是交给派出所,你来决定,如何?” 反将一军。 王贺尧听到叶老六这番话,只是微微皱眉,倒也平静。 马来祥一个激灵,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又给咽回去了。 而叶梅香那叫一个激动,看着叶老六,哀求道:“老六,不能把海龙交出来,他已经判了一次,要是要判一次,这辈子可就毁了!” 说完,她看了叶德安一眼,眼里满是求助。 叶德安知道自己是来凑人数的,一切还是得看叶老六,所以他只是对叶梅香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激动。 叶老六不带搭理叶梅香的。 那小子,不学好,自己干坏事不说,还连累凤来人丢脸面,要被判几次,这辈子毁不毁,那是他自己愿的,同时也是叶梅香和马来祥的不教之过,怪得了谁? 林老板的翅膀越来越硬,已经不差他外父那点关系了,而作为林老板最坚定的合伙人,以前的叶老六是要对陈列馆客客气气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叶老六可没给陈列馆留情面,反正就是抓住三郎这伙人不放。 这边的事情传了出去,被三郎一伙欺负、敲诈、勒索过的商铺经营者,纷纷赶到治安办,要村长和治安办给一个说法。 河心村的发展靠的就是这些人,村长陈列馆不敢犯众怒,急急忙忙找了一个借口,让小贺处理这件事情,他则是溜了。 溜了。 不少凤来县弹冠相庆,仿佛取得了什么重大胜利一样。 作为代表人物的叶老六,倒是平静得很。 与他们这些打拼者相比,陈列馆那些人无非就是占据地利,坐享其成罢了。 就像是一些个为人公允的本地人所讲,要不是有这些凤来人的到来,要不是有这些风来人辛勤与艰苦的付出,河心村这样一个孤岛一般的小村子,谈何发展。 叶老六当着小贺的面,让在场的凤来人要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才不会被欺负。 另外,他当着王贺尧、马来祥与叶梅香的面,不客气地给了一番告诫——别把凤来人的脸面,拿到深圳这里来丢! 叶梅香可听不进去这样的话 她只想保住她的儿子。 她想央求叶老六为她出面,为她的儿子说一说好坏,但叶老六听了两句半,果断地走出了治安办。 叶梅香那叫一个急啊! 没有办法,她只能选择求助早就让她怨恨上的叶德安,希望叶德安找叶老六能帮她的忙。 马来祥对叶德安的怨恨更甚,但此时的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那么面对面地站着。 怎么说也让自己白睡了那么多年,叶德安还是想帮一下叶梅香的。 不过,叶老六倒转回来,揶揄道:“德安,求人办事,总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好歹送个礼之类的,哪怕是一点水果。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个地方,慢慢说嘛……” “哈哈……” 他的话,引得众人一阵笑。 叶梅香直接臊红了脸。 叶德安听得出话里的含义,甚是不悦,却不敢发作。 倒是马来祥跟没事人一样,不知道他是听不懂这话里有话,还是他已经麻木了。 众人跟着离开了治安办。 叶德安也得走人呀,免得又丢了脸面。 看着叶德安离去的背影,叶梅香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恨吗? 悔吗? 又恨又悔…… 第347章 人各有志 炎炎夏日,荔枝正好大量上市,河心村的道路两旁被果农占据了。 随着村委的大楼落成和商业街的全部完工,河心村的可谓是完全变样。 当初,村里还到处是水田、荒山、鱼塘、香蕉林、小山包,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也就短短几年的时间,水田、荒山、鱼塘、香蕉林、小山包,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所新学校、自建房、铁皮厂房、村委大楼、四大商业街,还有规模不小的工业一区和在建的二区。 商业街的店铺几乎租罄,大大小小的工厂和公司入驻,形形色色的打工者涌入,现在的河心村,连本地的老人都直呼会迷路。 尝到甜头之后,在村委的运作下,村里只要是具备建房子、建厂房条件的地方,全都平整了出来,先是成立了一个“河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还打算自己集资,建一个属于河心村的工业区。 河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吃不下那么多的地,还是采用老路数,对外转让土地使用权。 这犹如一场饕餮盛宴。 河心村各路人马争相出动,很快就把地皮瓜分干净,以至于村委连连后悔,地租定低了。 作为河心村知名的包工头,叶老六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一万平米的土地,准备建一个集厂区、写字楼、宿舍楼的独院厂房。 这是一个大浪潮,整个河心村沸腾起来。 大小施工队纷至沓来,一夜之间冒出许许多多的包工头,都在积极地活动着,希望能够分得一点蛋糕;同时,这个情况也带来一个很大的用工缺口,一时间大小包工头纷纷往老家打电话,要求务必尽快召集人员过来。 与激动无比的各路人马不同,虽然叶老六得到了一块不小的地皮,但他却显得格外冷静,似乎还有一些不安。 月有阴晴圆缺,海有潮涨潮落,这是亘古不变的,也蕴含着“盛极必衰”的道理。叶老六恰恰是在这一个大浪潮当中,看到了“衰”的迹象。 原因无二,河心村的土地资源终究有限。 如今,村里几个小山包都推平了,仅剩的几口鱼塘也填掉了,村里的西林河、两座水库,几座大山头,肯定是推不了、填不掉的。也就是说,以目前河心村的地形来看,除了几处零星且分散、只适合建几栋楼房的地皮,就再也不具备大规模开发出工业用地的地皮了。 这个情况,对于叶老六这样的包工头而言,意味着他已经没有多大的发展前景。 想到这里,叶老六那叫直摇头。 在别人眼里的饕餮盛宴,在他看来恰恰是停步的前奏曲! 还好,林老板这个野心大的家伙,早已经往外走了,也带上了叶老六。 河心村的前景已经注定了,如果他还想继续发展,只有跟着林老板,坚决地走出去。 林老板的公司,接到了一个不小的工程,要求叶老六带领人马,抓紧时间进场。 周景生与刘政军是叶老六的左膀右臂,早就派出去了。 现在,跟着叶老六最久的,当属叶德安与叶兴文。 叶兴文是那种干事的人,不是那种能够管理的人,但随着周景生和刘政军往外走,也只能让叶兴文顶上去,就是各方面都差强人意,还时不时出乱子。 工地可不是能够开玩笑的,不管是工程质量,还是人身安全。 叶德安已经被叶老六晾了很久。 这一段时间,两人的交集,无非就是叶德安找叶老六要材料钱,再也没有什么来往。 这个家伙,是收心了,还是与叶梅香、赵亚宁继续苟合,叶老六早就懒得管了,同时也要求刘丽凤不要管。 今天,既然遇上了,叶老六决定招呼叶德安去家里喝茶,顺便委以重任。 他站在原地,等着叶德安。 其他人都忙,打了一个招呼,就各自离去。 等了半分钟,叶德安才走到叶老六的面前。 “怎么?是不是和叶梅香约好了?”叶老六先是给嘲讽了一句。 看似嘲讽,实际上也是一种提醒。 叶德安一听这话,颇为恼怒,但他不敢发作,只能讪讪一笑,散了一支烟给叶老六。 叶德安也算是想明白了,他与叶老六是深度捆绑在一起的,除非他安于现状,或者选择回老家,不然他还真不能失去这一棵大树。 叶老六接过烟,说:“去我家喝茶吧,有事情找你……” 说完,他直直地走了,一路也不和叶德安说一句话。 家里。 叶老六不像之前那样,拿好茶招呼叶德安,而是拿了材料商给他的云南普洱茶。 他喝惯了老家的佛手茶与铁观音,可喝不惯普洱茶。 习惯成自然。 有些习惯,是已经刻进骨子里的。 就像,有的人骨子里就有一种拼搏的毅力与韧性,而有的人却安于现状,或者是不思进取。 就比如叶老六和叶德安,都是上山村出来的,但两人就是截然不同的习惯与性格。 喝了两杯茶。 要是老家的茶,两人肯定会评价一二,要是对方夸好茶,那还得给送上一斤半斤的。 这也是一种文化。 两人都没有评论这普洱茶。 乌龙茶和普洱茶是不同茶种。 叶德安想散一支牡丹烟给叶老六,但叶老六没有接,而是散了一支万宝路。 被晾了那么久,今天叶老六突然叫喝茶,叶德安知道叶老六肯定是有事找他,而且大概率是什么好事,不禁微微激动起来。 叶老六直言道:“林老板那边催得紧,景生和政军都过去了,我也得跟过去。现在,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想跟着过去,还是留在河心村?” 果不其然。 叶德安的嘴角,有一丝不可察的笑。 叶德安知道叶老六说的跟着出去,是准备启用他,说不定给的头衔还不小。 他喜欢这样的头衔,倍有面子。 不过,他就有点想不明白,留在河心村,是指的什么。 他问:“我留在河心村,主要负责什么?” 叶老六淡淡一笑,说:“大小工地,归你管……” 叶德安霎时瞪大了眼睛。 这么好的事情? 天上掉馅饼了? 他可激动了,但还是疑惑,就问:“你在河心村的工地可不少,你不留在河心村?” 叶老六摇摇头,说:“河心村也就这样了,折腾不了什么,所以还是要坚决走出去。我就坦白跟你说,我们今后的重点,将会放在外面,河心村只能放在第二位……” 叶德安懒得听这些,又问:“那我……确定是负责管理这边?” 叶老六点点头。 叶德安赶紧点头同意,不带任何犹豫的。 叶老六微微皱眉。 这时,刘丽凤回来了。 她看到叶德安,不打招呼,也没给好脸色。 冲着叶老六刚才说的话,叶德安不管刘丽凤的冷漠,还是跟她打了一个招呼。 刘丽凤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 叶老六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想起了当时与周景生和刘政军说这件事情的场景。 那时,叶老六还晾着叶德安,但林老板那边催得急,他就寻思着让周景生或刘政军,先过去一个。岂料,得知是往外面发展,周景生和刘政军那叫一个爽快,都表示要把留在河心村的机会给对方。 周景生说刘政军的管理好,让刘政军留在河心村,最好。 刘政军反过来说周景生是全才,让周景生留在河心村,更好。 两人甚至争执起来,都要让对方留在河心村,自己要往外发展。 叶老六见这个情况,心中甚慰——两人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都想着往外发展。 也是这样,叶老六决定让两人都一起出去,河心村这边就让叶兴财顶上,就是叶兴财当不了顶梁柱。 现在,虽然说河心村的工地还不少,但叶老六早就有一帮不错的手下,就是像那个王贺尧,还有老球的几个老乡。 见叶兴财当不了顶梁柱,叶老六就想起了被他晾了很久的叶德安。 即使他想让叶德安留在河心村,但他还是倾向于让叶德安跟着走出去,所以他才给了叶德安两个选择。 周景生和刘政军争着要走出去,叶德安倒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在河心村。 叶老六想起了一个成语——人各有志。 也罢,反正是叶德安自己选的。 叶老六交代了一些事宜,并正式任命叶德安为河心村的负责人之后,叶德安便高高兴兴地去了工地。 叶老六换了一泡铁观音。 刘丽凤凑过来,问:“你不是说,准备把叶德安带出去吗?” 叶老六摇摇头,说:“他自己决定在河心村。唉,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好一个人各有志…… 夜晚。 河心村很是热闹。 不过,这样的热闹,跟外面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叶老六把自己收拾一番,便开着他的捷达车,离开了河心村。 林老板请他吃饭。 来到包间,叶老六看到了林老板,还有林老板的二奶陈露,以及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 叶老六定睛一看,发现这个女子甚是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以及这个女子的身份。 林老板站了起来,热情地搂住叶老六的肩膀,说:“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系付瑶,你要好好想一想,看系不系有睇印象。” 听着林老板的“补冬花”,叶老六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可能是包了陈露的原因,林老板的“补冬花”是进步了一些,但“是”还是说成“系”,广东话的口音还是很重。 叶老六听到“付瑶”这个名字,还是没能想起来。 林老板拍拍叶老六的肩膀,带着一丝不悦,说:“你系不系忘记啦,付瑶是之前我的秘书啦!” 秘书? 叶老六一拍额头,终于是想起来了。 话说,林老板总共找了三个秘书——第一个秘书,卷款潜逃;第二个秘书,也就是这个付瑶,让叶老六好生担心林老板会重蹈覆辙,但付瑶很快就消失了;第三个秘书,就是陈露了,白天是秘书,晚上也是秘书,很秘密的那种。 叶老六倒是很疑惑,怎么这个付瑶又出现了? 林老板又需要秘书了? 他看了陈露一眼——这个陈大秘书,不够用吗? 就在叶老六疑惑之时,付瑶倒是很得体地走近,伸出手,客客气气地说:“叶老板,好久不见!” 叶老六心想,这见不见,无所谓呀,又不熟。 他象征性地与付瑶握了一下手。 虽然是象征性的握手,但还别说,付瑶的手掌那叫一个温热与细腻。 叶老六不由得想起了他的老婆刘丽凤。 她的手掌,由于种菜、喂猪、收泔水、插电子件、洗衣做饭,那叫一个粗糙,甚至还有老茧,都快赶上砂纸了。也就是从这几年不需要那么操劳,脱了一层老皮,手掌才细滑一些。 就在叶老六有点感慨之时,林老板笑呵呵地说:“付瑶呀,我们叶老板,系很不错的一个男人!快睇,跟林老板好好饮几杯……” 陈露热情地拉开付瑶旁边的椅子,还特地移近了一些。 叶老六倒是没有在意,反正就是应酬,他的应酬可多了去了。 陈露给倒了两杯白酒,要付瑶赶紧敬叶老六一杯。 付瑶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酒杯。 叶老六看着面前几乎没动的菜肴,好心地提醒道:“喝的可是白酒,不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很容易喝醉的……” 他是提醒付瑶,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空腹喝白酒,伤胃又伤身,用林老板的广东话来说,就是“系不系黐咗线”。 他这一提醒,付瑶赶紧看了陈露一眼。 陈露笑而不语。 付瑶二话不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露出一个难受的表情。 酒桌上,不能输人,尤其是女人。 叶老六也喝完杯中酒,并招呼付瑶吃点菜。 付瑶吃不吃,他可不管。 他深谙此道,假意提醒对方,实际上是给自己打掩护。 付瑶犹豫着要不要动筷子,陈露积极地给倒满了酒,对叶老六说:“老六,付瑶,无三不成礼,这才第一杯,还有两杯!” 叶老六瞥了一眼陈露——这个女人,跟着林老板,越来越是场面人了,有时候还得给林老板替酒,或者是带动气氛。 果然是一个好“秘书”! 无三不成礼,那就来呗。 叶老六咽下嘴里的菜,果断地举起了酒杯,与付瑶的酒杯轻轻一碰,便一饮而尽。 他也不管付瑶有没有喝,自己倒了一杯酒,对陈露说:“来,咱俩走一个!” 陈露反倒面露难色。 叶老六微微眯眼。 他是端林老板的饭碗,但没有必要去讨好一个秘书。 不是无三不成礼吗? 必须安排上。 一直当透明人的林老板,突然挡住叶老六的酒杯,说:“强,露露系不方便的啦,不能饮酒……” 不方便? 来月事了? 不对呀,这个陈露跟了林老板那么久,从来没有拿月事来当不喝酒的借口。 真是奇了怪了。 林老板又拍了拍叶老六的肩膀,说:“强,今天我和付瑶陪你喝,不酒不归啦!” 说完,他举起酒杯,便是一口闷。 付瑶见状,赶紧跟着喝,还是露出一个难受的表情。 这个表情,说明付瑶不是喝白酒的人。 第三杯白酒下肚之后,付瑶的脸。都红到了耳根…… 第348章 身体躁动 第348章 身体躁动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不清醒。 叶老六是场面人,林老板更胜一筹,在他的带动下,一瓶白酒很快见底。 叶老六是越喝越迷糊。 当然了,不是喝迷糊了,而是林老板向来不会找他喝这种无事酒,每次都是有事情要谈,或者是应酬、巴结、谈工程,怎么今天就只顾着喝酒,屁正经事情也没有说一件。 付瑶? 不就是曾经在林老板手下做过一段时间的秘书,总不能是为了巴结付瑶吧! 谈工程? 那谈呀,怎么一句有关工程的话也没有。 这种无事酒,叶老六喝得也是无趣,就想着向林老板汇报一下他的人员安排。 他刚开了个头,就被林老板打断。 陈露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白酒,麻利地打开。 林老板笑嘻嘻地说:“强,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今天就系饮酒,不谈工作,饮开心……” 叶老六看了一眼滴酒未沾的陈露,又看了一眼早已喝得满脸通红的付瑶,不好驳林老板的面子,只好继续喝酒。 陈露开始活跃起来。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只是轻轻一抿,说:“瑶瑶,工作找到了吗?” 付瑶摇摇头。 陈露又问:“当时,你不是在老林那里当秘书,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听话听音。 叶老六从陈露的话里,分析到她和付瑶不怎么熟。 不怎么熟,怎么搭到一起了? 付瑶无奈一笑,说:“那时,我妈得了一场大病,我知道辞职,回去照顾我妈……” 叶老六心想,要不是这个付瑶辞职,还有你陈露的机会吗? 叶老六悄悄地瞄了老六一眼。 付瑶曾是林老板的秘书,不知道这个秘书,真的是秘书,还是像陈露这样的秘书。 他发现林老板很是平静。 真的是秘书? 他又悄悄地瞄了付瑶一眼。 怎么说呢? 就拿陈露在做比较。 这个陈露,一看就知道是媚骨,无论是眉眼相貌,还是言行举止,还真是干秘书的料。反观付瑶,虽然脸儿红红的,长相也还不错,但言行举止还算得体,应该和陈露不是一路人。 叶老六可是人精了,这看人的能力,差不离。 就这样喝了一个多小时,付瑶早已不胜酒力,甚至都坐不稳了。 叶老六看不下去了,站了起来,说:“老林,酒多伤身,适当就好!” 林老板看了付瑶一眼,平静地说:“瑶瑶,你看看,老六系多么关心你!” 付瑶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叶老六实在是没眼看了,说:“这不是关心不关心的问题,是付瑶真的不能喝了!要不,咱俩喝?不醉不休?” 反将林老板一军。 不过,叶老六觉得很奇怪,付瑶都醉成这样了,怎么林老板那么平静,而陈露居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快成人精的叶老六,表示看不懂。 付瑶渐渐地合上了眼睛, 这就给喝的,不会喝,还逞强。 叶老六摇摇头,说:“老林,今天就散了吧!你们先送付瑶回去,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叶老六看了付瑶一眼,准备先行告退。 他不走,这个付瑶也走不了,总不能让她这样睡吧! “老六……”林老板突然喊了一声,“我仲还有事情,就不能送瑶瑶回去的啦……” 陈露接上话,说:“老六,你看,瑶瑶都睡着了,而且她住的地方可远了,你又喝了酒,还是不要开那么远的车了……” 林老板接上话,说:“楼上就有宾馆,你开哥房间,让付瑶休息一阵,好人做到底的啦……” 陈露接上话,说:“老六,瑶瑶就交给你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叶老六好生郁闷——这两人,一唱一和啊! 不对。 刚刚,他没说要走,林老板和陈露,哪里有事情? 敢情这两人是不愿意送付瑶回去。 叶老六颇为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只能看着陈露亲昵地挽着林老板的手臂,大屁股一扭一扭的,离开了包间。 大屁股,好生养,农村都认这个理。 叶老六摇摇头,心想要是林老板没有采取好安全措施,把陈露的肚子弄大,那可就好玩了。 他联想到林老板的黄脸婆。 要是让她知道,还不得直接拿刀追杀林老板。 男人,不论是叶德安,还是林老板,一个德行,统称为臭男人。 女人,李月华软弱,林老板的老婆强势,但不论是软弱,还是强势,终究是栓不住那种臭男人的心。 世界真奇妙,也奇怪。 看着已经睡着的付瑶,叶老六忍不住打量了几眼——不错,不论是身材,还是长相,而且小脸通红,煞是诱人。 最关键的一点是,人家年轻,哪里是那些中年妇女可比的。 中年妇女? 刘丽凤? 叶老六笑了。 他和刘丽凤相伴近二十年,都是从年轻小伙子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慢慢变成了中年人。 回想年轻那时,一切都是那么美,尤其是两人办事的时候,那叫一个激情无限。只是步入中年之后,暂且归咎于身体和精力吧,除了在一张床上睡觉,就几乎没有办事的冲动了。 叶老六还真想不起来,自己多久没有和刘丽凤办事了。 一个星期? 或者是十天? 自己那么忙,哪有这精力。 想这些事情,还不如想想怎么把付瑶弄去宾馆。 唉,林老板和陈露,什么人呐! “喂,醒醒,带你去睡觉了……”叶老六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怎么揽了这种破事。 付瑶没有动静。 叶老六摇了摇瑶瑶,还是没动静。 叶老六下意识地探了一下付瑶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叶老六被自己的举动给逗乐了。 其实,他早就看到付瑶的胸部一起一伏的,哪能没有了呼吸。 真别说,年轻人,年轻女人,这身材、身段,尤其是胸前那鼓鼓的,看着就是赏心悦目。 叶老六微微有些躁动。 他认为这是酒精的作用。 没辙,先把人背上。 后背感受到那鼓鼓的,竟然让叶老六加重了躁动。 这一次,就不能拿酒精当借口了。 胸前鼓鼓的,臀部也有不错的手感。 叶老六放慢了脚步,看着四下无人,双手悄悄地往移动了一点点。 这种接触带来的感觉,带着一些美妙,却又加剧了叶老六的躁动。 就在他即将有龌龊的念头之时,他想起了叶德安,想起了林老板——自己真的龌龊了,岂不是一个德行,都是臭男人? 他又想起了刘丽凤。 唉,还是乖乖地把双手移后一些,尽量不接触到敏感部位吧…… 开好房间。 前台妹妹怪异的眼神,让叶老六很是不适。 无他,前台妹妹见多识广。 叶老六稍显慌张地走向客房。 放下付瑶之后,他如释重负。 也确实是如释重负——喝醉的人,死沉死沉的,即使付瑶的身材很好。 给盖上被子,叶老六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付瑶的脸庞,心里一直在劝自己快快离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杵在原地。 活到现在,刘丽凤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的一个女人,即使应酬多了去了,但都是那些搞工地的大小包工头,还有需要巴结和讨好的大小官员,虽说也有女性,但像今晚这么隔着衣服接触女性,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没有叶德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也没有林老板的那种遭遇,刘丽凤对他而言,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即使偶尔也会拌嘴和冷战,但他的枕边人始终只有刘丽凤一个。 身体躁动,那就早点回去,家里有人等着他的轻微鼾声。 不过,今晚,他可不想那么早打鼾,他得释放一下身体的躁动。 再看了一眼,叶老六终于是转身了。 “水……我想喝水……” 是付瑶的声音。 叶老六微微皱着眉头——这么巧? 他回过身,看见付瑶踢掉了被子,还撩起了衣服,露出了雪白的肚皮。 叶老六不由得抬手抓抓头皮——这是真的雪白啊! 果然,还得是年轻人,年轻女人。 没辙,叶老六只好拿上床头柜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努力不让自己斜视,准备喂付瑶喝水。 躺着也不好喝水呀! 没辙,叶老六只好扶起付瑶,一边喂付瑶喝水,一边看着那雪白的肚皮。 “咳、咳……” 呛到了。 尴尬了。 叶老六一心二用。 他赶紧转身去找纸巾。 待他拿着纸巾,准备给付瑶擦干净水,这才发现付瑶胸前的衣物,已经被水打湿。 一心二用呀! 那么,这是要擦,还是不要擦? 还是不要擦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而且还是敏感部位。 “还要喝吗?” 叶老六问了一句。 付瑶没有回答。 叶老六以为付瑶已经喝够了,想着把矿泉水放回去,然后叫醒付瑶,让她自己擦一擦衣服。 突然,付瑶一抬手,直接打翻了矿泉水,叶老六还扶着付瑶,来不及躲闪,矿泉水直接倒在了他的裤子上,尤其是裆部。 这不仅是尴尬了,简直是不能出去见人了。 叶老六有些恼火——他还得赶紧回去找刘丽凤办正事呢! 这下好了,裤子湿了,尤其是裆部,怎么整? 叶老六准备放下付瑶,结果被付瑶一把搂住,挺好看的脸蛋,在叶老六的胸前蹭了蹭。 “不要走,你不要走,求你了……” 声音带点哽咽。 喝麻了? 叶老六那叫一个无语。 这酒喝的,真是糟心。 叶老六想要拿开付瑶的手,岂料根本拿不来。 其实,他也没怎么使劲。 美人在怀,尤其是年轻的美人,而且还是喝醉了的年轻美人。 叶老六没有龌龊的想法,那真叫见了鬼了。 裤子湿了。 对,裤子湿了。 他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理由,然后继续想要拉开付瑶的手。 嘿,奇了怪了,付瑶的手,怎么就和他十指相扣了? 绝对不是叶老六主动的,是付瑶。 还别说,这只小手,细腻、柔软、火热,可比刘丽凤那粗糙的手,手感要好百倍。 叶老六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口渴了。 刚好,矿泉水还剩那么一些。 要不,喝点,解解渴? 付瑶的左脚弯曲,搭上了叶老六的右腿,并一路向上,就像是一条蛇。 叶老六打了一个激灵,急忙想要搬开付瑶的手,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右腿一路向上,直达他的神经线。 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叶老六一顿,一时竟忘了想做什么。 “蛇”越来越接近敏感地带,一只细腻、柔软、火热的手,伸进了叶老六的衣服里,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敏感部位被“蛇”缠着,胸膛被脸蛋蹭着,腰部被搂着,三连招下来,叶老六出现了生理反应。 要是叶德安之流,早就急不可耐、饿虎扑食了,可是叶老六明显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叶老六算不得上是一个好男人,“五毒教”的吃喝嫖赌抽,他占据了四样;他也不能说是像叶德安和林老板之流,毕竟他一直为刘丽凤守身如玉。 叶老六来了几个深呼吸,最后下定决心,准备推开了付瑶。 而就在此时,叶老六突然感觉脖子痒痒的,随即是耳后,接着是脸颊,最后是散发着酒气的温润红唇,轻滑过他唇角的胡茬,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电打了一样。 是的,被电打了。 叶老六这个干工地和搞工程的,需要与电打交道,所以避免不了被电打。 温润的红唇在叶老六的嘴唇上停留着,却没有具体的动作。 叶老六更加不知所措。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叶老六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付瑶,甚至有些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可是,并没有。 叶老六的身体更加躁动,躁动得让他害怕。 他赶紧推开了付瑶,想要起身离开。 不曾想,付瑶再次搂住叶老六,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把叶老六拉到她的怀里。,温润的嘴唇一番探索,最后还是停留在叶老六的嘴唇上。 叶老六想起了刘丽凤。 刘丽凤总是嫌弃他烟酒茶全来,满嘴的怪味,就是不肯和他亲嘴,就算是刷了牙,也不肯,把他给气得,只能可劲地吃奶。 现在,那温润的、带着酒气的红唇,就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再加上他整个人都扑到了付瑶的身体上,那股子躁动最终还是驱使他张开嘴,主动亲吻那温暖的、带着酒气的红唇。 “啊……” 一声嘤咛,仿佛是一种信号,又像是一种鼓励,更是销魂得很。 待到付瑶慢慢做出回应,叶老六的手已经抱住了付瑶,从肩膀一路下滑到腰际,伸进了付瑶的衣服里。 双手接触到细腻且火热的皮肤,使得荷尔蒙疯狂分泌,使得叶老六的双手一路向上,直到内衣带子。 付瑶微微一挺身。 叶老六则是轻车熟路地解开了内衣扣子,并明显感觉到付瑶的身体微微一抖。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打住的可能了。 叶老六开始疯狂起来,疯狂地亲吻付瑶的红唇、脸颊、耳垂、脖颈,随后一路向下,隔着衣服去感受那胸部的柔软。 带着酒气和香水味的胸部,虽然隔着衣服,仍然能够感受到它的饱满。 原本在付瑶背后的手,慢慢地移到前面,直至清晰地触碰到那种柔软与饱满。 “啊……” 又是一声嘤咛。 叶老六已经按捺不住身体的躁动,很是简单地去除付瑶的上衣,那粉红色的胸衣根本包裹不住胸部。他看了付瑶一眼,发现付瑶闭着眼睛,脸依然是通红,但带着一种让叶老六根本分不清的神情。 躁动? 期待? 酒精的麻醉? 还是酒精的刺激? 顾不上了。 叶老六急不可耐地扯掉付瑶的胸衣,左手开始探索付瑶的上半身。 他的右手也没有闲着,伸向了付瑶的裤子,迅速摸向扣子。 付瑶的回应,是双手环抱着叶老六的后背。 这无疑给了叶老六向下探索的冲动。 很快,付瑶赤裸的身体,完全展现在叶老六的面前。 叶老六贪婪地看了一眼,开始了深层次的探索…… (《城北小陌花又开》暂停更新,专心研究一下《夜空中凡星点点》……) 第349章 初三<2>班 第306章 初三<2>班 初三<2>班的教室里。 副科被迫“临时有事”,这一节的音乐课换成了数学自习课。 第一组第三张桌子,男生F君正在奋笔疾书,男生c君则是转着圆珠笔,目光始终不离F君。 c君注视着F君,目不转睛,很是投入,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伦的艺术品。最后,c君实在是忍不住了,停下手中转动的圆珠笔,凑到F君的耳边,迫不及待地张开嘴,说:“我问你,‘金生砂砾,珠生蚌泥。叹兹窈窕,产于卑微。盼倩淑丽,皓齿蛾眉。玄法光润,领如螬蛴,纵横接发,叶如低葵……’,这首赋是谁写的?” F君连头也不抬,不耐烦地说:“别烦我!” 他还很是嫌弃地往一旁挪了挪。 c君毫不在意,反而再次飞速地转着笔,颇为得意地说:“我告诉你,是东汉末年的文学家——蔡邕!” F君皱起眉头,但不说话。 c君嘴角一翘,继续问:“我再问你,‘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志欲图篡弑,先害诸贤良。逼迫迁旧邦,拥主以自强。海内兴义师,欲共讨不详。卓众来东下,金甲瑶日光,来兵皆胡羌……’,这首五言古诗又是谁写的?” F君的脸上清晰地写着“不耐烦”,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知道!” c君却更加得意地说:“我告诉你,是蔡邕之女,汉末三国时期的才女——蔡文姬!” F君咬了咬牙,不搭话。 c君喋喋不休地问:“这两位是古代的蔡姓名人……那你知道近现代有哪些蔡姓名人吗?” F君强压怒火,不作声。 c君索性自问自答,说:“有护国将军蔡锷、教育家蔡元培、无产阶级革命家蔡畅、国家乒乓球队总教练蔡振华……” F君握紧了拳头,已经有爆发的迹象。 c君没完没了地问:“你说,我们姓蔡的,怎么出了这么多的名人?” F君的嘴角抽动着,快忍无可忍了。 突然,一个女声从第三组传来: “还有北宋‘六贼之首’蔡京……” “谁,是谁?是谁敢这么污蔑我们蔡姓先人……” c君大怒,扔下手里的圆珠笔,猛地站了起来。 “蔡自强,你到底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一名高挑的女生站了起来,横眉怒对! 叫作蔡自强的c君,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赶紧闭上嘴巴,乖乖地坐了回去。 班上终于安静了,只有“刷刷刷”的写字声,以及个别同学碰到难题时的低声自语。 二班就是所谓的快班,与隔壁的一班,同为这一届毕业生的佼佼者。 两个班级的教室,选在了礼堂旁边一排特地留下的旧教室。这一排旧教室,采光好、环境也不错,远离学校的教学楼,犹如世外桃源一般。 曾有风水师断言此地风水极佳,所以历来是初三毕业班快班的专用教室,一届又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从这里走出去,进入凤来县的几所重点高中,也给四中带来了不错的声誉。 教室前面有一个小操场,最为醒目的是右侧的宣传栏,上面贴满了四中历届中考最优学生的照片,希望以此激励在校的毕业生向他们看齐。左侧,一段石阶小径连接着外界,两棵苍老的相思树分立两旁,犹如两位老师,翘首等待着这些莘莘学子走进课堂,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教室后面有一条排水沟,过去一点是一个斜坡,斜坡下面是一片开阔地,前几届毕业生在此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有不死鸟、长春花、太阳花、鸡冠花、白吊兰、茑萝松、虎尾兰等等,周边还铺满了漂亮的鹅卵石,被学生们形象地称为“御花园”。 御花园过去就是围墙了。 墙根不知道被谁挖了一个小坑,里面总会有一些纸张燃烧过后的灰烬,隔上三五天就会出现,如此反复着。这是毕业班的一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少,而那些灰烬都是情书燃烧之后留下的。 原来,一些学生赶在毕业之前,写情书向自己心仪的异性表白,不知道是哪一个学生遭拒之后,在此挖了小坑、烧了情书,也就引来了跟风,这里也就被知道秘密的学生称为“早恋坟场”。 大家不妨猜一猜,这些学生点燃了情书,点燃了自己的初恋,有没有伤心哭泣呢? 不要认为这些被挑选出来、寄予厚望的佼佼者,只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们同样处于青春期,一个个都迎来了自己的“花季”、“雨季”,同样会对异性产生朦朦胧胧的好感…… 回到二班。 教室里保持了五分钟左右的安静,某人就开始坐不住了,东边瞅一瞅要好的男生、西边看一看好看的女生,紧接着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好像是被虫子爬上了身,又好像是憋得不行了。 此人正是蔡自强。 他看了那名高挑的女生一眼,发现她正认真地写作业。他偷偷一笑,迅速转过头来,低声对F君说:“你知道吗?我最近特别研究了一下我们蔡姓的由来,发现我们蔡姓的先祖可了不起了,居然是……” “啪”! F君拍案而起,继而愤怒地朝那名高挑的女生喊叫道:“班长,你到底管不管?” 声音响亮,怒气冲天,头顶的老瓦片都瑟瑟发抖,也惊到了班上的同学。 高挑的女生站了起来,斥责道:“蔡自强,你到底能不能改一改你话痨的毛病?” 蔡自强故作吃惊地回应道:“报告班长,我这不是话痨,我是与同学探讨一下历史人物……” “你还狡辩!从初一开始,你就是班上话最多的人,整天没完没了、没完没了,难怪大家都叫你‘话多才值钱’!” 此话一出,班上顿时哄堂大笑。 这个蔡自强,谐音“才值钱”,加上他平时话最多,也就有了一个“话多才值钱”的外号! 蔡自强很是排斥这个外号,但又不敢顶嘴,只能絮絮叨叨地说:“我哪里话多了,我这是探讨历史人物,这是爱学习的表现……” 班长见他还不闭嘴,不容抗拒地地吼道:“到后头面壁思过,不要影响别的同学!” 虽是女生,但威严起来,也是气势逼人。 蔡自强不敢不从,撇了撇嘴,随手拿了一本书,就往最后面紧靠墙角的一张空书桌走去——墙壁上有一张白纸,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静坐思己过”,便是特别为作乱学生准备的“思过崖”了。 班上又安静下来。 然而,奇怪的是,被罚面壁思过的蔡自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的,一边走、还一边怪腔怪调地哼哼起来:“天上掉下个玲珑妹妹,居然叫蔡哥哥去面壁……” 他正好走到叶章宏的座位旁。 这怪腔怪调的,歌词也改得乱七八糟的,直叫叶章宏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一笑,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玲珑妹妹”扭过头,盯着叶章宏,不高兴地问:“叶章宏,你在笑什么?” “对!叶章宏,你在笑什么?” 嘿,蔡自强这家伙还鹦鹉学舌了。 叶章宏懒得搭理蔡自强,也懒得答应“玲珑妹妹”。 “玲珑妹妹”不肯罢休,索性转过身来,说:“叶章宏,我问你话呢!你的耳朵落宿舍里了吗?” “叶章宏,我问你话呢!你的耳朵落宿舍里了吗?” 哎呦,这家伙还学上瘾了! 叶章宏不免来气了,对蔡自强喝道:“你闭嘴!” “你闭嘴!” “玲珑妹妹”同时也对蔡自强喝了一句。 蔡自强吓了一跳,都忘了继续学话了。 “玲珑妹妹”扔下叶章宏,对蔡自强狠狠地警告道:“蔡自强,你再不去‘思过崖’,就别怪我找班主任说!” 这是屡试不爽的招数,蔡自强果然不敢再造次,悻悻地走向最角落。 叶章宏消了气,低头看着数学试卷上的一道难题。 他都计算半天了,草稿纸都用了两张,也算不出一个三五九六来。 “叶章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想不到,这个“玲珑妹妹”是不肯罢休了。 叶章宏抬起头,冷眼盯着这位姓张的班长。 班长张玲珑也冷眼盯着他,形成了一种对峙。 班上依然静悄悄的。 在这种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的班级,学生们自然是经过筛选的,成绩差、表现差的早就被刷到慢班了,所以叶章宏和班长对峙的这一幕,成功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大家都等着好戏鸣锣开场。 就当是繁重又枯燥的学习当中的一味调味剂吧。 不过,叶章宏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古训,主动撤回了自己的目光。 在他的心里,却早就把这个张玲珑骂了一百遍! 那边,张玲珑沉默了几秒钟。 事情看似过去了。 可是,这短暂的几秒钟过后,张玲珑的声音再次响起:“叶章宏,我再说一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叶章宏差点吐出一口血——这位姓张的女子,未免也太较真了吧! 他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她。 张玲珑回敬了一个不善的眼神,并且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大家都乐呵呵地看着两人——肯定有好戏看! 若要说起来,叶章宏被这位班长为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八月中旬的暑假班开始,这位新班长就几次三番地找茬,不是说他坐不端正,就是嫌他下课和放学走得最快,总之就是尽找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当众批评他。 人家是班长,他也奈何不了她,可是她却盯上了他的作业,不仅总是催他交作业,还越俎代庖地检查他的作业,在班上公开他的错题,并且不忘挖苦他几句,甚至直接说他是滥竽充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明显就是在针对他,但他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他忍了又忍,加上班主任很是喜欢和信任她,他不想自找麻烦,最后还是选择继续隐忍。 现在,就因为他笑了一下,她又开始小题大做了。 这一下,叶章宏被惹恼了,遂决定不再隐忍,只把心一横,针尖对麦芒地说:“我就笑了,怎么了?请问,学校有规定不能笑吗?难道我笑一下,也能触犯行为守则了? 要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 你不仅管得宽,你还喜欢抓住屁大点的事情来小题大做! 还有,你要是不懂怎么当班长,那我来教你。 第一点,班干部是为班级集体服务的,而不是像你这么无理取闹……” “叶章宏,你……”张玲珑被激怒了,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 “你什么你?难道我有说错吗?你是班长,你是有权利,但你也不能为所欲为!我就是笑了一下,你说你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叶章宏像复读机那样重复了几遍,最后还摇摇头,以示心中的不满和愤慨。 他在想,这一次张玲珑肯定要气炸了! 他倒是满心期待。 情况并非如此。 张玲珑非但没有发火,反而笑了起来,随后带着无赖的口吻,说:“你莫名其妙发笑,破坏了班级的学习氛围,我是班长,我就是要管一管,怎么了?叶章宏,我告诉你,你今天还真的必须回答我,你到底在笑什么!” 这一次,还真的对着杠上了。 叶章宏见她耍无赖,也就不客气,讽刺道:“你以为你是谁呀!老佛爷?王母娘娘?难不成你一个小小的班长,还能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 后面这句话,相声里学的,蛮顺溜的,也引来了同学们的哄笑。 哄笑声中,张玲珑词穷了,只能气呼呼地干瞪眼。 胜利,似乎是属于叶章宏了。 “叶章宏……” 又是张玲珑的声音。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叶章宏已经按捺不住——看来,不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 “你的数学试卷呢?” 这一次,张玲珑又拿作业做文章。 叶章宏低头看着数学试卷,眉头微微一皱——没写完呢! 张玲珑看出来了,快步走过来,命令道:“快下课了,赶紧把数学试卷交给我!” 叶章宏皱紧眉头,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都怪自己,前半节课一直心不在焉的。 也不能全怪他,好几道数学题,都是难解难分啊! 那大半空白的数学试卷,很快就浮现出班主任凶神恶煞的脸——数学作业没有完成,对于二班的学生来说,那简直是不可饶恕! 原因无他,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赵文清,在学校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脾气火爆,教学严格,还喜欢油印各地的数学试卷当作业,而且不管难度系数是多少,要求必须要完成。 若是没有完成,什么样的惩罚手段都有;糊弄没用,随便写个答案也行不通,因为她会认真批改每一张试卷,一旦错题超标,训斥一顿是在所难免,还会附加各种惩罚! 这虽然过于苛刻,但对于这些佼佼者而言,只要认真对待、认真审题和答题,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偏偏他的思想开了小差,前半节自习课都心不在焉的…… 很快,张玲珑走到他的面前。 出于一种幼稚的心理,叶章宏遮住了那大半空白的试卷。 怎奈,张玲珑眼尖,一眼就发现了。 “哈哈……”她笑了,笑得是那么开心,而且明显是幸灾乐祸。 “全班就剩下你没有交试卷了……赶紧交出来,我要拿去交给班主任了!” 她故意加重了“班主任”这三个字的语气。 叶章宏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难逃班主任的训斥和惩罚了。 他瞥了张玲珑一眼,看出张玲珑在幸灾乐祸,而且是故意来找他要试卷的,就因为刚才她没有说赢他!他不想在张玲珑面前失了气势,索性移开了遮住试卷的手,将大半空白彻底暴露给张玲珑看。 “嘿嘿,交卷吧……”张玲珑开心地笑着。 而这句话,对叶章宏来说简直是一道“催命符”,使得她不由得慌张起来。 慌张之中,叶章宏看了一下黑板上的挂钟——离下课还有八分钟。他镇定下来,给了张玲珑一个不满的眼神,问:“下课了吗?这还没有下课,我为什么要交卷?” 张玲珑也看了一下时间,随即坏笑着说:“好,还有不到八分钟,佛祖和上帝都怜悯你!叶章宏同学,你这个滥竽充数的家伙,可要抓紧时间哦,班主任对没有完成作业的行为,惩罚手段可多着呢……” 说完,她高高兴兴地回座位,连蹦带跳的。 叶章宏暗骂道:“高兴成这样,吃蜜蜂屎了吗?不就是惩罚吗?我受的惩罚还少吗?” 骂归骂,他拧得清,当务之急是完成试卷。 都上初三了,从小学一年级至今,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着急地赶作业。 对于空白大半的试卷,八分钟肯定是不够的——要怪只能怪自己,已经是关键的初三了,对待学习还是心不在焉。 现在来“马后炮”,还不如赶紧先胡乱填个答案上去! “班主任那么忙,估计没有时间批改试卷……” 他“掩耳盗铃”地安慰了自己一句,提笔开始填答案。 突然,同桌一胳膊肘捅了过来。 叶章宏正在争分夺秒,完全没空搭理他。 同桌同情地说:“你惨了!” 叶章宏翻了一下白眼——这个家伙不是在添乱吗? 但他灵机一动,对同桌请求道:“把答案告诉我,我请你吃雪糕!” 贿赂与作弊,眼下不失为最好的办法。 同桌一伸脖子,却很快摇起了头。 叶章宏觉得是诱惑力不够,只能加大砝码,再次请求道:“别见死不救啊!雪糕不行,那就请你吃扁食,大碗的……” 同桌的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复如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惋惜地说:“晚啦……” “不晚、不晚,还有七八分钟呢!” 实际上只有不到七分钟的时间了。 “不,不是,我说的不是时间!你自己往第三组看看吧……” 叶章宏抬起头,发现张玲珑正盯着他。 不难理解,肯定是在监督他会不会有什么小动作。 “怎么,怕我作弊吗?好歹我也当过班长,我能作弊?” 叶章宏气得都快冒烟了。 这最妙的一招也行不通了,叶章宏只好摇头叹气一番,心情沉重地填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答案…… “叮铃铃、叮铃铃……” 也许佛祖和上帝会怜悯叶章宏,但下课铃声是不会怜悯叶章宏的。 这也是叶章宏第一次觉得下课铃声不是美妙的。 而铃声才响起,张玲珑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叶章宏的面前。 “叶章宏,时间到,交卷吧……” 字字句句如“催命符”。 还好,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之下,叶章宏总算是按时答完题了。 他不想给张玲珑好脸色,也不想看到她那幸灾乐祸的嘴脸,就气呼呼地拿起试卷,就差直接甩给她。 张玲珑也没有给好脸色,不耐烦地把试卷扯过来,开始欣赏他的“不懈努力”的成果。 “你这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这么简单的题目,你说你写的什么答案!” 她光是讥讽还不够,还扬了扬手中的试卷,对旁边的几个女生说:“大家快来见识一下,二班出了一个数学奇才……” 话未落音,已经有两三个多事的女生,围过来要一看究竟了。 叶章宏的脸开始发烫——由于时间紧迫,有好几道题,他连题目都来不及看,就胡乱填了一个答案上去。 他知道,张玲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挖苦他的机会。他也不想在这么多同学面前丢脸,就赶紧站了起来,抬脚朝外面走去——唯今,只有脚底抹油,开溜了。 “叶章宏,你羞不羞啊!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好意思进快班?我真怀疑到底是不是你的家人贿赂了学校的哪位领导……” 张玲珑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可以挖苦他的机会…… 第350章 倒数第五 第350章 倒数第五 快班的学生,也分为三个情况: 处于上游的学生,一般都喜欢独自学习,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处于中游的学生,比较喜欢扎堆,讨论一下知识点、交流一下学习心得,想借此来提升自己; 处于下游的学生,除了个别力争上游的,倒是安于现状的居多,看看武侠小说、嬉笑打闹一番,在,但总体上还不至于影响整个班级良好而又紧张的学习氛围。 丢了脸的叶章宏,不想面对那个讨人厌的张玲珑,也不想待在教室里装书呆子,干脆绕到教室后面的“御花园——那里各种花儿开得正艳,放眼望去让人心旷神怡的,总比面对张玲珑和那些书呆子要强百倍。 他是以全年段第四十三的名次进的快班。 这个名次已经很靠后了,根本连中游水平也达不到,而且还是他突击复习了一个多月才考到的,只能说他的成绩已经退步得很不像样了。 家人对此表示出极大的不满和失望,尤其是他的爷爷,但他却不以为然,因为他顺利地进入了快班——完成既定目标。 不到一年就要中考了,爷爷对他严格起来,成天看着他,不让他出门,他只好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个月的书,八月份就应学校的秘密要求,赶来参加辅导班。 所谓的辅导班,并不是辅导,而是连轴转地教了整整一个月的新课,节奏快得让他难以跟上,只能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地熬过了八月份。 原初二<3>班升入快班的并不多,而且大多分配到初三<1>班去了,包括曾经关系要好的王晓斌、何若兰、黄雅兰。 这样也好,不需要共处一间教室,也就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尴尬,尤其是他与何若兰之间。 初三<2>班里,连他一起也就四个原初二<3>班的同学,他与他们没有太多的交集,与那些新同学也不熟,而他本身又不愿意接近他们,所以他在班上显得很不合群。 “都一帮什么人呀!” 走到教室后面,叶章宏愤慨地嘟囔了一句,尤其是针对张玲珑。 他还记得,八月份第一节课,张玲珑就找他的茬,说他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一个好学生,还暗指他是通过关系进的快班。 他当时就想发火来着, 但他想了想,觉得大家才同班第一天,没有必要闹什么不愉快,就没有和她计较。 说起来,张玲珑是原初二<1>班的班长,直接被班主任委任为本班的班长,而且是相当的信任和器重,所以张玲珑一直是一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姿态,特别是对待班上的男生,全然不讲半点同窗之谊。 这个张玲珑当上班长,并没有采取多么严格的管理方式,毕竟冠以“快班”的名头,想必大部分同学都能够做到自觉。 很奇怪,对班级管理并不严格的张玲珑,不知为何对他却是格外关照。 看吧,考勤方面,只要他晚一点到教室,就会莫名其妙挨她几句说,说他没有时间观念;课堂上,只要他稍微一走神,她直接给报告给任课老师,就像是专门盯着他一样;还有就是作业,不仅三番五次催,还会对他的一些错题进行评价和嘲讽。 班上四十几名同学,若张玲珑对所有同学都是如此,那只能说是张玲珑的行事风格,可偏偏只对他如此,明摆着就是一种针对了。 他想不出何因,也气得不可开交,架不住人家是班长,深受班主任的信任和器重,他得罪不起,只好一忍再忍。 除了张玲珑,也就他的同桌,以及刚才间接搭了两句话的蔡自强,他就没有与任何一位同学有过半句话了。 不熟,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与他们打交道。 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多好! 大家都是各班选上来的,所以在辅导的那一段时间都还挺矜持的,有什么缺点和毛病,都能藏着掖着。 时间一长,大家相互都熟络起来,也就不再矜持了,还有一些同学就不愿继续藏着掖着,开始原形毕露,将自己的毛病和缺点统统展现出现,特别是学习处于下游的。 而那个外号“话多才值钱”的蔡自强简直就是一个另类——他的成绩是很突出,但毛病同样突出。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话多,只要一有机会,一张嘴保准说个没完没了,就算是没人搭理他,他也能自言自语老半天,就好像是当了八辈子的哑巴,今生今世终于能开腔了…… “幸亏我和那个‘话多才值钱’不是同桌,不然我肯定要找他打架!” 想起蔡自强的同桌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叶章宏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才好转一些。 他来到御花园。 穿过几棵胡乱生长的橡皮树,在一排茑萝松的旁边,太阳花正好开放——粉的、红的、黄的、紫的都有! 真不知道是哪一届的毕业生,闲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是哪一些学生,如此虚度光阴——难道不需要好好学习吗? 叶章宏种过一盆太阳花,搬回内宿的时候,被刘建波和陈志成给整死了。现在,这里有这么多的太阳花,但他已经没有再养一盆的心思。 他想去欣赏一下那些火红的鸡冠花,无意中发现围墙尽头有一个身影。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正是班上的“话多才值钱”——蔡自强! 只见,蔡自强左手拿着一张信纸,右手拿着一个打火机,嘴里咕咕叨叨地说些什么。随后,蔡自强按下打火机,信纸很快就成为一个火团。 叶章宏知道那个地方是传说中的“爱情坟墓”,而蔡自强点燃的那一张信纸,莫非是情书? 这就引起他的兴趣了。 他还真想看一看,是哪一个女生这么倒霉,被这个“话多才值钱”暗恋上了。 他赶紧藏在橡皮树后,直到蔡自强离开了,才摸了过去,但只发现一堆灰烬。 这些灰烬不会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只好作罢。 没有多久,上课铃声响起了,他担心有人会找茬,赶紧走回教室。 第三节课是美术,美术不在中考的范围之内,肯定又要被哪一门主科给占了。 谁也不知道会是哪一门主科,语文、数学、英语都有可能,就看哪一位科任老师能抢先一步,或者与副科科任老师关系疏远了。语文和英语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已经过去一节数学自习课了。 叶章宏刚刚坐到位置上,同桌王宇航的胳膊肘就捅了过来,并且同情地说:“你惨了!” “啊?” 叶章宏一头雾水。 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惨了? 他想好好问一问,班主任倒是风风火火地钻了进来。 “美术老师临产,这一节课改成数学课!” 这倒不是借口,美术老师确实生产在即。 班主任赵文清四十多岁,老资历了,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教学水平也很高,所以一直在毕业班任教。 以往,她走进教室,最多就是一两句开场白,然后直奔课题。但今天,她似乎并不着急讲课,而是站在讲台前,目光凌厉地扫视着讲台下的学生。 “初三了,关键时期,我跟你们讲,能不能改变你们自身的命运,就全看这一年了。 如果能够考上重点高中,那我要恭喜你,你就无限接近大学的校门;如果考不上重点高中,我只能遗憾地摇摇头,你已经开始落于人后;如果这个时候就落于人后,那么你的人生注定要比别人来得艰难和奔波! 不要跟我说什么后发先至,那是小概率事件,更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一席话,引得同学们陷入了深思。 “为什么教育部门三令五申,但几乎所有学校都存在快慢班的情况呢?这是因为,你们是那一小撮最有可能走进高等学府的学生,是最有可能成为社会栋梁之才的学生,所以学校要重点照顾你们、重点培养你们! 既然你们有幸能够成为学校重点照顾和培养的学生,那你们就应该珍惜这样的机会,而不是还保留着以前吊儿郎当、自由散漫的恶习……” 话到这里,就意有所指了。 “蔡自强!” “到!” 蔡自强神色慌张地站了起来。 果不其然呀! “说一说,你那个‘话多才值钱’的外号,是怎么得来的吧……” 同学们都忍着,没敢笑出来。 “我,我……” 蔡自强支支吾吾的,根本就不敢说。 “说不出来?” “我、我……” 蔡自强还是支支吾吾的,完全没有“话多才值钱”的风采了。 “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感兴趣。但是,既然你来到初三<2>班,你就要摒弃你所有的缺点。就算是你改不了,你也要给我忍着,放学回到家里,对着鸡、鸭、鹅、猪、狗、牛,山南海北、古今中外、天文地理,痛痛快快地说,它们肯定乐意听……” 蔡自强是又羞又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而同学们都不敢笑,强行憋着,怕是要憋出内伤了! “犯了错,就必须接受惩罚,这是我的信条。所以,这个星期,你就在‘思过崖’待着吧,改不了你的错毛病,就永远待在那里!” 同学们依然憋着不笑,但个别人小声地叫着“好”,尤其是蔡自强的同桌——高兴的同时,还感激地看着班主任。 蔡自强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同桌一眼,随即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课本和文具,去“思过崖”面壁了。 他的事情已了然,一定是有人向班主任打小报告了。 那个人会是谁呢? 不用猜,同学们的目光已然说明——张玲珑。 这时,叶章宏猛地想起王宇航说的那句“你惨了”! 难道…… “叶章宏!” 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到!” 叶章宏赶忙站了起来。 “我就说你惨了!” 王宇航小声地说了一句,话语里满是同情! “请你说一说,你的试卷是怎么一回事!” 班主任的目光依然凌厉,吓得叶章宏都不敢直视。 他知道,班主任指的是他胡乱填上答案的事情——这件事情也就张玲珑能挨得上干系,肯定是张玲珑打小报告了。 他也知道,班主任威名在外,就不敢动糊弄她的念头,只好实话实说:“分神了,所以……” “为什么分神?” 叶章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分神了——他也没想什么呀,就那样不知不觉地分神了。 难道他要这样说? 这恐怕不太好。 情急之下,他的脑袋瓜子灵机一动,说:“好久没有给我爸妈打电话了,有点想他们了……” 只能这样说了。 “你爸妈,出远门?” 班主任的语气,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叶章宏点点头。 “好吧,情有可原,这一次就姑且饶过你,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 语气平和了许多。 叶章宏很是惊讶,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班主任——他发现,班主任的目光变得很是温和。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他找的借口触动了班主任,所以就饶了他? 这已不重要,反正是逃过一劫了。 还真是要感谢自己的脑袋瓜子,危急时刻想到了这么一个不错的说词。 叶章宏坐回位置上,班主任也开始讲课了。 他坐得很端正,也很认真地听讲,毕竟他刚刚取得了班主任的原谅,肯定是要好好表现一下的。 突然,同桌王宇航又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又很是同情地说:“你惨了!” 这咋咋呼呼的,叶章宏简直是忍无可忍,恨不得一巴掌扇王宇航的后脑勺上! 但现在在上课,他不能这样做,只有咬着牙,愤怒地、又尽可能小声地问:“我怎么又惨了?” 王宇航没有发觉他的恨意,而是竖起课本挡住嘴巴,小声地说:“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人家放话了,说要好好收拾你!” 叶章宏急忙问:“谁?我惹到谁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问这个问题,因为他发现第三组第三张桌子的张玲珑,正回头看着他,目光很不友善。 他相当气恼,一眼就瞪了过去。 张玲珑把脑袋一扬,嘴角翘得能挂住半斤猪肉,根本就不怵他…… 紧张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作业多,尤其是语数英,满满当当的。 谁还嚷嚷着要“减负”来着! 数学照例有一张试卷,明天上课之前必须按时按质上交,否则后果自负。 叶章宏刚刚走出教室,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大高个倚靠在相思树上——赵志武! 他颇为意外,更为激动,快步走了过去。 “班长,挺长日子没见了……” 赵志武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还伸手照叶章宏的胸口擂了一拳。 “是啊,挺长日子了!你去哪里了,好像消失了一样……” 算起来,从六月份至今,叶章宏都整整三个月没有见过赵志武了。 “去市里参加了一个训练营!你看,我都晒得黑成什么样了!” 赵志武伸出黝黑的手臂,随后挽起衣袖,露出肩膀上白白的一截——这一对比,差别就很明显了。 叶章宏看着那黑白分明的胳膊,心疼地问:“吃了不少苦吧!” 赵志武倒是爽朗一笑,很有气概地说:“我们练体育的,这算哪跟哪呀!不说这些了,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结伴而行。 “班长,怎么不见你长个子?” 这才三个月,赵志武的身高猛长,估计都有一米七几了,真不愧是练体育的。相比之下,叶章宏就矮了不少,也显得单薄了一些。 这一问,叫叶章宏挺尴尬的,但他并不认为赵志武是在嘲笑他。 “有时间就去打打篮球,有助于长个子……”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出了校门,校外比以往冷清了许多。 周边的这些商店,存在一些不利于学生向好的诱惑和乱象,学校方面进行了多次干预,甚至还派出教职工轮值,这些商店不得不收敛了一些,也就不可避免地影响了生意。 贪玩的学生,就都跑街道那边去,学校方面就管不到那里了。 如今,那里都新开了两家商店,表面上卖着文具、小礼品和小饰品,却暗中出租各种没有营养的言情小说和武侠小说,售卖小刀、弹弓、气枪等具有危险性的物品,各种只为骗取钱财的刮刮卡,甚至还有色情书刊和碟片…… 走过还留有去年发大水痕迹的石桥,几棵高大的荔枝树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凤来县的荔枝品种属于乌叶晚荔,等到岭南那边的荔枝谢季了,这边的晚荔才会在小暑节气之后上市。 现在都九月中旬了,枝条上早已抽出新的枝条,浓墨一般的老枝横出嫩绿的新条,古老的荔枝树焕发出别样的生机,犹如一幅绝美的水彩画。 荔枝树下,“桥头飘香扁食店”照常营业。 现在快到饭点了,两人一致决定先犒劳一下肚子。 有几位顾客,老板在忙碌着,刚放学的女儿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 叶章宏第一次来这里吃扁食的时候,小姑娘还在外面玩泥巴呢! 店里的价目表有所调整,分别是小碗一块五、中碗两元、大碗两块五,那几个顾客点的都是中碗,量足、又实惠。 叶章宏已经有了一笔可以自己支配的零花钱,就点了两份大碗的扁食。他是这里的常客,见油锅的支架上还有油条,就自己动手拿了两根。 油条还是一毛钱。 两人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相比之下,赵志武就有大人的模样了,浓密的胡子、凸出的喉结,任谁也看不出他还在读初中。 两人各自讲了一些暑假的趣事。 赵志武三个月之前参加的训练营,是学校帮他争取的,还承担了一些食宿车费。训练营以长短跑项目为主,是本市的一位知名田径运动员发起的,旨在考查和提升本市中学生的长短跑水平,赵志武主攻800米中距离跑和4x400米接力赛跑。 讲着、讲着,赵志武的神情一变,黯然地说:“也是进了训练营,我才知道我的水平有多菜!” 原来,头顶凤来四中“体育尖子”光环的赵志武,到了市级的训练营,不仅在身体素质方面不及大部分队友,也严重暴露了训练不足、不规范的种种弊端,甚至连一些基本的体育常识、规则也不懂。 “教练问我,田径中的‘田’”和‘径’怎么划分,我不知道;教练继续问我,中距离跑有没有1000米这个距离,我回答说有……这些还不算什么。训练营开始的第二天,教练来了一次短跑摸底比赛,你猜猜我拿了第几名?” 叶章宏是见识过赵志武的短跑实力,但此时的赵志武一脸黯然,他就看出了一些端倪,只好摇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赵志武沮丧地说:“倒数第五!” 叶章宏吃了一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要知道,去年的校运会,赵志武可是大出风头。 “没错,就是倒数第五,把我给臊得,差点没脸待在训练营了!” 赵志武自嘲地笑着,笑里透着一丝惭愧与自责。 他又继续说:“还好,我厚着脸皮留了下来,每天就是苦练,终于有所进步。教练看我勤奋,又看我进步快,就让我专攻800米跑,还有4x400米接力赛……” 他一扫脸上的沮丧,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听到这个情况,叶章宏会心一笑,挺为他高兴的。 “班长……”赵志武轻唤了一声。 叶章宏抬眼望去,发现赵志武此时却是一脸的失落。 他不知道赵志武又怎么了,急忙想问一问。 赵志武自己开口了,说:“我又要去市里了,这一次是去市体校。学校领导见我在训练营进步不少,说继续留在四中纯粹是浪费时间,所以就帮我联系了市体校,让我去市体校精进、精进。那边已经同意了,可能这几天就要出发了,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 叶章宏又是一惊——真是如此,他又好久都见不到赵志武了。 这个赵志武,早已是他真正的朋友、兄弟,他如何能够舍得。 赵志武的目光里也有不舍,继续说:“班长,我不在学校了,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去找马海涛。虽然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但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也会找他说一说,让他罩着你……” 叶章宏倒是被他的话逗乐了。 他又不惹是生非,想必是没人会欺负他的。再说了,马海涛早就疏远他了,两人已经有半年的时间没有交集了。 但他没有拒绝——赵志武的一番好意,他该接受。 扁食终于端上来了。 焦黄的葱头,香气袭人;清汤上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欲大开。 赵志武的食量出奇的大,三两下就消灭了快一半。 叶章宏怕他吃不饱,又给拿了一根油条…… 第351章 在劫难逃 第351章 在劫难逃 第二天。 叶章宏睡过了头,赶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却分明感觉到一个不怀好意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这个目光来自第三组第三张桌子——不用猜,肯定是张玲珑无疑! 他刚刚坐到位置上,都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张玲珑就如同鬼魅一般飘然而至。 够快的,显然是有针对性。 “叶章宏,你为什么迟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火药味。 叶章宏不想搭理她,连脑袋都懒得抬起来,安安稳稳地坐着,连喘了好几口气。 张玲珑见他不为所动,右手叉着腰、左手用力地敲了敲桌子,咄咄逼人地问:“叶章宏,问你话呢,你的耳朵又落宿舍里了吗?” 同学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又有好戏看了! 叶章宏来气了——这个张玲珑是铁了心要和他过不去。 他是不会屈服的,也不会任由她欺负。 他果断地决定,必须奋起反击,不能让她这么欺负人! 很快,他就有招了,歪着脑袋,不紧不慢地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迟到呀?那我就告诉你咯!还不是因为昨晚做噩梦,梦到一个女魔头,一天到晚找我的麻烦,一天到晚找我的麻烦……” 张玲珑一听这话,当即瞪大眼睛,怒道:“你敢说我是女魔头!” 叶章宏摊开手、又耸耸肩,装作无辜的样子,回应道:“我可没说你是女魔头,你别诬陷我!” 张玲珑厉声说:“你还敢狡辩,你当我耳聋吗?” 叶章宏见她上当了,心中暗喜,但不动声色地说:“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地认为我是在说你呢?莫非,你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女魔头,不然你怎么会对号入座呢?” 此话一出,很多同学被逗乐了,笑成一片。 笑声之中,张玲珑才意识到上当了,白白净净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叶章宏,你居然敢骂我!” 她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都气急败坏了。 叶章宏不慌不忙地回应道:“你的哪一只耳朵听到我骂你了?我没有指名、没有道姓,难道说‘女魔头’是你的专用名词?你刚才说我的耳朵落在宿舍了,我看是你的耳朵落在家里才对!” 把刚才那句话给还回去了。 “你……” 张玲珑被噎得哑口无言,直接扬起了巴掌。 这是她的做派——谁要是惹急了她,她就会直接一巴掌拍过去,特别是对付男生,被男生称为“降龙大巴掌”。 叶章宏猛地站起,目露凶光,并且往前迈一步,大喝道:“怎么?你还想打我?” 他巴不得她真的动手。 张玲珑被吓退了一步,不仅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气势也明显衰减了大半,最后不得不收起“降龙大巴掌”。 叶章宏轻蔑一笑,才坐了回去——这一局,他是占了上风。 “叶章宏,你别嚣张,我都记着呢,早晚要让你好看!” 张玲珑落了下风,只能放狠话了。 叶章宏也可以放狠话回击,但他懒得与她一般见识,反正他是出了一口恶气。 但并不见得张玲珑肯就此罢休。 只见,她的眼珠子一转,嘴角出现一丝狡黠的笑,伸出手来,说:“叶章宏,你别得意,你的数学试卷呢?交出来……” 又拿这个说事了。 “糟糕!” 叶章宏暗道一声。 原来,昨晚他只上了一节半的晚自习,就溜出去和赵志武到处浪,大多作业都没有完成,尤其是数学试卷! 他猛地意识到,他有新的麻烦了! 但他仍然保持镇定,反正早读才开始,他还是有时间的。 “数学试卷,交出来!” 张玲珑又在催了。 叶章宏索性拿出空白的试卷,大义凛然地摆在书桌上。 “空白!哈哈,你死定了……” 张玲珑高兴得就差拍手叫好了。 “笑什么?难道我不能现在写吗?” 叶章宏冷冷地回了一句。 “现在是早读时间,不是用来给你补作业的!” 这可是不怀好意的提醒! “我偏偏就是要用早读的时间来补作业,你能把我怎么样?去班主任那里打小报告吗?” 叶章宏无所畏惧地回了一句。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张玲珑这就有点蛮不讲理了! 一不做、二不休,叶章宏干脆把试卷递到张玲珑的面前。 张玲珑伸手想接。 叶章宏给了她一个凌厉的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张玲珑一惊,停住了伸出去的手。 犹豫了几秒钟,她没有接过试卷的勇气,鼻孔里冷冷一哼,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叶章宏学她也冷冷一哼,这才把试卷放回书桌上,并找出圆珠笔和草稿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再不抓点紧,试卷是完成不了的! 前面几道题很简单,他飞速地写下答案。 突然,同桌王宇航一胳膊肘捅了过来。 叶章宏以为他又要来一句“你惨了”,随手抓起书本就要拍过去——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他看见王宇航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叶章宏,你居然敢三番五次惹张玲珑……不,是‘女魔头’!你居然敢三番五次惹‘女魔头’,在下深感佩服,请受在下一拜!” 说完,王宇航还真的抱拳施礼了。 叶章宏懒得听他废话。 “你不知道,我跟她同班了两年,被她整得七荤八素的,却又奈何不了她! 本以为升入初三,能够摆脱她的魔爪,可没有想到还是跟她同一班,真是时也、命也! 你是不知道这个‘女魔头’的厉害,你要是惹到她,她能记恨整整一个学期;你自己也看到了,你要是把她惹急了,她甚至都敢动手——‘降龙大巴掌’! 想当年,我就是背地里说了她一句坏话,她就三番五次地……” 王宇航喋喋不休地说着。 “少废话!”叶章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这道题有点难,我没有时间计算,赶紧告诉我哪一个是正确答案!” 王宇航伸长脖子,往第三组第三张桌子那望了一眼,随即扭过头来,很有气概地说:“叶章宏,今天你让‘女魔头’下不了台,也算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好,今天我就帮你,答案是A……” 叶章宏很快就填下答案。 “下一道题……” “c……” “继续!” “小声点,别让‘女魔头’听到……” 这小子,是有多忌惮张玲珑呀…… 第一节是语文课。 第二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来了一个突击测验。 第三节就是数学课了。 课间的时候,叶章宏又到御花园待到上课铃响。 他的前脚才踏进教室,他就明显感觉到班上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同学们都看着他呢!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看是不是自己忘拉拉链了。 拉链拉着的呀! “莫名其妙!” 他嘀咕了一句。 那边,同桌对他挤了挤眼睛,并用目光引导他看向第三组第三张桌子。 他看了过去,发现张玲珑正泪眼婆娑地瞪着他。 他就觉得奇怪了,向来“彪悍”的张玲珑(特指对他),怎么还哭上了?难道班上还有更为“彪悍”的人,能把张玲珑惹哭了? 话说回来,能把张玲珑惹哭了,也算是为他“报仇雪恨”了,他该高兴才对呀! 于是,他带着一丝快意,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惨了!” 他的屁股刚挨到椅子上,同桌又冒出这三个字了,难得的一丝快意也被吓飞了。 他赶紧看看四周,发现同学们仍然看着他,莫非此事与他有关?不该呀,他前三节课都认认真真的,下了课就第一个离开教室,完全与张玲珑没有半点交集,哪能跟他搭上边? 他刚想问一问,班主任刚刚好走了进来。 “报告!” 是张玲珑的声音。 “讲……” “班主任,叶章宏给我取外号,现在男生都在叫这个外号!” 张玲珑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哭得挺伤心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叶章宏顿时傻眼了! “叶章宏,你给人家取什么外号了?” 班主任不高兴地走到讲台前。 叶章宏只得站了起来。 但他并不害怕,不慌不忙地说:“班主任,我可没有给她取外号,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有,就是有!”张玲珑激动地叫嚷起来,“我让你交试卷,你不但不交,反而骂我是‘女魔头’,现在男生都这么叫我了!” 班上的男生是不是真的这样叫,叶章宏并不知情,但他见张玲珑说得跟真的似的,急忙为自己辩护道:“第一,我没有指名道姓说你是‘女魔头’,是你自己要对号入座的,与我何干?第二,他们这么叫你,你应该找他们去,怎么找到我头上了?” “是你先骂我‘女魔头’,男生才会跟着叫,你就是罪魁祸首!还有,今天早上,你不仅迟到了,还利用早读时间补作业,我就是批评你一下,你就骂人了!另外,我听别人说,昨晚的晚自习,值班老师点了名,你就溜出去了……” 张玲珑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了,一件也没给落下! 尤其是最后一件事情,要不是张玲珑现在说出来,叶章宏自己都快忘了。 也是最后这一件事情,让叶章宏的心头一颤,冷汗都冒出来了。昨晚,他确实是溜了出去,而且还是翻墙出去的,他不清楚张玲珑是怎么知道这一件事情的,但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一个糟糕的局面! 那边,班主任早就控制不住怒火了。 “叶章宏,昨天我才原谅了你一次,没想到你是接二连三地犯错。你最好是给我解释一下,尤其是昨晚溜出去的事情!” 一股怒气直直地扑向叶章宏——山雨欲来风满楼。 叶章宏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他突然想,是不是可以继续使用昨天的借口呢?就说是想父母想得厉害,就溜出去给父母打电话。 这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报告,叶章宏昨晚溜出去玩了,而且是跟咱们学校的体育尖子赵志武!” 又是张玲珑的声音! 叶章宏傻住了。 这一下子倒好,最好的一个借口,都行不通了。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张玲珑怎么知道他跟赵志武出去玩? 难道,张玲珑有先知的超能力? 不能! 或者,张玲珑是国民党特务,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而且在他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他的一举一动,她都了如指掌? 这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虽说是一个无稽之谈,却依然让他不寒而栗。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怎么面对班主任。 看看,讲台前,那一脸愤怒的班主任! “叶章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都这样了,叶章宏已无法为自己辩解,干脆收拾好自己的课本和文具,转身走向“思过崖”。 他知道,自觉一点,说不定还能少挨几句训。 同学们都很惊讶地看着他。 待他坐好,班主任才开口说:“挺自觉的嘛!好,我也不多说什么,‘思过崖’两个星期。但你给我记住了,这两个星期之内,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有关你的负面事情,你就自觉地离开二班吧……” 最后这一句话,已经是最严重的警告了。 事情就这么处理完毕,班主任开始上课了。 叶章宏抬起头,看见张玲珑正回头看着他。 她已经不哭了,不但不哭了,嘴角还挂着一个得意的笑容——毫不掩饰的笑容,就像是一个胜利者。 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别提有多么伤心,现在都能笑了。 “演得真像!” 叶章宏猜出她是故意在班主任面前哭得那么真切和委屈的,就凭她这一哭一笑,金鸡百花奖真该给她来一个最佳女演员的提名。 而这一局,确实是张玲珑胜出——压倒性的胜利。 “别得意,我与你势不两立!只要让我抓住机会,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叶章宏暗暗发了一个誓…… “欢迎、欢迎!我代表组织,热烈欢迎叶章宏同学的到来……” 这边,见来了一个“难兄难弟”,蔡自强迫不及待地开腔了,而且表现得异常兴奋。 叶章宏不想搭理他。 “叶章宏,没有人跟我说话,没有人听我说话,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惨不忍睹、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事情吗?” 没有人说话,怕是早就憋坏蔡自强了吧! 叶章宏寻思着,若不给蔡自强来一点厉害的,保准蔡自强会时时刻刻逮着要和他说话。 他虽无心学习、浑浑噩噩、不思进取,但不至于“堕落”到与蔡自强“搭台唱戏”的地步。 于是,他换了一副凶恶的面孔,强硬地说:“你再和我说一句话,我就立马报告班主任!” 蔡自强张着嘴,兴奋劲一点点消散,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几只喜鹊,在外头叫喳喳——这是唯一与学习无关的声音。 教室里除了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学子,还有一个特别的“居民”——地牛(学名蚁狮)。 教室是砖瓦结构,年代已经久远,墙角的细沙土里就住进了地牛。 地牛很有趣,会在沙土里做一个漏斗形状的陷阱,当蚂蚁、小虫爬进陷阱,都会因为沙土松动而滑落,成了它们的食物。 它们的生命力很顽强,不吃不喝可以活一年;它们也很神奇,每年的5到8月份就会化蛹,继而羽化成蚁蛉;它们却很渺小,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的陷阱里,根本不会打扰这些用功的学子…… 在“思过崖”待了两节课,叶章宏算是总结出这里的利弊了:安静,很是适合不合群的人;另外,这里处于教室的最角落,想要做点小动作,是不会让人发现——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不过,在这里不仅听不清老师在讲什么,若是视力不好,肯定是看不清黑板上的字。这两点,对于那些爱学习的学生而言,就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了,现在的每一节课、每一个知识点,都很是重要,要是没有及时掌握,就要落于人后了,所以大部分学生很是忌惮这个“思过崖”。 叶章宏做不到整节课都专心致志,时不时会出一下神、发一下呆;再者,他没有掌握的知识点多了去了,不怕再多几个,他也就没有以上的顾虑。 倒是蔡自强的视力比较差,常常因为看不清黑板上的字,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却也无济于事,急得他抓耳挠腮的,都恨不得跑到前面,看看黑板上到底写了什么。 叶章宏是不会同情这个家伙的。 说不上有什么恩怨,反正就是和这个家伙“不来电”…… 出一下神、发一下呆,没人管、也没人说,优哉游哉的叶章宏开始觉得有点无聊,好在他发现了墙角的地牛,偷偷地捉了几只来玩。 他不搭理蔡自强,即使蔡自强一直蠢蠢欲动,想找机会和他说话——他可不想给蔡自强任何一个开口的机会,免得勾起蔡自强的话瘾,说个没完没了。 无奈之下,蔡自强只能自言自语了。 倒是有一个情况,让叶章宏觉得很是奇怪——蔡自强总是喜欢写“ZLL”这三个英文字母,书本上、草稿纸上、甚至是课桌上,不仅到处写,而且还写得很有艺术性。 叶章宏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ZLL”这三个英文字母代表着什么。 罢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第352章 多管闲事 第352章 多管闲事 下起了连绵的秋雨,预示着气温要开始下降了。 叶章宏已经在“思过崖”待过了一个星期。 他时刻记着班主任的警告,一个星期都安分守己的,不敢再犯一点错。而他与“势不两立”的张玲珑,除了相互看不顺眼,倒也没有机会继续较量。 也可以这样说,是叶章宏没有再犯错,让张玲珑逮不着机会。 周二,午读还没有开始,一、二班的一些学生早早就来到教室了。 现在,初三年段的另外几个毕业班,只要再度过一个半学期,就彻底告别初中生涯了;相对于大部分的毕业生,也可以说是彻底告别求学生涯了。 可能是因为这一点,也因为被寄予厚望的优生都划到了快班,已经没有老师愿意认真管教这些慢班的学生了,他们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无所畏惧,各种乱象让人瞠目结舌,却又无可奈何。 不说别的,单是以刘建波和陈志成为首的几个学生,居然招揽了十几个毕业生,一起躲到礼堂的角落里,借着成堆破桌烂椅的掩护,打扑克赌钱了都! 还有不少学生,纷纷抓紧时机谈恋爱,一时间毕业班里情书满天飞,那几家小商店的信纸、信封、明信片都卖脱销了…… 叶章宏也早早地走向教室。 不是他改变了心性,只因班主任又发试卷下来了。 他刚刚走到石阶前,张玲珑正好也走到这里。 这个时候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来形容两人,一点也不为过。 “哼!” 张玲珑扬起脑袋,噘着嘴巴,看也不多看叶章宏一眼。 “哼!” 叶章宏自然不能示弱。 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并没有发生“火星撞地球”的大件事。 而就在叶章宏即将走到教室门口之际,何若兰与黄雅兰亲昵地挽着手,一人手里拿着几朵鸡冠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三人不期而遇。 他停住脚步,而何若兰与黄雅兰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分班之后,三人第一次这么接近。 叶章宏心想,他们同窗了两年,现在分了班,曾经的友情就更显珍贵了。 正是出于这一点,叶章宏觉得应该和她们打个招呼。 “好久不见……” 他觉得,何若兰与黄雅兰会回应他的。 不曾想,两人再次一愣,最多也就两秒钟的迟疑,就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抬脚匆匆地离去了。 很快,两人钻进一班的教室。 叶章宏愣在原地,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在想,不论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特别是他与何若兰之间,但之前的一切已经成为过去式,难道那一份珍贵的友情也成为过去式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他看看一班的教室,突然觉得有点冷。 罢了,原因出在他的身上,算是自作自受吧…… 教室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叶章宏写了几道题,就心不在焉了。 他看着窗外,思绪插上了一双不安的翅膀。 他就像是一个远离集体的孤独者,尤其是结束“刑期”的蔡自强也离去了。 他根本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关注——他在他的角落里,他们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瓜葛。 不过,他知道还是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张玲珑。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张玲珑要处处针对他,还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哭戏! 还有,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张玲珑清楚他当晚的行踪,她又不可能看见他和赵志武在一起,也没有人确切知道这一件事情,谈不上有人告密这一说。 这两件事情一直压在他的心头,但他肯定不能找张玲珑求证。 就算是他发誓与张玲珑“势不两立”,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还真拿张玲珑没有什么办法——就没有什么是这个“女魔头”不敢做的,尤其是打小报告这方面,当年身为班长的他都不敢这么离谱。 斗,怕是斗不过她,毕竟她深得班主任信任,还很会“演戏”;使用暴力肯定是不能的,班主任不会放过他,学校绝对会处分他,他也不能对一个女生下手啊! 看来,他也只能任由张玲珑欺负了。 还好,“女魔头”这个外号已经在班上传开了,绝大多数的男生背地里都这么称呼张玲珑,也算是间接为他报仇雪恨了…… 窗外吹来一阵凉凉的秋风。 这让他想起了两个人——一个是凌琳,一个是张敏莉。 两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都写信叮嘱他要注意添衣保暖。 他和凌琳照旧保持着一个星期两次的通信,即使现在是升学的关键时期,也不能打乱他们的通信节奏。 但他始终没有给张敏莉回信。 说起原因,主要是张敏莉回家过年的时候,给他的那一本日记本和几张照片引起的。 他翻看了几页日记,但日记里的那些毫不掩饰的思念与爱慕,看得他面红耳赤、吓得他惊慌失措。 别说他要怎么面对这些思念与爱慕了,就说日记本和照片,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惴惴不安了好几天,他只能烧掉了日记本、藏起了照片。 鉴于此,他肯定不敢回信给张敏莉,免得张敏莉又说出那些不适合这个年纪的话。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情感问题,也不想再涉及任何情感问题,所以逃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觉得,只要他不回信,也就等于给了张敏莉一个明确的态度,张敏莉势必就会放弃的。 然而,张敏莉并没有放弃,隔三差五还是会来一封信,虽然信的内容含蓄婉转了一些,但每次她都会问一句“为什么不回信”,每次也会写上一句“期待你的回信”。 要说现在吧,他的身边就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说说话、谈谈心的人:早已不对他抱太高期望的家人?那些很少能够碰面的小学同学?已经去了市体校赵志武?还是早已和他疏远,现在都难得看到人影的马海涛? 除了凌琳这个笔友之外,他还真的是一个孤独者。 想到这里,叶章宏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忧伤。 是的,他已经到了懂得忧伤是什么滋味的年纪了。 那年暑假,让他忧伤;那次处分,让他忧伤;自身的转变,让他忧伤;不思进取,让他忧伤…… 忧伤——似风、似雨;是漂泊的云;是飘落的叶;更是昏黄的路灯下,那一个拉长的身影…… “各位,真早!” 门口传来了蔡自强的声音,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随着蔡自强走进教室,大家赶忙低下头,一致装作没有看到这个人。 “看到各位这么用功和努力,让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一首《少年中国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蔡自强并不介意大家无视他,反正他照样能自娱自乐。 大家都皱起了眉头。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蔡自强居然还哼起来了,而且是越哼越带劲、越哼越忘情! “蔡自强,你是不是开始怀念在‘思过崖’的美好时光了?如果你怀念‘思过崖’,我可以成全你!刚好,那里有一个孤独守望者,你去了的话,有个伴……” 张玲珑发话了。 她的话还是有震慑力的,蔡自强只能乖乖地闭上嘴。 但那几句话,叶章宏听着怪怪的——明明是在说蔡自强,怎么把他给带上了? 他看着张玲珑的背影,给了一个不高兴的眼神。 这时,他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建波! 刘建波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叶章宏觉得很是奇怪——这个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请教问题? 绝无可能! 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突然,蔡自强猛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后门跑去,速度都赶得上百米冲刺了。 “蔡自强,你再跑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建波大吼了一句。 蔡自强还是继续跑,但只跑了几步,就停在原地了。 原来,后门被陈志成堵住了。 “蔡自强,你继续跑呀……” 刘建波很是得意,摇头晃脑地走了过去。 蔡自强转过身来,怯怯地看着刘建波。 叶章宏看着这一幕,就料到蔡自强肯定是惹到刘建波了。 这时,作为班长的张玲珑,是要站出来的。 只见,她瞥了刘建波一眼,很不友好地说:“这位同学,请问你是谁?是哪一个班级的?怎么跑到我们二班来了?” 刘建波也瞥了张玲珑一眼,说:“张玲珑,水仙不开花——装什么大头蒜?我跟你邻居十几年了,你会不认识我?” “你……” 张玲珑说不出话了。 想不到,张玲珑和刘建波会是邻居。 “刘建波,你来二班干什么?请你出去,不要打扰我们学习!” 张玲珑扬起脑袋,想要在气势上震慑刘建波。 “张玲珑,我来找蔡自强算账的,你最好是少管闲事!” 刘建波根本不怵张玲珑。 “你找蔡自强算什么账?”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 张玲珑气得不可开交,却奈何不了刘建波。 叶章宏心里直乐——想不到,“女魔头”居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那边,刘建波不再理睬张玲珑,而是快步地走到蔡自强面前,说:“蔡自强,欠我的一百块钱,该还了吧!” 蔡自强慌里慌张的,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有钱……” 刘建波大声喝道:“没钱?没钱就回家去拿!” 蔡自强明显更加慌张了,好半天才小心地说:“回家也拿不到钱……” 刘建波一把揪住蔡自强的衣领,大吼道:“回家也拿不到?蔡自强,你真行啊,当初你说你有零花钱,我才把钱借给你,现在你居然跟我说没钱!行,你现在跟我走,你自己去跟我的老大说你没钱……” 刘建波嘴里的“老大”,肯定就是马海涛了。 蔡自强听到“老大”这两个字,就像是触电一样抖了起来,急忙想要挣脱刘建波的手。 看来,蔡自强很是忌惮马海涛。 刘建波哪里能让他挣脱,直接扭住了他的胳膊。 “哎呦……” 蔡自强哀叫起来。 “刘建波,你给我住手!” 张玲珑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冲了过来,想要拉开刘建波。 刘建波伸手一推,就把张玲珑推了一个趔趄。 “刘建波,你再不住手,我就去报告保卫科老师了!” 无奈之下,张玲珑使出了“杀手锏”。 刘建波却不吃她这一套,说:“张玲珑,我可以很骄傲地告诉你,今早我才去过保卫科,老师根本奈何不了我! 另外,我还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要是敢报告老师,我保证绝对有你好看,我知道你的自行车停在哪里……” 说完,刘建波像是无赖一样笑了起来。 “你……” 张玲珑脸上露出一丝怯意,显然是知道刘建波为什么会提起她的自行车。 看到这个情况,叶章宏心想,张玲珑肯定被这个邻居欺负过,不然也不会如此。 想一想,张玲珑在班上极其强势,现在却拿刘建波没有办法,正应了那一句老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而张玲珑还不想放弃,上前想拉开刘建波,却再次被刘建波一把推开,后腰都撞桌子上了。 “哎呦……” 她哀叫一声,急忙捂住了后腰,并露出痛苦的表情,看来撞得不轻。 刘建波却不为所动,抓住蔡自强就准备往外走。 班上的同学都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没人站出来帮一把,也没人站出来制止刘建波,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 叶章宏坐不住了。 有很多原因让他坐不住,特别是多年班长生涯养成的一种习惯,但肯定是谈不上帮蔡自强或张玲珑一把。 他和他,没有瓜葛;他和她,势不两立呢! 他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刘建波,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刘建波见是老熟人,倒是停下了脚步,不假思索地说:“叶章宏,这里没你什么事!” 叶章宏淡淡一笑,提醒道:“确实是没我什么事!但是,我想告诉你,二班的班主任是赵文清。我想,你也听说过问赵老师的威名,要是让赵老师知道你在二班胡作非为,你觉得赵老师能轻易放过你?” 赵文清,在四中是极为强势的。 听到这些话,刘建波果然犹豫了起来。 虽然学校方面已经懒得管诸如他这样的毕业生了,但某个老师要动一下真格,手段还是有的,比如说记过处分、或者毕业证…… 很快,刘建波就有决定了。 他松开手,看了看叶章宏,又看了看张玲珑,随后拍了拍蔡自强的肩膀,领着陈志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事情解决了。 叶章宏在那些冷漠的同学的注视下,默默地坐回位置上。 他看都没看蔡自强和张玲珑一眼,反正他又不是在帮他们。 多管闲事罢了…… 第353章 一对冤家 第353章 一对冤家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将进行卫生大扫除。 二班负责的区域是教室四周。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垃圾,就是杂草和枯枝败叶多,尤其是教室前面的小操场和后面的排水沟。 毕业班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没有那么多事,所以相关的班干部都没有选举,只有正副班长和小组长,所以大扫除由班长张玲珑负责分工。 她笑呵呵地来站了起来(看来心情不错),抬手敲了敲课桌,而同学们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埋头苦读,使得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随即不耐烦地说道:“女生带抹布和水桶,男生带簸箕和锄头。” 一句话,了事。 远在“思过崖”的叶章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是寄宿生,哪有簸箕和锄头? 这个班长真不靠谱! 管她呢,反正他是寄宿生,大不了就拿教室里的竹扫帚应付了事…… 吃了午饭。 都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学生。 寄宿生不是成群结队往外跑,就是早早回教室闹,午休时间肯定不会闲着。初一的新生大部分还算是比较拘束;已经褪去稚嫩的初二学生是校园里的主角,屁股后面总会跟着几个初一新生;而初三的毕业生则是“兵分三路”,分别是勤学派、安于现状派和混毕业证派。 叶章宏同学不是勤学派,也是混毕业证派,安于现状可以说是对他最好的概括。 安于现状的叶章宏,午休时间一般哪也不去,只会回宿舍,听听郑智化的歌,或者看看没有营养的书刊。即使处于关键的初三,他仍然找不到好好学习的动力。不过,这两三天他倒是一改往日踩着点去教室的做派,而是至少提前十分钟就回到教室,背古诗、背单词、写作业,那叫一个积极认真。 肯定谈不上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无非在于他现在是“戴罪之身”,不想让某人抓住把柄。 某人指的就是班长张玲珑。 叶章宏到现在都想不出为什么张玲珑要针对他,更想不出张玲珑是怎么知道他晚自习溜出去的事情。 也罢,反正这件事情确实是他的错,被班主任惩罚也是他咎由自取。 凌琳来信了,所以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凌琳回信。他展开文具店里买来的最好的信纸,却没有找到圆珠笔。奇怪了,就算自己从来不在宿舍里写作业,但圆珠笔肯定是有备着的。 不用想,肯定是舍友拿走了。 这个和他一样从来不在宿舍写作业的家伙,拿他的圆珠笔做什么? 他在舍友的床头上一番好找,只找到笔帽。再找,终于在床铺底下找到了圆珠笔,但直觉告诉他,掉到地上的圆珠笔,肯定写不了。他拿起舍友记录歌词的日记本,在空白页上划了几下,果真如他预料的那样,圆珠笔笔头坏了都。 无奈,他只好带上信纸,走出宿舍。 走到相思树旁的时候,旁边的杂草丛里传来一阵响动。他定睛一看,发现一只足足有五六厘米长的绿色剑角蝗。这东西在山上很常见,并没有什么稀奇,他也早已没有捉来玩的心情。 玩? 叶章宏的脑子里闪现一个邪恶的念头。 对,就这么办! 稍微费了点劲,剑角蝗就被他捉在手里。 他的嘴角挂着坏笑,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室,来到张玲珑的座位前,趁着还没有同学到教室,迅速将剑角蝗放进张玲珑的文具盒里。 女生肯定害怕这东西。 联想着张玲珑会被吓得惊叫连连的画面,他笑得欢得很,十足的一个坏蛋。 坏蛋回到“思过崖”,心情无比欢畅,乐呵了半天,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但他转念一想,觉得此事不妥——首先,这明摆着是有人搞恶作剧,以张玲珑的性格势必要追查;其次,按照常理来说,谁第一个来教室,谁的嫌疑就最大;再者,班上目前就他与张玲珑有着“血海深仇”,张玲珑肯定会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没有“之一”的那种! 他分析到这三点,开始有点忐忑不安。别忘了,他现在是“戴罪之身”,要是张玲珑一口咬定是他干的,要是此事闹到班主任那里去,他可是罪加一等,班主任要是动真格,保准他吃不了、兜着走。 风险就摆在眼前,为了图一时之快,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局面,只有傻瓜才会这样做。 叶章宏可不傻,迟疑片刻,还是打消了恶作剧的念头。可是,他心里有气啊,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他不甘心。 但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重要的是赶紧离开教室,只要没人看到他这么早回教室,就算是张玲珑怀疑,他来个拒不承认,张玲珑还能如何! 打定主意。 叶章宏拿上信纸的圆珠笔,快速返回宿舍,不仅写好了回信,还小憩了一会,掐着点才慢悠悠地走向教室。 他才踏进教室大门,就看见张玲珑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同学们也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不用想,肯定是那只剑角蝗成功吓到了张玲珑。 解气啊! 不过,看着张玲珑怒气冲冲的样子,他知道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装成没事人(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抬脚走向“思过崖”。 “叶章宏,你站住!” 是张玲珑的声音。 “有何贵干?” 叶章宏停下脚步,斜视着张玲珑,。 “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还需要我说吗?” 张玲珑一副要气炸了的样子。 “何出此言?” 叶章宏赶紧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张玲珑不说话,反倒是她的同桌苏文妍站了起来,手指捏着那一只剑角蝗。 叶章宏有点吃惊——呀,居然还有女生不怕这东西? 张玲珑想要接过那一只剑角蝗,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勇气下手,继而愤恨地问道:“是不是你把这东西放进我的文具盒里?” 叶章宏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反问道:“有何证据?” “证据?哼,班上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就只有你一个!” “无凭无据,你这是冤枉好人!” “你还好人?” “有何不妥?” “你要是好人,这世界上就没有坏蛋了!你还好人,老鼠屎还差不多!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句俗语用在你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你信不信我去找诉班主任告你状,说你不仅诬陷我,还恶语伤人!” 这是拿对方最擅长的招数来还击对方。 他的这句话,让很多同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张玲珑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道:“哎呦,叶章宏,想不到你还会用这一招!不过,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诉你,只要班主任知道你捉弄我,班主任绝对会扒了你的皮……” “证据呢?只要你拿出证据,不需要你去告我状,我自己找班主任去。” 这时的叶章宏一点也不慌,因为他断定张玲珑找不出证据。 张玲珑沉默了。 这也证实了叶章宏的判断。 他赶紧抓住机会,反击道:“无凭无据就诬陷别人,你才是坏蛋!” “你……” “难道不是吗?” “哼!” 张玲珑气呼呼地抓住那只剑角蝗,一把就甩到窗外去,然后扭头对叶章宏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等着,千万不要让我找到证据!” “诬陷别人,是一种非常可耻的行为,比坏蛋还可恶!” 说完,他白了张玲珑一眼,抬脚走向“思过崖”。 完美! 这一次,他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对于毕业班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同学们很快又继续埋头苦读。 就是张玲珑依旧气不过,多次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再故意往“思过崖”方向扔,还时不时转身盯着叶章宏。 叶章宏知道她是在挑衅,想激起他的愤怒,她好大做文章,所以没上她的当。反正他已经捉弄过她了,她也无可奈何,这就足矣。 午读结束。 叶章宏准备去御花园转一转。 他刚离开教室,同桌王宇航突然跑到他的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问道:“叶章宏,是不是你干的?” 演戏要演全套。 叶章宏推开王宇航的手,问道:“有证据吗?” 王宇航继续上手,然后笑嘻嘻地说道:“我觉得‘女魔头’说得很对,班上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就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叫叶章宏郁闷至极,赶紧推开王宇航的手。 王宇航还是上手,说道:“你别装了,我跟你讲,‘女魔头’被吓的,那叫一个惨。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断定这件事情就是你干的……” “有何证据?” “就是没有证据,‘女魔头’才没有告你的状,不然你早就被班主任叫办公室去了。” “那不就得了……” “哎呀,我跟你讲,虽然我巴不得你天天捉弄‘女魔头’,替我报仇雪恨,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还是少跟‘女魔头’斗,人家都放话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还怕她不成?” 叶章宏用力推开王宇航的手,快步走远。 “厕所在那边……” 最后一节课。 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行,所以毕业班的学生并没有对卫生大扫除表现出排斥的情绪。 分工很简单,女生负责打扫教室内,男生负责打扫教室外。 “思过崖”离垃圾角很近,没有带劳动工具的男生,很快就把竹扫帚抢光了。 叶章宏看着空空如也的垃圾角,才想起自己什么劳动工具也没有。 这可得了! 要是让一直对他特殊照顾的张玲珑知道他没有带劳动工具,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他果断地跑出教室,跑回宿舍。他想拿宿舍里的竹扫帚,但哪有竹扫帚的影子,准是舍友给拿走了。只能找一件旧衣服当抹布使了。旧衣服是找到了,但还能穿,怎能就这样当抹布使呢? 山上下来的学生,还是很节俭的。 他注意到衣架上挂着的毛巾。 就是毛巾没用多久,他也舍不得。 他又注意到旁边挂着的舍友的毛巾——一条发黄又有好几个破洞的毛巾。 就它了! 飞速跑回教室的叶章宏,正赶上张玲珑领着几个女生准备去提水。 看到叶章宏,张玲珑霎时拉下脸,说道:“叶章宏,我不是让你们男生去小操场吗,你为什么回教室?” 叶章宏下意识地将那条破毛巾藏在身后。 张玲珑早已注意到那条破毛巾。 “叶章宏,我不是交代让你们男生带簸箕和锄头吗?” “我一个寄宿生,上哪给你找簸箕和锄头?让我大老远回家去拿吗?” “别的寄宿生怎么能带?” “他们拿的是教室的竹扫帚……” “他们都知道拿竹扫帚,你怎么不知道拿?” 叶章宏有点无语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与张玲珑进行口舌之争,遂转身离开教室。 “你上哪去?” “我去小操场,看哪个同学累了,我就替一下,这样可以吧……” “你站住!” “有何贵干呢?” “没有按要求带劳动工具,我要惩罚你!” “凭什么?” “你还不服?我可告诉你,你捉弄我,我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你,但你没有按要求带劳动工具,我身为班长,自然有权利惩罚你!” 这就是典型的公报私仇了。 即使是这样,叶章宏也无可奈何啊。 既然如此,叶章宏倒要看看这个堂堂的班长,准备怎么公报私仇。 张玲珑见他无话可说,那叫一个高兴,随即拿过同桌苏文妍手里的水桶,说道:“就罚你提水,就你一个人提,而且是全程……” 说罢,她像坏蛋一样坏笑起来,并把所有的水桶全都放到叶章宏面前。 苏文妍跟着笑。其余女生也笑。 叶章宏白了她一眼,并对她撇撇嘴,才提起一个水桶,转身就朝外面走。 “叶章宏……” 张玲珑又开腔了。 “又有何贵干呢?” “你一个大男生,好意思一次只提一桶水?” 她又坏笑起来。 叶章宏心里有气,但还是忍了下来。 提就提,两桶水就两桶水,有啥了不起的! 他朝教职工宿舍走去,嘴上骂骂咧咧的,全都是骂张玲珑的坏话。 两桶水肯定很沉,而且还有一段路程。 “姓张的,我才不任你摆布!” 叶章宏把心一横,决定每个桶只装一半的水。 这怕是又要遭张玲珑一顿说。 说就说,有啥了不起的! 待他回到教室,张玲珑很快就走到他的跟前。 “怎么只有半桶水?” 果然。 “你不知道很沉吗?” “你一个大男生,你好意思?” “你能耐,你去提!” “你一个大男生让一个弱女子去提水,你好意思?” 这话说的,着实让叶章宏倍感郁闷——他可看不出张玲珑身上哪里像弱女子。 好吧,弱女子就弱女子吧,反正他这次又栽在这个弱女子手里了…… 一个弱女子,领着十来个弱女子,擦完桌椅又擦窗台,看上去是卫生大扫除,实则大部分时间是在说笑和打闹。 倒是苦了叶章宏这个大男生——他已经连续提了十几趟水,早就累得气喘吁吁。 他可不想把小命搭进去,就靠在教室外的柱子上,并甩了甩额头上的汗水。 张玲珑再次走到他的面前。 这一次,她的表情很是温柔,目光竟流露出一丝关切,轻声地问道:“累不累?” 哎呀,这女子居然会关心人了?是转性了?还是良心发现了? 叶章宏惊讶地看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这句话确实出自张玲珑之口。 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叶章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轻轻地点点头。 张玲珑却猛地换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大声说道:“活该!” 说罢,她笑呵呵地跑回教室,只留叶章宏一人无言以对…… 放学铃声响起。 叶章宏回到宿舍,拿上给凌琳的回信,心情愉快地朝街道走去。 所有的不快和烦恼,对于此时的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死对头张玲珑推着自行车,和他不期而遇。 真就不是冤家不聚头! “哼!” 张玲珑很是不友好。 “哼!” 叶章宏自然得回应她。 “放学了不好好写作业,就知道往外面跑,果然是二班的异类,难怪每次都没法按时交作业!另类啊,世所罕见……” 张玲珑可劲地损着。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现在又不是在学校,叶章宏全然不怵她。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叫作“来而不往非礼也”。 “就你,还好人?” 还回去了。 “有你这个坏蛋做对比,我肯定在好人的行列里!” 张玲珑抬头挺胸,那叫一个自信。 “你赶紧回家,照照镜子!你家要是没有镜子,我去买一面送给你,免得你看不清自己!” 叶章宏势要狠狠地打击张玲珑的自信。 “是,我是要赶紧回家,因为我要离坏蛋远一点,免得我这一身正气被不正之气所玷污;另外,我看你比我还需要一面镜子,而且最好是‘照妖镜’!拜拜了,坏蛋……” 这话让说的,那叫一个绝。 “快走,坏蛋!” 叶章宏不是说不过张玲珑,而是懒得再看到她。 “哼!” “哼!” 两个“坏蛋”,不欢而散…… 第354章 雨一直下 第354章 雨一直下 周三一直在下雨。 晚自习结束,雨还不停歇,走出教室的时候,已经能够明显感到凉意。 这个时候,寄宿生们涌了出来,校园立即开了锅,到处闹哄哄的,秋的凉意倒显得微不足道了。值班老师急着回去休息,所以这个点是一天难得的自由时间,很多寄宿生不会就此回宿舍。 二班的几名学生并不着急离去。 没有完成作业的,会抓紧再写几题;写完作业的,也会和前后桌一起,讨论一下某个难解难分的难题。 这里的学习氛围好,碰到难题可以相互请教、一起讨论,几名住在附近的同学选择来参加晚自习。住得远的,肯定不会过来,毕竟也要考虑一个夜间独自回家的安全。 叶章宏抓紧时间,不懂装懂地作完数学试卷的几道难题,就拿起还是湿漉漉的雨伞,起身走出教室。 “班长,你怎么还不走?” “还有一道题没有完成,很快的……” 张玲珑住得比较远,但今晚居然来参加晚自习了。 叶章宏不喜欢听到这个声音,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雨不大,就是不肯停歇,昨晚洗的衣服,怕是干不了。教学楼那边已经熄灯,只有几盏沐浴着冷雨的路灯,把雨点染成了昏黄的颜色。 叶章宏先是到食堂接了一桶热水,洗了一个热水澡,再把脏衣服泡在桶里。 洗衣服,对于不少男生而言,是一件磨人的事情。因此,寄宿的男生都会用一个小窍门,那就是先把衣服放进加了洗衣粉的桶里泡着,睡觉之前随便踩上几脚,再用清水换洗两遍,就算是大功告成。 简单省事。 现在时间还早,唯一的舍友还没有回来,八成是出去瞎转悠了。 雨天,外面的去处不多,就是学校门口的商店会播放电视剧,尤其是在播放武侠剧的时候,小小的商店绝对会变成大剧院一样,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这些离家的寄宿生。 店老板肯定不会这么好心提供免费电视——能消费的寄宿生,店老板会热情地给取把塑料凳;那些没有消费的,还是往门外挪一挪吧…… 叶章宏并不想待在宿舍里,再加上今晚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他没吃几口,就趁食堂阿姨不注意给倒了。 现在,他感到肚子在抗议,才明白浪费粮食是一种非常可耻的行为。 他还有两包方便面,就是现在肯定接不到热水了,他果断地取了一张钱,准备出去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 虽然他的成绩让家人很是失望,但该给他的吃喝用,还是一样没落下,他也由此积攒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零花钱,如果此时他真的想去流浪,两个月之内是不会饿肚子的。 他披了一件外套,走出闹哄哄的宿舍楼,撑开三色条纹的自动伞,钻进了秋风秋雨里。 有些南酸枣的果子已经由青转黄,但还没有完全成熟,照样能酸倒大牙,无非就是调皮的学生打下来一些,拿来当捉弄人的暗器。 走上一段路,叶章宏远远就发现礼堂外站着一个人。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个人正是他的死对头——张玲珑。 只见,张玲珑孤身一人站在屋檐下,不停地左顾右盼。 待走近一些,他发现张玲珑没有带雨伞——原来,她是被雨困住,回不去了。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叶章宏那真叫一个高兴! “姓张的,你也有今天!你就慢慢地等着吧,等到下半夜,看能不能停雨!” 这完全就是幸灾乐祸。 当然了,他有足够的理由幸灾乐祸,谁让张玲珑喜欢找他的麻烦,还害得他被班主任惩罚!他从来没有被谁这么欺负过,而且还是一介女生,他不恨才怪呢! 幸灾乐祸肯定是不够的,他觉得他还得大摇大摆地走到张玲珑的面前,好好地炫耀一下手里的雨伞,再潇洒且无情地从她的面前走过,绝对能把她气个半死。 “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还给你。这就叫作‘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笑了,就像是一个坏蛋,并且加快了脚步,绕路走向礼堂。 他同样料得到,此举肯定会收获张玲珑的报复。 报复? 他可不怕! 本身,他与她就无冤无仇,她却接连找他的麻烦,而且是没完没了。 他断定她是不会停止找麻烦,所以即使她会报复,他也要先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忽然,一阵秋风夹着雨点迎面而来,叶章宏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同时,他看见屋檐下的张玲珑搓了搓双手,又抱住了手臂,看样子是冷到了。 对于这个死对头,他是不会有半点同情的,反正是天公作美、老天开眼、佛祖显灵、上帝成全,赶上这么一个下雨天,又赶上死对头没有带伞,让他有机会出一口恶气。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来之不易,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浪费了,那简直比浪费粮食还可耻! 他打定主意,笑呵呵地走向礼堂,就差像刘建波那家伙那样摇头晃脑了。 可是,秋风冷雨之中,他又觉得自己好歹是男生,不帮忙也就算了,至于这么戏弄一个女生吗? 这也显不出他有多么了不起呀! 难道,非得用这种手段才能出一口恶气吗? 这不是君子所为,也和学校反复宣传的“真善美”背道而驰。 他认为,虽然他不是一个具有高尚道德情操的人,也不敢自诩为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这么卑劣且恶趣味吧! 况且,时间已经不早了,张玲珑住得远,现在还下着雨,张玲珑又没有带雨伞,不仅想回都回不去,万一着凉了也不好…… “唉……” 叶章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心思去戏弄张玲珑了。 他加快了脚步,朝礼堂走了过去。 近了。 屋檐下,张玲珑听到脚步声,急切地转过身来,眼里明显带着期待。 不过,当她发现来者是死对头之时,她眼里的期待转瞬即逝,直接噘着嘴,转过身去。 叶章宏也不恼,快步走过去。 他看见张玲珑的裤脚都湿透了,身体还微微地发抖。 他有些不忍,说:“走吧……” “不需要!”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 这个人,还挺要强的嘛!但要强也得分场合呀! 叶章宏气不过。他主动要帮忙,她不领情,难道还要他去求她吗? 他才不会这样做,脚一抬就往前走。 “喂,等等我……” 张玲珑着急忙慌地喊了一句。 叶章宏忍不住笑了,停下脚步等着张玲珑。 张玲珑还是噘着嘴,极不情愿地走到伞下,还特地拉开了距离。 “不情愿,那你别走过来啊!” 叶章宏嘀咕了一句。 “你……” 张玲珑瞪大眼睛,准备还击。 不过,她放弃了,默默地跟着叶章宏的脚步,一步步往校门口走去,情绪明显很是低落。 两人不说话,努力地保持着距离,别别扭扭地走到校门口,而且心照不宣地低着头——都不想让同班同学看见。 两人走出学校。 叶章宏知道张玲珑是骑自行车来上学的,那问题就出现了——停车场在校门外,他要是把伞让给她,他就要淋雨去吃宵夜;如果他不把伞让给她,她就得冒雨回去。 他只好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说:“我要过桥,你就推上自行车,等我到了地方,你就带着雨伞回去。” 张玲珑没有作声,即是没有反对。 来到停车场,掏出车钥匙的张玲珑却忽然愣住了。 叶章宏见她半天不开锁,刚想催一句,但见她愣愣地看着车后胎,他也看了一眼,才发现车后胎是瘪的。 他走近一点,发现气门芯直接不见了都。 人为的——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谁干的?”他问张玲珑。 张玲珑不说话,咬着嘴唇,眼里闪着泪花。 又是下雨,自行车的气门芯还被拔了,还真是“破屋偏逢连夜雨”啊! 这个时候,叶章宏没法幸灾乐祸,只能把雨伞交给张玲珑,再默默地推上自行车——街道上有一家修理店,就在扁食店往前一点。 过了桥,刚走到扁食店门外,也是张玲珑的运气不好,修理店已经关门了。 叶章宏看着张玲珑,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苦笑。 张玲珑咬咬嘴唇,眼里又闪泪花了。 叶章宏怕她哭鼻子,急忙思考着对策。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宿舍找人借一辆自行车。 他刚想开口说,却让他发现墙外就停着一辆自行车,八成是老板的。 他对张玲珑轻轻一笑,推着自行车走到店门口。 “老板,我这位同学的自行车气门芯被人拔了,修理店也关门了,你看……能不能借用你的自行车,这辆自行车就抵押在这里,明早再来换回去?” 老板正在包扁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说:“老熟客了,不必这么麻烦,直接把那辆自行车的气门芯拔走,打气筒在门后,自己拿……” 叶章宏道了一声谢谢,又笑着看了张玲珑一眼——麻烦总算是解决了。 他看见,原本泪花闪闪的张玲珑,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很快,气门芯安上,气也打足了,一切圆满解决。 张玲珑犹豫了一下,才问:“你怎么回去呢?” 这句话,让叶章宏很受用,就说:“我要吃点宵夜,吃完再找老板借一把雨伞。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说完,他一头钻进了扁食店。 这个时候,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不仅可以一解辘辘饥肠,还可以驱散凉意,可谓是一举两得。 他正准备叫老板给上一碗扁食,却发现张玲珑还站在原地。 “你怎么还不回去?” 他催了一句。 张玲珑看着他,又看看冒着热气的铝锅,犹豫了好久,才小声地说:“我、我饿了……” 说完,她低下头,脸颊浮起两朵红云。 叶章宏只好招手让她进来,并吩咐老板给上两碗中碗的扁食。 张玲珑停好自行车,又把雨伞收好,就在对面坐下来。 叶章宏看着她白净的脸,觉得顺眼多了。 张玲珑微抬起头,说:“多少钱?明天我把钱给你……” 叶章宏不在乎这两块钱,倒是有一件事情让他觉得奇怪,就问:“你家离学校那么远,你怎么还来参加晚自习?” 张玲珑猛地抬起头,咬了咬嘴唇,才黯然地说:“雨衣被人抢走了,所以我回不去。我爸今晚值班,而我妈说晚上有家访,所以他们都不知道我没有回去,自然就没法过来接我,我也只好留下来参加晚自习……” 这让叶章宏觉得更加的奇怪——怎么还有人抢雨衣呢? 他很快就想到一个人,问:“雨衣是刘建波抢走的吧……” 张玲珑委屈地点点头。 叶章宏皱着眉头,问:“气门芯也是刘建波拔掉的吧……” 张玲珑很是委屈地点点头。 叶章宏无奈地摇摇头,表示彻底服了刘建波。 他又问:“是不是连晚饭也没有吃?” “我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吃了点饼干……” 叶章宏于心不忍,回头吩咐老板给换一碗大碗的扁食。 张玲珑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你怎么不找寄宿的同学借一把雨伞?” “今天作业多,我就想着干脆留下来写作业。另外,我以为雨很快就会停……” “想不到雨会一直下到现在,对吧……” “我要是想得到,早就找人借雨伞了……” 也是危机都解除了,张玲珑的表情自然了不少,说话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没有多久,扁食端了上来。 刚开始,张玲珑还慢慢地吃着扁食,显得很是矜持。但很快,不知是饿了,还是扁食太美味了,她顾不上矜持,一口汤、一口扁食,吃得很是着急。 叶章宏看着对前的张玲珑,还真是哭笑不得。想想,两人在这段时间斗得不可开交,他也被收拾得毫无还击之力,现如今他却要为她打伞、帮她装气门芯,请她吃东西——说好的势不两立呢? 早知道,刚才就该好好地戏弄她一番,放任她继续风吹雨淋,才够得上是势不两立。 然而,真的那样做了,就见得他能痛快?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虽说不能报仇雪恨,至少她没有淋雨、没有饿着,不仅发扬了雷锋精神,也符合“真善美”——他忽然觉得自己挺伟大的。 他又想起刚才那些幼稚的想法,忍不住直摇头,还自嘲地笑了笑。 而张玲珑发现对面的叶章宏在笑,还以为他是在笑话她的吃相,赶紧放慢了速度,再次矜持起来。 三分钟之后,矜持的张玲珑,喝掉最后一口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并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脸蛋也红扑扑的。 叶章宏会心一笑,问:“够饱吗?要不要再吃一点……” 张玲珑摇摇头,说:“饱了。谢谢你,明天我就把钱给你……” “谢谢”这两个字,让叶章宏想起了之前的种种,忍不住说:“你别再找我麻烦,我谢谢你才是真!” 张玲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不再言语,转身付了钱。 该回去了,把衣服洗一洗,再躺着看看课外书,就差不多要熄灯了。 也不能太晚回去,因为学校门卫盘查得紧,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理由,是要到保卫处报到的。 叶章宏想找老板借一把雨伞。 “喂,叶章宏……” 他刚想开口,张玲珑先叫了他。 他只好转过身,却发现张玲珑的神情有些慌乱。 他急忙问:“还有什么事吗?” 张玲珑又是犹豫了好久,才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我怕黑,一个人不敢回去,你能不能送送我?” 叶章宏完全想不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而且他怎么也看不出,就她这么霸道和强势的人,居然会怕黑! 真是看不出来! “怕黑,你还参加什么晚自习……” 他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这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那么,既然她提出这个要求,他也只能答应了,谁叫他没事要跑过去戏弄人家呢!现在好了,不仅没有戏弄上,反倒要把人家送回去——这就叫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如果保卫科找我麻烦,明天你可得替我作证,说我是学雷锋、做好事!” 叶章宏说出这句话,等于答应下来。 张玲珑连连点头,并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叶章宏在想,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要求她不要再找他的麻烦呢?现在这个情况,她是会答应的,也由不得她不答应。 不过,他觉得还是算了——他不想趁人之危;他也不怕张玲珑会继续找他的麻烦…… 两人准备出发。 一阵风过来。 张玲珑的衣服比较单薄,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叶章宏才吃了热腾腾的扁食,还穿了一件外套,此时浑身上下热乎着。 “好吧,好人做到底……” 他脱下外套,交到张玲珑的手里,就默默地跨上自行车。 风雨迎面而来,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一阵浓浓的凉意也随之而来,他不禁后悔自己把外套让给她了。随着进入省道,更麻烦的问题接踵而至——没有路灯,再加上雨夜视线极差,根本就看不清道路,不是压到了石块,就是碰到坑坑洼洼的路面;另外,时不时来一辆疾驰而过的东风车,带来了猛烈的气浪;还有,张玲珑的自行车偏小,不好骑…… 总之,叶章宏极尽狼狈,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张玲珑送到家门口。 他像是落水狗一样,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忍不住埋怨道:“你的自行车也太小了吧,真难骑!” 张玲珑躲在他的身后,没有怎么淋到雨,就是裤腿湿了。 他看到这一点,心里倒是挺欣慰。 张玲珑也看着他。 他又看见张玲珑的脸上出现了内疚的神情,就赶紧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我把自行车骑走,明早你自己想办法去学校……” “没事,明早我让我们村的同学带我去学校……” 张玲珑停顿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说:“先到我家把头发擦干了,再走吧……” 这是一份善意。 叶章宏却认为这一份善意实属多余,就一挥手,不耐烦地说:“算了吧,就算是擦干了,回去的路上还得再淋湿了。你赶紧回去,我走了……” “等等,你的衣服……” 张玲珑没有忘记给自己温暖的外套,赶紧脱了下来。 叶章宏也需要这件外套。 他撑好雨伞,骑着自行车走了。 “叶章宏,谢谢你……” 身后传来张玲珑的声音。 黑漆漆的夜,凉飕飕的风和雨,路也不好走…… 第355章 突然转变 第355章 突然转变 直到看不见叶章宏的身影,张玲珑才百感交集地回到家里。 “玲珑,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才走进家门,她妈妈赵文娜就迎了过来。 “咦,你的裤子怎么湿了?不是带了雨衣吗?” “雨衣被刘建波抢走,气门芯也被刘建波拔了,所以我没法回来,只能在学校晚自习……”张玲珑委屈得都要哭了。 “这个缺教养的兔崽子!”赵文娜愤慨地骂了一句。 “他不仅缺教养,还和校外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妈,你说刘建波的家人,怎么也不管管?”张玲珑顺便告了一状。 赵文娜接过书包,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指望一个恶霸、一个泼妇,能管好自己的孩子?” 恶霸和泼妇,就是刘建波的父母了,在这一带很有名。 赵文娜看看窗外,又看看她的上衣,疑惑地问:“这还下着雨,你是怎么回来的?” 张玲珑的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说:“同学送我回来的。” “你怎么不请人家进屋坐一坐?” “人家住宿,回去晚了,门卫会盘问……” “这样呀……那你吃饭了吗?” 张玲珑想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扁食,心头顿时暖洋洋的,说:“吃了。那位同学请我吃了一碗扁食……” “那你得好好感谢人家。快去洗澡吧,不早了……” “好的,妈妈……” 张玲珑回忆起今晚的种种,心不在焉地拿起妈妈早就为她准备好的衣物,走进卫生间…… 房间里。 洁白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林志颖的海报;书桌上,录音机旁边整齐地摆放着磁带,有英语的、有小虎队的、有林志颖的,还有校园民谣;床头柜上,各式各样的发夹、可爱的毛绒玩具,都是女生的最爱;小小的书柜上,满满当当的着名读物,还有好几本有关黑板报的书籍安静地立在角落里…… 作业早就完成了,现在就是翻翻书,到点就睡觉。 张玲珑捧着一本作文读物,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她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段前三,闭着一只眼睛都能考进凤来一中,所以她的压力不是很大,学习之余就是看看名着、听听音乐。 升入初三,大家都在紧张地为中考做准备,但她并紧张,反而每天都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修理叶章宏。 大家一定会感到诧异,这平白无故的,张玲珑怎么会如此对待叶章宏! 说起来,这是有内情的: 早在1997年11月份,学校来了几位实习老师,又恰逢学校举办校庆活动,正好有一个办黑板报的比赛。 张玲珑所在的一班,实习老师韩珊珊不以黑板报见长,这方面也不是张玲珑的强项,恰好三班的实习老师杨帆正在追求韩老师,韩老师就认定有画画功底的杨老师会出手相助。 当时杨老师也确实愿意帮这个忙,却偏偏被三班班长扣上一顶“叛徒”的帽子,杨老师就爱莫能助了。 最后,韩老师退而求其次,让三班班长帮这个忙,但三班班长不仅嘲讽了张玲珑一番,还应付了事,最后三班得了一个一等奖,一班也就是得了一个安慰性质的三等奖。 备受打击的张玲珑,开始在黑板报上格外用心,不仅让家人给搜罗了好些有关黑板报的书籍,甚至经常蹲在地上,把地板当成黑板来练习,不断鞭笞自己提升办黑板报的水平。 知耻而后勇,她的水平确实大有提升,连班主任都感到惊讶。 可是,即便如此,一班在办黑板报方面始终无法超过三班,三班的班长简直是天赋异禀,每次都能为三班取得第一的名次,而一班只能屈居第二。 不仅如此,各种各样的评比,一班始终是落后于三班——三班每次都是第一,一班每次都是勇夺第二。 久而久之,就连本班同学都自我调侃,说一班是“千年老二”。 她自小就品学兼优,心气可高着呢,可惜升学考试发挥失常,没能考上凤来一中。 初中开始之后,她铆足了劲,成绩始终排在年段前三,中考考上凤来一中,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也是因为升学没能考上凤来一中的缘故,致使她的性格发生了一些改变,不管什么事情都要争个第一,成绩如此,班级管理方面也如此。 同样是班长,一班落后于三班,就意味着一班的班长不如三班的班长,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无疑就是致命的打击。 经过一年的努力,情况始终没有得到扭转,直到初二上学期期中考,三班的班长因为打架被撤了职,三班失去了领头人,很快陷入了混乱,一班才趁此机会全面赶超三班,终于在各项评比中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这在她看来,根本就是胜之不武,再加上当初被嘲笑,她对三班班长,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仇视的态度…… 门开了,妈妈拿着一杯牛奶,亲切地说:“趁热喝了,然后赶紧睡觉……” 张玲珑顺从地接过牛奶,张嘴喝了一口——甜甜的,也暖暖的。 经过七八个小时的饥饿、寒冷与无助,这种暖暖的感觉,着实让人倍感舒坦。不过,即使让她觉得暖暖的,也不及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 这无关美味与否,只是在那个特殊的时刻,才是真正地暖到了心窝里。 她的脑海,浮现死对头的身影。 她竟然开始发呆。 “玲珑,想什么呢?” 妈妈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赶紧喝完牛奶,把杯子递给妈妈,乖巧地说:“谢谢妈妈!妈妈晚安……” “晚安……” 熄了灯,张玲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十分钟过去,她没有睡着。 二十分钟过去,她还是没有睡着。 她的脑海里,清晰地再现叶章宏举着雨伞走来的那一幕。 她在想,如果当时叶章宏不帮她,她都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她又在想,当时自己拒绝了他,要是他就那样负气走了,她也只能继续在饥寒中,苦苦等待了。 也幸亏他不计前嫌。 他不计前嫌,相比较之下,她就显得小肚鸡肠了。 没错,她就是一直记恨着叶章宏嘲笑她,记恨着叶章宏一直压她一头,她才会处处针对叶章宏,从而上演了之前的种种。 想起之前的种种,此时的张玲珑,真是臊得慌。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她到现在来报复人家,变着法儿地整人家,可是人家还如此大度地出手相助,她能不臊吗? 他的出手相助,不仅仅是让了雨伞、请吃东西,还冒着风雨送她回家,结果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这样的天,他冷吗?” “衣服都湿透了,肯定冷……” 她先是自问自答,随后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是懊恼自己之前的行径。 其实,她因为要报复他,早就暗地里观察他好久。 她知道,那个家伙并没有什么大毛病,独来独往、安安静静,也不和其他同学发生任何交集,就像是一个“独行侠”。 虽说没有大毛病,但小毛病真不少,来得最晚、走得最早,作业总不完成,上课经常走神,学习根本不当一回事,可以说是浑浑噩噩、不思进取。 只要没有违反纪律、扰乱课堂,她也管不着他爱读不读,但她总能想到法子,不停地找他的麻烦,就连他笑了那么一下,她也能大做文章,再后来还导致他到“思过崖”面壁去了…… “不行!” 张玲珑觉得自己必须为他做些什么,一方面弥补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另一方面也算是回报他今晚冒风雨送自己回家。 他不是还在“思过崖”面壁吗? 得和班主任说一说,免除这个惩罚。 他不是老是做错数学题吗? 数学是她的强项,她完全可以辅导他一二。 她打定主意。 同时,她也会尽快忘记那些陈年旧事,以及这段时间的不愉快。 夜深了,外面的风雨仍在继续,明天得多穿一件衣服了。 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那一件挡住秋风的外套,依然让她觉得暖洋洋的。 除了唇枪舌剑的交锋、势如水火的关系,她对他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他所表现出来的不合群、不思进取。 想之前,叶章宏可是凤来四中的风云人物,虽说成绩不是最拔尖的,但人家班级管理工作做得好呀! 班级纪律、办黑板报、各种比赛、课外活动等等,都是有声有色,还一直把她比下去,把她比成了“千年老二”。 她知道,他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过,并且连带所有职务都撤销了。 这件事情是轰动一时的,她们班的班会课还特别提及。 难道,他是受此影响,才会变得浑浑噩噩、不思进取? 但见他安安静静、独来独往的,不仅没有坏学生的样子,也不见他与那些坏学生为伍,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的底子肯定很好,可是他为什么宁愿浑浑噩噩、不思进取,也不愿重新振作起来? 她感到好奇。 好奇害死猫…… 第二天早上,雨终于停了。 叶章宏迷迷瞪瞪地醒来,简单地洗漱一番,又把昨晚泡着的衣服洗了,才走到食堂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有点简单,就是稀饭配油条,再加一点榨菜,以及一点酱油,可以蘸油条吃。这一份早餐八毛钱,住校的老师也是这样吃。 吃过早餐,就该到教室参加早读了。 路上到处是积水,这才走上一段路,叶章宏新换上的回力鞋就湿了。空气倒是挺清新的,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但叶章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应该是昨晚淋雨受凉了。 现在不早也不晚,一、二班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向那一排风水不错的旧教室。即使是遇到本班的同学,叶章宏也不会打个招呼——这不是高傲,也无关低调,他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走进教室,默默地走向专属于他的“思过崖”。掐指一算,他还得在“思过崖”待上两天。这倒没有什么不好,就是墙角的地牛被他祸害光了,无聊的他只能呆呆地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 英语老师喜欢突击测验单词,早读是要好好背一背单词的,免得到时候要罚抄。 “叶章宏,你的数学试卷呢?” 张玲珑的声音响起,而且又是催着交数学试卷。 叶章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好歹昨晚他冒着雨把她送回去,可是这一大早的,这女子就像催命一样,真是好心没好报。 他气不过,找出早已完成的试卷,准备拿去交给她。 但他还没有起身,张玲珑已飘然而至。 他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张玲珑,却发现张玲珑正对着他笑,笑得格外灿烂。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张玲珑笑得这么灿烂,而且还是对他笑! 他在想,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张玲珑才对他笑? 懒得去想,反正他已经把试卷做完了,她找不了他的麻烦,就直接把试卷交给了她,再看着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翻开英语书,默读着单词。 “叶章宏,你的试卷有好几道题是错的……” 又是张玲珑的声音! 这真叫叶章宏好生郁闷——题做得对不对,也要她管吗? “不会!” 他冲她大喊一句。 “不会?那我教你呗……” 声音很是轻柔。 叶章宏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还没有回过神,张玲珑又飘然而至。 “你坐过去一点,我来教你解这几道题……” 张玲珑依然保持着笑容。 叶章宏一愣,又下意识地看看窗外——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今天没出太阳呢! 叶章宏回过头,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张玲珑让一点地方,他又发现好多同学都惊讶地看着他和张玲珑。 他也觉得惊讶。 但他很快意识到,应该是昨晚的事情,让张玲珑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认为就是如此,不然就凭他和她死对头一般的关系,她是绝不可能教他解题的。看来,昨晚那一份罪也没有白受。 他让出座位。 这边的反常,引起了更多同学的注意,大家都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议论着。最为关注的当属蔡自强,脖子伸得老长,一直观察着这边的举动。 张玲珑不为所动,认真地讲解着题目…… 第三节是数学课。 班主任才走进教室,张玲珑立马站了起来,喊了一句“报告”。 “讲……” “班主任,叶章宏同学最近表现很好,不仅上课专心认真,也能够及时完成各科的作业,所以我恳求让叶章宏同学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希望班主任能够批准……” 此话一出,全班一片哗然。 作为当事者,叶章宏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个张玲珑,今天是怎么了?又是教解题,又是主动为他说好话,难道就因为昨晚的事情吗?就算是因为昨晚的事情,也不至于动作连连,不至于这么大的转变吧! 这一时半会的,叶章宏仿佛置身云雾里,不仅看不懂张玲珑的行为,也适应不了张玲珑的转变。 讲台前,班主任也一脸的疑惑。 班上响起了议论声。 是啊,之前还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感到诧异。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班主任示意大家安静,思考了几秒钟,就同意了张玲珑的请求。 就这样,叶章宏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收拾好课本和文具,离开了“思过崖”。 他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刚想整理一下课本,阔别已久的同桌又一胳膊肘捅了过来。 “叶章宏,你和‘女魔头’这唱的是哪一出呢?” 叶章宏耸耸肩,并不想解释。 同桌沉默了几秒钟,猛地张开嘴,说:“你惨了!” 叶章宏亮出拳头,生气地说:“又怎么惨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 同桌推开拳头,小声地说:“肯定是‘女魔头’看上你了……” 叶章宏差点没把口水喷出来。 “你胡说什么!” “绝对是!如若不然,‘女魔头’不可能突然对你这么好!被‘女魔头’看上,当‘压寨男人’,你可惨了,自求多福吧!” 叶章宏瞪了他一眼,吓唬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报告班主任,班主任肯定叫你到‘思过崖’面壁去!” 同桌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班主任开始讲课。 回到原来的位置,讲课的声音清楚了很多,黑板上的字也清晰了,终于能够回到正常的学习当中。 要说起来,他之所以被罚到“思过崖”面壁,全都是拜张玲珑所赐。 他与她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她非常执着于跟他过不去,总是揪着芝麻绿豆的小事,让他疲于应对。 想起之前的种种,他的心里还是有气,忍不住望向第三组第三张桌子。 巧的是,张玲珑正好回头望向这边。 四目相接之时,叶章宏看见张玲珑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叶章宏有点反应不过来,好久才回应了一个微笑。也正是他露出了微笑,张玲珑才回过头继续听课,似乎是专门在等待他的回应。 这代表什么?从张玲珑那一个友好的微笑,大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他和张玲珑之间的恩怨仇怨已经化解。这个可能性极大,不然张玲珑也不会连续帮他,还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 这时,他意识到昨晚那一场雨,淋得很值…… 难得天空出现放晴的迹象,那几身衣服终于能晒干了。 过年到现在,叶章宏长个了,很多衣服已经不合身,就是家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就没有人想起该给他买新衣服。 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爷爷的重心放在他的弟弟妹妹身上,奶奶几乎不会离开上山村,而二叔二婶做起了饲料和大米的生意,所以他差不多处于一个没人管、没人问的状态。再加上之前玩得好的同学,因为各种原因已经疏远,此时的他明显孤孤单单的,也就使得他的性格开始有一些孤僻。 这并不是夸张,从他在班上的不合群,就可见一斑。 他就快十六岁了,在即将到来的花季,他的孤僻实在是不利于他的成长。 所幸,他还有一个笔友——凌琳。 正是因为凌琳的存在,在他的孤僻的世界里,在他即将到来的花季里,他还能够拥有一缕明亮的阳光。 也是因为如此,他格外珍惜他和凌琳之间的友谊。 这不,放学铃声一响,老师刚宣布放学,他就迫不及待地走出教室,准备到街道的邮局里寄信。 他才走到教室门口,就有人叫住他了。 “叶章宏,你等等我……” 是张玲珑。 叶章宏只好停下迫不及待的脚步。但他想不出,现在都放学了,张玲珑找他所为何事,直到张玲珑走到他的身边,取出一张五块钱给他。 原来是为这个。 叶章宏没打算要她的钱,况且他身上也没有零钱找,就随口说:“钱,你就留着,下次你请我吃东西……” 纯粹是随口说说而已,他可没想过真让张玲珑请他吃东西。 张玲珑并没有把钱收回去,而是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事情?” 叶章宏着急寄信,但他不想让她知道,谎称没有。 张玲珑轻轻一笑,说:“那干脆我现在就请你吃扁食,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叶章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并排走着,一起往停车场走去,不再是昨晚那样别别扭扭。 雨水把荔枝树树叶刷洗得一尘不染,却也摧落了枯枝败叶,弄得一地狼藉。 墙角,自行车不见了,叶章宏无从得知气门芯是不是安上了,但老板没有说什么,一个气门芯也值不了几个钱,光是老板那一句“老熟客”,就没有必要提起。 两人面对面坐好。 “叶章宏,谢谢你……”张玲珑的态度很是诚恳。 叶章宏很满意她的态度,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随口说:“这没什么,同学之间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听说学校门卫管理很严,昨晚你那么晚回去,门卫没有为难你吧……” “门卫见我浑身都湿透了,只是问了两句,就让我进校门了,还连连叮嘱我要赶紧换衣服。” 昨晚的情况也确实如此。 “昨晚真是麻烦你了……” 话语里满是感激。 “小事一桩。” 叶章宏对张玲珑轻轻一笑。 张玲珑也轻轻一笑,但笑容很快就消失,继而愧疚地说:“叶章宏,之前我那样对你,都是我不好,我现在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这倒是出乎叶章宏的意料——能让这么一个“女魔头”道歉,还真是不简单! 虽然之前恨得咬牙切齿的,但现在人家都道歉了,这一页肯定翻过去了。另外,人家女生主动道歉,他作为一个男生,不仅得大度一些,还得找个台阶给人家,这样才能够两全。 “别说原谅不原谅的,我也有错,不能全怪你。要不,我们就彻底抛开之前的不愉快,从现在开始,我们冰释前嫌,如何?”他的态度很是诚挚。 张玲珑点头答应下来。 这就是两全的结局了。 扁食端了上来——清亮的汤水、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欲大开。 两人都拿起瓷勺,慢慢地吃着。 “叶章宏,我怎么觉得你很是不合群?” “班上的同学,好多是书呆子,我可不想与书呆子为伍……” “那我是不是书呆子呢?” “你倒不是,你挺活泼的,不像那些书呆子,死气沉沉的。” 一问一答之中,话匣子就打开了。 “别看我们班,一班的书呆子才多,尤其是一个叫作王晓斌的……”叶章宏乐呵呵地说。 回想起王晓斌之前的种种,这个“书呆子”的称号确实是贴切,都快成为王晓斌的专有名词了。 叶章宏索性讲了一些王晓斌的事迹,把张玲珑乐得直笑。 两人的这一次接触,气氛挺不错的。 随后,张玲珑换了一个话题,说:“我跟你讲,初一到初二,你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叶章宏不明白此话何意,问:“为什么这样说?” “那时候,每一次活动和评比,你们三班都是第一,我当了一年多的班长,就没有赢过你们三班,也就意味着没有赢过你这个三班班长。所以,你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大山……” 这已经是过去式了,叶章宏并没有因此有半点骄傲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赶忙问:“我和你又不熟,你可别说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一再跟我过不去?” 确实,过去的两个学年,除了那一次办黑板报,他和张玲珑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话一出,对面的张玲珑明显慌了。 她的反应,让叶章宏看出苗头,激动地说:“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张玲珑的目光有些闪烁,好久才吞吞吐吐地回答:“这……不……唉,多少有点是吧……” 叶章宏直摇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那我可真是冤啊!” 他是够冤的,因为自从他不再担任班长,一班就全面超越了三班,张玲珑也如愿了,不曾想她还能这样记恨他。 他也猛地意识到,如果不是昨晚的事情,恐怕她对他的恨,还是没完没了,还会一直对针对他,找他的麻烦…… 第356章 御花园里 第356章 御花园里 各科都在紧张地教着新课,为的是留给毕业生们。更多的复习时间。 快节奏,书山题海,家人和老师殷切的希望,以及一天天过去的时间,让大多毕业生都不敢轻易松懈下来。 不过,我们的叶章宏,并不在大多数之列。 与马海涛渐行渐远,赵志武又去了市体校,之前建立了不错友情的几个同学,差不多“老死不相往来”了,叶章宏如同一只落单的大雁,形单影只地往返于宿舍、食堂、教室之间,没有人会接近他,他也不会接近别人,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还好,他习惯了,除了无法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他的心态并没有发生不好的扭曲。 秋天的校园,还是绿意盎然。 由绿变黄的南酸枣,成为了香饽饽,甚至有寄宿生自制了弹弓,变着法儿地要打下几个来,即使此时的南酸枣照样酸得能让人倒牙。 十五岁,成长的阶段,本该拥有父母的关爱、家庭的温暖,也该拥有来自同学和朋友的情谊,可是叶章宏特殊的境遇,让他无法拥有这一些,因此他的成长多了一些酸涩,如同没有成熟的南酸枣一般。 酸涩的十五岁,能够让他露出笑脸的,就是每个星期来自凌琳的那两封信了。他们的通信,已经持续了一年,虽然中间停止过一段时间,但这种通信如同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一般,陪伴着他走向十六岁的花季。 通信,依然保持在一个星期两封。但从九月中旬开始,凌琳来信的内容简短了很多,也就是简单说上几句问候语,和一些平常的学习生活情况,就搁了笔,只写了半页多的信纸。 也是之前那一次停止通信的事情,让叶章宏有点担心。但想想,现在的课业这么繁重,四中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凤来县的最高学府。 他不再多想,回信同样保持认真细致,还经常往里面夹一两朵干花。 他知道凌琳会喜欢的。 御花园的鸡冠花仍在怒放,他之前就摘过两朵夹在一本厚厚的课外书里,只是课外书被舍友借了走,鸡冠花也就不见了。 也是课业繁重,一些毕业班的同学就喜欢到御花园减压,花花草草也就被一些没有公德心的同学给糟蹋了,他还得赶在鸡冠花被同学们祸害完之前,再摘上几朵。 下课铃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动听的音符,昏昏欲睡了大半节课,只有下课铃声才能让人为之一振。 木槿、假连翘、白了头的芒草、藏在草丛里的螽斯和蚱蜢,铺满落叶的小路,让人短暂忘却了繁重的课业,只是小路的尽头是散发恶臭的厕所。 厕所是连排蹲坑,粪便都集中到粪池里,附近的菜农随时可以来挑回去施肥——免费的。 有一年,学校的某位领导突发奇想,想要就粪水适当收一点钱,菜农不愿意掏这个钱,也就不来挑了,结果粪水都快溢出来了,臭味能传一公里远,学生们一个个咒骂着那位“神经线接上地瓜藤”的领导。 没辙,那位领导只好上门去求那些菜农。 这种没有遮拦、有碍观瞻、散发恶臭的简陋厕所,除了解决内急,却是一些毕业生躲着抽烟的好去处,尤其是那些慢班的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站在厕所外头,一个个似模似样地吞云吐雾,甚至还偷偷地瞄一瞄一旁的女厕。 女生们臊得不敢来上厕所,只好上报给老师。 保卫科来抓了几回,那些抽烟的学生只好把阵地转移到礼堂后面,等风声一过,再杀将回来。 叶章宏上了一个厕所,就慢悠悠地转到御花园。 来的次数多了,他总能发现“爱情坟墓”里的灰烬与日俱增,也就是说写情书的同学越来越多。 “这帮人,不好好读书,就想着谈恋爱!” 对此,他是嗤之以鼻的。那一段被设计好的初恋,实际上并不是那么美好,而且再遇见又是那么尴尬,甚至连一点同窗之谊也化为乌有,着实叫人无奈。 现在,他终于感悟到,要真有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还不如多记一些英语单词和数学公式。 他不会再轻易涉及情感,也不会同情那些失恋的人,甚至觉得每一个早恋的人,都该有如此下场,都该让那幼稚的、所谓的爱恋,统统埋进“爱情坟墓”里。 本该怒放的鸡冠花,好多都没有了“鸡冠”,光秃秃的花茎,似乎在诉说一种无奈。 男生是不会喜欢花花草草的,他也没有发现本班的女生摘过鸡冠花,看来是隔壁一班的女生,尤其是那个性格活泼开朗的她。 庆幸的是,她们没有“赶尽杀绝”,还留下那么几朵,他生怕晚了,急忙折下两朵来。 红艳艳的花朵,是如此的耀眼夺目。 世界也是如此的耀眼夺目,只是有些人成为了花朵,有些人成为了枝叶。 他的花季即将到来,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呢?会不会是耀眼夺目的鸡冠花呢? 应该不会。 他的灰暗的世界,开不出如此耀眼夺目的花朵,也许只能是一朵生长在角落,极不起眼的淡白色小花吧……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把叶章宏吓了一跳。 他回过头,发现来人是张玲珑。 他拍拍胸口,被吓得不轻。 张玲珑慢慢走了过来,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鸡冠花上。 “你一个男生,也像女生喜欢花花草草吗?” 张玲珑不失时机地暗讽道。 叶章宏的脸一热,而且急于证明自己自己不像女生,想都不想就把鸡冠花递给张玲珑,说:“给、给你……” 张玲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说:“书上说了,鸡冠花的花语是‘真挚的爱情’,你要送给我,我可不敢要!” 还有这一说? 叶章宏吃了一惊,脸也红得像是鸡冠花,慌慌张张地缩回了手。 他不知道还有这一说,也不知道张玲珑是怎么知道这些,但他知道手里的鸡冠花,是不再适合送给凌琳了,万一凌琳也知道这些,就要闹误会了。 张玲珑再往前走几步,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叶章宏已经自然一些了,答:“我不是书呆子,绝对做不到连个课间时间都要待着教室里学习。” 他看着张玲珑,心里产生了疑问,就反问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我看到你往这里走,就跟过来看看。” “我有什么好看的?” 张玲珑凑到他面前,调皮地说:“我就是跟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做坏事。采花大盗,果然被我逮到了……” “这……” 怎么自己一下子都变成“采花大盗”了? 他急忙辩解道:“我就是闲着无聊,摘两朵,玩……” “玩?”张玲珑可不信。 “不然呢?” “送给女生的吧……” “不是!” “肯定是!肯定是你喜欢上谁了,所以就……” 叶章宏急了,打断她的话,说:“你可别胡说八道!” 张玲珑见他急了,也就不开玩笑了,只是轻轻一笑,低头欣赏仅存的几朵鸡冠花。 刚才的对话,让叶章宏想起了之前他和张玲珑斗嘴的场景。还真是,这个张玲珑不仅学习好,斗起嘴来也是厉害得很,他还经常落于下风。 到现在他还在庆幸那个雨夜,要不然的话,他和张玲珑的斗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这世界变化快,世事亦是如此,两次接触之后,笼罩在两人头上的不愉快,随之烟消云散。 不过,有一件事情,叶章宏一直疑惑得很,现在也该求证一下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和赵志武出去的?” 张玲珑抬起头,故作神秘地说:“你猜猜……” “猜不到……” 他早就猜了好几回了,只猜出张玲珑是“国民党特务”。 张玲珑抿嘴一笑,才说:“赵志武是我的表哥。那天放学,他本该到我家取点东西的,但他那么晚才去我家,我就问了一下,他就说是带你出去玩了……” 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了! 此时的叶章宏,心里那是怎一个恨字了得啊! “赵志武,你可把我害惨了!”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是啊,要不是因为赵志武让他逃课出去玩,也不至于让班主任发那么大的火。 他在想,是不是赵志武一直练体育,真的达到“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程度了?如若不然,赵志武怎么能把逃课这样的事情给说出来,而且是说给他的班长知道——那时他和她还是“死对头”呢! 这简直就是出卖他。 张玲珑见他骂人了,急忙说:“你也别怪赵志武!他是让我保守秘密的,还交代让我多多关照你……” 叶章宏学她的样子,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这个女子也太不够意思了,既然赵志武都那样交代了,她还是把他逃学的事情抖落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关照”? 张玲珑倒是挺不好意思的,但她突然脸色一变,噘着嘴、委屈巴巴地说:“也怪不了我呀,谁让你说我是‘女魔头’,而且引得很多男生这样叫我,我一不高兴,就把你的事情都给抖落出了。” 叶章宏抓抓后脑勺。 也是,他给人家女生取这么一个不雅的外号,人家受得了才怪。 反正,包括这件事情,以及之前所有的事情,现在谁也别怪谁了,也都该翻篇了。 他就很是大度地说:“那我们就当扯平了,反正我也受到班主任的惩罚了!” 张玲珑却不乐意,扬起脑袋,说:“你休想!那些臭男生依然在叫这个外号呢!” 叶章宏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尤其是他的同桌王宇航,张嘴闭嘴都是“女魔头”,怕是已经叫顺口了。要是之前,叶章宏肯定会感到高兴,但现在他们的斗争已经结束,他倒是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 他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笑。 张玲珑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说:“你还笑!” 叶章宏赶紧收回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也没法堵住他们的嘴呀!要不,我到教室里宣布一下,说不许再叫这个外号,谁要是敢叫,我就收拾谁!” 他亮了亮拳头——典型的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做派。 “你就会出馊主意!” “怎么就是馊主意了?” “你要是这样做,同学们不误会才怪呢!” 叶章宏不明白,就问:“误会什么?” “你笨啊,我帮你申请回到座位上,还教你解题,同学们就已经在瞎猜了,要是你还那样做,同学们不更加误会才怪。” 叶章宏算是懂了。 是啊,大家都处于一个敏感的年龄,这样的举动会有各种各样的解读,要真的让人误会了什么,处境就不妙了。 不妙! 这个办法行不通,叶章宏只好摊摊手,说:“那我就想不出办法了。” 张玲珑气呼呼地说:“不行,外号是你取的,你要补偿我!” 叶章宏想都没想,张嘴就说:“我请你吃扁食,大碗的!” 张玲珑不满地说:“你休想一碗扁食就打发我!” “那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张玲珑眨眨眼睛,说:“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叶章宏猜不出会是什么要求。但想想,肯定不能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阵微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洒在花花草草上,红的花、绿的叶,都是它们在这个季节该有的色彩;螽斯常常从这一处草丛,蹦到另一处草丛;蚱蜢常常爬到叶片上,炫耀它拥有叶片一样的颜色;树干上还有初夏留下的蝉蜕,只是秋天的脚步成了鸣蝉的悲歌;御花园里,年轻的男生和女生,尽情地绽放吧,绽放出一朵耀眼夺目的花朵,才是成长的季节该有的色彩和姿态…… 张玲珑收拾一下额前的刘海,轻声地说:“我们回去吧,该上课了……” 上课铃声还没有响,叶章宏并不想回去,但人家是班长,班长发话了,他只好乖乖地跟着走。 也是巧,他俩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声就响起了。 铃声惊到了好些个埋头苦读的书呆子。 大家抬起头来,看到了一起走进教室的叶章宏和张玲珑。没人觉得意外,因为这两个死对头早就不再对着干了,让沉沉闷闷的教室少了一些乐趣。 真是可惜了。 可惜啊! 叶章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桌王宇航又一胳膊肘拐了过来,张嘴就说:“你……” “我警告你,你别再说那三个字!” “不,我不觉得你惨,我倒是觉得你很厉害。” “怎么说?” “你自己说,你和‘女魔头’去哪里约会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哪里是我胡说八道,你们都一起回教室了,难道不是出去约会了?” 叶章宏瞪大眼睛,反问道:“难道你和女生一起走进教室,就是去约会了?” 王宇航低头一琢磨,喃喃地说:“也是哦……” 叶章宏吓唬道:“是你个大头鬼!再敢胡说八道,当心我报告班主任!” “不敢了、不敢了……” 叶章宏突然想起刚刚从王宇航嘴里说出的“女魔头”,又想起张玲珑委屈巴巴的样子,觉得自己是该做点什么了,于是就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还有,以后不许再叫‘女魔头’这个外号了,不然别怪我的拳头不认人!” 王宇航惊呼道:“你居然这么维护‘女魔头’……” “你还敢叫!” 王宇航吐吐舌头,急忙改口说:“是班长、班长……” 叶章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但王宇航激动地说:“我说,叶章宏,刚才你还口口声声说我胡说八道,现在你都这么维护班长,你还敢说你们不是约会去了?” 哎呦,叶章宏算是服了这个同桌的想象力了,索性再次亮了一下拳头,也懒得和他废话了,免得越描越黑! 同桌终于闭上了嘴。 又是马海涛和赵志武的做派,但挺管用的。 叶章宏看了第三组第三张桌子一眼,想起了口袋里的鸡冠花。 花都被他摘了,就算是有敏感的含义,但总不能扔了吧。 他拿出厚厚的一本《中考作文大全》,将鸡冠花夹在里面。 也可以当书签嘛…… 第357章 女生止步 第357章 女生止步 班主任请了半天的假,临走之前交代班长张玲珑代为批改一下今天的数学试卷。 本来,张玲珑是可以利用午读和下午副科的时间,把试卷批改完的,但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她忙着写作文,就把批改试卷的事情给忘了。待她想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放学了。 “哎呀,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她惊叫起来。 两个班级,九十几份试卷,哪怕是一份试卷花一分钟,也要一个多小时。天黑得早,一个多小时候之后,她可不敢走夜路。 她意识到,需要找一个帮手。 很多同学都离开教室了,包括和她最为要好的同桌。 能找谁来帮忙呢? 张玲珑很快就想到一个家伙。 她朝那个家伙的座位望去,但那个家伙早已离去了。 “上学是最后一个来,放学是第一个走!” 她嘟囔了一句。 这该如何呢? 没关系,她知道那个家伙住宿。 她背上书包,快步走向宿舍。 穿过一排光秃秃的苦楝树,再来到一棵高大却同样光秃秃的南酸枣树下,男生宿舍前的“女生止步”,映入她的眼帘。 她走到楼梯口,很是客气地对宿管老师说:“老师,我想找一下叶章宏。” 宿管老师瞥了她一眼,敲了敲“女生止步”的牌子,说:“在楼下喊他下来……” 这里住的都是男生,一个女生在楼下大喊大叫的,张玲珑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只好找了一个借口,恳求道:“老师,是这样的,我们班主任让我来找一下叶章宏,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他。我就是上去让他下来,很快的……” “哪位班主任?” 不是所有班主任,都能打动宿管老师的。 “赵文清。” “207,速去速离……” 宿管老师够爽快的。 张玲珑道了一声“谢谢”,就“噌噌噌”地跑上楼,很快就出现在207号宿舍前。 她敲了敲门。 没有多久,门开了,叶章宏出现了。 见是她,叶章宏吓得差点把门关回去。 “你来干什么?” “帮我个忙……” “说……” “班主任让我批改试卷,我给忘了。现在时间不早了,那么多试卷,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批改到什么时候,所以就想请你帮帮忙!”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叶章宏很是爽快地摇摇头。 “你有事?” 叶章宏又摇摇头,但意识到不妥,急忙点点头。 张玲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伙不乐意呗!她也不急,扬起脑袋,说:“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答应什么了?” 叶章宏不是装傻充愣,而是确实忘了。 “那天,御花园,你亲口答应了什么,你最好是没有忘记!” 叶章宏这才想起这一茬。 没辙。 他关好门,不情愿地跟着张玲珑,前往班主任的办公室。 张玲珑拿出钥匙,试了好久也没能打开锁。 “真笨!”叶章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张玲珑听到了,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但她真的拿这“铁将军”没办法呀! “你不会再去配一把钥匙吗?”叶章宏又嘀咕了一句。 张玲珑气呼呼地抱起了胳膊。 叶章宏猜出钥匙是重新配的,就上前捏住钥匙,稍稍地把钥匙往后退了一点,再那么一拧,就轻松开了锁。 “学着点……” 他不忘对张玲珑说了这么一句,把张玲珑气得都噘起了嘴。 走进班主任的办公室,他看见整个办公室里都是试卷——办公桌上两摞、办公桌旁四摞、角落里还整整齐齐地码着七八摞…… “天呐!”他忍不住惊呼起来,“班主任是不是疯了?” 张玲珑生气地说:“不许你这样说我姨妈!” 是的,班主任确实是她的姨妈,只是整个四中知道这件事情的,寥寥无几。 “什么?” 班主任是她的姨妈? 叶章宏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两人站得这么近,不可能听错啊! “你说,班主任是你的姨妈?” 他还是不相信。 张玲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的,她只好点点头,肯定了这件事情。 得到了证实,叶章宏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张玲珑很久。 难怪了,当初开学的时候,班主任省略了选举的环节,直接委任她为班长;也难怪了,她会得到班主任无限的信任,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而这时,叶章宏不由得后怕起来。 要知道,在不久之前,他和张玲珑还处于水火不容之势,他还发誓要给张玲珑好看! 如果,他真的对张玲珑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班主任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说不定,还真的会把他调到慢班去! 现在回想一下,还真是要感谢那一个雨夜,及时地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你看什么呢?” 对面,张玲珑被叶章宏看得心里发慌。 叶章宏急忙收回目光,抬脚走进这个满是试卷的办公室。 他闻到一阵花香,四下一看,发现窗台上有一盆米兰,正绽放着不起眼的黄色的小花。 有一首歌是这样唱:“老师窗前有一盆米兰,小小的黄花藏在绿叶间。它不是为了争春才开花,默默地把芳香洒遍人心田……” 他在想,这应该是哪个学生送给老师的。 办公室里除了满满当当的试卷,就是各种教材、教辅,符合一名老师的身份。办公桌上有一些口红、面霜、护手霜之类的女性用品——老师也爱美不是。 张玲珑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却不忙正事,而是拿出两个白瓷杯子,冲了两杯速溶咖啡,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苏打饼干,说:“先垫一垫肚子吧……” 叶章宏没喝过咖啡,只觉得飘进鼻孔的咖啡味道很是香,香味完全盖过了米兰花。他赶紧尝了一口,发现这咖啡闻着虽香,但喝到嘴巴里发苦,还格外的烫嘴。 他不喜欢,但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张玲珑慢悠悠地喝咖啡,白皙的手指,指着两摞试卷,幽默地说:“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任务,就是一人负责一个班级。我们早点完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能够早点解放,奔向自由的新世界……”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叶章宏也幽默地回应她。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占了办公桌的一头,开始批改试卷。 气氛很是融洽,两人的脸上都笑意盈盈的,宛如一对要好的朋友,全然没有之前剑拔弩张之势。 不过,叶章宏可不喜欢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要知道,这个点是一天当中难得的自由时光,他可以利用这一点时间,无拘无束地做他想做的事情,但现在反而要来批改试卷——他还没有看够这些让人头大的试卷吗? 试卷上的数字,都快晃晕他了。 “不行,一定要挽回一点损失!” 他对自己说。 很快,他打起了小算盘,准备和张玲珑说道说道。 他抬起头来,发现张玲珑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试卷。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近,张玲珑微微皱着眉头,白净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未经修饰的眉毛,长长的眼睫毛下,是一双明亮的眸子,称得上是眉清目秀。 他还注意到,张玲珑打了耳洞,就是学校不允许学生佩戴首饰,只是简单地用尼龙线穿着。 这时,他倒是突发感慨:这么眉清目秀的一个女生,就是脾气大了一些,而且整起人来,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女魔头”。 同桌在他的威胁之下,是不敢再叫“女魔头”了,却架不住班上还有别的男生在叫啊,这就不是他所能够制止的。 看来,“女魔头”这个外号,是要伴随张玲珑直到毕业了。 他忍不住笑了,但绝不是幸灾乐祸。 笑声打断了专心致志的张玲珑,猛地抬起头来,明亮的眸子正好与叶章宏的眼睛对视。 “你笑什么?” 叶章宏不敢和她对视,急忙收回目光,找了一个借口,说:“一班的一个同学,好几道题都错得匪夷所思。” 张玲珑却说:“你还好意思笑别人,你看看你自己的试卷吧……” 说完,她展开手里的试卷,上面满是打叉。 还真是巧。 叶章宏知道自己的答错了很多题,只是当着张玲珑的面,很是不光彩,脸不由得一热。 “叶章宏,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叶章宏点点头,也缓解自己的尴尬。 “你之前的成绩一直很优异,怎么一下子就下降了这么多?还有,听说你是因为班上的女生才参与打架的,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而你是不是受到这方面的影响,所以……” 一连好几个问题,一个个都是在揭他的伤疤,他不由得愣住了。 张玲珑看在眼里,急忙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叶章宏努力笑得自然一些。 往事是不堪回首,但坦然去面对的话,往事就只是往事而已,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坎坷罢了。 他早已坦然了,就坦然地讲起了那一次的打架事件。 该隐瞒的还是要隐瞒,比如说他与何若兰的关系,比如说他因此沉沦了好长的时间。 张玲珑很感兴趣,认真地听着,像是在听什么精彩的剧情一样。 “讲完了……” “讲完了?” “是啊……” “你也真是的,堂堂一个班长跑去打架;打架也就打架吧,无非就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处分,只要你知错能改,照样是一个好学生,你居然连书都不好好读了,要我说你什么好!” 张玲珑不忘训上几句。 叶章宏发现她训他的语气,有点像他的爷爷。 他可不想白挨这训,负气地说:“要不是我被撤职,哪里轮得到你们一班得第一名,到最后全都便宜你了,你就少说风凉话吧!” 张玲珑不乐意了,反驳道:“一码归一码,你别混为一谈!就算是你不被撤职,你怎么能够如此肯定我们一班就永远比不了你们三班?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作‘有志者事竟成’吗?” “要是我不被撤职,我还真敢保证,你所说的‘有志者事竟成’,一定是一句空话!” “叶章宏,我发现你特能吹牛!” “这不是吹牛,而是自信!” “是自信,只不过是盲目的自信,而且盲目的自信,往往是无知无畏的表现。” “就算是盲目的自信,也是因为具备非凡的实力……” 不知不觉的,两人又斗上嘴了。 很巧,两人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样的斗嘴是充满愉悦的,不像以前那般充满了火药味,所以两人都愉快地笑了。 愉快归愉快,但正事是不能给耽误了,担心天黑的张玲珑急忙提醒道:“赶紧批改试卷了,别等会儿天黑了,你就该送我回去了。” 叶章宏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低头忙活起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怕天黑,另一个也怕天黑,试卷一张张批改好了。 也是即将完成任务,叶章宏重新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阴谋诡计”,就抬起头来,对张玲珑说:“班长,我帮了你这个忙,有没有什么好处呢?” 张玲珑不知道他正打着小算盘,就随口问:“你想要什么好处呢?” “给我批个请假条,晚上我不参加晚自习了……” 这就叫作把握时机。 张玲珑抬头看着他,惊讶地问:“你想干什么?” 叶章宏料到她不会痛快答应,就顺便找了一个借口,说:“想出去走走……” “去哪里?” “集市……” 这纯粹是借口,他都没有想具体要干嘛,反正先骗到请假条再说。 张玲珑疑惑且不失幽默地问:“集市?你是去买菜,还是去卖菜?” 叶章宏被这个幽默且高深的问题问住了,一时还有点语塞,只好重复说:“就是想出去走走……” 张玲珑坚决地说:“不行!你好好看看你的试卷,错了那么多道题,你还是赶紧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好好地补一补你的数学吧!” 这是一份善意,但叶章宏不想领情, 看来,不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是骗不到请假条了。 他思索片刻,煽情地说:“以前我和我们村的同学经常去,但他们都辍学了,我就再也没有去过了,就是突然有点怀念那些同学,所以想去走走……” 虽是煽情,张玲珑却撇撇嘴,说:“我才不信呢!” 这让叶章宏很是郁闷——这么煽情的借口,自己都动容了,人家却还不信。 “是真的!” “是不是赵志武回来了,你又要溜出去和他玩?” 原来她怀疑这个。 叶章宏连连摇头,说:“赵志武还在市体校。再说了,他是你的表哥,他是不是回来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张玲珑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但她很快又摇摇头,说:“赵志武没有回来,不是还有马海涛吗?” “我跟他差不多有半年没有说话了。” “我还是不信,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叶章宏郁闷得都快吐血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相信?” 张玲珑眨着眼睛,问:“你真的想出去走走?” “想……” “那你带我去呗……” 叶章宏吓了一跳,问:“你去干嘛?” “那你去干嘛?” “我去走走。” “我也去走走啊!” “你不需要写作业、不需要复习、不需要回家吗?” “第一,我的作业都写完了;第二,复习又不一朝一夕的事情;第三,我跟你出去走走再回家,顺便监督你有没有做坏事;第四,我不是书呆子,我懂得劳逸结合;第五,我有一个大我几个月的表姐在那边,好久没见了,我想去找她……” 每一条都让人无法反驳。 叶章宏哪里想得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 现在,他要是不答应,张玲珑肯定不会批假;他要是答应了,就得带上张玲珑了。 关键是,他哪里真的是要去集市走走,只不过是找借口逃避晚自习罢了。 难不成,真的要带上张玲珑,到集市走走吗? 唉! 此时的他,还真是挺后悔的,早知道就不提这茬事了,等晚自习点了名,他直接开溜就是了,多么简单省事,也不会造成现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对面,张玲珑看出了端倪,冷冷一哼,说:“我就知道你是找借口。” 为了不让自己露馅,叶章宏只好硬着头皮说:“谁说的,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欺骗班干部,可是一个不小的罪名。 张玲珑扬起脑袋,很是坚决地说:“那你必须带我去!” 不容置否啊! 事到如今,叶章宏只好点头答应了。 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同样也意识到一个问题,今晚不仅要带张玲珑去集市,还要把她送回去——人家怕黑,不敢走夜路。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得不偿失啊…… 第358章 世界真小 第358章 世界真小 咖啡奢靡的香气渐渐散去,米兰的香味再次飘荡开。 叶章宏一口喝尽杯中的凉咖啡,五味杂陈地看着高高兴兴收拾东西的张玲珑。 咖啡除了甜,就只剩下苦了,这是他能够尝出来的味道,有点像猪八戒吃人参果。 “你别愣着啊,赶紧把请假条写了,我打个电话回家,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都到这个份上了,叶章宏只好找出纸和笔,一边写着请假条,一边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 很快,两人都做完自己的事情,张玲珑“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别提有多爽快了,完全没有刚才那怀疑这、怀疑那的做派。 “lets go……” 张玲珑先行到停车场等着,叶章宏则是回了一趟教室,把请假条压到讲台上,又回宿舍拿了一些钱,才慢慢吞吞地走向停车场。 他不介意让张玲珑多等一会儿。 他走到食堂门口,恰巧吃饭的时间到了。 食堂阿姨见不得学生浪费粮食,更见不得学生报了膳,而不去吃。 前者,阿姨会絮絮叨叨教育一番,直到让学生不敢再犯。 后者,就比较严重了,除了会当众讲一些父母挣钱不易的道理,还会追问是不是到外面吃好吃的,甚至会告到老师和家长那里,所以很少有学生敢这样做。 鉴于食堂阿姨这么“威武”,他寻思着是不是先把晚饭吃了,免得当众出丑。可是,张玲珑在停车场等着呢,他不好意思只顾着自己填肚子,让张玲珑在那里饿肚子。 罢了,还是让食堂阿姨批一顿吧! 还是那句话——得不偿失。 沿着水泥路走出校门,经过校门口的几家商店,又经过几户门口都有水井的人家,再从几棵黄皮果树往右拐,叶章宏就来到停车场了。 “我都等你快半个小时分钟了,你是蜗牛吗?” 刚一走近,张玲珑就不高兴地说了一句。 叶章宏懒得跟她一般见识,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态度很不好。 张玲珑又不高兴了,右手叉着腰,说:“你这是有多不乐意呢?” 叶章宏不想招惹她,只好咧嘴一笑,说:“哪能呢,我很乐意!而且,你一个堂堂的班长陪我出去走走,我是荣幸至极!” 张玲珑这才转怒为喜,说:“看你这么会说话,赏你一辆自行车。” 说完,她把自行车推给了叶章宏。 这哪里是赏,分明是苦力活。 “怎么还不换一辆大一点的自行车?你不知道这么小的自行车,带个人很不好骑吗?”叶章宏埋怨了一句,才把自行车推到马路上,带上张玲珑,径直往集市而去。 拉煤的东风车疾驰而过;忙活了一天的人们,骑着摩托车往家里赶;路上也就两三个还未回家的学生,不知是做值日,还是被留堂了。 太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出现了炫目的晚霞,人们称之为“火烧云”,预示着明天将会是艳阳天。山峦层层叠叠,晚霞缤纷夺目,玉龙河静静地流淌着,偶尔落下一只白鹭鸶,抓紧时间填肚子……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 心情不错的张玲珑,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林志颖是她的偶像,不仅是因为他的歌曲,也因为他的帅气,所以她会唱他的每一首歌,也拥有他的每一张磁带。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 一遍不够,她又重复唱了一遍。 唱罢,张玲珑意犹未尽,扯着前面那人的衣服,问:“叶章宏,我唱得怎么样?” 叶章宏正卖力蹬车呢,哪有闲情逸致听歌。 也是斗嘴斗习惯了,他不假思索地说:“不怎么样?” “为什么?”张玲珑用力地扯了一下衣服。 “你十七岁了吗?” “还没有……” “那你就不适合唱《十七岁的雨季》。” “那我适合唱什么?” “儿歌……” 张玲珑使出“降龙大巴掌”,直接拍到了他的后背上,笑骂道:“去你的,你才唱儿歌呢!” 前头的叶章宏乐哈哈的。 张玲珑真生气了,又拍了他一掌。 好心情被破坏了,她也不唱歌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叶章宏,你喜欢听林志颖的歌?” “不喜欢。” 简单的三个字。 “为什么?难道不好听吗?” “不是说不好听,而是我们男生都有男生喜欢的歌。” “是郑智化吗?” “你怎么知道?” “赵志武天天在家放郑智化的歌!” “那才是男生听的歌……好听吧!” 张玲珑坏坏一笑,说:“是好听,听得我脑袋都快炸了!” 叶章宏回头瞪了她一眼。 张玲珑扬起头,说:“哼,叶章宏,你别不乐意。我告诉你,我爸说了,郑智化的歌,就是像赵志武和刘建波这种叛逆少年才喜欢听。你也喜欢听,你跟赵志武和刘建波一样,是一个叛逆少年!” 叶章宏索性停下车,转身对着她,不满地问:“我怎么就成了叛逆少年了?” 张玲珑不怵他,说:“不参加晚自习,跑出去玩,你还说你不是叛逆少年吗?” 也确实哦。 但叶章宏肯定不服气了,反问道:“那你呢?你不回家,跟一个叛逆少年出去玩,那你就是叛逆少女咯!” 张玲珑再次扬起脑袋,得意地说:“我可不一样!我是来监督你这个叛逆少年的,看看你有没有做坏事!” “你可拉倒吧你!” 张玲珑又扯着他的衣服,说:“赶紧骑你的车吧,我肚子饿了。” 天色已经不早,就算再怎么斗嘴,也不能耽误了填肚子,不填饱肚子,哪有力气斗嘴…… 玉龙河里有沙蛤,开小饭店的人最喜欢捞一些,回去静置一两天,就可以做一碗挺有名气的沙蛤豆腐汤。或者,来上一碗沙蛤面线糊,满满的一大碗,而且尽是沙蛤,只要两块五。 集市入口的一家点心摊里,两个“叛逆”的少男少女各自吃了一大碗沙蛤面线糊,心满意足地打起了饱嗝。 “叶章宏,接下来要带我去哪里呢?你可别说你大老远的跑这里来,就是为了吃一碗沙蛤面线糊,也别说你真的是来买菜、卖菜的!” 填饱了肚子,张玲珑又有力气斗嘴了。 叶章宏没理她,起身先付了钱。 他早就想好了,带她吃点东西,再随便溜达一圈,就送她回去。 集市,还真是买菜、卖菜的去处,剩下的就是那条美食街,也只能到美食街转转了。 现在,两人都填饱了肚子,再转美食街就没什么意思了,也就有充分的理由早点送她回去。 她肯定不能像叶国展和张向阳那样能吃。 打定主意,他就带着张玲珑走出点心摊。 张玲珑指着前面的美食街,说:“叶章宏,先去美食街转转吧!” 叶章宏倒是一愣——难道她还能再吃? 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虽是高挑,但也有几分柔弱,不至于多能吃吧! “你看什么?” “你、你没吃饱吗?” 张玲珑翻翻白眼,说:“我又不是猪,哪有那么能吃!就是我的一个表姐在美食街,我想过去看看……” 表姐? 赵志武是她的表哥,班主任是她的姨妈,现在又冒出一个表姐。 叶章宏郁闷地说:“你家亲戚真多!” 张玲珑故意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惊讶地说:“你家没亲戚吗?” “没你家的多,哪里都有。” 叶章宏不想和她斗嘴,默默地推上自行车,先行一步了。 美食街还不到最热闹的时候,但已经送走一拨顾客,真正的人满为患,还要等到九点钟左右。 肉粽飘香,油条还往油锅里滴着油,包好的扁食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锅里的苦菜大肠羹正往外冒热气和一股特殊的气味…… 此情此景,让叶章宏想起了那几个熟悉的老同学——一转眼,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是半大小子,但各自的命运已尽然不同。 深层次的感悟,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能有的,倒是那几个老同学的能吃,让人忍俊不忍,只是一切都成为了回忆,又叫人黯然神伤。 叶章宏刚刚想感慨一番,张玲珑却向前小跑过去,对着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亲切地喊了一声“姨妈”。 叶章宏定睛一看,瞬间后背一阵发凉——张玲珑称呼的姨妈,正是颜母! 世界真小,也真奇妙。 先是赵志武是张玲珑的表哥,接着班主任是她的姨妈,现在居然连颜母都成了她的姨妈了。 别的不说,叶章宏是和颜母打过交道的,颜母的蛮不讲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居然在这里遇见了,而且还是张玲珑的姨妈。 他在想,是不是得赶紧开溜? 可是,他才冒出这个想法,张玲珑就转身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与此同时,颜母也看向了这边。 “惨了!”他暗道一句。 人家都看到他了,他能往哪里溜? 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了。 张玲珑不知内情,热情地介绍道:“姨妈,这是我的同学,叶章宏……” 颜母看着叶章宏,冷冷地说:“原来是你小子……” 叶章宏苦苦一笑,但礼数不能丢,只好怯怯地开了口:“伯母好!” 颜母皮笑肉不笑地说:“好,伯母好着呢,暂时还死不了!”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张玲珑也听出了异样,急忙问:“姨妈,你们认识?” 颜母扫了叶章宏一眼,依然皮笑肉不笑地说:“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你表姐的耳朵,就是被这小子的好同学张向阳给祸害的!” 张玲珑猛地睁大眼睛,目光凌厉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后退。 这时,围着一条差不多一样花色围裙的颜小芳走了过来,说:“妈,都过去那么久,就不要再提了。再说了,人家只是张向阳的同学,又没有做错什么,你别这样说人家。” 听到女儿的话,颜母这才恢复正常,热情地拉着张玲珑的手,走进摊位坐下。 叶章宏这才松了一口气,并且感激地看了颜小芳一眼。 颜小芳只是淡淡一笑,就走过去找张玲珑聊天了。 半年多不见,颜小芳长成一个落落大方的姑娘了,就是耳朵上的助听器格外刺眼,仿佛在述说着它的主人的不幸。 那边,三个女人开始搭台唱戏,已经忽视了叶章宏的存在。 叶章宏是不敢过去凑热闹的,也只能扶着自行车,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 他在咒骂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参加晚自习,就想着跑出来玩。 他也埋怨张玲珑,没事非要跟着来,还到处是亲戚! 突然,他发现案板上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两包红色包装的茶叶。这红色包装很是眼熟——张向阳家的茶叶,都是用这种红色包装袋。 莫非是张向阳家的茶叶? 莫非张向阳这小子来过? 他四下张望着。 不过,他没有发现张向阳的踪影,倒是看到颜母朝他指指点点的,还神情严肃地对张玲珑说着什么,张玲珑显得有些局促,还不停地摇头。 莫非颜母是在说他? 不能啊,颜小芳都说了,他又没有做错什么,哪能遭颜母记恨。 莫非是因为他和张玲珑一起出现在这里? 如果“爱屋及乌”这个成语的反义词是“恨屋及乌”,就很好解释了。 “唉!”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今天真是倒霉!以后还是好好参加晚自习吧,不要再想着逃课了……” 十分钟之后,张玲珑起身告辞了。 颜母把她送到摊位外,交代了几句“好好学习”的话,还让女儿给拿几个肉粽。 末了,她取出一包茶叶,说:“你爸喜欢喝茶,这包茶叶给你爸带回去,上山村驼背岭那里的佛手茶,还挺不错的。” 叶章宏终于确定这茶叶是张向阳给拿过来的。 但他不知道这小子唱的是哪一出。 很快,颜小芳拿来一袋子肉粽。 张玲珑没有推辞,连同茶叶一并拿着,朝她们挥手道别了。 如同得到赦令一般,叶章宏推着自行车,直接先溜了。 他也顾不上去和颜家母女道别,免得颜母又要说什么怪话。 班主任的嘴皮子厉害,颜母的嘴皮子更是厉害,张玲珑也是不遑多让,莫非这是遗传的厉害? 顾不得了,反正他又不懂遗传学,赶紧先溜吧! “叶章宏,你不等等我吗?” 身后传来了张玲珑的声音。 已经溜出老远的叶章宏,只好停在原地等她,待她走到身边,他抬脚继续往前走,片刻也不想停留。 张玲珑却走到他前头,转身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茶叶,面无表情地说:“叶章宏,你不打算和我说说你那个同学的事情吗?” “那个同学”指的肯定是张向阳了。 能说什么呢? 她们是亲戚,该知道的,她肯定都知道了,估计也就是张向阳为什么会送茶叶过来的事情吧。 他就捡了一个重点,就把张向阳买了助听器,春节上门道歉的事情说了出一遍。 他叹了一口气,总结道:“我的这个同学,之前确实是很调皮顽劣,但自从那一次事故之后,他是天天追悔莫及,天天想着要怎么取得颜小芳的原谅,也就有了后面的这些事情……” 了解了这一些,张玲珑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就是可惜了我表姐的耳朵……” 很快,她换了一种语气,扬起脑袋,气呼呼地说:“我就说你是一个叛逆少年,你还不承认!” 叶章宏不解地问:“我怎么又成了叛逆少年了?” “赵志武、刘建波、张向阳,跟你搭边的都是叛逆少年,有一个成语是‘物以类聚’,你还敢说你不是?” 叶章宏真觉得冤,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索性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威胁道:“那你别和叛逆少年走到一起,自己回去!” 张玲珑不吃这一套,使出“降龙大巴掌”拍掉他的手,再气呼呼地抓过车把手,气势十足地说:“自己回就自己回!我姨妈说你肯定和张向阳没什么两样,一直叮嘱让我不要和你走近……你慢慢走回去吧,叛逆少年!” 叶章宏被气到,猛地挥着手,叫嚷道:“赶紧走、赶紧走……” “哼!” 张玲珑还真就跨上自行车,负气而走。 叶章宏又使劲挥着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免得被她一口一个“叛逆少年”叫着。 迎着昏黄的路灯,他也该回去了,就是路途有点远,怕是要走挺久。 这不算什么,宿舍关门之前回去就可以了,就是负气而走的张玲珑,凭她记仇的个性,明天开始怕是有他受的了。 他耸耸肩,忍不住对着夜天喊叫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死不是……” 话还没喊叫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张玲珑。 她怎么回来了? 对了,她怕黑,不敢走夜路。 叶章宏笑了,但他很快就拉下脸——凭什么给她好脸色? 待张玲珑来到跟前,他装作没有看到她,径直往前走。 张玲珑着急了,赶快调头跟上去,讨好地说:“叶章宏同学,你饿了吗?我请你吃肉粽?” 叶章宏不给好脸色,说:“我不是猪,吃不了那么多!” 张玲珑不愿就此放弃,继续说:“那我再给你批一次假,让你出来玩,好吗?” 叶章宏可不敢再请假了,就坚决地说:“不必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学习、力争上游。” 张玲珑没忍住笑,不留情面地说:“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说得这么直接,她都忘记自己的处境了。 这话让叶章宏很是郁闷,但又说不过她,干脆甩开腿,加快了速度。 张玲珑急得一跺脚,大声叫道:“叶章宏,你不知道我怕黑吗?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回去?” 这是代表她认输了吗? 叶章宏琢磨着,认为就是她在认输。既然她都认输了,他还置什么气呢?当初和她斗成那个样子,他都冒雨送她回去了,现在无非就是言语不和,有什么好置气的? 他想通了,但气势不能丢,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张玲珑见状,急忙推着自行车跟了上来。 “叶章宏,你真的不送我回去吗?” 继续保持气势。 张玲珑索性威胁道:“你不送我,那我就回去找我姨妈,说你欺负我,我姨妈肯定不会放过你!” 叶章宏打心底忌惮颜母,只好停下脚步。但他肯定不能失了气势,大义凛然地说:“我可不怕,大不了我再也不到集市了,你姨妈能奈我何?” 张玲珑噘着嘴,继续威胁道:“那我那个当班主任的姨妈呢?” 叶章宏觉得好笑,说:“你觉得班主任会公报私仇吗?别再拿你这两个姨妈说事了,有本事你再叫一个姨妈出了!” 张玲珑抿嘴一笑,再指着河对岸,得意地说:“我真的还有一个姨妈,就住在那边不远。” 叶章宏懵了,急忙问:“你怎么这么多的姨妈?” 张玲珑继续笑着,说:“多吗?哦……我忘记了告诉你,我外婆生了六个女儿,所以我有五个姨妈。” 叶章宏没明白过来,傻不愣登地问:“你外婆有六个女儿,你怎么才五个姨妈,不应该是六个吗?” 张玲珑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的,好半天才说:“叶章宏,你真是笨,我妈不也是我外婆的女儿吗?你不仅数学不好,基本的常识也很差!” 叶章宏终于弄明白了,脸也一下子红了。 这一点都没有意识到,真是让他尴尬得很。 “你外婆真能生,你家亲戚真多……” 他抓抓后脑勺,喃喃地说,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但张玲珑还在笑着呢,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为了尽快不再尴尬,他要过自行车,问:“你还回不回去了?” 张玲珑擦着眼泪,好半天还是停不住笑…… 路边种着不少的麻竹,夜幕中重重的竹影就是张牙舞爪的妖怪,张玲珑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是惬意地晃着双脚,开始轻声地哼着歌: “走过一地黄泥巴,地上一朵野菊花,枝头花朵正开放,旁边又在添新芽。前面一排竹篱笆,农舍茅屋一人家,三分菜圃三分田,又种菜来又种花…… ” “你能不能不晃来晃去?要是掉水沟里,你可别哭!”叶章宏可无心欣赏她的歌声。 张玲珑正唱得忘情呢! 她也不恼,伸手“降龙大巴掌”拍在他的后腰上,继续唱: “大雨、大雨一直下,地上有个大水洼……” “张玲珑……”叶章宏停下车,抬头看看夜天,又转身看看她,“咱俩都没有带伞,你这‘大雨、大雨一直下’,万一真要下雨,你说咱俩哪里去躲!” 张玲珑被逗乐了,脑海中顿时浮现那个雨夜的一幕幕。 不同于那个雨夜,今夜无风也无雨,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前行的路。 又不同于那个雨夜的狼狈与一路无言,她觉得今晚的夜色特别的美,星星特别的明亮,她的心情也特的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不上明亮的眼睛,总让人觉得有一丝阴郁。 由于好奇,她又暗中观察过他,还是没能从他身上发现什么优点。 即使是这样,她忍不住总想接近他,而且往往是没聊几句就开始斗嘴,场面看似剑拔弩张,其实是乐趣无穷。 她知道,一切皆源自那个雨夜。 如果没有那个雨夜,她和他现在依然处于一个水火不容的状态。 那个雨夜的温暖,加上此时相处的愉悦,她的心情能不好吗? 她微笑着问:“叶章宏,你想听什么歌?我唱给你听!” “儿歌吧……”叶章宏根本不带想的。 “去你的!” 她还是不恼,趁着他继续骑车之际,换了一首歌: “为自己找一个出口,让心情永远能回头。看时间匆匆地溜走,带着不走心中的梦。许个心愿,留住所有青春的喜悦;找个空间,给我那段单纯的岁月。 我用我的真心,收集所有快乐,年轻的心像首歌;有梦就去追逐,有爱就有欢乐,回忆永远不褪色……” 歌声在宁静的夜里流淌,一闪一闪的星星啊,仿佛也在聆听。冬夜的阴冷,却奈何不了此刻渐渐温热的心。 心为何会温热?一闪一闪的星星啊,仿佛也在窥探其中的原因。 她喜欢今晚的夜色,也喜欢明亮的星星,只是时间匆匆地溜走,叶章宏很快就把她送到村头的一棵大榕树下。 他回过头,说:“你就走几步吧,免得被你的家人看到,要问这、问那的……” 这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特别是在这样的年纪。 张玲珑服从地下了车,转过身默默地看着他。 奇怪的是,那一种惬意顷刻间荡然无存,好心情也随之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失落。 张玲珑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调转了方向,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我走了”,再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被黑夜淹没。 她还不想回家,目光一直停留在他消失的方向。好久、好久,她才带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家。 父母知道了她是到集市看望姨妈和表姐,所以没有多问。 她洗了澡,换上睡衣,再喝完妈妈泡好的牛奶,心绪也不见有多少好转。 台灯很是明亮,但她的脑子里尽是今晚的夜空和星星。 墙壁上张贴着偶像林志颖的海报。 她看着阳光帅气的林志颖,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大风它吹进了我想要安静的地方,白浪偷偷地翻阅了我心中珍藏的过往。 今夜特别长,因为你在远方,忧郁也变得不一样,比天更蓝。 大雨它带走了我想要留下的脚印,白云悄悄地遮住了我眼中明天的憧憬。 孤单那么久,因为有个承诺,牵挂也变得不一样,比海更宽。 牵挂的是我明天的梦,是否依然有你的天空。 牵挂的是你许多年以后,心里是否还有我。 也许大风它吹散的、大雨它带走的,谁也不能再强留,可是岁月的浪花、永远的白云,谁又能没有梦……” 今晚,她惬意地唱了一路的歌,但此时的心绪,依然是怅然若失。 她闭上眼睛,喃喃地问:“叶章宏,多年之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今晚的夜色特别的美,星星特别的明亮…… 第359章 头也不回 第359章 头也不回 长源村一家宾馆里。 早早赶来赴约的叶德安,不仅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满脑子都是那些激情的画面,以及他从小碟片学来的新招式。 他是想不到,无非就是男欢女爱,居然还有那么多花样和说法,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以及增长了见识。 看来,他还是孤陋寡闻了。 只是,叶德安为什么要去看那些小碟片呢? 为了赵亚宁。 天雷勾地火,这句古语,可不是没有道理。 一切都很好解释。 一个品行不端,与外面的女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的男人,遇见一个孤独寂寞且单身的女人,所谓的道德、尊严和羞耻,就像是两人身上的衣物,穿上去就是衣冠楚楚,脱下来就是抛之九霄云外。 现实社会,这种反复把道德、尊严和羞耻,甚至是法律,脱下来又穿上去的,如过江之鲫。 两人的事迹早就传开,叶德安也因此被赵普约见,并得罪了赵普,失去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而赵亚宁勾引有妇之夫的名声,犹如西林河一般,早就流传开来。 她不在乎。 女人,有一个弱点,就是一旦让男人得到了身体,潜移默化,或者是天性,就会认定这个男人。 这与男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男人,基因里自带原始动物的属性,只要是异性,总能勾起他们原始的欲望,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脱衣服和穿衣服。 道德? 尊严? 羞耻? 那几分钟之后的发射, 基于原始动物的属性,大于一切。 而他们大多数还有一个属性——做不到从一而终。 当然了,在书言书,不是一棍打死,请勿过度解读与延伸。 虽然李月华闹腾了,被叶梅香记恨,被赵普约见,被普罗大众笑话,让叶老六与刘丽凤心寒,叶德安并没有因此收心,在冷却一段时间之后,终究还是与赵亚宁继续不清不楚。 一个巴掌拍不响。 若要说起来,叶德安在此事上,反倒不占据主动,而是赵亚宁。 赵普,不是叶德安能够得罪的,要不是赵亚宁找回叶德安,给叶德安五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去找赵亚宁。 若上所说,在此事冷却一段时间之后,赵亚宁那种潜移默化,或者是天性,让她认定了叶德安这个男人。在一次醉酒之后的寂寞夜晚,她想起了叶德安,想起了那一个个激情无限的片段,没有任何的犹豫,她拨打了叶德安的手机,要求叶德安立刻、马上赶到长源村,有“要事”相商。 既然是“要事”,自然是在床上。 赵亚宁愈发觉得离不开这个有妇之夫。 她没有取代李月华的想法。 并不是她没有这个能力与手段,而是一旦她那样做,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不说普罗大众会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说、怎么骂,就说叶德安的两个儿子,她知道他俩断然无法接受。 与其整那么多的麻烦事情出来,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脱下衣服,再穿上衣服,似乎来的更加简单与干脆利落。 与李月华和叶梅香相比,赵亚宁的身体更加具备魅惑力,足够吸引叶德安这个臭男人,尤其是赵亚宁放得开。 叶德安有一个没羞没臊的说法,相比赵亚宁这个水做的女人,李月华和叶梅香那简直是水泥做的。 喜新厌旧。 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 不也是一些男人的通病? 对于这个没羞没臊的说法,赵亚宁又是欣喜,又是无奈。 处于一种有来有往、相互配合、更加融洽的心理,叶德安开始琢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此时的他,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等待之中,先是来了两支香烟,心里琢磨着那新学来的东西,身体不由得躁动起来。 这种躁动,让他忍不住又点了一支烟,并且给赵亚宁发去了一个催促的短信。 难熬啊! 六七分钟之后,赵亚宁终于来了。 叶德安正准备来一个饿虎扑食,却发现赵亚宁今天的衣着不对头——之前,赵亚宁一直穿牛仔裤,被叶德安抱怨不好脱裤子,但赵亚宁依然是穿牛仔裤,怎么今天就穿套裙了? 这样也好,免去了脱牛仔裤的麻烦。 牛仔裤是耐穿,穿着也好看,就是脱的时候有点麻烦,尤其是这样的时候。 叶德安一把搂住赵亚宁,刚抽过香烟的嘴巴立马亲了上去。 不过,今天的赵亚宁颇为反常,竟然要叶德安温柔一些。 叶德安颇为不解,但他没有功夫去思考什么,很快就采取了行动。 奇怪的是,每一次他力度大一些,总是被赵亚宁拦住,反反复复要求他必须温柔一点! 好吧,反正也是为了那几秒钟…… 一支事后烟点起。 叶德安搂着赵亚宁的肩头,想着抽完烟,就眯一会,好再接再厉。 赵亚宁的手指在叶德安的胸膛上画着圈,表情竟然有点黯然。 这是为何? 要求温柔一点的,是她! 怎么满意? 不,今天,另有隐情。 她是直性子人,所以很是简单明了地说:“德安,我怀孕了……” 叶德安一惊,抽了一半的香烟直接掉床上,迅速把床单烫出一个洞。 他急急忙忙翻起身,第一时间扫掉香烟,香烟又落到地面的纸巾上,也就几秒钟,纸巾就冒烟,害得叶德安又得下床,急急忙忙套上皮鞋,将烟头踩灭。 还好,还记得套上皮鞋,没有光脚去踩烟头。 待到叶德安回到床上,忍不住拍了一下赵亚宁的臀部。 赵亚宁翻了一个白眼,嗔怪道:“轻一点,肚子里有宝宝呢……” 也是刚才烟头那一出,叶德安才定下惊来,并认定这是赵亚宁在跟他开玩笑。 孩子? 叶德安忍着,没有笑出来,而是缓缓靠近,一副猪哥相,说:“既然你想要孩子,那就来吧” 说完,他握住赵亚宁的手腕,指引她的手向下。 赵亚宁颇恼,扯回自己的手,表情很是严肃,说:“我是说真的!” 叶德安的嘴巴已经亲到赵亚宁的脸上,喘着气,说:“我也是来真的!” 说完,他准备去亲赵亚宁的嘴唇。 赵亚宁却用力地推开他,拿起了一支烟,刚想找打火机,却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香烟,脸上有一种很是怪异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说:“德安,我不图你什么,这样已经很好了!另外,今生无缘有份,不讲什么狗屁来世了,你已经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足矣!” 她起身,将内衣、外衣、裙子,一件件穿上,再叶德安诧异的目光中,给了叶德安一个拥抱,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是赵亚宁的性格,叶德安并没有在意…… 回到家里。 姚琳娜看着小姑子赵亚宁,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赵普不在家。 嫂子和小姑子之间,本就情同姐妹、无话不说,只是看着默默收拾东西的小姑子,姚琳娜这个当嫂子的,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她才问:“你真的考虑好了?” 赵亚宁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说:“嫂子,都三个月了,我自然是考虑好了!” 姚琳娜摇摇头,说:“手段和能力,我们还是有的,只要你开口,你哥肯定能把事情给你办妥!” 赵亚宁轻咬嘴唇,只是三四秒钟的时候,说:“与其那样折腾,还不如平平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嫂子,你别再跟我说名分的事情,我不在乎这个,我只在乎……” “你不在乎?那孩子呢?”姚琳娜直接打断赵亚宁的话,语气很是不悦。 赵亚宁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耸耸肩,说:“那是以后的事情!” 说完,她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姚琳娜,说:“这个,等到到地方之后,你帮我交给叶德安……” 说完,她合上行李箱,给了姚琳娜一个拥抱,竟忍不住有了哭的冲动。 姚琳娜拍着赵亚宁的后背,劝导道:“亚宁,听嫂子的话,要么让叶德安给你名分,要么就留在这边……” 赵亚宁摇摇头,放开姚琳娜,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姚琳娜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她真的不知道小姑子是怎么想的,有妇之夫也要,还怀了孩子。怀了孩子,总得想办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吧,可是这个小姑子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腿子踢了,居然什么都不要,只想着找个地方,自己生活,并把孩子生下来。 天呐!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傻的女人? 姚琳娜不由来一股子怒气,心里先是咒骂了叶德安这个狗屁玩意,随即掏出手机,准备向赵普汇报此事。 事关重大,哪怕赵普再怎么宠她和赵亚宁,在这种事情上,她和赵亚宁如此自作主张,赵普要是生气,说不定会杀到河心村,弄了叶德安这个狗屁玩意。 她刚想按下拨号键,转念一想,觉得此事由叶德安而起,不如先知会叶德安,让他拿出一个态度,拿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叶德安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她再找赵普出面。 先礼后兵。 就凭赵普的能量,谅他一个区区的叶德安,就算是抛妻弃子,就算是气死老人,也必须给一个满意的交代! 否则,赵普随时可以带上他的那些老乡,去河心村走一趟…… 中部地区的一个小县城。 赵亚宁找到一个非常要好的老同学,给了一笔钱,直接住在老同学的家里。 她的性格使然,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给老同学,老同学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天呐,亚宁,你这是……”老同学惊呼起来。 赵亚宁很是平静,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细嚼慢咽一番,才说:“老同学,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所以别惊讶,也别劝我!你只需要让我住在这里,安安心心地把孩子生下来,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老同学翻了一个大白眼,走到赵亚宁的身边,手搭在赵亚宁的小腹上,带着剩余的惊讶,说:“亚宁,你是成年人,我也知道你的性格,你决定的事情,我作为一个老同学,你知道我是一定会劝你再好好地想一想。只是,还是刚才那句话,你是成年人,是非对错,该不该、能不能,你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所以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赵亚宁露出一个微笑。 她之所以选择来找这个老同学,就是因为这个老同学的性格和她对路。 确实,她是一个成年人,无论是嫂子姚琳娜,还是老同学,甚至后续将会知道此事赵普和叶德安,没有人能够让她改变主意。 为什么? 她问过自己。 她爱叶德安? 笑话! 那样一个男人,家里有一个老婆不知道珍惜,还在外面拈花惹草,一个不够,还有一个,就那样的男人,爱? 可拉倒吧! 她和叶德安,说白一点,刚开始完全就是玩一玩的,哪里来的爱? 她不会拿这个来欺骗自己,也不会拿这个来当作留下这个孩子的理由。 那她为什么宁可将来声名狼藉、遭人唾弃,甚至无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也要留下这个孩子呢? 她想不明白,所以懒得去想。 反正,一切就像是安排好了一样。 如果没有那一次喝酒之后的难以自持,和叶德安苟合在一起,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如果能够在事情败露之后,坚决与叶德安断了,也就不会有意外怀孕的事情。 如果自己的性格偏激一些,肯定要找叶德安给一个名分,逼迫叶德安离婚,然后迎娶她。 如果…… 没有那么多如果,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存在,她也坚决要把孩子生下来,她可没有心思去思考那么些个屁事。 与其思考那一些,还不如想一想晚上让老同学准备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不都说,一人吃,两人补。 反正她不差钱,老同学也愿意收留她,那就麻烦老同学先去杀一只土鸡,再去菜市场买一条鱼,听说猪肝补血,也得安排。 她早就看到老同学的菜园子里,那绿油油的蔬菜,自己动手去摘一些回来,算是运动一下。 海、陆、空,齐活…… 第360章 一路货色 第360章 一路货色 如果叶德安在凤来老家上山村,踏踏实实经营他的碾米厂,再加上种地和小卖部的股份,日子不敢说过得有多滋润,但至少平平淡淡,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也可以陪伴两个儿子,尤其是心思已经不在学习上的大儿子叶章宏。 一切,还是源自于他的性格。 还是前村支书叶文明总结到位——要面子,却没有里子的混小子。 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费什么笔墨——一个叶国相(叶文明之子,仍在服刑),一个张耀峰(即将出狱),犹如人性鉴定师一般,仅用五十四章张的扑克牌,就把叶德安从一个兢兢业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人,变成了一个通宵达旦喝酒打牌的不良分子。 凡事有利必有弊。 利,在于弟弟叶德兴的拳脚功夫和脑瓜开瓢,以及收回碾米厂和小卖部,使得叶德安一夜回到解放前,再次成为一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农民,从而避免了与叶国相、张耀峰一样的下场。 以叶德安的性格,真的很难说会不会与叶国相等人同流合污。 弊,在于变回土农民的叶德安,不得不远赴深圳特区,从而离乡背井,从而与两个孩子相隔千里。 也是性格使然,叶德安没有什么上进心,喝点酒、打个牌、搞一下叶梅香,谈不上小富,但生活还算是过得去。 可是,都是从上山村那个偏远贫困的小山村出来的,叶老六为何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 性格? 见仁见智吧! 李月华摊上这样一个男人,不多做评论,就简单六个字——酸甜苦辣自知。 其中,不止是李月华受苦匪浅,大儿子叶章宏和小儿子叶章扬,如果没有来自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等亲情的填补,就简单的四个字——冷暖自知。 这就是后来称谓的“留守儿童”。 一番看似毫无意义的总结。 赵亚宁离开之后的第三天,姚琳娜出现在河心村,将那个信封交到叶德安的手上。 里面是一张信纸和一张b超图。 看完信的内容和那张代表一个小生命的b超图,叶德安的双腿在颤抖。 激动? 不! 紧张,害怕,忧急,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不要怀疑,如果他不是成年人,此时绝对能尿裤子。 姚琳娜看着叶德安这副样子,脸上尽是鄙夷。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赵普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当时怎么把这玩意给领进家门。另外,就叶德安这副样子,没有什么拿得出来的优点呀,赵亚宁是瞎了眼,还是真的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搞不懂这兄妹俩。 但也不愧是兄妹俩。 姚琳娜懒得废话,也不给好强调,问:“你自己说,这件事情,怎么办吧……” 叶德安的双腿依然在颤抖。 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了。 原来,几天之前,赵亚宁说自己怀孕了,真不是胡咧咧。 可是,既然不是胡咧咧,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 自打看到那张b超纸,叶德安就一直在问自己。 他自己都没有个答案,姚琳娜又抛出一个“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叶德安问自己,绝对问了一百遍以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姚琳娜,看到姚琳娜对他冷冷一笑,冷汗瞬间就流出来。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张开嘴,结结巴巴地问:“亚……亚……亚宁,现在……人呢……” 姚琳娜再次冷冷一笑,说:“随时来找你!” 叶德安听到这句话,两腿一软,差点就瘫倒在地——当初在床上有多么卖力,现在的身体就有多么无力。 怎么办? 他的脑海里先是出现了赵亚宁,随即是老家的父母和两个孩子,接着是李月华,最后连赵普也出现了。 如果此时来找他的是赵亚宁,他并不会这么无力与艰难,毕竟在当年,叶梅香就怀过他的孩子,两人只是简单地商量了几句,就扼杀了一个小生命。可是,赵亚宁没有出现,而且赵亚宁是单身一人,可以要求叶德安给她一个说法和交代,甚至还会出动赵普。 天呐,那可是赵普! 叶德安再次紧张,害怕,忧急,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而姚琳娜已经知道赵亚宁的决定,看到叶德安是这副模样,懒得再与他言语,直接来了个潇洒的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只是过来把东西交给叶德安,而后续会如何,她选择了交给赵普和赵亚宁这对奇葩兄妹来解决。 终于,叶德安绷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掏出香烟和打火机,老半天才打着火。 以前是事前和事后烟,现在完全就是借由烟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冷静得了吗? 他再次看了一遍那封信。 总的内容就是赵亚宁决定要这个孩子,并且会独自生养,坚决不给叶德安找麻烦。 这能让叶德安稍稍安心那么一点点,但这么一点点的安心,有何用? 纸,是包不住火的。 之前和叶梅香,近来与赵亚宁,不都包不住? 除非,赵亚宁再也不踏着深圳半步。 他希望如此。 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赵亚宁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种了。 还有一个更大的危机——赵普。 姚琳娜作为嫂子,已经知道这一件事情,那么作为哥哥的赵普,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宋朝的赵普,他可以不怕,反正他只知道这个名字,但现代的赵普,尤其是深圳特区长源村的赵普,那可是一个大活人,只是心念一动,就可以让他失去一个可以绝好的发展机会。 要是赵普拿这件事情,要叶德安给一个说法和交待,比如和李月华离婚,娶了赵亚宁,那可怎么办? 烟,抽完一支,再点上一支,直到感觉膀胱要炸了,他才想着该去小便了。 站不起来。 哎呀,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趴趴了? 也只能双手支撑一下,努力爬将起来,找了一棵高大的榕树,明明感觉膀胱要炸了,老半天才开了闸。 “嘿……”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大喝,吓得叶德安尿到了皮鞋上。 “随地小便,真没素质!” 郁闷,是一个路过的猴孩子。 叶德安甩了甩鞋子上的尿液,想骂几句,但又没有骂出口。 他看着被他浇灌的榕树,猛地想起一个人——叶老六。 高大的榕树,而且是被尿液浇灌了的榕树,与叶老六有什么关联? 叶德安一使劲,排干净尿,然后甩了甩,飞快地跑回去,骑上摩托车,离开河心村,去找他的六叔。 这一次,不能是叶老六了,必须是六叔! 一处工地。 叶德安问过把守大门的,确定他的六叔就在集装箱办公室,那叫一个火急火燎,就像是赶去见女朋友的小年轻。 办公室里。 叶老六喝着茶,和秘书聊得那叫一个火热。 还别说,不知道这个叶老六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做了什么美容保养,居然红光满面,简直可以用焕发第二春来形容。 如果是农村的老人看到了,肯定会夸叶老六这是要赚大钱、发大财的好兆头。 叶德安钻进办公室,还没有开口,倒是见他的六叔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德安,你的‘小鸟’,是准备放飞,还是让它透透气?” 叶德安知道“小鸟”指的是什么,急忙低头一看——裤链忘记拉上了。 “哈哈……” 叶老六和秘书同时笑开了。 叶德安急急忙忙拉上裤链,看着秘书,给了一个眼色。 秘书看着叶老六,直到叶老六点头,才慢慢地起身,手扶住腰部,离开了办公室。 叶德安赶紧坐到秘书的座位上,也不嫌弃烫屁股。 他刚想散一支红色特美思,叶老六直接扔了一包红双喜给他,问:“你这可是难得来我这里,有事?” 俩人熟到连对方屁股上有没有长黑痣,都知道。 叶德安可是想了一路,才想好怎么开这个口。 他面露忧急,支支吾吾地说:“老……六叔,这一次,我可能有大麻烦了……” 叶老六急忙坐直了身体,面色一凝,问:“私事,还是工地上的事?” 私事排在先,说明了叶老六对叶德安的了解。 都火烧眉毛了,叶德安可不管会不会挨他的六叔一通训,厚着脸皮,道出事情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结果,以及可能面对的后果。 “啪……” 叶老六直接把打火机甩地上,打火机直接爆炸,吓了叶德安一大跳。 “砰……” 秘书留下的一本书,直接甩到了叶德安的身上。 这是要动手教训这个契侄子了? 叶德安不敢动弹,只能默默地祈祷,他的六叔下手别太狠——就目前而言,敢对他叶德安动手,而他又不敢还手的,除了老家的弟弟,就只有这个叶老六了。 叶老六正在喝茶,索性抄起茶杯,把茶水泼向叶德安。 貌似这还不能解气。 干脆,茶杯也一起! 一通发泄之后,叶老六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叶德安,大骂道:“自己拉的屎,你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吃下去!找我?找我有个屁用?” 叶德安一身的狼藉,却顾不得拾掇一下,哀求道:“六叔,别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就是赵普那一边,不知道你能不能出面帮我顶一下……” 赵普,那是黑白通吃的人物。 叶老六想继续骂人,却突然冷静下来,掏了一支烟,找半天也没有找到打火机。 气糊涂了,打火机刚刚被他扔爆炸了。 叶德安赶紧拿起打火机,恭恭敬敬地想给他的六叔点烟。 叶老六一把夺过打火机。 不能再甩出去了,不然就没有打火机点烟了, 事情已然发生,他也发泄了对叶德安的不满和愤怒,现在要做到的,就是冷静下来,想一想怎么帮叶德安度过这个难关,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叔叔辈。 “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叶德安看了他的六叔一眼,看出他的六叔不会继续发火了,才敢开口说:“我会尽快找到赵亚宁,让她把孩子解决了。就是赵普那边,还希望六叔能帮我……” 叶老六想起了叶梅香因叶德安而怀孕的事情。 这个叶德安,就连那个套套也舍不得买吗? 现在好了吧,一屁股的屎。 赵普? 一个黑白通吃的人物。 打过交道,也有过合作关系。 论白? 听说是运气加持,所以才有今天,也和一些地方人物有着不错的关系,就像是和叶老六相熟的齐伟达。 论黑? 蛇有蛇路,龟有龟道,他赵普可以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他叶老六只要肯,只需要一声令下,大把多人会站在他的身边。 叶老六吐出一口烟雾,露出一口刚洗过的大白牙,眼睛微眯,问:“月华那边,你打算……” 话说一半,有时候效果更好。 他的手,悄悄地移向一个茶杯。 叶德安很是坚决地说:“月华是我的老婆,是叶家的人,而且是章宏和章扬的妈妈,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叶老六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松开茶杯——要是叶德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是不介意让叶德安这个混蛋加王八蛋,感受一下他这个六叔那硬邦邦的“关爱”。 他摆摆手,示意叶德安可以滚蛋了。 叶德安还没有得到他六叔的明确回复,一时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叶老六见状,颇为恼怒地说:“先回去,好好想一想怎么稳住你这边。至于赵普……” 他低头琢磨片刻,无奈地说:“我努力帮你顶住!记住,仅此一次,再有下一次,我还管你,我跟你姓!走吧……” 逐客令一下,叶老六按下了烧开水的按钮。 这是一套高端上档次的红木茶几,还配有烧水壶,是秘书给购买的。 叶德安前脚刚走,秘书后脚就进来了。 看着地上稀碎的打火机,还有座位上的水渍,秘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也不收拾,而是关上门,随即走到叶老六的身后,环抱着他的脖子,胸部蹭了蹭叶老六的后背,再靠近叶老六的耳畔,一口热气哈出,柔声问:“怎么了?” 叶老六摩挲着秘书的手,带着五分恼怒、三分无奈、二分克制,说:“唉,瑶瑶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过问了……” 瑶瑶? 没错,秘书就是与叶老六发生过关系的付瑶。 付瑶当真不再过问了,而是吻了叶老六的脸颊,像是一个调皮的少女一样,先是捏叶老六的耳垂,随后是拉叶老六的脸皮。 这是一种暧昧的动作。 叶老六的身体微微躁动,却想起了叶德安。 他猛地意识到,现在的他,准确来说,是那晚过后的他,和林老板、叶德安一样——一路货色。 为什么这么说? 付瑶把身子给了叶老六,哭着道出了实情。 原来,她的妈妈治病,早已把家底掏空,并欠了一大笔外债,还是没能留住人。为了还债,她的爸爸强烈要求她赶紧嫁人,并积极运作,给她找了两个愿意给高彩礼的男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两个男人,一个是残疾,一个是痴呆,讨老婆的重大目的只有两个——一是解决生理需求,而是万古不变的传宗接代。 付瑶知道自己早晚会被她爸爸高价卖掉,所以连夜跑路,回到了深圳特区。 原本,她是想着继续给林老板当秘书,虽然林老板那时候有表达过要包养她,被她拒绝之后,林老板便没有再言此事,直至她辞职走人。现在,她想回到林老板身边,但林老板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秘书加情妇陈露,她只好选择另择他路。 无巧不成书。 陈露这个女人,知道叶老六对她的成见很大,甚至还知道叶老六要求林老板,不让她接触到公司的钱款,于是这个女人就想出一个歹毒的计谋——把叶老六拉下水。 她说服加睡服了林老板,便收留了付瑶,天天带着付瑶去那些充满物欲的地方,天天带着付瑶接触她那些同为情妇的姐妹,一直给付瑶灌输她们自认为“生财有道”、用身体换物质的思想。 付瑶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拒绝林老板。 可是,人总是会改变,尤其是这些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付瑶很快就被陈露等人给洗脑了。 大染缸。 于是,就有了那晚的酒局。 付瑶把身子交给了叶老六,换来了房子、车子和票子,还有一个秘书的头衔。 而此时的叶老六,突然想起了自己有几次没有使用套套。 他赶紧把付瑶拉到怀里,很是严肃地说:“瑶瑶,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付瑶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你要什么,只要我有那个能力,我一定会满足你!但是,我们之间,不可以有孩子……” 叶老六想起了他的老婆刘丽凤,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付瑶只是淡淡一笑,点头答应下来。 叶老六看着付瑶那白皙的脸庞和淡淡的笑容,竟然有一点心慌慌。 呵呵,远在凤来老家的叶章宏,一定想不到,他即将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以及一个比他大一辈的叔叔或姑姑…… 第361章 一声枪响 第361章 一声枪响 时间已经进入新的一年。 度过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我们的马海涛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与大多数同龄人不同,他不向往学习,初三的第一天,他只是到学校报个名,就在班主任和保卫科的默认下,连每天报到的环节都省去了,直接步入了他所向往的世界。 飙车、打架、斗殴、争地盘等等,构成了他心目中的理想世界——充满了打打杀杀和惊险刺激的世界。 他在他的世界里,可以发号施令,可以为所欲为,可以肆意欺负弱小,甚至可以挑战那些比他强大的人,简直是如鱼得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家庭能够束缚他? 学校能够制约他? 不,两者都不存在的。 进入新的一年,即使马海涛已经几乎完全摆脱学校的制约,但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却是原地踏步,并没能如愿染指技校的地盘。 原因有很多,就像是长毛需要他的帮忙,就像是财哥一直不肯明面上支持他,就像是小太妹始终对他保持着戒备心…… 他是经常到技校附近活动,也经常把小太妹约出来,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把触手伸到技校。 另外,随着马小伟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太妹一举成为技校新的大姐大,阿炳担心一个女流之辈难以服众,还时不时亲自带着手下来到技校,给小太妹站台撑腰,以至于他的活动都是偷偷摸摸的。 小太妹成为了大姐大,肯定是防备着他,每次他把小太妹约出来,只能当小太妹的提款机而已,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还由此花了不少钱。 这不,元旦刚刚过去,小太妹就以没有御寒衣物为由,把他约到了技校附近一家新开的商场。 商场里,小太妹试了一件羽绒服,觉得很满意,就是价格贵了一些,打完折还要两百多。不过,不是花她的钱,她可不会心疼,很是潇洒地走到了柜台。 身穿皮夹克和牛仔裤的马海涛,听到一件衣服要两百多,心疼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咬牙把钱给付了。 今天的小太妹,抹了口红、擦了眼影,再加上一套紧身牛仔,显得身材错落有致,确实很是迷人。 马海涛可对她没有什么兴趣,无非是想利用她而已,但这都利用一年了,他还是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反倒是花了他不少钱,让他很是郁闷。 买了羽绒服,小太妹就转进了内衣店,想要挑一件睡衣。 马海涛不大不小,是知道羞耻的,起初是从来不陪小太妹进内衣店的,但有一天他发现眼睛可以占小太妹的便宜,也就顾不得羞耻,每次都会跟着小太妹进内衣店,眼睛也是紧紧盯着小太妹。 天太冷,小太妹又穿着紧身衣,就不愿意试衣服,选了一套就准备让马海涛去付钱。 马海涛有些失望,怂恿道:“莹,去试试吧,别买了不合身……”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小太妹叫作许茹莹。 名字是好听的,就是性格太泼辣了,要是矜持含蓄一些,怕是要迷倒不少人。马海涛本着“有便宜不占是傻蛋”的原则,就亲切地喊她一声“莹”,每次都把她气得直翻白眼。 “马海涛,我还不知道你想偷看我!我告诉你,老账都还没有找你算呢,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不要惹恼了我……” 小太妹念念不忘就是算老账,但念叨了整整一年,也没见她来真的。 马海涛“嘿嘿”一笑,故意色眯眯地盯着小太妹的胸脯。 小太妹翻了一下白眼,懒得跟他计较,转身走向收银台。 付了钱,两人走出内衣店。 又白捞了两套衣服,小太妹的心情大好。 马海涛可就没有这份好心情了。 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觉得这是在浪费他的时间,而最重要的是他始终对洪梅子怀有一种愧疚感。 他对洪梅子是真心的,但他隔三差五就要陪别的女生逛街,还大手大脚地花钱,他心中能不觉得愧疚吗? 他是把洪梅子当成结婚对象来处的,这些钱要是花在洪梅子身上,那还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不把她高兴得心花怒放的! 也幸亏他对小太妹没有半点想法,这种愧疚感才没有那么强烈。 还有半年的时间,只要洪梅子一毕业,他就要在卫校附近找一间房子,正式和洪梅子同居。 时间越来越临近,但他始终无法染指技校的地盘,他心中的忧急是可想而知的。 突然,小太妹转过身来,严肃地说道:“马海涛,看在你给我买衣服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马海涛从她严肃的表情就猜出她要说的事情应该挺严重的。 “阿炳已经注意到你经常到技校附近活动,已经吩咐他的手下要格外留意你,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四中,免得到时候阿炳把你收拾得哭爹喊娘的!” 马海涛愣了一下。 他知道他的行为,早晚会被阿炳发现。 当初,他是抱着毫不畏惧的心态,可是接连在技校附近活动了一番,他才发现阿炳在技校附近的势力根深蒂固的。他深知凭他手里“”童子军,在没有强大的外力支持下,真要与阿炳有什么冲突,还不够阿炳塞牙缝的,所以他的活动变成了偷偷摸摸的。 他也一直渴望财哥能够明确支持他,但财哥始终没有这样做,再加上红姐从中作梗,也就造成了他耗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也没能染指技校半分的局面。 小太妹所说的情况,是让他颇为惊讶,甚至有些心慌,但他并不想因此退却。现如今他唯有继续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只不过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不知道…… 两人继续逛了一圈。 小太妹没有看上别的衣服,但这不代表她会就此离开,按照一年来形成的习惯,她是要领着马海涛去吃点东西,把马海涛口袋里的钱榨得一分不剩,才肯罢休。 商场在阿炳的势力范围之内,但传言它的背景不小,凤来县的大小势力都不敢在这里惹是生非。 商场一楼和二楼是化妆品和女装卖场,三楼是男装卖场,四楼有一半是家电卖场,另一半经营着火锅店和烤肉店。 小太妹领着马海涛来逛过两次,每次都要光顾一下烤肉店,马海涛见小太妹没有回去的意思,又见她走向了上行扶梯,就知道她又要去光顾烤肉店了。 “让你吃,让你吃!早晚让你变成肥猪,嫁不出去!” 马海涛摸了摸口袋,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几句。 他都没能带洪梅子来这种地方消费一次呢! 两人上了三楼。 就在两人准备搭乘通往四楼的扶梯之时,马海涛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他不确定是不是那人,急忙睁大眼睛好好看了几眼。 只见那人身形高大,大冷天却穿着单薄的秋衣,正在挑选御寒的外衣。 马海涛格外注意那人的脑袋——顶上是浓密乌黑的头发。 不对呀,他认识的那人,是个大光头! 他又认真看了几眼,发现那人除了不是大光头之外,完完全全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绝对是光头李!” 马海涛默默说着,很快就确定那人就是财哥苦苦寻找的光头李。 他一个激动,眼睛紧紧盯着光头李,脑子也飞速地转动着,并且很快就打定了一个主意。 他一把拉住小太妹,迅速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一股脑地塞到小太妹的手里,并找了一个借口,说:“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要去打个电话,你自己先去四楼,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撇下小太妹,再次看了光头李一眼,就跑出商场,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并且拨打了一个手提电话号码。 “财哥,是我……” 马海涛喘着大气。 “是海涛呀!刚好,我们这边准备吃火锅,你过来喝一杯……” 财哥倒是好享受。 “财哥,别吃火锅了,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说……” 海涛好好地喘了几口气,才一字一顿地说:“我看见光头李了……” “什么?你说什么?” 电话里传来了财哥激动的声音。 “我看见光头李了……” 马海涛重复了一遍,并且快速地完善了自己刚刚打定的主意。 “光头李在哪里?你又在哪里?快点告诉我,快……” 财哥是急不可耐了。 马海涛倒不急了,而且故意停顿下来,好好地把气给喘顺了。 “马海涛,你什么意思?” 财哥明显是急眼了。 马海涛淡淡一笑,很是平静、又很是认真地说:“财哥,有一件事情,我想先和你商量一下!” 话虽说是商量,但此时此景是其实就是要挟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财哥,我想要技校的地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传过来一个不满的话:“马海涛,你胆子不小,敢跟我讲条件!” “我想要技校的地盘!” 马海涛有恃无恐,再次重复了一遍。 “马海涛,你别耽误了我的大事,不然……” 马海涛才不想听这些废话,立即装腔作势(欺骗)地大叫起来:“财哥,光头李快离开了,你快答应我,不然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偷偷地笑了。 那边,财哥果然上当了,想都没想就说:“你小子,有种!好,我答应你,只要解决了光头李,技校的地盘,我一定帮你争到手!不过,如果今晚我解决不了光头李,我活埋了你!” “财哥,放心吧,我盯着呢!我现在就在技校附近的商场,你赶紧派人过来……” 马海涛长舒了一口气——目的达到了! 小太妹没能帮他上位,反倒是藏了好久的光头李提供了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可激动了,手心都出汗了。 “你们他妈都别吃喝了! 长毛,赶紧召集人马去技校附近的商场,光头李在那里! 雷神,带一帮狠角色过去,主要是防备阿炳听到风声来救光头李。 再告诉所有人,只要阿炳的人出现,坚决挡住、不留情面! 还有,通知各路老大,这是我和光头李的私人恩怨,谁敢插手,坚决出生、不留情面! 另外,红姐,你跟附近的派出所打一声招呼,就说我们闹着玩,不会给他们找麻烦……” 马海涛没有挂电话,财哥也没有挂电话。 财哥这么兴师动众,马海涛就不敢怠慢了,急忙挂了电话。 他怕自己对付不了人高马大的光头李,就打了刘建波的寻呼机,要刘建波带人第一时间赶过来。随后,他迅速摸到服装城三楼,暗中死死盯住了光头李。 今晚,财哥能不能成事,全看他的了;他能不能成事,全看这个光头李的了…… 当晚,财哥手下的几路人马纷纷出动,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财哥领着长毛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往商场,并且在各个路口都留了人手守住,防止光头李逃跑;雷神则是带着一干敢打敢杀的人马,火速赶到阿炳的地盘附近,一方面是留意阿炳的动向,一方面是提防阿炳收到风声会出手;了解财哥脾性的红姐,深知财哥心心念念要解决了光头李,这一次她没有奉劝财哥,也没有考虑要不要给阿炳留一丝情面,还亲自向附近的派出所打了一声招呼。 动静不小,但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一次的动静,只是为了一个早已东躲西藏的光头李。 也是因为动静不小,阿炳那边肯定察觉出了异样。 躲在角落里的马海涛,两只眼睛一秒钟也不曾离开光头李。而留起头发的光头李,却丝毫没有察觉出危机的到来,仍然自顾自地挑选御寒的衣物,试了一件又一件,比小太妹还难伺候。 马海涛想象着财哥杀过来之后的情景,忍不住想笑,也忍不住可怜起光头李。 他还想感谢人家光头李,毕竟今晚事成之后,他将踩着光头李长了头发的脑袋,继而彻底上位,他能不感谢人家吗? 他似乎已经看到,技校的地盘已经在他的囊中了,他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突然,光头李一番左顾右盼,好像察觉到什么,赶紧扔下手里的衣服,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马海涛上位的希望就寄托在光头李的身上,哪里能让光头李跑了,想都不想就跟了上去。 他这一身打扮,倒是很惹眼,随便一眼就看得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慌慌张张的光头李,很快就注意到了马海涛,果断地加快了脚步。 马海涛怕跑了光头李,完全忽略了他不是光头李的对手,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 见有人追了上来,光头李直接用跑了…… 石林山山顶。 寒风凛凛,吹得人瑟瑟发抖。 明晃晃的车灯,照着一处枯败的芒草,芒草上躺着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嘴流血的人——光头李。 领头的财哥犹如泰山压顶一般俯视着光头李。 “光头李,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光头李伸手擦掉嘴角的鲜血,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气势,而是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曾被他追得走投无路的叶兴财,许久才开口说道:“姓叶的,我早就不和你斗了,你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哈哈……”叶兴财仰天放肆一笑,“当然有必要了!我只是打败你,却没有打死你,你觉得我会就此罢休?” 听到这句话,光头李呆住了,身上明显在发抖——他早就不是以前打打杀杀的光头李了,早就是东躲西藏的丧家犬了。 他的标志是光头,现在那一头留起来的头发,难道不是最好的说明? 突然,财哥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拉开保险对准了光头李的脑袋。 “啊……” 光头李哪里料得到叶兴财有枪,而且还掏出来对准了他!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像是看着死神一般看着财哥,浑身上下就像是筛糠一样。 见财哥连枪都掏了出来,雷神和长毛急忙上去劝阻,一人一边拉住了财哥。 一旁,被光头李揍了一顿的马海涛,也上前了几步。 闹出人命,事情就大了。 可是,财哥根本不听劝,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鸟兽四散,枪声也在山上回荡、回荡…… 就在第二天,光头李在雷神等人的监视下,离开了凤来县,彻底地离开了。 阿炳找财哥要人,但财哥不惜撕破脸皮,阿炳只能恨恨离去。 三天之后,事情平息下来了。 马海涛把小太妹约了出来。 “马海涛,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发现了光头李,才骗我有事?” 小太妹怒气冲冲的。 马海涛懒得跟她解释,意气风发地撩了一下长发,说:“许茹莹,今天我要告诉你,财哥已经和阿炳撕破脸皮了;我还要告诉你,技校的地盘,我是要定了!你自己考虑,要跟着我,我保证谁也不敢欺负你;要是不想跟着我,我也劝你不要帮着阿炳跟我作对!” 说完,他再次撩了一下长发,发动了摩托车,潇洒地离去了。 只留下小太妹一人,无从选择…… 第362章 一天两场 第362章 一天两场 春婶存在的意义,就是把看似不可能的一桩姻缘,努力变成现实。 这是有例可循——叶永能与二路女人。 一个是整天伺候石顶真仙的神棍,另一个是带着孩子出走的慵懒女人,却在春婶如簧巧舌之下,结成了一对,并生下两个传后人,虽说没有什么感情,但日子终究还是过得去。 而村支书叶世新利用远房外甥女作为诱饵,诱使叶老冒和小神棍叶德隆,成功地将叶金水拉下马。原本,他是不想给办这件事情的,但架不住他担心他给办事,叶老冒和叶德隆会把他们之间合谋的秘密给曝光出去,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提着不少的礼品,钻进了春婶的家门。 叶世新以为春婶会觉得这件事情不好办,毕竟叶德隆干过蠢事,现在又是一个神神鬼鬼的小神棍,春婶却拍着胸脯打包票,并于第二天就带上叶世新和叶德隆,仅用了半天的时间,便成功撮合了叶德隆于叶世新的远房外甥女,真是叫叶世新直呼不可思议。 很简单。 春婶把能隐瞒的都隐瞒了,随后用的依然是那一套说辞——石顶宫里,不愁吃喝,而且还有不少油水可以捞。 叶德隆在叶老冒的授意下,不管女方提出什么要求和条件,聘金、彩礼、五金、衣服钱等等,全部都应允了,女方家长那就一个惊讶和惊喜,估计都恨不得让叶德隆直接把女儿带走。 叶世新的远房外甥女唤作秦巧巧,智商稍微差一些,家长也愁女儿不好往外嫁,暂时不表。 春婶知道叶老冒着急给自己的宝贝独苗,解决婚姻和传后人的事情,再加上当地给看日子的算命先生和她有过合作,便偷偷与算命先生打了一个招呼,表示两人宜尽快成婚,最好是在春节之前,越快越好。 这个消息传到上山村,人们要给新任小神棍一点面子,再加上春婶和叶世新亲自给办的这件事情,所以还是没好再把叶德隆干的蠢事,拿出来说。 不过,这件事情却引得一个人的强烈愤慨——叶金水。 原因,无非就是见得不叶德隆这小子好…… 自古以来,春节前后是婚嫁集中的日子。 早已成为叶兴财未婚妻的小桃,这个未婚妻的头衔已经顶了快一年了。 叶文明早就接受了这个孙媳妇,但家里的事情乱如麻,再加上他想给小桃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所以他没有着急让两人成婚,而是将房子翻新了一番,并准备了一个在上山村可以说是最高规格的婚房。 事情一件一件地处理好,也是时候挑一个好日子了。 叶德隆才把日子定下,叶文明家也传出了孙子叶兴财,即将成婚的消息。 叶文明恭恭敬敬地把叶金水请进了家门。 好烟好茶招待一番,叶金水取出老黄历,又对着新人的生辰八字,开始挑日子了。 文明看着金水,发现这半年多以来,金水明显苍老了很多。 两人在村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是村支书,一个石顶宫“掌门人”,却都是一夜之间跌落神坛,真是叫人唏嘘不已。 不说他萎靡不振了,看看现在的叶金水,也是一副颓废相,标志性的山羊胡子也早就不留了,再也不见之前那振臂一呼的气势,只是一个平白无奇的小老头了。 相同的经历,让叶文明对叶金水多了一些亲切感,急忙又奉上烟和茶。 十分钟左右,叶金水把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六, 恰好与叶德隆同一天大婚。 都是一个坡上的,同一天两场婚事,这倒不是一件理想的事情,会带来诸多不便。 叶文明想让叶金水给重新选个吉日,但叶金水坚持说必须是这一天,其他日子都犯冲,不利。 叶金水在苦茶坡上,可谓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叶文明没得反驳,只好按照这个日子,来做准备。 小小的苦茶坡,因为叶德隆和叶兴财即将成婚的事情,迅速成为了人们热议的焦点。 两人的身份比较特殊——一个是石顶真仙座下“大弟子”,另一个是街知巷闻的“黑道大哥”,人们议论人是人非的热情异常高涨。不仅是两个准新郎,两个准新娘也成了焦点之中的焦点。 经过多方打听,大家终于知道了村支书叶世新的这个远房外甥女,智商稍微差一些,也就是所谓的“弱智”。 一个干过蠢事的小神棍,加上一个弱智,倒也是挺般配的,至少要比娶那些有残疾的要强。 这本是一件算不上稀奇的事情,但无聊的人们缺乏娱乐活动,就发挥想象力,将此事编排出众多版本,甚至还跟石顶真仙扯上关系,说什么小神棍和秦巧巧是石顶真仙“指派”的姻缘。 这样一来,叶德隆的婚事,也就多了一层浓浓的封建迷信色彩。 而对于叶兴财,人们不屑于他的所作所为,再加上叶文明早已不是村支书了,人们不必再留颜面,于是各种冷言冷语是满天飞,尤其是惋惜小桃跟了这样一个社会蛀虫。 不过,老谋深算的叶文明,早早就把叶永诚、刘丽萍、叶世新等人抬了出来,利用他们的身份和名望,为小桃“保驾护航”,倒是没有人敢把小桃怎么样。 成婚的事情,叶兴财没有插手,反正有他的爷爷在,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在一枪“送走”光头李之后,叶兴财知道自己还有一件大事要办——红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把小桃藏在家里的事情,还是被红姐知道了,红姐扬言一定要给小桃好看,并对叶兴财采取了疏离的策略,时不时还要吵一吵、闹一闹。 叶兴财没有惯着红姐,并一再表示自己与小桃早已订婚,成婚是早晚的事情。 有一次,一直想要独占叶兴财的红姐,扬言要杀到上山村苦茶坡,给小桃一点教训,甚至是让小桃滚回隔壁石岭县,叶兴财才发现红姐的占有欲与可怕之处。 他并没有因此和红姐针锋相对,而是很坦然地问红姐:“红姐,假如我敢娶你,你敢嫁给我吗?” 这个问题,犹如重磅炸弹,直接让红姐呆傻住。 是啊,以红姐的年龄,别说是嫁给叶兴财当老婆,要是再大上几岁,都可以直接给叶兴财当妈了。 他敢娶,肯定不是随便说说,但她真敢嫁吗?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红姐总算是默认了她要与小桃,一起分享叶兴财这个男人。 可笑…… 苦茶坡上,经常能够看到叶老冒拖着半残废的双脚,为宝贝独苗的婚姻大事而忙活。 叶文明没有自己出马,叫来了两个弟弟,要两个弟弟全权负责此事。 叶文联表面上答应了,事实上什么事情都不做,还时不时要说几句风凉话,说他的这个侄孙如何有“出息”、如何“威风”等等。 叶文艺为人还算好一些,所以大多事情都是他在忙活。 叶文明属于二房,而叶老冒属于三房,作为村里老年协会正副理事兼红白喜事主事人的叶永诚和叶永盾,倒先是犯起了难——出于私交,他俩都觉得自己该去叶文明那边主持大局。 可是,问题就这来了,叶老冒那边呢? 这种一天办两场婚宴的事情,在氏族农村称为“打架宴”,加之婚宴的日子得算上新人的生辰八字等,所以一般是不会发生的,可偏偏就被叶永诚和叶永盾给遇上了。 两人都得给叶文明面子,只好相约着上门,让叶文明自己选。 叶文明也犯难了。 一个是前任村长,一个是前任校长,能够一起来,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是叶老冒那边也要有主事人,而叶永盾和叶永诚让叶文明自己选,他怎么选? 选谁都不好! 选了叶永盾,就等于说他与叶永盾私交甚过叶永诚,或者说他的心里比较排斥叶永诚,反过来也是一样。 三个加起来接近两百岁的老男人,在抽了四轮烟,喝了一瓶古井贡之后,竟同时“哈哈”大笑,最后由叶永诚自己开口,说他负责叶文明这边。 原因无他,叶永盾对叶兴财带有不小的成见,虽说叶永诚也是如此,但准新娘小桃与他一家关系甚好,所以他还是选择了“牺牲自我”,为凤来县最大的地下势力老大叶兴财,主持婚宴。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婚宴伙房班子。 上面说过,一天办两场婚宴,一般是不会发生的,偏偏这个“一般”就发生了,而苦茶坡上以叶永能为主的伙房班子,要怎么分配? 别以为叶永能只会神神鬼鬼那一套,他在红白宴席上的可谓是造诣非凡,只消主家说出多少道菜品,又是什么规格和桌数,他只需要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就能把所需的各种食材、调味品等,一一罗列出来,完全不会出现什么岔子和遗漏。 现在,一天两场婚宴,作为苦茶坡上伙房掌勺的叶永能,一分为二? 当叶永诚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叶文明犯难了,叶永盾也是直挠头皮。 叶文明仗着自己是前任村支书的身份,果断地拨打了叶永能的电话,要求叶永能务必以他这边为重,并尽快赶过来,商议婚宴之事。 由于叶德隆得罪了叶金水,叶永能也是记恨这小子,自然是答应了叶文明。 他的心思很简单,不管是记恨,还是叶文明的身份,叶老冒和叶德隆,就请靠边站。 就在叶永能赶过来,问过多少道菜品,又是什么规格和桌数,正准备拿出纸和笔,叶兴财恰好回来了。 他早就知道他办婚宴当天,叶德隆那小子也要办婚宴。 他颇为恼火——叶德隆这小子何德何能,又是什么货色,居然敢和他这个凤来县“老大”级别的人物,同一天办婚宴。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是苦茶坡的一份子,再加上日子是算命先生给定的,他定然要找到叶德隆,要叶德隆给自己让路。 叶德隆敢说一个“不”字? 恼火归恼火,反正他又不需要操心这件事情,有他的爷爷和两个叔公,他依然在凤来县地界内“打拼”。 在他办婚宴的日子确定下来之后,长毛和雷神一致表示,要他们的老大财哥在县城最大、最好的凤祥饭店举办婚礼。 能在凤祥饭店举办婚礼的,都不是一般人物,要么就是有钱,要么就是有权,或者是有钱加有权,而叶兴财自认为自己有势力,在凤祥饭店举办婚礼,符合他的身份,所以他立马就同意下来。 就是这几天他一直在处理光头李的事情,还有解决红姐的吵闹,竟忘了知会他的爷爷。 看到叶永能,叶兴财可没有给什么好脸色,烟也不给散一支,直言道:“不好意思啊,我和小桃的婚礼,已经决定在凤祥饭店举办,这边就没有你什么事了,你去叶德隆那小子那边吧……” 此话一出,惊呆了在场的人。 叶永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叶永诚和叶永盾面面相觑。 而叶文明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脸色顿变,手里的拐杖就是往叶兴财的身上招呼,大骂道:“你小子能耐了?还凤祥饭店?你招摇什么?凤祥饭店,你请谁去?你的那些狐朋狗友?我们这边呢?这些同房的,还有亲朋好友呢?” 一个激动,叶文明开始剧烈咳嗽。 小桃听到了动静,急忙从楼上下来。 当得知她的未婚夫叶兴财要在凤祥饭店举办婚礼,她的态度很是坚决,说:“就在苦茶坡!要是去凤祥饭店,我不出席,你自己跟自己举办婚礼!” 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再加上有好多人撑腰,小桃对叶兴财的态度,可不再是惧怕,而是有了当家做主的架势。 叶兴财见他的爷爷和小桃都反对,自知不能惹他的爷爷生气,也不敢强迫小桃,只好打消了这个决定。 他发现叶永能的脸色很是难看。 一定是刚才自己的话,得罪了叶永能。 可是,一个叶永能,算个毛! 既然不能再凤祥饭店举办婚礼,又与叶德隆这小子同一天办婚宴,强烈的优越感驱使叶兴财冒出一个念头——必须把叶德隆这小子完完全全踩在脚下,完完全全比下去。 他发号施令惯了,再次直言道:“可以不去凤祥饭店,但我有一个要求,这个要求必须按照我说的来!” 所有人都看着叶兴财。 叶兴财继续说道:“我和小桃的婚宴刚好与叶德隆那小子同一天,我知道咱们坡上就一个伙房班子,所以我和小桃的婚宴就不麻烦坡上的伙房班子了,我自己从县城请一个高档的伙房班子!” 他是想着把凤祥饭店的厨师给请上来,反正凤祥饭店有这一项外出服务。 此言一出,再次惊呆了所有人。 小桃很是不悦地说:“兴财,你……” 叶兴财把手一挥,阻止小桃往下说,自己开口说道:“小桃,这是你和我的婚宴,自然要与众不同,自然要按照最好的来!坡上的伙房班子,不好意思,我看不上!” 叶文明又生气了,举起拐杖正要下手,叶永能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第363章 直接抬走 第363章 直接抬走 既然看不上坡上的伙房班子,加上得罪了叶永能,把叶永能气得直接拂袖而去,一番破口大骂之后,叶文明和小桃还是默认了叶兴财的决定。 也罢,反正是这小子要出头,再加上坡上就一个伙房班子,就让给叶老冒和叶德隆,免得伙房班子为难。 这件事情算是妥协了,但后续还是有很多问题,比如说婚宴需要用到桌椅,双方同时要宴请的宾客,还有石顶真仙要到哪一方“热闹”。 这个所谓的热闹,其实就是苦茶坡上结婚的一种封建迷信仪式,意在告知列祖列宗自家添新人了,还有就是祈望石顶真仙能够保佑新人,和和美美、相亲相爱、早生贵子等等。 所以,每当有新人成婚,必须恭恭敬敬地备好三牲等供品,恭恭敬敬地迎请石顶真仙法驾,恭恭敬敬地请来以叶金水为代表的新老神棍,新人也必须恭恭敬敬地跪在石顶真仙和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许愿祈福。 那么,问题来了,一天两场婚宴,虽然石顶真仙真的是老樟木雕刻而成的,但没人胆敢把石顶真仙一劈为二呀! 那还不得被坡上的人们,还有外面那些信众,给一劈为二了。 当叶永盾提及此事的时候,叶文明又犯难了。 原因较为复杂。 首先,叶文明作为老党员,不能搞这一套,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搞也得搞。 第二,叶老冒伺候石顶真仙有十几年了,再加上叶德隆自诩自己是石顶真仙座下首席弟子,他们可以利用这些,优先恭请石顶真仙法驾。 小桃自然不知道这个俗惯,所以没有发言。 叶永诚也是老党员,不参与谈论此事。 而看着犯难的爷爷,叶兴财那老大的做派又冒了出来,根本不当一回事,说:“爷爷,这件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操心!” 叶文明知道他的乖孙肯定是没憋好屁,但他没有想到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也只能怒视乖孙一眼,默许了。 他和他的乖孙一样,真心瞧不上叶老冒和叶德隆。 叶永盾和叶永诚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眨了眨眼睛。 两个老狐狸,巴不得这件事情不与他们着边。 叶文艺来了。 小桃挺尊重这个三叔公,叶兴财对这个三叔公也带着敬意。 叶文艺此来,是反馈问题的: 坡上用来婚宴的桌椅,不够; 两边同时要宴请的宾客,可能要打破一些先例,就像是关系稍微疏远的,一般只请户主之类的男性一人,届时可能会是女性前来赴宴…… 问题还没有反馈完,叶兴财大手一挥,气势十足,说:“桌椅那些,我让人从县城往坡上拉,不用村里那些破桌烂椅;不管亲疏远近,只要是有人情来往的,一律宴请全家,我要打破永诚校长寿宴摆六十桌的记录……” “啪……” 叶兴财还没有把话说完,就挨了叶文明的一拐杖。 永诚校长在此呢! 这个龟孙子,真他妈的没有眼力见,有什么话就不能后面再说,非得当着人家的面来说吗? 刚刚才开罪了叶永能,现在好了,连永诚校长也开罪了。 目中无人? 不可一世? 叶文明那叫一个怒不可遏,正准备让他的乖孙感受一下来自爷爷的爱,小桃赶紧站了出来,带着满满的歉意,对叶永诚说道:“老校长,兴财他……” 虽说心有不悦,但叶永诚觉得自己犯不着跟叶兴财这么个玩意计较,毕竟他是一个有文化、有修养的人,文绉绉一点就是“君子不与小人争”,说得直白一些就是“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还回去吧”,所以他很是大度地对小桃摆摆手,示意小桃不需要说什么,也没有像叶永能那样拂袖而去。 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几人商议完毕,叶永诚和叶永盾这对老搭档,便起身告辞。 小桃搀扶着叶文明,礼送至门外。 叶兴财才不屑这样做,而是紧急联系了长毛和雷神,要他们负责具体事宜。 他的身份,最擅长的就是发号施令。 叶永诚和叶永盾走到茶园,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 “这个叶兴财……”叶永盾直摇头。 叶永诚淡淡一笑,结合还在服刑的叶国相,叶国相那个耐不住寂寞的老婆,这个时间还在镇上“得永生”的吴红菱,以及叶文明任职村支书期间的所作所为,顿时对小桃有一种莫名的怜悯。 他平静地对叶永盾说:“看在小桃的份上,就不计较那些了……” 叶永盾先是一怔,旋即很是认同地点点头6 随着婚宴的临近,叶兴财开始他的一系列操作了。 那些大小势力,人可以不来,最好还是不要来,但那一个红包必须来,而且标准是五位数,不然就是不给面子。 几个信得过的马仔,被长毛带到苦茶坡,负责监督凤祥饭店请来的厨师和帮厨,还有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 叶兴财亲自出马,命令几个堂兄弟,还有两个长相凶恶的马仔,先叶德隆一步,扔下一千块钱,在叶金水的不满和叶老冒的愤怒中,强行将石顶真仙迎请回家。 三叔公叶文艺,一直忙前忙后,叶兴财倒是有的尊重这个三叔公,备了一份厚礼,带上小桃,一起来到三叔公家,目的只有一个,让三叔公出面去通知那些需要宴请的宾客,全家老少都来参加他的婚宴。 这一点就是破例了,而且是坏例。 叶文艺晓之以理,叶兴财根本不听,扔下五千块钱,带着小桃,潇洒走人。 虽然忙活,但叶兴财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当他看到同样忙忙碌碌的堂叔叶国茂,才猛地想起他的二叔公,早已今非昔比的叶文联,一直没有现身。 奇了怪了,怎么被委以重任的二叔公叶文联,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见着。 叶兴财想起了那个晚上发生的不愉快,也想起了二叔公叶文联自从口袋里有了几个钱,变化那叫一个天翻地覆,再也不把他大哥叶文明放在眼里。 要知道,叶文联最为落魄的时候,对他大哥叶文明,那叫一个毕恭毕敬、鞍前马后、随传随到,只是指望他大哥叶文明能帮扶一二。现在,叶文联跑起了小巴车,芦柑园也有一笔收入,可谓是翻身把歌唱,性格也跟着翻了个身。 叶兴财很是厌恶这个二叔公,而他大婚在即,二叔公居然连个人影都不见,这让他相当的恼火。 他先是问了堂叔叶国茂,堂叔的目光有些闪烁,说是没见到人。 那就找呗,反正是二叔公,委以重任的。 东边找来,西边找去,南边一转,北边一走,愣是没有见着人。 难道,二叔公被外星人给抓走了? 无稽之谈。 就算是叶兴财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的二叔公现在身在何处。 就在叶兴财准备去找叶国茂,问一问二叔公究竟在哪里之时,叶国茂那个为人饱受诟病的老婆,大大咧咧地说:“叶德隆那边也搞得很热闹,估计没少在石顶宫捞油水……” 这个女人,嘴巴没个把门的。 那么,她怎么知道叶德隆那边的情况? 叶兴财的脑瓜子那么一转,快速走向叶德隆那破败的家。 热不热闹,叶兴财并不关心,反正这一次他是一定可以把叶德隆踩在脚下,没有人能够抢他的风头。 他只关心一件事情。 难得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并摆满桌椅和婚宴用品的院埕里,叶老冒及其本家兄弟,正客客气气地招呼叶文联抽烟、喝茶,而且有说有笑的。 难怪找不到人,原来是跑这里来了。 这就算是让石顶真仙找,估计也找不到。 叶兴财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脸色带着一个平常难有的笑容,走进叶老冒的院埕,也懒得跟谁打招呼,而是直接对叶文联说道:“二叔公,那边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给抓个主意,还烦请你回去一下……” 他的出现,其实已经让众人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这样的人物,对着这些土农民来说,背地里可以骂,但当面是不敢说。 叶文联看着自己的侄孙,嘴角微微一扯,也不说话,喝完杯中的茶,便起身了。 叔公在前面走着,侄孙在后面跟着,快拐进小路了,愣是一句话也没有。 突然,叶兴财箭步冲上前,一把钳住他二叔公的后脖子。 “哎呦……”叶文联惊叫起来。 “闭嘴!”叶兴财一声怒喝。 叶文联果然不敢再惊叫。 叶兴财冷冷一哼,警告道:“我要想尊重你,是看在你大哥的份上,你是我的二叔公;我要是不尊重你,你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家伙,疯了? 叶兴财加了点力道,完全释放自己的不满,怒斥道:“过几天就是我和小桃的大喜日子,你这个当长辈的,居然还有心情跑别人家去!很好,很好……我告诉你,我和小桃的婚宴,要是有什么纰漏,要是不能够顺顺利利、风风光光地举动完成,我有一百种手段收拾你!” 叶文联不敢吱声。 叶兴财一把把他的二叔公推出五步远,悠哉地点了一支烟,才说道:“你家的小巴车,我还是有办法,让它在凤来县的地界里,成为摆设!” 小巴车,是叶文联一家,最大的依仗。 叶兴财拿小巴车相要挟,这是完全没有顾忌半点亲情了。 不过,他这一点确实是拿捏得够准确,就像是打蛇要打七寸那般。 叶文联蔫头耷脑的,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他大哥的家…… 叶老冒拖着残腿,来到叶文明家,好声好气地跟叶文明商量,希望叶文明能够开口说一句,他们这边好恭恭敬敬地把石顶真仙迎请回去。 这不是不情之请,因为石顶真仙已经在叶文明家“住”了三天了。 叶文明始终瞧不上这个叶老冒,但这是苦茶坡的俗惯,他不好不松口,不然准让村民们的嘴唾沫给淹死。 叶兴财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吐出一口烟雾,叫来长毛,耳语了几句,长毛就吆喝上那些个马仔,直接把叶老冒给抬走了。 对,直接抬走了。 这段时间,叶文明是彻底见识到乖孙的行事风格和手段,受的气比吸进肺里的空气还多,要不是小桃可劲地劝慰和安抚,并一再批评叶兴财,叶文明相信自己绝对能够被这个乖孙给活活气死,所以面对刚刚发生的一幕,他表示随便乖孙折腾去,反正婚宴没有结束,惹的事情绝对不算完。 他发现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的二弟,这两三天一直守在他家里,不仅忙前忙后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么差,就是精神头不是很好,并且有意无意的,要避开他的侄孙叶兴财。 老狐狸,有些事情,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虽然他对二弟的改变也是颇有微词,但现在正需要二弟出人出力,他得问一下具体情况。 他自己不好问,就让侄子叶国茂去套话,套出了乖孙的所作所为。 唉,要不是家里就这么一个乖孙,而且还指望乖孙给延续香火,他是真的有决心,趁乖孙睡着了,把乖孙给物理消灭了。 只可惜,家里也就他们爷孙俩,再加一个乖巧懂事的小桃。 这是人生大事,叶兴财的妈妈和奶奶呢? 还得是那句歇后语:草绳串豆腐——别提! 人,是想办法通知了,但会不会回来,恐怕连石顶真仙也不敢打包票…… 婚宴当天,除了没有什么人情来往的六房,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各家各户,几乎都有人参加叶兴财和叶德隆的婚宴。 叶德隆不敢托大,摆了个五十桌。 其实,以他家的情况,根本摆不了这么多桌,毕竟叶老冒老婆的娘家人,早就断了来往,而大傻和二傻共有的那个痴傻女人,娘家人仅仅是派了两个代表。 之所以摆五十桌,除开“四”的谐音不吉利,主要还是叶老冒要为宝贝独苗出一次风头。 他的理由很简单,他的孙媳妇,可是村支书的外甥女(叶老冒自行去除了“远房”),还是村支书联合春婶给保的媒,够他家臭屁的了。 既然要出风头,再加上他伺候石顶真仙多年,可以说是广结善缘,他就挨家挨户上门去邀请,居然愣是让他弄了五十桌的规格出来。 美中不足的,就是石顶真仙未能过来一起“热闹”。 都怪叶兴财这个蛮不讲理的混蛋! 他安慰自己,反正他和宝贝独苗天天陪伴石顶真仙,所求和所愿,石顶真仙都知晓。 另外,他心里一直藏着一句话不敢说出来——伺候了石顶真仙这么多年,其实石顶真仙就是老樟木做的雕像。 有求必应,未知。 心诚则灵,关键是大部分心诚的人,求的都是升官发财…… 第364章 财哥威武 第364章 财哥威武 叶兴财敢在凤来县里胡作非为、招摇过市,但深知江湖险恶,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个人信息、家庭成员、家庭住址等等,所以他在上山村苦茶坡很是高调,但在凤来县的地下世界里,就不敢高调了。 反正,通知是要通知一声,礼金到便可,人就不必来了。 他的仇家不少,至少不能让家人处于危险之境。 小桃的娘家人来了不少,还是小桃的幺叔请了一辆小巴车,才挤得下。 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和财力,叶兴财包了一家宾馆,扔了一万块钱给小桃的幺叔,又让堂叔叶国茂夫妇作陪。 到了正式迎娶这一天,八辆婚车从宾馆出发,低调地驶向石顶山。拐进了上山的水泥路,随着叶兴财的一声令下,顿时鞭炮齐鸣、烟花怒放、礼花绽开。每隔一段路,都有靠得住的马仔,专门负责这项倍有面的事情。 叶兴财可不心疼钱,因为他从各大小势力那里收来的礼金,可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他挥霍。 到了采石坑村,那些跟着叶兴财胡作非为的小青年,直接来了一个夹道相迎。 排场。 热闹。 财哥威武! 不过,此举可把村两委和有关家庭给气得够呛。 叶兴财会在意这个? 到了上山村地界,十万响的鞭炮直接从村头开始,一路连接到苦茶坡,再由苦茶坡连接到早早就腾出来的临时停车场。 怎么说呢? 热闹是热闹,而且还是头一遭,就是动静太大,鸡飞狗跳的,也引来了不少村民的非议。 反正新娘子小桃早就知道叶兴财是什么身份,小桃的娘家人来到凤来县,也得知道这个出手大方的外县人走的是那条路,所以叶兴财也不藏着、掖着了,索性来了一个盛大的迎接仪式,要那些马仔统一着西装西裤,再统一分列于道路两旁,每人手持礼花,新郎官和新娘子每走几步路,就有一个礼花绽开。 “财哥威武!” “嫂子水当当(凤来方言,意为漂亮)!” 叶章宏带着弟弟叶章扬和堂妹叶雨桐,远远地看着。 他看见,马海涛、刘建波和陈志成赫然在列。 这三个家伙,是铁了心要跟着他们的财哥,再他们的财哥看来,这三个家伙是忠心不二的,自然是有资格出席他的婚宴。 叶章宏还看到了洪梅子。 他不想跟他们打照面,就悄悄地站到弟弟的后面,拿弟弟做掩护。 这边是大动静,叶德隆那边的动静就小多了。 当郑青荷与王翠莲扶着小桃跨过火盆,又与叶兴财双双跪在石顶真仙和祖先牌位前,长毛和雷神起头,高声呐喊“财哥威武”。 “财哥威武!” 那些马仔,包括马海涛等人,跟着一起高声呐喊。 这声浪,估计能传到隔壁的采石坑村和金龙村。 这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时刻,但威武的叶兴财,脸上保持着笑容,目光却透着一丝怪异。 怎么说呢? 热闹是热闹,除了石顶真仙巡境,上山村就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人是很多,无论是叶兴财的家人和亲朋好友,还是同房之间的,那些有人情往来的,也包括了叶兴财的一干心腹手下和马仔,就是不见叶兴财的妈妈和奶奶。 这一点,叶兴财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村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村长叶康元和村支书叶世新等,不见人影。这还不算,不少受邀请的各家各户做主的男人,也没有到场,来的多以老人和妇女儿童为主。 对着这一点,身份特殊的叶兴财想到了一个可能——村长和村支书等人是为了避嫌,而那些没有到场的男人,应该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 直到礼成,新娘子进了新房,叶兴财这才走到他爷爷的面前,面带不悦,说道:“这八十桌,看来是准备多了……” 叶永诚就在一旁。 现在,他的角色是账房先生了。 八十桌,是叶永诚根据叶文明和叶兴财提供的名单,给定下来的,而且还有八桌作为后备。 叶永诚听到了这句话,但他忙着登记造册,没空搭理叶兴财。 叶文明冷冷一笑,回道:“你这样的人物,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又弄来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谁家好人愿意跟你沾边?” 一语中的。 叶永诚很是佩服叶文明能够说这么中肯的话。 而叶兴财听到这样的话,面色霎时一沉,抬手解开了两粒西装扣子,却拿不出反驳的话来。 是啊,大一点来说,村长叶康元和村支书叶世新,不好出现在这里,而各家各户做主的男人,无疑就是嫌弃他的特殊身份了。 不说别人,就说杀猪王,因为儿子叶国展被他带坏过,冲着这一点,杀猪王肯定不愿意来,来的是杀猪王的老婆。 叶兴财看到了刘丽萍,却没有看到刘丽萍的男人叶德兴。 不用想,同样的原因。 除却这一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今天办婚宴的还有叶德隆这个家伙。 叶兴财再解开一粒扣子,走向一旁的堂叔叶国茂,轻声地耳语了几句。 叶国茂面露难色。 叶兴财随手就是两包大中华香烟,叶国茂只好拿上香烟,出去了。 亲朋好友那些,有二叔公和三叔公他们负责招待,而叶兴财的一干心腹手下和马仔,除了来参加婚宴,还都出工出力,叶兴财知道自己不能怠慢了他们,赶紧走出厅堂。 这才走出厅堂,叶兴财看见了让他很是气愤的一幕: 只见,整个婚宴现场出现了两个派别,左边是那些亲朋好友,有专人负责招待,而他的一干心腹手下和马仔占据了右边,不仅没有人招待,都没有别人往那边凑。 叶兴财想起了一个成语——泾渭分明。 难得能够记住的一个成语,现在居然用上了,还他妈的特别应景、特别恰当。 “他妈的!” 叶兴财暗骂一句,撇下那些和他打招呼的亲朋好友,快步走向他的一干心腹手下和马仔。 红姐没来。 她肯定是不会来的。 她要是来了,不仅一干心腹手下和马仔会暗地里笑话,他、红姐和小桃这三角关系,也他妈的尴尬。 “幸亏没来!” 叶兴财暗道一声,回头朝他的二叔公叶文明喊了一句,让拿几条大中华。 按照上山村目前的婚宴标准,香烟就是红色七匹狼搭配红色包装的牡丹烟。 红色,喜庆。 “财哥恭喜!” 长毛给了叶兴财一个拥抱。 “财哥,新婚快乐!” 雷神紧紧地握住叶兴财的双手。 随他俩之后,那些手下和马仔,那是争先恐后地道喜。 大中华来了,只有两条。 叶兴财甚是不悦地看着他的二叔公,问道:“这两条烟,让我这些兄弟,一人分几支吗?” 唉,大中华,连村支书叶世新都不敢抽。 叶文联不想招惹这位“财哥”,大概了一下人数,赶紧再去拿了五条大中华,然后赶紧闪人。 七条大中华,交到了长毛的手里。 按照一人一包来算,估计能多出一条半。 这样的美差,一向是长毛的。 看着欢欢喜喜的这帮所谓的兄弟,叶兴财觉得他们很给面子,把场子撑起来了,也搞得热闹非凡。 就是还有一些事情,让叶兴财的心情还无法完全沉浸在大婚的喜悦之中。 叶国茂回来了,对叶兴财耳语了几句。 叶兴财的左手挠着脑门,右手握成拳头,也没有仔细思考,拉着叶国茂的手,又招呼上长毛和雷神,到存放烟酒的屋子拿了几包大中华,便出门而去。 叶国茂赶忙提醒道:“兴财,这个场合,你不适合出门……” 叶兴财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走路。 “兴财,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叶兴财还是没有说话。 去哪里? 自然是叶德隆的家。 哎呦,叶德隆这边,大多数是男人,而且是家里做主的男人。 除了家里主事的男人,村两委的干部,大多数也在这里。 难怪自己那边大多数是老人和妇女儿童,原来都跑这里来了。 叶兴财被气笑了。 这样也好,免得还要强装笑脸。 “哟,这不是金田叔祖吗?”叶兴财的手直接搭在叶金田的肩膀上,“哎呀,金田叔祖,我那边可是请了凤祥饭店的大厨,而且你是叔祖辈的,我三叔公没有亲自上门邀请你参加我的婚宴吗?” 说起来,除了没有在本文出现的更大一辈分的,“金”字辈在苦茶坡上已经是大辈了。 叶金田这个老好人虽然是五房的,但这老小子人缘好,人情世故那叫一个了然,尤其是前任村支书叶文明,哪怕是不同房头,这个老好人那叫一个礼到、人也到。 礼是到了,怎么今天人就不到了? 这个老好人,被叶兴财这么一说,再加上长毛和雷神这两尊“凶神恶煞”,那是急忙起立,刚想开口说话,叶兴财散了一支大中华, 他不敢不接,也不敢再留在这里,道了一声谢谢恭喜,表态这就过去赴宴。 叶国茂看着侄子的操作,臊得真想找一个地缝钻。 但他不能啊,他得看着这个侄子,免得闹腾出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这样,叶兴财亲自到叶德隆的婚宴现场“挖人”,根本不顾及叶老冒和叶德隆的感受,以及一个个惊诧到合不拢嘴的众人…… 觉得差不多了,叶兴财看了一眼气得脸都快绿了的叶老冒,以及始终一言不发的叶德隆,潇洒转身走人。 他的前脚刚走,后头就响起了叶老冒的哭喊声。 “唉……” 叶国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财哥威武!” 长毛和雷神却觉得此举甚是了不起! 随着两边鞭炮声的响起,宴席正式开始。 从凤祥饭店请来的厨师,水平还真是不一般,加上叶兴财把菜品的规格定得很高,这一个个吃得那叫一个欢,还管他叶兴财威不威武。反正,菜是够好吃,有的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上山村的婚宴场合,再加上那大中华和红色七匹狼,真是够排面、够排场。 这边吃得欢,长毛和雷神那边是喝得欢,一箱箱啤酒、白酒、葡萄酒,叶兴财吩咐马海涛自己去搬,马海涛又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刘建波和陈志成,就差让他俩陪酒了。 突然,一个身宽体胖的女人,领着两个猴孩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叶永能的二路老婆,两个猴孩子就是他俩没有感情基础的结晶。 原来,叶永能被叶兴财那么一番嫌弃,再加上自己要负责叶德隆那边的伙房班子,他只是让二路女人来这边作为代表,而他和两个儿子都留在了叶德隆那边。 搞笑的是,这边的菜肴太好吃,有些菜品,连这个以吃见长的二路女人都没有见识过,就赶紧过去把她的两个儿子给喊了过来。 周围响起了哄笑声。 二路女人却不以为然,飞快得给她的两个儿子夹菜,还连连说要多吃点,难得。 笑归笑,她这么一起头,立马有人有样学样。 于是乎,叶兴财这边,很快就多出不少的猴孩子,甚至还有大人。 叶文联和叶文艺见状,着急了,毕竟这边人数和桌数都是定好的,要是再来人,坐哪里? 叶兴财却不以为然,走到伙房那里,先是散了烟,又看了看忙活着的赵吉庆和叶国展,然后偷偷地要求负责分菜的要机灵一些,多看一看是不是还有人从叶德隆那边跑过来。 轮到新郎官和新娘子敬酒。 今天的小桃那真叫一个人如桃花。 有挡酒的,还有替酒的,所以小桃没有怎么喝酒,倒是叶兴财在长毛和雷神等人的簇拥之下,是一杯接着一杯。 到了叶章宏所在的这一张孩子桌。 别人都是拿饮料,叶章宏倒了一杯啤酒,没有理睬叶兴财,而是向小桃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小桃一个感动,也倒了一杯啤酒,专门跟这个小弟弟喝了一杯。 待到新人前往下一桌,叶章宏对弟弟和堂妹使了一个眼色,便悄悄地离开了。 这是不久之前,叶永诚交代的,交代他们三小只,务必去叶德隆那边,还得好好地向新人道个喜。 路上,叶章宏兄妹三人,竟然与村长和村支书不期而遇。 原来,再怎么避嫌,人情世故是少不得的,哪怕是做做样子,去喝一杯喜酒就走人…… 两场婚宴,叶兴财“威武”的做派,以及叶德隆的遭遇,成为了苦茶坡的谈资。 仅仅是谈资。 没有人夸赞叶兴财,反而都骂叶兴财吃人饭,却不干人事,哪怕是好吃好喝了一顿。 大家普遍都对叶老冒和叶德隆表示了同情,但也仅仅只是同情。 等到事情渐渐冷却,一个小道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来出来——据说,叶金水为了报复叶老冒和叶德隆,在给叶兴财和小桃挑日子的时候,根本没有认真算,而是故意选择了与叶德隆同时进行婚宴! 这个小道消息一出,就像是这个季节的寒流一般,迅速传开。 传到了叶文明的耳朵里。 叶文明冷冷一哼——他相信叶金水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传到了叶兴财的耳朵里。 叶兴财果断地找出一把砍柴刀,准备杀到石顶宫,要把叶金水给一劈为二,幸得小桃发了火,才制止了叶兴财的冲动。 叶金水夫妇消失了足足有一个星期。 二路女人口口声声说她的家公和家婆是回了娘家,陪一陪风烛残年的老人,小住时日…… 第365章 与梦梦碎 第365章 与梦破碎 在湖南省北部的一个小镇,镇上有一所文成中学,音乐老师付晨总是喜欢标新立异,教学也不按音乐课本和教学大纲来,还时不时要自己组织歌唱比赛,终于在一次校庆活动中,培养的学生来了一个弹唱兼舞蹈的节目,一举拿下第一名,总算是为自己正名了。 不过,学校里比较保守的领导,对此持不同的意见,也多次告诫付晨,学生终究是学生,必须以学业为重。 这是委婉的说法。 如果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不许付晨胡搞。 付晨对此却不以为然,因为他的重心已经放在校外——苗圃音乐培训班。 经过努力贴大字报,培训班招收了不少学员,教学的同时,也有一笔收入,加上付晨的工资,倒是勉强养活了他的与梦乐队。 对,与梦乐队。 “与”这个词,他理解为“一起”,就是和梦想一起——以梦为马、与梦同在,岂不妙哉! 吉他手罗旭,电吉他手小飞,键盘手兼鼓手付晨,还有改为贝斯手兼主唱的小九,就是“与梦乐队”成员。 付晨曾想过寻一志同道合的老同学,加入到“与梦乐队”,键盘手或鼓手,随便选。前后来了四名老同学,都是玩了几天之后,各自找了理由,离开了小镇。 付晨知道他们离开的原因——他养不了他们,而且小镇实在是太小了,别说是提供舞台了,连舞台都没得。 对此,付晨颇为失望,一番剧烈的心理斗争之后,他决定就以四人为班底,不再争取新成员的加入。 其实,他有从学生当中挖掘潜力股的计划,就像是他甚为欣赏及重点培养的双胞胎姐妹,还有那名喜欢唱跳的女生。 想法是很好,双胞胎姐妹和喜欢唱跳的女生都同意了。 付晨与小九、小飞商议一番,打算让双胞胎姐妹试一试主唱,让喜欢唱跳的女生练一练乐器。 试过了。 双胞胎姐妹是有唱歌天赋的,可惜是初中生,很多歌曲不适合未成年人演唱——总不能让两人唱儿歌吧! 作罢,唯有作为储备主唱来培养。 而那名喜欢唱跳的女生,压根对乐器没有半点兴趣,学了半年的吉他,愣是连基础都没有学到位。 作罢。 付晨不喜欢唱跳的风格,而这名女生喜欢自己研究那些唱跳技巧,唯有在苗圃音乐培训班里,凑个人数、增点人气。 那么,罗旭同学,就成为与梦乐队重点培养的对象了。 在小九精心的调教下,罗旭的吉他弹奏堪称是“更上几层楼”,不仅能够一起合练,小飞和付晨也开始教罗旭学电吉他和架子鼓。 按照付晨的设想,与梦乐队合练到能够登台演出,他就会带着乐队走向县城,不仅是为了他们的音乐梦想,也为了生计。 确实。 付晨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小飞和小九负责音乐班的教学, 而罗旭只是一个初中生,就算乐队真的拉扯起来了,总得为生计着想,所以乐队必须要有商演、要有收入。 就在付晨满心期待实现他的音乐梦,时间让他们得到了提升,但时间也让他的学生和音乐班的几名学员升入了初三毕业班。 毕业班,也就意味着中考。 学校方面已经下达指示,音乐课等副科,通通给主科让路,确保毕业班有充足的时间用来学习,以及后面的复习。 付晨知道这是常规操作,不以为然。 不过,学校领导找他谈话了,要求只有一个,放开那些学唱歌和乐器的毕业生,好让他们把时间和重心放在学习和中考上。 对于这一点,付晨就没法不以为然了,但中考是一个关键的分水岭,可由不得他敢反驳。 很快,那么喜欢唱跳的女生,第一个离开了苗圃音乐班——以她的学习成绩,有望考上不错的高中。 接着,那些毕业生相继不再出现在苗圃音乐班。 随着双胞胎姐妹表示家人坚决不同意她俩参加艺考,也就等于宣布跟着付晨的第一批学员,只剩下罗旭。 罗旭的学习成绩,是这些学员当中最好的,不仅是学校老师,还是家人,甚至是付晨自己,都对罗旭寄予厚望,一直激励他一定要考上县一中。 如此看来,罗旭也会离开了…… 这个寒假,对于与梦乐队而言,是一个值得铭记一辈子的时刻,因为在付晨的不懈努力之下,县城的一家酒吧,终于同意了让与梦乐队驻唱,考核期为五天。 哎呀,这可以说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更可以说是与梦乐队的一个无与伦比的机会。 当付晨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小九、小飞和罗旭,几人那叫一个激动,拥抱在一起,小九更是喜极而泣。 他们这边刚想闹出点动静,隔壁少妇循声而至。 付晨不敢得罪隔壁少妇,急忙笑脸相迎。 小九见是隔壁少妇,直接转过身,擦干脸上的泪水,但没有搭理隔壁少妇。 已经是县一中高中生的罗旭,只是随便和隔壁少妇打了一个招呼,就走到他的姐姐小九身边。 罗旭长大了、长高了,唇边已有绒毛,搭配一头三七开发型,倒还是小帅哥一个。 隔壁少妇径直走向小飞,嘴角带着一个魅惑的笑容,问道:“小飞,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我在隔壁,都能听到你们这边在欢呼……” 小飞靠近隔壁少妇,带着些许激动,回答道:“菲菲,县城的一家酒吧,答应了让我们去驻唱!你说,这件事情,值得高兴不” 小飞对隔壁少妇的称呼,早就由“菲菲姐”,变成了“菲菲”。 隔壁少妇一把抓住小飞的胳膊,身体明显往前一倾,惊讶地问:“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小飞微笑着点点头。 付晨双手成拳,骄傲地点点头,并走向小飞,准备和小飞来个击掌相庆。 小飞的胳膊被隔壁少妇抓着,腾不出手来。 隔壁少妇没有放手的意思,而是高兴地说:“小飞,祝贺你,付出终于有收获了!今晚,就今晚,我做东,为你们庆祝一下!” 小飞欣然应允,胳膊也任凭隔壁少妇一直抓着。 付晨面带愧色——自从小飞和这个菲菲打好关系,只要有时间,菲菲就往音乐班里钻,表面上是缠着小飞教她学习乐器,实际上是在打情骂俏。 付晨对此是有意见的,毕竟小飞负责教学,还要和他们合练,老是被菲菲这么缠着,不是个事。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个菲菲居然开始资助了一些钱,还经常带着几人出去吃饭。 正所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拿了菲菲的资助,又连吃带喝的,付晨终究是默许了菲菲的行为…… 镇上最好的饭店里。 说是庆祝与梦乐队得到了驻唱的机会,无非就是碰了三杯酒,隔壁少妇的重心就不在庆祝上,而是紧紧地贴着小飞,说着悄悄话,时不时“咯咯”直笑。 付晨、小九和罗旭,对此已经是司空见惯,干脆撇下小飞和隔壁少妇,三人认真地商讨即将成行的酒吧驻唱。 主唱兼贝斯手是小九,要唱功有唱功,要炫技有炫技,是乐队的担当,而且相貌也算出众,绝对能够受欢迎。 罗旭已经把吉他练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而他高中生的身份,肯定会引起一定的震撼。 付晨自己就不需要多说了,属于全能型乐手,只要是常见的乐器,他都有所研究,贝斯、键盘、木吉他、电吉他、架子鼓等这些乐器,可谓是造诣颇深,小九、小飞和罗旭,不是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就是他悉心指导过,毫无保留的那种。 只要有时间,四人就一起合练,配合已经很是默契,只消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边,小飞和隔壁少妇依然聊得火热,小飞全然没有关心驻唱的事情。 一个嘴角带笑,一个媚眼如丝,坐在一旁的罗旭,总感觉两人是在放电。 而小九时不时会假装无意地瞄一眼。 罗旭不经意看见小飞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隔壁少妇的大腿上,而隔壁少妇不但不恼,笑意更甚。 这…… 这是什么情况? 罗旭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像是一枚一元硬币。 小九不明所以,赶紧看了一眼,面色顿时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喝道:“够了!你俩是不是没完了?” 声如惊雷,怒意十足。 小飞被吓到了,急忙抽回自己的手。 付晨坐在对面,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见隔壁少妇的嘴角挂着一个带着挑衅的笑容,目光不善地看着小九,随即搂着小飞的脖子,在小飞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清晰且刺眼的口红印。 几人惊愕。 “咔嚓……” 一声相机快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道亮光。 饭店包间门是开着的,一个一身黑衣黑裤的冷峻男人,正拿着一个海鸥照相机,记录下隔壁少妇亲吻小飞的一幕。 “菲菲,我亲爱的菲菲……” 一个带着二分玩味、三分玩世不恭、五分怒意的声音响起。 话未落音,一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戾气十足、头发打着摩丝、脖子上戴着大金链、胸口露出龙头纹身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和那冷峻男人一起,刚好堵住了门口。 刚刚好。 看见来人,隔壁少妇直接呆傻住,好半天才回过神,刚刚还媚眼如丝,现在流露出的全然是惊恐。 男人的身后,又冒出三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 一起呆傻住的,还有付晨。 他认得此人——县里某位领导的儿子,做派完全就是一个混不吝加二世祖。 混不吝加二世祖一步步地走向隔壁少妇,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一个难看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说怎么你对我总是忽冷忽热,原来是找小白脸了!” 小白脸? 小飞? “菲菲,拿着我的钱,靠着我的势,却给我戴绿帽!” 混不吝加二世祖说话间,已经走到小飞的身边,左手猛地一把揪住小飞的头发,右手就是势大力沉的一记拳头。 “哎呦,妈呀……” “啊,救命……” “不要……” 小飞的惨叫声,加上隔壁少妇的惊叫声,小九的惊慌失措,昭示着一场严重的危机,已然到来。 随他之后,三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也冲杀进来,对着小飞直接就是动手。 “住手!” 付晨大喊一声,急忙冲向混不吝加二世祖,奋力地把小飞和隔壁少妇护在身后,却也挨了不少拳脚。 混不吝加二世祖突然喊停,仔细瞧了瞧付晨,带着一种不屑,说道:“我当是谁,隔壁开音乐班的……” 毫无征兆的,他揪住小飞的头发,直接扯到付晨的面前,怒斥道:“你的人,勾引我的人,给我戴绿帽,这件事情,怎么算?” “你先松手……” 付晨强装镇定。 混不吝加二世祖眯着眼睛、歪着脑袋,冷冷地说道:“先给我一个说法……” 小飞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付晨。 小九想冲过去,却被罗旭坚决拦住。 冲过去,挨揍吗? 付晨指着隔壁少妇,张开嘴巴,说道:“这件事情,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隔壁少妇的身上之时,付晨一头撞向混不吝加二世祖,直接把人给撞倒在地,随即飞速地推了小飞一把,大喊一声“跑”…… 与梦乐队,出现巨大的危机。 混不吝加二世祖利用自己的关系网,迫使“苗圃音乐培训班”关门大吉,还和学校领导打了招呼,要求学校领导务必给付晨弄点“小鞋”。 小飞,不知所踪,怎么也联系不上,付晨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小九毫无征兆地收拾了行囊,无论付晨和罗旭怎么挽留,小九去意已决,很快就买了车票,回了老家。 与梦乐队,四者去其二,酒吧驻唱的事情,自然就黄了。 在接到副校长的电话之后,付晨约了罗旭。 爱护嗓子的付晨,抽起了烟,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加上没有处理的胡子,和之前那自带文艺气息的音乐老师兼乐队乐手相比,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他告诉罗旭,其实他早就知道小飞和隔壁少妇有情况,而且还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只是隔壁少妇提供了资助,还经常带他们出去吃饭,加上苗圃音乐班实在是太吵闹了,他不想开罪隔壁少妇,也就当作没有这一回事。 没想到,隔壁少妇居然是被包养的金丝雀。 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迫使音乐班关门,迫使乐队解散。 付晨还告诉罗旭,小九是喜欢小飞的,也曾表白过,但小飞没有接受,用的是混不出名堂就不谈恋爱为理由。 小九的离去,无非就是因为小飞。 末了,付晨强打起精神,说自己考虑辞去音乐老师的工作,去南方的广州发展。 那里,也许能够寻梦,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罗旭哭了。 不仅是因为乐队的解散,付晨老师有可能去南方,也因为小九姐姐的离开。 与梦,梦碎…… 第366章 不能答应 第366章 不能答应 马海涛已经选定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再过半年的时间,初中毕业证书一到手,他就可以带着洪梅子奔向技校,去实现他的人生目标了。 十六岁的年少,兴许他还翻不起什么风浪,但家庭教育的缺失,以及一定的学校和社会的原因,他选择了这样的道路,恐怕也不足为奇。 家庭教育到底缺失了什么,学校和社会又有怎样的原因,也许只有当他真正为祸一方,人们才会深层次地探究吧! 是不是有人认为也许会出现转变,可别忘了叶兴财——这个凤来县最大蛀虫的存在。他的存在,将会刺激马海涛一直沿着自己想要的人生轨迹走下去,直到万劫不复。 时间就这么来到了2000年的春天。 虽然不是新世纪的起点,但人们还是把这一年当成了新起点。 我们所熟悉的角色里,年少的孩子已经成长为民俗里的大人。 十六岁的生日一过,他们就会被家人们赋予“大人”的称号,也都希望他们能够真正像大人一样,多一些成熟、少一些稚气,多一些担当,少一些无知。 叶国展和赵吉庆还在凤祥饭店学厨。 叶庆东想要报效祖国,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这份心愿是与日俱增,甚至快到了疯魔的状态。 张向阳不仅对开车失去了兴趣,对制茶也失去了兴趣,每天就是任他爸张坚定呼来喝去,像是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张敏莉仍然苦苦等待某人的回信,却一直等不到,只能偷偷地在被窝里掉眼泪。 叶春梅自知中考无望,也就等着拿毕业证书,到县里的服装厂上班。 叶德明也自知中考无望,但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早就计划好了,他的姐姐表示可以负担。 叶冬雪的成绩很稳定,不敢奢望凤来一中,但侨中是一定能考上的,就是她的爷爷守财奴叶有财依然老腔调,扬言不可能让她读高中,幸亏有冬雪妈表态和撑腰,叶冬雪才得以安心学习和复习。 叶国雄铆足了劲,天不亮就起床背英语单词。他的成绩,侨中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他不肯满足,誓要考上凤来一中。只可惜,他的哥哥正在处对象,情况不是很明朗,两人正扯来扯去,连累一个家也跟着不得安宁。 最后,就是叶章宏了。 他是什么情况呢? 照旧不紧不慢。 另外,他偷偷看小说,甚至还突发奇想要写一本小说,并且已经在构思了,结果被他的爷爷发现,所有课外书都被没收,塞灶膛里当柴火烧了…… 禁足了一个寒假,学校终于开学了。 这是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了,也意味着中考不远了,人生的一个分水岭即将快到来。 叶章宏刚走进二班的教室,张玲珑就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打了一个招呼,但相比叶章宏,张玲珑明显热情多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羊毛衫,加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很是清秀。 报了名,交了学杂费和寒假作业,叶章宏准备回到座位上,张玲珑又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说:“叶章宏,帮我一个忙呗……” “你说……” “班主任让我去办公室把模拟试卷拿到班上,我一个人拿不动,所以就想麻烦一下你。” 这样的“麻烦”,是上个学期后半段的常态,不是帮忙收作业,就是帮忙拿试卷,叶章宏都快成为她的跟班了。也是因此,班上几个多事的男生,造谣说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叶章宏深感困扰,想离张玲珑远一点,但张玲珑依然我行我素,丝毫无惧那些谣言。 叶章宏知道拒绝不了,就跟着出发。 走到相思树下,张玲珑放慢了脚步,拿出两粒奶糖,说:“叶章宏同学,辛苦你了,这是奖励你的。” 叶章宏犹豫着接了过来 “叶章宏,寒假都去哪里玩了?” “唉,别提了!” “怎么?” “被家人关在屋里,整天就是复习、复习、再复习!” “那你有够惨的,我深表同情。” 叶章宏无奈一笑,然后问了同样的问题。 张玲珑调皮一笑,说:“你知道的,我家亲戚多,寒假都串门去了。” 对于这一点,叶章宏是已经见识过了。 “对了。” “你说……” “那个张向阳,过年到我表姐家拜年了。” 叶章宏打一个精灵,急忙问道:“你姨妈没有骂他,没有赶他走吧?” 去年那一幕,记忆犹新。 “应该没有吧!我没有在场,只是听我表姐提了一下,说是张向阳提了烟酒茶,她家没要,他偷偷给放在门口了……” 去年,张向阳也是这样做的。连着两年,张向阳都这样做,可见他是足够真心诚意的。这一点,叶章宏是很佩服。 颜家人的态度不是重点,但他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或许能改变这个局面,也许还能取得颜小芳的原谅。 张向阳不是一直祈求颜小芳的原谅吗? 他自作孽,一个寒假都被禁足,几乎与外界隔绝,也就见不到张向阳。如果他能够见到张向阳,他肯定会鼓励他这样做,甚至还可以再陪他去面对那个凶悍的颜母。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颜母,而是为了他的老同学兼好朋友张向阳。 “怎么了?”叹气声引起了张玲珑的注意。 叶章宏被吓了一跳——他只顾着寻思张向阳的事情,都已经忘记她的存在了。 她是知道大部分情况的,又是颜小芳的表妹,张向阳的事情自然不需要隐晦,他就问道:“你觉得你的表姐,会原谅张向阳吗?” 张玲珑眨着好看的眼眸,思考了好长一会儿,才回答道:“我觉得吧,原不原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向阳对我表姐的伤害,是一辈子的。就算是原谅了,伤害也不可能随之消失……” 叶章宏只能苦苦一笑。 张玲珑的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他又叹了一口气,黯然地说:“是啊,就算是张向阳释怀了,但他对你表姐的伤害,还是会伴随你表姐一辈子。” 张玲珑也颇为无奈,随口说道:“一辈子的伤害,只能用一辈子去偿还了……” 叶章宏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满是疑问地看着她。 “随口说说而已,你随便听听就好。” 话题太沉重,叶章宏也不愿意多说、多想,默默地朝办公室走去。 平日话不停,一不小心就继续斗嘴的张玲珑,也不说话了…… 美丽的校园,半年之后,将送走一届毕业生。 都说军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校园也是如此。 毕业之后,天各一方,很多人再也难以遇见,尤其是那些最为平凡无奇的同学,恐怕早早就被遗忘了。 人生的一个分水岭,即将在夏天出现——能考上高中的,或继续走进课堂等待他们的又是三年之后的一个分水岭;考不上高中的,只能尽快踏进这个越来越残酷、现实、功利的社会,努力适应自己平凡的角色,如同那夜空中最不起眼的星星…… 把模拟试卷发到座位上,课本要等明天再分发。 叶章宏拿着试卷,刚刚走到相思树下,同桌王宇航却跟了过来。 他一脸的神秘,说道:“叶章宏,你和张玲珑,发展到哪一步了?” 叶章宏拧着眉头,不高兴地说:“你胡说什么?” 王宇航坏笑地说:“这才刚刚开学,张玲珑就迫不及待地找机会和你独处,你还不承认!” 叶章宏是真的生气了,说:“去拿个试卷而已,你也能说是独处?要不,我跟张玲珑说说,以后这样的事情就找你,你和她独处去!” 王远航连连摆手,说:“别、别!这样的机会,我可不敢要!” 叶章宏懒得理他,抬脚走向宿舍,准备给凌琳写信。 这才是一等一的正事。 “叶章宏,你别走啊,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同桌又跟了过来。 “有话说、有屁放,别耽误我的时间。”叶章宏很是不耐烦。 “你这个态度,使我很不高兴!反正我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事关班上怎么议论你和张玲珑,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章宏敏感起来,稍作思考,急忙掏出张玲珑给的奶糖,学着张玲珑的口吻,说:“王宇航同学,你辛苦了,这是奖励你的。” “去你的,两粒糖就想打发我?” 王宇航一脸的嫌弃,但还是接过奶糖,美美地吃了一颗。 叶章宏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说出那件重要的事情。 “叶章宏,咱俩同桌一年了,你出来没有打扰我学习,所以我很喜欢你……” 叶章宏听不得这样的话,连连摆手,催促他说正事。 “你可能不知道,上学期后半段,你和张玲珑频繁接触,班上就有人背后说你们的坏话了。这个学期刚开始,张玲珑就把你叫出去了,好几个同学都在议论,说你们肯定是早恋了,而且居然还有人来问我……” 叶章宏一惊,急忙辩解道:“那是他们瞎说,我和张玲珑怎么可能早恋……” “你跟我说没有用啊,关键是很多同学都在怀疑,班上是议论纷纷!” 叶章宏一脸的无奈。 事情并不是很严重,无非就是大家处于一个敏感的年纪,就格外关注这种异性之间的接触。 他是不怕议论,反正是没有的事情,大不了以后少和张玲珑接触就是。 突然,王宇航凑到叶章宏的面前,小声地问:“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来问我的吗?” 叶章宏刚想点头,那天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叶章宏、王宇航,你们在干嘛呢?” 是张玲珑。 王宇航就像是老鼠看见猫一样,神色霎时慌张起来,抬脚就走开。 走了几步,他快步倒回来,向叶章宏耳语道:“同桌一场,我不愿见你惹麻烦,所以我还是要告诉你,注意一下咱班的话痨……” 说完,他急急忙忙就跑开,眨眼就跑出老远。 叶章宏知道,同桌这是忌惮张玲珑。 他在回味同桌说的那番话。 “咱班的话痨”,指的就是蔡自强无疑了。 蔡自强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呢? 他还真就想不明白了。 也容不得他想,张玲珑已经来到他身旁。 “叶章宏,你和王宇航在干嘛呢?王宇航怎么一下子就跑了?” 叶章宏看着清秀的张玲珑,却不做声。 王宇航说的情况和她有关,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让她多注意一些。 张玲珑撇撇嘴,追问道:“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呢?” 叶章宏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大家尴尬,就找了一个借口,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他想去新华书店买书,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没有答应。” “那他看到我,怎么就跑了?” 叶章宏想笑,但忍住了,也不好实话实说,就继续找借口,说道:“他赶时间呗!我回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他已经打算离她远一点,也是时候行动起来了。 “叶章宏,你等等……”张玲珑却叫住了他。 “还有事?” 张玲珑轻轻一笑,说:“刚好我也想去新华书店……” “那你去呗,走快点,说不定还能追上王宇航。” “可拉倒,我才不稀罕跟他一起去!你……没有别的事吧……” 叶章宏暗道不妙,急忙说道:“那、那你赶紧去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还当真抬脚走了。 张玲珑拦住他,还急了,说:“叶章宏,你能有什么事?” “这就多了,不仅要整理床铺,还要做试卷呢,你看……” 为了真切一点,他还把试卷拿了出来,在她面前甩了甩。 张玲珑给了一个鄙夷的眼神,说:“你就假积极吧,我还不知道你!” 叶章宏很认真地说:“班长,你要知道,人都是会改变的!经过一个寒假的闭门思过,我终于想明白了,学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现在要争分夺秒,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当中!” 张玲珑故意惊讶地看着他,像是在看外星人。 叶章宏见状,心中暗喜,很是佩服自己的脑瓜子和嘴皮子。 突然,张玲珑瞪了他一眼,扬起脑袋,说:“叶章宏,你别装,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我还不知道你!我就问你,到底陪不陪我去新华书店?” 见糊弄不了她,叶章宏只好坚决地说道:“不去!” “你……” 张玲珑生气了。 叶章宏可不怕她生气,反正当务之急是离她远一点。 可是,张玲珑却不生气了,眨着眼睛,说道:“你别忘了,在上个学期,你可是答应我,要补偿我的……” 说完,她冲着叶章宏坏坏一笑。 叶章宏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问道:“你为什么非得让我陪你去呢?” 张玲珑知道自己快赢了,得意地说:“县城远,你骑自行车带我,我可以省力气。” 叶章宏很是郁闷,但依然不愿答应,干脆提醒道:“我是男生,你是女生,你就不怕被同学们看到,要胡说什么吗?” 张玲珑倒是因为这句话怔了一下,很快又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说:“只是去新华书店买书,他们能胡说什么?” 叶章宏摇摇头。 看来,不把话点明了,她是不知道怕。 也好,索性点明,免得她纠缠。 “我实话跟你说吧,刚才王宇航找我,就是提醒我,说班上已经开始议论我和你了。所以,我不能陪你去书城……” 张玲珑笑了,毫不在意地说:“原来是为这个,我以为是怎么了!” 叶章宏很是诧异,赶忙问道:“你就不怕?” “我也实话跟你说吧,刚才有几个女生也跟我说了这件事情。” “那你还敢?你真的不怕他们继续胡说八道?真的不怕被班主任知道?” “叶章宏,我发现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什么叫作‘被班主任知道了’?我就是让你陪我去书店,就算是让班主任知道了,班主任能说什么?说不定还会夸我们热爱学习……” 叶章宏是彻底无语了。 他可不想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只好说道:“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张玲珑气呼呼地叫嚷道:“叶章宏,我发现你个胆小鬼!”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能答应你!你赶紧去吧,我也要回宿舍了……” 听他这样说,张玲珑不再坚持了,神情黯然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转身离开。 就这么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叶章宏叹了一口气,,心里莫名其妙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毫无征兆的,张玲珑回过头来,说道:“叶章宏,我就在停车场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不回去吃饭,饿死我算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叶章宏被这句话吓到。 这个张玲珑也太不像话了,居然用上了威胁的手段。 “威武不能屈!” 他对着她的身影,打定了主意,径直走向宿舍。 宿舍里很乱,他要收拾一下;今天出了太阳,棉被是要拿出去晒晒的,不然盖身上不暖和;还有讨人厌的数学模拟试卷,不写是要挨批的…… “你要是不来,我就不回去吃饭,饿死我算了。” 张玲珑的话语,徘徊在叶章宏的耳畔。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这样做吧!” 他喃喃自语。 “女魔头,真是的,为什么非要叫我去,是我好欺负吗?” 他骂了一句。 “算了,万一她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呢?” 内心斗争了片刻,他选择了妥协…… 第367章 多看一眼 第367章 多看一眼 停车场外,步履匆匆的叶章宏,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玲珑。 她站在路边,手扶着自行车,一直往他来的方向张望。 “这家伙,还真的敢这样做!” 叶章宏好无奈,只好加快了脚步。 张玲珑看到他了,立马噘着嘴,表现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见她这个样子,叶章宏在心里嘀咕道:“我不愿意来,你不高兴;我都来了,你也不高兴!不行,不能让她这么欺负人!” 他想到一个主意——就当作没有看到这个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张玲珑绷不住了,满是怒气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却很快消失了。接着,她斜视着叶章宏,又冷冷一哼,很不友好地说:“你来干什么?”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呢?”事态虽然有变化,但叶章宏果断地选择了反击。 “你不是说要回宿舍好好学习,怎么就跑出来了?哼,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有谁规定我就不能出来了?难道我出来,也需要你要管?” “我是班长,我就要管你!” “你管得着吗?” “我非管不可!” 这才开学第一天,两人又斗上嘴了。 刚才想的主意又变化,现在他又想了一个主意。 “惹不起你,我躲得起!你慢慢等你的人吧,我走……” 张玲珑不明白是他的阴谋诡计,急忙问道:“你都来了,我还能等谁?” 叶章宏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说道:“你在等我?” “不然,我还能等谁?” “我又不是来找你,你少自作多情!” “你……”张玲珑气到得说不出话。 看到她这样反应,叶章宏忍不住笑了。 算是扳回一城。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也就让张玲珑明白他是故意的了。 “好啊,叶章宏,你居然敢戏弄我!” 这还不够,她直接使出“降龙大巴掌”打了过去,却让叶章宏轻易躲开了。 “你站好,不许躲!”她命令道。 “凭什么?” “就凭你戏弄我!” “你还去不去书店了?”叶章宏怕她真要打,急忙使出杀招。 “那你也必须站好!” “那你自己去吧,我走了……”他假意要走。 “你……好了,不打!”张玲珑只能妥协了。 叶章宏得意地笑着,这才接过自行车,轻声说道:“走吧……” 张玲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伸手就要打下去,但最终没得打下去,而是轻轻扯住他的衣摆…… 处于枯水期的玉龙河,浑浊的河水毫无生气地流淌着。 河道里,巨大的河石露出水面,早已被流水冲刷得圆溜溜的。 不少调皮的猴孩子,在石头上跳来跳去,但河水冰冷,没人会下水去玩。 这倒是阻止不了鹭鸶,三三两两地飞进河水里觅食——白色的羽毛倒映在水面上,很有美感。 枯水期,捞沙蛤的人很多,不用多久就能捞一脸盆,一些喜欢这个东西的人看见,都会跑过来买上一点。 爬得老高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就是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以阴雨天为主。 开春了,天是要下雨的,不然农民伯伯们没法耕田,所以不要咒骂这阴冷冷的季节。 现在是暖和,但叶章宏并不需要,因为他早就累得浑身冒汗了。好不容易到了县新华书店门口,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脱去外套,抬手想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 张玲珑见状,急忙掏出一包面巾纸,抽出一张给他,还接过了他手里的外套。 这个两个举动,让叶章宏觉得自己没有白辛苦这么一趟。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顿时觉得口渴难耐,就去附近买了一瓶矿泉水。 凤栖峰有山泉,县里牵头出了资金、引进了设备,为当地成立了一家矿泉水厂,就用“凤栖峰”作为商标,也就卖五毛钱一瓶,迅速风靡了整个凤来县。 他猛喝了两口,但水太凉了,他不敢多喝。他也不能光顾着自己呀,就给张玲珑选了一瓶果汁,还了一条口香糖、一包牛奶糖,总共花了他六块钱。 他回到书店门口,把吃喝的东西,给了张玲珑。 张玲珑很是欢喜,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走进书店。 关键的一个学期,即使成绩排在前段前三,但张玲珑不敢懈怠,就想着到书店买几本课外辅导书。 每个学期开学,她都会来,就是这个学期拉上了叶章宏当“车夫”。 这倒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是和这家伙相处惯了,而且经常还能斗斗嘴,让无趣的学习生活增加一点乐趣。 仅此而已。 走进书店,她爱学习的本质就展现无遗,直奔摆着课外辅导书的书架,简直是轻车熟路。 叶章宏跟在后面,很快就猜到她是来找课外辅导书的。 他连课本都啃不过来,还能碰这课外辅导书? 人家张玲珑热爱学习,就让她好好去啃那些课外辅导书呗! 他看向一旁的文学类书架,趁她不注意,悄悄地摸了过去,就像是鬼子进村一样——他这是怕她要拉着他一起啃课外辅导书啊! 这一层书架,摆放着国内的一些小说名着。 刚刚过去的寒假,他把仅存的两本《故事会》看完,就百无聊赖地翻起了二叔买回来的武侠小说,看着就入了迷,是一本接着一本,不仅热血沸腾,差点都废寝忘食了。 也正是如此,热血沸腾的他就突发奇想,找出纸和笔要构造一个属于他的武侠世界,刚刚设定了几个人物,就被他的爷爷发现了,也就挨了一顿批,不仅失去了所有课外书,还被禁足出门。 爷爷说他,如果能把这“闲情逸致”放在学习上,还愁考不上凤来一中吗? 是啊,爷爷说得有道理,但他就是做不到。 他随手拿起一套小说,拿起一本翻看了起来: 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 一九七五年的故事? 这对叶章宏来说有点久远,就不愿意看了。 刚好这本小说分为三部,他刚刚翻开的是第一部。 他抱着一丝期待,翻开了第二部: 黑色的新式“伏尔加”小轿车在茫茫的春雨中穿过绿色海洋般的中部平原,由北往南,向省城飞驰而行,车轮在积水的柏油路面溅起一溜白雾。黄土高原边缘地带的冲积阶地和两级台原,像一抹荒凉的海岸线消失在了北方遥远的天边。透过车窗,从辽阔的平原上望过去,南方巍峨的横断山脉渐渐出现在视野之内。一列列钢蓝色的山峦像大海中的舰队一般威严;突兀的峰巅之上,隐约可以了见那白皑皑的积雪。 ……中间一点“白菜心”,周围全是菜帮子,这就是本省大自然面貌的写照。多少年来,南北广大山区的千百万人,连起码的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正因为如此,他,刚上任不久的省委书记…… 到“省委书记”这里,他又看不下去了。 叶章宏能亲眼看到的最大的官,是上山村的村长和村支书,还有四中的校长,“省委书记”这么大一座山,分量实在是太大了,使得他一下子又失去了兴趣。 再随手翻几下,两个名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少平看见,晓霞已经完全是一副大学生派头了,个码似乎也比高中时高了许多。一头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上面沾着碎屑似的水珠。合身的风雨衣用一根带子束着腰;脚上是一双棕色旅游鞋。 但是,站在这个人的面前,不知为什么,少平并不为自己的一身破衣服而感到害臊。相反,他觉得穿这身衣服见她正“合适”。 “何去何从?”她笑着把手中的票晃了晃。 “我当然放弃了‘复仇’!”少平脸上的燥热渐渐消退了。 晓霞嘿嘿一笑。她很快把那张票向旁边“钓鱼”的人处理掉,便引着少平向地委走去。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晓霞一边走,一边问他。 少平无言以对。 他听见“嘭”一声,心一惊。扭头一看,晓霞手中撑开了一把湖蓝色的自动伞。 她向他挨近了一些,把雨伞遮在两个人的头上。他顿时感到自己沉浸在一片迷蒙的湖蓝色的梦幻之中…… 看到这里,终于勾起叶章宏的兴致,连续看了几个章节。 “一九七五”离他太远;“省委书记”也离他太远;但两个年轻的男女,似乎离他就不远了。他合上第二部,再拿起第一部,像周围的学生一样席地而坐,心无旁骛地接着看: 在这样雨雪交加的日子里,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事,人们宁愿一整天足不出户。因此,县城的大街小巷倒也比平时少了许多嘈杂。街巷背阴的地方,冬天残留的积雪和冰溜子正在雨点的敲击下蚀化,石板街上到处都漫流着肮脏的污水。风依然是寒冷的。空荡荡的街道上,有时会偶尔走过来一个乡下人,破毡帽护着脑门,胳膊上挽一筐子土豆或萝卜,有气无力地呼唤买主。唉,城市在这样的日子里完全丧失了生气,变得没有一点可爱之处了…… 时间,在字里行间一点点地流逝;字里行间编织出来的片段,在脑海里汇成一个包含了喜怒哀乐的故事。 心无旁骛的叶章宏,并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反倒是身临其境一般走进了故事里——那样一个年代、那样一片土地、那样一群人、以及那么一缕在心酸困顿之中才要钻出层层云雾的曙光…… 那边,张玲珑已经选好课外辅导书了,抬起头来才发现叶章宏不在她的视线之内。 “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稍一思索,她就猜到了,就抱着辅导书,朝武侠类书架走去。 可惜,她猜错了,叶章宏不在这里。 “那他能去哪里呢?” 她四下看看,并没有发现,只能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去找,也就在文学类书架旁看到了席地而坐的叶章宏。 她看着“文学类”这三个字,心里就嘀咕起来:“这家伙,居然还还有这兴致,完全不是他的作风嘛!” 她的嘴角微微一扬,想着等会儿要好好嘲笑他在假正经。不过,当她看到他专心致志看书的样子,很快就打消了嘲笑他的兴趣——还别说,这家伙也有这么专心的时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她发现他专心看书的样子,还是挺特别的,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一个浅浅的笑容出现在她的嘴角。 她抬起脚想走过去,但她又不忍影响到他,也就默默地站了片刻,直到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过去。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目光也未曾离开他的脸庞,脸庞上的不成熟,突然使得她莫名其妙多了一种不成熟的感觉,但她却分不清是什么的感觉。 她不敢再看他的脸庞了,只好把目光转到他手边的书,朴实的封面上写着五个字——《平凡的世界》。 “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 她一边走近他,一边一字不差地将第一段背诵出来…… 叶章宏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玲珑。 “里面有一个孙少平和田晓霞,对吧……”张玲珑轻声地问道。 叶章宏点点头。 她带着一种忧伤,轻声地说道:“他们的结局,是一种带着悲惨的浪漫,让人痛惜得泪流满面,却又是全书情感最高的升华,让人难以释怀,良久、良久……” 叶章宏一边回味着这番见解,一边喃喃地问道:“你看过这本书?” “对!我爸是文学迷,喜欢这样的书,我经常拿几本来看 。” 叶章宏还在回味那番见解,虽然还没有看到相关的章节,但不影响他佩服张玲珑能有这样的见解,就很是佩服地看着她。 张玲珑心领神会,却说道:“你不需要佩服我,刚才那番话是我爸的注解,我就是印象深刻罢了。” 原来如此,难怪那么深刻。 坐久了,加上张玲珑挑好了辅导书,叶章宏知道该回去了。 他站了起来,合上书,不舍地看了一眼,就准备给放回去了。 张玲珑捕捉到了这一幕,就很认真地说:“我觉得这本书很适合你。” “为何这么说?” “你应该去看看别人经历过的苦难和辛酸,你就会明白你目前所经历只是一种‘少年不识愁滋味 ’的浅薄。” “这也是你爸的注解?” “不是注解,而是他让我看这本书的理由。” 叶章宏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发笑。 “我真的觉得很适合你,至少比你上课偷看的那些课外书来得有营养。” 叶章宏一怔,出于本能地辩解道:“谁说我上课偷看课外书了?” 张玲珑抿嘴一笑,不留情面地说:“全班同学都知道……” 这句话,叫叶章宏的脸红得发烫。 要是以前,张玲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要好好调侃他,但现在她不想这样做,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辅导书,只是犹豫了两秒钟,就有了一个决定。 她把辅导书放在一旁,说道:“可惜,我爸从来不把他的书外借。看在你去年冒雨送我回家的份上,我决定把这一本书买下了,送给你……” 叶章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并用眼睛告诉他,她的决定不容他拒绝。 叶章宏知道这一套书不便宜,即使不容他拒绝,但他觉得不能接受,就准备把书放回去。 张玲珑见状,不客气地把书夺过来,转身就走了。 叶章宏愣了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才走几步,他又倒转回去,拿走了张玲珑放下的辅导书。 收银台,张玲珑已经把钱付了,剩下的钱最多只够她买两本辅导书。 她也不想买辅导书了,反正以她的成绩,辅导书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倒是那个家伙,难得能够有这么专心致志的时候。 她突然希望那个家伙对待学习也能这么专心致志。 “你应该去看看别人经历过的苦难和辛酸,你就会明白你目前所经历只是一种“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浅薄。” 正如她爸说的那样,他能有所收获吧! 拿上书,她看见他跟了来,手里还拿着她放下的辅导书,她的心里顿时暖洋的,一如那个雨夜。 她就默默地看着他付了钱,然后转身把辅导书递给他,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她也把书递给他,等同于一种交换,却又不止是一种交换。 当然了,本着斗嘴带来的乐趣,她不愿放过这一次机会,就努力地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义正言辞地说道:“上课不许偷看,不然我告诉班主任!” 叶章宏知道她想斗嘴,就回应道:“全班同学都知道了,我哪里还敢偷看!” 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谅你也不敢!” “反正全班同学都知道了,我就正大光明地看……” “叶章宏,你敢!你要是敢,我就报告班主任,没收了你的书……” “反正是你钱,没收就没收,我又不心疼!再说了,你要是心疼,你大可找班主任要回来,反正班主任是你的姨妈……” “叶章宏,你看我不收拾你!”张玲珑伸出手来。 叶章宏不给她机会,脚底抹油——溜了…… 第368章 沉银湖畔 第368章 沉银湖畔 走出新华书店,两人怕引来路人的侧目,就不敢打闹了。 此行的目的是陪张玲珑到新华书店买书,现在书也买了,叶章宏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他打开车锁,手扶着车把手,很是嫌弃地看着这一辆偏小的自行车,抱怨道:“张玲珑,看你穿得漂漂亮亮的,家里肯定不缺钱,可是你怎么还是舍不得换一辆大一点的自行车呢?” “为什么要换?”张玲珑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叶章宏撇撇嘴,说:“你来带一下我,你就知道你的这辆自行车要不要换了!” “切!”张玲珑白了他一眼,“你一个男生,好意思叫一个女生带你?” 叶章宏也白了她一眼,说:“我说的重点是自行车太小,不是什么男生、女生的问题,你能不能不转移话题?” “我又不带人,没有必要换……” “关键是你总是叫我带你呀!” 张玲珑笑着骂道:“走吧你,废话真多!” 骂完,她这才想起他不仅带了她很多次,而且几乎每次都要抱怨几句。 叶章宏不乐意挨骂,拉下脸来,问:“到底换不换?你要是不换,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带你了!” 张玲珑赶紧赔上笑脸,说:“换、换,换就是了!为了不让你继续抱怨,也为了能让你继续带我,我保证一定换一辆大一点的自行车!赶紧走吧……” 叶章宏这才把自行车调个方向,待她坐到后座上,他跨上自行车,往回去的方向走。 县城还是很热闹的,人来人往、车流如织;县城也很繁华,沿街尽是林林总总的商店,让人应接不暇。 这种热闹与繁华并不能让叶章宏分心,而是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他还要赶回去给凌琳写信呢! 对他而言,友情是弥足珍贵的,特别是在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远离他,别说是马海涛,也别说是隔壁一班的几个老同学,就连赵志武也是好几个月没见着面了。 他害怕孤独,但现实的处境却让他习惯了孤独。这种孤独很容易让人变得孤僻,他也确实有点孤僻。所幸,还有一个凌琳,才不至于让他在孤独的海洋里溺亡。因此,他特别珍惜与凌琳之间的友情,也特别在意与她的通信,每一次都会认认真真地给她写上一封信。 凌琳对他很重要,但在他身后的张玲珑,他就不知道要怎么定位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了。 确实,与张玲珑“化敌为友”之后,他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找到了不少的乐趣,特别是两人斗嘴的时候。但由于两人走得太近,班上都开始有一些负面的议论了,他可不想有这方面的困扰。可是,就算是他想要离她远一些,架不住她不愿意啊,他也拧不过她,就像是今天这一次。 他也懒得思考这些问题了,再次加快了速度,好赶回去给凌琳写信,然后完成那一张让人头大的数学试卷。 “你是赶着去吃请吗?”张玲珑见他把自行车骑得飞快,怕被甩出去,不得不扯住了他的衣服,还不满地说了一句。 “你请吗?我这是要赶紧回去写试卷!”叶章宏找了一个借口。 “才一张试卷,有什么好着急的?” “你成绩好,不着急,但我着急啊!” 张玲珑知道一张数学试卷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座大山。 她笑了笑,但很快就不再笑了,而且意识到就这么回去,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是啊,整整一个寒假,她都渴望着见到这个家伙,和他斗嘴、对他使性子,而且妥协的必定是他。这是上个学期后半段的常态,并且在这个学期伊始就继续上演了。这种相处很有乐趣,所以她肯定不想这么回去的。 她用力地扯住他的衣服,并且大声命令道:“停下!” 叶章宏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捏住了前后刹车,但车速过快,他就差拿脚当刹车了。待自行车停住,他急忙回头看着张玲珑,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了?”他很是疑惑。 张玲珑扬起脑袋,说:“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叶章宏白了她一眼,说:“我必须回去……我先把你带到学校附近,然后你自己再骑上自行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要到沉银湖玩……” 叶章宏下了自行车,单手扶着车把,说:“那你自己去玩吧,我叫摩的回去……” “我也并不同意!”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要你带我去玩!” “你拉倒吧!我急着回去写试卷呢……” “你也拉倒吧!你能有这么积极,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张玲珑,我再说一遍,经过一个寒假的闭门思过,我终于想明白了,学习才是最……” “停!”张玲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叶章宏,你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词糊弄不了我,哪怕你再说三百遍,我也是坚决不信!” 她干脆抱着胳膊,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要信就信,不信拉倒!你自己去玩吧,我去找摩的了……” 说完,叶章宏放开车把手,转身朝前面走去。 县城是不难叫到摩的的。 张玲珑见他真的转身走了,不禁着急起来。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需要着急——她不信他真的就那样走了。于是,她照旧抱着胳膊,只是时不时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相信他会倒转回来的。 而那边,叶章宏看见前面路口停着几辆摩的,就加快了脚步。 走上一小段路,他没有发现张玲珑骑车跟上来——这是去沉银湖的必经之路,除非她往那边走了,不然她肯定要从他身边经过的。她没有跟上来,估计是往那边走了吧。 想到这一点,他继续往前走,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见识过张玲珑的做派了,莫非…… 他急忙转过身,看见张玲珑就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动都没动一下。 同样的伎俩! 短短的几个小时,她就使用了两次! 此时的他,心里是那个郁闷啊! “我又不欠你什么,才不惯着你!”他愤愤地嘀咕了一句,就坚决地转身往前走。 才走几步,他停下了脚步。 “废物!” 他骂了自己一句,最终还是倒转回去。 走到张玲珑的身边,他看见张玲珑噘着的嘴角都能挂半斤猪肉,但他哪里还有调侃她的心情,而是抓住车把手,愤恨地问:“去哪里?” “说过了,沉银湖……”张玲珑放下胳膊,很是满意地笑着。 “太远,不去!” “你要是觉得你能拧得过我,那你就试试呗!”张玲珑算是抓住他的软肋了,简直是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 叶章宏再一次选择了妥协…… 凤栖峰上凤凰落, 凤凰难舍玉龙河。 诸葛迷阵葬司马, 城隍庙里烹走狗。 莫叹文曲不下凡, 复又沉银怜月娥。 仙人指路石顶山, 竹叶青青使人愁。 这首杂诗概述了凤来县的八大风景,沉银湖便是凤来八大景之一,有“沉银湖里怜月娥”之说。 每一条河流和每一个湖泊,都会有一个诡异的民间传说,沉银湖也是如此。 不过,我们先说一说自然环境:有几处活水汇入沉银湖,所以湖水清澈见底,每到夜空中星光璀璨的时候,星星点点倒映在湖面,犹如闪闪发光的银子。 相传,此地之前有一富户,但得罪了权势,夫妇被陷害致死,独女月娥无处伸冤,只得投湖自尽。村民们可怜她,想将其捞出埋葬,却只捞得一块银锭。贪婪之人见捞出银锭,就认为月娥有“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之举,纷纷跳入湖中想发一笔横财,最后都是一无所获,但一个个都坚信湖中定有沉银,此湖也就慢慢有了“沉银湖”的名号。 至今,沉银湖已经是一个小公园了,旁边修了几个凉亭,小径铺了鹅卵石,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绿化了一遍,已经成为一个自然与人工相结合的景点。另外,公园深处有一方巨大的石头,中间高高凸起,犹如龟背,就被取名为“龟背山”。 现在临近饭点,公园里并没有什么人。 叶章宏推着自行车,张玲珑跟在他的左手边,一起走向湖边的一座凉亭。 张玲珑无心欣赏湖景,而是有点不满地看着右手边的叶章宏——这一路走来,这个家伙一个字都没有往外吐呢! 她很不高兴,决定要戏弄他,就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说:“你应该知道侨中就在那边吧……” 叶章宏很是敷衍地点点头。 张玲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才说:“忘了告诉你,我爸是侨中的年段长……” 叶章宏先是吃了一惊,接着毫不犹豫地停好自行车,转身就往回走。 “嘿,你要去哪里?” “你爸就在侨中,你还敢让我带你到沉银湖?要是你爸也到沉银湖来,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你比较惨,还是我比较惨!” “胆小鬼!” “你胆子大,你是女中豪杰,你是当代花木兰、穆桂英、樊梨花……可以了吧!” 张玲珑被他的话逗乐了,笑嘻嘻地走过去,说:“我爸是高三年段长,忙着呢,没有时间到这里来。所以,你就放心吧,大胆地往前走!” 叶章宏这才安下心来,转身回去推起自行车,默默地走进凉亭。 湖水很是清澈,湖里的锦鲤自在游弋,湖边的垂柳抽出了嫩芽——还别说,这景致确实很美。 有叶章宏作伴,又有这美景,张玲珑的心情大好,干脆拽着叶章宏的衣服,拉着他跑到湖畔,随手折下一条柳枝,伸进湖水里,想要引诱那一群锦鲤。 锦鲤以为有人投食,霎时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待发现那只是吃不得的柳枝,就四散游走。 张玲珑很是失望。 叶章宏掏出她给的饼干,拆开包装袋,给到她的手里。 张玲珑赶紧掰碎饼干,手一扬就把饼干撒到湖里,引得那群锦鲤再次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折腾出一片片水花,把她乐地“咯咯”笑。 “幼稚!”叶章宏很是鄙夷地嘀咕了一句。 不巧,张玲珑听到了。 她可不高兴了,转身瞪着他,吓唬说:“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去喂锦鲤?” 叶章宏以为她想斗嘴,回应道:“我这山里娃皮糙肉厚的,锦鲤怕是咬不动!倒是你,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锦鲤肯定咬得动,肯定也喜欢……” “去你的!”张玲珑接不上话,只好骂了一句。 叶章宏悄悄地比了一个“V”字手势。 偶尔一阵风吹乱额前的发丝,虽然凉飕飕的,但他觉得很是惬意,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微笑。 也许是太惬意了,使得他想起了凌琳。 他认为应该找机会带凌琳到这里欣赏湖景,凌琳肯定也会感到很是惬意。 他还是想早点回去,写信给凌琳,但他知道张玲珑肯定不能让他如愿的。 瞧,人家忙着往湖里撒饼干呢! 无奈,他只好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点点地撒完了手里的饼干,然后伸出手找他要。 他从裤兜里翻出最后一包饼干。 “最后一包了,你省着点!” 张玲珑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笑嘻嘻地说:“没事,还有你呢!虽是皮糙肉厚,但多嚼一嚼,想必是吞得下的……” 她是接上刚才的话了,就是轮到叶章宏接不上话了。 他也不想接话,而是寻思着找什么样的理由,才好说服她赶紧回去。他看着兴高采烈的她,很快就动摇了——还是不要扫她的兴吧! 再怎么样,也为了那一套《平凡的世界》。 他继续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直接蹲在湖畔,一点点地撒着饼干,嘴里还念念有词:“锦鲤、锦鲤,快来吃饼干!吃完饼干,这里还有一个叶章宏,就是皮糙肉厚了一些,你们记得多嚼一嚼……” 这也能把他带上?他好生郁闷…… 随着最后一点饼干也进了锦鲤的肚子,张玲珑的兴趣也就消失了。 她把柳枝扔到草丛里,拽着叶章宏的衣服,说:“那边有几块平整的石头,我们去那边坐一坐……” 叶章宏不喜欢她这样拉拉扯扯的,抱怨道:“轻点,别扯坏了我的衣服,过年新买的。我家穷,只有过年才能买一回新衣服……” 抱怨变成了耍贫嘴,但也只能由她摆布。 两人离开湖畔。 张玲珑背着手,心情很好,走路都一跳一跳的。她看到高出路面很多的路沿石,不禁玩心大起,调皮地跳到路沿石上,走上几步就稳不住重心,身体开始摇摇摆摆。 “叶章宏……”她赶紧喊了一句。 “干什么?”叶章宏知道准没好事。 “过来,扶着我……”语气像是命令。 “男女授受不亲……”叶章宏可不敢有这样的举动。 “胆小鬼!”张玲珑很是鄙夷地看着他。 “就你胆子大,可以了吧!不过,我就纳闷了,既然你的胆子大,你为什么怕黑呢?难道你认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叶章宏适时地嘲笑了几句。 张玲珑也不跟他急,而是停下脚步,问:“你想知道原因?” 叶章宏不是很感兴趣,但也不介意听一听,说不定还能找机会再嘲笑她几句,就对她点点头。 张玲珑有点委屈地说:“说起来全怪刘建波那个混蛋!” 提起刘建波,叶章宏就来了兴致。 “你是知道的,我和刘建波是邻居。从小到大,刘建波总是欺负我,还经常吓唬我……他总是在晚上装神弄鬼的,我被他吓得有了心理阴影,所以就怕黑……” 说完,她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叶章宏相信这一点——就算张玲珑很霸道,但碰上小混混做派的刘建波,肯定只有被欺负的份!他联想到收拾刘建波的事情。他看着站在路沿石上张玲珑,突然在想:要是刘建波欺负张玲珑,他会不会对刘建波动手呢? 他被自己的问题难住了。 “会不会呢?” 他又问了自己一遍,隐隐觉得有很大的可能。 “叶章宏……”张玲珑见他不说话,又噘起了嘴。 叶章宏赶紧打住自己的思绪,抬头对她笑了笑。 “哼!”张玲珑生气了,“我都委屈得要哭了,你还笑得出来!什么人呐,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叶章宏急忙同情地看着她,嘴上连连说:“深表同情、深表同情!” “没诚意!” 诚意? 叶章宏想起刚才她要他扶着她。 但他肯定是不敢伸手扶她,就走了过去,说:“我只能把肩膀借给你扶一下……” 张玲珑不生气了,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继续摇摇晃晃地走在路沿石上。 路边,一棵蒲公英迎风摇摆,像极了她现在的样子。 她高高兴兴地扶着叶章宏的肩膀,一直走到一片小树林,这才不得不把手收回。 两人穿过一片小树林,一片青草地和龟背山立即出现在眼前。 “你来过这里?”叶章宏问了一句。 张玲珑点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叶章宏抢了先,不怀好意地问:“约会?” “去你的!”张玲珑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你忘了吗?我跟你说过,我爸是侨中的年段长,我经常有机会来沉银湖玩,并且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本着斗嘴的精神,叶章宏不想就此作罢,说:“没必要向我解释,你约不约会的,我干涉不了……” “叶章宏……”张玲珑急了。 叶章宏又悄悄地比了一个“V”字手势。 张玲珑不急了,索性一把抱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你看,咱俩现在是不是在约会?” 这次轮到叶章宏急了,一把甩开她的手,慌慌张张地说:“张玲珑,我说过了,男女授受不亲,你千万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的……” 张玲珑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举动不好,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我们到那边坐一会吧……” 叶章宏没有吱声,即是没有反对。 龟背山是天然形成的,旁边很是奇妙地有几块平整的石头。石头边上有很多的果壳杂物,还有生火的痕迹,看来这里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张玲珑坐定,待叶章宏也坐定,她指着不远处的的那座山,说:“那边是侨中,而离它几公里远的地方就是一中……我想问问你,你想到哪一所学校读高中呢?” 叶章宏怔了一下——一中早已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而侨中怕也是一个难以企及的梦!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沉默以对。 虽是沉默,但张玲珑清楚他为何沉默。她看着他,很是认真地说:“章宏,我相信你是把我当成好朋友的,所以我在这里恳求你,现在距离中考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我希望你能够抓紧时间,好好地、努力地复习,争取考上一中。我也向你表个态,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叶章宏迎着她的目光,陷入了沉思。 太多人希望他考上一中了,可是他早就亲手把这个希望变成一种奢望了。 他无法直面这个问题,也不敢再看张玲珑的眼睛,只好把目光转向小树林,看着风吹动树叶,他的心绪跟着纷纷乱。 “叶章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张玲珑不喜欢他这种逃避问题的做派。 叶章宏慢慢地收回目光,反问道:“你认为就我现在这样,还有可能考上一中吗?我自己都坚信不可能……” “有志者事竟成!你不努力,肯定是考不上的;但是,如果你努力了呢?你看看,在新华书店里,你看书是那么的专心致志,如果你对待学习也能如此,何愁考不上一中呢?” “我……” 他说不出话了,目光继续望向小树林,看着被风吹动的树叶,心绪纷乱到了极点。他怕张玲珑会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赶紧站了起来,却又意识到张玲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明白她的出发点是为他好。包括很多人,出发点都是为他好。 难不成,自己连努力一把,也做不到吗? 他笑了笑——嘲笑自己! 他不想辜负她的一番好意,转身对说:“我会努力的……” 张玲珑回应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高兴地说:“我相信你,并且也会努力地帮助你!我们在一中继续斗嘴!” 叶章宏感到纷乱的心绪竟然很快平复下来…… 第369章 心跳乱了 第369章 心跳乱了 两人到处走了走。 张玲珑明显很是高兴,也一直主动和叶章宏说话、开玩笑,就是叶章宏有点心不在焉的。 慢慢的,张玲珑发现了这一点,可不高兴了,一记“降龙大巴掌”下去,叶章宏的态度立马来了个180°大转变,可乖、可听话了。 这样的转变,使得张玲珑很是满意,一路有说有笑,时不时还有斗几句嘴。 玩累了,也玩够了,张玲珑这才准许离开沉银湖。 叶章宏可高兴了,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跟着张玲珑,慢悠悠地往外走。 “我把你送到街道路口,你再自己骑车回去……”叶章宏迫不及待地说了一句。 张玲珑还想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就命令道:“我要你送我回去!” “凭什么?”叶章宏拉下脸,话语里透着一股怨气。 “因为我饿了,没有力气骑车。”张玲珑不愁没有理由,也断定他是会妥协的。 叶章宏气呼呼地说道:“你饿,我也饿呀;你没有力气,难道我就有力气了?” 张玲珑知道他不会爽快答应的,就说道:“那我请你吃东西,你就负责送我回去!” “想得美!”叶章宏脱口而出。 “我可不管,反正我就是饿了!”张玲珑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那我请你吃东西,吃饱了有力气,你就自己回去,反正你别指望我会送你回去!”叶章宏不肯答应。 张玲珑不喜欢这样的话,但她也不跟他急,她有的是理由让他妥协,就说道:“往左边去是侨中附近的一个街道,我爸有时候会出现在那里,所以我们往右走,那边也有一个街道,有不少好吃的东西……” 说完,张玲珑扬起脑袋,指了指自行车,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叶章宏知道自己与天斗、与地斗,都不要与张玲珑斗,只好再次选择了妥协。 “唉……”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这边不熟,只好顺从地跨上自行车,待张玲珑高高兴兴地坐到后座上,便往右而去。 两人来到一家小饭店。 凤来县还有一种叫作“香菇排骨糯米饭”的地方特色美食,而且一般都会搭配一碗“白鸭汤”,这一家小饭店主营就是这两种美食。 叶章宏看了一下菜单,发现一份饭配一份汤要八块钱,就心疼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但还是张嘴让老板给来两份。 张玲珑也觉得有点贵,但她可不会不心疼他的钱,反正是他自己说要请客的。 饭和汤都是预先做好的,很快就端到两人的面前。 张玲珑拿起筷子。 叶章宏也拿起筷子,催促道:“赶紧吃,吃饱一点,你才有力气自己回去!” 张玲珑给了他一个不满的眼神,说道:“你这是多不乐意送我回去呢?” 叶章宏还了了一个不悦的眼神,回应道:“不是乐不乐意的问题,而是你自己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能自己回去?” “你是男生,我是女生,男生送女生回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还是那三个字——想得美!” “你必须答应!” “现在是大白天,你就做白日梦吧!” 张玲珑那叫一个不高兴,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把脸转到一边,气呼呼地说道:“不吃了,饿死我算了!你也别管我,吃完了,就赶紧走你的,留我自生自灭……” 说完,她抱着胳膊,嘴也噘得老高,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叶章宏好生无奈——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只能默默地捡起筷子,再放到她的面前,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讨好地说道:“你赶紧吃吧,我送你回去就是,我的张大班长!” 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作笑比哭还难看。 张玲珑看着他的样子,虽然很想笑,但强行忍住,还是气呼呼地说道:“不敢勉强你!” 叶章宏很是卑微地说道:“不勉强,怎么会勉强呢?能送张大班长回去,我是倍感荣幸、荣幸之至!” 张玲珑知道自己又赢了,也知道见好就收,就放下胳膊,转过脸对着他,问道:“真的?” “真,比珍珠还真!” 张玲珑见目的达成,高高兴兴地拿起筷子,还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笑嘻嘻地说道:“来,叶章宏同学,这是奖励你的!你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看见他明显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无奈地夹起那一块排骨,她的心里美滋滋的…… 香菇排骨糯米饭,所需的食材包括排骨、糯米、干香菇、花生米、炸过的葱头酥等。 泡发的干香菇切,先是切成薄片,用油炒至微焦;排骨剁细块,过油炸熟;待到糯米饭蒸至八成熟,便把处理好的排骨、干香菇以及各种调料(必须有酱油上色),倒入糯米饭中,一起搅拌均匀,再盖上锅盖,继续蒸熟;起锅之后,辅以花生米和葱头酥,便大功告成。 白鸭汤的做法较为简单。 白鸭是农村放养的红面番鸭,必须加入凤来县特有的一种白鸭汤药包,包含熟地、当归、桂皮、固纸、黄芪、枸杞、香藤等药材。一起熬成的汤,因为熟地的存在,而变得汤色乌亮,药香与肉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历来是招待宾客的首选。 成熟的红面番鸭,能有七八斤以上,在农村和山村的家庭,都会养上几只。除了自家食用,也能送礼,身上没个闲钱了,还能送到饭店里,换几个活钱。 心里美滋滋的张玲珑,自然是胃口奇佳,一碗饭和一碗汤,都被她消灭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心满意足地捧着肚子、打着饱嗝,看着叶章宏也把饭和汤消灭干净。 待叶章宏付了钱,张玲珑知道该回去了。 她跟着他,默默地走出小饭店,又默默地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她以为他会继续抱怨自行车偏小,但他并没有说话,双脚奋力地往前一蹬,便快速地驶向她所在的村子。 阳光很是温暖,驱散了些许开春的寒意。 漫长的寒假终于结束了,开学的第一天,对于张玲珑来说,好像有着某种收获。 具体是什么收获,应该是一份美好吧! 这对她来说,足以令她感到欣喜——原因无他,她是在心烦意乱当中,度过这个寒假的。 在散学典礼当天,她想约叶章宏出去走一走,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准备开口的时候,叶章宏直接转身走了,气得她直跺脚。 她是多么希望能在漫长的寒假开始之前,和他一起出去走一走,偏偏他直接转身走了,她能不生气、能不怨恨吗? 她下定决心——这个“深仇大恨”,他是必须付出代价的! 她早就想好了,只要新学期到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血雨腥风”,作业、试卷、考勤等等,他别想再得到她任何的关照。 她会像上个学期那样,处处针对他,千方百计地找他的麻烦,让他不得安生。 哼! 她足足记恨了一个寒假。 终于等到今天开学,她到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到他,开启她的“复仇”之旅! 等了老半天,她终于等到他的出现。 可是,莫名其妙的,她突然不怨恨了,看了他两眼,她就高高兴兴、笑意盈盈地走向他,也就有了新华书店和沉银湖之行。 虽说这个叶章宏总是抗拒,但最后都是向她妥协。 在抗拒与妥协之间,她能够感受到一种乐趣。 这种乐趣,她很是喜欢…… 走到一段不平整的路面,自行车开始颠簸起来。 张玲珑怕掉下来,想抱着叶章宏的腰,但她料到他肯定会说出“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只好只是抓住他的衣摆。 她突然回想起书店里的一幕——叶章宏专心看书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里竟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使得她脸发烫、心发慌。 她感觉到,她对叶章宏产生了好感。 她倒是不惊讶,而是觉得不应该。 她可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母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不仅希望她学有所成,还希望她将来也能站在讲台旁,成为一名神圣的教育工作者。然而,她却在中考日益临近的关头,对一个男生产生了好感,难道不是不应该吗? 不但不应该,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她看着叶章宏的背影,又开始心烦意乱起来,一如寒假的时候。 前面的他不说话,心烦意乱的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很快,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那一个雨夜,他举着雨伞,朝她走来,一句“走吧”,不仅帮她解了围,也彻底地改变了两人的关系;她在那个雨夜,得到了一种有别于父爱母爱的温暖,并且使得她对他的怨恨转变成愧疚与感激;那个雨夜之后,两人彻底扭转了“水火不容”的局面,相互伸出了友谊之手…… 而今,随着频繁的相处,相处过程的愉悦,以及相互了解的加深,友情就渐渐升华成为好感…… “张玲珑,你在想什么呢?” 涉及到情感问题,她急忙阻止自己往下想! 她无法否认自己对叶章宏是产生了好感,可是真的要涉及到情感问题,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唯有继续心烦意乱,直到叶章宏把她送到村口的一棵大榕树下。 她站在大榕树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带着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情,慢吞吞地走回家。 得益于她那当教师的父母,她们家在村里算得上是挺富足的了,因此早早就盖了二层的小洋楼,庭院里还修建了一个带有秋千的小花园。 她走进庭院,不着急进家门,而是走进小花园里,看着小池里游来游去的几条金鱼。 本来,她很是喜欢这几条金鱼,但此时她的脑海里,满是沉银湖畔投食锦鲤的画面,她就无心欣赏这几条金鱼。 墙角有几株茉莉,就是此时不是花季,她也无心满眼的绿色。 索性,她往秋千上一坐,双脚往地面一点,就把自己荡了起来。 来来回回之间,往日的惬意却感受不到,反而又开始心烦意乱。 这种情绪,早在寒假开始就出现了,她通过无数次的思索,最终发现原因在于叶章宏。 现在,她甚至对他产生好感了。 “张玲珑,你可以这样吗?” 她在心里对自己发问。 “自己”没法回答她。 金鱼在小池里惬意地游来游去;一片枯黄的茉莉叶子,无声地飘落;秋千带着她来来回回地飘啊、荡啊,直至她又开始心烦意乱起来。 她可不想再这么心烦意乱下去,赶紧溜下秋千、离开庭院、打开家门,走进自己的卧室里。 家里就她一个人。 按照以往的习惯,她会求知若渴地翻开新买的课外辅导书,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但现在课外辅导书就在书桌上躺着,她则是在床上趴着。 墙上贴着几张偶像林志颖的海报。 她翻过身,仰面躺着,目光落到了海报上——她的林志颖多帅啊,哪里是叶章宏那个家伙可比的。 不仅如此,那个家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阴郁,除了不合群,经常是闷闷不乐的,对待学习更是态度消极。 就那样一个没有什么优点的家伙,她为什么会产生好感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雨夜的温暖,以及随后相处的愉悦,让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对他产生了好感。 这倒不需要刨根问底,反正就像是一部精心设计好的剧本一样。 她按照这个剧情,对叶章宏心怀歉意与感激,努力地弥补曾带给他的困扰,最后两人化敌为友。 随着相处次数的增多,两人变得无话不说,某种情愫便悄悄然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张玲珑,你又想哪里去了?” 她懊恼地提醒自己,再次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 一切及时地戛然而止,精心设计好的剧情,被她硬生生地截住,她也为此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那一份否认不了的好感,她该怎么应对呢? 她抬头看着海报里的林志颖,居然像是被使了失心咒一样,喃喃地说:“你是我的偶像,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不该保留这一份好感呢?” 海报里的林志颖,笑得很是灿烂。 “你告诉我呀!” 那只是海报,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她看着阳光帅气的林志颖,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的世界里,却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挥之不去。 “”讨厌! 她拉上被子,蒙住脑袋,却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乱了。 乱了…… 第370章 昏天黑地 第370章 昏天黑地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现在,每过去一天,就是少了一天,距离中考就越来越近,距离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刻,也就越来越近!”数学老师如此说。 “同学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为了更好的成绩,为了更好的命运,Go、Go、Go……”英语老师如是说。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古有凿壁偷光,有头悬梁、锥刺股,为的皆是获得知识。成功是没有捷径的,百分百努力还不够,你必须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才能超过那些付出百分百努力的人,才能出人头地……”语文老师很会引经据典。 “努力,意味着成功;懈怠,便是滑向深渊。有因必有果,你的付出即是因,付出什么样的因,就会有什么果。要抱着必胜的信心,就把现在当作是黑夜,用你们的努力和决心,去迎接那光芒万丈的旭日……”政治老师也有自己的说词。 每天,这样的话不绝于耳,一、二班的学生如临大敌一般,纷纷进入冲刺的状态。 叶章宏终于有了一个较为端正的学习态度,和一个稍微紧张的状态。就算如此,他仍然觉得自己无望考上一中,之所以有这样的转变,有一部分是因为张玲珑希望他努力一把,又时时刻刻紧盯着他,他总要做做样子给她看。可是,他又觉得不该用这种敷衍的态度来对待她的一番好意,也只好把敷衍变成了一种认真。 再怎么说,一个月之前她自己不要辅导书,给他买了《平凡的世界》的举动,就值得他真的努力一把。 他是开始努力了,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却碰到了一件颇为意外的事情——同意希望他努力一把的凌琳,除了前两个星期准时回信,随后一个星期就没有准时回信了,又后面一个星期,他就没有收到他的回信了。 这一次,除了觉得意外,他显得很平静,因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历史会重演。他们这边都紧张地复习着,更何况是全县最高学府的一中,那边的紧张肯定是这边的好几倍,所以他认为凌琳之所以没有回信,是因为忙着复习,他相信等她有了空闲,就会回信给他。 正如叶章宏所料的那样,就在星期四,凌琳果然来信了。 他长舒一口气,把信拆开: 章宏: 展信欢颜。 我想,我需要向你表达两个歉意—— 第一,最近作业多,学习和复习都很紧张,所以一直没有时间回信给你,很是抱歉。 第二,也是因为学习和复习都很紧张,我恐怕没有再多的时间来写信给你。另外,学校也希望我们把全部时间精力放到即将到来的中考上,所以我想我们的通信只能先告一段落了,万分抱歉。 不过,我希望即使是没有我的监督,你也一样能够好好学习、认真复习,争取考上一中。 我在一中等你! 祝好! 凌琳 即日 叶章宏的脑袋,嗡嗡直响。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急忙再看了一遍。 没错,凌琳说他们的通信要先告一段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等到的回信,此事却变成了一把尖刀,深深地刺进他的心。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拿着信纸的手无力地垂下,心情如同失重一般,急剧下跌,跌到了万丈深渊。 他想不出在他的生命里,还有什么是比这件事情更糟糕的。他甚至都能够亲眼看到心中那灿烂的阳光,开始一点点地暗淡。 可是,即使他一千个不愿意,他也改变不了、抗拒不了,肯定也不能任性地再写信给她;他只能接受,即使他有无法接受,即使他难受得都感到活不下去了。 他失魂落魄地收起信,放进书桌的最角落里,再无力地趴在书桌上,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世界变得昏天黑地,他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艰难地呼吸着、艰难地活着…… “下面,我们请叶章宏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叶章宏的魂儿早就不在了。 “叶章宏!” 语文老师怒视着走神的叶章宏。 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叶章宏的身上。 叶章宏根本听不到。 “叶章宏!” 语文老师都拍桌子了。 同桌急忙给了叶章宏一胳膊肘,才让叶章宏的魂儿飞回身体里。 “你惨了!老师叫你半天,你都没有听到……” 同桌同情又着急地说。 叶章宏急忙站了起来。 “叶章宏,你在发什么呆呢?” 语文老师厉声地质问。 叶章宏只能低着头,不敢言语。 “现在是非常时期,希望你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全班同学都铆足了劲,如果你不能,就不要在这里滥竽充数!” 语文老师训了几句。 很多同学在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一个人笑出了声——蔡子强。 “坐下!” 语文老师也懒得做什么惩罚了。 叶章宏软绵绵地坐好,虽然抬头看着黑板,但是他的视线很快就模糊了,魂儿又想跑出去撒欢了。 突然,同桌又给了一胳膊肘。 叶章宏被吓得不轻,但无力与同桌计较这个。 “你惨了,班长一直盯着你看!你还不赶紧专心一点,当心班长打你小报告,你肯定要到‘思过崖’面壁!” 同桌好心地提醒他。 叶章宏没有反应——他谁都不想理睬,不管是同桌,还是张玲珑。 打小报告?面壁思过? 他都不在乎了。 他只是强迫自己看着黑板,但他只看见老师的嘴巴在动,却听不到老师在讲什么,就像是无声电影一样。很快,他的视线又模糊了,魂儿再一次离开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在第三组第三张桌子,张玲珑一直焦急地注意着叶章宏,看到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不免很是担忧。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是生病了? 还是昨晚没有睡好? 这只是她的猜测,也许还有别的可能,但现在在上课,她又无计可施,只好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快点下课。 可是越着急,时间过得越慢,慢得让她忧心如焚…… 下课了。 叶章宏终于无需再装模作样,他把沉重的脑袋埋进手臂里,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让世界彻底暗无天日。 终于下课了。 张玲珑全然不顾同学们会怎么看待她,急忙想去看看叶章宏。 “班长,去我办公室,把试卷拿来分发……” 班主任从一班走进了二班。 张玲珑很是生气了,甚至第一次觉得班主任是这么的讨厌!她又不敢抗拒,只好看一眼趴在书桌上的叶章宏,带着满满的担忧,转身走出教室。 “他是怎么了?” 没人可以回答她。 张玲珑猛地意识到,自己得快去快回,看能不能找机会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于是,她飞一样奔向综合楼。 很快,她气喘吁吁地来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外面。 她伸手推门,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幸好她带了钥匙。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眼,试了好几次,却没能把锁把打开。 她着急得都冒汗了。很简单的常识,人越着急,越容易慌乱,她又试了好几次,还是没能把锁打开。 她就这么被一把锁给难住了! 她都恨不得踹门了。 时间,耗了足足有两分钟。 好不容易,锁被她打开了。 她擦了一把额前的汗水,感觉自己都快哭出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急忙跑到办公桌前,抱起试卷就走,连门都忘了关。 紧赶慢赶,就在她跑到相思树下之时,上课铃声无情地响起了,丝毫也不怜惜她。 这残忍的铃声,残忍得让她掉下了一滴眼泪。 再也无力跑了! 她轻轻地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无力地走向教室…… 整整一节课,两个喜欢斗嘴的少年男女,一个强打精神,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另一个则是一脸的忧急,频频回头看一眼那个明显是装模作样的家伙。 “叶章宏,站起来!” 班主任突如其来的怒喝,不仅吓到了叶章宏、吓到了张玲珑,也吓到了全班同学。 叶章宏回魂了,急忙站了起来。 “叶章宏,从上课到现在,你都是无精打采、神不守舍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讲?” 就他那个样子,能瞒得过班主任的慧眼吗? 叶章宏怕批评,急忙谎称有。 “你还敢说有?”班主任一脸的怒气,“那你来说说,我刚才讲了什么内容!” 万试万灵的一招。 “我、我……” 露馅了。 “出去,到走廊上面壁思过,课间也必须站在那里!再有下一次,我让你当升旗台站一天!” 换一种惩罚了,连课间也不放过。 依然有很多同学在幸灾乐祸。 最甚者,是蔡子强,虽然不敢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但早就捂着嘴偷乐了。 叶章宏觉得自己该罚,转身要走出去。 这时,担心了好长时间的张玲珑,不顾一切地站了起来,喊道:“报告!” “讲……” 张玲珑紧张得捏着自己的衣角,强装镇定地说:“叶章宏感冒了,所以无精打采的!” 这是她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只因想为叶章宏开脱。 叶章宏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什么时候感冒了? 明明没有啊,可是张玲珑为什么说他感冒了? 班上的同学都默默地看着两人——有一些人满脸的惊讶,有一些人满脸的疑惑。 倒是蔡自强的表情不一样,满脸的愤怒。 班主任有点不相信,问:“你怎么知道?” 张玲珑紧张地说:“他、他早上跟我说的!” 班主任看看两人,脸上的怒气消了不少,随后转过头向叶章宏问道:“看医生了吗?” 叶章宏看了张玲珑一眼,随即摇摇头。 他明白了这是张玲珑替他撒谎,为的是不让他受到个惩罚。可是,他想收到惩罚,更想离开教室,就没有因此感谢张玲珑。 那边,张玲珑决定把谎话说到底,就故作平静地说:“班主任,我陪叶章宏去校医室看看吧!不然,看他也没法上课……” 此话一出,全班同学都惊呆了。 叶章宏也很惊讶,不明白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张玲珑暗喜,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叶章宏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张玲珑瞪了他一眼。 叶章宏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张玲珑走出教室。 同学们默默地看着他俩先后走出教室,有一些人仍然感到疑惑,有一些从惊讶变成了恍然大悟。 唯有蔡子强气得把课堂笔记都揉烂了…… 走到苍老的相思树下,张玲珑这才松了一口气。 长这么大,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还真是为难她了。 她看着叶章宏,发现他的情绪没有什么改变。 他到底怎么了? 明明她很想知道原因,但不知道怎么了,她却不着急问了,而是等着叶章宏自己开口说。 她都为他撒了这么大的谎,欺骗班主任,而且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现在又亲自陪他去医务室,难道他不和她说说话? 可是,让张玲珑想不到的是,都了走好长一段路,叶章宏愣是一声不吭! 张玲珑气得都想骂人了。 他都这样子,她又舍不得骂他,只好咬咬牙,看着渐渐接近的校医室,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也学他一声不吭,领着他走向校医室。 就快到了,都能看见“校医室”的牌子了。 叶章宏看到了那个牌子,急忙停下脚步,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张玲珑没好气地回答道:“校医室……” 叶章宏见她来真的,急忙说道:“我没病!” 张玲珑被逗乐了。 但她强忍住笑,严肃地说道:“你有病!” 这分明是骂人。 叶章宏着急了,再次说道:“我真没病!” 张玲珑知道时机到了,就问道:“你没病?既然你没病,你能连着两节课都无精打采、魂不守舍?你没病,你能让语文老师批评完,又让班主任惩罚?” “我、我……”叶章宏吞吞吐吐,说不出话了。 张玲珑没想放过他,指着校医室,继续说道:“赶紧进去,好好地让校医检查一下你的病,我也好向班主任交代?” “我真的没病!”叶章宏几乎是喊着说这一句话的。 张玲珑不忍心再说他,就关切地问道:“叶章宏,那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我……”叶章宏还是吞吞吐吐的。 他不想让她知道实情,并且也不能让她知道实情。 索性,他不说话了,反正她也不能逼他回答。 张玲珑见他还是不回答,是又急又气,一跺脚、一咬牙,叫骂道:“叶章宏,我连着担心了两节课,还为了让你不受到惩罚,撒谎欺骗班主任,可是你居然连实情也不告诉我,你对得起我吗?” 说完,她的脸上难掩一丝黯然,目光里也流露出一丝委屈。 叶章宏怔怔地看着她。 是啊,这个人确实为他撒谎了。另外,整个二班,能关心他、担心他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个人了。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但他还是挺感动的。 只不过,他真的没法告诉她,他是因为一个笔友决定暂停通信,因为接受不了这样的决定,才变得这样的。 他又看了张玲珑一眼,分明看到了那一丝黯然和委屈,真真切切的。这种真真切切,让他不禁慌乱起来,连同她为何要为他撒谎的疑问,形成了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他没法往别的层面去思考,只能想着尽快结束这一件事情,让她回到课堂上。 既然没法说出实情,他也只能像她一样撒谎了。 该撒什么谎,才能显得顺理成章呢? 对了,那一套《平凡的世界》。 很快,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事的人,也努力装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说道:“昨晚看书看太晚了,所以……” 张玲珑不知道其中真实原因,肯定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当她想到了最可能的答案,她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问道:“是看《平凡的世界》吗?” 叶章宏见她上钩,暗中松了一口气,随后就是点头“承认”了。 张玲珑已经是怒不可遏,痛斥道:“叶章宏,真有你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以学习为主、以学习为主,可是你居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还熬夜看课外书,真有你的!早知道你会这样,看我能不能买书给你……” 叶章宏任由她痛斥,也不反驳、也不斗嘴,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就是心里莫名其妙有点不是滋味。 事情也算是“明朗”了。 为了一个不听话,熬夜看课外书,以致上课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家伙,急得掉眼泪,还撒谎欺骗班主任,张玲珑突然觉得好不值得! 事已至此,也只能骂几句解气了。 她也懒得骂了,心思和叶章宏一样,想着尽快结束这一件事情,让两人回到课堂上。同时,她也默默祈求,祈求班主任永远都不知道她撒谎,也祈求同学们不要过度看待这一件事情。 她想起自己是带这个家伙来校医室的,即使只是她撒的谎,总得想办法让这个谎不露破绽。 她又想起这个家伙刚才反复说自己没病,心说:叶章宏,不好意思,虽然你真的没病,但这一次也必须有病! 她仍然保持着愤怒的样子,说道:“叶章宏,你还是跟我到校医室走一趟,免得到时候班主任来问校医,我们要露馅!记住,你要装出你得了感冒,装得像一些,明白吗?” 她被自己的这番话,逗得笑出声音来。 叶章宏却是哭笑不得,不得不任由她摆布…… 第371章 保持距离 第371章 保持距离 回到教室,班主任不但没有察觉到异样,还询问了一下情况,让叶章宏和张玲珑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眼。 张玲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调皮地对叶章宏眨了眨眼睛。 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叶章宏觉得煞是好看,但时间没有给他多欣赏几眼的机会,他和张玲珑都赶紧回到座位上。 继续上课。 叶章宏不敢再无精打采、魂不守舍,也不敢表现得太过自然(主要是他“有病”),就努力装出一副病痛缠身,却又强打精神、坚持上课的样子。 再怎么样,也不能露馅,连累了张玲珑。 虽然要装模作样,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搬开心头的石头——张玲珑为何要为他撒谎? 多半是因为那一个雨夜,多半是他俩之间形成了一种牢靠的友情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认为自己找到答案了,心中的石头也搬开了,就继续装模作样。 实际上,他压根没有好好听讲,心思总是不在课堂上。 突然,同桌王宇航又一胳膊肘拐了过来。 他不高兴地看着王宇航,看见王宇航微微张着嘴巴,目光一直注视着讲台上。 他等着王宇航说那一句“你惨了”,但是王宇航久久没有说出来。 他以为王宇航是不小心碰到他的。 可是,王宇航依然张着嘴巴,却没有动嘴唇,轻声地说道:“叶章宏同学,你别再装了,装得我都看不下去了,还真的以为你得了感冒了!” 叶章宏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宇航——这也能说话? 什么时候练就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宇航看出来了。 但他肯定不能承认,毕竟不能露馅不是。 于是,他学着王宇航的样子,张开嘴巴,嘴唇不动,小声地说道:“王宇航同学,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感冒了,现在那叫一个头晕眼花、昏昏沉沉,浑身不舒服得很。” 王宇航白了他一眼,又说道:“叶章宏同学,再装就没意思了。这一大早,见你还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咋能一下子就感冒了。你别把我当成白痴,你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叶章宏愕然,赶忙问道:“请问,你看出来什么了?” 王宇航对着第三组第三张桌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再次说道:“你和张玲珑在干什么,也只有你和张玲珑最清楚。不过,我要告诉你,快要中考了,早恋是会影响学习的。就算是你不怕影响学习,就今天这件事情,万一让班主任知道了实情,你是知道后果的。快毕业了,不要因小失大;等毕业了,你和张玲珑爱怎么谈恋爱,有的是时间和空间……” 听言,叶章宏当即傻住了。 让他傻住的,不止是因为王宇航说出的“早恋”这三个字眼,更是因为他自认为已经搬开的石头,极有可能不是因为那一个雨夜! 他再次心慌意乱起来,想起一个成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王宇航不就是最好的旁观者? 难道,是因为张玲珑喜欢他,所以才对他那么着急,所以才撒谎欺骗班主任? 种种迹象表明,有这个可能,而且连王宇航这个旁观者都看出了,就更加证明这个可能的存在。 “糟糕!”他暗道一声,不由自主地望向第三组第三张桌子。 那边,张玲珑正认认真真地听课,认认真真地做着课堂笔记。 “拉倒吧,绝不可能!人家可是好学生,要读凤来一中的。” 他很是坚决地否认了这个可能。 他看了王宇航一眼。 很显然,刚才张玲珑的举动,肯定让王宇航误会了,所以才会认为他和张玲珑在谈恋爱。 就在开学的第一天,这位王宇航同学不也是说了同样的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谈恋爱”这三个字,但也就是这个意思。 “绝对是这家伙胡说八道!” 他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又看了王宇航一眼,真恨不得给王宇航一胳膊肘,害他吓了一大跳。 现在还在上课,他忍住了这个冲动。 不过,王宇航都产生误会了,更何况是班上的同学,肯定也会产生误会的。 虽然王宇航是在胡说八道,但说的话也有道理,现在确实是学习和复习的关键时期,为了不影响到张玲珑,也为了不让同学们产生误会,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做些什么。 不对,不是很有必要,而是必须要做点什么——那就是和张玲珑保持距离。 这一次,绝不能是说一说而已了,必须坚决地付诸行动…… 下课铃响起,班主任才宣布下课,叶章宏第一个跑了出去,也不管会不会露馅。 他不需要上厕所,但肯定不能再去御花园,因为张玲珑经常到后花园找他聊天。 他要保持距离,就不能给张玲珑这样的机会,好好地想了想去处,才想起学校的礼堂后面。 礼堂已经很是破旧,学校正在积极争取经费,准备推倒重建;礼堂也早就不再使用,倒是成了刘建波和陈志成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聚众打牌的窝点。 快班也有少数几个学生,不珍惜这样的条件和机会——个别的是不求上进,个别的是喜欢惹事捣乱,个别的就想着谈恋爱。 他们真该给慢班里那个坚持努力学习的学生,腾一腾位置。 叶章宏来到礼堂后面,斜靠在屋檐下,发现旁边好多个烟屁股,看着还挺新的。 老师们肯定不会到这里抽烟的,这些杰作肯定是慢班那些学生留下的。 还别说,这开学一个月来,慢班那边乱得不能再乱了。 不仅是男生,女生也是不遑多让,写小说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些乱象。 个别学校领导看不下去了,但又不愿意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管一管,干脆直接通知一批作乱的学生,不用再来学校做样子,赶紧回家待着去,毕业证照发不误。 现在,三个慢班里,也就剩下一些较为老实的男生和乖巧的女生;还有就很少数几个不愿就此走进社会的学生,还在那样的环境里,苦苦地坚持着,苦苦地追寻一个较为艰难的梦想。 教学楼那边,传来了一阵阵嬉笑打闹的声音。 也只有初一和初二年级的学生,还喜欢这种幼稚的嬉笑打闹,但不用多久,他们也会被学校分成两等,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叶章宏开始发呆,嬉闹的声音一点点消失。 无谓再去回忆那些往事,只会让心里平添一丝愁绪。 时间不会停止,也不可能倒退,让人重新做一些选择;它只会一直前行,无论是好是坏,直到生命的终止。 太深奥的哲理,不适合这些少年,在命运面前,他们还很脆弱,还能生活在大人的羽翼下,只是一旦脱离,风吹和雨打就会让他们原形毕露。 叶章宏突然大发感慨,像是一个思想很是成熟的大人,甚至还带着一点哲学。 即使大发感慨,他却无法领悟其中的深意。 若要说感慨,那也只能感慨自己的变化——从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佼佼者,到现在的浑浑噩噩、不思进取的普通学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到底是怎么了? 命运的安排? 命运的考验? 可拉倒吧,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原因。 这也是成长的一个必然过程吧! 他思索到这里,想要回忆过往,又不愿轻易触及,免得自己要神伤与后悔。 只不过,最让他无法释怀的,还是凌琳的选择。 那一缕光,终究是消失了,终究使他的内心世界,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好吧,那就不去纠结与胡思乱想了,尊重凌琳的选择,也算是回报了凌琳曾带给他的那一缕光。 现在,只等那上课铃声响起,他也好结束这种折磨人的躲避。 之前,上课铃声是那么讨人厌,现在倒是期待上课铃声快快响起。 “唉……” 真叫人无奈。 保持距离,防止触电——他想起了这句很流行的话…… 和叶章宏一样,少不经事的张玲珑,也面对着同样的问题。 下了课,她就看到叶章宏第一个跑出教室,就好像教室是一个可怕的地狱一样。 她是又气又恼,很快就决定要跟出去,好好地说一说他,给他上一上“思想政治课”。 她并没有在小路上遇到他,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便迈着轻盈的步子,心情愉悦地走了过去。 御花园。 他不在这里。 她就觉得奇怪了。 “这个家伙,跑哪里去了?” 她暗自责骂了一句,心想他肯定会过来的。 才刚刚开春,御花园里一片萧条,套用书里的句子,就是:虽然春天已经到来,但真正百花盛开的时刻,还远远没有到来。 百花盛开的时候,她和他经常在这里谈天说地,然后不知不觉就会斗起嘴,场面看似剑拔弩张,实际上却是乐在其中。 左等右等,却等不到那个家伙来,让她莫名有一丝失落。 “他去哪里了呢?” 她这样问着,却没人能回答她。 她听到一阵脚步声,以为是他来了,高兴地转来身,轻呼一句:“叶章宏……” 来的并不是叶章宏,而是她的同桌苏文妍。 张玲珑的脸一热。 “你怎么来了?” 她还是问了一句。 苏文妍走向她,说道:“班长,有件事情,我觉得我必须跟你说一说。” “你说吧……” “你和叶章宏是怎么一回事?” 张玲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反问道:“我和他?我和他没怎么呀!” “咱俩是同桌,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你看出什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叶章宏?” “你胡说什么,哪有的事!” “那你说说课堂上是怎么回事?” “他、他感冒了呀……” “你不要再骗人了。你刚走出教室,班上的同学都议论开了,说你和叶章宏闹矛盾,叶章宏就魂不守舍的,所以才让班主任批评,而你为了帮叶章宏开脱,才说是叶章宏感冒了。” 张玲珑想不到同学们都看出来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她该继续辩解吗? 苏文妍走到她面前,又说道:“班长,咱俩从初一就是同桌,都快三年了,你把我当朋友吗?” “这是肯定的。” “那你跟我说说,你和叶章宏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你和叶章宏开始谈恋爱了?” 张玲珑脸色一凝,说道:“没有……” “你确定?” “肯定!” “那你为什么和他走那么近?” “我……”她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觉得和他接触,挺欢乐的。” “欢乐?” “是吧……” “那你可危险了!?” “怎么?书上说了,恋爱就是这样开始的。” “那、那……” “玲珑,我告诉你,马上要中考了,你可千万不要因此影响到学习。还有,叶章宏之前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过,而且我听说他和校内的坏学生、校外的不良分子走得很近。你再看看他,哪有一个好好读书的样子,你觉得以你这么优秀的一个女生,适合与这样的男生接触吗?另外,班上的同学,都议论成什么样了,你就不怕传到班主任的耳朵里?” 张玲珑低头不语。 “听我的,离叶章宏远一点!” 张玲珑只是给了一个浅淡的笑,依然不言不语。 “走吧,快上课了……” 苏文妍轻挽着张玲珑的手。 张玲珑带着复杂的心情,抬起了沉重的脚步…… 上课铃声响起,又一节课开始了。 上一节,少一节,直到他们坐进中考考场。 张玲珑回到座位上,还是忍不住望了第二组第四张桌子一眼。 座位上空空的。 她知道,他不敢逃课。 但看不见她,她的心就像是没着没落一样,哪怕也才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很是奇怪,之前是不曾有的。 难道是因为苏文妍说的那番话?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叶章宏终于钻进了教室。 她抬头看着他,想像以前给他一个微笑,然后叶章宏也会回应她一个微笑。 可是,这一次,她发现,叶章宏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难道他还没有恢复过来? 不该呀,不久之前,他还能和她斗嘴呢! 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望了第二组第四张桌子,看到的是依然是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竟然有了一种心酸的感觉。 “玲珑,上课了。记住我说的话。” 耳边,传来苏文妍的提醒。 她赶紧回过头,先是对苏文妍淡淡一笑,然后坐得端端正正的,准备上课。 一颗心,却满满是不好的情绪;脑子里,一个身影,总是浮现…… 第372章 心烦意乱 第372章 心烦意乱 回到家里,张玲珑放下书包,直接回了房间,并把门反锁上。 她坐在椅子上,回想第二节课之后,叶章宏对她的不理不睬,气得可劲地拍着书桌。 太用力了,她的手心传来一阵疼,疼得她直吸气。 叶章宏给买的辅导书就摆在书桌上,她就像是低年级学生置气一样,拿起圆珠笔,在辅导书上画了一只猪。 “叶章宏,你是猪!”她狠狠地骂了一句。 骂完,心情也不见得能好一些,却让她想起了同桌苏文妍的那番话。 现在,她是该好好地想一想这个问题了。 苏文妍说她和叶章宏谈恋爱了,这只是苏文妍的猜测,以及同学们瞎说而已,她才不会在这个年纪谈恋爱。 早恋是学校明令禁止,她是一班之长,要监督同学们有没有这种行为,怎么可能明知故犯。 虽然早恋在学校里是屡禁不止,但她始终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平常也不怎么与男生接触,是没有机会早恋的。 再说了,她对待男生可凶悍着呢,她也没有喜欢的男生来和她早恋呀! 也就初二下学期的时候,传出那个多嘴的蔡自强暗恋她的消息,她是又气又恼,故意找了茬,好好地修理了蔡自强,蔡自强躲了她半个学期。 但是,叶章宏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在问自己,很认真地问自己! 并不久远的往事,一幕幕浮现: 从当初的水火不容,到那个让她暖洋洋的雨夜,接着就是她对他的回报,再到后来的集市和新华书店…… 这一幕幕,恰好说明了一个问题——她和叶章宏的接触,太过频繁。 这种频繁的接触,多少也超过了普通同学的范畴。 也就难怪同学们会议论、会瞎说了。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她为什么会和他频繁接触呢? 张玲珑趴在书桌上,眼睛眨呀眨的,想要弄明白这个问题。 她在想,前期的接触,主要是因为那个雨夜让她心生愧疚,她急于扭转那个水火不容的局面,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后来呢? 集市之行,是她非得跟着去的。 而就在不久之前的新华书店之行,人家根本就不想去,是她非得让他去,他就是不肯去,她还跟人家怄气,最后还不死心,等着他出现。当时,她根本不确定他会不会来,只是觉得他会来,甚至还期待他能来——他是出现了,她也如愿了,恰更能说明一些问题。 问题在这里,似乎有一点明朗了。 那么,今天的事情呢? 她为了他,能撒那么大的谎。要知道,她之前是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的。别说是撒谎了,她也从来没有那么焦急地担心一个人,还为此掉了一滴眼泪。 眼泪,不会轻易而流。 她的那一滴眼泪,分明就是因为焦急、因为担心、因为那个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叶章宏。 事情到此,已经很是明朗了,她也清楚地、深刻地意识到,因为频繁的接触,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叶章宏。 是喜欢吗? 她还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难道,和一个人频繁接触、经常斗嘴,就是喜欢了? 她摇摇头,不认为自己是喜欢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有什么好,不合群、不写作业、不思进取,还因为打架被处分,简直可以说是混进快班的坏分子,连从来都不和那个家伙接触的苏文妍,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和评价完了。 总而言之,张玲珑还是不认为自己喜欢那个家伙。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频繁和他接触,为什么还要经常和他斗嘴呢? 这就显得矛盾。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在“喜欢”之外,重新找一个定位。 从未触及情感的她,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一个恰当的词汇。 好感? 对,好感! 当这个生疏的词语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的脸颊一片绯红。 “真是好感吗?”她问自己。 频繁接触、经常斗嘴,难道是吃撑了?班上那么多男生,更优秀的不在少数,她这么不和他们接触、不和他们斗嘴了。肯定是,心里对这个人有好感,才会频繁和他接触,才会经常和他斗嘴,乐此不疲。 有了这样一个定义,张玲珑的心跳明显有一些加速,嘴角也不经意出现一丝笑意。 她的眼睛眨呀眨的,每眨一下,都会出现一个叶章宏——冒雨送她回家,帮他批改作业,农贸市场之行的斗气,新华书店之行…… 无数个画面,都是有关他——特别是那个雨夜,他举着雨伞朝她走来,那一句“走吧”,犹在耳畔;特别是在书店里,他席地而坐,专心致志地看着书,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一句“走吧”,是一份暖意的开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是因为他专心致志的样子很特别。 张玲珑惊讶地发现,也许就是那一句“走吧”,在她的心里埋下了了好感的种子,而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种子就开始发芽了。 她的脸颊又是一片绯红,嘴角也挂着一个甜甜的笑容。 莫名的,她又是一阵心惊。 她还不到十六岁,怎么就能对男生有好感呢? 这可不行。 张玲珑抬起头来,认为自己绝不能够有这样的好感,必须把这份好感消灭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一如苏文妍对她的忠告。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咬咬牙,又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忘掉一切。 可惜,也就一分钟的样子,她放弃了,松开了拳头,继续趴到桌子上。 那一句“走吧”,依然让她感到温暖;忍不住多看的那一眼,早已深深嵌入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闭上了眼睛,矛盾和取舍,使她很是烦恼。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着海报里的林志颖,居然像是神魔了一样,喃喃地说道:“你是我的偶像,你可以告诉我,我该不该保留这一份好感呢?” 海报里的林志颖笑得很是灿烂。 “你告诉我呀!” 那只是海报,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看着海报里的偶像,她的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看着桌角的录音机,想了想,她按下了播放键: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 成长已慢慢接近,她的成长即将走入十六岁的花季。 他说,她还没有十七岁,不适合唱这首歌,但她突然喜欢上这首歌,每天都要听好几遍。每当轻轻跟着和的时候, 房间里很是宁静,无法宁静的是初涉情感的一颗心。…… “玲珑,开开门,是妈妈……” 宁静被打破,心事凝结在一起。 张玲珑睁开眼睛,赶紧起身开门。 “你怎么把门反锁了?” “不小心带上的。”张玲珑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 “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谢谢妈妈!” “那你赶紧写作业,写完了就休息,不需要太拼。” “好的……” 妈妈转身去厨房了。 张玲珑看着妈妈走远,又把门关上了。 这一次,她不趴桌子了,而是直接躺到床上。语文作业、英语单词、数学试卷等等,作业多着呢,但她不想写,只想先躺一会儿。 “趴着都想不明白的事情,躺着就能明白吗?”她的脑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只是凝结的心事四散开了,在她的心房里乱窜。情感的问题果然是复杂的,复杂得连一个最普通的好感,都能难住人。 好吧,想不明白,做不了决定,那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躺着,看着空白的墙壁发呆,免得到处乱窜的心情,让她痛苦,让她无法宁静……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直到她妈妈做好了饭菜,她爸爸也回来了。 她爸爸张英俊是侨中高中部的年段长,她妈妈赵丽娜是村小学的老师,两人都是文化人,所以家庭教育很好,也培养出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儿。 张英俊才回到家中,就向妻子问道:“玲珑呢?” “在房间里写作业。” “还在写啊,现在初中还布置这么多的作业吗?” “你们高中还少吗?” “初中能跟高中比吗?” 夫妻俩这是职业病。 “你们高中厉害,巴不得让学生写作业写到半夜十二点,这行了吧,” “还是你们小学好。” 张英俊懒得争,冒出这一句,就去洗手了。 赵丽娜端上最后一个菜,就叫女儿出来厨房了。 一个肉食、一个豆制品、一个青菜、再加上一个紫菜蛋汤,清淡又不失营养均衡。三菜一汤,对一家三口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张英俊满是关爱地给女儿夹了一些肉,说道:“女儿,再过一个星期,你就满十六岁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就跟爸爸说,爸爸一定满足你。” 张玲珑没有把心事带到饭桌上,想了想,回答道:“爸爸,我可以要一辆自行车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呢?”张英俊很是爽快。 “玲珑,你的自行车不能骑了吗?”赵丽娜就不那么爽快了。 张玲珑微笑着说道:“妈妈,我的自行车是还能骑,就是感觉有点小,有时候要带个同学,很吃力。” 虽然没有把心事带到饭桌上,但她想换自行车,就是那个家伙老是嫌弃。 “女儿,爸爸给你换,星期天我就带你去选,咱买最好的自行车。”张英俊满口答应下来。 “玲珑,你经常骑自行车带同学吗?”赵丽娜瞥了女儿一眼。 “偶尔……” “都带什么同学呢?男生还是女生?” 张玲珑怯怯地看了妈妈一眼,又无助地看了爸爸一眼。 张英俊看在眼里,急忙说道:“女儿都快十六岁了,你还管这么宽,是不是以后嫁人了,你也要跟到婆家去管?” 赵丽娜不满地看了丈夫一眼,就不再吱声了。 而这样的话叫张玲珑郁闷无比——早知道不求助了。 她家就是这样,她妈妈事无巨细地管着她,她爸爸没有限度地宠着她,但在学习方面,两人就是一致地望女成凤了。 她吃完饭,正想盛一点汤,倒是她爸迅速地接过碗,还特地多挑了一点蛋花。 她看着她爸给她盛汤,感受着浓浓的父爱。 父爱,让她感到温暖。 这种温暖,让她无忧无虑地成长。 有别于父爱的温暖,那个雨夜她感受到的温暖,是在她感到无助、饥寒交迫的困境之下,有人为她撑起一把雨伞、请她吃了一碗热食、还冒着风雨送她回家的温暖和感动。 心事,又回来了。 她已经开始心不在焉了,以至于她忘了没有看到她爸递过来的碗。 “玲珑,在想什么呢?”赵丽娜看见女儿心不在焉的样子,急忙提醒了一下。 张玲珑回过神来,这才看见她爸递过来的碗。 “女儿,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张英俊的眼里满是关爱。 张玲珑摇摇头,但又觉得不好,就又点点头。 “你这又摇头、又是点头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赵丽娜很是不满。 “你别老是说孩子,多大点事!”张英俊也很不满。 夫妻俩一个严、一个慈,也是经常斗嘴,都跟家常便饭似的。 张玲珑见状,赶紧喝汤。 “女儿,还想要什么礼物吗?” “诶,你这个人,你家很多钱吗?” “不是钱多不多的问题,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的钱不给女儿花,还能给谁花?” “你除了有女儿,就没有妻子吗?你就不能给你妻子买点护肤品吗?” “你护肤品还少吗?” 两人又斗上了。 张玲珑听不下去了,三两口把汤喝掉,就赶紧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女儿,你好好读书,等你上了高中,爸爸给你买电脑!” “张英俊,你知道一台电脑多少钱吗?” “不管多少钱,我也愿意给我女儿买!” 张玲珑急忙钻进房间。 场面极其相似——她与叶章宏,又何尝不是经常斗嘴呢? 她突然笑了。她现在才发现,她喜欢和叶章宏斗嘴,就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的结果。 可是,今天她都没怎么和他斗嘴呢!全因那个家伙,突然就对她不理不睬的了,她疑惑不解的同时,也是好不习惯,想着放学找他问问原因,但放学铃声一响,他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她上哪里去问。 想起他的不理不睬,她还是很生气。 “凭什么,我又没有惹你!你可别忘了,早上我还为你撒谎呢!”她在心里愤愤地骂着,才慢慢走到书桌旁。 看着辅导书上她画下的猪,她觉得不能解气,拿起笔刷刷写下一行字——叶章宏是一头猪。 “既然你对我不理不睬的,那我就以牙还牙,明天开始,我也这样对你!” 她很快就做出这个决定。 至于她该不该继续保持这一份好感,反正林志颖都回答不了,她也一样回答不了,那索性就先不去想了…… 第373章 绷不住了 第373章 绷不住了 (前言) 情感,是极其复杂的,年龄、道德、法律,甚至是金钱、名利、肉欲,甚至是种族、地域、宗教等等,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桎梏、限制,使得原本该清澈、纯洁、朴实的情感,变得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有的人能够征服、拥有它,有的人只能够被淹没、吞噬…… 成年人为未成年人设下了许许多多的约束,在情感方面也冠以一个“早恋”的称号,每当有早恋情况的出现,就有无数的棍棒挥舞过来,每每只能以遍体鳞伤收场,也就造成了更为叛逆的性格。 恋爱本该是美好的,即使在年龄上敌不过道义的大棒,即使它的结局很是悲壮惨淡——不是为早恋开脱,只是为不安份的心灵喝彩,然后惋惜。 ——纪念我曾有过的不安份,与惋惜…… (正文) 高大的南酸枣树,用一树的新绿,轻唤来四月天;苍老的相思树,黄花缀满枝条,依然深情地凝视着莘莘学子。 早已没有新课,所有的时间都让给了复习和模拟考试,三年来有关的课本和笔记,堆满了案头。 老师们会为这些莘莘学子们加油鼓劲,也会叮嘱劳逸结合,然后到处搜罗模拟试卷,并且连夜油印出来;莘莘学子们能够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苦思冥想的同时,嘴上也会抱怨几句;有的看到试卷就害怕,干脆把脑袋埋在课本和笔记堆成的小山里,和周公探讨何时能够真正的减负。 虽说最美人间四月天,在做不完的书山题海里,谁还有心情欣赏这无边的春景。 叶章宏同学也没有心情再去拨弄那些花花草草。 与学习无关的东西都扔到角落里了,初一至今的课本和笔记,从各个角落里翻了出来。 他的情况比较有趣,各个学科的课堂笔记,初一至初二上学期,他都记得满满当当,复习的时候按照这些笔记来,倒也没有难处。 就是从初二下学期开始,他的课堂笔记就做得很是随便了,甚至出现了整页留白的情况,也是在需要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一年多来,他的学习状态有多差。 人类与动物的区别,就在于有着高智商,善于从失败当中,总结和吸取经验和教训。现在距离中考还有两个多月,留给叶章宏的时间还很充裕,只要把落下的功课补上,他还是有冲一冲的希望。 重拾那一个梦想,自然该调整到一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态,如果还能具备壮士断腕的决心,将大大增加实现梦想的几率。底子好,是他的优势,他缺的只是一个积极的态度与一颗进取的心,以及一个没有任何纷扰的外部环境。 何以这样说呢? 看吧,这家伙还是深受暂停通信和保持距离的影响。 一年多形成的一种习惯,,再加之凌琳给的那一缕明媚的阳光,她在他的心里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记,想要抹去怕是不能。好了,她选择了暂停通信,他的世界陷入黑暗,这种局面足以造成不小的影响。 而另外一个不利局面,虽说影响还不是很大,关键是他和张玲珑就在同一间教室,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想接近,又不得不远离;他想远离,抬头就能看见。难道,整天就低着个低头,假装看不见? 是的,他就是这样做的。 不仅如此,但凡下课,他都会第一时间冲出教室,躲到礼堂后面,甚至在礼堂的角落里解决“放水”问题,墙角都被他冲出一个小坑了。 加上周末,他已经连续六天疏远张玲珑了,距离始终保持在两米以上,却不见得他的心里能有多好受。为了不影响她的学习,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又不得不这样做…… 副科一律让路,课本都扔到角落了;一切文艺活动停止,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还是为应付上级检查,班主任临时画上去的,但很快就会擦得干干净净,写上“中考倒计时”;难得的是,一周两节的体育课没未被取消,却有一种圈养的宠物,被主人带出去遛弯的感觉。 四月最是风光明媚,满眼的花红叶绿、蜂飞蝶舞,晴朗的天空下,一群关了很久的少男少女,让明媚的阳光晃花了眼睛。 体育也要考试,考试一旦结束,也要为复习让路了。 铅球、中长跑、立定跳远、引体向上,是中考体育考试的项目,体育课也以这四项的训练为主。 体育老师是一名肌肉发达的女性,爆发力强劲,还练了一手散打,就连赵志武这样的刺头,在她面前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分组进行了测试,体育老师把不及格的同学集合起来,就宣布让及格的同学自由活动了。 “万岁……” 及格的同学集体狂呼,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跑到器材室,抢自己喜欢的运动器材。学校的硬件设施有限,足球和排球没有场地,所以男生以篮球和乒乓球为主,女生们就是比较喜欢跳绳和羽毛球了。 这个时候,哪怕是班上的书呆子,也会珍惜这个难得“遛弯”的机会。 本着“保持距离”的原则,叶章宏不想留下来,准备溜到礼堂后面。 “叶章宏……”同桌王宇航拿着一副掉皮的乒乓球拍,兴高采烈地拉住了他,“我们打乒乓球呗!” 叶章宏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好不容易抢来的……” 叶章宏没好气地说:“没心情,别来烦我。” 王宇航只好作罢,转身找别的同学去了。 叶章宏趁着大家疯抢运动器材,赶紧抬脚走了。 破旧的礼堂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斑驳的墙壁、腐朽的柱子,却铿锵有力地诉说它所经历过的岁月——激昂、动荡、彷徨、变革,然后在一番新气象当中,静静地等待着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 它的命运,早在学校建新教学楼时就该终结,之所以还留着它,除了经费不足,学校的老人也舍不得它,直到它实在是不具备新时代的需求,一切才有了最终的定论。 礼堂旁边的那两间教室,因为“风水宝地”的属性,还会继续留存在那里。就是有传言,学校方面会认真考虑真的给这些莘莘学子建一个可以在花前树下看书的“后花园”。 当然了,这一切与这一届的毕业生无关了。 这个夏天,好多人可以拿到一张初中毕业证书。有的人,会把这张证书扔到角落,因为他们根本用不到;有的人,会用这张证书证明自己接受过义务教育,因为他们仅仅只是需要证明;也有的人,会把这张证书化作谋生的重要工具,甚至是面对竞争时的唯一仰仗;还有的人,会把这张证书和抽屉里那一堆荣誉证书放一起,因为这只是他们开启高中大门的一把钥匙…… 不管是哪一类人,他们只是这里的过客;他们只是留了一个名字在学校的档案室;他们也只是带走了一段有关青春年少的记忆…… 那些不良学生都无需再来上课,礼堂后面的排水沟,里面的烟屁股并没有增多。 叶章宏早就找来一些石头,给自己垒了一个像样的座位——他就像是一个和尚一样,坐在生硬冰凉的石头上,对着杂草灌木、蚂蚁小虫,枯燥地等着上课铃声响起。 也是太无聊,他观察到墙壁上有一个小眼,一只细腰蜂每天飞进飞出;灌木里有一个鸟窝,却不见有小鸟飞回;一棵杂树的树干上挂着一个蝉蜕,但现在没有鸣蝉的踪影,应该是去年夏天留下的。 夏天? 夏天一到,他就要离开四中了。 别说什么不舍了,以他现在的情况,他是巴不得早点离开学校,免得那个身影老是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免得他还得继续枯坐在这里,屁股都坐疼了。 倒也是奇怪,自从做出决定的第二天起,张玲珑就再也没来找他了。虽然他努力避免接触的机会,但学校不大、教室更小,她要是想找他、想和他接触,不可能没有机会。但张玲珑好像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似乎还和他一样的举动,不理不睬、避而不见,始终保持在两米以上的距离。 莫非,张玲珑也害怕同学们瞎说,害怕影响到学习? 这并非不可能,而且是极有可能。 “最好是如此……”他心里说着,站起来揉了揉生疼的屁股。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必继续躲在这里了。 这里安静得可怕,蚊子还挺多的,老是要咬他。 看,就有一只蚊子,围着他的手臂转。他瞅准时机,一巴掌拍了下去,蚊子就成为肉饼了。 他的视线突然落到墙壁上一个布满蜘蛛丝的小洞里。 他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从小洞里抠出一个泛黄的纸团——这是他的奖状。 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把纸团塞了回去。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是不要轻易触及吧……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惊到了叶章宏。 “不能是张玲珑找来了吧!” 就算不是张玲珑,要是哪一位老师呢? 得赶紧躲一躲。 他刚起身,却见转角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张玲珑。 原来,她斗气一般地也对叶章宏采取了不理不睬的行动,可是叶章宏连续六天还是对她不理不睬,甚至还一直躲着她,她就绷不住了,想尽早结束这种折磨人的斗气,就趁这个机会溜出来找他,找了老大一圈,才找到这里来。 叶章宏见还真是张玲珑,情急之下拔腿就跑。 “叶章宏,你给我站住!”张玲珑岂能让他跑。 叶章宏是不会听她的,反正就是要跑。 “叶章宏,你再敢跑,我就报告班主任,说你逃课!”张玲珑只能威胁他了。 叶章宏不怕这样的威胁,大不了就是被班主任惩罚。 见他不吃这一套,张玲珑也不跟他急,不慌不忙地说:“叶章宏,你就跑吧,跑得远远的,最好是跑到天涯海角去。反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找我,我连课都不去上。” 同样的招数,她已经用过几次了,都是以他的妥协而告终。现在,故技重施,她认为他依然会妥协,所以就有恃无恐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家伙夺路狂奔,再慢慢地放慢脚步,最后不得不停下脚步,再转身垂头丧气地朝她走来…… “你继续跑呀……”她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叶章宏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张玲珑。‘ 她脸上的笑容,让他突然觉得很是可怕,可是他又无计可施,接连两次都败阵下来。 他已经坚持了六天。 除去周末,他过了四天和尚一般枯燥的打坐生活,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却又轻易败在她那明显只是威胁的三两句话。 他始终不认为她真的会那样做,但又不得不保留一个“万一”——万一她要的那样做呢? 就是这个“万一”,使得他接连向她妥协。 他在怨恨自己,但事情依然如此,还是尽早有一个解决吧。 “张玲珑,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皱着眉头,想让她知道他的不满。 “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的?”她睁大眼睛,也传达着她的不满。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班上的同学议论纷纷。我不需要你为我着想,但你总要为自己着想吧!”他把话挑开了。 张玲珑冷冷地笑了一下,质问道:“是不是同学们在说你和我在谈恋爱,所以你害怕了?” “难道你不害怕?”叶章宏反问她。 “那是他们胡说八道,又不是真的,我为什么要害怕?” “人言可畏,你就不怕传到班主任的耳朵里?” “不怕!”张玲珑很是无畏。 见她油盐不进,叶章宏不免着急了。 事情是要解决的,不解决怕是早晚会出事。 他看着墙壁上的小洞,很快就有主意。 他走过去,抠出藏在小洞里的奖状,在她的面前展开。 张玲珑睁着大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问:“你,你怎么把奖状藏在这里?” 叶章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说:“这是初二上学期期中考之后,学校颁发给我的,你知道随后发生了什么吗?” 张玲珑一时想不起,只好摇摇头。 “随后,我、赵志武、马海涛,因为打架的事情,上台接受学校的处分。” 张玲珑记起这件事情了。但是,他现在提这件事情是要表达什么呢? 她猜不到,只好等着他说。 “张玲珑,你是班长,又是我们这一届同学里最优秀的。而我呢?打架、逃学、旷课、不写作业、不思进取……马海涛随时欢迎我去和他混社会……就我这样一个坏学生,别人都是巴不得离远远的。所以,为了不影响你学习,我也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为了达到目的,他也只能贬低自己…… 第374章 心花怒放 第374章 心花怒放 礼堂后面,是一个小世界。 小世界里,少女想要接近,少年却在退却。 少女张玲珑听着少年叶章宏贬低自己的话,又看着他仍显稚嫩的脸上,那带着苦涩的表情,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反而觉得这个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一张代表着荣誉的奖状,却被他藏进墙洞里,同样能够理解成他把曾经的自己,一起藏了起来,从而变成了另外一个反面的自己。 多大的事呀! 不就是被学校处分,被撤去全部职位,一蹶不振、沉沦到底了? 张玲珑笑了,问:“就因为这个,你就希望我不要接触你?” “是!”叶章宏很是坚决。 “你影响到我了吗?我和你一起逃学了吗?我的成绩下降了吗?“张玲珑来了一个三连问。 叶章宏一怔,才说道:“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离你远一点?”张玲珑很是得意地扔出这句话。 “你……”叶章宏都哑口无言了。 目的非但没有达到,自己反倒被张玲珑的三连问,给噎得说不出话,叶章宏真恨自己没有多长一张嘴。 “你为什么就不能离我远一点呢?”他很是无奈。 “叶章宏,你到底害怕什么?”张玲珑懒得磨嘴皮子了。 “我什么都害怕,可以了吧!”叶章宏只想逃避。 “难道你害怕我会喜欢上你,想和你谈恋爱?”张玲珑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叶章宏吃了一惊。 “叶章宏,你可拉倒吧!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喜欢你,也不可能这么早就谈恋爱。”张玲珑说出了带点违心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叶章宏把话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说的并不准确,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刚想解释一下,但张玲珑已经接上话。 她说:“叶章宏,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我这么优秀的学生,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样的叛逆少年!” 叶章宏听她把话说成这样,就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同时还可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那请你离我这个叛逆少年远一点!”这是他的态度。 张玲珑叹了一口气,说道:“叶章宏,你还记得你冒雨送我回去的事情吗?” 叶章宏点点头——要是没有那个雨夜,想必他和张玲珑依然是水火不容,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在我的印象里,你确实不是一个好学生,我是不可能接近你的。那天晚上之后,我发现你其实并不坏,最多也就是学习态度不好,我之所以接近你,就就是想改变之前我对你的态度,也想着帮助你学习。后来,相处多了,我慢慢地发现,其实我挺喜欢和你……”她故意不往下说了,又故意看着叶章宏,而且还故意用“喜欢”这个词语,来试探他会是什么反应。 而叶章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到了,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看到他这个反应,张玲珑先是失望,但又认为没有必要失望,淡淡一笑,才说道:“斗嘴!” 叶章宏咽了一口唾沫,才把心安下来,同时还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不然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以为!” “还说,看你害怕成什么样子了!” “谁说我害怕了?” “你看,和你斗嘴,就是有意思,所以我不能离你远一点,不然我找谁斗嘴去!” “别找我,你去找蔡自强,那家伙话多。” “我才不找他。” “那你也别找我!” “你说过,这是你的荣幸。” “现在不是荣幸了。” “那是什么?” “噩梦!” “叶章宏……” 张玲珑伸出手,准备来那一招“降龙大巴掌”。 叶章宏怕她真的打,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张玲珑默默地收回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坐在他刚刚坐着的地方。 座位,明显是人为用石头垒成的,她可以肯定这是他的杰作,而且也很肯定他在这四天的时间里一直躲在这里。 这个家伙,可真是煞费苦心! 她倒是挺佩服他的,居然能在这种地方一坐就是四天。 她突然很是伤心——他为了躲着她,居然能在这种地方,一坐就是四天! “叶章宏,我有那么不受你待见吗?”伤心激起了她的不满情绪。 而这种不满转瞬即逝,失落的情绪,清清楚楚地写在她的脸上。 她低着头,等着他的回答,但她的心却开始乱了。 他会怎么回答她呢? 如果他确实不待见她,她该怎么办? 保持距离,或者是直接避而不见?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急忙抬起头,瞪大眼睛,怒视着叶章宏,脸上的失落也一扫而空,继而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威胁道:“叶章宏,你要是敢说你不待见我,我跟你没完!” 此时的叶章宏,不仅很是无奈,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阴晴不定”——看吧,一会儿不满、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居然都威胁上了! 他是很无奈,已经彻底拿她没办法了,干脆选择沉默不语。 白云,在蓝天里自在地飘飞;清澈的河水,无声地流淌;树梢的绿叶,和枝头的花蕾,是这个季节该有的色彩;两只好看的蝴蝶,围着几朵小花,时而飞起、时而落下…… 蝴蝶在不再流连花间,而是像有灵性一样,飞到两人的中间,在两人的注视下,翩翩起舞,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间。 两人的目光奇妙地聚到一起——他注视着她,她也注视着他,直到对视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却很快都羞红了脸,慌慌张张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蝴蝶飞啊飞,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样,双双飞到绿叶间,偷偷地望着他们。 张玲珑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慌张,也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所坚持的一些东西,在他的柔和的目光里,已经开始动摇。 这几天,他的态度让她很是生气,遂决定把“以牙还牙”进行到底。 随着周末的到来,因为见不到他,她再次变得心烦意乱的,但这种心烦意乱容易让人心生怨念,她甚至萌生了把“以牙还牙”直接变成“彻底忘记”的念头。 到了周一,她见到了他,虽然他对她的态度,还是不理不睬的,但她还是轻易就推翻了“彻底忘记”的念头,甚至也不愿意继续“以牙还牙”。 她想尽早结束这折磨人的不理不睬。 就在刚刚,她看见他步履匆匆地离开操场——这分明就是要躲着她! 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如此,但她终究是绷不住了,在一众女生惊讶的目光中,抬脚走向他离去的方向,找了好几个地方,才在礼堂后面找到他…… 她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她也坚持了六天,但最终是她绷不住了,同时足以证明她的所谓的坚持,其实很是脆弱,反倒像是一种自我欺骗。 她不想去思考深层次的问题,因为面前的他一直沉默不语,时间上也不允许她好好地整理一下心绪。 “章宏……” 她轻唤他的名字。 她的目光依然柔和,问道:“不用多久就要中考了,你觉得你考上一中的把握有多大?” 对于这个问题,叶章宏只能摇摇头。 “侨中呢?” 叶章宏还想摇头,但猛地意识到自己要是连侨中也考不上,绝对没法向很多人交代。 他是心知肚明的,一中绝对是一个奢望,侨中是最后的底线! 可是,这是他想一想就能实现的吗? “唉……”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为了回答张玲珑的问题,同时也为了不让她失望,他只好装出一副有信心的样子,说道:“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这不是张玲珑想要的结果。 然而,事实是什么? 她哪里会不清楚,以他目前的成绩,绝对是无缘一中的。 先不说他能不能考上侨中,问题在于一旦他只能考上侨中,就代表着她无法再与他接触、与他相处了。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是重要。 在即将满十六岁的当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分离,她情绪渐渐低落,幽幽地问道:“章宏,如果我们不能在同一所学校上高中,你会忘了我吗?” 说完,她用一种惆怅的目光,注视着叶章宏。 叶章宏看着她的白皙的脸庞,而她的眸子里那清清楚楚的惆怅,使得他的心。竟也跟着惆怅起来。 他觉得不该让她失望,直接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出现一丝笑意,回答道:“你放心,不会的……” 这是张玲珑想要的回答。 她有些激动,又问道:“你会写信给我吗?” 叶章宏没有犹豫,直接答道:“会的!” 张玲珑又激动地问:“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你带着我到处走一走吗?” 叶章宏稍一犹豫,答道:“可以……” 张玲珑顿时心花怒放,一个甜甜的微笑挂在嘴角,并且满怀期待地说:“既然你答应了,那我想和你来一个约定,那就是你必须在每个星期至少写一封信给我……如果学习不是那么紧张,你一定要找时间,带我出去走一走。还有,我也希望你在高中时期能够力争上游,努力在三年之后考上一所好的大学。那时,我们也都长大了……” 她不敢继续往下说,心脏“砰砰”地跳,脸上也很是发烫,目光却是柔和至极。 而这样的话、这样的约定,却让叶章宏没来由地想起了一个人。 他有些忧伤,但张玲珑柔和的目光,却轻轻地抚平了他的忧伤。 他看着她——她的白皙的脸、她的明亮的眼眸、她的眼眸里的柔和,一犹如缕阳光,穿透重重乌云与迷雾,他的心好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她提出的约定,就轻声地回答道:“我答应你……” 听到他的回答,这几天的心烦意乱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很希望这种感觉可以一直存在,而不是那种折磨人的心烦意乱。 终于,结束了。 他的无数次妥协,只是来了一次跟吃了秤砣一样的避而不见,就让她彻底地绷不住了。 终于,她向他妥协了一次,主动示好。 要不要深度解读一下呢? 时间不允许,因为现在还在上课。 张玲珑带着欣喜,说道:“我们该回操场了……” 说完,她对他伸出了手。 意思很明白。 叶章宏迎着她的柔和的目光,心中的无奈早就消失不见。 而对于她伸出的手,他内心的矛盾很是激烈,但他清楚即使自己选择了拒绝,她也有办法让他妥协,只好犹犹豫豫地把手给她,任由她紧紧地握住,再借力起身。 他能够感受到她的柔软的手心,传来的温热。 这让他心头一颤,但他毫不犹豫地松开她的手,踏步向前走。 张玲珑的心头很是火热,脸上又现出两朵红云。 集合的哨声响起。 两人一起回到操场,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中,走向自己的队列…… 同学们都觉得很是奇怪——他们的“女魔头”班长,不是与叶章宏这个不合群的家伙闹别扭了吗,怎么才半节课的时间,就一起出现了? 两人从礼堂后面的方向而来。 这也就给了同学们遐想的空间。 体育老师在讲述中考体育的注意事项,但大多数同学都没有认真听,不是逮着身边的同学,来一个窃窃私语,就是看了看班长、又看了看叶章宏,给他俩贴上了“早恋”的标签。 同桌苏文妍,忍不住摇摇头——不听劝的张玲珑。 同桌王宇航,那叫一个纳闷——都发展到约会的地步了? 还有一位同学,恶狠狠地盯着叶章宏,要不是叶章宏的背后有马海涛等人,他真是恨不得跟叶章宏来一个公平决斗! 下课铃声响起。 叶章宏抬脚就走。 “喂……” 一个不悦的声音传来。 叶章宏赶紧停住脚步,等着身后的人。 “还想躲着我呀……” 是张玲珑。 叶章宏拼命地摇头。 哎呀,刚才还没有转变过来。 能躲哪里去? 躲了几天了,最后还不是妥协。 “口渴,陪我去买水喝……” 语气带着命令。 不少同学站在原地,看着两人。 叶章宏不敢久留,赶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张玲珑走在前头。 张玲珑可不管,直接扯了一把叶章宏的胳膊,和他并排走着。 “哇……” 后头传来一些同学的惊呼声。 张玲珑回过头,只是一个眼神,同学们立马散开。 对此,叶章宏表示很无语。 不用脑子想,都能够知道他和张玲珑将陷入流言蜚语之中。 张玲珑都不怕,他怕什么? 确实,两人只是接触比较多,而张玲珑所说的那些理由,还有不可能早恋的话,他根本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反正是张玲珑自己愿意的。 两人来到小卖部。 张玲珑挑了一瓶果汁。 叶章宏看着那散装的葵花籽,突发奇想,问张玲珑要不要来一点。 这种散装的葵花籽,一小杯卖一毛钱。 多大的量呢? 就是风来地区喝茶用的白瓷茶杯。 张玲珑直接给了一个大白眼,装作恼怒的样子,说道:“你是想让我一边上课听讲,一边磕着瓜子,是吧……” 话才说完,她忍不住笑了。 叶章宏也笑了。 班上那些大胆的男生,就是一边上课听讲,一边嗑着瓜子。 当然了,是偷偷地嗑,可不敢正大光明。 而前后左右的同学见着,非但不举报,还要分一点,一起嗑。 有一次,班主任的课,一个最喜欢干这件事情的男生,应该是嗑得忘乎所有了,居然嗑出了声响,被班主任逮了一个正着。 班主任没有骂人,让张玲珑去买了两块钱的瓜子,让那个男生坐在“思过崖”,“奉旨”嗑瓜子,而且是半节课之内,全部嗑完。 据说,那个男生,嘴里都起泡了,也没能嗑完那两块钱的瓜子。 叶章宏和张玲珑对视着,该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男生,一起哈哈大笑…… 第375章 和你绝交 第375章 和你绝交 也就短短的半节课,二班的同学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班长张玲珑,和叶章宏这个不合群的家伙,又走到一起了。 这两人连着好几天都互相不理不睬的,同学们先是以为他们闹矛盾了,见事件一直持续,甚至还有人认为他们“分手”了。 可是,这才半节课的时间,两人就“和好”了,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不过,他们这一闹矛盾,班上没人斗嘴,死气沉沉的一片,更不好玩。 所以,看到这个情况,大多数同学当起了旁观者,反正跟他们又没有相干,好好啃自己的书就是了。 但如果能在繁重且无趣的学习当中,来上一段相声一般的“斗嘴”节目,倒也是挺乐呵的,再怎么昏昏欲睡,也能为之一振,反正陷入早恋泥潭的又不是他们。 就是有一位同学,气得七窍生烟,双拳握得“咔咔”响…… 这件事情的热度,随着复习的紧张,渐渐消退下来,有一件事情,却悄悄传开了,那就是张玲珑即将迎来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是张玲珑的同桌苏文妍,说出这件事情的。 苏文妍过十六岁生日,张玲珑送了礼物给她,现在张玲珑过生日,她肯定要回送礼物,就问张玲珑想要什么,这些话被前后桌听了去,也就传了出去,现在同学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好几名女生找到张玲珑,都表示要送她礼物。 男生就一个个很冷淡了——一方面是男女有别的敏感;另一方面是大多数男生都被张玲珑整过,心里都气着呢,没人愿意贴着献这份殷勤。 鉴于来自女生们的情谊,张玲珑征求了父母的意见,决定举办一个小型的生日会,愿意来的都来。 又鉴于男生们的冷淡——那就一个都不邀请! 叶章宏是男生,自然也在不邀请的行列。 当他知道了这件事情,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说呢? 他担心张玲珑会邀请他参加她的生日会! 他可不想去,免得流言蜚语又要满天飞。 只不过,叶章宏思来想去,想去思来,总觉得至少有99.99%的概率,他是会出现在张玲珑的生日会上。 她总有办法,让他妥协。 唉,真叫人无奈…… 与张玲珑结束了互不理睬之后,叶章宏终于不需要再躲到礼堂后面,与蚊子做斗争。 也是出于一种习惯,每到课间,叶章宏还是会到御花园里。 这里,承载了他大部分的课间时间。 快离开学校了,这些花花草草终究带不走,叶章宏也从一个“采花大盗”,变成了一个“护花使者”。 除草、填土、分株、播撒种子,甚至还打算到教学楼的花圃里,偷一些四季都能开花的紫萼距花,沿着墙角种上一排。 想当初,叶章宏很是纳闷,究竟是哪些个学生如此清闲和虚度光阴,现在他就是其中之一。 叶章宏来这里,张玲珑也经常来报到,一边嘲笑他,一边和他斗嘴,一边又静静地看着他忙得满头大汗,手上和衣服上尽是泥土。 他总是说她,不愿帮忙,也别捣乱。 她就故意伸出白皙干净的双手,气他。 偷紫萼距花的事情,大白天是不行的,还得等下了晚自习,还得像小学植树活动那样,弄点石块来弄个小围墙。 这一点,只要是个课间都可以做。 这不,叶章宏早就捡了一堆石块了。 他正在构思要怎么弄才有点艺术性,张玲珑飘然而至。 见她到来,他的心都悬起来了,急忙背对着她,当作不知道她来了。 张玲珑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说:“叶章宏,你转过身来。” 叶章宏只好转过身,对她咧嘴一笑。 张玲珑轻轻一哼,说:“你就光傻笑,就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叶章宏这才诚挚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还没到……”张玲珑却不领情,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叶章宏赶忙说:“今天,就今天,我一定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礼物,你说……” 张玲珑的脸上,这才有一丝笑意。 这一丝笑意,并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她又继续盯着叶章宏。 叶章宏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看来,不把话说清楚,他是没得好过。 “去的都是女生,我一个男生,就不去凑热闹……” “你敢!” 张玲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并亮出了她的“降龙大巴掌”。 “叶章宏,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但是你到现在才有所表示,我懒得和你计较。你会不会给我买礼物,给我买礼物,这都不重要。不过,我可告诉你,十六岁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的生日会,你要是敢不去,我和你绝交!” 听到“绝交”这两个字,叶章宏的心中,竟然一阵狂喜。 不过,他很快地意识到,这肯定又是张玲珑在威胁他,他要是真敢顺着“绝交”说下去,那等待他的必将是疾风骤雨。 他可不会再上当了。 问题是,那个生日会邀请的都是女生,他要是真的去了,还真就说不清楚了。 “班长,我就多给你买几样礼物,那个生日会,我就不去了……” “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去也不合适呀……” “怎么不合适?” “那么多女生,人家还不误会呀!还有,我可不敢去见你爸妈……” “叶章宏,咱俩只是同学关系,你心虚什么呀!” 张玲珑直摇头。 叶章宏耐心地解释道:“不是心虚,主要是怕被同学们误会,也怕你的爸妈不高兴。还有,就我一个男生去,你的爸妈要问起,你也解释不清楚……” 张玲珑突然笑了起来。 很是诡异。 “你笑什么?”叶章宏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我早就想好了,到时候让你的同桌王宇航一起去,肯定就没人说什么了。” 张玲珑还不忘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你都跟王宇航说好了?” “没有。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张玲珑幽默地说道。 “不干!”叶章宏觉得一点也不幽默。 “你敢……”张玲珑亮出了手掌,准备使出“降龙大巴掌”。 叶章宏怕她真的打,急忙说道:“那我先说好,如果王宇航不去,我也不去!” 张玲珑很有信心地说:“你放心,以我对王宇航同学的了解,他是一定会去的!” 叶章宏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但他知道他同样有信心能搅黄这件事情。 而张玲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警告道:“叶章宏,你要是敢耍诈,咱俩就绝交吧!” 又来…… 回到教室里。 叶章宏已经学会了那一招只张嘴、不动嘴唇的“绝世神功”。 “王宇航同学,班长办生日会,诚挚地邀请你参加。” 这一招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瞒住老师的慧眼。 王宇航看了叶章宏一眼,也使出了“绝世神功”,激动地说道:“叶章宏同学,这是咱俩同桌一个半学期以来,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我太激动了!若不是现在在上课,老师在看着,我真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叶章宏差点没吐出血来,一胳膊肘就捅了过去,把王宇航疼得龇牙咧嘴的,又不敢吱声。 “少废话,说正事!” “叶章宏同学,我只是想形容一下,此时此刻,我激动的心情……” “你还废话!” “好、好、好,我不废话,我只想说两个字——不去!” 叶章宏早就料到王宇航不会去——王宇航可怕张玲珑了。 可是,张玲珑为什么那么肯定王宇航会去呢? 不去就不去呗,反正他也有理由不去了。 至于张玲珑说的“绝交”,只是威胁罢了,难不成还能把他绑了去?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 “叶章宏同学……” 王宇航开腔了。 叶章宏一惊——别反悔才好。 “你说呗……我告诉你,你不去就不去,班长绝对不会勉强你的!真的……” “我不是说这事。” “那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一问你,你和班长明明都互相不理不睬,怎么突然又和好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之间闹别扭?” “王宇航同学,你可拉倒吧,我和张玲珑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你千万别再胡说八道!” “我不信!” “你可以问一问张玲珑。” “我这不是不敢嘛!我要是问她,她肯定一巴掌拍过来。还有,你和她肯定早就说好了,肯定不会承认的!书上都这样描述早恋,我早就知道了……” 叶章宏好生郁闷。 “王宇航同学,我叶章宏可以用人格担保,我真的没有和张玲珑谈恋爱!” “那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整天出双入对的,别人也得信呀!” 叶章宏抓了抓头皮,一时有点语塞——他自个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呀! 但也得解释呀,免得误会了。 “我就这样和你说吧……张玲珑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看我觉得亲切,就把我当成哥哥了,所以她和我走得近,所以才让同学们误会了。” 只好现编一个。 还别说,这些少男和少女,就喜欢认这个当哥哥或弟弟、认那个当姐姐或妹妹,编得还真的是有依据。 叶章宏很是佩服自己的脑瓜子,偷偷地笑了一下。 王宇航将信将疑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赶紧装作认真严肃的样子。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又不关我的事!” 叶章宏知道王宇航没有听出破绽来。 他在想,这个说辞,是不是也可以骗一骗其他的同学? “叶章宏同学,咱俩同窗一场,我不管你和张玲珑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第一,学习要紧;第二,班上人多口杂,当心这件事情被班主任知道;第三,张玲珑的父母严厉得很,可别让他们父母听到什么风声;第四,千万要注意蔡自强,这家伙暗恋张玲珑呢,他见你和张玲珑走这么近,早就放话要收拾你了……” 叶章宏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蔡自强暗恋张玲珑的事情。 后知后觉。 他突然想起蔡自强写的满纸“ZLL”的字母,很快就联想到张玲珑的字母缩写就是“ZLL”,他也由此断定,蔡自强确实是在暗恋张玲珑。 这就有趣了。 而蔡自强放话要收拾他,自然是因为他和张玲珑走得太近了。 果然是麻烦呀!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害怕蔡自强,反正他和张玲珑之间没有说不清的关系,就凭蔡自强的个头,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耸耸肩,不为所动。 而王宇航又提起了张玲珑的父母,他就不得不思考一下了。 是啊,他和张玲珑都还小,哪个父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早恋…… 打住! 他没跟张玲珑早恋呀! 那为什么要思考这个。 要思考这个,还不如思考一下,怎么和张玲珑说王宇航不同意的事情,他也好脱身。 他正准备思考这件事情,王宇航却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还有事?” “我就是想问一下,班长没有邀请你吗?” “邀请了。” “还邀请了别的男生吗?” “没有。据我所知,只让我来邀请你。” “哦……”王宇航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那我是去当电灯泡的,还是当挡箭牌的?” 叶章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耐烦地说道:“啥都不当,就是去吃吃喝喝!她家有钱,肯定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各种甜品……” 王宇航明显睁大了眼睛,还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 叶章宏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不说了、不说了,你不去,我也不去。赶紧记笔记吧,别让老师发现咱俩在聊天!”他随口这么一说,也懒得再说这件事情了。 “别啊!叶章宏,你怎么能不去呢?”王宇航急忙捅了一下他。 “我为什么要去?” “张玲珑不是把你当哥哥吗?” 嘿,这书呆子,还当着了。 叶章宏乐了,却也蒙了——刚才他瞎编的话,该他来圆了。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圆,倒是王宇航扭头看着他,双眼放出一道精光。 “要不,我就去呗……” 什么? 叶章宏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看着王宇航。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我陪你去,不管是当电灯泡,还是当挡箭牌,我都乐意!” “说好的不去,你怎么反悔了?”叶章宏真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班长邀请我的,我去不去,有你什么事?你放心,到时候我只管吃喝,碍不着你们什么事……” 叶章宏都无话可说了。 莫非,这个书呆子,是为了去蹭吃蹭喝。 叶章宏很是无奈地看着王宇航。 王宇航这一同意,他还能有什么理由说不去? 唉…… 第376章 粉色水晶 第376章 粉色水晶 星期四的第三节课,叶章宏拿着写好的请假条,敲开了班主任赵文清的办公室。 班主任看着请假条,颇为不悦地问道:“你是非回去不可吗? 叶章宏努力地镇定自己,答道:“我从小是我的姑姑带大的,难得她回了娘家,就叫我务必回去一趟。” “快要中考了,一个晚上能复习很多功课,能巩固很多知识点……这一个晚上,算是被你浪费了。”班主任拿起圆珠笔,一边签下大名,一边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句。 叶章宏拿回请假条,道了一声“谢谢”,赶紧溜了。 他长舒一口气,走到楼梯口时,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张玲珑。 “如何?” “同意了……” “看来,你找借口和撒谎的本事,应该能排全班第一!” 叶章宏忍不住白了张玲珑一眼。 为了请假,张玲珑帮他想了好多借口,就像是闹肚子、脑壳疼等等,再继续想下去,估计全身没有一处是好的。 叶章宏只好开动自己的脑子,一下子就想起了上上个星期回娘家的彩蝶姑姑。 这个借口,总比咒自己哪里不舒服,要好吧! 叶章宏撇撇嘴,不悦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要是被班主任知道实情,你看这一次我会在‘思过崖’待多久!” 张玲珑捂住嘴,不敢笑出声,怕被她的姨妈听到。 “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张玲珑突然很是认真地说道:“只要是你买的礼物,我都喜欢!” 话里有话。 叶章宏没有听出来,开玩笑地说道:“给你买一个钥匙扣,两元店里的……” 张玲珑先是一怔,随即双眼一瞪,果断地亮出手掌。 叶章宏急忙跑路。 路边的假连翘,蓝紫色的小花朵,甚是漂亮…… 中午放学,叶章宏像是行军打仗一样,急冲冲地到食堂扒拉了几口饭,就迅速来到停车场,骑走了张玲珑新买的自行车,向着县城进发。 在得知张玲珑生日的时候,他早就想好要买一个泰迪熊毛绒玩偶了,就是俗气了一些,有点拿不出手。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要不要再买一样不那么俗气的礼物,直到他想起了张玲珑的耳洞。 紧赶慢赶,叶章宏来到了县城最大的商场,顾不得歇一口气,赶紧走进一家规模很大的礼品店。 他先是挑好了毛绒玩偶,随后来到饰品柜台。 “小弟弟,有什么需要吗?”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店员迎了过来。 他看着陈列着耳钉的柜台。 “给女朋友买耳钉吗?”女店员笑得很灿烂。 “不、不!”叶章宏的脸一热,“我们只是同学。” 女店员注意到这个细节,轻轻一笑,指柜台里面的水晶耳钉,说:“我向你推荐这款水晶耳钉,不仅很好看、又不贵,而且是纯银的,耳洞不会发炎!” 叶章宏看了几眼,觉得确实挺好看的,不仅颜色多,有紫色的、蓝色的、粉色的、还有透明的,搭配着闪闪发光的纯银,确实适合当作礼物。 但他不懂呀,造型啊、颜色啊,他不知道该怎么挑,只好求助地看着女店员。 女店员拿出一对嵌着心形粉色水晶的耳钉。 叶章宏见是心形,急忙甩着脑袋,连连说:“不行、不行……” 女店员再次轻轻一笑,换了一对嵌着圆形粉色水晶的耳钉。 只要不是有特殊含义的形状,叶章宏就觉得可以。 但他认为粉色有点浅,就问道:“能不能换成紫色的?” 女店员对他摇摇头,说:“相信姐姐,粉色是最合适的。” 叶章宏看着那一对嵌着圆形粉色水晶的耳钉,觉得这位店员也是女性,女性的物品,自然是女性最为了解,也就答应下来。 女店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即找来盒子和彩带,认真地包好两样礼物,就带他去收银台。 两样礼物,花了七十六块钱,幸亏他带够了钱。 走出礼品店,他也该回去了。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商场播放着林志颖的《十七岁的雨季》,他就想着是不是该投其所好,给张玲珑买一张林志颖的专辑。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仅剩的二十四块钱,抬脚走进音像店,挑了一张林志颖于去年出的专辑《黎明破晓前》。 他又想起张玲珑说过,她会唱林志颖的每一首歌,那是不是她已经有了这一张专辑。 她家又不缺钱,肯定买得起,别到时候买重了,没有投其所好不说,还浪费了口袋里仅有的钱。 还是不买了。 他把专辑放回去,恰好旁边就是郑智化的音乐合集。 他想起了那天去新华书店,她非议他偶像的话。 “哼!我就给你买一张郑智化的专辑,我气死你!”他自言自语着,还美滋滋地想象着她气呼呼的画面,果断地拿起了那一张音乐合集。 里面有一首他最喜欢的《就这样流浪》…… 女生们爱臭美,已经商量好了,先回家换上漂亮的裙子。 男生就叶章宏和王宇航,就是换掉校服这么简单。 一行九人,住东头的在学校停车场集合,顺便带上叶章宏;住西头的自行出发,六点钟准时出现在张玲珑家附近的大榕树下。 一切准备就绪,放学铃声一响,女生们相互打了一个招呼,就迫不及待地离开教室。 张玲珑不着急回家,对叶章宏使了一个眼色,叶章宏不得不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磨磨蹭蹭地收拾了老半天,叶章宏都等得不耐烦了,张玲珑才走了过来。 此时,教室里只剩下两人。 张玲珑弯下腰,嘴角含笑,手肘撑在书桌上,双手托着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就这样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可受不了这个,赶忙问道:“想不想知道我买了什么……” 张玲珑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说道:“请你保持神秘,只待今晚给我惊喜!” 惊喜? 叶章宏想起了郑智化的音乐合集,这个估计不能说是惊喜,而是惊喜中的惊喜。 反正,届时人多,就算是张玲珑不高兴,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那你还不回去?” 叶章宏实在是受不了张玲珑的目光,尤其是非得一眨一眨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最大,又不需要我做什么……”张玲珑调皮一笑,“要不,你送我去停车场?” 叶章宏的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不是好差事。 张玲珑拉下脸,不说话。 “唉……” 叶章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乖乖地起身,说道:“走吧……” 张玲珑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两人并排而行。 走着、走着,张玲珑故意凑近了一些,就快肩并肩,紧挨着了。 叶章宏的肩膀被触动到的一瞬,条件反射一般往旁边一闪。 如此三次,张玲珑不高兴了,问道:“请问,叶章宏同学,我的身上是长了刺,扎到你了?” 碰到一个霸道、不讲理、胆子又大、稍不满意就各种威胁的人,叶章宏只能再次选择妥协,任由张玲珑越靠越近,直到肩膀挨着肩膀。 叶章宏在想,就差手牵手了。 要真是这样,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悄悄地背着手,不给张玲珑有可乘的机会。 咦,张玲珑居然不恼,也没有说话。 如此甚好! 正值雨季,玉龙河涨水了,河水不再平静,但也不到奔腾的地步,就是漫过了多数的河石,少了一份美感。 玉龙河,也承载着叶章宏的一些过往。 一只鹭鸶,站立于浑浊的浅水处,浑水摸鱼用在它的身上,恐怕是不合适的,所以它很是认真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他看着浑浊的河水,快速地流淌着,竟然心生感慨,喃喃自语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是河水里的浑浊,就让它漫随流水,一去不复返……” 挺有哲理的。 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叶章宏的身体微微一颤,知道这温热来自张玲珑的手背,赶紧移开自己的手。 “请问,叶章宏同学,我的手背是长了刺,扎到了你?” 郁闷,同样的招数,来两次。 叶章宏可不再妥协了,说道:“张玲珑同学,男女授受不亲,古语来的!” 张玲珑颇为恼怒了,说道:“叶章宏,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上升到‘授受不亲’的高度吗?” 不是故意的,那还好的。 叶章宏安下心,继续往前走。 手背又传来一阵温热。 又不小心? 也是,两人挨得太近了。 这个点,路上的学生还是挺多的。 现在是校外,没人会在意这种接近,最多是多看一眼,然后默默猜测这两人是不是早恋了。 突然,一辆排气管经过改装的飞鹰摩托车,呼啸而去。 是马海涛。 后头坐着刘建波和陈志成。 叶章宏猛地想起了赵志武这个大长腿。 好久没有见过这个家伙了。 想起那个晚上,他颇为感慨,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问道:“玲珑,你的表哥赵志武,今晚会出席你的生日会吗?” 称呼,终于不再连名带姓了。 叶章宏没有发现这一点,但张玲珑发现了。 她心中暗喜,手背再次悄悄地接近,才回答道:“在市体校,肯定不会回来……” “又不缺他一个……” 她又加了一句,毕竟这个表哥,可不学好,不怎么受待见。 叶章宏听到这样的话,也不觉得意外,而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说道:“如果没有你的表哥赵志武,坐在那辆摩托车后座的,八成有我一个……” 他指着绝尘而去的那辆飞鹰摩托车。 张玲珑不明就里,转头看着叶章宏,手背顺势贴了上去。 叶章宏淡淡一笑,说道:“有一天晚上,估计你也听说过,就是县体育馆后头的小混混打群架。那时,马海涛让我去帮忙,我答应了,和赵志武一起去的,但赵志武把我带到很远的一个地方,跟我说了很多,让我远离他们……” 张玲珑突然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问道:“赵志武,能那么好?” 叶章宏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他还以为张玲珑会夸赵志武几句,不曾想张玲珑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愤愤地说道:“我就说你不是一个好学生,都敢打群架了!” 要是以前,叶章宏肯定会让张玲珑远离他这个坏学生,但一个半学期相处下来,张玲珑不但没有远离他,还越靠越近。 不应该呀! 她这么优秀的学生,怎么会和他这样的学生搭一起? 想不通。 心里的感慨和疑惑,让他忽略了自己的手背被张玲珑的手背贴着,直至来到了停车场。 “早点到……” 张玲珑又开始眨眼睛了。 “早到,晚到,一定会到……” 叶章宏扔下这句话,赶紧开溜…… 回到宿舍。 现在,不需要给凌琳写信,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床铺整理一遍,翻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垃圾桶里。 无聊之中,他拿起枕头底下的《平凡的世界》第一部。 虽然那天看得入了迷,但自打把书带回宿舍,他就没有什么兴致了。 他总感觉,那个时代的故事太过压抑,生活艰难得让他揪心,他觉得一切都过于沉重。 他也经常听爷爷那一辈的老人讲以前的故事,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甚至为了一袋一百多斤的番薯干,能把儿女送给别人。 他的家庭虽不富裕,但从小就没有缺吃少穿过,自然体会不到生活的困苦,谈何去理解书中那个年代、那些人物、那些喜怒哀乐。 其实,也就里面情感故事,让他产生了一些兴趣,特别是原先孙少平和郝红梅的朦胧情意,让他有点浮想联翩,却又不知道能让他产生朦胧情意的“郝红梅”在哪里。 肯定不是张玲珑。 那个人,整天就喜欢和他斗嘴,还对他使性子,要是他的“郝红梅”是她,那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不得被她欺负死。 可惜,孙少平和郝红梅朦胧的情意,早早就结束了。 之前,他看到这里,实在不愿意看下去,就把书塞到了枕头底下。 现在,他又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孙少安、看到了田润叶,直到渐渐睡去…… “叶章宏,你怎么睡到现在?再不起来,晚自习都快开始了……” 舍友摇醒了叶章宏。 叶章宏还迷迷糊糊的,直至看到外面天色已暗,才猛地想起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他一个激灵,急忙爬了起来,拿上礼物,夺门而出。 “叶章宏,你去哪里?是不是要溜出去玩?带我一起去啊……” 舍友的声音渐渐变小,叶章宏也跑出了宿舍楼。 “谁乐意去玩了,还不是被逼无奈!”他嘀咕着,心里还是一万个不情愿。 停车场那边,王宇航和两名女生都等急了…… 第377章 花季少女 第377章 花季少女 苏文妍家离张玲珑家不远,所以她回家换了一件漂亮的裙子,早早地来到了张玲珑家。 一群大人正在忙活着,而张玲珑是今天的主角,苏文妍又是小客人,自然没有两人什么事情。 两人舒舒服服地待在卧室里,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着天。聊着、聊着,也就聊到了叶章宏身上。 “班长,说好了不邀请男生,你却还是邀请叶章宏,你就不怕班上的同学说闲话?” 张玲珑急忙捂住苏文妍的嘴巴,又紧张地朝外面看了一眼,埋怨道:“你小声点,别让我爸妈听到……” 苏文妍推开她的手,吐了吐舌头,然后盯着她,等着她给一个解释。 张玲珑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只好吞吞吐吐地说:“我和他又没什么,谁、谁会说闲话……” “你可拉倒吧……”苏文妍打断了她,“你和他连着好几天都相互不理不睬的,突然又出双入对的了,班上早就有人说闲话了。还有,蔡自强一直暗恋你,可是你又和叶章宏走得那么近,蔡自强早就吃醋了,还直接放话,说是要收拾他……” “他敢!”张玲珑急了,也生气了。 “谁叫你和叶章宏走那么近呢?” 张玲珑的脸发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要知道,今天放学,和叶章宏往停车场走,她可没少故意与叶章宏亲密接触。 就是那个傻瓜,还以为她是无意的。 “班长,我就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上叶章宏了?” 张玲珑慌了,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哼,你还否认?我和你同桌快三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你有过魂不守舍的样子,刚好前几天就让我见过了。还有,那天体育课,你和叶章宏一起回到操场,瞧你那欢天喜地的样子,还不是因为和叶章宏和好了!就这样,你还敢说不是喜欢上叶章宏了……” “苏文妍,你别瞎说,我真的没有喜欢叶章宏……”张玲珑连连否认,但是脸已经红透了。 “那你和叶章宏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可能是好感吧……” “哼,我会信?喜欢就喜欢,干嘛不敢承认?” “你以为我像你,能喜欢上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笔友……” “只见一面,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当了三年的笔友!去你的,你别转移话题,我们现在是在讨论你和叶章宏……” “我才不和你讨论呢!” “那你就承认了呗……” “没有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 “行,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不过,我可要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你承认……” “文妍,你可别乱来啊!这是在我家,要是让我爸妈看出什么,我会死得很惨的……” “怕什么,让你爸妈认识一下未来女婿,不也是挺好的……” “文妍,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张玲珑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 村头的大榕树下,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生,正叽叽喳喳地品论着彼此的漂亮裙子。 张玲珑早就出来迎接她们了。 今晚,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蕾丝花边圆领连衣裙,虽然不是最艳丽的,但绝对是最清新脱俗的。 叶章宏一行人姗姗来迟,迅速引起了围攻。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是啊,慢慢吞吞的,就像蜗牛一样,我们等得花儿都谢了。” “还不是叶章宏,不知道在磨蹭什么!”一名女生直接把叶章宏推了出来。 张玲珑嗔怒地斜视着叶章宏——说好要早点来,居然最后才来,真是混蛋! 叶章宏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找借口解释。 不过,很快的,车篮上的礼物,取代了他,成为了焦点。 “叶章宏,你给咱们班长买了什么礼物?”一名女生好奇地问。 “什么叫‘咱们班长’,那是人家叶章宏的班长,有咱们什么事情呢!” 苏文妍不怀好意地调侃着,引得女生们都哈哈笑开了。 叶章宏闹了一个大红脸,赶忙岔开话题,说道:“赶紧走吧,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哎呦,叶章宏,你不错嘛,这么体贴,都在意班长会等着急了!” 苏文妍这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的。 张玲珑也禁不住这样的调侃,脸上红扑扑的。 叶章宏知道自己最好别说话,也别走在前头,就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让王宇航走在前头。 “王宇航,你来干什么?” 果然,枪打出头鸟。 “当绿叶的……” “不错嘛,还知道给自己正确定位!” “难道你们不是吗?” 众人笑成一片。 叶章宏又羞又急,赶紧看了张玲珑一眼,发现张玲珑和她一样的处境。 他不想再让她们这样肆无忌惮地调侃,也必须说清自己和张玲珑之间没有过多的牵扯,赶紧说道:“我也是来当绿叶的……” “对,你也是绿叶。”苏文妍先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过,你是最接近鲜花的那一片绿叶!” 说完,她又笑开了,引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叶章宏是彻底无语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张玲珑,就指望张玲珑能站出来说几句。 张玲珑却不说话,只是满脸绯红,任凭她们调侃。 这时,班主任远远地走了过来,问道:“玲珑,同学们都到齐了吗?” 女生们终于不敢造次。 叶章宏听到班主任的声音,直接呆傻在原地。 班主任看到叶章宏,也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话语里包含了惊讶和不满。 叶章宏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后背一阵发凉——请假的时候,他居然没有想起班主任是张玲珑的姨妈,今晚一定会出现。 还有,不仅他没有想到,张玲珑也没有想到——真是两个马大哈! 凑一对,还真是绝配。 欺骗班主任,而且这么快就被抓现行,连辩解都不需要,直接等着班主任惩罚吧! 班主任看了张玲珑一眼,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抱着双手,笑也不是、骂也不是,揶揄道:“叶章宏,张玲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姑姑了?你是不是看《新神雕侠侣》看多了,以为自己是杨过?”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都不解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只能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班主任一眼。 今晚的场合,班主任不好批评叶章宏,笑着摇摇头,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去。 张玲珑快步走到叶章宏的身边,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怎么了?” “班主任怎么说你了?” 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一致关心起叶章宏,就像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 这么难为情的事情,叶章宏肯定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只能尴尬地笑着。 张玲珑急了,同时也猜出其中肯定又什么难以言表的隐情,就对苏文妍使了一个眼色。 苏文妍心领神会,拉上身边的女生,往前走去。 女生们都自觉地跟着走了,就王宇航还傻傻地站着。 “王宇航……”张玲珑瞪着眼。 王宇航差点吓出尿来,立即抬腿跑开。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叶章宏有点为难。 “说吧!班主任是我的姨妈,说不定我还能替你求情呢!” “唉,也正是因为班主任是你的姨妈……”叶章宏叹着气,把请假条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了事情的始末,张玲珑憋住笑,认真地说:“过儿,那你就叫一声‘姑姑’呗!” 叶章宏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行!”张玲珑很快就改了口,“小龙女的遭遇,我可不要!不过,要是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还能答应。叶章宏,快说一说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叶章宏暗道不妙,赶紧抬脚往前走去。 张玲珑很快就明白了,大声叫道:“叶章宏,这个姐姐,我是当定了!” 她赶紧追了上去…… 门外,一行女生又叽叽喳喳的,话题依然围绕着彼此的漂亮裙子,就是王宇航连半句话也插不上。 叶章宏怕张玲珑追问,跑过来和她们汇合。 张玲珑追上来,却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去戏弄他。 很快,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同学们都来啦!” “这是我亲爱的妈妈……” “阿、阿姨好……”叶章宏有点紧张。 “阿姨好……” 身后的同学都很自如地问了一句好。 相比之下,更加突出了叶章宏的紧张。 这很容易让人察觉出一些端倪。 幸好,中年妇女没有察觉出什么,热情地招呼他们进门。 “玲珑,赶紧领大家进去……” 张玲珑高兴地答应着,率先走了进去。 等大家进了门,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客厅里好多男男女女,少说也有二十号人,围坐在四张桌子上,抽烟的、喝茶的、聊天的,都赶得上农村大摆宴席的场面了。 张玲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家亲戚多……” 叶章宏知道,她家亲戚是多。 这时,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走了过来。 “玲珑,同学都到齐了吧!” “都到了……” 中年男人斯文当中又透着一股威严,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敬而远之的心理。 “我是玲珑的爸爸,我叫张英俊,现在是侨中高三年段的年段长,下个学年就是高一年段的年段长了。到场的同学们如果考上侨中,那就会成为我的学生了。不过,我那里不欢迎你们,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走进全县的最高学府——凤来一中!” 一番颇为煽情的发言,让这些四中的佼佼者都热血沸腾的。 叶章宏倒犯起嘀咕——以他的成绩,侨中是最大的希望了,届时肯定就是这位斯文而又威严的年段长的学生了。 叶章宏看了张英俊一眼,好巧张玲珑的爸爸也看了他一眼——他不敢和他直视,立即把移开目光。 即使有张玲珑这层关系在,他倒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庆幸的,反而隐隐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客人多,可能会招呼不周,还希望同学们不要见怪。你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就该和年轻人凑一堆,聊你们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你们先到玲珑的卧室小坐片刻,那边马上给你们空出一张桌子……” “谢谢叔叔……” 大家说了一句,就跟着张玲珑走进卧室。 “班长,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 女生们送上祝福和礼物,欢乐地挤在床上,。 王宇航把祝福和礼物送上,不好意思跟女生们聚一堆,只好自己找把椅子,坐在角落里。 一米的范围之内,倒是没有什么人了。 叶章宏这才拿着礼物,来到张玲珑的面前,轻声说道:“班长,祝你生日快乐!” 他带着无比的诚挚。 张玲珑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回应道:“谢谢你……” 她的双颊,出现红晕。 苏文妍刚想起哄,班主任拿来一些水果和点心,让她们先垫垫肚子。 “不许瞎胡闹,都给我看看书!” 班主任还不忘来上这么一句。 待她走了出去,苏文妍吐了吐舌头,准备开始继续捉弄叶章宏。 “叶章宏,你还没有说你给班长买了什么礼物!” “对,老实交代!” 叶章宏真的好后悔来这里。 “文妍,别闹了!” 苏文妍才不管她,一把抓过叶章宏给买的礼物,三两下就把精美的包装拆得干干净净。 首先出场的是泰迪熊。 女生们送的礼物,要么是八音盒,要么是水晶球,要么是毛绒玩偶,所以这个泰迪熊让苏文妍很是鄙夷,随手扔给了张玲珑。 张玲珑倒是轻轻一笑,把泰迪熊抱在了怀里。 接着出场的是郑智化的音乐合集。 当这个礼物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大家都疑惑地看着叶章宏。 哪有女生过生日,给送这个的呀! 张玲珑倒是一下子就想起去集市的路上,她说的那些话。 见叶章宏居然给她送这个,她笃定他肯定没安好心,骂道:“叶章宏,真有你的!” 大家都猜出这里面有故事。 苏文妍更是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说道:“让我们听一听,这里面是不是有某人的悄悄话!” 叶章宏可不怕。 苏文妍还当真拿来录音机,把磁带放了进去: “苦涩的沙,吹通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 没有异常呀! 苏文妍不死心,按下快进键: “星星点点,照耀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 继续按: “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 苏文妍失望地按下停止键,把录音机放回原位。 叶章宏真的忍不住想骂她一句——想象力丰富! 张玲珑却盯着叶章宏——她早就猜出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还剩最后一个礼物。 深受“打击”的苏文妍,不认为里面是什么好玩意,随手交给了张玲珑,让她自己拆开。 张玲珑刚想接过去,叶章宏意识到现在人太多,如果看到里面是耳钉,免不了要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急忙伸手拦住了张玲珑,找了一个说辞,装出平静的样子,道:“别拆了,就是一个钥匙扣,没有什么好看的……” 张玲珑差不多信了。 反正,他连郑智化的录音带都能送,还有什么不能送的? 就是白瞎了那么精美的包装…… 第378章 一个噩梦 第378章 一个噩梦 苏文妍见叶章宏如此反应,立马感到必有蹊跷,果断地推开叶章宏,很是坚决地对张玲珑说道:“班长,拆开!我还不信这个家伙,真敢送钥匙扣!” 被苏文妍这么一说,张玲珑还真就推翻了自己的判断,一把撕掉了彩带。 “别……”叶章宏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看着他。 见他这么大的反应,张玲珑更加坚定了要一探究竟的想法,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包装。 是一个说不上精美的红色盒子。 叶章宏知道这一下子又惨了。 张玲珑看了叶章宏一眼,立即拆开了盒子——一对粉色水晶耳钉,出现在她的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耳钉上。 “好漂亮……” 女生们忍不住惊呼起来。 “叶章宏!”苏文妍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实交代,这一对耳钉,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还是不嫌事大。 叶章宏不满地白了她一眼。 “说!不然就严刑逼供!” “满清十大酷刑!” “文妍,好了,别闹了!” 张玲珑站出来打圆场。 她的脸上,还是一片绯红。 苏文妍又吐吐舌头,很不甘心地放过了叶章宏。 叶章宏却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女生们看着张玲珑,似乎是想看一看,她要怎么处理那一对耳钉。 耳钉,怎么可以没有特殊含义。 张玲珑想了一会儿,取下了耳洞上的塞子,对苏文妍说:“帮我一把!” “让叶章宏帮你……” “他?一个笨手笨脚的臭男生会这个?别扎疼了我的耳朵才好!” “对,他是笨手笨脚的,心思却细腻得很……” 苏文妍先是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再拿起那一对耳钉,瞧上几眼。 戴上去之后,苏文妍还贴心地你拿过镜子。 “真漂亮!” 女生们都夸道。 苏文妍故意酸溜溜地说道:“叶章宏,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买一个呀?” 又开始了。 “苏文妍,你可拉倒吧!就算是叶章宏给你买,你敢要吗?当心有人会吃醋……” “人家早就心有所属了,你就少打主意吧!” “就是!人家早就是名草有主了,你可别横刀夺爱!你要是也想要,这不是还有王宇航吗?让王宇航送你一个……” 连王宇航都带进来了。 王宇航很是无辜地说道:“别!你们别带上我,我只是绿叶……” 女生们哈哈大笑。 叶章宏尴尬无比。 张玲珑只是笑着,却不说话。 “什么绿叶呢?玲珑,你们在聊什么呢?” 赵文娜突然探出头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妈妈,没什么呢!就是说花园里茉莉的绿叶……” 情急之下,张玲珑赶紧找了一个说辞。 “你爸让你带同学们出去喝茶……” 赵文娜看了一眼女儿耳朵上耳钉…… 本来围坐在茶几旁的大人都让位了,只剩下张英俊笑呵呵地烫洗着茶杯,很是讲究地开始泡茶,赵文娜和赵文清则是在一旁作陪。 “同学们,都过来喝茶。我们凤来县的习惯就是进门先喝茶,这个传统的待客之道可不能丢啊!” 一行人各自找位置坐下,看着这个不一般的人物,亲自为他们泡茶。 张英俊把茶杯烫洗好,从茶几下取出一包红色包装袋的茶叶。 叶章宏一眼就认出茶叶是张向阳家的。 看来,张向阳这小子,没少给颜家人送茶叶,不然同样是家里必备的,怎么还能送人。 很快,张英俊把泡好的茶,端到每一个人的面前。 现在这个时候,年轻人都改喝汽水饮料了,就更别说是这一些半大不小的学生,都没有第一时间去端茶杯。 叶章宏知道待客之道,也经常喝茶,倒是懂得第一时间端上茶杯,还像模像样地闻了闻茶香,随即轻轻地吹了吹气,再轻抿一口,细细地品了品,最后分几口把茶水喝完。 “哎呦,看不出你还会品茶啊!”张英俊笑容满面的,“能品出这是什么茶吗?” “佛手……”叶章宏都不带半点思索的。 “哎呦……”张英俊很是惊讶,“你经常喝茶吗?” “家人都喜欢喝茶,所以我也喝点……”他不能说自己认得这个包装袋,而这些茶叶的主人还是他的老同学。 “不错、不错……”张英俊很是高兴,“来,说说你对茶道的理解……” “谈不上理解,但我知道,在我们凤来县,素来是以茶待客,主人能够热情且细心地泡上一杯茶,就说明主人很是欢迎客人。反之,就说明主人不欢迎这个客人,或者是这个客人不值得主人以礼相待……” 张英俊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这番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语毕,他热情地为叶章宏续上一杯茶,说道:“看你年纪不大,懂的还不少……” “这都是我爷爷教的……” “你爷爷是……” “他是小学校长,但退休多年了。” “哎呦,都是人民教师。”张英俊起身,“替我向你爷爷问个好……” 他伸出手来,要和叶章宏握手。 叶章宏有点慌张,但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张玲珑家的亲朋好友,坐了满满的三张桌子,这些小屁孩只能挤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客厅里满是烟味、酒味,早就掩盖住了饭菜的香味。 大家就坐。 “各位亲朋好友,还有祖国的花朵们,今天是小女玲珑成人的日子,按照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已经踏入花季了。今天,我代小女略备薄酒,一祝祖国繁荣昌盛,二祝小女健康快乐,三祝在场的各位事业高升、学业有成。大家一起举杯……”张英俊来了一个不错的开场白。 很快,大家都站了起来了,向张玲珑献上了生日祝福,能喝酒的就喝酒,不能喝的就来汽水和椰汁,倒也是气氛融洽。 张玲珑坐在主桌,旁边是爸妈和一干男性亲朋。 以赵文清为首的女性挤在二桌,在她的身边有三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中年妇女。 第三桌则是张玲珑那些能够到场的堂表亲。 颜母和颜小芳也到场,只是都不搭理叶章宏。 第四桌倒是安安静静的。 女生们担心弄脏了漂亮裙子,都斯斯文文地吃着东西。 最为活跃的苏文妍,其实与叶章宏并不熟,现在张玲珑不在,她就暂时没有调侃叶章宏。 无论是卫苏文妍,还是别的女生,与叶章宏之间,也就今晚说了一些话,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与叶章宏说话。 叶章宏夹了一点菜,却发现王宇航早就吃得忘乎所有,碗里夹满了菜,桌子上还吐了好些个鸡骨头,就只顾着看王远航吃东西。 看着王宇航的吃相,他在想,这是不是就是张玲珑断定王宇航会来的原因? 他好无奈。 “叶章宏,你赶紧吃东西呀!” 苏文妍刚好坐在叶章宏的身旁。 这苏文妍这么一说,叶章宏才不再看着王远航。 苏文妍坐在旁边? 叶章宏暗道一声大意——这个苏文妍,千万不要再调侃他,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 “看到张玲珑的爸妈了,感觉如何?” 果然!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叶章宏。 一个个的,嘴里吃着东西,脸上都带着坏笑。 叶章宏知道苏文妍的性格——和张玲珑亲密无间,嘴皮子和张玲珑一样厉害。 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苏文妍,而且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搭理苏文妍,免得要遭苏文妍继续调侃。 他装作没有听到苏文妍的话,假意给王宇航加了一个鸡腿,假惺惺地说道:“王宇航同学,课业繁重,多吃一点,补充营养……” “哎呀,叶章宏同学,你也一样,多吃一点……” 王宇航嘴里说着,手迅速伸向鸡腿。 其实,鸡腿是管够,但王宇航已经吃了三个,不好意思再去夹。 “唉……” 苏文妍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 叶章宏料到,苏文妍又要调侃他了。 “王宇航,班长不在这一桌,不然那个鸡腿,肯定是夹给班长的……” 果然! 众人又是脸上带着坏笑…… 气氛被那些大人带动了,抽烟的、吹牛的、劝酒的,很是热烈。 张玲珑被烟熏得不行,也想和同学们待在一桌,可是她刚说出这个想法,就被她爸爸张英俊给按在座位上。 “你天天和他们在一起读书,今晚这么多长辈抽空过来为你过生日,你必须坐在这里!”张英俊不容置否地命令道。 “张英俊,你看看你们抽这么多烟,不知道尼古丁危害身体健康吗?我都不愿和你们坐一桌了,更何况是玲珑。”赵文娜不高兴地说了一句。 “赵文娜,你……走、走、走,你们都走! 赵文娜拉着女儿的手,果断地走到旁边的一桌。 张玲珑和姨妈们聊了几句,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和同学们汇合。 “班长,你终于来了!” 苏文妍高兴地说着,还很“懂事”地让大家挪了一下座位,把张玲珑让到了叶章宏的身旁。 这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叶章宏和张玲珑同时脸一热,只好挨着坐到了一起。 这一幕,恰好被正在积极给别人倒酒的张英俊看到了…… 送走了同学,张玲珑虽然疲惫,心里却是高兴的。 来了这么多的亲戚,共同为她庆祝十六岁的到来,而且还来了这么多的同学,尤其是最为要好的苏文妍和叶章宏。 她迈着欢乐的步子,就像是一朵正在怒放的花儿一样。 客厅里。 几个男人还在喝酒、吹牛,姨妈们倒是开始收拾残局了。 现在,已经没有张玲珑什么事,她就先行回卧室。 她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好好地看了看耳朵上的耳钉,心里甜滋滋的。 “这个家伙,居然给我买这种礼物!” 她分不清自己的这句话,是怪叶章宏,还是在夸叶章宏,但她知道这一份礼物肯定不便宜,似乎也有着不凡的意义。 是啊,男生怎么会给女生买耳钉呢? 她突然在想,是不是叶章宏借这一对耳钉,在暗示什么、表露什么呢?或者是想讨她的欢心? 别真是这样才好,她也不许他这样做。 可是,如果叶章宏真的是在暗示什么、表露什么呢?那她该怎么办呢? 拒绝他,还是接受他? 不对,这不可能,她已经明确地表明了,她不可能喜欢他,他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她在想,也许是被苏文妍带偏了,所以也就多想了,人家无非就是选了这样一个礼物,并没有别的含义。 看吧,那个家伙明明知道她不喜欢郑智化的歌曲,偏偏送了一张郑智化的音乐合集给她,是存心的、还是故意的呢?明摆着就是存心故意的! 他是知道她喜欢林志颖,他要是真的有心,或者想暗示什么,直接买一张林志颖的音乐专辑,不就更能讨她的欢心,何必拿一张郑智化的音乐合集来送给她。 分明就是气她嘛! 但她现在也不气,毕竟那个家伙一下子买了三份礼物给他,特别是这个精致漂亮的耳钉,她很是喜欢。 也不管他有没有别的用心了,反正她喜欢就行。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别的用心,她会直接拒绝他的。 “要是他向我表白呢?”她突然想到这样一个问题。 “那我会告诉他,等高中毕业了,再来追求我!” 她笑了,笑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 “玲珑,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 “姨妈们要走了,你出去送送!” “好的,妈妈……” “这耳钉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肯定不是我给你买的……” “同学送的……” “这是水晶的,应该不便宜,哪位同学这么大方?” 张玲珑的目光有些闪烁。 “不会是那两个男生中的哪一个吧……”赵文娜目光凌厉地盯着女儿。 “不是、不是、真不是!是我同桌苏文妍!”张玲珑害怕这种目光,只能强装镇定。 “没骗我?” “妈妈,女儿怎么敢骗你呢?” 赵文娜勉强信了,带着她出去和姨妈们道别。 洗了澡,卸下疲惫,张玲珑躺在柔暖舒适的被窝里。 同学们的礼物,都被她拆开了,无非就是一些八音盒、水晶球和毛绒玩偶。 众多毛绒玩偶里,她就喜欢叶章宏给送的这个,虽然看着憨憨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她直接把它放在床头,其余的都胡乱地摆在桌子上。 她关了台灯。 黑暗之中,这样一个花儿一样的少女,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与学习无关。 以她的成绩,考上凤来一中只是一个既定的目标,而不是奋斗的目标。 她是可以轻松踏入一中大门的,倒是那个家伙,极有可能会像她爸爸说的那样,成为她爸爸的学生。 侨中也不差,全县排第二,大学录取率也不比一中差多少,和一中并列在第一档,一中无非就是历史更为悠久,出了好多有头有脸的校友。 那个家伙要是能够考上侨中,也是不错的。 只不过,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她和那个家伙就不能再当同学了,从此将各在一所学校,很难再见,甚至难以再见。 她的心,涌起一阵酸楚,忍不住抱住了床头的泰迪熊。 也就剩下两个来月的时间。 即使她经常督促他,鼓励他考上一中,多次摸底考试说明,这只是一个奢望。 慢慢地闭上眼睛,渐渐地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由心生。 她梦到叶章宏很是决然地离她远去,任她怎么追也追不上,任她怎么哭喊,他也当作没有听到,她一直追,他一直走…… 她被吓醒了,发现自己真的哭了,满脸都是泪水——在她十六岁的花季里…… 第379章 一记直拳 第379章 一记直拳 星期五下午,初三年段召开考前部署会议,下午就成了自习课。 就在这个星期,蔡自强这个家伙率先买了毕业纪念册,到处找同学给他留言、给他祝福,然后他趁机没完没了地说上一堆话,让人哭笑不得。 也正是因为蔡自强起了头,班上的同学纷纷买了毕业纪念册,相互留下一些最真与不舍的话,关系要好的排在最前列,依次而来。 这个风气一起,又有一些同学开始互赠相片和礼物,很快就演变成了全班性质的行为,还带动了隔壁的一班。 现在,下午改成了自习课,无拘无束的蔡自强,满教室找人留言,送相片和明信片。 在班长的默许之下,班上的一些同学迅速跟进,很快就你来我往的,很是热闹,都赶得上过年串门走亲戚。 一班那边,也传出了同样的动静。 也许是因为太热闹了,几乎感受不到有什么离别气息。 除了张玲珑,叶章宏和班上的同学,依然没有什么交集。 正是如此,他没有收到任何一个写留言和祝福的邀请,也没有收到任何一样礼物,哪怕是他的同桌王宇航,哪怕是一张纸质粗糙的明信片。 对此,他是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而且也不想跟风。 也是昨晚一起参加了班长的生日会,几名女生终于想起了他,都拿着毕业纪念册来找他留言了,这一时半会,他还挺忙的。 待该留言的都留言了,叶章宏这才闲下来。 这时,同桌王宇航头从桌子里拿出一张挺精美的明信片,动情地说道:“叶章宏,我很喜欢和你作同桌,所以送你一张明信片留作纪念。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你我都学有所成,而且还能再相遇!” 叶章宏接过明信片,很是感动。 但想起昨天晚上的种种,他的感动劲,一下子没得了。 没办法,他肯定也得回赠点小礼物给王宇航。 就是他没有准备这些东西,还得去文具店买一些。 过了两分钟,王宇航一胳膊肘拐了过来,并朝第三组第三张桌子,努了努嘴。 叶章宏转过头,看见满脸通红的蔡自强,站在张玲珑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一份包装精美、又显得神秘的礼物,鼓了半天的勇气,才说到:“班长,我知道昨天是你的生日,但班上的男生都没有送礼物给你,所以我也不好意思送。不过,我还是为你准备了礼物,一方面是因为你的生日,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毕业在即,我想给你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 这一幕,让叶章宏颇为意外。 据他所知,蔡自强送给其他同学的礼物,最多就是一张明信片,可是偏偏送给张玲珑的是一份神秘的礼物。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男生们都看到这一幕,都开始起哄,尤其是几个和蔡自强要好的男生。 “看到了吧……”王宇航突然冒出了一句。 叶章宏点点头。 “明白了吧……”王宇航又加了一句。 叶章宏不明白他所说的“明白”指的是什么,但是他不想问,而是想看一看张玲珑的反应。 那边,张玲珑只是对蔡自强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却没有接过礼物。 蔡自强有点尴尬,但没有气馁,直接把礼物放在桌子上,心有不甘地看了张玲珑一眼,转身离开了。 一些男生又在起哄。 叶章宏不管他们起什么哄,而是惊讶于张玲珑收下了蔡自强的礼物。 不过,那三个“ZLL”,早就说明了问题。 起哄声中,张玲珑扭头看着叶章宏。 四目相对之时,张玲珑显得很是平静,叶章宏则是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张玲珑撇撇嘴,直接拿起礼物,特地绕路从叶章宏的身边经过,再走到蔡自强的面前。 “蔡自强,我不能要你的礼物,也不想我们之间有什么回忆,所以你还是拿回你的礼物吧!” 简单明了。 说完,她转过身,又特地从叶章宏的身边经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上静悄悄的,也没人起哄了,而是同情地看看蔡自强,然后又偷偷地观察着张玲珑和叶章宏。 蔡自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至极。 慢慢的,他的脸上充满了怒气,目光转向第二组第四张座位,满满的恨意。 男生们都有意给蔡自强留脸面,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视这件事情。 女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焦点先是蔡自强,接着是张玲珑和叶章宏。 不大不小的年龄,对这样的事情,都较为敏感。 其实,事情能够得出一个大概——蔡自强暗恋张玲珑,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叶章宏与张玲珑整天出双入对的,看似整天斗嘴,还闹过相互不理不睬,但还是重归于好。 有趣。 繁重的复习之余,能够遇见这么有趣的事情,甚好。 那边,叶章宏的眼睛跟随着张玲珑,直到张玲珑坐回位置上。 张玲珑突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带着深意的笑容。 叶章宏迎着张玲珑的目光,大致明白了张玲珑为什么这样做…… 一节课过去。 叶章宏想去上个厕所,起身往后门走去。 很巧,蔡自强迎面走了过来。 他看见蔡自强怒视着他,那眼神里带着的怒意,简直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没有在意。 区区一个蔡自强,他不想理睬。 蔡自强走得很近了。 两人明明有一些距离,叶章宏却看见蔡自强故意往他这边靠。 他感到奇怪,正想躲闪一下,蔡自强的胳膊,直接撞向了他。 “你是怎么走路的?你没长眼睛啊!”蔡自强捂着胳膊,大喊大叫起来。 这么拙劣的伎俩,叶章宏哪里看不出来蔡自强是故意的。 他懒得理会,继续往后门走去。 “姓叶的,你给我站住!”蔡自强见他没有上当,急忙喝道。 叶章宏看着他,冷冷地问道:“有事?” 蔡自强凶巴巴地说道:“你撞了我,想一走了之?” 叶章宏觉得好笑,说道:“不是吧,应该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吧!” “明明就是你撞的我,你还不承认!你别想狡辩,你问问别的同学,看是不是你撞的我……”蔡自强把话说完,给前排的几个同学使了一个眼色。 立即有男生站了出来,很是肯定地证明道:“对,就是你撞的,我亲眼所见……” “对!” “我也亲眼所见!” 还有两名男生附和。 居然找帮手了,看来是有预谋的。 叶章宏从容一笑,直接问道:“你就说你想怎么样吧……” “要么道歉,要么让我撞回去!” “我要是都不答应呢?” “你敢……” 蔡自强那叫一个凶恶。 这时,张玲珑小跑过来,先是看了叶章宏一眼,随即不高兴地问蔡自强:“怎么回事?” “这个家伙没长眼睛,不仅撞了我,还不道歉!” 说的话,很难听。 张玲珑看着叶章宏,轻声问道:“是不是这样?” 叶章宏摊摊手,回答道:“过道完全容得下两人,我能撞到他?” 蔡自强大叫道:“就是你撞的,你还想狡辩!” 张玲珑冷眼看着蔡自强,不客气地说道:“蔡自强,就算是叶章宏撞了你,大家同学一场,你有必要为这种小事而计较吗?” 明显是偏袒着叶章宏。 蔡自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可能!” 张玲珑语气冷冷地问他:“你想怎么着?” “要么道歉,要么让我撞回去!” “蔡自强,你……” “张玲珑,你别想袒护叶章宏,今天不让我满意,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张玲珑知道蔡自强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常的言行。 她也懒得理睬蔡自强,便对叶章宏说道:“我们走,别理他,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说完,她拽了一下叶章宏的衣角。 叶章宏本身就不想与一个有备而来的人较真,便听从了张玲珑,抬脚准备走。 不曾想,蔡自强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叶章宏的衣服。 叶章宏被惹恼了,正准备采取行动,张玲珑迅速站在蔡自强的面前,愤怒地说道:“蔡自强,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叫班主任过来?” 班主任,可不好惹。 叶章宏果断地选择了停止采取行动。 蔡自强有所顾忌,眼珠子那么一转,只好放了手。 虽然放了手,但蔡自强的眼睛里能冒火。 叶章宏不再理睬他,也不惧怕他,抬脚从他的身旁走过。。 班上,一些看热闹的同学,忍不住窃笑——只要不傻,任谁都看出蔡自强这是吃醋了,才上演这么一出闹剧的。 事情看似有趣,但也有可能会变得糟糕: 看吧,回到座位上的蔡自强,把一张写满“ZLL”的白纸,撕得那叫一个稀碎,随即恶狠狠地盯着张玲珑,死死地握着拳头。 很快,他溜了出去…… 厕所和泥瓦教室一样历史悠久,卫生条件很差,叶章宏释放了尿意,赶紧转身离开。 多待一秒钟,视觉和嗅觉将多受一秒钟的折磨。 他刚走出厕所,突然愣在原地——一脸恨意的蔡自强,正站在外面,明显是等着他。 “姓叶的,我警告你,你给我离张玲珑远一点!”蔡自强威胁道。 叶章宏被气到了,怒骂道:“蔡自强,你是不是‘神经线接到地瓜藤’了?我和张玲珑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又没有刻意接近她,我怎么离她远一点?” “姓叶的,你还敢说你没有刻意接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张玲珑经常在御花园聊天,这还不是刻意接近吗?还有,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家伙,张玲珑能不要我的礼物?” 叶章宏骂了一句“神经病”,但又无可奈何,只好选择躲开。 他想走。 而蔡自强看出他想走,迅速拦住他,恐吓道:“姓叶的,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叶章宏来气了,不屑一笑,问道:“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我揍你!”蔡自强是丧失理性了。 叶章宏摇摇头,抬脚就走。 在臭气熏天的厕所外,与这样一个神经病耗下去,不是明智之举。 谁想,蔡自强再一次抓住了他的衣服。 现在,没有张玲珑在场,蔡自强是不需要忌惮什么的。 叶章宏被烦得不行,命令道:“放开!” “你先向我保证,离张玲珑远远的!” 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叶章宏的耐心被消磨干净,一挥胳膊,干脆利落地打掉了蔡自强的手。 “你居然敢动手!” “是你先动手的!” “砰……” 回应叶章宏的,是一记拳头,正中他的腮帮子。 叶章宏肯定不能白白挨这一拳,抬手就还了一拳。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这时,班上一个过来上厕所的同学,看到这打架的一幕,急忙跑了过来。 “你们不要打了!” 同学大喊着,想分开两人,却是徒劳,还无辜地挨了蔡自强一拳,只好转身飞奔回教室。 说起打架,虽然不是叶章宏的强项,但蔡自强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蔡自强已经丧失了理性,下手没轻没重,也不怕把人打坏了,而且还又抓又挠的,什么阴招都使。 情急之下,叶章宏想起了马海涛以前练沙包的招式,就使了一记直拳,朝蔡自强的面部砸了过去。 “哎呦……”蔡自强发出一声惨叫,迅速捂着鼻子,直接蹲到地上。 很快,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渗了出来——那一记直拳,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见血了,也就意味着事态严重了。 蔡自强已经顾不上打架,紧紧地捂住口鼻,口齿不清地说:“叶章宏,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跑了。 叶章宏揉了揉身上的伤痛,觉得自己挺冤的。 这顿打,完全是因为张玲珑,可是他和张玲珑没什么呀,蔡自强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和醋意,还不惜跟他打一架。 腮帮子是火辣辣的疼,疼得他不由得倒吸了几口凉气,手往上一摸,才发现已经肿了。 如今,生气也没用,只求蔡自强见了血,能够收敛吧! 他捂着腮帮子,想着回宿舍擦点药油。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宿舍是不让进的,他只好往御花园走去。 他正走着,张玲珑从那边跑了过来。 肯定是刚才拉架的同学,跑回教室通知她的。 看来,现在全班同学都知道蔡自强和他打架了,肯定会断定是因为张玲珑而引发的。 真叫人无奈! 张玲珑已经跑到他的跟前了,急切地问:“章宏,蔡自强怎么和你打架了?蔡自强人呢?你伤哪里了,我看看……” 说完,张玲珑伸出手,拿掉了叶章宏捂住腮帮子的手。 看着那一片红肿,张玲珑心疼得不行,都要掉眼泪了。 “疼吗?” 她问着,伸手碰了一下红肿的地方。 叶章宏疼得龇牙咧嘴的。 张玲珑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第380章 红艳艳的 第380章 红艳艳的 张玲珑哭了。 叶章宏急忙忍住,连连说道:“不疼、不疼!你哭什么嘛,不哭、不哭……” 女生的眼泪,往往能让男生不知所措。 张玲珑擦掉眼泪,说道:“走,我带你去校医室!” 说完,她抓住叶章宏的手。 叶章宏急忙拽住她,说道:“不能去!我把蔡自强打出鼻血了,现在蔡自强准就在校医室里,我要是这个时候出现在校医室,校医肯定知道我和蔡自强打架。要是校医向班主任报告,那我和蔡自强岂不是要挨罚!你别忘了,我可是因为打架,受过处分……” 张玲珑恼怒地说道:“蔡自强敢打你,我就是要报告班主任!” “别!” “为什么?” 叶章宏分析道:“这种事情,肯定是各打八十大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若蔡自强被班主任处罚,你以为我就能躲过去?还有,难道你不知道蔡自强为什么找我的麻烦吗?别到时候牵连到你!你别忘了,班主任可是你的姨妈,她要是知道蔡自强因为你,跟我打了一架,你怎么办?” 张玲珑哪里会不知道蔡自强为什么会这样做,也能够想得到一旦她的姨妈知道事情的真相,事情可就大了去了。 可是,这个时候的她,情绪战胜了理智,全然顾不上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反正蔡自强打了叶章宏,就是不行,必须付出代价! 她不介意让蔡自强再一次见识到她的手段——从现在开始,蔡自强别想好过,一定是麻烦不断,休想安生、休想好过,直到中考结束! 她拽住他的手,执意要去校医室。 叶章宏又拽回她的手,说道:“蔡自强都流鼻血了,我没有吃亏。为了避免被校医看出来,听我的。算了吧……” “你看看你的脸,都肿了,还说没有吃亏……”张玲珑心疼地说着,眼里再次噙满泪水。 她的一只手,正抓住叶章宏的手,只好抬起另一只手,想轻抚一下他受伤的地方,但又怕疼到他,只能把手停在半空中,再次满是心疼地看着他。 叶章宏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心意。 这让他心中一暖,心里的弦真真切切地被触动,也增添了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相处了这么久,从剑拔弩张,到摒弃前嫌,到那么多次的单独相处,其实一切都很好地说明了一点——两人之间,不仅仅只是同学关系,还有一种他后知后觉,不愿意再去触碰的情愫。 就在他想要深究这种情愫代表着什么,他却猛地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张玲珑抓着。 他的心中一慌,赶忙想抽回自己的手。 张玲珑却不松手,就是死死地拽住他的手。 他用了一些力气,但是张玲珑仍然固执地不肯松手。 他的心更慌了,只好说道:“蔡自强都威胁我了,让我离你远一点……难道,你真不知道蔡自强为什么找我麻烦吗?” 张玲珑哪里会不知道原因,回答说:“我知道啊,蔡自强以为咱俩在谈恋爱,吃醋了……” 叶章宏苦苦一笑,同时认为是时候和她好好地说一说了。 他正视着张玲珑,说道:“张玲珑,你看看,就因为咱俩走得近,不仅让班上的同学误会了,现在我还挨了打,你真的不能认真地考虑一下,咱俩保持距离,别再走这么近了,行吗?” 他觉得这样说还不够,还得再加几句,又说:“我们只是同学,普普通通的同学。而且,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天各一方,谁还记得谁呀……” 语毕,他隐隐有一些后悔说这么直白的话, 类似的话,类似的情节,早已经在礼堂后面,上演过一次。 那一次,他妥协了。 这一次呢? 他感觉自己的心很乱。 而这样的话,让张玲珑直接愣住了,好半天才咬咬牙,恼怒地说道:“好,你走!我答应你,离你远一点!” 这个混蛋,反反复复,还胆小如鼠,真是让她恨不得来一记“降龙大巴掌”,把他扇飞出去! 叶章宏抽出被抓住的手,真就转身走了。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身影,张玲珑回想起昨晚的那个噩梦——她发现梦境竟然变成现实。 他真的走了? 真的就这样走了! 天呐! “叶章宏,你站住!” 张玲珑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但现在是现实世界。 梦里,她怎么追都追不上,现实世界了,她就不信追不了。 这一次,她真的追上了,而且很快就追上了他。 还好,梦只是梦,而现实世界就是现实世界。 梦境里,她做不到,现实世界里,她做到了。 那个让她这位花季少女泪流满面的梦,被她改写了! 可是,即使追上了,又能如何呢? 况且,叶章宏都说了那样的话,已经把他和她的关系,定义成了普通同学,初中毕业之后,可以直接遗忘了。 张玲珑心里是清清楚楚的,如果她不做点什么,他一定会继续对她不理不睬的。 这个混蛋! 怎么让她碰到这么一个混蛋! 她不想再矜持下去,也不想再压抑自己真实的内心。 她走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手,急切而又动情地说道:“叶章宏,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直接表露心迹,直接把话说出来,直接让这个混蛋正视她对他的情意,看这个混蛋是不是还一味的躲闪和逃避! 虽然叶章宏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现在话真的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喜欢”这两个字,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张玲珑就是不肯松手。 他也没法对张玲珑使用蛮力啊,只好很是坚决地说道:“张玲珑,马上要中考了,我是无所谓,反正你一再说我不思进取、滥竽充数。可是,你呢?你和我完全不一样,你是要考一中的,你说这都马上要中考了,你不好好学习,居然想着谈恋爱,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才脑子有问题呢!”张玲珑生气了。 她一个女生,都主动表白了,不但没有换来回应,反而还被他数落一顿,她能不生气吗? 她板着脸,气恼地说道:“叶章宏,谁说我要和你谈恋爱了?我说我喜欢你,就代表我一定要和你谈恋爱吗?” 叶章宏挺郁闷的,不知道她这算是什么逻辑。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把头转向一边,同时努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张玲珑肯定不能轻易放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既然已经表露心迹,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张玲珑不想这样僵持下去,而且急切地想要知道叶章宏要怎么对待这一件事情。 连续的心烦意乱,昨晚的噩梦,哭醒的她,整夜都难以入睡,终于让她找到一个应对此事的办法。 她想到了一个去处,轻声地说道:“我们去走一走……” “不去!”叶章宏很是坚决地拒绝了她。 “那咱俩就这样站在这里呗……万一有个同学过来,看到咱俩手牵手,你说会怎么样?” 张玲珑吓唬他,还故意晃了晃被她拽着的手。 叶章宏拿她没办法,只好任由她牵着手,走向御花园的方向…… 御花园里。 鸡冠花红艳艳的,是那么的热情,是那么的奔放。 看着红艳艳的鸡冠花,张玲珑大受鼓舞,激动地说道:“章宏,你还记得那一个雨夜吗?” 那一个雨夜? 叶章宏没忘——他和张玲珑之间,皆起于那一个雨夜。 “那一个雨夜,一名男生帮了一名无助且饥寒交迫的女生,而那名女生对那名男生一直很不友好,那么男生还能那么大度。也幸亏是那一个雨夜,女生对男生的态度,终于由怨恨转变为感激,因为女生在那一个雨夜收获了一份不一样的温暖……” 张玲珑喃喃地说着,视线从鸡冠花转移到叶章宏的身上。 她早已决定不再矜持,于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是啊,一切始于那一个雨夜,叶章宏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他却想不到,那一个雨夜,对她这么重要。 他觉得是时候说出那一个雨夜的真相了。 “那一个雨夜,当那名男生看到那名女生被困雨中,可把他高兴坏了,终于找到机会了,所以他想都不想就举着雨伞走过去,因为他想戏弄她,以报之前被欺负和针对之仇……” 他笃定,一旦张玲珑知道那一个雨夜的真相,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记恨他,两人之间的纠葛,说不定立马完结。 张玲珑却一点也不生气,而是眨着眼睛,平静地说道:“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那名男生并没有那样做,而是不计前嫌,帮助那名女生,还冒着风雨,送那名女生回家……” 都这样了,她也不生气,叫叶章宏更加郁闷。 他也看着红艳艳的鸡冠花。 这些红艳艳的花儿啊,是如此的热情,如此的奔放,他却没有心思去采摘它、拥有它…… 他不愿意说话,内心却极其复杂,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极限拉扯,以至于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玲珑,面对张玲珑所说的“喜欢”。 他没有任何的心思准备,而且刚才还很明确地要求保持距离,谁想她居然说喜欢他! 他也不是没有意识到——在这么敏感的年纪里,女生和男生频繁的接触,肯定不是平白无故的。 她所说的喜欢,其实是有迹可循,只是他的内心世界是封闭的,他没有让她走进去。 现在,“我喜欢你”就这么摆在眼前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干脆就不说话——沉默是最好的回应,他想她应该能够明白的。 沉默。 沉默的不只是两个花季中的少男少女,仿佛整个世界也跟着沉默了。 这样的沉默不是张玲珑想要的。 她的内心正处于一种焦急与煎熬的状态,因为他的沉默。 如何才能打破这让人焦急与煎熬的沉默? 她折下一朵鸡冠花,斜着脑袋,目光很是柔,注视着他,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我再说一遍吧……” 叶章宏看着她手里的鸡冠花,还是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就能解决问题吗? 他抬起头,看着张玲珑的眼睛,坚决地说道:“张玲珑,我们还只是初中生,不能够这样。我还是那句话,快要中考了,你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叶章宏,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张玲珑也很坚决,“我承认我是喜欢你,但我没有说我一定要和你谈恋爱!我的成绩是不需要你担心的,反而是你的成绩,难道你一点也不着急吗?我告诉你,我希望你能够考上一中,到时候我们还像现在这样,然后……然后,等我们长大了……不!就三年!三年之后,我们高中毕业了,就正式开始谈恋爱,好吗?” 说完,她情难自禁,再次抓住了他的手。 此时此刻,手心传来的柔软和温热,还有那番很是中肯的话,让叶章宏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叫张玲珑既欢喜又激动,白皙的脸庞泛起红云,目光也变得更加柔和起来。 叶章宏猛地意识到不妙,急忙松了松手,并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为时已晚——他的手被张玲珑紧紧地抓住。 迎着她那柔和的目光,他的心竟然为之一动,终于不再挣扎与纠结。 两人又沉默了。 但此时的沉默,却是一份美好。 微风拂面,鸡冠花随着风,轻轻地晃动。 红的花,绿的叶,蓝的天,白的云,以及两个年少的人,两颗年轻的心。 她把鸡冠花放到他的手里,带着一种期许,说:“你还记得《平凡的世界》里,田晓霞与孙少平关于杜梨树下的约定吗?我知道你一定记得……我想,我们也可以来一个类似的约定——就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天,我们找一个开满鸡冠花的地方,你亲手为我戴上那一对水晶耳钉,再亲口对我说一句‘我喜欢你’!不过,有别于田晓霞与孙少平的悲情,我相信我们的结局一定会很圆满,我只待高中毕业的那一天,你第一时间找到我,开始我们的恋爱……” 鸡冠花红艳艳的,她曾说这寓意着爱情。 他看着鸡冠花,很久、很久。 内心那两股极限拉扯的力量,有一股已经占据了上风,并且推开了他的心门。 最后,他握紧了她那柔软、温热的手。 在红艳艳的鸡冠花前,不必再用什么不合时宜的语言,来形容这一段不合时宜的情感…… 第381章 咬牙切齿 第381章 咬牙切齿 凤来县华侨中学,由当地华侨出资兴办,迄今已有近五十年的历史,是凤来县内仅次于一中的优秀学校。 此时,高三年段长张英俊正在为一件极有可能的早恋事件犯愁。 说是早恋吧,凭他多年的教学经验,凭他与一批又一批学生打交道,他是可以确定班上的两个学生开始谈恋爱了——两人不仅接触频繁,眉目之间那叫一个含情脉脉。要说不是吧,他偷偷观察了很久,发现两人就是接触多了一点,倒也没有更加直接的迹象表明两人真是谈上了。 防患于未然,不用多久就要高考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在这个当口出什么岔子。若是发生在高一、高二年段,他肯定直接揪出来当典型,以儆效尤。但这事发生在高三这样一个人生重大的转折点,他可不能那样做,免得耽误了学生的前程。 看来,得分别找他们谈一谈了。 谈什么呢? 让他们无论如何忍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就算是他们手牵手从他面前经过,他也不会说他们半句不是,说不定还会送上几句祝福的话! 都是一些已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了,青春荷尔蒙尽情释放,这种事情不好管,也不能不管! 张英俊正在思考谈话的细节,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就是昨晚来参加女儿生日会的一个男生。 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男生,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拧紧了眉头,仔细回忆昨晚的一幕幕,还真就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首先,这个男生的目光总是闪闪烁烁,尤其是与他对视之时; 第二,他是亲眼所见,他的女儿去到那桌之时,其他同学竟然自觉地让出位置,让他的女儿坐到那个男生的身边——在他们这样的年纪,这种自觉实在是耐人寻味! 他又发现,两人举手投足之间,显得很是自然,就像是老熟人一样…… 张英俊坐不住了。 莫非,女儿也早恋了? 张英俊霎时惊出冷汗来,当即站了起来,想回去试探一下女儿,但女儿现在在上学呢,总不能去学校找她吧。再说了,他还有一个会议,关于高考的会议。 他又坐了回去,点了一支烟抽。 他也不能这样干坐着,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文娜,你还记得昨晚女儿的生日,她的同学当中那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吗?” “记得,两个男生,一胖一瘦。胖的能吃,瘦的还挺懂礼节的……”那边慢条斯理地回答。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怀疑这小子和咱们的女儿有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那边急了。 “谈恋爱!” “张英俊,玲珑才刚刚十六岁,谈什么恋爱呀!这大白天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昨晚的酒还上你的头……” “赵文娜,我希望你能够弄明白,现在的学生不比以前,一个比一个早熟!女儿也是你的,咱俩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能不能上点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说看……” 张英俊就详细地诉述了一遍他所察觉到的可疑之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照你这样说,还真有这个可能。特别是前几天,我发现玲珑总是心不在焉的……” “你赶紧回家一趟,到女儿的房间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张英俊急了,恨不得亲自回家去。 “什么蛛丝马迹?” 赵文娜是小学老师,小学生目前还不至于如此,所以她有点无从下手。 “现在的学生谈恋爱,都喜欢写情书、写日记、还送什么定情信物,你赶紧回去找一找……” “那你不回来吗?” “我这忙着呢……”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回来,你还口口声声说我不上心!” “赵文娜,这个时候你就别斗嘴了,我这里几百号毕业生呢,放得下吗?” “那……那如果不幸被你言中了呢?” “立马给我打电话!” 话说完,张英俊撂下电话,心事重重地靠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支烟。 “最好是没有,不然我打断你的腿!”他回想起那个男生的长相,别提有多反感…… 那边,赵文娜不敢耽误,找领导说了一声,当即驱车回家。 女儿的房间一向是女儿自己收拾,她无非是时不时看一眼罢了。 昨晚收到的礼物,除了泰迪熊在床头憨憨地笑着,其余的是到处乱放。都是一些平常的礼物,赵文娜无法从这一点找出可疑之处,只好把目光投向女儿的书桌。 张英俊说了,早恋的学生都喜欢写情书、写日记,赵文娜寻思着从这一方面入手。她打开抽屉,翻出几本日记本,逐一仔细地检查起来,只是这些日记本无非就是记着一些名言警句和港台歌曲的歌词,没有半点可疑之处。她倒是稍稍安心了一些。但也不能怎么安心,她想着找一找有没有情书之类的东西,就到处翻了翻,结果还真的在一本课外辅导书上看到画着一头猪和写着一行字——“叶章宏是大笨猪”! “这、这能说明什么呢?”赵文娜问着自己。 她搞不清,但很快就想起女儿她们称呼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为“叶章宏”。 姑且把这个当成疑点之一! 她把辅导书放在一旁,继续寻找起来,却一无所获。 看着那一头猪和那一行字,赵文娜就有点犯难了。难道,一头猪和一行字就能证明女儿早恋了? 这样的证据不仅不能具体地证明什么,她也没法跟张英俊提呀! 突然,她想起了女儿耳朵上的水晶耳钉。 在大人的眼里,那一对耳钉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但在初中生那里,未必就能拿出这些钱了,肯定是关系非同寻常,才会送那样的礼物。 “会是谁送的呢?” 赵文娜又自言自语着,同时也想起昨晚她问了女儿这个问题,而且女儿明显很是慌张。 真是要好的女生送的,至于那样慌张吗? 赵文娜赶紧找,找了老半天,才在床头柜找到那一对耳钉。 床头柜里放着的,一向是女儿珍爱的物品,看来这一对耳钉对女儿来说,是意义非凡啊! 她觉得这就可以向张英俊汇报了,就拿着耳钉走到客厅。 “有发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张英俊焦急的声音。 “首先是一头猪和一行字……” “猪?咱们家什么时候养猪了?” 赵文娜知道自己表述不正确,急忙解释道:“是玲珑在辅导书上画了一头猪,还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叶章宏是大笨猪’……” “昨晚的两个男生,有没有一个叫作叶章宏的?” “有,刚好是和你握手的那个……” “妈的!”张英俊拍了桌子。 赵文娜被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丈夫说脏话。 “你继续说!” “还有一对耳钉……” “是不是心形的?” “不是……” “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水晶的,肯定要几十块钱……” “水晶?” “对!” “你知不知道水晶有没有什么特别寓意?就是有关爱情的……” “张英俊,我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就稀里糊涂地被你骗到手了,我哪里懂得什么狗屁爱情!” 张英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去问问我的那些学生,看水晶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我先挂电话,你就在电话旁边守着!” “嘟嘟……”忙音响起。 赵文娜焦躁不安地靠在沙发上。 张英俊火急火燎地走出办公室。 此时,正上课呢。 张英俊一头钻进教室,对一名正认真讲课的年轻女老师挥挥手,然后面色凝重地看着台下的学生,问:“有谁能告诉我,水晶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纯洁。” “坚定。” 半天才响起两个回答。 张英俊皱着眉头,又问:“有没有水晶寓意着爱情的说法?” 台下的学生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年段长这唱的是哪一出,连那么敏感的字眼都说出来了。 十几秒过去了,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年轻的女老师犹豫着说:“年段长,水晶是有颜色的区分,而且每一种颜色都有不同的寓意,比如说是白水晶,寓意着纯洁……” 张英俊急忙转身看着年轻的女老师,问:“你直接回答我,水晶是不是有爱情的寓意!” 女老师很是肯定地说:“不是所有水晶都寓意着爱情,只有粉水晶才是……” 张英俊听到“粉水晶”这三个字,顾不上多说一个字,抬脚就匆匆地走了。 师生们面面相觑…… 办公室里。 “赶紧回答我,水晶是什么颜色!” “粉色……” 张英俊的脑袋“嗡嗡”直响,差点都抓不住话筒,老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张、张英俊,你怎么了?” “我告诉你,粉水晶寓意着爱情!” 赵文娜的脑袋也“嗡嗡”地响着。 “张、张英俊,我该做什么?” “你,立刻、马上到四中找你姐,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查清这一件事情!” ”那、那你呢?” “我要不是还要开会,我早就跑回去了,还给你打屁的电话!” “玲珑、玲珑真的早恋了吗?” “那一对耳钉就已经说明了!不过,我真的不相信我的女儿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才让你赶紧去找你姐,把这一件事情给我调查清楚!” “如果是真的呢?” “我打断那小子的狗腿!”张英俊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别看张英俊斯斯文文的,又是喜欢文学、又能够做出那样注解,却把女儿当成了心头肉,是不容许女儿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和委屈的。 “我、我马上就去……” 赵文娜急忙挂了电话,片刻也不敢耽搁,出了门…… 这件事情正好发生在下午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 视线回到四中。 蔡自强被一拳揍得直冒鼻血,强烈的血腥味迫使他停止了战斗,急忙找地方处理令人触目惊心的鲜血了。 毕竟是打架,这种事情要偷偷进行,找个水龙头把鼻血冲洗干净,再往鼻孔里塞一团纸,就算是处理好了。 最近的有水龙头的地方就是食堂了,蔡自强紧紧地捂着鼻子,跑得那叫一个飞快,就像是怕耽搁几秒钟,自己会一命呜呼一样。 “叶章宏,我与你不共戴天!我蔡自强发誓,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能放过你!” 他就是属于那种武侠电视剧看多了的人。 刚接近食堂,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老师,也就是学校的校医,正在路上散步。 蔡自强看到校医,是多么想让校医救救他,但他是因为打架才受伤的,哪里敢这样做,还是继续往食堂跑。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 校医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蔡自强不敢回话,一头钻进了食堂。 校医急忙跟了上去。 蔡自强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流水冲走口鼻上的血迹。 “这位同学,你这样做事不对,不仅很不卫生,而且还有感染的可能!赶紧跟老师走,老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蔡自强被吓住了,加上校医已经拉着他的手了,他只好跟着走了。 校医室里,校医取出一个装着酒精、棉花、纱布的托盘,熟练地为蔡自强处理伤口。 蔡自强仰着头,任凭校医摆布。 “这位同学,你是怎么搞的嘛,流这么多的血!” 虽然她这样问,但见蔡自强身上还有别的伤痕,她就猜出是怎么回事。 蔡自强知道自己已经进了校医室,就不敢胡乱说话了,赶紧找了一个借口,说:“撞门板上了……” 随着一团棉花塞到鼻孔里,蔡自强明显感到自己闻不到那股强烈的血腥味了。 “这位同学,算你走运,没有伤到鼻梁骨,不然你就该直接送医院了。” 校医并不着急收拾东西,而是用一种凌厉的目光盯着蔡自强,说:“你觉得你能瞒得过校医的眼睛吗?说,哪个班级的,跟谁打架了?” 蔡自强像是被电打了一样抖了抖,急忙狡辩道:“老师,我真的是不小心撞到的。” “我再说一遍,你觉得你能瞒得过校医的眼睛吗?快快从实招来,不然我带你去保卫科!” 蔡自强慌到了极点。 要知道,他这是因为打架,而且还是因为吃醋。 悔恨啊,干嘛要到校医室来。 而今,他只想到一个办法。 “我、我,真是撞到的!我已经好了,先回去上课了,谢谢老师……” 他才开始说话,双脚早就往外挪了,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窜出门去,一下子就跑老远了。 “你给我站住,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向保卫科汇报……” 校医追了出去,却差点和一名老师撞到一起——赵文清。 “你这是急着干嘛呢?” 校医指着蔡自强的背影,怒道:“那小子的鼻子被人打出血了,还糊弄我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还好意思当医生!赵老师,你比我年轻,你帮我追过去,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小子追回来……” 赵文清看着前方已经跑远的蔡自强,平静地说:“不用追,他是我的学生……” 校医不再说话。 她知道,凭赵文清老师雷厉风行的风格,是会处理好这一件事情的。 而赵文清看着蔡自强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抬头朝自己的办公室看了一眼。 里面坐着她的妹妹,也就是张玲珑的妈妈——赵文娜。 从班主任的角度来说,蔡自强涉及打架的事情是很严重的;从姨妈的角度来说,妹妹此行的目的,可比蔡自强的事情要严重得多…… 第382章 承担一切 第382章 承担一切 二班的教室里。 “蔡自强,你跟谁打架了,又为什么打架?”赵文清不怒自威。 蔡自强低着头,不敢言语。 “班长呢?班长去哪里了?”赵文清看向张玲珑空空的座位。 同学们都知道班长找叶章宏去了,但没有人说话。 赵文清又发现了一个空空的座位——叶章宏。 她顿感不妙,急忙问道:“叶章宏呢?叶章宏又去哪里了?” 还是没有人说话。 “好!”她冷冷一笑,“我想,你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有谁可以告诉我吗?” 依然没有人说话。 “很好、很好,你们果然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 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眼前需要她处理的,不仅有打架的蔡自强,还有不知去向的张玲珑和叶章宏,还有办公室里急于向她求证的妹妹赵文娜。 没错,妹妹正在办公室等着她给一个答复呢! 都赶一块了。 赶一块还没事,张玲珑和叶章宏同时不知去向,似乎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这两人要真是有什么,那可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这个班主任兼姨妈,也太不称职了! 她气得直摇头,随即瞪着蔡自强,说道:“蔡自强,跟我去办公室,必须给我说清楚了!还有,张玲珑和叶章宏一旦回来,你们立刻、马上让他们到办公室找我!”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再来到办公室里。 赵文清拍了一下桌子,厉声质问道:“蔡自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跟谁打架了?” “跟叶章宏……”蔡自强知道事态已经恶化了,只好如实交代。 这倒是有点出乎赵文清的意料。 赵文娜知道“叶章宏”这个名字,也正是为了叶章宏来的。 两姐妹相互看了一眼,但都不动声色。 “为什么跟叶章宏打架?” “我、我……我讨厌他!” 蔡自强吞吞吐吐的,自然是不能说出实情。 也只能这样说了。 “只是讨厌而已吗?” 赵文清不相信这个理由。 “是……” “蔡自强,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自然是了解你们的。叶章宏这个人,虽说没有上进心,但我看他都是独来独往,甚至有点不合群,他怎么就能让你给讨厌上了?你说的,肯定不是实话!” 蔡自强怔住了。 看来,这个名声在外的班主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是,他真的不能说出实情,急得他抓耳挠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却又想不出好一点的说词。 赵文清猜出了蔡自强的心里在想什么,就换了一种语气,诓道:“蔡自强,你快毕业了,即使犯错,我也不愿怎么为难你。不过,你隐瞒了实情,就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行为了。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实情,我可以考虑减轻你的处罚,甚至免除处罚,如何?” 蔡自强的眼睛明显一亮。 打架了,不处罚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不说实情,就等于是错上加错,班主任肯定是不能轻饶的。 “哼,叶章宏,你可别怪我,谁叫你跟我抢张玲珑!”他握紧拳头,“张玲珑,你也别怪我,谁叫你不喜欢我,偏偏要喜欢叶章宏这个混蛋!” 他打定主意,抬起头,激动且毫不犹豫地说道:“叶章宏和张玲珑谈恋爱了,我气不过,所以就跟他打了一架!” 赵文清已经猜出大概,虽说仍然感到惊讶,但还能保持冷静。 赵文娜就不一样了,惊讶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 “你、你说的是真的?” 她还是不敢相信。 蔡自强不认识这个人,第一眼只是觉得她长得和班主任有点像。 不过,秘密已经被他捅出来,为了能让叶章宏和张玲珑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开学以来的一些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赵文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无助地看着她的姐姐。 赵文清示意妹妹冷静,但她自己却无法冷静——毕竟张玲珑是她的外甥女,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谈恋爱了! 除去这一点不说,此事在班上估计不是什么秘密了,她不能偏袒张玲珑,却也不能下手处罚她——要怎么处理才好,实在是一件费脑子的事情。 眼下,只好等着张玲珑和叶章宏出现了…… 二班的教室里。 叶章宏和张玲珑才踏进教室大门,就明显感到气氛不对。 苏文妍跑了过来,忧急地说道:“班长,叶章宏,班主任来过了,看到你们都不在,很是生气,让你们去办公室找她。还有,叶章宏,班主任已经把蔡自强带去办公室 了,估计已经知道你们打架的事情……” 张玲珑的心里直打鼓,忧心忡忡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不想让她担心,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率先走出教室。 张玲珑跟了上来,和他肩并肩地走着。 “章宏……”她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叶章宏赶忙安慰道:“没事,打架的是我,班主任找不到你头上,你只要说你出去制止就是……” “不,我不能这样说!” “那你要怎么说?难道你还想说蔡自强吃你的醋,才跟我打架的?” 张玲珑哑口无言。 “放心吧,只是打架而已,我又不是没有打过,不就是被学校处分嘛……” “不行!班主任是我的姨妈,我不会让她这样做!” 张玲珑很是坚定地说着,还不管不顾地住了他的手。 叶章宏的心里很是感动。 只不过,两人浑然不知,一场巨大的危机在等着他们…… 当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看见赵文娜的时候,都惊呆了。 “妈,你怎么来了?” 张玲珑的脑子飞速地思考着每一个可能,却想不出她妈妈为何而来。 “我怎么来了?你说我能不来吗?我再不来,怕是都管不住你了。你说你才刚刚十六岁,你就要谈恋爱了?这要是耽误了学习,你怎么对得起我和你爸……” 赵文娜激动得浑身轻颤。 “妈,你胡说什么……” 张玲珑已经意识到了危机。 “我胡说?你还敢说我胡说!“赵文娜粗暴地打断了女儿的话,“我就问你,你跟这个叶章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和他谈恋爱了?” 赵文娜指着叶章宏,都恨不得上去撕烂了他。 “妈,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阿姨,确实没有,你别冤枉张玲珑……” “你闭嘴!等一下再找你算账!” 好乱。 赵文清赶紧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再指了指楼上,对赵文娜说道:“学校领导就在楼上,你在这大喊大叫的,要把他们引来吗?” 赵文娜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事关她的女儿,而且还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肯定不能让学校领导知道。 赵文清示意妹妹把门带上。 随后,她扫视了一眼她的三个学生,语气微冷,说道:“一个一个来吧,把事情交代清楚。” 旁边,捅出一切的蔡自强,得知那个女人是张玲珑的妈妈,惊讶得不行。 难怪,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和班主任有点像。 他要是知道,他肯定不会说出张玲珑的,只说叶章宏要追求张玲珑,他看不过去,就找叶章宏的麻烦,也就打了一架。 如果这样说,张玲珑肯定没有麻烦,反正是叶章宏这个混蛋要倒霉。 可惜,情急之下,他为了免遭惩罚,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张玲珑的妈妈都找到学校来了,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给张玲珑带来很大的麻烦,说不定叶章宏会有更大的麻烦。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赶紧改口呢? 班主任能信吗? 而就在蔡自强犹豫要不要改口之时,倒是叶章宏冷静了下来。 他早就从张玲珑妈妈的话语里,猜到蔡自强把他们给卖了,而且就凭他和蔡自强打的那一架,蔡自强肯定把事情做绝了。 现在,张玲珑的妈妈都找上门来了,怕也是因为看出了什么。 眼下,只能把责任都往身上揽,不让张玲珑沾到半点麻烦。 他是打定主意,很是无畏地对班主任说道:“班主任,你想了解什么事情呢?” “你和蔡自强打架的事情,你和张玲珑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及刚才你和张玲珑去哪里了?” “什么?现在还在上课,你们就跑出去了?你们跑出去干什么?是不是躲起来谈恋爱了?玲珑,你赶紧跟我说实话……” 赵文娜震惊得连说话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妈,你别瞎猜……”张玲珑急忙想要解释。 “你必须告诉我……”赵文娜近乎吼出这么一句。 赵文清连续拍了几下桌子,又往楼上指了指,示意不要惊动领导,赵文娜这才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赵文娜没有闲着,时而悲愤地看看女儿,时而又愤怒地瞪着叶章宏。 “叶章宏,你说吧……” 叶章宏做了一个深呼吸,说:“我和蔡自强是打架了,而且是我先动手的。你是知道的,之前我过打架,还被学校处分过,所以打架根本不算什么……” “叶章宏,你别胡说!”张玲珑急得不行。 “你别说话!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叶章宏平静地对她说了一句。 “第一件事情说完了。至于第二件事情……蔡自强肯定有说什么,但他那是胡说八道,真相是张玲珑并没有和我谈恋爱,而是我对她有好感,一直纠缠着她,还威胁她不准说出去……” 叶章宏还没有把话说完,愤怒到了极点的赵文娜,当即冲了过来,抬手就是势大力沉的一巴掌。 “啪……” 叶章宏的脸上,出现一片红红的巴掌印。 “妈,你为什么打他……”张玲珑冲上去拉住她的妈妈,心疼得都快掉眼泪了。 赵文娜推开女儿,怒吼道:“你走开!” 随后,她怒视着叶章宏,骂道:“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这样对待我的女儿,看我不打死你!还有,你等着,玲珑她爸马上就来了,你看她爸能不能轻饶你!” “妈……” “你闭嘴!” 张玲珑再也承受不住,眼泪一滴滴地落下。 叶章宏任打任骂,也不说话。 反正,他担了所有的责任。 他早就听王宇航说过,张玲珑的父母不是省油的灯,要是让张玲珑的父母知道他俩都已经表露心迹了,张玲珑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现在,他把事情反过来说,他就是罪魁祸首,而张玲珑只是屈服于他的威胁,任谁也怪不到张玲珑的头上。 至于蔡自强嘛,无非就是他不怕多受一些惩罚,毕竟要中考了,蔡自强一直很努力地复习。 要是这个时候给蔡自强一些惩罚,就拿“思过崖”来说,蔡自强这个近视眼就要遭罪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倒不算什么,倒是张玲珑的哭声,如同无数的钢针一般,狠狠地扎在他的身上、扎进他的心里。 他也顾不上了,故作平静地看着班主任,就等班主任宣布对他的惩罚。 那边,赵文清担心事态扩大,用一种不容置否的语气,对妹妹命令道:“你先带玲珑离开学校,而且就在学校门口等着张英俊。我警告你,别想着让张英俊进来闹事,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出去……” 赵文娜没有办法,只好拽住女儿的手,再恶狠狠地瞪了叶章宏一眼,准备离开。 “我不走!” 张玲珑奋力地挣开了赵文娜的手。 “回去!好好读书……” 叶章宏很是平静对张玲珑说了一句,随即给了张玲珑一个微笑——浅淡,无力,又有一种隐隐的决绝。 张玲珑从这个微笑当中,获得了太多的信息,眼泪再次滑落! 她不愿离开,她甚至准备和他一起承担,只是她的妈妈再次拽住她的手,粗暴地把她拽了出去。 张玲珑的眼泪,让叶章宏感到非常的难受。 “忘了我!” 他在心里说着,并且清清楚楚,他必须彻底地远离她。 母女俩走了,但这边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赵文清对着蔡自强摆摆手,说道:“你先回教室吧。至于怎么惩罚你,后面再说吧……” 蔡自强看了叶章宏一眼,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却只能转身离开。 原本乱哄哄的办公室,现在只剩下一对师生。 “坐吧……” 赵文清看着叶章宏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多少有点于心不忍。 叶章宏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了原地。 赵文清轻轻摇摇着头,任由他,不勉强。 现在,这里也就她和她的学生,虽说事情严重,但说法前后不一,不能听信哪一个人的片面之词。 张玲珑是她的外甥女,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关键人物只有她。出于私心,她是不能把外甥女怎么样的。另外,就刚刚,她的学生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甚至还帮蔡自强开脱,这倒是让她很意外。 她看着叶章宏,又回想着外甥女痛哭流泪的样子,明白这件事情不是单方面的。 她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决定暂且先按下外甥女这边。 她再次看着叶章宏,也不想让气氛太压抑,就幽默地说道:“叶章宏,说说吧,你和你的‘姑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自己都没忍住笑。 叶章宏那叫一个郁闷。 都这个时候了,班主任还有心情幽默,他倒是猜出了一种可能,就说道:“我一直缠着张玲珑,要她做我的女朋友,我又威胁她,所以她不敢说出去……” “她答应你了吗?” “没有!” 赵文清又笑了,说道:“这不是实情,你别想欺骗我!” 叶章宏也笑了,回道:“是不是实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承认了,而且我也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赵文清知道这些话的深意,就说道:“好吧,既然你想承担全部责任,那我就满足你。不过,作为班主任,作为你的老师,也作为张玲珑的姨妈,我想和你说几句心里话,你愿意听吗?” “愿意……” “我先说说你。依我看,以你目前的成绩和学习态度,最多也就是侨中,这还得看你后面这两个月能不能全力以赴。还有,从你之前的表现来说,你是一块读书的料子,却没有一颗好好读书、力争上游的进取心,所以我很不看好你的以后。说完了你,我就说说玲珑。这孩子,从小学习就好,就是升学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没能考上凤来一中,她用了整整一个暑假,才恢复过来。我和她爸多少有点人脉,要把她弄进一中,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可是她坚决不肯,表示一定要以自身的实力考进一中……玲珑真的很优秀,以后的人生道路肯定和你不一定。所以,无论你所说的是不是实情,我只希望你以后能离玲珑远一点,从此再也不接近她,让她安心学习……” 赵文清的话,很是明了。 “我答应你!” 叶章宏没有半点的犹豫。 “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也不得不警告你,如果让我发现你没有做到,我会采取让你意想不到的手段,保证让你终身难忘……” “我保证!” “行!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可以知道要怎么惩罚我吗?” “你希望我怎么惩罚你?” “我申请调到三班。” 赵文清知道他是在践行自己的保证了。 她的心里,已有了主意。 “你先回教室吧,把属于你的东西收拾好……” 叶章宏回到教室。 班上先是鸦雀无声,都注视着他。 不多久,不少同学偷偷地议论着。 蔡自强早已回来,叶章宏也回来了,那班长张玲珑呢? 一些与张玲珑要好的女同学,都疑惑不解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不理睬这些,默默地收拾着课本和文具。 苏文妍忍不住了,站了起来,问道:“叶章宏,班长呢?怎么没有回来?” 叶章宏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她家里有事,班主任让她先回去……” “我会信?” 叶章宏只是笑笑,不再理她。 王宇航也忍不住了,说道:“叶章宏,你……” “看你的书,别和我说话!” “你被开除了吗?” “我也希望如此。” “班长呢?” “真的回家了呀……” “那你呢?为什么收拾东西?你要走了?你真的被开除了吗?我早就说过,不要早恋,你偏不听我的……” 叶章宏懒得搭理这个家伙。 收拾到一本《中考作文大全》,他猛地想起里面夹着的鸡冠花。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张玲珑给他的鸡冠花。 她说过,鸡冠花是爱情的象征。 书本里的鸡冠花早就失去了色彩,而口袋里的鸡冠花,将是一样的结局。 是啊,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凋零了。 也罢。 他决定把书本里的鸡冠花,留在书桌里。 他想,如果张玲珑看到了,会明白的。 就在他收拾好东西的时候,班主任出现了,示意他出去。 “我和一班的班主任说好了,他愿意收留你,你走吧……” “不是去三班吗?” 叶章宏颇感意外。 “快中考了,我不能毁了你,去吧……” 赵文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叶章宏感激地看了班主任一眼,回到教室里,取走自己的东西。 很快,他在二班同学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又在一班同学诧异的目光中,坐到了最后一排临时增加的位置上。 一班的同学纷纷回头观望,并且开始窃窃私语。 他不为所动,借助着书本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取出口袋里的鸡冠花。 他久久地凝视着红艳艳的鸡冠花,最后眼含热泪,把它夹到了《中考作文大全》里。 待到这朵鸡冠花也失去色彩,中考便结束了吧…… 第383章 一面旗帜 第383章 一面旗帜 在村支书叶世新的欺瞒和暗箱操作之下,上山村的沿路商铺建了起来——十二间砖结构的商铺,每个商铺还配有厨房、卫生间,一溜过去不仅很是气派,也象征着上山村将要迎来一个新的起点。 商铺还没有建好,叶世新就与叶文联明里暗地里较了一番劲。 最后,叶文联的胳膊实在是拧不过叶世新的大腿,不仅放弃了成立煤气站的想法,还不得不答应低价帮村里运煤气。 所以,就在商铺建成之时,叶世新第一时间成立了煤气站,并宣布煤气站的收入首先将会用于为村里安路灯,得到了广泛的好评。 另外,他还让叶永能出任了煤气站的配送员,也算是给叶金水一家,一点弥补。 按照他的设想,其中的两间商铺是给合作社办公,剩下的十间就会以低价租给想要做生意的村民。 这里所指的“村民”,不仅包含了苦茶坡,也包含了驼背岭——前提是按时交租,盈亏自负。 村里是搞了这么大一个排场,而且出发点也是很好的,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除了合作社的牌子挂了上去,剩下的店铺,却一间也没能租出去。 算是是有一个——驼背岭的张坚定,打算租一间开茶庄,但目前只是说一说而已,肯定不能算数。 这样的情况,可就大出叶世新的意料。 他可劲地分析着原因: 是租金高了吗? 不会呀,一间店铺的租金才三百块钱——现在的三百块钱还叫作钱? 是整个上山村,没有什么生意可做吗? 也不会呀,光是村里的笋干、芥菜干、干黄花菜等干货,要是往一块收购,再放到商铺里售卖,就是一个不错的生意。 莫非是没有本钱? 怕是没有人敢迈出第一步吧…… 转眼,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上山村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黄美丽。 这个县里嫁上来的女人,在过了二十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之后,突然觉得生活很是空虚。 她的儿子出门读大专,她的丈夫又整天忙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她一天到晚除了做饭、睡觉,就只剩下到刘丽萍的小卖部里搭台唱戏,家长里短、桃色新闻等等。 一天,苦茶坡上来了几名外地游客,到石顶宫礼佛和游览一番之后,来到刘丽萍的小卖部里,买了一些面包和八宝粥垫肚子,刚好黄美丽和二路女儿都在场。 闲聊之时,几名游客是对石顶山的风景是赞叹有加,对石顶真仙也是虔诚至极,却很是不满这么大一个村子,连一个吃一碗热食的地方也没有。 他们认真地说,让刘丽萍她们给煮一点吃的,他们掏钱。 刘丽萍没这闲功夫,倒是快闲出毛病的黄美丽答应了下来,让二路女人帮忙摘了一点青菜,就钻进刘丽萍家的厨房,给他们煮了一大锅香菇瘦肉面线汤。 几人是饥肠辘辘,看到黄美丽当真煮了吃的,当即扔了还没有吃完的面包和八宝粥,三下五除二就把一锅香菇瘦肉面线汤,并且都很是赞赏黄美丽的手艺,把黄美丽乐得都能开出几朵花了。 几人填饱了肚子,真就拿了二十块钱出来。 心情大悦的黄美丽,本不想收钱的,但她用的是刘丽萍家里的东西,也就象征性地收了十块钱。 几人临走之前,一致给黄美丽提了一个建议——旁边空着那么多的商铺,为什么不开一家小饭店? 此举,不仅方便来这里礼佛的香客和赏景的游客,也是一门不错的营生! 黄美丽正为生活的空虚和清闲而感到苦恼,听到几人的建议,又想起自己下得了厨房,当真就缠着刘丽萍,一起研究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刘丽萍料想黄美丽是心血来潮,不像是那种能成事的人,就一再泼冷水。 但是,架不住黄美丽来劲了,二路女儿也在旁边鼓风,她只好用自己这些年开小卖部的经验和心得,为黄美丽规划这件事情。 店铺是现成的,无非就是一个月三百块钱的租金,无非就是弄一个大一点的灶台,无非就是再把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冰箱雪柜等物品给备上,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起初,刘丽萍是不上心的,但精明的她突然意识到,黄美丽要是把小饭店开在她的小卖部旁边,肯定能够增加小卖部的销量,所以她的态度就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举双手赞成这一件事情,还积极地为黄美丽出谋划策,甚至也跟着二路女人一起鼓动黄美丽。 无奸不商啊! 很快,三人商量出一个具体方案——黄美丽出三分之二的资金,全权负责后厨事宜;刘丽萍出三分之一的资金,负责小饭店的运营;二路女人不出资金,但负责打下手…… 这里本来是没有二路女人什么事情的,但她早已不能再占石顶宫和石顶真仙的便宜,在家里又没有财政权,叶永能连一块钱也不想给她,她想吃点糖果饼干,都得找刘丽萍赊账,所以她很是精明地想要倚靠在黄美丽和刘丽萍的身上。 大树底下好乘凉。 出于三人经常搭台唱大戏,黄美丽也就答应了二路女人。 事情已然计划好,就差她们各自男人的意见。 叶永能自然是没话说,只要二路女人不可劲祸害家里的东西就行。 叶德兴是户口本的户主,但家里做主的一向是刘丽萍,他自然也没有半个“不”字。 而叶世新听说了这一件事情,第一反应是怀疑黄美丽睡多了,睡得脑子出了毛病。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他老婆要是真的这么做,无疑就是开了一个头——他正愁那十间商铺一直闲置着! 是啊,他千方百计地把叶金水拉下马,就是为了能够控制住石顶宫,让石顶宫成为上山村的一张名片。 而他之所以费尽心思,宁可得罪全苦茶坡的人,也要让地瓜彻底地从石顶山上消失,就是为了把石顶山改造成一个风景区,为那一张名片增加亮点。 他不惜欺瞒上级、暗箱操作,搞出这么一排商铺,目的也是为了上山村的发展。 现在,前两者在他的主持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且已经体现出其中的价值,就差商铺一直没能实现价值。 倘若这个时候让黄美丽出来折腾一下,哪怕是一点点浪花,势必能够起到示范作用和连锁反应。 想到这一点,他总算是对这个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老婆大人,看法有所改观,也就高高兴兴地同意了。 不过,毕竟两人在同一个被窝里,睡了二十年的觉,现在孩子都读大专了,他哪里会不知道黄美丽的性格——不是那种能成事的人! 他担心自己那一点薪水和积蓄会被黄美丽折腾干净,就一再怂恿黄美丽回娘家去要一些启动资金。 黄美丽不知是计,第二天就抓了一只自家养的白番鸭,又找邻居用低价买了两只天竺鼠,屁颠屁颠地往娘家跑。 五月的一个好日子,在一阵热闹的鞭炮声中,“三英饭店”正式开门营业。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无非是因为小饭店里的三个女人罢了。 这在上山村,可是开天辟地的一件事情,但大多数人们觉得很是荒唐。 为何呢? 因为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谁的裤兜里钱那么多? 另外,来三英饭店里消费,回到家里,指定要挨骂。 鉴于黄美丽是村支书夫人,大家当面不这样说,但背地里都等着看笑话呢!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看吧,“三英饭店”开张以来,也就叶世新要捧老婆的场,先是大中午叫了村里的大小干部来吃喝了一通,接着大晚上喊来叶德兴等人吃喝了一顿,之后连着的两天,就没有一个人光顾。 到了第三天,豆腐臭了,该扔了。 到了第四天,沙蛤死伤大半了,也要扔了。 到了第五天,冰箱里的肉和大小肠子都变色了,只好拿出来洗了一遍,便宜了二路女人的嘴巴。 第六天,黄美丽都着急得要掉眼泪了,而二路女人闲得把苍蝇和蚊子都消灭干净了。 忙忙碌碌的叶世新,倒是能够抽空关心一下他的老婆大人。 “三英饭店”的经营情况,在他的意料之内,毕竟石顶宫和石顶山那边还在建设,一时半会的,吸引不来那么多的香客和游客;而村里的人家不仅没有这样的消费观念,好多也都不具备这样的消费能力,生意肯定是不温不火的。 是,他是想到了生意会不温不火,可哪里想得到,根本就没有半个人往里面钻! 他这也着急呀! 打个比喻——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对海鲜过敏。 想要折腾出来一点点浪花,上山村却没有江河湖海,只有一条小溪。 幸亏花的是黄美丽娘家的钱,不然亏的就是自家的钱;幸亏房租才三百块钱一个月,不是上千块钱一个月;也幸亏青菜都种在田地里,不然也是一笔损失。 着急,不是办法。一定要想办法扭转这个局面。 总不能,一个星期都不到,这一面旗帜就要倒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要沦为笑话。 这个时候,叶世新倒是想着剑走偏锋。 他迅速把村里能和他穿同一条裤子的党员干部,以开会的名义,给召集起来,很是“委婉”地向他们下达了一个任务——每个人,每个月,到三英饭店里消费一次,而且不能报销。 虽然这些党员干部听他的话,可是这种与金钱有关系的事情,谁愿意做啊! 闹不好,金钱往外掏了不说,回家里还得闹矛盾,毕竟这种消费在上山村完全就是另类。 叶世新可不管,不仅阐明了“三英饭店”开创先河的意义,也表明这一面旗帜的重要性,最后干脆把这一件事情上升到政治的高度,严正地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落实到位。 都已经上升到政治高度了,这些党员干部再不配合,就是没有“政治觉悟”。 当然了,毕竟饭店是黄美丽开的,叶世新担心有人会说他是损人利己,不仅明面表示会打折优惠,暗里也许下不少的好处,才让这些党员干部答应下来。 于是乎,一个有趣的情况出现了: 在“三英饭店”开张第六天的晚上,终于迎来了以叶康元为首的第一批“正儿八经”的顾客,一下子就结束了惨不忍睹的局面。 叶康元点了一桌子的菜,又到小卖部里,扛了两箱啤酒,而且热情地“邀请”了村支书叶世新,小聚一下。 这个夜晚可真是热闹,闹闹哄哄的声音,害得坡上的土狗叫了一夜。 黄美丽可忙坏了,大灶和小灶,轮番上阵。 二路女人也忙,又要摘菜、又要洗菜、又要上菜,连偷几片肉吃,都没有时间。 刘丽萍怕黄美丽忙不过来,干脆把小卖部扔给丈夫,自己跑过来帮忙…… 第七个晚上,张坚定带着驼背岭的一些人,前来“捧场”。 春秋冬三个产茶季,村支书都要找他买很多的茶叶,他是不能不来的。 另外,在村支书的暗示下,他也是来实地考察一下,到底能不能在这边开茶庄。 第八个晚上,杀猪王带着几个兄弟,喝酒来了。 饭店里的猪肉都是找他买的,在村支书的暗示下,他也不能不来。 第九个晚上,叶德隆带着他那颤颤颠颠的爷爷叶老冒,还有学会了一些神神鬼鬼的妻子,一起来了。 就是二路女人没给好脸色,三人吃得别别扭扭的。 叶德隆是村支书给提拔起来的,哪敢不来…… 在这样一个消费水平低下,消费观念落后的上山村,“三英饭店”经过村支书暗地里的运作,终于算是存活下来了。 而这边的热闹,迅速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要说第一个,当属张坚定。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可以开一间茶庄,让他那个整天魂不守舍的儿子张向阳去守着。 第二个,是杀猪王叶文旺。 他的年纪越来越大,唯一的儿子叶国展不愿跟着他杀猪卖肉,他已经渐渐吃不消那种挑着一两百斤的猪肉担子,挨家挨户去叫卖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一间猪肉档,让人们到猪肉档来买。 第三个,是春婶。 这个一直把村里说媒扯亲大业,视为己任的媒婆,早就发现现在这个社会,自由恋爱都快“泛滥成灾”了,她一年到头也没能给说成几对,早已萌生退意。 另外,她也老了,走不动路了,又不想离开苦茶坡,就寻思着收点干货,卖卖干货得了。 第四个,是叶文联。 这个连亲情都不顾的男人,早就掉进钱眼里了。 眼见着“三英饭店”,堪称是“客似云来”,他哪里能不眼红,也就心心念念着,也要折腾一下。 但他最想成立的煤气站,被村支书给“截胡”了,他又不知道上山村还能折腾什么,总不能学着也开一家饭店吧! 要真是如此,村支书肯定不能放过他…… (两位不想取名字的人物——冬雪妈和二路女人……) 第384章 星星点灯 第384章 星星点灯 5月12日这一天,叶章宏意外地迎来了他的堂叔叶德明! 见到最亲密的伙伴,叶章宏高兴得连蹦带跳的,不仅一扫这一段时间以来的颓废,还兴奋地搂着堂叔的肩膀,要带他下馆子。 他特地挑了一家他从不敢进去消费的小饭店,点了三菜一汤。 他看到冰箱里有啤酒,觉得此时应该来各来一瓶啤酒。 “我们……喝一杯?” 叶德明笑了笑,答应了。 “老板娘,给来两瓶啤酒。” 老板娘奉行挣钱至上的原则,可不管这两个人只是学生,屁颠屁颠地拿来啤酒和酒杯,还亲自给启开。 叶章宏给堂叔倒上酒,与他碰一下酒杯,便仰脖一饮而尽。 叶德明见他喝酒的样子挺老练的,好奇地问道:“经常喝酒吗?” 叶章宏赶紧摇摇头,赶紧岔开话题,反问道:“你怎么跑四中来了?” “学校太乱,天天有人打架,昨天还伤了两个,通知家人带回去了。老师们都不敢管,躲得远远的,现在也不教课了,让我们自己复习。你是知道我的成绩的,再怎么努力也考不上高中,更何况没有多少时间了。刚好,班上的几个同学旷课,去沉银湖看夜景,我就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但我没有跟他们一起去沉银湖,直接找你来了……” 叶章宏的心里暖暖的,真想再给堂叔一个大大的拥抱。 近一个月来,这是他第一次有除了颓废以外的感觉。 他一个激动,再次倒上啤酒,招呼堂叔继续喝一杯。 喝完,他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沫,想起了一句话——借酒消愁愁更愁。 未满十六岁的当下,何来的愁? 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叶德明静静地看着堂侄子,问道:“看你这段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这是叶章宏最亲密的伙伴,心事不向他说,还能向谁说? 只不过,那一件事情只能深埋在心底,不能向任何人说。 心,却被触动了,心酸。 他抬头看了看布满油烟和蜘蛛丝的天花板,稍稍稳了稳心绪,赶紧继续倒了一杯啤酒。 “来,我们再喝一杯……” 叶德明按住堂侄子的手,说道:“再喝,你就要醉了。这里,我又不熟,真不知道能把你送去哪里……” 叶章宏犹豫了一下。 “喝呗。”老板娘端了一盘菜过来,“你们四中的学生,经常来我这里喝酒,喝醉了就到后面的床上睡觉,不怕……” 叶章宏兴奋起来,再次想要端起酒杯。 叶德明不高兴地看了老板娘一眼,又很坚决地按住堂侄子的手。 叶章宏知道堂叔是为他好,只好顺从地放下酒杯。 两人各自吃了几口菜。 叶德明默默地放下筷子,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早恋了?” 叶章宏明显地愣了一下,很快就摇头否认。 火眼金睛吗?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这一次来,也有你二叔和二婶的意思……” “这、这有他们什么事?” “你自己想一想,你这一段时间的状态和表现,谁能不着急?更何况,你是你二叔和二婶带大的,他们怎么可能不着急?” 叶章宏的鼻子一酸,却说不出话,只得紧紧地握住双手,任凭指甲掐进掌心。 “虽然我的辈分比你大,但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有什么事情,难道就不能告诉我?” 是啊,堂叔说得对,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可是,那样一件事情,无论如何,他开不了口。 “你二叔和二婶,着急了一个多月,都打了两个电话,给你的班主任,就差到学校来了解情况了。他们分析了一下,觉得你应该是谈恋爱了,所以才整天魂不守舍、茶饭不思、状态不佳、精神不振,就像是害了相思病……” 堂叔说的,叶章宏是清楚的。 可是,他就是没法轻易放下那一件事情,还有那一个人。 叶德明很是诚恳地说道:“章宏,你就和我说一说吧!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往外说……” 叶章宏摇摇头——他不想让堂叔知道,哪怕堂叔是他最好的伙伴, 叶德明也摇摇头——既然堂侄子不想说,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他是知道堂侄子,一定有心事。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地开导一下,再次很是诚恳地说道:“章宏,按辈分来说,我是你的长辈,今晚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想和你说一说心里话……” “你说……” “你马上就要十六岁了。十六岁对我们而言,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成年了,是大人们所说的“大人”了,不再是小孩子。既然我们成年了,就要学会独立、坚强、勇敢,遇到挫折、困境、打击,我们应该像男子汉一样,去面对、去解决,而不是期期艾艾、沉沦不振!你看一看你这一段时间,是什么样子……” 他运用了平生所学到的所有有关的词语。 叶章宏默不作声。 “你可能不知道,这一段时间,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你的奶奶,是急得不行;你的二叔,气得都喝醉了几次;你的二婶,每次说起你,都是唉声叹气的;你的爷爷,是多么想亲自到四中管来照看你,可是章扬和雨桐现在又离不开他……他们是你最亲的人,你是在他们的照顾与呵护之下,一天天地长大,现在都快成年了,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他们吗?” 叶章宏惭愧地低下了脑袋,紧紧地咬住嘴唇。 “还有,马上就要中考了,难道你忘了小学的时候,你说的考上一中的愿望吗?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难道你就不想努力一把,争取考上一中,以此报答你的家人?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能考得上一中?我看侨中都悬!要是你连侨中都考不上,你说你对得起你的家人吗?” 叶章宏陷入了无尽的自责。 是啊,他太让家人失望了,不仅这一段时间,也包括了之前。 他知道,若是自己还这样颓废下去,真有可能连侨中都考不上。 要是真的那样,他只能让家人更加的失望。 他知道,他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因为那个她;他也知道,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他是这个样子。 不管怎么样,他觉得自己必须扔掉那些负面的东西,再重新振作起来,在最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努力地冲刺一下…… 他的心理,豁然了许多,才抬起头来,感激地看着堂叔,并且露出一个微笑。 叶德明也露出微笑,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举起酒杯,说道:“作为你的堂叔,以及最好的伙伴,祝福你……” “我也祝福你……” 两人喝尽杯中酒。 已是三杯酒下肚了。 看来,两人是不惜一醉。 小时候,两人没少一起干坏事,偷地瓜、偷黄瓜、偷鸡蛋,也会一起偷喝大人的酒。 两人依然清楚地记得,他们上幼儿园之前的一天,章宏的爷爷买了一瓶“春生堂十全大补酒”,两人忍不住偷偷地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甜甜的,还挺好喝的,就一人喝了两大口。 两人害怕被发现,往里面灌了一些水,就跑出去玩。 结果,酒劲上来了,两人倒在稻草堆里,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家人都找疯了,找到的时候,两人还在“醉生梦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童年,都是能让人笑出眼泪的无知,只是他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烦恼和忧愁,就像是现在的叶章宏…… 两人说了很多话,也喝了很多酒,但叶章宏多喝了不少。 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两人算是酒足饭饱。 叶章宏一直打着酒嗝,明显是过量了。 他付了钱,领着堂叔,离开小饭店。 “今晚就不回去了吧……” “可以。” “宿舍就两个人,有地方睡。不过,现在还是晚自习时间,宿管老师管得严,不让回宿舍,我就先带你到附近走一走……” 叶德明答应下来,默默地扶着脚步明显打飘的叶章宏。 能去哪里呢? 这个时间点,加上两人都满脸通红、满身酒气,连学校大门都不能进。 对了,就去石桥凉亭下面的空地上。 不错,还有一片青草地。 叶章宏四仰八叉地躺在青草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仰望着夜空中的星星点点。 不远处的甘蔗田,夏虫不时地鸣叫着,再加上潺潺的玉龙河河水,使得他忘情地高唱起来: “抬头的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曾经满天的星光下,做梦的少年。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还多远,却发誓要带着你远走,到海角天边。不负责任的誓言,年少轻狂的我,在黑暗中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看着你哭红的眼睛,想着远离的家门,满天的星星请为我点盏希望的灯火。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用一点光,温暖孩子的心……” 一旁,叶德明也躺在青草地上,轻声地跟着唱。 “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用一点光,温暖孩子的心……” 一曲唱罢,两人相视一笑。 叶章宏已经很是豁然。 而堂叔这么关心他,他自然也要关心一下德明,就问道:“快毕业了,你有什么想法?” 叶德明尴尬地回答道:“我的成绩这么差,高中是指望不了的,也不愿让家人花钱把我弄进高中,就去技校混两年吧!我了解过,技校那里有计算机专业,我打算去学计算机……” 叶章宏想起马海涛来,赶紧说道:“我听说技校那边更乱,打架斗殴都只能算是小儿科。刚好,我一个同学在那一带混,我跟他说一声,到时候让他护着你……” “不必了,我从来不惹是生非。还是少和那些人接触为好,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或者受到怂恿和蛊惑……” 叶章宏不禁很是佩服堂叔——即使堂叔的成绩不如他,但其他方面可比他强多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 明明从小就成绩优异,却一再不思进取,自暴自弃。 明明作为班干部,却带头和马海涛这样的学生混在一起。 明明学校不允许早恋,居然想着谈恋爱…… 天呐,这还是从小品学兼优的叶章宏吗? 从前那个叶章宏,哪里去了? 丢了吗? 找得回来吗? 他再次仰望着夜空中的星星点点,轻轻地哼唱: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他要找回自己…… 打第二天起,叶章宏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感到讶异! 这个家伙,居然开始专心复习——真是见了鬼了! 可是,这个家伙还真就开始复习了! 看吧,之前,这个家伙一进教室,就昏昏欲睡,现在是精神饱满;之前,这个家伙的每一张模拟试卷,都保持空白,现在是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之前…… 同学们看到这个滥竽充数的家伙都开始专心复习了,更加不敢懈怠了…… 距离中考也就五天的时间了。 老师们让大家放松一下,别把弦绷断了。 再见到张玲珑的时候,叶章宏的心差不多是平静如水,哪怕张玲珑一直幽幽地看着他,每次都像是想找他说一说话。 他所做的,只是给她一个浅淡的笑,和一个充满鼓励的目光,以及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只要让她知道他好好的,并且已经开始认真复习,她一定会很高兴…… 距离中考也就剩下三天的时间,老师们反复交代的就是考试该注意的事项。 收拾好所有的课本和复习资料,用得到的就留着,用不到的就直接扔了,反正最后这三天的时间,调整状态和心态,也是关键。 离别的气息,笼罩在初三年段。 一部分同学表现得难舍难分的,全都把零花钱用在互赠纪念品上。 叶章宏的毕业纪念册,还在商店的橱窗里摆着,至今都没有买回来。 他静静地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一草一木——他甚至看到每一片绿叶上,都写着分别。 是啊,要分别了,最终要走向不同的学校,不同的方向。 他看累了,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胸戴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左右鸣锣开道——他高中状元。 皇帝要赐婚。 他一个激动,却醒了…… “至少让我知道,要把谁赐婚给我吧!” 他抱怨了一句。 高中状元? 他乐呵呵地笑着。 一个梦而已…… ……………… 《星星三部曲》分别是《夜空中凡星点点》、《夜空中繁星点点》、《夜空中星星点点》。 《夜空中凡星点点》作为第一卷,已完成。 致谢每一位读者! 接下来,第二卷《夜空中繁星点点》见……) 第385章 人生规划 《星星三部曲》 之第二部 《夜空中繁星点点》 第385章 人生规划 上山村苦茶坡上,一年之内新建了不少二层小洋楼。 叶永诚将自家房子里里外外装修了一遍,不仅所有房间都铺上了瓷砖,外墙更是被橘红色的瓷砖包围,迅速成为坡上新居装修的标准。 枝头的知了叫得正欢,中考也在阵阵不厌其烦的歌声中。宣告结束。 叶德明平静地走出考场,只与两三个关系较好的男同学道了别,便回宿舍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渐渐以管理混乱而着称的凤来七中。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会考什么样的分数,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中考考砸,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要是能考好,那才叫一个天方夜谭。 考不到好的分数,也就意味着他与高中无缘,所以此时的他倒是落得一身轻松。 从金龙村回上山村也就两三公里的路程,虽然也已通了水泥路,但跑摩的的不屑于这两三公里的车钱,从上山村转来的学生大多是步行回家。 个别家长会来接,就像是叶冬雪的妈妈,无论刮风下雨,无论严寒酷暑,都会准时准点地等候在校门口。 中考结束,初三的学生都要离校了,今天有很多寄宿学生的家长,驱车前来接孩子回家。 与别人大包小包不同,德明只背了一个姐姐新买给他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一本相册、一本毕业纪念册,还有几身姐姐给买的新衣服。 那些课本、辅导书、作业簿,带回家也是塞灶膛里烧了煮猪食,他才不会傻到还把那些注定会成为灰烬的东西给背回去。 由于路程不远,他也不怎么在学校过夜,破席子、旧被单和烂蚊帐,他自己都嫌弃得不行,怎么还会往家里背。 要是以往,苦茶坡上一些骑车路过的大人,见到这些步行回家的学生,都会顺路给带回去。 叶德明因为他那个当校长的三叔,以及他那个老实本分的爸爸在坡上人缘也不差,他总是能坐上顺风车。 不过,走出校门的他,故意低着头走路——他想最后走一次这一条他往来三年的路。 说是最后一次,并不恰当,准确来说是他以初中生的身份,最后走一次。 是啊,初中生涯已经结束了! 三年的初中生涯,对他而言,最精准的形容便是恍若做了一场梦——初进校园的青涩与胆怯,与此时离开的平静与坦然,让他突然有点感慨。 但他始终不愿回头再看一看校园。 他不认为自己是在虚度光阴。 寸金难买的光阴,只是他需要完成的义务教育阶段。 他也不可能懊恼自己没有努力把成绩提升上去——他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那他为什么会感慨呢? 大概是关于将来吧! 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渐渐有些烦乱。 他踢着路上的碎石,借以缓解心中的烦乱。 金龙村与上山村在这个地段以公路为界,上坡属于上山村,下坡属于金龙村。 上坡缺少水源,历来以种植地瓜为主,但早几年已经被叶文明三兄弟承包种上芦柑了。 公路边有几处位于上山村地界的山泉,水往低处流,滋养的是下坡金龙村的水田。 山泉常年不断,很是清冽,过往的行路人要是口渴难耐,会在泉眼处接一捧解渴,只是随着上坡的芦柑上了鸡粪和化肥,就没人再惦记这一口清冽。 两三公里的路程,很快就走完了。 叶德明带着烦乱的心绪回到家中。 刚走进厨房,他看到他的妈妈正一边沾着嘴唾沫,一边点着一沓大钞。 这让他感到诧异——要知道,他的妈妈向来是不轻易露财的。 在家人的面前,也是如此。 除了这一点,烦乱的他,却很是敏锐地发现,原本该堆满地瓜藤和烂菜叶的角落,竟然连一片叶子也没有,而原本该散发着臭味的大铁锅,更是空空如也! 他又发现厨房内外格外安静——那一群聒噪的鸡鸭呢?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想开口问一问,倒是他的妈妈先他开了口,说道:“我把家里的两头猪都卖给杀猪王了,那些鸡鸭能卖的也都卖了,还在下蛋的抓去给你的三婶养。水稻和地瓜,还有那几垄姜,你德兴哥答应帮忙照看,到时候我和你爸会回来收。那些黄瓜、扁豆、角丝瓜,都不要了,让邻居们自己摘去……” 语气很是平静,但平静之中又带着一丝欣喜。 离家还不到三天的德明,根本就猜不透他的妈妈,为何突然这样做。 难道,她要离家? 这是毫无征兆的,而且平白无故。 “你已经初中毕业了,考不考得上高中,你比我还清楚。你放心,你想去技校学那个什么电脑,我一定不会阻拦,我也和你姐说好了,她会照顾你的生活……”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同时,德明也猜测到了他的妈妈为何会突然这样做。 “既然你姐答应照顾你的生活,那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决定到隔壁县找你爸……” 正如他所猜测的…… 吃完丰盛的晚餐,康宝珠没有和儿子多说话,屋里屋外再收拾一遍,就回屋看电视剧了。 叶德明要收拾一些衣物。 校服肯定是不好往县城带的,也就带上姐姐给买的几身衣服,和他积攒下来的一些零花钱。 他没有看书的习惯,一张纸都不需要往背包里装。 他也不会矫情到把毕业照和毕业纪念册装进背包——初中生涯已经结束,一些人和事,只是一个回忆。 他刚想着上床躺一会,又突然想起好伙伴兼堂侄子叶章宏,当即出了门。 他想去道个别,再问一问章宏的考试情况,也顺便看一看章宏的精神状态。 他才走到章宏的房间外,就听到里面传出郑智化的歌,也闻到了蚊香的味道。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看见他的堂侄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一边哼着歌,一边驱赶着一只乱飞乱撞的金龟子。 每到这个季节,金龟子等甲虫就特多,大人经常会差遣猴孩子抓一些喂鸡鸭,下的蛋要比平常大。 推门声惊到了章宏。 他翻身坐起。 德明问道:“考得怎么样?” 章宏对他摇摇头,答道:“一中肯定是没戏的。” “侨中呢?” 章宏轻轻一笑,说道:“要是侨中也没戏,那我爷爷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德明听得出他很有把握考上侨中,很是高兴。 两人的年纪也就相差几个月,即使自己无缘高中,他也不会有半点嫉妒堂侄子的心理。 “你呢?” 德明怔了一下。 他也轻轻一笑,回答道:“高中肯定是没戏的,但技校瓜肯定是没问题的。” 真实的情况是,即使中考分数再差,只要愿意掏钱,技校瓜是不设门槛的。 这时,金龟子飞到了德明的面前,他只是一抬手,就把金龟子抓在手中。 若是平常时候,他会恼怒地将金龟子摔在地上,免得它乱飞乱撞,让人心烦。但此时,他看着金龟子还没有收进去的翅膀,倒是突发一些感想——他也想拥有一双翅膀,飞到外面的世界。 现实的处境是,他连本县录取分数最低的高中都考不上,只能到技校去延续自己的求学生涯。虽然他对电脑产生了热爱,但那一所名声在外的技校,能不能让他学到他想要的知识,能不能让他顺利拿一张毕业证? 一切都是未知数。 好在,德明很少会让负面的东西,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他把装死的金龟子握在手心,微微激动地说道:“我想好了,到了技校就认认真真学习,学好基础的知识,毕业之后就直接去市里最大的电脑城,先从学徒做起,待到学有所成,再出来自己做点生意……” 循序渐进的一个未来规划,没有半点急躁,这倒是符合德明的性格…… 第二天。 一大早,叶德明走出堂侄子房间,第一件事情是把金龟子放飞了。 它的命运由它自己掌握,哪怕最终逃不过进入鸡鸭的肚子,成为下蛋的养分。 为了赶早班车,康宝珠早就煮好早餐,正哼着小曲,收拾着灶台,随即把煤炉封死,调味品也收进了橱柜里。 吃完早餐的叶德明,默默地起身,刷洗碗筷去了。 早餐也就刚刚好两个人的量,没有半点浪费。 勤快的小媳妇,已经把鸡鸭喂了;日出而作的人们,已经到田间地头忙活;老烟鬼的咳嗽声,和附近土狗的吠叫,是吵不醒刚刚结束考试的学子们。 石顶山依旧是石顶山,只是由满山的地瓜变成了茁壮成长的早钟六号。 小溪依旧清澈见底,只是即将换一批猴孩子来这里捉泥鳅。 绿油油的小草和不起眼的野花,努力地点缀着每个角落,只是它们实在是太过平常。 每一条小路,每一间瓦房,每一个面孔,都是再熟悉不过,只是有些人即将离开这个小天地…… 母子俩搭乘早班小巴来到卫校附近,拐进一条小路,找到了叶彩娇租住的地方。 房子很是老旧,所以房租非常便宜,卫校和技校有不少的学生在这一片租房子。 康宝珠领着儿子走上二楼,敲开女儿的房门,放下一只处理好的鸭子和几条今早摘下的黄瓜。 她只是交代女儿照顾好弟弟,别让弟弟学坏,接着从兜里取出一些钱,便急匆匆地离开——她要赶着去坐前往石岭县的客车。 叶彩娇早已是一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从卫校毕业,她顺利地进了镇卫生院当了一名护士,虽然工资不高,但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当然了,这其中有堂嫂刘丽萍和村长叶康元的功劳。 她把弟弟安顿在隔壁房间,随后钻进厨房准备,准备炖白鸭汤。 虽然她出生和生活在农村,但她总有办法逃避下地劳作和做家务,就是在上卫校的这两年,她才不得不动手做饭和做家务。 房子的环境和条件,肯定不如家里。 叶德明不在意这些,很快就整理好床铺。 墙角堆着一些书刊和杂志,他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不少不适合他这个年纪的读物,就赶紧收到角落里。 他又想起自己对电脑的热爱——他决定趁着暑假,去新华书店买一些有关电脑的书籍,提前学一学,打好基础。 他知道,这是关乎他将来的事情,他必须全力以赴。 他刚想撕掉墙上的一些不堪入目的画报,倒是他姐走了进来,说道:“弟弟,你看着火,我出去一趟。” 说完,她急急忙忙往外走。 德明撕掉墙上的画报,才走出房间,走进厨房。 白鸭汤需要小火慢炖,但那满满的一锅,他都不知道他和他姐要吃几餐,才能消灭掉。 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德明看着煤气灶上跳动的蓝色火苗,内心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从小学到初中,整整八年的时间,他是第一次认真地规划自己的人生,并决心克服一切困难,为自己的人生写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阵感慨之后,他看着乱糟糟的厨房,只好动起手来,认真地收拾了一番。 继而是摆放着破旧家具的客厅。 他收拾出不少的啤酒瓶和易拉罐。 他有些疑惑——他的姐姐可是滴酒不沾,怎么客厅里会有这么多的啤酒瓶和易拉罐? 就在这时,他的姐姐回来了,不仅带回了一些猪肉和蔬菜,还带回两个嬉皮笑脸的小青年。 “弟,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你先泡茶招呼着,我去做饭。” 叶德明看着面前两个与他姐年纪相仿的小青年,全然没有半点好感。 晚上,其中一个叫作吕林森的小青年做东,请姐弟俩吃夜宵。 与其说是吃夜宵,还不如说是比拼酒量——几个小青年,围着叶彩娇,三圈下来就喝完一箱啤酒。 叶德明在吕林森的鼓动下,也喝了两瓶啤酒,直到肚子实在是装不下。 后面的几个晚上,吕林森总是以各种借口,把姐弟俩叫出去喝酒、吃夜宵。 到了第六天,叶德明实在是受不了了,早早就去新华书店买回几本有关计算机入门的书籍,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自习。 也是这天,他听他姐无意中说起,那个叫作吕林森的小青年,正在追求她。 他对此人,没有半点好感…… 第386章 无所事事 第386章 无所事事 天刚蒙蒙亮,饥饿的鸡鸭率先闹出动静,打破了山上的宁静。 泥瓦房老旧的厚重门板,发出一阵阵“吱吱呀呀”的声音,是这个偏远的村落,最为朴实的声音。 继而,是那几个老烟鬼,发出的剧烈的咳嗽声和吐痰声,以及土狗几声懒洋洋的回应,是为人与狗的“二重唱”。 天色渐亮,妇女们开始成为清晨的主角,倒尿桶、摘菜叶、放鸡鸭,忙活的同时,总能不知不觉地聚到一块,东头的几人正在攀比,西头的两人却在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肯定是一些桃色新闻,或者是说谁的坏话。 东家长,西家短;哪个后生仔懒惰,不肯出门做工,整天游手好闲;哪个姑娘家该出嫁了,不知道家长准备要多少聘金彩礼;家公永远是蛮横和没文化的,家婆永远是啰嗦加抠门的;谁家的年轻媳妇好相处,谁家的婆娘可不好惹;杀猪王卖的猪肉涨价了,很多东西的价格也涨了…… 时政要闻? 国内外重大事件? 这个不在闲聊的范围之内。 要聊这些,还不如想一想中午吃什么。 妇女们聊得起劲,要不是谁突然喊一声各自回家煮早餐,绝对能聊到自家男人或公婆出来寻人。 而早早也起了床的男人,聚在一起讨论得最多的,已经从杂优的亩产,变成了时下工价的高低。 有一门手艺的人,比如泥水、木工、模板、电焊等等,此时往往最具备发言权。 男人们看看还冒着白烟的烟囱,便知早餐稀饭还没有做好,便相约着去谁家喝茶。 于是乎,妇女们又多了一项新任务——烧开水与洗茶杯。 叶章宏推开房门。 清晨清新的空气,灌入点了一夜蚊香的房间,也灌入他的鼻腔,直达他的肺部,让他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 放眼望去,蓝色的是天空、青翠的是竹林、水墨般的是松树林、层层叠叠的金黄则是坡下的早稻——一幅美轮美奂的水彩画。 晨光很是柔和;搅动夏天的知了正蓄势待发;烟囱升起袅袅炊烟的是一些还在烧柴草的人家;嗷嗷叫的是饿了一宿的大肥猪。 曾经作为“四害”的麻雀,现在到处可见一群群“呼啦啦”地飞腾。 每个猴孩子都有养一只小鸟的梦想,就是大人们坚决不允许。 喜鹊,最喜欢往茅厕里钻——那些蛆虫,永远消灭不干净…… 在高度氧含量的作用下,神清气爽的叶章宏下了楼,洗漱完毕之后,便拿上一个用了好久的搪瓷脸盆,将厨房里的剩菜剩饭倒进盆里,又在角落的蛇皮袋里抓了几把麦麸,一边搅拌、一边走向鸡圈。 鸡圈里关着一只大公鸡和几只下蛋的母鸡,还有六只养了三个月的白番鸭。 一向霸道的大公鸡,率先飞扑而来。 母鸡和小鸡雏,紧随其后; 而平地上行走比较笨拙的鸭子们,可劲地“嘎嘎嘎”叫唤着,却跑不过公鸡和母鸡,只能奋力地扑腾翅膀,“手脚并用”才能弥补自己的劣势。 相较于趾高气扬的大公鸡,和到处扒土坐窝的母鸡,叶章宏倒是比较喜欢这六只身披白羽、红喙黄蹼、头长红色皮瘤的白番鸭。 他总能想那美味的白鸭汤。 老姜煲鸭汤,或者熟地煲鸭汤,那叫一个汤鲜味美,想一想都能让人口水直流。 家里早已不再养猪。 喂完这些鸡鸭,叶章宏回厨房,把稀饭和炒鸡蛋吃进肚子里,便开始绞尽脑汁,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好度过这漫长的两个月暑假。 读书? 练字? 预习高中课本? 初中方才结束,高中还未开始,他不认为现在还需要让自己处于学习的状态。 无奈,他正是连续好几天无所事事,在闲得发慌的情况下,才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喂鸡鸭的差事。 家人从来不让他干家务和农活,他也算得上是养尊处优,就是初二之后不好好读书学习,让家人颇为失望。 弟弟妹妹也快期末考了,但他们最多在家里住几天,就会继续随爷爷前往凤来一中的“补习街”。 刚开始,他们这些山里人都没有补习的概念,架不住好多学生在补习,所以叶永诚向老伴郭惠珍申请了一笔专用款项,把小孙子叶章扬和孙女叶雨桐送进了补习街。 叶章宏曾暗自庆幸,四中附近没有补习班。 如若不然,爷爷肯定又会申请一笔补习专用款项。 叶章宏来到小果园里,折下一朵纹瓣悬铃花。 纹瓣悬铃花也叫宫灯花,枝干和树叶都是绿色的,开出的花朵倒悬着,有着特殊的纹路,甚是别致。 小果园是鸡鸭的地盘——大公鸡昂首挺胸,气势十足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母鸡们到处扒拉着沙石土块,想要找点蚂蚁小虫;六只白番鸭,则是躲在芦柑树下纳凉。 他已经没有了童年时的玩心,不然这时倒是可以到溪谷里捉点泥鳅,喂那些白番鸭。 童年一去不复返,初中生涯也结束了——光阴从来不等人;时间的流逝,代表着长大与老去。 无所事事的叶章宏,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四处走一走。 但是,能去哪里呢? 他思来想去,除了小卖部,就只有小果园那头的毛竹林——此时正好可以逮几只竹象鼻虫来玩。 他突发奇想,走到芦柑树旁,嘴里“咯咯咯”地叫唤,假意要喂食,哄得六只白番鸭“嘎嘎嘎”直叫,一只只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 于是,一大活人加六只鸭子,浩浩荡荡地往毛竹林走进发。 可能是喂养兔子和天竺鼠的家庭减少了,小路的两旁,长着茂密的青草。 小果园的尽头,是邻居家的菜园子,两排长长的竹架,前排种着豆角,后排则是黄瓜。 豆角不是稀罕物,倒是口感粗糙的豆角叶,成为了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长满毛刺的黄瓜秧上,几朵黄色的小花,吸引了叶章宏的注意。 它们很不起眼,也从来不会像牡丹、玫瑰、月季等那样被世人称颂。 但是,这不起眼的黄色花朵,却能结出清甜可口的黄瓜,所以那些仅供欣赏的花卉,根本就是华而不实。 现在,只有一人加六只鸭子,没有旁人。 他想近距离欣赏一下这些黄色花朵,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就像是担心会吵醒熟睡之中的婴孩一般。 近了,他发现其中一朵黄花里藏着一只小小的七星瓢虫——它也是被花朵吸引了。 这还包括蜜蜂和蝴蝶——招蜂引蝶。 他好好地欣赏了几眼,随即伸出手,扯下一条隐藏在绿叶之中的黄瓜,就再也无心欣赏那几朵黄花。 黄花吸引人,黄瓜吸引小贼。 他迅速地离开菜园子,领着六只白番鸭,一直走到一片竹林旁,才停下脚步,稍微清理掉黄瓜上的小刺,便美美地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他被自己偷窃的行为给逗笑——小时候的陋习,看来是不会因为他即将取得初中毕业证书,而彻底摒弃。 鸭子们“嘎嘎嘎”地叫唤,好像是在骂它们的主人吃独食, 叶章宏只好咬下几块黄瓜,犒劳这些被他哄骗来的鸭子。 他给自己封了一个称号——鸭司令。 草地上藏着一只蝈蝈。 “我是蝈蝈, 我是蛐蛐; 我是哥哥, 我是弟弟。 南山坡,守着那块青草地, 吃饱了肚皮,就吹牛皮。 蝈蝈对着蛐蛐笑眯眯:老弟呀,嘿嘿, 听我说,你可别着急! 天下的动物,大小我全管, 叫谁向东,它不敢朝西。 蛐蛐对着蝈蝈笑嘻嘻:老哥呀,嘿嘿 听我说,你可别生气! 天下的动物,生杀我来定, 不论是恐龙,它还是鲸鱼。 我给它们立规矩。 他们尊我为皇帝。 蝈蝈越吹越得意, 蛐蛐越侃越入迷, 没想到走来一只大公鸡, 一口一个, 一口一个, 把小哥俩, 全都吃下去……” 他对着他的“鸭兵”,唱着这首电视上学来的童谣。 只可惜,他的“鸭兵”听不懂,而是一头钻进草丛,寻蝈蝈和小虫去了。 突然,竹林外的一片草地,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转头看去,看见一条手臂粗、黑黄相间的大蛇正在游走。 凤来县内偶有一些游手好闲的人,穷到快当裤子了,就跑到山村捉蛇卖给饭店,被戏称为“穷到捉蛇”。 他们认识各种蛇,以及蛇的生活习性,所到之日便是蛇的灾难之时。 另外,他就是住在山村,遇见蛇的概率,肯定远远超过中体育彩票,所以他认识这种条纹的蛇——菜花蛇(王锦蛇)。 虽然人们都说菜花蛇无毒,但架不住他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种渗人的冷血动物,不仅被吓了一大跳,还差点没被未吞下的黄瓜噎到。 他又不敢咳嗽,只好紧紧地捂着嘴巴,连连后退了好几米,直到那条菜花蛇越游越远,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现这么一个小插曲,他不敢再往竹林里钻了,因为竹林里可能会有一种毒性强大的蛇——竹叶青。 这可是能够致命的。 他选择了往回走。 同时,他开始佩服小时候的自己——别说是竹林了,附近的山头,哪怕到处是坟墓,哪一座不被他踩在脚下,而那时候的自己根本不知道害怕。 无知加无畏,天真加蠢笨。 这是成长带来的改变,还是出门求学三年带来的改变呢? 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和事物。 就像是他的思想也开始发生了巨大改变。 即使是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初中生涯的后半段,但不代表他的思想没有发生改变,而最大的改变来自于他开始对未来进行一些简单的思索。 未来? 未来的他,会是什么样? 未来的他,会身处何方? 未知。 未知,恰恰能够引起探索和思索。 无所事事的这几天,叶章宏对于未来的思索,结果就是简单的几个字——越想越乱。 “鸭司令”领着“鸭兵”,回到小果园,便抛下“鸭兵”,不再理会。 可惜,三个月大的“鸭兵”,还不能成为美味的白鸭汤。 家里的客厅。 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是叶章宏的爷爷获得的各种奖状,尤其是那张“特级教师荣誉称号”。 书架上的书籍,《毛选》、《百家姓》、《三字经》、《弟子规》、《全唐诗》、《康熙字典》、《增广贤文》、《对联大全》、《四体千字文》、《中国共产党党史》等等,说明了爷爷的博学。 《对联大全》是爷爷最重要的一本书籍,因为身为村老年协会会长的他,一直都是村里红白喜事的主事人,喜联和挽联都要用到这本书。 叶章宏坐在爷爷的太师椅上,看着书架上最显眼的那一张“特级教师”证书。 他时常能在爷爷与人的聊天中,听出爷爷希望孙子或孙女未来能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一名光荣的教育工作者。 不可否认的是,他那开始逐步成熟的思想,仍然没有脱离上山村和风来四中这两个小天地。 无所事事的这几天,他对于自己未来的初步设想,是像他的爷爷那样,当一名光荣的教育工作者。 他甚至觉得自己未来,最好的选择是回上山村小学任教,像他的爷爷那样,数十年如一日;要是自己足够用心,说不定也能像他的爷爷那样,成为一校之长。 这算是他目前的理想吧! 好吧,姑且这么认为,他的未来,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知了开始聒噪起来,也说明气温将迅速升高。 几乎不出村的奶奶,每天除了做饭和做家务,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视剧。 二叔和二婶,每天都忙得很,所以叶章宏有时也会去小卖部里帮点忙。 转去七中就读的小学同学,都渐渐生疏了,就连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耍的叶国雄也一样,就别说是其他的同学了。 他们那一届的小学同学,有的出门打工了,有的是当学徒、学手艺,真正等着高中或技校录取通知书的,估计也就十来个人。 这就是所谓的“分水岭”。 不同的人生轨迹,将出现在这个时候…… 就在弟弟和妹妹考完试,回到家里的那天傍晚,远在深圳的爸妈打来电话,要他们到深圳过暑假。 对此,作为哥哥的叶章宏选择了沉默,弟弟叶章扬支支吾吾半天,幸好爷爷在一旁提醒要参加补习,他才开口说了一个“不”字。 叶章宏知道,他们的爸妈会很失望,甚至是伤心,尤其是他们的妈妈。 只不过,那年暑假留下的心理阴影,以及爷爷寿宴当天发生的那件事情,仍然挥之不去。 也可以这样理解——从前让他无比思念的爸妈,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排斥于陌生的心理。 爷爷最关心的还是叶章宏的中考,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能够考上凤来一中。 在得到叶章宏的带着羞愧的回答之后,他的脸上难掩一丝失望,接着是沉默,最后淡然一笑,便出了门。 待他回来,怀里一套不知道找谁借来的高中课本,要求叶章宏必须乖乖待在家里,预习高一课文…… 第387章 芳心暗许 第三节 芳心暗许 十六岁的天空是晴朗的。 偶尔的白云经过,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迹,点缀着蓝色的天空,和蓝色的心情。 成长的心灵,如同大海里漂流的风帆,努力地寻找着港湾,满心期待着靠岸。 慢慢,越来越成熟的情感,会像花儿静悄悄地绽放,飘散着迷人的花香,等待着谁来着迷。 回忆的翅膀,在晴朗的天空里自由飞翔,不经意的一些触动,是谁靠近的痕迹,却又像白云一样,随风消失在天际…… 接近两年半的打工生涯,张敏莉已经成长为一名制衣厂车间里的老车工。 她早已是一个大姑娘了,个码高挑、身材匀称,往人群里一站,谁都不会认为她只有十六岁。 她早已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目光,举手投足之间不再拘谨和害羞,而是落落大方的,给人一种潇洒的感觉。 她开始向好友颜如玉看齐,挑了两身时下流行的衣服,更让她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她怎么也学不会颜如玉的奔放,也看不惯颜如玉的做派——不仅穿着暴露的衣服,剪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头发,指甲油永远是五颜六色,脸上也是口红、眼影涂抹得跟唱高甲戏的。 她要是敢这样做,她的爸爸要是看到了,不扇她两耳光才怪! 除了不敢,张敏莉本身就很是排斥这种超前的装扮,她的骨子里满是山里孩子该有的质朴和谦卑,本质依然没有受到花花世界的诱惑和侵蚀。 十六岁是花季。 陪伴张敏莉花季的是繁重且无聊的车间工作,能让她脸儿一热的青春读物,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加码的胸衣,以及每个月往家里寄钱的汇款单…… 当然了,还有一份欢喜又带着愁绪的思念。 无需隐喻,排除年龄的的因素,过早投身社会,以及青春荷尔蒙的释放,早已让她渴望释放心中那一只关不住的情感小鹿,去到那一个人的心中,也搅他一个欢喜又带着愁绪! 每一个难熬的长夜,她的手里是一本本青春读物。 这种青春读物,无论内容是隐晦的,或是直白的,甚至是露骨的,恰恰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刺激着这些没有多少文化、的男男女女,让他们总能带着一种莫名的悸动,度过每一天的无聊与劳累。 在这些青春读物里,张敏莉接触到了情感、爱情,甚至是让她面红耳赤的两性,再加上时间的催化,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情感轨迹,从思念、到喜欢、到爱慕、再到渴望、最后甚至有了委身于他的冲动。 看着自己错落有致的身材,她害羞而又激动地发现,自己是可以这样做了。 只可惜,那个人还在读书。 即使他再也不回信给她,却不代表她无法关注到他,她还有一位老同学兼好朋友也在四中读书——叶春梅 过了六月,张敏莉的内心多了一种纠结。 中考已经结束,她希望从小就品学兼优的他,能够如愿考上凤来一中。 可是,如此一来,她这个只读了半年初中的打工妹,距离他也就更加的遥远。 是啊,他即将升入高中,三年之后就是大学,而她只是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打工妹,她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 多出这样一个重大的问题,她开始焦躁不安;她的脑海里不止一次地出现一个画面——陪伴他一起前行的,是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姑娘,而不是她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打工妹! 这个虚构出来的画面,总能让她痛苦不堪,甚至艰难到不能呼吸,常常会滑落一滴热泪。 越是如此,她就越想在那些青春读物里,寻找有关灰姑娘的故事,去得到一种近乎自我安慰的幻想和刺激,刺激她坚定自己对他的爱慕,坚定自己一定是一个能够等到白马王子的灰姑娘。 这无异是把自己关进铁牢笼,死活出不来。 生活的枯燥,上班的劳累,情感方面的幻想,使得她的花季怎么也开不出一朵灿烂鲜艳的花朵。 还好,千里之外的家,能让她短暂忘记各方面的苦恼。 因为那一张张的汇款单,家里的老爸不再需要那么操劳,老妈的药再也不需要时断时续,妹妹大可安安心心地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替她实现她未竟的梦想。 与她亲密无间的颜如玉,却做不到这一点,每个月的工资买衣服、买口红、买指甲油,几乎挥霍干干净净,再挨个地找身边的朋友借钱。 虽说颜如玉贪玩,但之前还不至于这么奔放,全是因为厂里来了三个大她一些的小太妹,一个比一个能玩、敢玩,她也就慢慢地被带坏了。 看吧,这三个人,一个个染了头发,裙子短得露大腿,上衣更是连肚脐眼也遮不住,再加上涂得花花绿绿的指甲,像是要登台唱大戏的口红和眼影,显得很是另类,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另外一个星球来的。 而这几个人,面对旁人惊诧的目光和指指点点,根本不当一回事,甚至粗言秽语相向,把厂里的人几乎得罪了大半。 正是因为这样的另类,成功地吸引了社会上一些另类小青年的注意,于是这些小青年就像是苍蝇看到了裂缝的鸡蛋,呼呼啦啦地涌到厂门口,争着抢着带她们到喝酒、蹦迪、泡录像厅,最后成功地把她们骗上床,玩腻了就直接给甩了。 这几个人也不自重,明明知道自己被玩弄了,可是一点也不在乎,即使是被甩了,哭两嗓子、灌几瓶啤酒,第二天又和别的小混混勾搭上。 最后,怀孕了,却根本不知道孩子爸是谁…… 起初,颜如玉很是鄙视这些小太妹,根本和她们不搭边,但架不住她自己贪玩,又到了那一种渴望刺激和疯狂的年龄,很快就和她们接触上,一起出去玩了两次,在酒精、dJ和众多小混混的花言巧语之下,一点点地迷失了自己,也变得和她们一样的另类。 张敏莉看不下去,说了颜如玉几次,颜如玉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要带张敏莉出去见识一下,把张敏莉吓得躲都躲不及。 罗汉元和张星云也说了她几次,她不理不睬了都,连着一个星期不和他们说话。 张星云忙着谈恋爱,选择了听之任之;张敏莉很少到外面玩,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乱多脏;只有罗汉元秉承着要照顾她们的承诺,时不时会偷偷地跟着颜如玉,生怕她吃亏、被骗…… 七月的南方,燥热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孙悟空又踢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制衣厂正值订单旺季,每日加班加点,让人大为吃不消,车间里有人中暑晕倒是一种常态。 厂里为了赶货,熬了一锅又一锅的凉茶,买了一盒又一盒的藿香正气水,但也阻止不了在一天内三名员工中暑晕倒,员工们个个是怨声载道,非要休息一下不可。 鉴于此,加上这一天又发了工资,厂里只好宣布取消加班,明天也有一天的假期。 即使炎热、疲惫,却影响不到这些打工者往家里寄钱的积极性。 张敏莉填了汇款单,把钱交到柜台里,心里可高兴了。 她不着急回去,而是在附近转了转。 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太妹,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的,手上、脖颈上的饰品都很好看,她挺喜欢的。 以她现在的工资,大大方方买上几件裙子和饰品,完全是不在话下。 不过,即使她喜欢,并不代表她就会花这个钱,她辛辛苦苦挣的每一分钱,都有大用处——妈妈的药、妹妹的学杂费。 她还记得回老家的时候,她爸让她去读个夜校。从小就热爱学习的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就是夜校的学费太贵,离制衣厂又远,她迟迟没有下这个决心。 久而久之,张敏莉就不再想这件事情了,而是每个月准时把大部分工资都寄回家。 往前走,就是一排快餐店和小饭馆。 罗汉元和张星云,时不时会带着她和颜如玉来吃点东西。 颜如玉偶尔会掏钱,她倒是一次也没有掏过。 他们都知道她的情况,是不会让她掏钱的。 对此,她很是感激他们,无论是张星云,还是罗汉元,她都把他们当成哥哥,颜如玉自然也就是她的姐姐了。 只可惜,这个姐姐的心性变了,不好好上班,整天却惦记着出去疯,她却束手无策。 也罢,连张星云和罗汉元都拿她没有办法,就更别说是她了。 把该买生活用品挑最便宜的买,再舒舒服服地冲一个凉,剩下的时间就是带着期待与幻想,去寻找灰姑娘的故事。 张敏莉刚想走进商店,却看到罗汉元急匆匆地走过来。 罗汉元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买点东西,你呢?” 罗汉元冷冷一哼,说道:“颜如玉又跟着那三个另类出去了!” “去、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 “那你现在准备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肯定是出来看一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欠了你们的,这好不容易安生了几个月,颜如玉又给我整这一出。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吃撑了,张星云不管她,你拿她没办法,就我一个外人在操心……” 罗汉元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这种抱怨,在张敏莉听来并不是难听的话,反倒有一种大哥哥一般的亲切。 “走吧,一起去找一找……” 路上,罗汉元叙述了一下那三个另类的所作所为,张敏莉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一家脏兮兮的小饭店里,颜如玉和那三个小太妹,正和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喝酒吃饭。 小青年一直盯着颜如玉那张好看的脸蛋,时不时还吞了一口口水,更是殷勤地给颜如玉夹菜倒酒。 颜如玉的酒量不是很好,那三个小太妹却是直接拿瓶子喝,脚下都摆了好几个空酒瓶了。 见颜如玉有些不胜酒力,小青年露出邪恶的笑容,对其中一个小太妹眨了眨眼睛。 小太妹心领神会,煽动地说:“小玉,我们是最好的姐妹,一起干一杯。” 颜如玉举起了酒杯。 “我拿瓶子,你拿酒杯,不公平!我们一起拿瓶子吹,吹完就去蹦迪……”她继续煽动。 颜如玉喜欢迪厅里那种狂野的感觉,当真拿了一瓶酒,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地灌进喉咙。 她喝不下去,放下酒瓶,啤酒顺着她的嘴角淌出,她含糊不清地说:“不行了,我喝不下去了……” “小玉,不带你这样的,哪有喝酒喝一半的道理!” “对呀……” 旁边的人也在煽风点火。 小青年高兴得两眼放光,并时不时色眯眯地盯着颜如玉的胸脯。 颜如玉被这么一煽动,拿起酒瓶子,还真就把剩下的酒喝光了。 她都快坐不稳了,酒瓶子也从手中滑落,落到地上摔了一个稀碎。 声响引来了小饭店的老板,不满地说:“差不多就走吧,别把我这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说完,他惋惜地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颜如玉。 小青年并不理会老板,而是放肆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种阴谋达成的满足,掏了三百块钱给那个小太妹。 也就是说,颜如玉被被她们给卖了,也就三百块钱而已。 小太妹接过钱,高高兴兴地和另外两个把钱分了,最后还不忘提醒小青年,说:“人家小玉还是第一处,你可要温柔点……” 小青年两眼放出的邪光都赶得上100瓦电灯泡了。 三个小太妹正准备离去,小青年迫不及待地扶起烂醉如泥的颜如玉,手还肆意地揉了一把她的胸脯。 颜如玉只是伸手推了一下,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不用说,小青年接下来肯定就是带颜如玉去开房了。 周边有很多又脏又乱的小旅馆,成了这些另类的天堂。 就在小青年准备离去之时,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罗汉元。 罗汉元冷冷地看着小青年。 从他的目光中,小青年感到了不善,立马警觉起来,并抬脚踢向旁边的小太妹。 小太妹见是罗汉元,嘴角一翘,毫不在乎。 张敏莉冲到小青年面前,质问道:“你们把如玉怎么了?” 已经见识到社会险恶与丑陋的罗汉元,看着烂醉如泥的颜如玉,很快就想到后面将会发生什么。 他大声喝道:“说,你想对她做什么?” 小青年难免有些慌张,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她、她喝醉了,我要把她送回去……” “不需要你,我们能送她回去!” 张敏莉走过去想扶走颜如玉。 小青年费了心机,又花了几百块钱,岂能能让到嘴的肥肉没了,直接一把推开了张敏莉。 “滚开,别碍着老子!” 罗汉元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张敏莉,直接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把小青年踹飞好远,连着烂醉如泥的颜如玉一起摔倒在地。 带头的小太妹惊呼一声,抡起手臂想打罗汉元,倒是罗汉元干脆利落地赏了小太妹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打得小太妹差点原地转圈圈。 而倒地的小青年,自然不甘吃亏,先是一脚踢开压在他身上的颜如玉,随后操起塑料板凳直扑罗汉元。 罗汉元赶紧寻了一把塑料凳迎战。 张敏莉急得团团转,分不清是要帮助罗汉元,还是去看看颜如玉。当她看到颜如玉那不省人事的样子,她决定先不管她,但她又不敢打架,只好改变主意,跑过去扶颜如玉。 可是,她刚想过去,挨了耳光的小太妹操起啤酒瓶,直接砸了下去…… 饭店老板打了报警电话。 治安办的人出动,将一干人等控制了起来。 小青年是打架的老手,罗汉元吃了不少亏,不仅鼻青脸肿的,胸口还被重重地踢了一脚,但他也没能让小青年好过,一拳把小青年的门牙打掉了,小青年的嘴角肿得老高。 张敏莉挨了一啤酒瓶,昏迷了。 罗汉元看着昏迷的张敏莉,那叫一个无明业火三千丈,奋力挣开控制住他的治安办人员,飞扑过去对着那几个小太妹好一顿拳打脚踢,把几个小太妹打得哀叫连连。而颜如玉好不容易醒了酒,罗汉元伸手就是一耳光。 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 医院的病房里,身上到处挂彩的罗汉元,正在接受民警的询问。 民警做完笔录,说出了小太妹与小青年合谋要祸害颜如玉的事情。 现在,几人都在拘留室里猫着。 罗汉元已经猜到那些人的目的。 一旁吊着点滴的张敏莉,被民警的话吓得胆战心惊。 她哪里想得到那几个人这么歹毒和狠辣,更想不到这个社会是如此险恶与丑陋。 平复了一些,她感激地看着罗汉元——他保住了颜如玉的清白。 她是轻微脑震荡,医生让住院观察两天。颜如玉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根本不敢抬起头,只能愧疚地流着眼泪。 她的脸上,巴掌印清晰可见。 “你回去吧……” 罗汉元怒其不争,不想见到她。 “不,我不回,我要留下来照顾敏莉!” “不需要你!” 罗汉元没有好态度。 听到这样的话,颜如玉都哭出声音了。 “汉元哥,你就别再说如玉了,她也不想这样……” 张敏莉赶紧替颜如玉说好话。 罗汉元脸色铁青,不再言语。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 小青年有点背景,三个小太妹背后尽是一些小混混,见几人都给关起来了,自然是要闹事的。 他们先是到厂里要人,得知不在厂里,就准备跑到医院去找,幸亏罗汉元的舅舅派车先一步把三人接回厂里。 罗汉元的舅舅是厂长,很快找到派出所,派出所可以不管三个打工的,但不能晾着一个厂长呀,很快就开出两辆警车,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其他的给了一个严厉的警告,全都给轰走了。 事情的起因是颜如玉和三个小太妹,三个小太妹是要开除的,鉴于颜如玉差点受害,加上罗汉元向舅舅求情,也就罚了五十块钱了事…… 第三天,张敏莉恢复得差不多了,不顾罗汉元的反对,当天就去上班了,罗汉元只好给她买了一些营养品。 也是有了这次教训,颜如玉把头发剪短,口红和指甲油也不涂了,而且还收起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开始安安心心上班。 颜如玉的转变,让张敏莉很是欣慰,罗汉元对她的态度也有一些好转。 这件事,被厂里人戏说成“英雄救美”,并且有不少人说罗汉元喜欢颜如玉,才会如此奋不顾身。 对此,颜如玉不仅不否认,反倒芳心暗许…… 第388章 初中毕业 第388章 初中毕业 中考结束。 叶春梅满怀深情地看了一眼四中的大门,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回到了苦茶坡。 才回到家里,她发现她的奶奶把她的书本,拿到厨房生火用了。 家人知道她考不上高中,而现在她又完成了义务教育,那些书留着肯定没用,还占地方呢,还不如拿去生火。 还别说,挺好使的,几张纸就能搞定。 叶春梅默默地注视着那些残缺的书本,知道自己的求学生涯,也随之燃烧殆尽。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所有的书本、试卷、作业簿和课堂笔记,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里,方便家人可以随时拿去生火。 这一大摞课本和作业簿可以使好长一段时间呢! 她只留下了一叠明信片、一本写满祝福的毕业纪念册、以及两本装着合影和毕业照的相册,这八年的求学生涯,就算是划上句号了。 现在,也就差那一本初中毕业证书…… 在这之前,春梅考虑过读技校的事情,并且得到了爷爷和爸爸的支持,只是县技校和卫校乱得那叫一个臭名远扬,叶春梅认得清自己柔弱的性格,去了那里只会被欺负死,遂放弃了这个想法。 至于母校新增设的中专部,不仅连老师都说是浪费青春,好多学生私底下也说第一届学生肯定是“小白鼠”,所以她也就没有动这个心思。 与其继续在技校混时间,还不如拿上毕业证,到外面打工呢! 对啊,张敏莉不就是早早就跑到广东省打工了吗? 她张敏莉一直有书信往来,张敏莉经常跟她说一些打工的见闻,既然她已经决定不再读中专了,那干脆就去找张敏莉,不仅有一个伴,那边的工资也要高出老家很多。 想到这里,叶春梅立马给张敏莉写了一封信。 信寄出去了,叶春梅一边等着回信,一边帮家里干点农活。 这天,叶春梅的二嫂杨连枝回来了。 叶春梅的上面有两个哥哥。 大哥没有文化,跟着几个邻居出门做工,老婆和孩子都留在家里;二哥只读完小学,但一张嘴能说会道的,还娶了一个同样能说会道的老婆,现在一家三口都在县里。 二嫂不仅能说会道,为人也很是强势,连一家之主叶金水都要退让三分。 对于二嫂回来的目的,叶春梅是清楚的。 二嫂的儿子两岁多,很是调皮,时时刻刻想着往外面跑。 本来,带孩子的是二嫂的妈妈,但小家伙能折腾,把老人家折腾得扭伤了脚,只好回家养脚去了。二嫂和二哥在针织厂上班,最近打算拿一点货出来加工,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顾得上小的。公婆都是不出门的人,别的人更不好差遣, 也就剩下叶春梅。 “春梅,赶紧收拾几身衣服,到县里帮我带孩子!” 杨连枝摆出一副下达命令的姿态。 叶春梅不喜欢这个二嫂,也不想去县里,干脆别过脸,不理睬她。 “春梅,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让你去县里,管你好吃好住,你还不乐意了?” 杨连枝双手叉腰,很不高兴。 叶春梅较为柔弱,不敢顶嘴。 倒是叶金水站了出来,袒护道:“春梅这刚考完试呢,你就让她在家里休息几天……” “哟,照你这样说,学习还挺累人的了?就算是累人,怎么不见春梅考个好一点的成绩回来?” 意思很明白,就是说叶春梅笨呗! 叶春梅被戳了痛处,委屈得很。 叶金水听不惯这话,反驳道:“瞧你说的,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五十步笑百步……” 杨连枝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知道我读书不行,对于这一点,我是承认的。不过,我读书不行,我挣钱行呀,我让春梅跟我到县里,就是要春梅帮我带孩子,我们才好安心挣钱。总不能读书不行,挣钱不行,连带个孩子也不行吧……” “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不是我着急,而是春梅横竖都是闲着,我只是让她帮我带孩子,又不是让她干重活,还能累着她?再说了,家里把她养这么大了,就是让她帮忙带一下孩子,这怎么还不行了!” 叶春梅不想让爷爷为难,只好起身走进房间里,收拾了几身衣物。 她才收拾好,二嫂就迫不及待地要走。 走到门口,她也不回头,直接朝叶金田扔下一句话: “你现在就去找叶国忠说一声,就说他要是不答应我妹妹的要求,我妹妹就要找别人了……” 叶春梅是知道这事的。 叶国忠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但一直找不到对象。 有一次,二嫂的妹妹来这里,是跑摩的的叶国忠给载上来的,并且看上了人家…… 到了县里,杨连枝从邻居家接回儿子,又把钥匙给了叶春梅,还交代她帮忙做个晚饭,就急匆匆地赶回去上班。 叶春梅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但人都来了,只好任由差遣。 她只能把气憋在肚子里,抱上侄子,准备回住处。 可是,她刚牵着侄子的手,侄子就不乐意了,不仅挣脱她的手,还连喊带叫的,就好像是她的手上长刺了一样。 叶春梅知道这个侄子的脾性,只好哄他,说要带他去玩,侄子这才把小手交给她…… 连着干了一个星期的保姆工作,叶春梅想要看看张敏莉有没有回信。另外,她的内衣被风吹跑了,她得回去拿,就走去和二嫂说了一声。 哪知道,二嫂当即拉下脸,尖声说道:“你这才来几天就想着回去!怎么?我虐待你了?不给你吃、不给你喝?” “我回去拿内衣……” “为了拿内衣,大老远跑回去,值得吗?” “不然……你让我穿什么?” “你不会去买吗?” “我哪有钱!” “出门的时候,你爷爷不是给了你五十块钱了吗?怎么?买一件内衣,还能不够!” “钱被你儿子花了!” “我儿子能花你的钱?” “天天要出去玩,看到吃的要买、看到玩的要买,能不花钱?” 叶春梅好好地顶了几句,心情大好。 杨连枝这才不吱声了,黑着脸,不情愿地拿出二十块钱,说道:“你还在发育,不需要买太好的,将就能穿就行!” 叶春梅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消失殆尽——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的这个二嫂不仅强势,还很抠门,跟守财奴叶进来有得一比,堪称是守财奴的关门弟子。 另外,她的这个二嫂总是喜欢挑事,和家人总是相处不好。她的二哥和二嫂还没有搬到县里的那一年多时间,整个家被她折腾得不得安宁,偏偏她二哥对这个老婆言完完全全做到了听计从的,还一个劲地说他的老婆是旺夫命。 想起叶国忠想要追求杨连枝的妹妹——要是姐妹俩都一个德行,苦茶坡就又多一个典型了,叶国雄和家人肯定也不得安宁…… 又过了一个星期,叶春梅的大哥回了一趟家,想看一看妹妹,就到县里走了一趟。 大哥话少,却是属于那种“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类型,是家里唯一能镇住杨连枝的人。 叶春梅抓住这个机会,可不管二嫂会不会不高兴,直接跟大哥,回了苦茶坡。 回到家里,叶春梅才知道张敏莉已经回信一个星期了。 她很生气,心里咒骂了杨连枝好几十遍。 信中,张敏莉很是欢迎叶春梅去找她,不仅介绍了一下工厂、工作、工资的情况,又详细地说了要在哪里坐车、在哪里下车,还留了一个寻呼机号码给她。 信的结尾,张敏莉还打听了叶章宏考上哪一所学校。 对于这一点,叶春梅一直在县里,就不知道情况了。 刚好,学校那边快放榜了,她到时候顺便看一下就是。 而关于敏莉为什么会问这个,叶春梅的心里是清清楚楚——那就是敏莉喜欢叶章宏。 叶春梅认为,就算是排除年龄的因素,张敏莉和叶章宏断然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张敏莉纯粹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嫂就跟叶春梅说,二嫂催她赶紧到县里。 对此,她很是生气——她才回家多久呀,前后连二十个小时都不到,二嫂就在催了。 “哼,我偏不下去,让你着急!反正有大哥在,你奈何不了我!” 叶春梅得意地自言自语…… 放榜那一天,叶春梅让大哥带她到四中走了一趟。 得知自己落榜之后,她的内心毫无波动,再次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就让大哥直接送她到县里。 二嫂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催得急,她却是稳坐中军帐,美美地享用着大嫂特地给大哥做的可口菜肴。 回到住处,有大哥在,二嫂不好给摆脸子,还亲自动手做了一餐午饭。 大哥一走,二嫂立马原形毕露,先是数落了叶春梅一通,紧接着就差遣她去洗碗,洗了碗还得拖地、带孩子。 大哥走了,叶春梅没得仰仗,只好任凭差遣。 她是带着怨气的,不仅怨恨二嫂,还怨恨自己的柔弱。 “什么时候我才能坚强、勇敢,对一切不公说‘不’呢?” 她在心里问着自己,却回答不了自己。 到了晚上,叶春梅才从二哥的嘴里,得知为什么二嫂这么着急让她下来。 原来,二哥拿货加工的事情已经谈妥,还在楼下租了一个门面,只要再找两三个帮手,就可以开干。 在凤来县,针织算是支柱产业,很多工厂为了节约成本,都是这样把图纸和毛线发给个人承包的,再由承包的人找人手来完成。 不说别的地方,就他们住的这附近,就有不下七家这样的小承包点。 二哥叶启正面带微笑,对叶春梅说道:“小妹啊,你都已经初中毕业了,比你的两个哥哥强多了。跟二哥说一说,接下来是怎么打算,是打算读技校,还是出来挣钱……” 杨连枝白了丈夫一眼,语气生硬地对叶春梅说道:“还读什么技校?有个初中毕业证书就不错了,读再多的书,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嫁人、生孩子!” 这不纯粹歪理邪说嘛! 叶春梅不喜欢二嫂,没有搭二嫂的话,而是将自己出远门的打算,告诉给二哥。 “什么?你要出远门?”杨连枝跳了起来,“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有一本初中毕业证,就可以飞出山窝窝,去当金凤凰?我告诉你,现在的初中毕业证不值钱,不管你去到哪里,也只能找一家工厂,当打工妹……” “你连一本初中毕业证都没有呢,还好意思一直说别人!”叶春梅急眼了,顶了一嘴。 杨连枝见她敢顶嘴,双手一叉腰,准备训她。 叶春梅告诉自己不能害怕,立即挺直了腰杆。 二哥急忙摆摆手,二嫂这才气呼呼地坐了回去。 “小妹,听二哥一句,你的年纪还小,不适合出远门。” “二哥,我都十六岁了,年纪不小了。再说了,我有一个十四岁就出远门的同学……” “小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把话说完。你看,二哥现在都开始拿货回来做了,目前正缺人手,所以二哥就想着让你来帮忙,反正你出门也是打工,还不如就待在这里,帮二哥的忙,二哥又不会亏待你……” “不!二哥,我还是想要出去!” 留在这里,那还不得天天受杨连枝的气? 她才不傻呢! 杨连枝再次跳起,怒斥道:“好你个叶春梅,居然连你亲二哥的忙也不帮,家里真是白把你养这么大了……” 叶春梅瞪大了眼睛,作为回应。 “小妹,你二嫂就是性子急了一些,话说的也难听了一些,但她只是图嘴上痛快,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叶启正赶紧打圆场。 叶春梅能不生气吗? 只是不敢发作罢了。 “这样吧,你就帮二哥半年,半年之后,你要去哪里,二哥绝不拦着你,如何?” 半年? 叶春梅认真地思考着。 是啊,这人是她的二哥,她不能不帮。 因为这一点,她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待叶春梅回房间之后,叶启正和杨连枝夫妻俩同时笑了起来,笑得挺奸诈的。 原来,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了,趁着叶春梅初中毕业,先把人骗下来,当免费劳动力,不仅可以帮忙带孩子、做饭、做家务,忙的时候还可以凑个人数。 杨连枝精明,又精于算计,所以想着用一家人作为说辞,坚决不给叶春梅开工资。 叶启正一开始觉得不妥,但他对杨连枝那叫一个言听计从,也就默认了。 亲情? 不值钱。 这是杨连枝的原话…… 第389章 毅然决然 第389章 毅然决然 三天之后,叶启正果然拉了一车毛线回来,连同外面请来的三个人,五个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技术活,就是他们人内部出现恶性竞争,不是压加工费,就是抬高人工,整个针织行业的外包混乱无序,到处抢客户,到处挖人手。 混乱是混乱,倒是便宜了那些针织公司和厂家。 杨连枝是一个精明的人,有她亲自上场和督促,效率倒还不错。 而叶春梅要带孩子、做家务,还要给这五个人做饭,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过分的是,只要她稍微闲下来,杨连枝就会大喊大叫,让她到楼下干活。 叶春梅是楼上、楼下连轴转,往往是刚晾完衣服,或者洗好碗,杨连枝就掐点让她下来干活,然后又掐点让她上去做饭,除非是孩子吵闹,要出去玩,不然总能把她的时间榨得分秒不剩。 叶春梅不敢和她硬杠,又要给二哥留面子,也只好任由她呼来喝去,每天累得像是农忙时的耕牛,才几天就瘦了不少,上下楼梯的时候,两腿就像是灌了铅,整张脸都写满了疲惫。 从小到大,她连农活都没怎么干过,哪里吃得消这种连轴转的苦。 可是,她也只能坚持啊,并且安慰自己,以后出了远门,进了工厂,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吃的都是这种的苦,现在权且当作是锻炼自己。 那三个请来的人,早就看出她累坏了,一个个都心疼她,时不时给她打掩护,让她歇一下。 此举,却难逃杨连枝的“火眼金睛”,双手那么一叉腰,对叶春梅就是一顿训,还指槐骂桑地说那三个人多管闲事。 三人还想挣一份工钱呢,只好作罢。 唉,谁叫这边开的工价,要稍微高一些。 又过了三天,叶春梅不小心打坏了两个碗,杨连枝又是好生一顿训,训得她都快掉眼泪了,可是杨连枝还不肯罢休,又是好一通难听的话。 “看看你,笨手笨脚的!都是家人把你惯坏了,不就是一个学生,有那么金贵吗?再看看,读书、读书,你倒是读出一个好成绩来,你敢说你考得上高中吗?我只是你的二嫂,我要是你的家长,看我能不能惯着你……” 面对着咄咄逼人以及满嘴喷粪的杨连枝,叶春梅认为自己不能再柔弱了,必须奋起反击,不然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她直接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衣物。 杨连枝顿感意外,赶紧跟进房间,厉声问道:“叶春梅,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你当我是什么?动不动就没完没了地训我……” 叶春梅终于勇敢地爆发了。 杨连枝恼火地说道:“你……” “我怎么了?”叶春梅不给她继续满嘴喷粪的机会,“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多?不就是两个碗吗?大不了你扣我的钱就是!” “钱?什么钱?” 杨连枝故意装傻。 叶春梅带着疑惑,问道:“我给你干活,你不用给我工钱吗?” 杨连枝立马换了一副脸孔,好声好气地说道:“好了,两个碗而已,我也懒得和计较了,你赶紧打扫干净……” 叶春梅见她态度转变,才慢慢地消了火……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 叶春梅总算是适应了这种生活,虽然瘦了不少,居然长个了,胸围也增大了不少,连胸衣都包不住。 有了那一次反击,她开始一点点地改变了自己柔弱的性格,只要杨连枝敢对她过分,她就敢采取言语还击。 请来的其中一人,当初说好是只做一个月的,所以就在满一个月的当天,那人找叶启正结工钱,而钱都让杨连枝管着,叶启正就把人领到杨连枝的面前。 杨连枝拿出计算器,按天数给算了工钱,很快就把钱给了那人,挺爽快的。 那人走后,叶春梅想着自己该换胸衣了,就走过去找二哥,想要一点钱。 她不想找二嫂开口。 两人,合不来。 叶启正问道:“钱?你要钱干嘛?” 叶春梅带点羞涩,回答道:“买内衣啊,小了……” 叶启正回头看着杨连枝。 杨连枝看着叶春梅肩膀上勒进肉里的肩带,不情不愿地拿出了二十块钱。 叶春梅没接,撇撇嘴,说道:“多给一点,我要买两件……” 杨连枝白了她一眼,又给了二十。 叶春梅想起她的妈妈抱怨没有一双能穿出去的鞋子,就想着和刚才那人那样,把工钱结了,说道:“二哥,干脆把我的工钱也结给我,我给咱妈买一双好一点的鞋子。” “工钱?什么工钱?” 叶启正也故意装傻。 “我给你干活,你不给我开工钱吗?” 叶春梅显得很是天真。 “谁说要给你工钱了?” 叶启正不带思考,脱口而出。 “什么?” 叶春梅甚是惊讶。 杨连枝急忙给叶启正使了一个眼色,叶启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去。 叶春梅算是明白了一些,皱着眉头,问道:“二哥,你的意思是,我来你这里干活,一分钱工钱也没有?” 她哪里知道他们夫妻俩在使坏。 这一下子,叶启正没话说了,只好看着杨连枝,让她去说,反正这是她的主意。 杨连枝只好和颜悦色地说道:“春梅,你别听你二哥瞎说,我们怎么能不给你工钱呢!” 叶春梅伸出手,说道:“那你倒是给我呀……” 杨连枝恼了,口不择言地道:“你这死孩子,要钱干什么?” 叶春梅提高音量,回道:“我说了,我要给咱妈买鞋子!” “妈那边,我们自然会买,不需要你操心。” 杨连枝有大把的借口。 叶春梅回应道:“你们有孝心,我也有呀!再说了,我在你们这里干活,我挣钱了呀,所以我可以孝敬爸妈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一天给我开多少工钱……” 是啊,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而哥嫂也从来没有提起。 杨连枝支支吾吾的,回答不出来——她压根就没有想过给开工钱,纯粹是拿叶春梅当免费劳力使。 而叶春梅这个柔弱的女生,此时终于发现不对劲。 她面无表情地追问道:“二嫂,你倒是回答我呀……” 杨连枝知道早晚要摊牌,那干脆就把话说明白了,难不成她还怕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不成。 她双手叉腰,语气生硬地说道:“春梅,我们是你的哥嫂,你来帮我们带一带孩子,怎么还要工钱了?你是不是把哥嫂当外人了?” 叶春梅占着理,说道:“我不止帮你们带孩子,还帮你们干活了!” 杨连枝辩解道:“我们管你吃住了呀,难道吃住不用钱吗?” 叶春梅气恼地说道:“当初,我要是不听你们的,早早去找我的同学,我已经可以领一个月的工钱了……” “还屁的工钱,就你这样做事拖拖拉拉、不喊不动的人,哪个人愿意请你!你看一看自己,一天到晚都干什么活了?就你这样,我们管你吃住,还给你零花钱,已经不错了,你还要什么工钱?” 杨连枝硬是把自己说成了有理的一方。 听到这种话,叶春梅一阵心寒,同时感到一阵恶心,并且料到哥嫂是早就预谋好的。 亲哥嫂算计妹妹,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叶春梅想哭,但强忍住,默默地回房间,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衣物。 “春梅,你干什么?” 叶启正站在门口。 叶春梅没有搭理他,拿起自己的书包,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春梅,你回来……” 叶启正想追出去,却被杨连枝给拦住。 “老婆,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叶启正还念着亲情,但不多。 杨连枝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问道:“怎么过分了?” 叶启正小声的说道:“要是……春梅回去,跟家人说起……” 杨连枝冷冷一笑,说道:“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掀起什么风浪?还有,就她那软弱的性格,我敢打包票,她不敢说什么!还有,我可告诉你,早点把家给分了,我们一家三口好过咱们的小日子,我可不想一直待在那个山窝窝里……” 叶启正不再说话——山窝窝,他也不想待…… 回到家里,面对爷爷和爸爸的询问,叶春梅并没有把这一件事情说出来。 她还没有那种太强烈的家庭观,无非就是觉得二哥和二嫂太让人心寒和恶心了,她懒得说。 再者,以杨连枝的强势和霸道,这件事情要是闹起来,吃亏的肯定不是杨连枝。 她只是平静地告诉爷爷和爸爸,说是远方的同学写信让她过去,那边工作轻松、待遇又好,关键是还可以学到傍身的技术…… 随着一封四中中专部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叶春梅已经收拾好到远行的行李。 虽然二哥和二嫂让她感到寒心和恶心,但即将离开的这个家,她是十分的不舍,尤其是后面这几天,大嫂顿顿给她做好吃的,让她觉得很是暖心。 比某两位可要强百倍。 两种截然不同的亲情。 她会把这一份暖心,带到远方去,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重新温暖他乡异客的心。 出发那天,是大哥送她到车站的,不仅亲自送她上了车,还给了她两百块钱。 二哥和二嫂始终没有露面。 随着两地高速公路的开通,凤来县到珠三角地区的车程,缩减到了只要十二小时左右,也就是在大巴车上睡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能到达,而且是保证送到指定的目的地。 出发之前,叶春梅打了那个寻呼机号码,待那边回了电话,她就告知了自己第二天早上就能到达,所以大巴车一到站,张敏莉、颜如玉、罗汉元已经等着她了。 虽然她和张敏莉有书信往来,但见面的次数很少,即使那次张敏莉回老家,她们也没能见上一面。现在再见,两人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真是让人感慨时光易逝。 两人来了一个深情的拥抱,并互相打量着对方的变化。 随后,车上下来了一个小男生,并朝他们走了过来。 还真巧,小男生是颜如玉的表弟,刚好也是初中毕业,刚好和叶春梅同一天的车,刚好又是同一个目的地。 五个年轻人,这一下子,可就热闹了。 罗汉元先是安顿好两人,然后带他们出去吃了顿饭。 叶春梅发现,那个叫作颜如玉的女孩子,一直围着罗汉元转,但罗汉元的态度明显很是冷淡,反倒对张敏莉格外的热情。 回到宿舍,叶春梅正想整理一下床铺,张敏莉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是想问什么。 叶春梅当然知道张敏莉想问什么,就笑着说,叶章宏考上了凤来县华侨中学。 张敏莉笑了。 叶春梅发现张敏莉的笑容里,包含了很多情愫。 她形容不出来,但她知道张敏莉喜欢叶章宏,所以张敏莉应该是为叶章宏感到高兴。 可是,随着叶章宏考上高中,张敏莉与叶章宏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这种喜欢有意义、有结果吗? 唉,反正是张敏莉自己愿意的,叶春梅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说什么打击人家的话。 如果换成是她,她一定会找一个各方面和自己都差不多的男生…… 到达的第三天,叶春梅顺利进入生产车间。 虽然二哥和二嫂坑她,但她还是在那里学到了一些皮毛,所以很快就能够熟练地操作针车。 白天上班八个小时,晚上加班四个小时。 时间是长了一些,坐久了,腰酸连带屁股疼。 这些都是可以克服、可以慢慢适应的,关键是在这里上班,不需要看二嫂杨连枝的脸色,不需要让二嫂杨连枝可劲地训。 另外一点,车间里的大姐和大叔,对她们这些小姑娘都挺友好、挺照顾的,说说笑笑的同时,还会分一点零食糖果,甚至还会提醒要多喝水。 埋头苦干了几天,一位大姐偷偷地告诉她,领班或主管在场的时候,表现要好一些,要是不在场,就不需要那么卖力,反正她目前只是计时工,又不是计件工。 叶春梅知道计时和计件的差别。 她是想着这样做,却见张敏莉干活格外卖力,速度也是非常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知道,张敏莉是计件工,拿着很高的工资, 而想要拿很高的工资,就必须卖力干活。 既然出门打工,为的就是挣钱,所以叶春梅觉得自己应该向张敏莉看齐,哪怕家里不需要她寄钱回去。 她在想,自己要尽快从计时工转成计件工,等拿到高工资,一定不能像那个颜如玉,大手大脚地花钱,一定要把钱存起来,等回到苦茶坡,必须在她的二哥和二嫂面前,好好地炫耀一下,然后给家人买东西。 当然了,不包含二哥和二嫂。 相处下来,叶春梅敏锐地发现,张敏莉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时候还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哭过…… 第390章 华侨中学 第390章 华侨中学 华侨中学位于凤来县东阳镇的魁峰山下,时为县侨联为华侨子女就学而筹办,得到了诸多爱国爱乡侨亲的鼎力支持,目前已经被省教育厅确认为“省普通中学二级达标学校”。 学校东南两公里,有一座魁星岩,是全国两处供奉魁星的寺庙之一;往南一公里多,凤来县八大景之一的沉银湖就坐落于此,与之连成一体的龟背山公园是一个人工景点,以矮桃、假山、小亭为主体,是全县最大的公园;东北三公里处是县体育馆,再往前两公里就是凤来一中,一中附近也有很多优美的景点和人文建筑…… 8月23日,是新生报名注册的日子。 这一年,凤来县教育系统收费标准如下:学杂费480元、课本费190元、簿藉费15元、讲义费70元、寄宿费40元、电影费10元、班级活动费28元、晚自修费15元、保险费38元、校服款85元,合计971元。 已经连续下了几天雨。 这一天早上,天空放晴。 上山村三个考上侨中的学生——叶章宏、叶国雄和叶冬雪,在各自家长的带领下,结伴到侨中报名注册。 叶章宏依然是由二叔亲自陪送。这一次,他那不怎么出门的奶奶特地跟着来了,说是要介绍一个亲戚给他认识。 侨中大门外,停车场已经被各式各样的自行车、摩托车占领,有的都停到马路上了,使得进进出出很不方便。 通往学校大门的石板路上,一对对中年男女,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正陪同着自家孩子,走进这一所代表着荣誉和未来的学校。 看吧,这些在全县仅次于一中的优秀学子,一个个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身上的朝气仿佛要冲破阴沉的天空,清澈的目光里满是对于知识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在他们的身旁,是衣着朴素、一脸沧桑的父父母辈——他们承载着的何止是父母辈殷切的期望,还有家庭、社会、国家的未来…… 在一个较远的路口,上山村下来的三拨人汇合到一起。 前面已经没有停车位,只能把摩托车停这里了。 郭惠珍要等人,就让冬雪妈等人先行一步。 过了十几分钟,一辆红色夏利小轿车,停在了路旁,走下一对装扮时新的中年夫妇,以及一个显得很是成熟的高个子男生。 中年夫妇微笑着朝郭惠珍走来。 “表嫂,好几年不见,你可是老当益壮啊!” 中年男人很是热情。 “老得都快出不了门了,哪里谈得上什么老当益壮……” 郭惠珍也是笑脸相迎。 “怎么不见我的表哥?” “早就去一中了。德安的小儿子和德兴的大女儿参加补习班,他去照顾饮食起居。”郭惠珍把叶章宏拉到前面,“这两位是你爷爷的表弟和表弟妹,你该叫一声叔公和婶婆。” “叔公、婶婆……”叶章宏赶紧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句。 “哟,这就是德安的大儿子呀,都长这么大了!那一年,我第一次看到你,你还穿着开裆裤,和我家这小子还一起撒尿玩泥巴呢……”婶婆热情把叶章宏拉到面前,好好地看了几眼。 叶章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怎么每个长辈都喜欢说那些糗事? 糗归糗,他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那个高个男生,发现他那一张成熟的脸,也是一样红白相间。 婶婆可没在意晚辈的尴尬,把自己的孩子叫到面前,介绍道:“这个是我儿子,你们很小的时候一起玩过,但估计都不记得了。来,相互认识一下,以后在学校有个照应……” “你好,宁静致远,我叫郭致远。” 郭致远热情地伸出手。 “叶章宏……” 两人握了手,倒也是亲近了很多。 “章宏,辈分不能乱,这是你爸的表弟,你自然要叫一声表叔!”惠珍很是遵循农村的传统。 听到这句话,叶章宏差点没有吐血,但他又不敢在奶奶面前造次,只好很不情愿地喊了一声“表叔”。 表叔郭致远很是满意地俯视着这个表侄子。 人家个子高,少说也要一米七五,才一米六几的叶章宏只到他耳根的位置。 身高上的差距,再加上那一句“表叔”,刚才的亲切感很快就荡然无存了。 “章宏,你的表叔成绩好,人也聪明,一定要多多向他学习!” “表嫂,这是哪的话,我家致远贪玩得很,以后还得章宏好好地监督他!” 又开始了。 郭致远朝叶章宏耸耸肩。 叶章宏却不想搭理他。 随后,几个大人闲聊了几句,相约串门做客之后,郭致远的父母就要回去了。 “你们不陪致远进校吗?” “都是小大人了,早该学着独立了……我们能送他们过来就不错了……” 待他们驱车离去之后,郭惠珍让儿子放下铺盖和行李,就动身离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叶章宏。 叶章宏望着绝尘而去的摩托车,再看看一脸平静的郭致远,无奈地提着铺盖、扛着行李,走向那一所陌生的学校…… 学校里有普通宿舍和学生公寓:前者八人一间,每生每期40元;后者两人一间,每生每期200元。 叶国忠很是精打细算,给弟弟办理了前者;冬雪妈疼爱女儿,给办理了后者;叶章宏想和叶国雄在一起,本想着办理前者,但被他刚认的表叔强行拉去办理了后者。 两人同一间宿舍。 宿舍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每人还配置了一个衣柜、一个书柜、一副桌椅,条件很是不错。 时间不允许他们整理床铺,他们还要前往食堂办理伙食,随后就是根据名单到所属班级报到。 叶国忠把钱交给弟弟,就急匆匆地离开。 冬雪妈则是全程陪着女儿。 都办理好伙食之后,冬雪妈看着叶章宏等人都没有家长陪同,犹豫了好久,才决定让女儿跟着叶章宏。 走之前,她还不忘一番叮咛和嘱咐。 叶国雄连个招呼也不打,独自走了。 叶章宏看着叶冬雪,看到她的神情很是慌张,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猛然意识到,这个分别了三年的同学,除了发育成大姑娘,性格还是和小学时代一样。 分别了三年,肯定会觉得陌生,尤其是大家都从小屁孩长成了小大人;三年之后再次同窗,肯定会觉得亲切,毕竟五年的同窗之谊,无论时间和空间怎么消磨,它都能在心深处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陌生夹带着亲切。 他对叶冬雪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郭致远在前面开路,一起走向贴着花名册的告示栏。 巧的是,他们三人居然都被分到了高一<5>班。 郭致远非常激动,抱住叶章宏的臂膀,说道:“表侄子,咱们可真是有缘分!你放心,我作为表叔,今后一定会罩着你!” 叶章宏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他在想,要是今后这个大高个一口一个“表侄子”叫着,那他还怎么在侨中混下去! “不行!”他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大高个这么叫下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机,人家叶冬雪在旁边呢,还不能让她知道他和大高个有这层关系在。 可是,叶冬雪就离这么近,刚才大高个的话,肯定被她听了去。 他赶紧看了叶冬雪一眼,发现原本还不知所措的叶冬雪,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分不清这一丝笑容是因为大高个的话,还是因为能和他分到同一个班级。 五班的教室里。 一位应该不到三十岁的女老师,正在为新生登记造册,身边围了一大圈学生和家长。 这位女老师神情温和、面容姣好,是五班的班主任。 已经完成登记造册的,让家长领着去办理食宿了;不需要食宿、或者已经办理食宿的,被要求留下来。 此时,这些人,东一个、西一个,假装看着外面的风景,实际上都在偷偷留意身边的新同学。 人太多,叶章宏他们挤不进去,也只好等等了。 突然,郭致远站到椅子上,对人堆里的老师,大喊道:“报告老师,有没有什么任务,请分配给我们!” 这个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女老师也是抬头注视着椅子上的大高个,表情从惊讶到不解。 好一会儿,女老师才明白过来,很是满意地笑了笑,说到:“那你就领着大家,擦擦桌椅、擦擦黑板,再把桌屉里的杂物都清理干净……” “请老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郭致远站得笔直,就差打个军礼了。 他动作潇洒地跳到地上,大手那么一挥,很有气势地指挥起来:“你、你,负责擦黑板;你、你,还有那边站着的那几个,负责擦桌椅……” 他的视线转向叶章宏。 “表侄子,你和这位冬雪同学,带领剩下的人,负责清理杂物!” 说完,他连连催促了几句,就像是一个班干部。 “那你干什么?” 有人问了一句。 “我肯定就是负责指挥和监督了!“他抱着双手,还抬头挺胸的,表现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大家一致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嘴里咕咕叨叨的,说他爱表现、爱出风头,然后才懒洋洋、心有不甘地磨蹭起来。 郭致远听着这些嘀咕,又看着一群人磨蹭的样子,脸上写满了不快。 但他不是班干部啊! 有班主任那一句话,他是可以发号施令,但要继续管下去,怕是没人会服气。 他只好走到叶章宏面前,带着请求的口气,说道:“表侄子,麻利点呗,给起个带头表率作用!” 叶章宏不愿再听到“表侄子”这三个字,急忙把他拉到一旁,轻声道:“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说……” “虽然我们是亲戚,按辈分我也确实该叫你‘表叔’,但我和你真的不熟啊,你不需要一口一个‘表侄子’叫得亲切!还有,这里是学校,我们是来读书的,不是来认亲戚的,我们的关系应该定位为同学。再说了,你这么一口一个‘表侄子’叫着,我会很没面子的!” 叶章宏说得是情真意切、又有理有据。 郭致远低头那么一琢磨,这才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说道:“对,你说的对!我就是好不容易长了辈分,这一时高兴、激动,才会这么叫,也显得亲切不是!” 叶章宏给了一个大白眼。 他又不傻,别听郭致远什么高兴啊、激动啊,分明就是要占一个口头便宜。 他生怕郭致远不当一回事,赶紧严肃地提醒道:“说定了啊,以后不许再这样叫了。” “行!”郭致远爽快地答应下来,“那我刚才说的,给起个带头表率作用,希望你也能做到。” 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是有交换的条件。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叶章宏自然能做到。 不过,看着身旁磨磨蹭蹭的同学,他觉得自己是有必要提醒一下郭致远。 “这还没有正式开学,你能不能不要出这个风头,你没有听见他们在嘀咕什么吗?” 郭致远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懂什么?是,虽然别人认为我爱出风头,但这在班主任的眼里,肯定是一种热爱班级集体的表现,能增加班主任对我的印象,对我的以后有莫大的帮助,明白不?” 叶章宏听不明白,疑惑地看着他。 郭致远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懒得跟你解释了,你等着看就是!” “看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郭致远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叶章宏懒得搭理他,转身去找正在认真收拾杂物的冬雪。 还真别说,桌屉里啥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果皮、瓜子壳、草稿纸、烂笔头、以及充满暧昧的小纸条…… 叶章宏带着好奇心,刚想研究一下这些暧昧的小纸条,郭致远却跑了过来,兴奋地说道:“章宏老弟,我带你去见一位你的老同学,和我的一位老同学!” 说完,他直接拉上叶章宏的手。 叶章宏先是很郁闷他从“表侄子”变成了“老弟”,接着又在猜测他的老同学会是谁,最后他放心不下胆小内向的叶冬雪,只好回头示意她跟着去。 走廊上。 一名熟悉的同学,出现在叶章宏面前——苏文妍。 原来是苏文妍呀! 虽然不怎么熟,但肯定不陌生。 苏文妍的成绩算是中上游,考上侨中也是在情理之中,倒没让叶章宏觉得意外。 而苏文妍看到叶章宏,明显很是意外,惊呼道:“叶章宏,你怎么考上高中了,而且还是侨中?我还以为你落了榜,去深圳特区打工了……” 叶章宏的脸一热——这位姓苏的女子也太不给面子了。 但想想,就他一整个初三的表现,要不是最后时刻幡然醒悟,还真就有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 他是有点不高兴苏文妍说这样的话,但苏文妍的出现让他不禁想起一个人——张玲珑。 “她还好吗?现在应该在一中报名注册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一种熟悉的忧伤,在心中悄悄地蔓延开。 他不敢表现出来,又不想招惹苏文妍,只好把视线移到苏文妍身边的一名女同学。 “章宏老弟,正所谓‘他乡遇故知’,现在见到老同学,有没有什么感慨呢?” 郭致远直接站到苏文妍的身边,都快挨到手臂了,而苏文妍也没有躲闪,好像很熟悉一样。 叶章宏不得不把视线移回苏文妍的身上,想着打一个招呼来着。 他还没有开口,倒是苏文妍给了一个不高兴的眼神,没好气地说道:“拉倒吧,我跟他可不是故知,也没有半点感慨!” 叶章宏直接傻住。 而苏文妍的态度和话语,让大家都很是意外。 但大家都能猜到,这两人在初中时代肯定有什么不愉快。 郭致远看着叶章宏的表情,只好站出来解围,指着苏文妍身边的那位女同学,介绍道:“子晴,这位是叶章宏,是我的表……呃……表弟,今天刚认识的表弟。这位是叶章宏的同村同学,叶冬雪。” 那位叫作子晴的同学,友好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俩字——略胖。 “冬雪,章宏老弟,这位是我的幼儿园、小学兼初中同学徐子晴,而且将会是五班副班长的人选之一!” 叶章宏正准备还一个微笑,但听到郭致远后面这句话,让他甚是不解,也就顾不上微笑了。 不止是他,叶冬雪和苏文妍,包括徐子晴,都不解地看着郭致远。 郭致远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因为五班正班长必定是我,无论是子晴,还是你们三个,最多也就是个副班长!” 大家不约而同地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目光。 “郭致远,咱俩当了三年的笔友了,我是到今天才知道你不仅自恋,而且脸皮还极度的厚!” 苏文妍直接给损上了,但也间接说出了她和郭致远的关系。 三年笔友了都,难怪显得很是熟悉…… 第391章 守着窗儿 第391章 守着窗儿 下午,又开始下起雨。 没人在校园里闲逛,偌大的校园显得冷冷清清的。 从学校东门走进校园,一个小花园的中间立着一块校训石,上面镌刻着“家国、坚韧、求实、本心”八个大字。 小花园里有几棵高大苍翠、形态各异的松树,而松树是侨中的校树。 除了松树,校园里还种了很多含笑,所以每到花季,校园里总是幽香阵阵,让人心旷神怡。 学校的东南边是初中部;西南边是高中部,正中是操场、大礼堂;其后依次是办公楼、图书馆、和一座即将完工的电教楼;东北边依次是学生宿舍、学生公寓和教职工公寓;西北边就是食堂、大花园和今年完工的标准运动场。 学校里有九座亭子,其中三座有特殊的纪念意义——“望月亭”纪念创校的侨乡;“文公亭”纪念在凤来县讲学的朱熹;“伯祥亭”纪念曾在校任教的林伯祥烈士。 另外六座亭子,由华侨和校友发起捐建。 每一座亭子都取了一个有寓意的名字,依次是“陶然亭”、“晨辉亭”、“书趣亭”、“求知亭”、“学海亭”、“修身亭”。 亭子不仅具有特殊的意义,也极具美感,周围种满了花草,也成为了学生们静阅的好去处,在侨中形成了一种热爱阅读的风气,也使得图书馆的藏书量一增再增。 学校还有一个好去处,就是西北边的大花园, 花园里有秋千、假山、荷花池和一排排长凳,种着木槿、杜鹃花、橡皮树等等。 女生们最喜欢结伴到此散步、打闹。 那些谈恋爱的老师也喜欢来此“花前月下”。 学生们就不敢“花前月下”了,侨中对早恋的处理很是严厉。 在侨中最普及的运动是篮球,各个班级有篮球小组,各个年段还成立了篮球队,学校也成立了学生篮球队、教职工篮球队,每个学期都会组织比赛…… 纵使良辰美景,奈何秋雨连绵。 寄宿生只能待在宿舍里,整理一下床铺,与舍友增进一下感情,或者是给以前的同学或笔友去一封信。 叶章宏的行李较为简单,也就是一床棉被、一些衣物、一些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 已经入秋,棉被一起带来,免得后面还要背一次。 这个夏天,虽然他没能考上一中,爷爷和二叔颇有微词,但想想侨中也非常好,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就不再说什么。二婶没有二话,高高兴兴地带他到县城,里里外外挑了好几套衣服,他总算是穿上合身的衣服了。 本来,他是想挑一双运动鞋的,但他已经花了二婶不少钱,二婶的钱都是一分一角挣回来的,他就想着等开学了,自己再拿钱出去买。 没有一双好一点的鞋子,都不好意思走出去,更何况到了高中,更少不了体育活动,最好是能买一双球鞋。 他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棉被、衣服放进衣柜,生活用品一一摆好,学习用品就先放进抽屉里,反正还没有分发课本,用不上。 他很快就收拾好东西,转身却发现郭致远这个家伙可不得了,两个旅行箱是满满当当的,指甲刀、剃须刀、润唇膏、洗面奶、护手霜、护发素、摩丝和发胶等等,可谓是应有尽有。 天呐,叶章宏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男生整这么多东西——这家伙是学了美容美发,还是准备开美容院? 这还不算完,再看看其它的,蜡烛、打火机、手电筒、电热棒、电吹风等等,只要家里常备的,他都给带上。另外,棉签、纱布、创可贴、百草油、皮炎平、正骨水等一应药品,甚至还有一摞有关人生哲理、为人处世的书籍,至少也有八本! 叶章宏看得目瞪口呆,脑袋跟着郭致远忙碌的身影,不停地晃来晃去,差点没把自己给晃晕过去。 他忍不住了,调侃道:“郭致远,你这是打算在学校安家吗?你怎么不把炉灶和锅碗瓢盆也带来呢?” “学校让带吗?”郭致远顾不上搭理他,随口应了一句,又继续整理东西。 很快,他的地盘不够用,直接占用叶章宏的地盘。 耗费大半个小时,郭致远才把东西摆放好。 他顾不上休息,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放了气的篮球和一个打气筒。 他把球针插进气孔里,开始给篮球打气,不一会儿篮球就鼓了起来。 他娴熟地运了几下球,篮球与地板接触发出的砰砰声,刺激着他秀了几个花式运球。接着,他把篮球立在右手的食指上,左手那么挥了几下,篮球就旋转起来;他还显摆似的把篮球凑到叶章宏的面前,离鼻尖就差那么几毫米。 “怎么样,你表叔我的球技不错吧!” 郭致远很是得意。 这一手,还真是让叶章宏大开眼界,连连咂舌。 郭致远更加得意了,兴致勃勃地说道:“走,表叔带你去打篮球。” 他开始换球鞋。 阿迪达斯的球鞋,只不过是走私过来的。 叶章宏算是服了他了,挖苦道:“你要是觉得下雨天打球,能够更加凸显你的与众不同,那你就去吧……” 郭致远朝窗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到雨还没有停,只好悻悻地把球鞋踢进床底下,然后往床上一躺,问道:“章宏老弟,你的球技如何?” 叶章宏摇摇头——初中的时候,他在军训班里练过,但他肯定不会说出这段不光彩的历史,干脆就装作不会。 郭致远猛地坐了起来,像是发现Et一样盯着叶章宏。 “难怪你的个子矮……”他嘟囔了一句。 “怎么这样说?”叶章宏是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吗,打篮球有利于长个子!” 叶章宏想起了赵志武曾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看看郭致远的个头和大长腿,又联想起赵志武那个家伙,还真就发现练体育的都是大高个。 他意识到,自己一米六点的身高,确实是矮了一些,连叶冬雪都不比他矮多少。如果打篮球真的有利于长个子,他觉得自己肯定要好好练一练,练得和郭致远一样的个头,才不至于他在郭致远的面前,总要抬起眼皮。 确实也该买一双球鞋了。 他想算一算自己带了多少钱,还想问一问郭致远,一双像样一些的球鞋需要多少钱,郭致远却来了一个鹞子翻身,在床头的的背包里,翻出几张海报和几本《篮球画报》。 当他展开海报,叶章宏直接吓了一跳——海报里都是黑人。 他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黑人。 现在,这些黑人被清晰地印在海报上,连毛孔都清清楚楚的,他不由心生一丝畏惧——还真的是黑呀! 郭致远把这些海报当成了宝贝,一张张地铺在床铺上,还不忘一一介绍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公牛队的迈克尔·乔丹;这是湖人队的沙克·奥尼尔和科比·布莱恩特;这是马刺队的大卫·罗宾逊和蒂姆·邓肯;这是76人队的阿伦·艾弗森和迪肯贝·穆托姆博……” 郭致远如数家珍一般。 叶章宏是一个也不认识,同时觉得这些球队的名称很奇怪,又是牛、又是马的,还有什么76个人——一支球队要这么多人吗? 不仅如此,那些运动员的名字更奇怪,居然有人叫什么“不来摁他”和“木桶伯”,尤其是那个“木桶伯”,他直接笑出声来了都! “你笑什么?” 叶章宏赶忙忍住笑。 “带透明胶带了吗?” “没有。” “双面胶?” “没有。” 嘿,居然还有郭致远这家伙没带的东西! 郭致远把球鞋找了出来,一边穿,一边交代道:“我去买个透明胶带,去去就回……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你千万别乱碰,要碰也得先去洗手!” 叶章宏给了一个不快的眼神——就那些黑不溜秋、奇奇怪怪的老外,他才不感兴趣。 大高个照着镜子,拨弄一番他的三七开,才离开宿舍。 说好一点叫作“注意形象”,说难听一点就是“臭美”。 叶章宏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听着窗外的雨声,倒是百无聊赖。 一切都是陌生的。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烦恼和忧愁都应该留给过往,潇潇洒洒地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 那些人、那些事、那红艳艳的花儿,一起谱成一首歌儿,一首忧伤多于欢喜、酸涩多于甘甜、阴郁多于开朗的歌儿,送别即逝的青葱岁月,只有微风与繁星轻声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喜欢安静、不喜欢独处,因为在这样的时候,他容易胡思乱想,继而变得郁郁寡欢;现在的他,希望让热闹驱走安静,希望让阳光照进他的心房,照耀他心中那一朵萎靡的花儿。 “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没有梧桐,也不是细雨,守着窗儿的叶章宏,怕等不到黄昏,愁绪又要泛滥。 他赶紧翻身起床,想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做什么? 郭致远交代的那番话,犹在耳畔。 他伸手拿上一本《篮球画报》,翻了几页,却看不下去。 对了,这都差不多过去十分钟了,郭致远这家伙怎么还没有回来? 楼下就有便利店,买个透明胶带,不至于需要十分钟吧! “这家伙去哪里了?该不会是掉进水沟里了吧……”他不安好心地自言自语着。 宿舍里太过安静,他不想待着,干脆关了门,出去找郭致远。 公寓为两栋,男生女生各一栋,两扇对开的大门照例贴着“女生止步”和“男生止步”的警示牌,便利店就夹在两栋楼中间,男生和女生都方便。 郭致远早就侦查过了,打听到便利店是学校承包给私人的,所以卖的东西价格稍微高一些。 反正能住得起公寓的学生不怎么差钱。 郭致远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好,还打听到便利店偷偷卖香烟和啤酒。 他就亲眼见过有新生买了一包阿诗玛。 叶章宏并不觉得惊奇,毕竟初中那时他就开始抽烟了。 初中生都敢抽烟,更何况是高中生。 他刚走出公寓,抬头看到了对面的叶冬雪。 叶冬雪拿着雨伞,正站在女生公寓大门旁,但雨伞是干的,显然是准备出门。 此时,叶章宏顾不上郭致远了,走到叶冬雪的面前,问道:“你要出去?” 叶冬雪点点头。 “去哪里?” “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声音很小,幸亏叶章宏站得近,不然肯定听不清。 “宿舍里不是有电话吗?” “要办电话卡……” “便利店也电话呀……” “问过了,说是被雷劈坏了。” “那你去街道呗!” 叶章宏见不是什么要紧事,转身准备到便利店里找郭致远。 “章宏……”叶冬雪轻唤了一句。 叶章宏只好回过身。 叶冬雪习惯性地低着头,轻声地说道:“我不认识路,一个人也不敢出去……” 叶章宏察觉一丝不对,问道:“那你这是在等人吗?” 叶冬雪点点头。 “谁?” 叶冬雪抬起头,却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说出了答案。 “我?” 叶冬雪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我……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 “你等多久了?” “好像,几分钟……” “我问你,我要是不出来呢?难道你一直等?” “不!我想好了,再等十分钟,我就找宿管老师……” 叶章宏感到很是无奈,说道:“你想找我,直接找宿管老师说一声,为什么要干等着?难道,你连向宿管老师说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叶冬雪咬着嘴唇,不说话。 叶章宏轻叹一口气——这世界上怎么还有如此胆小内向的人! 他不想说她什么,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帮她。 “走吧……” 他说了一句,往前走了几步,但叶冬雪却没有跟上来,他只好回过头,看见叶冬雪的脸红红的。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脸红,说道:“我们是同一个坡上住的,又当了五年的小学同学,难道你不敢和我一起走?” 叶冬雪这才走了过来,脸更加红了。 叶章宏要过雨伞,开伞发出的“嘭”的声音,让他猛地想起《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偶遇田晓霞的场景。 他看完了那一套《平凡的世界》。 杜梨树下的约定,永远实现不了。 似乎,这也是那个约定的结局。 夹带着雨水的风,落在脸上,微凉。 一个看似浅淡的笑容,却代表不了真实的内心世界。 这次第…… 第392章 腰缠万贯 第392章 腰缠万贯 还没有走到校门口,两人的鞋子和裤脚就湿了。 这种天气,真不适合出门。 想想,回去还得洗鞋子,叶章宏的心里一阵哀叹。 换个角度,能帮上叶冬雪,倒也值当。 为了更加值当,他决定好好地引导一下叶冬雪,轻柔地说道:“你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和金兰老师,一起到石顶山上郊游野炊的事情吗?” 叶冬雪点点头。 叶章宏皱着眉头,责备道:“别总是点头、摇头,你要开口说话!你都这么内向了,还不开口说话,难道一辈子都想这样?” 叶冬雪习惯性地摇摇头 叶章宏立即朝她投去不满的目光。 叶冬雪慌了,急忙开口说道:“不,我不想……只是,我……” 她白皙的脸上,露出难色,又习惯性地低下头。 叶章宏偏偏要为难她,语气生硬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但每个人都必须具备改变缺点的勇气和决心。你是胆小内向,可是你想一想,如果你连开口说话都不敢,别人问你什么,你只是摇头、点头,别人还怎么与你交谈?别人没法与你交谈,那是不是意味着你更加没有机会改变自己,只能变得更加胆小内向?” 虽然语气生硬,但话很在理。 叶冬雪抬起头,思考了几秒钟,随即又习惯性低下了头。 “抬起头!”叶章宏冲她喊了一句。 叶冬雪被吓到了,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并且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叶章宏怕她哭鼻子,赶紧换成轻柔的语气,说道:“那时候,你勇敢地讲了‘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金兰老师还夸奖你来着,也鼓励你要大胆一些。所以,为了我们的金兰老师,你必须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改变你自己!” 金兰老师是他们共同深刻的记忆,肯定能够引起共鸣,此时提及金兰老师,叶章宏认为肯定能够起到一些好的作用。 果然,叶冬雪陷入了思考。 半分钟之后,她看了叶章宏一眼,习惯性地想点头,但很快停止这个动作,而是小声地说道:“我会努力的……” 声音很小,要不是同在一把雨伞下,还真是听不清。 但她至少不是点头和摇头了,已经有进步,那就一步一步来,一点一点改变…… 走出校门,叶章宏才发现自己对这里也不熟,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商店或电话亭。 他搓了搓脸皮,心想着反正要在这里待三年,现在先到处走一走,也好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他打算往东走,那边隐隐可以看见一排民房。 玉龙河没有流经此处,倒是有一条不知道哪里引来的水渠,水都快涨到渠岸了。 岸上,有人打着雨伞、有人穿着雨衣,正聚精会神地钓鱼,真是精神可嘉。 穿过停车场,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很快就走到民房前,只是所有的民房都大门紧闭。 叶章宏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看来只能原路折返,往西边去看看。 他又看见一个穿着蓑衣的老伯正在疏浚排水沟,就想着还是去问问路,免得走冤枉路。 哦,对了,身边还有一个胆小内向的叶冬雪。 他有了主意,就对她说道:“你去问问路吧……” 叶冬雪的眼里,明显闪过惊慌的神色。 这全然被叶章宏捕捉到。 他看着叶冬雪,不满地说道:“你忘了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吗?” 叶冬雪咬着嘴唇,好久才看他一眼,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才鼓起勇气,朝老伯走去。 “老伯,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商店?” 叶章宏一直观察着她,发现她还是很慌张。 老伯直起身体,手指着前方,说道:“这里是旧街,已经搬迁了。往前,拐过去是新街,新街有商店……” “谢谢老伯!” 叶冬雪礼貌地答谢一声,嘴角挂着一个稍微自然的笑容。 她的表现,尤其是嘴角的笑容,让叶章宏很是满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叶冬雪转头看着叶章宏,神情就像是猴孩子做好了一件事情,等着大人表扬一样。 叶章宏肯定不会吝啬自己的表扬,对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夸奖道:“有进步!” 叶冬雪腼腆一笑,终于不再低头、不再脸红。 “希望你继续努力,早日改掉自己的缺点!你放心,我们现在是同班,我一定会尽心帮助你。”叶章宏再加了两句。 叶冬雪白净的脸上,出现一片绯红…… 走出旧街,再拐过一条破烂路,水雾迷蒙之中,一条街道隐约可见。 总算是找到地方了。 两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而且雨也有了停歇的迹象,阳光穿透层层乌云,只是一会儿又被云层遮住了。 趁着雨势渐收,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就找到一家有公用电话的商店。 叶章宏让叶冬雪进去打电话。 他收了雨伞,看着雨点渐渐变成雨丝,在他的眼前淅淅沥沥。 一只喜鹊突然落到旁边的电线上,毫不迟疑地飞进了细雨里,该是为了巢中嗷嗷待哺的雏鸟。 一排被修剪成篱笆的木槿,叶子被雨水冲洗得一尘不染,淡红色的花朵更显娇艳,只是花柄经受不住风雨,已经弯垂下来。 这一朵花,叶章宏联想到了总是脸红和低头的叶冬雪。 何尝不像呢! 他刚想到叶冬雪,叶冬雪还真就走出商店。 他看见叶冬雪的眼眶微微泛红,神情很是失落,立刻猜到了原因,问道:“没人接?” 叶冬雪点点头。 叶章宏皱起眉头。 叶冬雪急忙轻启嘴唇,说道:“对……” 叶章宏不愿责怪她,说道:“雨停了,咱们到街道走一走,等会儿你再来打一个。” 叶冬雪同意了,也跟着往前走去。 细雨蒙蒙,叶章宏还是为她撑起了雨伞。 “食堂的饭菜,吃得惯吗?” “吃不惯……” “难吃?” “这倒不是……主要是我吃惯了我妈做的饭菜。” “那能吃饱吗?” 叶冬雪不说话了。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不过,你可别又吃不惯,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谢谢你。”叶冬雪露出一个诚挚的微笑。 吃什么好呢? 叶章宏看着沿街的小吃店、小饭馆,倒是有点犯难。 想想,饭点也快到了,干脆就在外面填饱肚子吧。 他看到前面有一家“肥仔饭店”,招牌上写着主营小火锅,就打定了主意,领着叶冬雪走了进去。 这种凤来县特有的小火锅,因为汤水翻滚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所以称之为“咯摊”,以猪下水为主,若是再点上一个豆芽炒三层肉,或者是老醋炖猪脚,保准吃得满嘴流油。 两人走进小饭店,当即愣在原地,小饭店里唯一的一桌客人也都愣住了。 叶章宏看到,说是出去买透明胶带的郭致远,正和苏文妍、徐子晴,坐着等上菜呢! 叶章宏不悦地看着郭致远。 郭致远站起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热情地招呼道:“章宏老弟,还真是巧……你们赶紧过来,我们这边还没有动筷子呢!” 叶章宏犹豫着去不去,但架不住“买透明胶带”的郭致远那股热情劲,真就领着叶冬雪走了过去。 “加座!”郭致远冲服务员喊了一句,同时给叶章宏让出一个位置。 座位是让出来了,但他自己往苏文妍凑得更近了一些。 叶章宏一屁股坐下,抬头一直盯着郭致远,等着郭致远给解释解释怎么跑小饭馆里买透明胶带来了,而且还带了两位女生。 郭致远有意躲避他的目光,趁着服务员给加碗筷,很有气势地要服务员给上一个“豆芽炒三层肉”和一个“老醋炖猪脚”,还要了两瓶啤酒。 叶章宏见他会来事,也就不计较他到小饭店买透明胶带的事情啦! “郭致远,想不到你连酒都喝上了,是不是应该顺便来一包烟?” 说话的是苏文妍,正气呼呼地瞪着郭致远。 “哪能啊!咱这不是已满十六岁了,喝点小酒也是无伤大雅。但抽烟就不一样了,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咱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是吧,章宏老弟……”郭致远朝叶章宏挤了挤眼睛。 有苏文妍在,叶章宏不想接这个话茬,很是敷衍地笑了一下,随即把碗筷摆到面前。 叶冬雪不动。 叶章宏猜出她怕生,但现在人多,他不想说什么,主动把碗筷摆在她的面前。 服务员拿了两瓶啤酒过来,问了一句:“要几个酒杯?” 郭致远伸出两根手指头。 叶章宏知道这什么意思,赶紧说道:“我不喝酒……” 郭致远又像是发现Et一样盯着叶章宏。 苏文妍也盯着他,冷冷地说道:“叶章宏,连郭致远这么‘爱假仙’的家伙都不装,你装什么装,我又不是不知道你!” 话里满是刺。 叶章宏知道苏文妍说的是生日会那件事情。 那晚,他们几个确实是喝了一点啤酒,就很快被大人要求点到为止。 苏文妍记得那一件事情,倒是有心了。 听着那几句满是刺的话,他的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喝就是了。 不曾想,苏文妍却对服务员伸出五根手指,气势十足地说道:“五个杯子,我们都喝!” 大家都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她,尤其是郭致远,眼珠子差点要滚出来了。 “看什么?就许你们男生喝酒吗?”苏文妍对郭致远虎着脸。 郭致远也不敢接话,借势招呼大家动筷子。 铝锅里,漂着豆腐,灌肠、猪肺、猪肚、三层肉等食物,随着沸腾的骨头汤上下翻滚着,早就可以吃了。 吃这个小火锅有一个讲究,就是得先拿一个汤碗,往里撒上一些葱花,再浇上一勺滚烫的骨头汤,葱花能激发骨头汤的鲜甜,又能掩去肉腥味,趁热喝上那么一口,那真就一个滋味十足。 叶章宏知道这个讲究,开始如法炮制,然后美美地喝了一口。 而身旁的叶冬雪依然不动,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他叹了一口气,拿过碗,撒葱花、浇热汤,再把碗放回叶冬雪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悄悄地注意着叶冬雪。 当他看到叶冬雪拿起瓷勺,也喝了一口汤,他这才安心地继续喝汤。 苏文妍看到了这一幕,又冷冷地说道:“叶章宏,你还真是体贴。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傻班长张……” “别!”叶章宏急忙打断她的话,“旁边的这位冬雪,她姓叶,我也姓叶,我们是同一个祖先的后代,按辈分来论,她是我的姑姑辈,不是你所想的……” “辈分低,哪都有长辈,我有点同情你……”郭致远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苏文妍拿眼瞪郭致远。 郭致远赶忙闭上嘴。 而苏文妍明摆着就是心里有怨恨,对着叶章宏冷冷一哼,又说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不感兴趣!我就是替某人感到不值得,这也没有多久的时间,有人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就是可怜了某人,那一段时间……” 她没有把话说完,神情却是黯然至极。 叶章宏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不想就此解释什么,也无法解释,就让她去说、去怨恨吧! 郭致远却是好奇心十足,忍不住说道:“章宏老弟,看不出来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要不,你给大家说一说呗……” 叶章宏还没来得及给点反应,倒是苏文妍发火了,一巴掌扇到郭致远的肩膀上,叫嚷道:“郭致远,要是你的那碗汤堵不住你的嘴,我的这碗也给你,要是这碗也不行,整锅汤都给你!” 说完,她还当真把汤碗重重地往郭致远面前一掼,汤都溅出来了。 郭致远见她当真发火,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讨好地看看苏文妍,又求助地看看叶章宏。 叶章宏赶紧低头喝汤——反正祸水成功东引,他不能再卷进旋涡里。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子晴不高兴地拍了拍桌子,愤慨地说道:“我说,你们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斗气的?食堂的饭菜那么难吃,我就吃了两口,肚子早就饿扁了,还不容易逮个冤大头出来吃一点好的,你们一个个是口水比汤水还多!到底吃不吃?不吃的话,你们都出去,外面凉快,有风又有雨的,我一个人慢慢吃……” 把话撂下,她拿起漏勺,给自己捞了一大碗吃的,并且给叶冬雪捞了一大碗。 “冬雪同学,咱俩好好吃,让这三个无聊的家伙,慢慢斗气!” 她夹起一片三层肉,往那装着酱油醋的小碟子里一蘸,美美地吃着。 这一次,叶冬雪不再胆怯,拿起了筷子,并对徐子晴报以友好一笑…… 第393章 借钱泡妞 第393章 借钱泡妞 这个小火锅,以猪下水为主,呼啦啦一大锅,只用盐巴调味,腥味着实不小,所以辅以酱油和老醋,去腥的同时,也能开胃。 章宏见冬雪的面前没有酱油和老醋,就取过小碟子为她倒了一些。他知道苏文妍怨恨他,如今他能做的只有避其锋芒,再随便吃上一些,然后离开这个让人尴尬的地方。 幸得苏文妍不再说话,世界才安静下来。 就在一盘“豆芽炒三层肉”端上来之时,郭致远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啤酒,提议为了同在五班干一杯…… 一桌人喝了五瓶啤酒,分不清谁喝多、谁喝少,而苏文妍和徐子晴都面不改色的,就叶冬雪红透了一张脸。 叶章宏看不下去,提出要先送叶冬雪回去。 郭致远拦住他,焦急地说:“脸红成这样,要是让门卫或哪位老师看到,还不得把你们抓起来处分。另外,看你小子也不像是什么硬骨头,别到时候把我们三个给供出来。还是跟随大部队,一起到处转一转,熟悉一下地理环境……” 叶章宏不好做这个主,就询问了叶冬雪的意思。 叶冬雪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听郭致远说会被抓去处分,她就不敢回去了。 于是,苏文妍和徐子晴挽着叶冬雪,在前面开路,郭致远和叶章宏在后头跟着。 走上一段路,郭致远放慢了脚步,亲切地挽着叶章宏的手臂,问:“章宏老弟,我看你对这位冬雪同学爱护有加,又是端碗、又是拿碟,就差亲手喂她吃东西了,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我悄悄告诉你,还真有!”叶章宏见他好奇心强烈,决定戏弄他一下。 “说说看,怎么个非同寻常……”郭致远把脑袋凑过去,像极了村口那些喜欢八卦的老太太。 “刚才我说过了,按照辈分,冬雪是我的姑姑辈,这个关系还不算非同寻常吗?” “去你的……”郭致远一把甩开他的胳膊,“要我说吧,咱们都读高中了,有个喜欢的人,其实也是正常。” 叶章宏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就看着他。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是一个光明磊落、敢作敢当的男子汉,我可不像你,什么事情都喜欢藏着。”郭致远手指着前方,“看看前面的三位女生……” 郭致远脸上的笑容能开出一朵花。 叶章宏看着三个女生的背影,却不知道这个家伙想表达什么。 “据我观察,这三位女生的相貌,在我们五班绝对能排前五!你看看那脸蛋、那身材……”郭致远可真真叫作目露精光。 叶章宏感觉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有喜欢的吗?” 叶章宏摇摇头。 “如果冬雪真是你的姑姑,那你肯定不能追求的。我倒是觉得徐子晴挺适合你,就是徐子晴不是一般的女生!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就生活优渥,你看看她那一身肉,便可知晓。除了胖了点,她倒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女生,就是她容易犯花痴,经常莫名其妙就会对某个男生心动。你肯定想不到,整个初中三年,让她心动的男生至少有五个……” “你怎么知道?” “你忘啦,连幼儿园,我和她当了十年的同学,这个月开始是第十一年。你的记性真是让我佩服!” 叶章宏只能尴尬一笑。 “表个态啊……” “表什么态?” “要是喜欢,你就说一声,我再跟你好好地说一说她的优缺点,甚至连她的家庭……” “拉倒吧你!你们都十一年的同学了,要喜欢也是你喜欢!我看你就是让她心动的五人中的一人……” “打住!打住!我得先声明,我可不喜欢她,我和她只有纯纯的同窗之谊……” “解释就是掩饰!” 郭致远直接给了一个大白眼。 能把对方说得无言以对,这让叶章宏很是得意。 但郭致远的嘴闲不下来,又说:“你看看冬雪左边的那位……” “苏文妍?” “就是!” “你喜欢苏文妍?”叶章宏一语道破。 “你小声点!”叶章宏真是服了他了。 “我和苏文妍当了三年的笔友,她的性格有点霸道,但很适合我。” 叶章宏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 “我可警告你,你打谁的主意都行,就是不能打苏文妍的主意,不然我告诉你奶奶去!” “拉倒吧你,我可惹不起她!” “这还差不多!” 两人继续往前走。 突然,郭致远又亲切地挽着叶章宏的胳膊,吞吞吐吐地说:“这个……那个……章宏老弟啊,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的身上没有多少钱了,就剩下几个钢镚,你看要是方便的话,支援我一点……” “你没有钱了?” “没了!”郭致远也不隐瞒,“刚才那顿饭,几乎花光了我的钱……” 刚才是他付钱的,那爽快劲,就像腰缠万贯一样。 叶章宏想戏弄他,就说:“那有什么关系呢,食堂里有吃有喝的,又饿不死你,不需要你再花钱!” “你这话说的!”郭致远翻了一个白眼,“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喜欢苏文妍。既然喜欢她,那我总得带她出来逛逛街,好有机会增加两人的感情不是。既然我要带她出来逛街,总不能口袋里就装几个钢镚吧……” 嗨,原来是借钱泡妞! 叶章宏算是服了这个家伙。,总觉得这个家伙很是不着调。 看吧,宿舍的那些家当,买透明胶带的事情,还有就是能在“表侄子”与“章宏老弟”之间来回切换,刚刚明确表示喜欢苏文妍,现在直接来了一个开口借钱了都。 不过,这个家伙倒是挺有趣的,加上刚刚吃喝了一顿,叶章宏就掏出口袋里的零花钱,准备拿二十块钱借给郭致远——一张十块钱和一张五十块钱的,外加几张散钱。 叶章宏想着数二十块钱给郭致远,哪曾想郭致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抽走那一张五十块钱,迅速揣进裤兜里。 叶章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郭致远咧嘴一笑,搂着叶章宏的臂膀,夸道:“章宏老弟,你真是急人之所急,表叔我爱死你了!你放心,下个星期,我保准把钱还给你!” 什么跟什么! 叶章宏终于反应过来,但钱已经进了郭致远的裤兜,找郭致远要回来吗? 唉,算了,毕竟这个家伙是他的表叔,又是同班同学,又是同一个宿舍,五十块钱就五十块钱吧,反正目前不需要花钱。 借到钱的郭致远,假惺惺地说了几句好话,果断地撇下叶章宏,快步走向三名女生。 也就一分多钟,郭致远这个家伙居然挤掉了叶冬雪和徐子晴,自己和苏文妍凑一块,一边走着,一边说说笑笑。 “见色忘友的家伙!” 徐子晴大声地嚷嚷了一句,随即挽着叶冬雪的胳膊。 叶章宏反倒成为殿后的了…… 第394章 胆小内向 第394章 胆小内向 二十三号各班开班会,二十五号号开始军训。 然而,雨都下了好几天,虽然在昨晚下半夜停了,但到了今天,天刚麻麻亮,又是一阵电闪雷鸣和大雨倾盆,新生军事训练看来只能往后推迟。 高一<5>班教室里. 昨天的那位女老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各位同学,我叫郭彩妮,很高兴能够成为你们的班主任。” 讲台下响起了掌声。 “你和班主任都姓郭,是亲戚吗?” 叶章宏听到班主任姓郭,想起了旧事,急忙问坐一起的郭致远。 “无聊!” 郭致远白了他一眼,给了他两个字。 叶章宏讪讪一笑,想要回忆往事,又不敢轻易揭开往事的封皮,只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讲台前。 “各位同学,侨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校园环境优美、师资配置合理、硬件设施完善、各项管理到位,从这里走出许许多多的优秀毕业生,成为了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学习,带着优异的成绩走出侨中、走进大学,成为对祖国、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虽然是一番场面话,但班上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借着掌声的掩护,郭致远挨着叶章宏的耳朵,问道:“想不想了解一下这位班主任?” 叶章宏只是看着他,没有表态。 郭致远就像是介绍自家亲戚,滔滔不绝地说道:“班主任今年二十九岁,未婚,是传说中的大龄女青年。对于高中教师来说,她的年龄不是很大,资历也不算是很老。不过,班主任已经跟过一届毕业生了,教学水平还是不错的,而且性格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很少会打骂体罚学生。所以,你在五班不必装什么乖孩子,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你才装呢!” 叶章宏直接给了他一胳膊肘。 但他觉得奇怪,就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奶奶没有告诉你吗?你的叔公以前是侦察兵,情报工作永远是第一位。从小耳濡目染的,你表叔我恰好继承了这个优良传统……” 郭致远那叫一个得意。宏完全服了这个自恋的家伙。 “想不想听听有关我们年段长的情报?” “姓张?” 叶章宏忽然眉头紧锁。 “没错,叫张英俊,是……” 虽然郭致远又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但叶章宏一句也没有听,反正他只要知道年段长是张玲珑的爸爸,就已经足够了=。 去年生日会的那番话,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那一件事情,他可是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哪一个家长,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现在好了,自己成为他的学生了。 他在想,年段长还记不记得他这个人。 最好是不记得吧…… 讲台前,班主任结束了开场白,进入了让同学们自我介绍的环节。 班主任的目光落到了郭致远身上,并伸手示意郭致远起立。 郭致远朝叶章宏挤了挤眼睛,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就像是得了奖状一样。 “这位同学,昨天你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所以现在的自我介绍,由你开始,让全部同学最先认识你!” 郭致远站得笔直笔直的,说道:“报告班主任,作为五班的一员,昨天的事情是我应该做的,班主任不需要表扬我!” 班主任很是满意地看着他。 倒是所有同学都投来了鄙夷的目光——有必要再装谦虚吗? 郭致远完全不在意同学们的目光,而是“啪”地打了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地说道:“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叫郭致远,名字取自‘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我的父亲是一名退伍军人,所以我一向以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还真别说,这家伙是有那么一股子军人的威武气质。 这种气质,也把鄙夷他的同学镇得一愣一愣的,都忘了继续鄙夷他。 待他自我介绍完毕,同学们都还愣着神,幸亏班主任带头那么一鼓掌,同学们这才想起得给这个这个家伙掌声鼓励呢! 热烈的掌声之中,郭致远又“啪”地打了一个立正,这才坐回位置上,端端正正的。 叶章宏已经完完全全服了这个家伙。 他斜眼瞥着他,使出那一招向前同桌王宇航学来的“绝世神功”,问道:“你装得不累吗?真是‘爱假仙’!” “你懂个屁!” 郭致远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昨天装积极,今天装军姿,还要谦虚一下,说吧,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郭致远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回道:“最快下午,你就知道了……” “少装,快说……” “天机不可泄露也!” 见他不肯松口,叶章宏真想严刑逼供,只是现在是在课堂上。 随后,苏文妍介绍了自己,徐子晴也介绍了自己——她们都被分到了五班。 没有多久,叶章宏也介绍了自己,很快就轮到叶冬雪。 只见,叶冬雪胆怯地站了起来,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嘴巴刚想张开,脸刷一下子就红了,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老半天,才细声细语地说道:“我、我叫叶冬雪,来自……华强镇上山村……我……” 才说了不到两句半话,她的脸就红得像是一个番茄,头也更低了,就差钻进桌屉了。 她的这番表现,使得全班同学都目瞪口呆的,眼睛都忘记眨。 班主任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她走到叶冬雪的面前,温柔地说道:“冬雪同学,看得出来你很内向,但你已经是一名高中生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作为你的班主任,我希望你鼓起勇气,克服自身的缺点,变得勇敢、、自然、大方。还有,包括我,包括全班同学,都会帮助你。你说,好吗?” 叶冬雪咬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班主任看着学生们,说道:“我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大家都帮助冬雪同学。大家说,好吗?” “好!” 不少人还向叶冬雪投去了友善和鼓励的目光,尤其是女生们。 突然,郭致远站了起来,高声叫喊道:“来,我们为叶冬雪同学鼓鼓掌,鼓励鼓励她!” 他带头鼓起了掌,引得全班同学都跟着鼓着掌。 又让这个家伙表现了一番。 掌声之中,叶冬雪依然低着头,脸依然通红,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同学们的善意。 叶章宏看了看熟悉而又陌生的叶冬雪,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帮她克服这个缺点…… 自我介绍完毕,班上准备开始座位的编排。 侨中这边一直以来都是采用男女搭配座位的方式。 很多同学都知道这一件事情,都显得很平静。 班主任刚想让个矮的同学到前头来,一名老师走了进来,说是有事…… 第395章 平易近人 第395章 平易近人 班主任刚刚离开教室,郭致远立马窜到讲台前,大声地喊道:“同学们,大家还不赶紧趁这个机会,找适合自己的同桌!” 说完,他立马就跑到苏文妍的座位前,对苏文妍身边的徐子晴摆摆手,叫囔道:“麻烦你让一让,快点让一让!” 徐子晴冲他喊道:“凭什么?” 郭致远看着她,很不耐烦地说道:“什么凭什么!既然是男女搭配座位,你以为你还能跟女生坐一起吗?我刚才说了,赶紧找适合自己的同桌,我觉得你身边的这位苏文妍同学,就非常适合我,所以烦请你赶紧让一让!” 这一番话,说得跟搞对象似的,让郭致远再次收获了全班同学鄙夷的目光。 而苏文妍只是轻飘飘地白了郭致远一眼,就没有别的表示,给人一种愿意和他作同桌的感觉。 两人是三年的笔友,看来是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徐子晴却气呼呼地叫骂道:“郭致远,你个混蛋!我和你同窗十年,你不选我当同桌,你选别人,有你这样的吗?” 话里有话——郭致远这个家伙,分明就是见色忘友。 郭致远可不想再废话,手指着他原来的那个位置,说道:“那边、那边,那位叶章宏同学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帅小伙,你赶紧去和他当同桌,我衷心地祝福你们!” 此话一出,班上哄堂大笑——无非就是选同桌,还真的被他搞成选对象了。 徐子晴气得不可开交,却又无计可施,毕竟男女混座是规定,她也只能乖乖让出座位来,极不情愿地朝叶章宏走去。 郭致远立马一屁股坐下,生怕别人跟他抢一样。 那边,无缘无故被带上的叶章宏,真是恨不得过去扇郭致远的臭嘴。 看着越走越近的徐子晴,他的心慌慌——他还没有做好和女生当同桌的准备。 那多尴尬啊! 可是,整个侨中都是这样,可由不得他。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和叶冬雪当同桌——他想帮助叶冬雪。 不过,就是已经晚了,气呼呼的徐子晴,已经坐在他的身边。 郭致远这个家伙,堪称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让这个家伙来了这么一出类似选对象的戏码,胆子大的男生和女生按捺不住了,很快就行动起来,一个个迅速离开自己的座位,去寻找自己“心仪”的同桌。 关键是,有了徐子晴这么一个前车之鉴,就没有再赖着不让位置的情况。 一对、两对、三对…… 越来越多的同学,选好了同桌。 那些让出位置的同学,不能没有座位呀,只好加入其中。 整个五班,乱成了一锅粥。 那边,居然有两名男生,同时选中了一名女生,而且是各不相让那种。 女生安安静静地坐着,可不管那两名男生。 眼看着要起争执,郭致远赶紧离开座位,跑到两名男生中间,经过一番“友好”的协商,最后想出了“石头、剪刀、布”的解决办法。 这一幕,让很多同学直接傻眼——还能这样?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叶章宏一直关注着叶冬雪。 叶冬雪的原同桌,早就重新选好新同桌。 这时,一名满脸青春痘的男生,笑眯眯地朝叶冬雪走了过去——意图很明显,就是要选叶冬雪当同桌。 叶冬雪看着那名男生,不仅面红耳赤的,神情也极为慌张,都开始揪自己的衣服。 叶章宏看到她的表现,心中很是不忍,果断地离开自己的座位,抢在那名男生之前,坐到了叶冬雪的身边。 他松了一口气,却收到了那名男生不满的目光。 叶章宏冷冷一笑,理都不想理他。 那名男生咬咬牙,只能朝徐子晴走去。 徐子晴瞪着那名男生,意思很是明显——你不要过来啊! 男生可不管这个,坚决地走了过去,屁股一扭,就准备坐下去。 徐子晴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站了起来,愤恨地看了看郭致远、又看了看叶章宏,最后气呼呼地走向最后一组的最后一张桌子——那里暂时没人坐。 孤家寡人。 乱腾腾、闹哄哄的教室,慢慢地安静下来,班主任却还没有回来。 郭致远跑到教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跑到讲台前,喊道:“赶紧的,趁班主任没有回来,大家按照高矮,重新划分一下座次。听我指挥,高个的自觉往后,矮个的自觉靠前。别再磨磨蹭蹭的了!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班主任回来肯定要重新划分,到时候你们就哭去吧……” 把话说完,他直接站在原地,开始指挥起来。 对于各自选定的同桌,肯定是各自认可的,听讲台前那个家伙这么一说,大家还真的行动起来,前面高的和后面矮的,都赶紧调换过来,没人磨磨蹭蹭的。 郭致远很是满意,对同学们竖起了大拇指。 他发现最后一组最后一张座位上的徐子晴没有动弹,很不客气地说道:“徐子晴,说你呢,你自己多高,你心里没数呀,赶紧和你的同桌靠前来坐!” 根本不给留点面子。 “不去!” “随便你!我知道你是近视眼,到时候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你就等着考倒数第一吧!” 徐子晴气得两腮鼓鼓的,又不得不起身往前排走。 郭致远还想说上几句,却听到外面传来高跟鞋踩的声音——班主任回来了。 他急忙拔腿跑回自己的位置上,还特地缩了缩脖子,显得自己个矮一些——他可比苏文妍高出不少。 当班主任走进教室,看到班上不仅男女搭配好了,而且高矮也划分得清清楚楚,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几秒钟之后,她才笑了笑,说道:“我就是处理完事情,接了一杯水,再和同事聊了那么几句,你们就这么自觉、这么积极、这么细致地编排好座位了,还真是让老师省心!” 同学们都把目光投向郭致远——这一次,大家都不再鄙夷他了。 班主任大致地看了看有没有不合理的现象,最后把目光落到郭致远的身上,似乎发现了什么,多看了几眼,又没有说什么。 接着,她张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幽默地说道:“早知道你们这么自觉、这么积极、这么细致,老师就和同事多聊几句,就不这么早回来了……” 同学们都笑了。 正如那个有着侦察兵优良传统的郭致远所说的,班主任的性格确实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第396章 竞选宣言 第396章 竞选宣言 雨停了又下,没有止住的迹象,加上天气预报报道未来几日仍然有较大的降雨,军训只能继续推迟。 至于到底能不能举行,就要看老天爷,舍不舍得让这些细皮嫩肉的新生们吃苦了。 有传言,军训将会取消。 新生们奔走相告。 有学生问老师,老师只说等学校管理层通知。 为了不让新生们无所事事,学校方面要求新生们在教室里预习新课。 一班的某位男生起头,拉了几名文艺爱好者,嚷嚷着要举行一场才艺表演,并得到了班主任和年段长的支持。 学校方面经过商量和协调,很快下达了一个重要通知,让新生们积极准备才艺表演。 然而,在这件事情确定之后,一班的学生不知道哪里获得的优越感,竟把一班说成是侨中高一年段最优秀的班级,还自夸本班的学生无论是成绩、还是表现,都是高一年段最优秀的那一批人。 不仅如此,也不知道他们依据什么,把整个年段十个班分了五个等级,一班为第一等,二班稍次之,三、四班为第三等,五、六、七、八班为第四等,九、十班也就成为了末等,还说全年段成绩最差、表现最差的学生,都被一扫帚扫进了九、十班…… 此番言论一出,除了一班,各个班级的学生都是义愤填膺,十班一个叫作陈万山的学生,在喜欢惹事的男生的挑动下,纠集了二十名各班的好事份子,群情激昂地冲到一班,非得要个说法。 幸亏年段长及时赶到,批评了一班的学生,又吼了那么几嗓子,才把乌泱泱一群人给吼回去,不然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事情看似结束了,但各班的学生心里都有气,都铆足了劲,要和一班一较高下。 按理说,有着侦察兵优良传统、又喜欢表现的郭致远,绝对会振臂一呼,再纠集班上的男生,到一班兴师讨要说法。奇怪的是,郭致远非但没有凑热闹,还坚决地拒绝了男生们要他领头的要求,而是趴在书桌上,神神秘秘地写着什么东西,连同桌苏文妍也不给看。 他没有领头,班上另一名男生只好带队去了,被年段长吼了几句,只得不甘心地回到教室…… 闹剧过后,各班纷纷行动起来,选举班委。 五班的教室里。 班主任郭彩妮宣布了她所拟定的竞选事宜: “首先,我们要选举正副班长各一名,再由正副班长主持选举文娱委员、宣传委员和纪律委员,负责这一次的才艺展示,其余的委员择日再选。现在,我们先推举正副班长人选各五名,十分钟准备竞选宣言,也可以毛遂自荐……” 话刚落音,同学们正准备讨论人选,郭致远却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句“报告”。 “请讲。” “我要参选班长……”郭致远站得那叫一个挺且直。 “郭致远同学好样的,大家要向他学习。”班主任露出欣慰和肯定的笑容,“那么,还有没有人像郭致远同学一样,毛遂自荐呢?” 班上就没有什么反响了,估计是没人像郭致远那样能吧! 班主任也没有责怪什么。 “那剩下的人选只能由同学们推举咯……”班主任看着郭致远,“郭致远同学,你就先坐下,准备你的竞选宣言……” “报告!” 又是郭致远的声音。 没人知道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讲……” “班主任,我已经准备好竞选宣言了,而且我认为我就是五班班长最合适的班长人选,没有之一!不知班主任能否现在就让我讲演一下我的竞选宣言……” 郭致远的脸上,除了激昂,没有半点紧张的神色。 而这番话一出,他再次收获了全班同学鄙夷的目光。 “这家伙的脸皮真厚!” “岂止是厚,那是不一般的厚!连西安城墙都自叹弗如……” “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没有之一’,真以为五班就他最牛了?” 鄙夷的目光,和带着不满的非议,班上开始热闹起来。 听到这样的议论,叶章宏也觉得郭致远的脸皮确实是厚! 不一般的厚! 班主任赶紧示意班上安静下来,并且好好地看了郭致远一眼。 随后,她笑了笑,说道:“既然郭致远同学这么说了,而且信心十足,那我们就给郭致远同学一次机会,大家觉得如何?” 台下,仅有几名同学敷衍地应了一句“好”,绝大多数同学依然用鄙夷的目光“围剿”着厚脸皮的郭致远,就连苏文妍都直摇头。 郭致远可不管这些,昂首阔步地走到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合着他神神秘秘的,就是准备这个呀! 肯定是蓄谋已久。 台上,郭致远清了一下嗓子,双手撑在讲台上,神情严肃地扫视着台下的同学,声音洪亮地问道:“同学们,一班那些狂妄的家伙,说我们五班是年段里的第四等,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此话一出,不仅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还成功地调动了同学们的情绪。 同学们都顾不得鄙夷他,而是异口同声地喊道:“不是!” 郭致远甚是得意,但很快就面色一凝,激昂地说道:“一班那些狂妄的家伙,说我们五班的学生,都是成绩一般、表现一般,所以才被分配到五班,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不是!” 同学们都跟着激动起来。 “那些狂妄的家伙还说他们最优秀,你们服不服气?” 郭致远直接高举双手。 “不服气!” 异口同声。 “既然都不服气,那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做?” 郭致远直接抛出实质性问题。 这一下,就没有人回答他了,而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一致看着郭致远。 班主任也看着郭致远。 只见,郭致远握紧拳头,煽情地说道:“我们要摒弃所有的恶习,一切以班级集体为重;我们无需妄自菲薄,只要我们团结起来,聚合成一支打不倒、冲不散的队伍,就像是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红军,我们就一定能够把一班踩在脚下,然后骄傲地向他们宣布,我们五班才是侨中高一年段最优秀的班级!” 说完,他高高地举起了手臂,就像是在做战前动员的将军一样。 同学们都沉默了,一个个眉头紧锁,认真地思考着这番话。 最后,同学们再把目光聚集在郭致远的身上,继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足以肯定郭致远的发言…… 第397章 文娱委员 第397章 文娱委员 郭致远不露痕迹一笑,却很快恢复到刚才凝重的样子,连连压手,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 掌声停息。 郭致远继续说道:“刚才的掌声告诉我,我们五班的同学都一致是这个态度,都一致把踩倒一班作为目标。那么,我想问一问同学们,现在我们五班最需要的是什么?” 同学们再次你看我、我看看你,甚至还议论起来,但没有人能站出来回答这个问题。 叶章宏倒是猜到了郭致远的目的,不得不对台上那个家伙刮目相看——这个家伙,还真是不简单。 而郭致远见没人回答,直接挺起了腰板,非常自信地说道:“我们五班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热爱班级集体、坚强有力的班长,带领大家团结在一起,打倒一班!而我,郭致远,就是这个班长的不二人选!” 台下又是一片沉默。 沉默之后,大家总算是明白了郭致远最真实的目的,纷纷对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搞半天,是自己在给自己搭梯子啊! 有点冷场。 郭致远想不到会是这个局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竟然有一点泄气。 就在这个时候,班主任郭彩妮出场一边轻轻地鼓着掌,一边慢慢地走到郭致远的身旁,并且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让郭致远备受鼓舞,立马又挺直了腰板。 随后,班主任看着台下的学生,问道:“既然郭致远认为自己就是班长的不二人选,而且能够带领五班打倒一班,那么同学们愿意选他当班长吗?” 此言,应该可以理解成是班主任的态度。 不过,同学们只是轻声地议论着,都没有表态。 权且就认为是郭致远这个家伙,太爱出风头,大家都不喜欢他的性格吧! 叶章宏回想起郭致远在报名注册那天的积极表现,才意识这个这个家伙,原来一早就在谋划竞选班长的事情。 他当过班长,知道班长需要什么性格的人来担任,而他认为郭致远是能够胜任班长一职的。 他决定要帮这个家伙一把。 他站了起来,说道:“报告班主任,我赞成郭致远出任本班班长!” 他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我也赞成。” 表态的是苏文妍。 她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我也赞成……” 随后,徐子晴也站起来表态。 昨天一起吃饭的,已经有三个人支持郭致远了,而且是最先表态的。 这倒是有趣。 叶章宏不想落下叶冬雪,就轻轻地碰了碰叶冬雪。 “我、我也赞成。” 声音虽小,但态度至关重要。 到此,昨天的那一顿饭,郭致远已是回本了。 他挺高兴的,对叶章宏挤了挤眼睛。 叶章宏受不了,只起鸡皮疙瘩。 现在,有了四个人起头,陆续又有好几名同学同样表达了支持,情况逐渐明朗起来。 没有多久,人数就超过一半。 班主任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就任命郭致远为本班的班长。 郭致远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不忘对叶章宏投去一个充满感激的目光。 至于副班长一职,就没有人像郭致远那样毛遂自荐,而是平平淡淡地推举了五名中考成绩靠前的同学,最后花落成绩最好的一名女同学。 高中是一个分水岭,老师们都愿意给学生们时间和空间,既然是学生们要求举行才艺表演,唱主角的自然是学生们。 班主任只是任命了正副班长,文娱委员、宣传委员和纪律委员等的选举工作,直接交给了正副班长。 她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要求学生们服从正副班长的安排,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教室。 经过一番讨论,纪律委员由一名大块头的男同学担任,宣传委员由一名文雅的女同学担任。 两人在初中时期都是担任此职,有相关的经验。 不过,在文娱委员的人选方面,倒是卡了壳。 原因倒是简单。 大多数男生不是这块料,女生们又都故作矜持——提议这个,这个说不会唱歌跳舞;提议那个,那个又说不会编排节目。 郭致远倒也不灰心,神气地站在讲台前,还背着双手,把班长的架子都摆上了。 既然提名不成,那就直接任命了,反正他有这个权利。 “苏文妍同学,你来当这个文娱委员。” 这是先拿身边的人开刀。 哪想,苏文妍只是瞪了郭致远一眼,郭致远就立马推翻了这个决定。 “叶章宏同学,看你斯斯文文的,非常适合当这个文娱委员!” 郭致远盯上了叶章宏。 叶章宏低着头,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 无奈之下,郭致远只得把目光转到叶冬雪的身上,但他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就把目光移开了。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徐子晴的身上,说道:“徐子晴同学,五班非常需要你,是时候发挥你能歌善舞的特长了!” “谁说我能歌善舞了?” 徐子晴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和你同窗十年,这个月开始是第十一年,你是不是能歌善舞,我会不知道?” 郭致远可不怕她瞪眼。 “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知道?” 徐子晴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是班长,我说你能歌善舞,你就能歌善舞!” 郭致远不愿意再废话,直接耍起无赖。 “你休想拿班长的身份吓唬我,我直接告班主任去!” 徐子晴也是有“杀手锏”的。 这个“班长”的头衔刚挂上,要是此时有什么事情,给告到班主任那里,对郭致远的“仕途”,势必会有非常不利的影响。 不过,郭致远不以为然,用力地拍拍手,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讲台前,随即嚷叫道:“为了公平和民主,我决定采取投票制!各位同学,赞成徐子晴同学出任文娱委员一职的,请举手……” 话刚落音,台下那叫一个积极响应,哗啦啦地举起了手,随便数都有半数以上——高票通过! “恭喜徐子晴同学,成功当选五班的文娱委员!希望徐子晴同学能发挥能歌善舞的特长,努力做好五班的文娱工作,不要辜负同学们对你的信任和期望……” 郭致远一边说,一边带头鼓起了掌。 台下跟着一起鼓掌。 就是徐子晴同学,一脸的愤恨…… 第398章 文艺小组 第398章 文艺小组 文娱委员得以顺利地选出,再加上过程充满了趣味,大家也算是接受了这个爱出风头、脑子活泛的班长。 当郭致远带着几个班委,走进班主任的办公室之时,班主任一眼就看出了新任文娱委员徐子晴的不满情绪。 她赶忙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还带情绪呢?” 徐子晴噘着嘴,回答道:“班主任,是班长……” “班主任,是这样的……”郭致远急忙打断徐子晴的话,“徐子晴不是带情绪,而是为策划节目发愁,而且对班上同学都不熟悉,不知道该选谁来出演节目……” 真能瞎编,而且还是现编! 徐子晴想要辩解,但郭致远瞪了她一眼,她只好把话和委屈都给憋回去。 班主任倒是相信了这些话,对徐子晴点点头,赞许地说道:“心系集体,好样的!不过,这件事情无法一蹴而就,时间很充裕,你不需要着急……” 徐子晴只能气呼呼地朝郭致远翻了一个白眼。 郭致远早就偷着乐了。 班主任很是和蔼地说道:“你们已经是高中生,完全可以独立完成学校布置的任务,哪怕是会出现纰漏,你们也不用自责,至少锻炼了自己,锻炼了小团队。这次才艺展示、,我不参与,你们只需要向我汇报一下进展,其他的事情就由你们全权安排和处理。有什么是你们解决不了的,可以随时来找我,但最好别来找我。好了,你们去吧……” 郭致远刚想走,班主任把他叫住。 “对班上的同学,了解的不多吧,尤其是在文娱这一块……” 这正是郭致远所考虑的点。 “我给你一个建议……” 郭致远连连点头。 “侨中是一个文艺氛围很强的学校,每个学期都会举办各种文娱活动,所以我建议你们成立一个文艺小组,众人拾柴、集思广益嘛!另外,我们班上肯定有这方面的佼佼者,你要把他们挖出来,既然你们已经选好班委,接下来的工作就该由你们协调完成。” 班主任说完这番话,从抽屉里抓了一把糖果,又拿了一张五十元钞票,给到郭致远,便挥手让郭致远回去…… 回到教室。 郭致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章宏。 郭致远传达了班主任的建议,班委很快就把成立“文艺小组”当成头等事来办,负责人自然就是徐子晴。 “郭致远,你这不能赶鸭子上架吧!我究竟能不能胜任,难道你不清楚?别到时候出了问题,你要把责任推给我……” 徐子晴嘟囔着,肉乎乎的脸蛋气鼓鼓的,还是不肯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 郭致远咋呼道:“我的大委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是,我知道你是没有相关的经验,但现在不是准备成立文艺小组吗?只要把文艺小组组建起来,你就是起一个带头领导的作用,是不会真的叫你到台上扭屁股的!” 大家都笑了,郭致远自己也在笑。 徐子晴气得够呛。 郭致远可不管她,喊叫道:“我宣布,由徐子晴负责组建文艺小组,其他人必须配合,并且要积极地发掘班上有文艺细胞的同学。你们这帮家伙,一个比一个能装,不逮几个出来,我们五班谈何打败一班!” 话说完,郭致远就挥手让大家各自准备去。 徐子晴握拳给自己鼓鼓劲,故作镇定地走到黑板前,挥手写下几个大字,然后转身对着全班同学,说道:“同学们,一班欺人太甚,尤其是对我们五班,简直就是一种侮辱。所以,对于这一次才艺展示,班主任格外重视,并建议我们组建文艺小组。在这里,我作为文娱委员,希望大家能够大力支持、踊跃参与……” 话还没有说完,台下却是笑成了一片。 徐子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蛋,又低头查看了自己着装——都好好的呀! 那大家在笑什么呢? 她真是一头雾水,急忙向班长郭致远求助。 郭致远并没有笑。 不过,他是笑不出来,而且脸色甚是难看,伸手指了指黑板上的字。 徐子晴回头一看,看到原本该是“文艺小组”四个字,居然被她写成了“文艺小姐”! 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急忙拿起黑板擦,把“姐”改成了“组”。 很是低级的一个错误啊! “哈哈,‘文艺小姐’,真有意思……” “就是、就是,笑死我了!” 同学们放肆地嘲笑着,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徐子晴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再也没脸站在台上,转身逃离了教室。 郭致远拍拍桌子,让苏文妍去寻徐子晴,随即走到讲台前,严肃地说道:“都别笑了,就是写错了一个字,有什么好笑的!都是一个班的,给人家留点面子,可以不?” 同学们还是止不住笑。 “嘿,你去参加这个‘文艺小姐’呗……” “去你的,你才是‘文艺小姐’呢!” 不知道谁不嫌事大,开起了这种玩笑,引得大家又是一阵大笑,不少人笑出眼泪了都。 原来还很是严肃的郭致远,竟然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但他是班长,肯定不能这样,急忙走出教室,躲墙角里笑了几声,才努力控制住自己,然后去寻徐子晴。 徐子晴就在楼梯口,掩面轻泣。 丢人是一回事,主要是同学们笑得太放肆了,女孩子家家的,能不抹眼泪吗? 苏文妍正在安慰她。 郭致远的到来,很快就让徐子晴爆发了不满与委屈的情绪。 她吼道:“郭致远,都是你,都是你!我和你同窗十年,这一次算是彻彻底底地毁在你的手上了!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还有,我也不会当这个狗屁文娱委员了,谁爱当就让谁当去,我不稀罕……” 轻泣,直接变成了梨花带雨。 “你不能赖我呀,谁叫你那么马大哈,那么简单的一些字,都能写错……” 郭致远嘀咕了一句。 “你……” 徐子晴哭得更欢了。 “郭致远,你要是不会说话、不会安慰人,就赶紧闭上你的嘴!” 苏文妍瞪了郭致远一眼,又继续安慰着徐子晴。 徐子晴的情绪稍稍稳定一些,又对郭致远吼道:“我再说一次,我绝对不会……” 郭致远一挥手,气势十足地说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到班上宣布,谁要是再敢笑话这件事情,我一定严厉处理!” “你爱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情,但是我是一定不会当这个狗屁文娱委员的!” 态度很是坚决。 郭致远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徐子晴,你有没有想过,班主任已经知道你当选了文娱委员,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你就撂挑子不干,班主任会怎么看你?另外,班上至少一半的同学在初中当过班干部,只是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学,很多人还不愿意展现自己,不然你以为就你的能力,能当这个委员?还有,现在是高中,竞争激烈,你能白捡一个班干部当,不仅能锻炼自己,还有一定的特权,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这些话,说的颇有道理。 徐子晴停止了哭泣,低头那么一琢磨,抬手擦干了眼泪。 “这样吧,你还是照样当文娱委员,我给你找你一个得力助手,如何?” “谁?” 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地问。 “天机不可泄露!” 郭致远又装出神神秘秘的样子…… 第399章 点兵点将 第399章 点兵点将 三人回到班上。 当徐子晴出现,好多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让徐子晴是又气又羞。 郭致远担心徐子晴再有情绪,立即警告道:“我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谁还敢提这茬,我就找谁的麻烦,先罚值日一个月!” 那些发出笑的,吐吐舌头,不敢再造次。 事情差不多平息了,接下来就是进入组建“文艺小组”的环节。 事不宜迟,各班都在积极展开,时间是不能耗在遴选上,郭致远先把苏文妍“哄”进了小组,随即决定直接点兵点将。 “叶章宏……” 郭致远喊了一句。 那边,叶章宏听到点他的名,就知道没有好事,立即低下头,继续装作没有听到。 “叶章宏,你的两只耳朵都竖在脑袋上,没有落在宿舍里,你少在那边装聋子!” 一番话,引得大家呵呵笑。 无奈,叶章宏只好抬起头。 “文艺小组,算你一个!” 郭致远直接下命令。 “不,我又不会唱歌跳舞!再说了,我一个男生,当什么‘文艺小姐’呀……” 叶章宏一时嘴快,都忘了郭致远的警告了。 他这一打趣,直接引来了同学们的哄笑,以及郭致远和徐子晴充满“杀意”的目光! “叶章宏,我的话说完还不到五分钟,你就明知故犯!那行,既然你撞枪口上了,就别怪我大义灭亲,惩罚是必须的……” 叶章宏这真叫作图一时嘴快啊!不过,他倒是不怕,惩罚就惩罚呗,反正他是不会加入那个“文艺小组”的。 他展现出一副大无畏的姿态。 郭致远却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说:“不罚值日,就罚你加入文艺小组……” “我不答应!” “抗议无效!我是班长,我说的算……” 郭致远直接拿身份压人了。 叶章宏一时还犯难了。 他在想,凭郭致远的手段,胖乎乎的徐子晴都能被迫当那个文娱委员,他能躲得过? 现在,怕是容不得他不答应了。 也罢,为了五班的集体——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对了,自己不是想要帮助叶冬雪吗? 如果趁此机会让叶冬雪也进入文艺小组,岂不是好处多多? 打定主意,他很爽快地说:“可以,我答应加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希望文艺小组能够吸纳叶冬雪同学,毕竟她的性格太胆小内向了,我觉得文艺小组可以锻炼她……” 此话一出,同学们都感到很是讶异。 叶冬雪急忙扯了叶章宏的衣服,细声地说:“我、我不加入……” 叶章宏坚决地说:“你必须加入!” “我……” 叶冬雪感受到了这几个字的坚决,只能怯怯地低着头,不知所措。 讲台前,郭致远很快就明白了叶章宏的用意,转身看着徐子晴,想听听徐子晴的意见。 徐子晴点点头——这就是她的态度…… 加上叶冬雪,文艺小组已经有四名成员了,再加上副班长和宣传委员,班子算是搭起来了。 郭致远谨记班主任的话,决定集思广益,先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让前排的学生空出座位来,领着班委和文艺小组成员准备开会。 当然了,叶冬雪多少有点凑人数的意思,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头都不敢抬起来。 坐在她身边的苏文妍,掏出一把糖果,分给了每个人。 郭致远把糖果塞到叶章宏的手里,然后“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章宏老弟,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那股直冲云霄的才气,所以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这家伙真厉害! 当过班长的叶章宏,内心深处还是保留着班级集体为重的习惯,只是稍作思索,就说:“咱们这几个人,有没有那种无话不说的老同学在别的班级?” 好几个人都表示有。 “那赶紧的,大家出去打听一下,看看别的班级都准备了什么节目,速去速回。” “知己知彼。”郭致远忍不住朝叶章宏竖起大拇指,起身带着大家出去侦察敌情。 冬雪却没有离开。 叶章宏知道,以冬雪的性格,肯定是不会有那种无话不说的老同学。要是有,他也不至于这样做了。 他看着冬雪,知道冬雪有话要和他说。 “章宏,我什么都不会,我能不能不参加这个文艺小组……” 终于开口了。 “冬雪,我们现在是高中,高中的生活和初中完全不一样,如果你还是改不了你的性格,我真的不敢想象以后你要怎么办。现在,这个机会难得,我希望你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多参与一些集体活动,努力改变你的缺点……”叶章宏耐心地开导她,还把糖果都给了她。 “可是,我、我不敢……” “我这不也是参加文艺小组了嘛!有我在,有什么不敢的?” “可是……” “你再‘可是’一句,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就不理你!” 叶章宏直接吓唬她。 “我……” 冬雪慌了,还真就被吓唬到了。 “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而且,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你就安安心心地跟着我,你一定能够取得进步的……” 冬雪只好点点头,却没有半点底气。 没有多久,出去侦察敌情的人都回来了。 他们刚想汇报一下“敌情”,叶章宏却摆摆手,问:“是不是都以歌舞为主?” “你怎么知道?”徐子晴惊讶地看着他。 “我们只是高中生,不唱歌跳舞,难道还能表演魔术、大变活人?” “倒也是!”徐子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那我们呢?” “必须在节目上标新立异。” “怎么个标新立异?” “容我想想……” 叶章宏眉头紧锁,开始思考。 他的眼睛一亮,说:“有了!班长,你爸是侦察兵,有没有教你打军体拳?” “教了一点……” “一点?是一招,还是一式,你说清楚一点……” “跟你说,你懂吗?” 郭致远扔下这句话,起身走到讲台前,真就打起了军体拳。 动作不怎么连贯,力道也是不足,看起来很不怎么样。 他收了拳,回到座位上,正想炫耀一下,徐子晴却抢先开口了,对叶章宏说:“你的想法是出了一个有关军体拳的节目?” 叶章宏对她竖起大拇指,说:“侨中有着很浓烈的家国情怀,所以我们要是编排一个有关军体拳的节目,你们说是不是正迎合了这个情怀……” 大家一想,确实有道理,纷纷点头赞同。 “这个节目就班长去策划和安排了,最好是能够调动班上所有的男生,一起参加这个节目。” 郭致远点头应承下来…… 第400章 当仁不让 第400章 当仁不让 忽然,纪律委员站了起来,先是拱手施礼,随即客气地说道:“班长,咱俩切磋一下呗……” 客气之中,带着一丝骄傲。 郭致远听不明白,只好问道:“切磋什么?” 纪律委员骄傲地说道:“我用我的‘白鹤拳’,和你的‘军体拳’切磋一下,如何?” 白鹤拳? 叶章宏激动地问道:“北凤村五组?” “正是!” 纪律委员又对叶章宏拱手施礼。 叶章宏笑了,朝郭致远挤了挤眼睛。 郭致远心领神会,谦虚地说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不和你切磋。不过,你不妨露几手,让同学们开开眼界……” 纪律委员很是爽快,二话不说就抱拳行了一个礼,随即就是一个“白鹤展翅”。 一招一式,真可谓是神形兼备、虎虎生威,可比郭致远那半桶水的军体拳强多了。 郭致远和叶章宏相视一笑。 “既然你的‘白鹤拳’这么厉害,这个节目就交给你了!” 郭致远直接拍板决定。 不曾想,纪律委员连连摇头,说道:“不、不!我只是觉得你的军体拳只是学了一点皮毛,所以我才想着展示一下“白鹤拳”,但我可不想要登台表演。” 叶章宏又对郭致远和徐子晴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他俩给做一做思想工作。 郭致远走到纪律委员的身边,亲切地搭着他的肩膀,说道:“现在五班需要你,你必须站出来!” 纪律委员还是连连摇头,说道:“不行!我们那里的长辈有交代,出门切勿招摇……” 郭致远不急,继续说道:“这不是招摇,而是为了班级集体,同时也是为了宣传和弘扬我们的传统武术,你是当仁不让!” “不行、不行……” 态度很坚决,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郭致远还是不着急,挨着纪律委员的耳朵,低声说道:“我让你当这个节目的全权负责人。还有,以后咱们五班,你在班委里将是第三号人物……” 这个郭致远,封官许愿的招数都用上了。 纪律委员转着眼珠子,随即露出一种向往的神色,问道:“当真?” “当真!” “我可以?” “没人比你更可以!” “行!” 纪律委员终于答应下来。 “那我宣布,从这一秒开始,你就全权负责这个节目,由你来挑人选,但一定要高大威猛一些……” 纪律委员高高兴兴地去了。 大家都听到了郭致远向纪律委员许的诺。 虽然大家很反感郭致远这种私相授受的行为,但现在是特殊情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去了。 “只有这个节目吗?” 徐子晴还是展现出一个文娱委员该有的态度。 “不急,先听我说说另一件事情……” “宣传委员,你会办黑板报吗?” “小菜一碟!” “会布置教室吗?” “拿手!”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办一期黑板报,然后买一些彩带和气球回来,好好地布置一下教室,增加一些美感呢?” “我赞成!” “我也赞成……” “我建议让每个同学拿出十块钱,一部分用来买彩带和气球,一部分就买一些吃喝的东西,我们组织一个茶话会……” “那我现在就去落实?” “去吧!” 郭致远大手一挥,批准了。 “你们男生出了一个节目,那我们女生总不能只能当旁观者吧……” 说话的是徐子晴。 这位文娱委员有点上道了。 “谁说你们只能当旁观者了?”叶章宏回了一句。 “那我们……” “我觉得你们女生可以来一个合唱的……” “你刚才不是说要标新立异吗?怎么现在又想着唱歌了……” “唱歌是俗套了一些,但如果我们挑一首比较有深意的歌曲呢?” “什么歌曲?” 叶章宏指着窗外——窗外正下着雨。 没人能会意。 下雨和唱歌有什么关系? 徐子晴一拍手掌,激动地说道:“你是不是说,我们唱那一首《阳光总在风雨后》?” 叶章宏再次为她竖起大拇指,夸道:“不愧是文娱委员!” 徐子晴却不领情,撇撇嘴,说道:“又不是我想到的,你少给我戴高帽!不过,我倒是开始佩服你了……” 她的目光里真真切切流露出一丝佩服。 叶章宏不想岔开话题,就问道:“你们看,雨下了这么久,连军训也耽误了。如果我们来一首《阳光总在风雨后》,是不是特别应景,特别有意义?” 大家恍然大悟。 副班长直接哼起了这首歌: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珍惜所有的感动,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会有彩虹……” 她哼了几句,高兴地说道:“初中的时候,我们班也编排了一个合唱的节目,我就是当时的指挥。既然这首歌有意义,那这个节目就由我负责组织、负责指挥,如何?” 大家自然是求之不得,尤其是徐子晴。 大家一致通过,副班长正想去准备,叶章宏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急忙说道:“这个节目还得抓紧时间落实,争分夺秒的那种。” “为什么?” “你们想一想,难道就我们班能想到这首歌吗?所以,我认为必须马上组织全班的女生,先合唱一遍这首歌,让别的班级知道,这首歌已经被我们班选中了!” 大家一致竖起了大拇指,夸他想得周到呢! “那行,我现在就立马组织女生们来一次合唱。” 说完话,副班长就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现在,已经有两个节目了,再加上黑板报和布置教室,光是想想就很出彩了。 郭致远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斜视着叶章宏,埋怨道:“章宏老弟,你怎么不继续藏着掖着了呢?” 徐子晴趁机说道:“章宏同学,你辛苦一点,这个文娱委员的位置,就让给你了!” 叶章宏不说话,但他看着身为班长的郭致远,以及身为文娱委员的徐子晴,一个个都没有任务。不止这两个,就连被他拉进“文艺小组”的叶冬雪,也没有实际任务,无非就是参与合唱,肯定提升不了什么。 他想起了初中校庆那年,自己表演了一个相声节目。 看着这两个直接领导人完全就是闲人,再想想自己要帮助叶冬雪的初衷,说道:“我建议,我们几个编排一个节目。” 按照叶章宏的设想,他们四个,再加上苏文妍,一起演一个群口相声——《五官争功》。 他在电视上看过这个相声,印象还挺深刻的。 郭致远愿意出这个风头,徐子晴架不住自己是文娱委员,找不到退缩的理由,就是叶冬雪和苏文妍都不愿意。 叶冬雪的情况不用多说,全然是因为性格;而苏文妍则是不想出风头,又因为叶章宏也在其中。 郭致远和徐子晴都理解叶章宏想要帮助叶冬雪,所以由他负责做叶冬雪的思想工作,他俩则是去做苏文妍的思想工作…… 第401章 我答应你 第401章 我答应你 叶章宏回到座位上,也不给叶冬雪好脸色,说道:“这个节目,你非参加不可!” 语气很重。 叶冬雪怯怯地回道:“就我这样,敢不敢登台都是一个问题,你就别为难我了。” “冬雪,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是不会参加这个文艺小组的;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提出表演这个节目……” 索性,把自己的初衷给说出来。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真的不敢……” “我只说最后一句,如果你确定不参加,咱俩就别当同桌了,而且以后我也不会再帮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也懒得继续废话,直接起身离开了教室。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编排这个节目,他又有相关的经验,这件事情肯定由他负责。 他回了一趟宿舍,带上录音机和一些钱,到街道寻找磁带去。 磁带不好找,他连着找了三家音像店,才把磁带找到。 他买了几节电池,快步返回学校。 当他走到教学楼附近的时候,五班的教室传来了女生合唱: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 因为被选为出演群口相声,叶冬雪并没有参与到合唱当中,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见到叶章宏回来了,神情就立马慌张起来。 叶章宏知道她为什么慌张,但他暂时不想搭理她,而是拿出录音机,开始扒磁带。 “我跟大家说个事啊,我昨晚做了个梦,我这梦啊,特别奇怪,我梦见我这五官啊,从……” 他按下播放键,听上两句,又按下停止键,提笔把台词写下来,反反复复,挺费电池。 快放学的时候,郭致远朝叶章宏比了一个“oK”的手势——意思很明了,他和徐子晴已经说服苏文妍。 叶章宏不觉得意外。 现在,就差叶冬雪这边。 他放下笔,平静地看着叶冬雪,发现叶冬雪的目光闪闪烁烁的。 他问道:“快放学了,你的决定是什么呢?” 叶冬雪张张嘴,却没有说话,习惯性地低下头。 放学的铃声在此时响起。 叶章宏决定激她一下,收拾好录音机和纸笔,连一句招呼也不打,直接起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叶冬雪追了上来,咬咬牙,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章宏,我答应你。不过,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你们……你们可别怪我……” 叶章宏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目光,微笑着说道:“结果不重要,我要的是你勇敢迈出这一步的过程……” 是啊,这一步对叶冬雪而言,很是艰难,却意义非凡…… 五班的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而且班级氛围格外良好,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展开着。 班委当中,班长和文娱委员参演相声,副班长领着女生排练合唱,纪律委员挑了十名男生排练“白鹤拳”,剩下的男生就跟着宣传委员负责黑板报和布置教室。 所有同学都参与了进来。 而当班主任得知了本班将表演三个节目,不仅很是惊讶,也给予了很大的肯定。 五班的动静可大了: 课桌椅全部靠边,给合唱团腾地方; 表演武术的男生抢不过合唱团,只好跑到礼堂排练; 编排相声的五人组倒是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但郭致远认为保密工作必须做好,就四处寻找隐蔽地点,最后选在了高二年段一间锁不上的教室。 五人先是分角色。 节目是叶章宏选的,角色自然由他来分配。 他认为,郭致远从气势上适合出演“脑袋”,“眼睛”和“鼻子”是第二、三个出场,就让徐子晴和苏文妍分别出演,“耳朵”是第四个出场,就让叶冬雪来出演,他就出演“嘴”,也好照看着叶冬雪。 大家都对这个角色分配没有异议,接下来就是听录音和背台词。 这一方面,叶章宏是擅长的,传授了自己的一些经验,就是找不到影像资料,所以角色的动作和表情,只能在排练的时候,加以揣摩和丰富。 背台词倒不是什么难事,哪怕是性格内向的叶冬雪也不在话下,毕竟大家都是书山题海里翻滚了好几年的,很快就把各自的台词背下来。 “都背熟了吗?” 叶章宏问了一句。 大家都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开始排练了……” 叶章宏看向叶冬雪。 郭致远、徐子晴和苏文妍也一致看着叶冬雪。 不消说,这个节目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在叶冬雪的身上。 叶冬雪见大家都看着她,紧张得直接红了脸。 面对四个小伙伴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台下几百名观众。 郭致远、徐子晴和苏文妍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移到叶章宏的身上。 叶章宏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几句,说道:“我跟你们说吧,让冬雪出演这个节目,我是有私心的,我……” 郭致远打断了他,诚恳地说道:“你不用说,我们都知道。冬雪是你的老同学,你想帮助她,这无可厚非。但冬雪现在也是我们的同学,同学之间本来就该相互帮助,这样才是一个整体!” “我也愿意帮助冬雪。”徐子晴表了一个态。 “叶章宏,虽然我看你不顺眼,但你能够这样帮助同学,倒是让我很佩服,所以这一次我豁出去了,哪怕是演砸了,哪怕是在台上出丑,我也在所不惜!”苏文妍放下了对叶章宏的成见,也表了一个态。 叶章宏的心里挺感动的,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解释什么。 他又看着叶冬雪,语气轻柔地说道:“冬雪,你看,大家都愿意帮你,所以你无需紧张,只要鼓起勇气,只要努力放开自己,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表演好节目,也可以改变自己的缺点!” “冬雪,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 “我也一样……” 每个人的语气都很轻柔,又满是鼓励。 叶冬雪腼腆一笑,脸上慌张的神色,慢慢消失。 她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在下一个决心,随后坚定地说道:“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样一个暖心的时刻,郭致远不失时机地伸出手背,示意大家都把手叠上去。 “加油……” 五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笑容在他们的脸上绽放…… 五班这边热火朝天,别的班级呢? 先说说邻居六班。 六班看见五班又是女生合唱、又是武术表演,就针对性地策划了两个节目——男生合唱、女生舞蹈,节目虽然定下来了,但至于唱什么、跳什么,几名班委还在商量当中。 再过去的七班,中规中矩地制定了快板和诗朗诵的节目,但是只有五个人参与,集体的参与度不高,在班主任的要求下,增加了一个集体合唱。 八班也很积极,独唱、合唱、男女对唱,一口气来了三个歌唱节目,加上班长方欣然要朗诵自己写的诗歌,集体的参与度不落于五班之后。 九班可是铆足了劲,有南音清唱,有茶艺表演,有小品节目,而且还真有变魔术。 与一班较上劲的十班,打头阵的是双节棍表演,压轴出场的是陈万山吉他弹唱。 四班和三班合二为一,以乐器表演为主——口琴、陶埙、笛子、古筝,电子琴和手风琴,真让人怀疑四班和三班是不是准备开乐器行,或者都进修了乐器。 二班最大的亮点就是舞台走秀,以及一个男生的即兴作画。 最后,让惊讶不已的就是发起这次才艺展示的一班了,不仅有独唱和霹雳舞,还要模仿迈克尔·杰克逊的《dangerous》,真是超乎想象。 只不过,参与演出的无非是那几个积极的男生,不仅人数少,而且根本不带女生一起,结果引起了女生们的不满。 女生们直接另起炉灶,制定了一歌一舞,要和男生一决高下。 可是,学校规定每个班级最多只能出演三个节目,现在男生和女生正在争夺名额,都闹到班主任那里去了,班主任护着哪一方都不好…… 没有课业,不需要军训,各班都在紧锣密鼓地排练着节目,地方不够了,校园里只要不淋雨的地方,都成了他们排练节目的场地。 一时间,校园里到处是歌声、乐器声,使得原本因为下雨而冷冷清清的校园,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都赶得上央视要办春节联欢晚会了,而且到处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还别说,每天面对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的食堂厨师和阿姨,全然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三三两两地跑出食堂,兴致勃勃地看着学生们热火朝天地排练着,而且还嚷嚷着必须让学校领导给安排,届时他们要自带座椅和茶水,前去观看表演。 四处弥漫的青春气息,感染了高一的年段长张英俊。 这个极富文学修养的中年男人,内心一阵翻涌,直接要求老师们至少给出三个节目,并指定五班班主任郭彩妮为负责人与总主持。 如此一来,新生才艺表演,就变成了师生们的联欢晚会…… 第402章 扯着衣角 第402章 扯着衣角 到了晚上,寄宿生们无所事事,只能一拨拨地往街道上跑。 叶章宏不想出门,因为他已经没有干净的鞋子可以换了,只好拿过郭致远那一堆哲学书,一目十行地消磨时间。 与他不同,郭致远这家伙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了看《篮球画报》和锻炼身体上。 从第一个晚上起,郭致远一边唱着军歌,一边锻炼着身体,先是两百个仰卧起坐,接着就是五十个俯卧撑,接下来又是十分钟的高抬腿。 他一直让叶章宏跟着一起锻炼,但叶章宏懒得搭理他,抱着那几本哲理书不放。 就是实在是太深奥,似懂非懂。 不过,好处是有助于入眠。 两人一动一静,彼此像是约好了一样,在互不打扰的状态下,一起度过了最初的三个雨夜。 随着排练的深入,两人的互动多了起来,先是激昂地立誓要打败一班,然后是详尽地分析他们的安排有没有纰漏,紧接着就是分析叶冬雪可能会出现的某些状况,最后就是一些较为敏感的话题。 何为较为敏感呢? 叶章宏已经知道郭致远对苏文妍有想法,他想了解为何郭致远会有这样的想法,郭致远总是毫不隐瞒地说喜欢苏文妍的性格;而郭致远一直很感兴趣叶章宏与“傻班长”的故事,就是叶章宏不愿启开那一段难以言表的往事,总是找话题岔开…… 两个青春期男生,一个直白,一个隐晦,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郭致远又是个不安分的主,例行锻炼之后,总想着往外面跑,可以说是风雨无阻。 他往外面跑,都会拉着叶章宏一起出去,吃吃喝喝不说,还买了最新一期的《篮球画报》,甚至还带着叶章宏进录像厅看动漫——动漫的片名叫作《灌篮高手》。 两个男人混熟了,苏文妍、徐子晴和叶冬雪这三个女生也很要好,虽然不在同一间宿舍,但常常会结伴出去逛大街。 有一个情况倒是挺让人意外,那就是想着接近苏文妍的郭致远,却不敢和苏文妍打照面 经过认真、详细、科学的分析,再加上这几天郭致远花钱那叫一个大方,叶章宏断定郭致远这个家伙肯定是身无分文了…… 联欢会进行了一次彩排,刷掉了几个节目,有一班的独唱、二班的即兴作画、八班的男女对唱和九班的小品。 九班的小品原本是一个很大的看点,但彩排效果很差,只能被无情地刷掉。 而二班的即兴作画被刷掉之后,只剩下舞台走秀一个节目,只能临时增加一个合唱和一个诗朗诵。 为了安抚节目被刷掉的学生,主持郭彩妮从中遴选了三个小主持,再把一些文艺爱好者分散到其他班级的节目中,也算是广泛参与了。 联欢会的日期,定在了三十号当天下午。 演出完毕,全体高一学生将放假一天,军训则是择期举行。 没有多久,节目表出来了: 五班的白鹤拳打头阵; 魔术表演接第二棒; 几个歌舞节目紧随其后; 七班的快板引出三、四班的乐器大队; 南音和茶艺表演将展现凤来县的传统文化; 陈万山的吉他弹唱、方欣然的诗朗诵、五班的《五官争功》依次出场; 十班的双节棍表演之后,将是二班的舞台走秀和一班的霹雳舞、迈克尔·杰克逊的《dangerous》模仿秀; 老师们的节目放在后面,最后以《阳光总在风雨后》作为结尾。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也来到了三十号的下午。 侨中的礼堂里,各班的学生依次坐好,前排是学校的领导、高一年段的教职工、食堂的厨师和阿姨们。 台下是闹哄哄的一片。 没有登台演出的,对着节目表和表演者发表着高见。 而那些参加演出的,有人气定神闲,有人趁机加强一下,还有的都紧张得冒汗了。 当然了,叶冬雪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紧张的。 五班已经分男女阵营坐定。 十名男生参与了武术表演,而且是打头阵,以纪律委员为首的班委正在为他们加油打气;合唱团最后才登台,现在她们可以安安心心地观看表演,没有什么可紧张的,也没有什么好加强的;到最后,就是参与群口相声的五名同学,因为有叶冬雪这个不确定因素的存在,大家不得不把心悬着。 要说吧,早在合练的时候,叶冬雪就问题不断,不是紧张到忘词,就是一开口就脸红,即使大家一再鼓励她,她还是找不到一个自然的状态。 就这么差强人意地合练到彩排,叶冬雪的表现依然如此,最多勉强算是及格,幸亏有班主任的“保驾护航”,这个节目才得以顺利入选。 “冬雪,你一定要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克服自己的缺点!” 说话的是徐子晴,正给叶冬雪鼓劲。 经过几天的相处,三个女生好到无话不说的程度了,甚至准备义结金兰——叶冬雪的年龄最大,苏文妍最小。 “是啊,冬雪,我们三姐妹是最棒的!” 苏文妍也来鼓劲了。 “可是……”叶冬雪紧张地扯着自己的衣角,“我怕我还是老样子,会拖大家的后腿!” 苏文妍抓住叶冬雪的手,温柔地说道:“别这样说,我相信你一定……” “到底行不行?要是不行,干脆你就退出,也不差一个‘耳朵’,我们还有时间重新编排一下台词!” 没等苏文妍把话说完,叶章宏就打断了她,并对叶冬雪说出这番很不客气的话。 叶冬雪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再次扯着自己的衣角。 “叶章宏,你是怎么回事?你不鼓励一下就算了,现在居然来说这样的话,有你这样的吗?” 苏文妍很是不满,一通怒斥。 徐子晴也是气呼呼的。 这一次,话最多的郭致远,竟然没有多嘴。 叶章宏没有理睬苏文妍,而是紧紧地盯着叶冬雪,想要叶冬雪给一个表态。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就在年段长敲响话筒,示意全场安静之时,叶冬雪终于抬起头来,很是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叶章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激将法…… 第403章 联欢晚会 第403章 联欢晚会 伴随着那一首气势恢宏的《中国功夫》音乐响起,五班的十一名男生“哼哼哈哈”地开始了白鹤拳表演。 这一个在凤来县很有知名度的拳种,估计也是难得脱离了佛道教活动,第一次被搬到学校的舞台上。 在有浓烈家国情怀的侨中,前排的领导、教职工和厨师阿姨们看得最投入,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反之,还没有受到这种家国情怀熏陶的学生们,却是跟着唱起了《中国功夫》。 雨下个不停。 要是军训如期进行,他们就能够有深刻的理解。 随后,一名男老师朗诵了一首艾青的《我爱这土地》: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有过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也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 为什么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嗓音浑厚、略带沧桑,很好地将这首诗的意境展现了出来。 每个人都在聆听,用心地聆听,因为农民的子孙后代,都能理解土地的意义,哪怕是一种肤浅的理解。 台下的掌声说明了一切。 歌舞节目也很精彩。 二到九班的学生都在跟一班的学生较劲,所以一个个都很卖力地演出。 掀起小高潮的就是老师们的一歌一舞。 歌是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由一名语文老师演唱。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茫茫人海、狂风暴雨;一波还未平息,一波早就过去,一生一世、如梦初醒……” 老师深情地唱着,台下的学生忘情地和着,尤其是他所在班级的学生,整齐划一地挥起了手。 现场气氛很好,让叶章宏短暂地忘却了关于叶冬雪的担忧。 突然,郭致远把嘴巴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 叶章宏挺恼的,斜眼瞟着他。 “听说这位语文老师正在追求我们的班主任!还有,本来这位语文老师是要朗诵一首情诗的,但被年段长给否决了……” “你怎么知道?” “我爸是侦察兵,搞情报工作的……你要我说几次,你才能记得我身上有侦察兵的基因?” 这个家伙,确实适合搞情报工作。 不过,叶章宏认为这和他没有什么相关——学校不允许学生们谈恋爱,但没说不让老师们谈恋爱呀! 人家要教书育人,也要结婚育人不是! 被这家伙一咋呼,叶章宏一下子没有听歌的心情了,而是又开始担忧叶冬雪能不能有一个自然的状态。 至少、至少,千万、千万,能顺利地把节目给表演。 他的目光移到右前方的叶冬雪身上——叶冬雪处于徐子晴和苏文妍左右包围之中,正和两人有节奏地左右摇摆着。 他能够清楚地听到徐子晴和苏文妍的歌声,就是听不到叶冬雪的歌声。 他不确定叶冬雪是不是也敢跟着唱,但他认为最好是敢跟着唱,于是就悄悄地往前靠近一些,还真就让他听到了叶冬雪的声音, 在徐子晴和苏文妍的大嗓门下,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当然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叶冬雪开口唱歌,虽然唱的谈不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却具有极其特别的意义。 他倒是安心了一些。 几名女生展现了自己曼妙的舞姿之后,舞台即将变成“乐器总动员”。 节奏感强烈的快板吊起了大家的胃口;悠扬的口琴和笛子合奏的一曲《送别》,虽然不是很应景,但在悠扬的琴声和笛声里,每个人都沉醉其中;古筝的出场,现场气氛到达了第一个顶点,还没有开始演奏,台下就已经是掌声雷动、喝彩连连,随着《春江花月夜》第一个音符的落下,全场霎时鸦雀无声,全神贯注地注视台上那名白衣女生,又拨又弹。 表演南音的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女生,据说是出身南音世家,但南音需要琵琶、二弦、三弦、洞箫等乐器伴奏,幸得学校里一位临退休的老师不仅是南音爱好者,还会吹洞箫,两人表演了一首《三千两金》。 只可惜,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懂得欣赏这些传统文化。 由于茶艺表演是在舞台上,舞台下的观众视界受限,造成了冷场的情况。 年段长及时站了起来,带头给予了肯定的掌声。 在他的带动下,老师们的掌声也热烈起来,学生们只好用力地多拍了几下手掌。 冷场的局面得到扭转,台上的女生朝台下鞠了一躬。 九班的主持人沈佳宜走上台,宣布道:“下一个节目,吉他弹唱《痛哭的人》。演出者,十班陈万山……” 话未落音,十班所在的区域开始躁动起来。 大家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叶章宏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但他不经意发现郭致远一脸的不爽。 “大家好,我是十班的陈万山!我不仅吉他弹得好,篮球更是打得好,所以请大家叫我‘流川枫’!大家为我鼓掌、为我欢呼……” 台上出现一个背着吉他的男生,一边潇洒地挥着手,一边还朝十班所在的区域来了一个飞吻。 大家的目光被吸引到台上。 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哨响起,几名女生先是尖叫起来,随后挥舞着手臂,嘴里喊叫道:“流川枫、流川枫……” 一班不少男生也跟着喊叫着“流川枫”,显得肆无忌惮。 叶章宏知道“流川枫”是《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 他往台上那么一看,发现那个叫作陈万山的男生,留着一头长发、穿着蓝色喇叭牛仔裤、目测身高与郭致远不相上下,就这么远远一看,还真的有点“流川枫”的影子! 看着这家伙又是挥手、又是飞吻的,他在心里想,这家伙爱表现、爱出风,和郭致远有得一拼。 但是,还真别说,这个家伙还是吸引了全场师生的注意。 他走到舞台中间,吉他往胸前一挂,但他似乎并不着急开唱,而是依然挥手示意,许久才端端正正地坐好。 随着拨片扫向琴弦,一阵悦耳的琴声响起,节奏感很是强烈。 “今夜的寒风将我心撕碎,仓惶的脚步,我不醉不归,朦胧的细雨有朦胧的美,酒再来一杯……” “大家跟我一起唱!” “我怎么会哭得如此狼狈,是否我对你还有些依恋,已到了尽头,无法再回头,我不是全都想过。我怎么哭得如此狼狈,是否我还期待你的出现,无法再相信,相信我自己,肤浅而荒诞的我,痛哭的人……” 十班的男男女女很是配合地摆着手,异口同声地跟着琴声而唱。 在十班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其中,很快就变成了集体大合唱。 能起到如此效果,说明这个弹唱节目很是成功…… 第404章 有了句号 第404章 有了句号 叶章宏强烈地意识到,初中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高中才是一个真正的大舞台。 毫无疑问,大学将会是一个更大的舞台。 他看看周围,除了郭致远莫名其妙地板着脸,其他人都很是投入,甚至包括了内向的叶冬雪。 他没法投入——该轮到他们上台了。 他一一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五个演出的小伙伴对视一眼,一起走向后台。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呼哨声、尖叫声是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切喧嚣,随着主持人的出现而结束。 “下一个节目,由八班方欣然同学带给大家一首散文诗《父亲的背影》。” 后台,一名气质不凡的女生,从容且优雅地走上台。 叶章宏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心生感慨——叶冬雪与之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郭致远又凑了过来,问道:“这位方欣然同学,漂亮不?” “还行吧……” 叶章宏又看了一眼。 “心动不?” 郭致远没个正形。 “去你的!” 叶章宏直接一胳膊肘拐过去。 郭致远眼疾手快地挡住,嘴巴可不闲着:“我告诉你,这位方欣然不仅是校花级别的人物,而且非常有才华,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古今中外,那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夸张了啊!” 叶章宏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不说夸张一点,怕你不信!不过,你就不要去惦记了,人家不仅有才华,身世也不简单……” “我现在什么也不惦记,只惦记着咱们的演出能够顺利完成!” 郭致远又准备来一番大说特说,却被叶章宏给无情打住。 郭致远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 台上,方欣然那叫一个优雅与得体。 “岁月的流痕依然轻盈, 依然寥寥无几几封信, 而在我心中总有一个倒影, 那是父亲模糊苍老的身影。 许多回忆无法再接近, 只在脑海留一个残影, 而在我心中总有一个梦萦, 那是父亲清晰温暖的背影。 父亲的背影忽暗又忽明, 在路的尽头悄离别一种柔情, 再也听不到脚步的声音, 只能带着思念一起远行。 父亲的背影忽远又忽近, 在路的起点又迎来一份深情, 泪水已经朦胧我的眼睛, 只因为这份爱刻骨铭心。” 这是参考了朱自清先生的散文《背影》。 叶章宏挺佩服这位方欣然同学。 “接下来,由五班的同学带来群口相声《五官争功》,有请……” 大家纷纷向叶冬雪投去鼓励的目光,便依次登场。 “我昨晚做了梦,特别奇怪,我梦见我的五官呐……” 随着一阵不是很热烈的掌声,郭致远开腔了。 苏文妍很快也登台了。 没过多久,徐子晴也登台了。 这个时候,该叶冬雪登台了。 叶章宏看着她,发现她还是难掩一丝慌张。他觉得自己该给她一点鼓励,就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相声和小品,对于歌舞来说,还是能够引起强烈的兴趣,毕竟相声和小品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歌舞就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了。 强装镇定的叶冬雪,即使下了很大的决心,也一直说服自己要克服心理方面的害怕,但还是出现了一些类似反应慢半拍、忘记台词、肢体和面部表情僵硬等问题。 好在,叶章宏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充满鼓励的目光,无疑给了她自信,她也得以慢慢放松下来,慢慢放开自己。 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相声《五官争功》,算是挺顺利地表演完毕…… “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愿与你分担所有。难免曾经跌倒和等候,要勇敢地抬头。谁愿藏躲在避风的港口,宁有波涛汹涌的自由。愿是你心中灯塔的守候,在迷雾中让你看透。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珍惜所有的感动,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 随着联欢会的结束,天终于放晴了。 新生们开始放假。 对于离家好几天的寄宿生来说,回家无疑是最幸福的。 叶国雄和叶冬雪各由家人接走。 本来叶章宏是可以叶跟国雄一起回家的,但他找了一个借口,选择自行回家。 他并不着急回家,而是慢吞吞地走到校门口,脸上的表情,说明他有心事。 几个摩的司机围了过来,热情地问他要去哪里。 这些摩的司机,都是掐点来这里等待回家的学生。 叶章宏挑了一个看着比较随和的摩的司机,谈好价钱,坐到了后座上。 他的目的地不是上山村,而是凤来一中。 久违的阳光,照在翠绿的树叶上,树叶上还“滴答、滴答”地滴着水。 鸟儿们集体出动,在树梢枝头欢快地鸣叫着。 一中还是那个一中,但他彻底与一中无缘,估计已经没有机会再踏入一中的大门。 这并不能让他感到难受和遗憾,反正他就觉得他的初中生涯,就像是一场迷迷糊糊的梦,他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是,他真的没有失去什么吗? 失去了荣誉,失去了进取心,失去了…… 失去的,太多了。 他,一味逃避。 这也许是他的性格缺陷吧! 随着一阵刹车声响起,他的思绪也戛然而止。 他给了三块钱车钱,默默地走到他曾经驻足过的大榕树下。 他抬头望向一中的校门,看见校门紧闭。 这也就意味着他此行什么也得不到。 他露出一个无力的笑,把目光移到树干上。 树干上有一个被泥巴封住的树洞,里面埋葬着一只折翅的白色蝴蝶,也埋葬着他的一段往事——那一段往事曾经有过续写,但还是再次结束了。 他不会轻易解开泥封——这样也好,把一切过往都封闭起来。 每个人,都有一个新的开始,包括他。 是的,他是为凌琳而来,也希望能够见到凌琳,但紧闭的大门如同照进现实的阳光,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也罢,一切都封闭进那个树洞里吧! 他很是果断地转身,看到那个摩的司机就在不远处。 他走过去,谈好了回上山村的价钱,再次坐到车后座上。 摩托车启动了,很快就跑了起来。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回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校门——这一次,是为了张玲珑。 已然结束的,现在进行的,似乎只在这一回首之间,便有了划分,有了句号…… 第405章 洪濑鸡爪 第405章 洪濑鸡爪 吃过晚饭。 叶章宏四仰八叉地躺到床上。 爷爷不在家,没人会要求他读书写字,他倒是自由自在的,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消磨时间。 “章宏……章宏在家吗?” 门外传来冬雪妈的声音。 这倒是出乎叶章宏的意料——两家从来不串门。 他赶紧起床开门 ,不仅看见了笑容满面的冬雪妈,也看见了才几个小时没见的冬雪。 两家之所以从不会串门,皆是因为守财奴叶有财,但冬雪妈却和这一家子的关系很好,尤其是与刘丽萍,简直是亲如姐妹。 叶章宏先是和冬雪妈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对叶冬雪露出一个微笑,就算是打招呼了。 叶冬雪露出一个微笑,算是回应。 叶章宏惊讶地发现,叶冬雪笑得很是自然。 是的,很是自然! 他很高兴。 不过,冬雪妈更高兴,说道:“章宏,我这个当妈的,真是要谢谢你,帮了我家冬雪那么多!” 叶章宏知道她在说什么。 冬雪妈稍显激动,又说道:“哎呀,今天冬雪一回到家,我发现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明显开朗了很多,也愿意多说几句话了,说起话来比以前自然了好多。我觉得奇怪呀,这才离家几天,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了这么多?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你一直帮助冬雪,不仅和冬雪同桌,还想尽办法让冬雪登台表演节目……” 冬雪妈越说越激动,眼眶居然红了。 可惜天下父母心! 她擦擦眼角,又继续说道:“章宏,你是知道我家冬雪的,见到生人,连话都不敢说!可是,这才离家几天,居然都敢登台表演了!我这个当妈的,真是……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所以,今天我就带着冬雪上门来,向你表示感谢……” 叶章宏可没想得到谁的感谢,反正叶冬雪是他的老同学,他愿意这样帮她。 “章宏,我家冬雪就麻烦你多多帮助。能够彻底改变是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不能像之前那个样子,至少也像现在,多好……” 冬雪妈笑了,笑得很是欣慰。 她转身看着女儿,交代道:“冬雪,我去找章宏的奶奶,你就和章宏说说话……出去走一走,也行。” 说完,她对叶章宏挥挥手,朝楼下走去。 现在,叶章宏看着站在门外的叶冬雪,并不想让她进房间——房间里乱着呢! 要是让叶冬雪看到里面的乱成什么样,他相信会很丢脸。 刚才他还想着要怎么消磨时间,所以很快就有决定了,说道:“我带你到处走一走?” “好……”叶冬雪愉快地答应了。 两人相跟着走到水泥路上。 夜空下的苦茶坡,几乎每家每户都亮着灯。 早睡的只有老人和小孩,年轻人是不会早早就上床睡觉的。电视机一开,可以看电视剧,也可以播放影碟。时下的流行歌曲已经流行到这里了,一些赶时髦的年轻人还买了影碟机和话筒,在家里唱起了卡拉oK。 买摩托车的人也多了起来,不仅方便了出行,也形成了一种评判标准——谁家的门口不停上一辆摩托车,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 若要说热闹,除了石顶宫之外,那就当属沿路商铺: 三房的一个巧手媳妇开了一家裁缝店,顺带着卖一卖老人和小孩的服装——这两个群体不容易下山; 驼背岭的张坚定把茶庄开了起来,再加上他已经出任合作社的主任,所以他经常要守在他的茶庄里; 春婶紧随其后,也租下一间商铺,一边收干货、卖干货,一边继续说媒扯亲,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主业,哪一个是副业; 杀猪王也准备租一间店铺,就是担心生意会有影响,但他的老婆邱芙蓉心疼他,还是租下了一间商铺 这些是已经落实到位的。 另外,二房的一个年轻小伙准备开一家摩托车修理店…… 叶章宏领着叶冬雪,一起出现在小卖部门口。 叶章宏想进去买点吃喝的东西,倒是二路女人出现在小饭店的门口。 二路女人看到叶冬雪,立即甩动身上的肥膘,走到叶冬雪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冬雪啊,你回来啦!走,到我家坐一坐,我家庆子刚好今天回来……” 叶冬雪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还偷偷地扯了扯叶章宏的衣角。 叶章宏不知何意。 叶冬雪一跺脚,干脆转身跑开了。 “冬雪,你别走啊!我跟你讲,我家庆子给我带了一包洪濑鸡爪回来,我只吃了一半……另一半,我带你去吃……” 叶冬雪早就跑远了。 叶章宏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跑,只好追了上去。 叶冬雪在在一处路灯还照得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叶章宏追到她的面前,发现她明显是又气又恼。 “怎么了?”他赶忙问了一句。 叶冬雪扯着衣角,不知道怎么开口。 叶章宏就搞不清到底是怎么了。 要说吧,叶冬雪与赵东庆是小学同学,二路女人与冬雪妈也合得来,二路女人邀请她到家里去,也说得过去啊,更何况还有洪濑鸡爪吃呢! 洪濑鸡爪可有名了。 “到底怎么了,你总得告诉我吧……” 他真的想不出来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只好再问了一句。 只见叶冬雪跺跺脚,脸也红了,咬了咬嘴唇,才生气地说道:“二路女人……想要我当她的……儿媳妇……” 说完,她的脸红透了,还用力地咬着嘴唇。 “哈……哈哈……”叶章宏没忍住笑。 真没忍住。 “你还笑!”叶冬雪更加生气了。 “不!我不是笑你,我是笑二路女人!哈……就赵东庆那德行,也敢打你的主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叶章宏直接损了几句。 这样的话叫叶冬雪好受了一些,不再那么生气。 不过,她的神情突然黯然起来,幽幽地说道:“二路女人说我是抱来养的,还说这样的出身和她的儿子正般配……” “狗屁!”叶章宏愤愤地骂了一句,“你别听二路女人在那里大放厥词!就算你是抱来养的,但你将来一定是美丽的白天鹅,赵东庆这癞蛤蟆能高攀得起?改天,我要是碰到赵东庆,我一定会给他找一面镜子,让他好好地照一照自己……” 他可真是生气了。 叶冬雪被这话逗笑了,情绪好了一些。 她很是喜欢叶章宏把将来的她形容成“白天鹅”——她一直渴望着由丑小鸭变成白天鹅! 而随着她考进了侨中,她发现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 现在,随着她在性格方面发生的一些转变,她甚至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灰丑的羽毛正在褪去…… 她知道,她的这些转变,是他带给她的。 出于一种感激,她抬头看着叶章宏。 但她仍然无法完全克服害羞的心理,目光还是有一些闪烁,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她不敢再看着他了,急忙地下头,问他:“你想带我去哪里?” 叶章宏抓抓头皮,也想不出能去哪里。 肯定是不能去石顶宫的,因为赵东庆一家目前还住在石顶宫,叶冬雪肯定不愿意去。 那干脆去叶国雄家吧。 叶冬雪同意了。 两人一起走进大头雄家。 吴绣花热情地将两人请进家门,并喊儿子出来招待两人。 等了好久,大头雄才走出屋门,手上还拿着英语课本。 见到老同学,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 “你们三人现在在同一所学校,可记得要相互帮助……” 叶章宏连连点头,但大头雄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两杯茶下肚,大头雄居然背起了英语单词。 这是什么情况? 有这样待客的吗? 即使学习重要,也不差这点时间吧! 叶章宏气不过,随便找了个理由,带着叶冬雪离开了。 走出大头雄的家门,叶冬雪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章宏,你不知道,国雄在初中很是勤奋,每天六点多就起来背课文、背单词,晚上熄灯了,他还要跑到路灯下,读读背背……” “这么勤奋,怎么没有考上一中?” “你有所不知,初三下学期开始,学校乱得不行,学生不好好学,老师没有心思教……” 原来如此…… 第406章 用词有误 第406章 用词有误 星期天的下午。 叶章宏回到宿舍,发现郭致远这小子早就回校了。 他看见郭致远身穿一件印有“bULLS”字母的红色球衣,脚上还穿着一双印着一个钩子的球鞋。 “章宏老弟,你怎么这么磨蹭呢?我都等你好久了。” “有事?” 郭致远拿起一双一样的球鞋,扔到他的怀里。 “耐克的球鞋,走私过来的,被海关处理过,但不影响穿……” 叶章宏正想找时间去买一双球鞋。 正好,有现成的。 他赶紧脱下脚上的凉鞋,把脚丫伸进鞋子里。 “我看过你穿的鞋子的尺码,肯定合脚。” 叶章宏试了一下,发现真的很合脚。 “多少钱?” “这话说的!咱俩是亲戚、又是同学、又是舍友,什么钱不钱的,多俗!” 看不出来,这个郭致远还挺大方的。 叶章宏不喜欢占人家的便宜。 他刚想再问一遍,但郭致远却先他开口,说道:“上个星期,我不是找你借钱了吗?这双球鞋就当扯平了,如何?” 嗨,原来是为了扣账。 叶章宏不知道这双球鞋到底要多少钱,但这是郭致远自己提出来的,也就答应下来。 “赶紧穿上袜子,我带你去打篮球!” 说话间,郭致远已经把篮球抱在怀里了。 在初二那年,叶章宏打过篮球,但球技并不怎么样。 他穿上新球鞋,随便跳了跳,感觉挺不错的。 篮球场并不远,郭致远心急得很,走路都能带风。 两人还没有走到运动场,一阵篮球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已经有人在打篮球。 郭致远按捺不住,一路小跑了过去,当他看清是谁在打篮球的时候,他明显放慢了脚步。 叶章宏抬头望去,看到了十班的“流川枫”——陈万山。 叶章宏注意到郭致远的面部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他在想,也许是这个陈万山的风头不亚于郭致远,郭致远心有不悦吧。 他又在想,郭致远是不是会放弃打篮球的念头了? 但是,并没有,郭致远还是径直地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五班的谁谁谁吗?怎么,你也会打球?” 陈万山一边运球,一边不友好地说了一句。 郭致远冷冷一哼,回应道:“原来是十班的某某某呀!看不出来哦,你这运球的水平都快赶上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了!” “你……” 这两人还挺有趣的,一见面就斗嘴,没准前世是仇敌。 叶章宏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俩,看他俩要怎么斗。 而陈万山显然被郭致远的话激怒了,一边玩起了胯下运球,一边很不客气地还击道:“你的意思,就是你很牛了!” 郭致远耸耸肩,回应道:“大家都这样说,我也没法否认!” 陈万山冷冷地说道:“我看你是吹牛吧!” “我犯得着和你这种水平的人吹牛?” 郭致远也没有好强调。 “别太嚣张,实在不行,咱俩就比试比试!” 陈万山生气了。 “你的用词有误!” 郭致远却笑嘻嘻的。 “怎么有误?” 陈万山甚是不解。 “不能说是比试,准确来说,是你向我请教!” 郭致远真实无比臭屁。 一旁的叶章宏被逗乐了。 而陈万山已经气得快冒烟了,直接把球扔给郭致远,恼怒地喊叫道:“你先来!” 郭致远直接把球扔回给陈万山,说道:“既然是你向我请教,自然是你先来!” 陈万山拿着球,却不恼怒了,反而是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说道:“那就开始了……” 说完,他把球传给郭致远,走到三分线外,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势。 郭致远走到防守位置,很是潇洒地把球传给了陈万山。 比试开始。 两人一攻一防。 奇怪的是,两人都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都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叶章宏知道有好戏看,干脆走到看台,舒舒服服地坐好。 那边,陈万山运球向三分线内推进,郭致远与他保持着半米多的距离,只要陈万山有什么动作,他很快就能防守上。 陈万山又运了两下球,根本看不出他想怎么进攻,郭致远一直保持着这个距离,好像根本不在意陈万山会怎么进攻。 两人都在试探对方。 突然,陈万山猛地往前探出一步,成功吸引了郭致远往前一扑;而陈万山又猛地撤回脚步,持球、起跳、投篮,动作是一气呵成。 郭致远知道自己大意了,急忙转身,却只能看着篮球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然后空心入网! “漂亮!” 陈万山为自己鼓鼓掌,得意地看着郭致远。 此时的郭致远,面部表情很是精彩——一阵红、一阵白,不可思议的同时,又难掩尴尬的神色。 “再来!” 他不服气。 很快,他把球捡了回来,扔给了陈万山。 陈万山轻蔑一笑,在三分线外踱着步,然后一点点地往三分线内移动。 这一次,郭致远可不敢大意,摆出一副认真防守的姿势,两眼也紧紧地盯着陈万山的每一个动作。 陈万山潇洒地运着球,很是轻松惬意的样子。 突然,他一个加速,运着球往右侧突破而去。 郭致远愣了一下,赶紧往右侧移动,并没有失位。 可是,陈万山却来了一个急停,然后很是潇洒地起跳、投篮。 郭致远没有判断出他会投篮,急忙想上前封盖,但为时已晚,又只能看着篮球划出一道弧线,在篮圈上颠了一颠,再次入网。 “Yes!” 陈万山很是得意。 郭致远的脸色很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台上,叶章宏看出这个陈万山非常擅长投篮,不禁对这个陈万山刮目相看,同时也很是心疼郭致远。 “再来!” “再来?结果还是一样!” “我还真不信了!” “要不要打赌?” “赌什么?” “五个球,二十块钱!” 郭致远愣了一下。 叶章宏也愣了一下。 “不敢吗?” “来!” 陈万山毫不掩饰地笑着,小跑过去捡回篮球,随手传给了郭致远。 郭致远很快就把球回传给陈万山。 按照规矩,陈万山是要运球走出三分球,才可以发起进攻了。 他懂得这个规矩,慢慢悠悠地运球出三分线,又慢慢悠悠地跨进三分线。 他的左脚刚跨进三分线,郭致远立马迎了上去,没等郭致远靠前,他就原地起跳,直接投篮了。 郭致远急忙转身,看见篮球打在篮板上,在篮圈上颠了几下,而且看着像是要颠出来了,就冲过去要抢篮板。 很可惜,篮球没有给他面子,颠了两下,最后还是颠进了篮网。 “3比0!那个谁谁谁,你可要注意了,要是被剃光头,那就丢人了……” 陈万山肆无忌惮地笑着,并且积极地把篮球捡了回来。 连续吃了三次瘪,郭致远算是颜面尽失了…… 第407章 二十块钱 第407章 二十块钱 一个得意洋洋,一个尴尬得很,场面呈两极化。 看台上的叶章宏,虽然不知道郭致远打球的真实水平,但刚刚郭致远与陈万山那番斗嘴,加之让对方连进了三个球,他严重地认为郭致远这个家伙不仅“爱假仙”,还特别的能吹牛。 开了球,陈万山再次跨进三分线。 按理说,已经连续吃瘪三次的郭致远,这一次应该采取贴身防守的策略,不让陈万山有机会出手投篮。 不过,郭致远却一反常态,隔一米远,就那样站在原地,也没有半点防守的意思。 陈万山犹豫了一下,随即做了一个假动作,但郭致远依然没有防守的意思。 陈万山不客气了,直接起跳、投篮。 球还是进了。 运气使然吗? 不一定。 叶章宏想起了《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 现在看来,这个陈万山还真是有点“流川枫”的样子,并不完全是吹牛,反倒是郭致远在吹牛。 “4比0了,那个谁谁谁,你准备掏钱吧!先说好,不带欠账的……” 陈万山甚是神气得意,都快鼻孔朝天了。 郭致远默不作声,反而跑过去把球捡了回来。 开球了。 这一次,再让陈万山投篮成功,也就意味着郭致远不仅要丢人现眼,而且还要损失二十块钱——人财两失! 叶章宏不由得为郭致远捏了一把汗——丢不丢脸不重要,反正丢脸的是郭致远,重要的是郭致远这个星期带了多少零花钱,别到时候钱不够花了,又要来找他借! 要知道,郭致远这个家伙的钱,不仅是自己花,还要讨好苏文妍。 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陈万山跨进三分线,郭致远依然隔一米站在原地,依然没有半点防守的意思。 难道说,他意识到自己与陈万山的差距,彻底放弃了? 那刚才他还牛成那样! “谁谁谁,你真不防守吗?” 陈万山有点犹豫不前。 “某某某,你就投篮吧!你要是能连续命中五球,我也认命了!” 郭致远摆出一副“请便”的架势。 “那就瞧好吧……” 陈万山不紧不慢地停球、起跳,动作极为潇洒。 而就在篮球即将脱手而出的时候,郭致远却猛地扑了上去,正好赶上篮球脱手。 他奋力一跃,“砰”的一声响,篮球被他硬生生地盖了下来。 事出突然,陈万山没有反应过来,而刚落地的郭致远又猛地跃起,把篮球牢牢地抱在怀里,随后迅速地转身,一路运球到篮架下,随即高高跃起,右手那么一挑,篮球沿着抛物线的轨道,空心入网。 陈万山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好!” 看到这一幕,叶章宏忍不住为郭致远喝彩。 这一叫,倒是及时地叫醒了陈万山。 “4比1!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这一次,说话的是郭致远。 陈万山阴沉着脸,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得意神气。 现在,轮到郭致远进攻了。 开了球,郭致远迅猛地运球推进,陈万山虽然贴上前防守,怎奈郭致远就像是一条泥鳅,不知怎么的,就轻轻松松地摆脱了陈万山,在罚球线那里来了一个三步上篮,轻轻松松地把篮球挑进。 4比2了。 郭致远的脸上,终于重现笑容。 陈万山这边,可以说是与郭致远来了一个表情互换。 再次开球,陈万山犹豫了一下,才挡在郭致远的面前,不仅阻断了郭致远前进的路线,还不停地伸手骚扰,想寻机断球。 郭致远也不紧张,侧着身体,有节奏地运着球,又时不时地左右移动,想找机会往里突。 按理说,陈万山应该采取贴身防守的策略,不让郭致远有机会往里突。可是,这个陈万山,骚扰了那么两下,就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郭致远抓住这个机会,轻轻松松就突到底线,来了个打板上篮,却没有命中。 陈万山上前抢篮板,却被郭致远拿下。 陈万山学乖了,不再是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郭致远却不着急进攻。 两人就这样耗了大概有半分钟的样子。 陈万山忍不住了,抱怨道:“谁谁谁,你想耗到天黑吗?这要是NbA赛场,你早就24秒违例,裁判早就吹哨,早就叛你……” 就在陈万山即将把话说完之际,郭致远猛地来了一个横移,然后就是加速,成功甩开了陈万山,轻轻松松地杀到篮下,来了一个打板上篮。 球不仅进了,郭致远还顺势把球接到手里。 “4比3。某某某,你着急不?” 郭致远开始嘚瑟,一如之前的陈万山。 “哼!不到最后一刻,你不需要嚣张……” 陈万山的表情,一如之前的郭致远。 开球。 这一次,郭致远选择了强突,而陈万山倒是开始贴身防守,但还是让郭致远突进了合理冲撞区。 陈万山不敢懈怠,直接贴身拦住了郭致远,不让他有出手的机会。 郭致远却猛地一顶,把陈万山顶得退了一步,而他立即抓住这个机会,果断地把篮球挑进篮筐。 随着篮球落地,比分来到了4比4。 也就是说,两人处于同一起跑线。 虽然叶章宏是一名观众,但很快就分析清楚场上的形势。 他觉得,当下对郭致远相当有利,因为他发现陈万山明显出现急躁的情绪——人一旦急躁,就容易犯错。 在决胜时刻出现急躁的情绪,肯定更加容易犯错误。 他认为,郭致远至少有九成的机率,能够赢下这一场比试。 再次开球。 为了脸面,为了二十块钱,陈万山可以说是拼了,几乎都脸对脸地贴着郭致远,双手一直干扰着郭致远的运球,甚至还有一些小动作。 急躁。 叶章宏能够清楚地看出陈万山的急躁。 郭致远却毫无征兆地把球抛向篮板,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篮下,不仅及时地收下篮板,还顺势做了一个三步上篮的动作,轻轻松松就把打板进球。 “4比5!” 宣布结果的是叶章宏。 他离开看台,激动地走向郭致远,还竖起了大拇指。 郭致远“呵呵”地笑着,一步步走到陈万山的面前。 用意很明显——拿钱! 赌约是陈万山定的,他自然无法耍赖,而且还有叶章宏这个见证,所以他只好乖乖地掏出二十块钱,然后抱着自己的篮球,悻悻地走了。 走了…… 第408章 微风拂面 第408章 微风拂面 “郭致远,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 叶章宏总算是知道郭致远真不是在吹牛。 还真别说,4:0落后的绝地反击,真是精彩。 郭致远笑嘻嘻地着手甩里的钞票。 叶章宏捡起篮球,瞄准篮筐,用力地把篮球扔出去。 “投篮动作,应该是这样!你瞧瞧你,投个篮像是扔炸弹!读初中的时候,你有没有认真上体育课?还是一上体育课,就拉稀跑肚?” 郭致远示范着投篮动作,同时也不忘向叶章宏投去鄙夷的目光,并损上几句。 叶章宏抓了抓头皮,挺尴尬的。 郭致远把球扔给他,就在旁边看着他投篮。 叶章宏对篮球说不上有什么兴趣,但架不住刚才郭致远和陈万山的斗得精彩,便来了兴致,再加上脚上蹬着一双钩子,这跑跑跳跳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所以他也就不在意郭致远的鄙夷和损人的话,开始认真地学习投篮姿势。 就在他慢慢有一些感觉的时候,球场外出现了三名熟悉的女生——苏文妍、徐子晴、叶冬雪。 “我就说郭致远这个‘爱假仙’的家伙,肯定会在篮球场嘛!” 说话的是徐子晴,同时不忘损上一句。 “徐子晴,你能不能嘴上积德?” 因为苏文妍在场,所以郭致远很是不悦。 徐子晴没理他,跑到叶章宏的身边,一把抢过了篮球,用了一个扔炸弹的动作,把篮球扔向篮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篮架在颤抖,而徐子晴肥嘟嘟的脸也在颤抖,离得最近的叶章宏想笑,却没敢笑出来。 “徐子晴,你是扔石头呢,还是扔炸弹呢?能不能温柔一点,别把篮球架给砸坏咯,到时候学校要找你赔钱!” 郭致远抓住机会,给损了回去。 “要你管!” 徐子晴跑过去捡回篮球,招呼苏文妍和叶冬雪一起玩。 女生们进场,叶章宏只好退场。 他是愿意让出的,毕竟叶冬雪需要这种活动,来改变自己的性格。 郭致远还赖在球场上,一会儿说徐子晴这个不行,一会儿说叶冬雪那个不对,一会儿又想手把手教苏文妍投篮,最后直接被女生们给轰出场外。 “你和叶章宏一边玩泥巴去,别来打扰我们,不然对你不客气!” 苏文妍那么一瞪眼,郭致远霎时没得脾气了都。 他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朝叶章宏喊道:“章宏老弟,你会玩泥巴吗?” “滚远点!” 叶章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然后默默走向看台,坐回原来的位置。 此时,倒是适合思考一些问题,但他没有什么可以思考的,就注视着场上的叶冬雪,看着叶冬雪越来越放开。 当然了,她的放开,是苏文妍和徐子晴带动的。 他意识到,苏文妍和徐子晴,能够发挥的作用,一点也不亚于他。 看吧,苏文妍和徐子晴都属于那种能说会道、活泼开朗的女生,叶冬雪能够和她们玩到一起,肯定能够得到积极向好的影响。 出于同村、同窗、同桌之谊,他是乐见这个情况的。 只可惜,她们三个不在同一间宿舍,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们住在同一间宿舍,那就最好不过了。 他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够让三人住在一间宿舍,也只能是想一想而已。 女生们玩得不亦乐乎,被轰走的郭致远,还是选择了向叶章宏靠拢。 运动场是挖了两座小山包,才修建成的。 人尽皆知的是,这里挖出不少棺材,所以每到夜晚,胆小的师生都不敢靠近这里,特别是女生。 篮球场在上个学期伊始就投入使用了,只要不上课,篮球场上都是学校里的篮球健将。 喜欢篮球的都是高大阳光的男生,肯定不乏仰慕者,于是也就有一些女生为了仰慕的男生,不顾那棺材带来的恐惧感,来此当观众。 篮球场过去便是跑道,跑道围着足球场,再过去就是一直没有蓄水的游泳池。 翻过游泳池边上的一座小山包,就是杂草灌木的世界,还有不少年代久远的坟墓,所以就没有学生有那份闲情往那边去。 运动场的围墙外,有一条水量不大的小溪,溪水倒是清澈,就是堆满了建筑垃圾。 若是回到小学时代,叶章宏肯定是到小溪探险的,但现在他已经步入高中时代了,曾经的兴趣已然显得格外幼稚。 连日下雨,气温不高,时不时一缕微风迎面而来,吹起了额前的发丝,若不是篮球场上传来的欢声笑语,叶章宏怕是会陷入沉思。 至于沉思什么,也许是他自认为已经封存的某些过往吧! “章宏老弟,你有没有发现,冬雪同学已经有一些肉眼可见的转变了?” 郭致远的话,打破了看台上的沉静。 叶章宏看着其实是在玩闹的女生们,对郭致远点点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郭致远突然拍着叶章宏的大腿,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功劳不小呀!” 叶章宏听出话里有话,知道郭致远没憋好屁,懒得接话茬。 郭致远是不会就此打住的,坏笑着问道:“你说,冬雪会怎么报答你呢?” 叶章宏决定还击,说道:“我和苏文妍当了一年的同学,怎么就没有发现她这么可爱呢!” 郭致远开始紧张起来,问道:“你想表达什么?” 叶章宏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回道:“我就是在想,假如我写一封情书,向苏文妍表白,苏文妍会不会接受我?” “你敢!” 郭致远直接亮出了拳头。 “苏文妍又不是你的,我有什么不敢的?” 叶章宏一把拍掉郭致远的拳头。 郭致远很是坚决地说道:“现在不是,但不远的将来一定是,你就等着看吧!不过,我再次警告你一次,打谁的主意都可以,就是不许打苏文妍的主意,不然和你连亲戚都没得做!” 叶章宏直言道:“你拉倒吧,我才不稀罕和你做亲戚!” 郭致远可生气了,厉声喝道:“叶章宏,你别触碰我的底线!” 叶章宏见他较真,继续拱火,说道:“我可不怕威胁!” 不曾想,郭致远换了一副嘴脸,讨好地说道:“章宏老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挖你表叔的墙角!讲真,听表叔我一句劝,苏文妍的性格很是霸道,不适合你!你要真想挑一个,你可以挑徐子晴呀!你别看她胖乎乎的,那是福相,而且她家里很有钱,你娶了她,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你要是觉得徐子晴不适合你,你还可以挑叶冬雪。你们肯定已经出了五服,所以不存在近亲结婚这一说,组织上肯定不会干预的……” 叶章宏看着说个不停的郭致远,已经彻底服了他,干脆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章宏老弟,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必须听我把话说完,苏文妍真的……”郭致远推开他的手,大声叫嚷起来。 第409章 都是长辈 第409章 都是长辈 叶章宏真是怕了郭致远这张没遮没拦的嘴,赶紧又上手去捂。 “还来?你的手脏不脏啊!” 郭致远想推开叶章宏的手,叶章宏果断地捂得更紧。 反正,穿了袜子、打了篮球,他是没有洗手的,便宜这个口没遮没拦的家伙了。 一个奋力反抗,一个死命上手,不知情的人一看,肯定要以为两人在干架。 忽然,“砰砰砰”的连续几声响,篮球朝这边滚了过来,停到了看台的台阶下。 “郭致远,你没长眼睛吗?还不赶紧把球捡过来!” 球场上,苏文妍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在郭致远面前,苏文妍可霸道了。 郭致远用力地推开了叶章宏的手,一跃跳下看台,用脚挑起篮球,炫耀地来了几个花式运球,随即屁颠屁颠跑向球场。 “章宏老弟,记住你表叔说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个家伙,还不忘再来这么一句。 叶章宏看着叉着腰的苏文妍,又想起之前苏文妍老是拿话呛他,他终于明白了郭致远的“一番苦心”。 他对苏文妍是不会有什么想法的,有幸与苏文妍同班,只不过是凭添了一些勾起往事的机会,让他在即将忘记之时,又不得不再次触碰。 他不愿意触碰那一段往事,总觉得那一件事情太过荒谬。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那个人有什么不好。 她总能让他在靠近与远离之间反复纠结,往往又是以他妥协收场,而他的最后一次妥协,反而引发了一场危机,最后反倒是以彻底远离而告终。 可以说,一开始就不是他所愿意的,只是他反复妥协的产物。 远离? 终结?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可是,为何他仍然耿耿于怀,看似释怀与淡忘,实际上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结。 真是奇哉怪也! 也许,时间会让一切都消磨干净吧! 等到所有痕迹和记忆都被消磨掉,才算是真正地有了一个句号。 千万别是省略号! 球场上的嘈杂突然静音了,只有微风拂面、鸟儿鸣叫,以及心事飘渺。 往事不堪再触碰——那时的针锋相对,那一个改变两人关系的雨夜,那一次次的妥协,以及剧终之时,她脸上的泪水…… 事情过去已经几个月,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平静,来回忆那一段往事。 剧终之后,在他身上更多的只是颓废和自暴自弃。 他总能和她不期而遇,哪怕是再怎么躲避,他始终能够接触到她的目光。 而每一次不期而遇,为了信守自己对班主任的承诺,他都是急匆匆地离开,不给她任何接触的机会。现在,反过来回忆,他竟第一次发现她的目光里,有哀怨、有不舍、有痛苦…… 颓废、自暴自弃,恐怕远不如哀怨、不舍与痛苦,来得深刻吧! 他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揪心的感觉。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他笑了,笑得莫名其妙的。 也罢,她如愿进入了一中,他也成功地踏入了侨中,虽然相距不远,但再见的可能性,他认为很低、很低。 既然几乎不可能再见,他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想都不要再想起。 “章宏,你怎么发呆了?” 叶冬雪的突然出现,把叶章宏的思绪拉了回来。 嘿,叶冬雪一般是不会主动说话的,现在她居然主动说话了,让叶章宏很是欣慰。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还示意叶冬雪坐在他的身边。 叶冬雪轻抿嘴唇,还是在他的身旁坐下。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打球了?” 叶章宏感到疑惑。 叶冬雪红着脸,说道:“受不了郭致远和苏文妍……” 叶章宏抬头看去,看见郭致远居然手把手地教苏文妍投篮。 “这家伙,真是色胆包天,也不怕被老师给抓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又看见徐子晴也想练习投篮,却明显被郭致远晾在一旁,可是她并没有察觉到。 “徐子晴,这大白天的,不需要点灯!” 他喊了一句,先把叶冬雪逗笑了。 徐子晴没能会意。 “你能不能不要在那里当电灯泡?” 叶章宏真是服了徐子晴的脑子。 徐子晴这才明白过来,不满地瞪了郭致远一眼,然后气呼呼地走向看台。 苏文妍也瞪了叶章宏一眼,却依然任郭致远手把手地教她投篮。 郭致远没羞没臊地朝叶章宏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了大灯泡徐子晴,郭致远和苏文妍站一起,还真像是一对。 这边,气呼呼的徐子晴走近了,却突然停下脚步,埋怨道:“我在那边是郭致远和苏文妍的电灯泡,在这边又是你和叶冬雪的电灯泡,我怎么就如此命苦呢?” 叶章宏可真想不到徐子晴会这样说。 叶冬雪早就臊得低下了头。 叶章宏赶忙解释道:“徐子晴,你千万别这样说!我和冬雪,按照辈分来论的话,我确实还得叫她一声‘姑姑’……” “那你倒是叫啊!”徐子晴将了他一军。 叶章宏顿时傻住。 “赶紧的!”徐子晴不依不饶。 叶章宏只得撇撇嘴,干脆不搭理徐子晴。 徐子晴走上看台,坐在叶冬雪的身边,好奇地问道:“冬雪,这个叶章宏,真的是你的晚辈吗?” 叶冬雪习惯性地想点头,但叶章宏就在身边,赶紧开口说道:“按照辈分,确实是我的晚辈……” “啪……”徐子晴一拍手掌,“冬雪,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咱俩就是好姐妹!” 叶章宏可不傻,知道徐子晴的目的。 徐子晴转过脸,看着叶章宏,笑嘻嘻地说道:“叶章宏同学,现在我可是冬雪同学的好姐妹了,按照辈分,你也得喊我一声‘姑姑’。赶紧的,姑姑我等着呢!” 果然。 徐子晴笑呵呵的。 坏笑。 叶冬雪也笑了,并看着叶章宏,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叶章宏这才意识到,命苦的是自己——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按照农村的俗惯,叶冬雪确实是他的“姑姑”辈,徐子晴赶来占这个口头便宜,苏文妍这个女子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浪费这个可以占便宜的机会。 另外,别忘了,郭致远那个家伙,是实打实的“表叔”辈,是有血缘关系的。 反正,有血缘关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都成了他的长辈。 命苦。 真是命苦…… 第410章 感恩的心 第410章 感恩的心 星期五是教师节,各个班级都以一期黑板报,来表达对老师们的敬意,一些班级的学生也为老师们准备了小礼物, 没有多少人知道,高一<5 >班的教室里,正在密谋一个节目。 这天,早读的铃声响彻校园,学生们在教室里自习,老师们在办公室里备课、批改作业。 就在早读铃声响起之际,四名身穿白色连衣裙、手捧鲜花的女生,缓缓走出教室,身后跟着几名捧着鲜花、拿着糖果和毛绒玩具的女生,其余的男女生则是有序地跟在后面,一起走向高一年段的办公区。 这时,一名拿着随身听的男生,按下播放键,优美的旋律开始在走廊上响起。 就在即将走进办公室之时,四名女生的歌声和随身听音乐同时响起: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有谁看出我的脆弱。我来自何方,我情归何处,谁在下一刻呼唤我。天地虽宽,这条路却难走,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我还有多少爱,我还有多少泪,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是自己。感恩的心,感谢命运,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副歌部分,全体男女生直接来了一个大合唱,直接把班主任郭彩妮给唱哭了,另外几名女教师也跟着掉眼泪。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附近班级的注意,一些大胆的学生纷纷探出脑袋一看究竟。 而相隔不远的高二年段办公区,老师们简直是倾巢而出,纷纷驻足观望这一幕。 可以肯定的是,谁也想不到高一<5>班,能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来这么一出。 一首《感恩的心》唱罢,带头的四名女生向班主任和一些老师献上了鲜花,后面的人则是把糖果和毛绒玩具分发给每一位老师。 大家都看到,泪流满面的班主任,不得不取下眼镜,好好地擦了一把泪水。 四名女生并排站立,一边说着“教师节快乐”,一边深情地鞠了一躬。 “教师节快乐!” 学生们齐呼。 “谢谢,谢谢大家!” 班主任情难自禁,把四名女生搂在怀里。 这是非常温馨感人的一幕,同样也是非常成功的一个教师节节目。 而这个节目的发起者,是一直想着怎么出风头的郭致远,策划者就是被郭致远戏称为“狗头军师”的叶章宏。 师生们都还沉浸在这个温馨的时刻,年段长张英俊从位置上走来,手里剥开一粒牛奶糖,微笑着说道:“你们五班,挺不错的嘛,有心了!” 他把牛奶糖塞入嘴里,嚼了那么几下,大概是觉得好吃,就在别的老师的办公桌上,又拿了一粒牛奶糖。 处于队伍靠前位置的叶章宏,不愿意被年段长瞧见,悄悄地往后躲了躲。 可是,郭致远这家伙却往前靠了靠,骄傲地说道:“报告年段长,星期天是教师节,为了表达我们对老师们敬意,所以我们班特别策划了这个节目。这个节目由我发起,主要策划者是我们班的叶章宏……” 说完,这家伙直接把叶章宏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叶章宏意识到,这一次是躲不过去了。 而年段长听到“叶章宏”这三字,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嘴里的牛奶糖,都差点掉出来。 很快,他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继而皱起了眉头,目光冷峻地望向叶章宏。 叶章宏明显有些慌张,接触到年段长目光的那一刹那,他急忙低下头。 郭致远肯定是察觉不到这一点的,正满心期待着年段长的表扬呢! 那边,年段长张英俊把手里的牛奶糖扔回办公桌上,还是露出了微笑,表扬道:“很好,很好!你们五班,在联欢会就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一次的这个节目也是很棒,我代表高一年段全体老师,向你们致谢!” 这就有点打官腔了,但郭致远却是高兴得很,其他人也是高高兴兴的。 叶章宏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脑海里竟然浮现那个人哭泣的脸…… 五班这次可算是出风头了,而且是全校独一份,其余的班级除了羡慕,就是嫉妒——羡慕他们出了风头,又嫉妒他们有郭致远这样的班长,有叶章宏这样的“狗头军师”,还有那一袭飘飘白裙的四名女生。 通过这一件事情,五班的班级氛围空前的浓烈,师生在课堂上也是极为融洽,大家也都打心底接受了爱出风头的班长,也纷纷对叶章宏刮目相看。 等到作业渐渐多了起来,高一的学生们才知道他们该进入一种紧张的学习状态了。 没有什么作业能够阻挡郭致远到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叶章宏在他的胁迫下,不得不把写作业的时间,耗费在篮球场上。 “章宏老弟,国庆假期,你打算怎么过呢?” 郭致远把叶章宏顶到篮下,漫不经心地来了一个上篮。 “得过且过!” 叶章宏接住网窝里掉下来的篮球,也学着郭致远的姿势,来了一个上篮,却打偏了。 “问你正事呢,你别胡扯!” 郭致远拿下篮板,认真地示范着上篮动作。 “那就一笑而过咯……” 叶章宏有所领悟,直接抢过篮球,姿势那么一摆,篮球那么一抛,终于很是完美地将球放进。 郭致远摸了摸鼻子,搭着叶章宏的肩膀,问道:“章宏老弟啊,你表叔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这辈分,真乱! “借钱免谈!” 叶章宏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屁股兜。 上个星期,郭致远又找他借了五十块钱,至今都没有还。 “瞧你说的!这一次,真的不是借钱……” 郭致远赶紧做出保证。 “那又是什么屁事?” 叶章宏放下心来,继续上篮。 “我就是想,难得国庆放长假,咱们几个出去走走,欣赏无边秋色的同时,也能增加大家的情谊,你觉得我说的对不……” “不对!” “别啊,机会难得!” “没那份闲情雅致。” “别啊,你没有,你表叔我有呀……” “你可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是为了苏文妍!”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郭致远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我?” 叶章宏已经能够很是娴熟地上篮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咱俩啥关系,同吃同住了都……” “打住!”见他越扯越没边,叶章宏赶紧打断了他。 “还是那句话,没有那份闲情雅致。” 他的态度很是坚定。 郭致远生气了,抢过篮球,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信不信我去告诉徐子晴,说你暗恋她!” 这种无中生有的话都说得出来,叶章宏可真是彻彻底底地服了这个家伙…… 第411章 碰上硬茬 第411章 碰上硬茬 没辙,叶章宏是相信郭致远敢对徐子晴胡说八道的。 这个家伙,真是烦人。 他只好哀求道:“你就不能单独约苏文妍出去吗?何必非得拉上我们?”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早就约过苏文妍了,但被她骂了好几句,就差动手打我了!” 郭致远无奈地摊摊手。 “这么凶悍,你还惦记,你就不怕以后苏文妍把你管得死死的?” 叶章宏无奈地摇摇头。 “嘿,我还乐意让她管了!” 郭致远嬉皮笑脸的,那欠揍样。 “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 叶章宏赶紧后撤一步。 “随你怎么说!” 郭致远往前一步走。 “我也跟你实话实说,苏文妍对我一直有意见,所以要是我去约她,指不定挨打的就是我了。” 大实话。 “章宏老弟,你就安下心来,你表叔我,早就想好办法了?” 郭致远一副自信的样子。 “什么办法?” 叶章宏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冬雪呀!让冬雪去约,保准没有问题!” 哎呦,这个家伙,居然把主意打到叶冬雪的身上了。 他很反感郭致远这么做的,但他又看出了郭致远这次肯定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估计也只能想办法让叶冬雪去试一试了。 他刚想问问郭致远打算去哪里,恰好苏文妍、叶冬雪和徐子晴出现了。 真巧。 等她们走近了,他俩发现她们都气呼呼的。 “怎么了?” 郭致远急忙迎了过去。 苏文妍气得不行,说道:“冬雪被舍友欺负了……” “你和徐子晴是干什么吃的,不会还击吗?” 郭致远脱口而出。 “郭致远,我气得很,你最好别惹我!” 苏文妍握紧了拳头。 叶章宏懒得搭理这两个家伙,快步走到叶冬雪的面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欺负你了?” 叶冬雪红着眼眶,委屈地说道:“从进宿舍第一天,她就开始欺负我,不是用我的物品,就是要我做这、做那。还有,我要学习的时候,她说她要熄灯睡觉;我要睡觉,她却开始唱歌……” 这简直就是欺负人。 叶章宏断然是不会让叶冬雪被欺负的,脚一抬就往公寓走去。 “你干什么去?” 郭致远叫住了他。 “你说呢?” 叶章宏反问他。 “难道你还想去揍那个人?你要是敢动手,绝对没有你好果子吃!” 郭致远提醒了一句。 叶章宏想起初中的被处分往事,不得不停下脚步。 动手,绝对不可取,尤其对方还是女生。 郭致远思索片刻,说道:“这样吧,文妍和子晴去把那个女生的请过来,我和章宏老弟好好地和她讲一讲,如何?” 苏文妍和徐子晴都愿意帮助叶冬雪,很快就返回宿舍。 等了好久,人才出现。 这名女生是十班的,在联欢会的时候登台过。 “叶冬雪,我就知道是你告状的,你给我小心点!” 这名女生,可是一点也不带怵。 叶章宏被激怒了,直接冲了过去。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动手打我?” 女生依然不怵,动都不动一下。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欺负叶冬雪,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叶章宏往前逼近一步。 “你想怎么不客气?我就站在这里,有种你就动手啊!” 女生毫不退缩。 “你以为我不敢吗?” 叶章宏又往前逼近一步。 “来呀……” 女生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这是碰上硬茬了。 郭致远怕叶章宏真的会动手,赶忙上前想拉住叶章宏,但叶冬雪比他快了一步。 她抓住叶章宏的手臂,恳求道:“章宏,算了,我忍忍就是。” “忍个屁!” 叶章宏吼了一句,握紧拳头准备,再往前逼近。 郭致远上前把叶章宏往后拉了两步。 随后,他很是平和地对那个女生说道:“这位同学,大家都是好学生、文明人,肯定不会随便动手打人。不过,咱们得讲道理不是!你是知道的,同学之间要团结,而不是欺负别人,你说是不……” “我就欺负她了,怎么了?” 女生纯纯就是蛮不讲理。 郭致远还是不生气,继续说道:“这位同学,你这样说,我可就不爱听了。照你这样说,你欺负了别人你认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么别人是不是也可以欺负你呢?” 话里是软中带硬。 “怎么?仗着你们人多,欺负我一个是吧!” “不能这样说!是你欺负别人在先,跟你讲道理,你又不听,那我们肯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同学被你欺负,只好以牙还牙了……” “不要仗着你们人多,我可不怕!敢不敢公平一点,我也去叫一些人,就看一看到底谁怕谁!” 谁怕谁? 王八怕铁锤? 郭致远笑了,并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快去快回!但你别是趁机开溜哦……” “哈哈……”女生笑得很是嚣张,“你们就给我等好了!” 说完,她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叶章宏不乐意了,上前抓住郭致远的手,不满地说道:“你就这样放她走了?” “不然呢?”郭致远白了他一眼,“要不,你真去揍她一顿?” 叶章宏还真就走了过去。 “别,章宏,别……” 叶冬雪急了。 叶章宏没有理睬她。 “叶章宏,你以为这里是四中,你还在读初三吗?我可告诉你,这里是侨中,学校纪律严着呢!你要是真动手,我敢保证,你可以直接回家种地了!” 说话的是苏文妍。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叶章宏打过架、受过处分的人。 “不然呢?放任冬雪被欺负吗?” 叶章宏不傻,就是压不住火气,更不想叶冬雪被欺负。 “叶章宏,请你务必清楚地认识一点,我是五班的班长,而冬雪作为五班的一员,现在被欺负了,我这个当班长的是必须站出来,并且解决这一件事情!怎么?你不承认我这个班长?还是你想谋朝篡位?” 不合时宜的玩笑,其实并不好笑,却起到了缓和叶章宏情绪的作用。 是啊,郭致远是班长,这件事情由他处理,至少班长的名头能压人。 想到了这一点,叶章宏也就打消了动手的冲动。 动手?他当然知道会被处分,可是他就是见不得叶冬雪被欺负。 他问郭致远:“你打算怎么处理?” 郭致远骚包地撩了一下头发,不紧不慢地回道:“急什么?你没有听到那女生要去叫人吗?咱们就瞧好了,瞧一瞧她能叫来何方神圣,让她如此嚣张!” 对,瞧好了…… 第412章 得饶人处 第412章 得饶人处 十分钟的过后,那名女生领着三名男生,气势汹汹地出现了,而且领头的男生不是别人,正是自诩“流川枫”的陈万山。 郭致远乐了,叶章宏也跟着乐了。 “哟,原来是谁谁谁呀!听说你们仗着人多,要欺负我们班的女生?怎么?你们当我‘流川枫’是透明的吗?” 陈万山双手叉腰,态度极其不好。 “呦,原来是某某某啊!球打得不咋滴,现在居然想为别人出头!怎么?你们仨男生,想在人数上压一头不成?” 郭致远自然是针锋相对。 “人数是次要的,你要是怕了,你可以去叫几个人过来。不过,不管你们叫多少人,我是坚决不允许你们欺负我们班的女生!你们谁要敢欺负我们班的人,可别怪我‘流川枫’翻脸不认人!” 陈万山颇具小混混的特性。 “这个某某某,咱能不能文明一点,能不能别像小混混似的!”郭致远趁机损了一把,“我就这样跟你说吧,是你们班的女生欺负我们班的女生在先,我们也就是和她讲一讲道理。再说了,我是班长,这种事情,你认为我这个班长能不出面吗?还是你认为我这个班长是摆设?” 亮出班长的身份,倒是一定程度上镇住了面前的四人,毕竟在学校,班长可不一般。 “行,你是班长,我们斗不过你!不过,你敢不敢这样,她俩的事情,她俩自己解决,咱俩都不要干涉,谁没本事被欺负了,就是谁活该!” 陈万山直接耍无赖了。 “真不要脸!” 苏文妍怒骂了一句。 “你敢骂我!” 陈万山往前迈了一步,一脸怒气。 叶章宏朝前几步走,护住了苏文妍。 现在,事态有点升级了。 就在这时,郭致远给了叶章宏一个大白眼,并且把叶章宏推开,而他则是站在了苏文妍的面前。 叶章宏知道他此举何意,忍不住想骂他几句。 “某某某,我告诉你,我们班的这位冬雪同学,性格很是内向,受了欺负只能忍气吞声,所以你说的这一点,我实在是不能苟同!” “那你想怎么样?” “咱们好歹都是侨中的学生,何必这样子呢?要不,这样吧,我把上次那二十块钱还给你,你和你们班的这位女生说一说,别再欺负我们班的冬雪,如何?” 叶章宏瞪大了眼睛——这也叫处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郭致远的计策,只好等着事态往下发展。 对面,陈万山转了转眼珠子,同意了。 郭致远转过身,朝叶章宏伸出手。 “干什么?” 叶章宏不明就里。 “掏钱啊!” 郭致远非常直白。 “你没有钱吗?” “没带!” “我不干!” “为了冬雪,你不得不干!” 这句话说到了点上,叶章宏只好乖乖地掏出了二十块钱。 陈万山把钱接到手,对着阳光照了照水印。 随后,他高高兴兴地把钱装进裤兜,把手搭在那名女生的肩膀上,左脚抖了起来,得意地问道:“看在这二十块钱的份上,咱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何?” 女生答应了,却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事情,看似这么给解决了…… 待那些人走后,郭致远眯着眼睛,对叶章宏说道:“看到没有,凡事都动动脑子,别整天想着动手解决,那是小混混才干的事情!” 这个家伙,不忘给自己贴金。 叶章宏没有搭理他,转身走向叶冬雪,故意凶巴巴地训道:“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直接还回去,不要任人欺负,可以吗?” 被这么一凶,叶冬雪顿时就红了眼眶,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苏文妍冲上前,一把推开叶章宏,吼了一句“滚”。 而全程没有说话的徐子晴则是赶紧上前安慰着叶冬雪,同时也不忘瞪了叶章宏一眼。 叶章宏的本意并不是想训叶冬雪,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叶冬雪勇敢一点,要敢于还击,或者是寻找其他的办法,但现在他被误会了。 误会就误会吧,只要她不再被欺负,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走回篮球场,捡起篮球,自顾自地玩着。 没有多久,郭致远也跟了过来,三个女生则是挨着挤在看台上聊天。 “班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冬雪和文妍、子晴同一间宿舍呢?” “你以为侨中是我家的,还是你以为我是生管?” “难道你认为那女生真就那么听话?” “为什么这样说?” “预感!” “打你的球吧……” 叶章宏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晚自习开始了。 虽然作业多了起来,但大部分人还是能够轻松应对,毕竟能考上侨中的都不差,所以晚自习的气氛还是挺活跃的,说话的人不少,到处走动的也多。 身为班长的郭致远,自然该管一管。 但是,他没法以身作则呀,不是讲笑话把苏文妍逗得“咯咯”笑,就是要唱军歌给苏文妍听。 好不好听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少男生那叫一个有样学样,常常有女生对同桌翻脸,就是苏文妍从来没有对郭致远翻过脸。 叶冬雪除去内向,剩下的就是文静了。 她一般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就算是背课文和单词也是默读。 叶章宏多次让她改变这一点,她这两天才愿意开口背课文和单词。 相比其他桌的同学,他俩并没有交谈什么,算是很安静,和郭致远那一桌形成了反差。 两节的自习课并不长,每到快要下课,大家都会兴高采烈地讨论晚上食堂会安排什么夜宵。 夜宵是另外收费的,一到三元不等,有油条、包子、肉羹汤、面线糊等等。 最畅销的当属面线糊配油条,不仅好吃,还管饱。 也许是另外收费的原因,食堂安排的夜宵出奇的好吃;相比之下,三餐就备受诟病了。 一帮高中生,家里都会给生活费,下了晚自习,到食堂来一点夜宵,是多数人的选择。 这不,第二节晚自习才刚刚开始,很多同学就开始讨论今晚有什么好吃的了。 叶冬雪从来没有去吃过夜宵,叶章宏也很少去,除非是郭致远拉着他去,并且是在郭致远保证不会让他掏钱的情况之下。 唉,这是因为前几次都是郭致远说请客,结果掏钱的都是叶章宏。 郭致远总能找到借口,不是忘记带钱,就是说有急事要办。 花钱买来的教训。 遇见这么一个脸皮厚的家伙,真是叫人无可奈何…… 第413章 正有此意 第413章 正有此意 高一年段,能听到一些嬉笑打闹的声响——刚刚升入高中,都收着呢;高二年段,时不时会闹出一些大动静——青春荷尔蒙强烈释放,好多不安生的主;高三年段的夜晚则是静悄悄——高考可是重中之重。 偶尔拂过一阵夜风,校园里形态各异的青松随风晃动。 一闪一闪的,除了夜空中的星星点点,还有那些渺小的萤火虫——虽是渺小,却为初秋的夜晚,增添了一份美感。 夜虫,是隐藏在暗处的歌唱家,只是时已入秋,待到秋风乍起,歌唱家们只能选择蛰伏。 住校的老师,有独自散步的,有成双成对、花前月下的,也有跑到运动场,和学生们一起打篮球的。 篮球场上,总有找各种理由请假的篮球积极分子,不是脑壳晕、肚子疼,就是后背酸、大腿麻,结果都是跑到篮球场上挥汗如雨。 学校保卫科的老师,总会到篮球场上巡视一番,想要逮几个翘晚自习的,好好地收拾一番,怎奈那些一起打球的老师会出面,不看僧面、看佛面,保卫科的老师那叫一个无奈…… 叶章宏总是爱走神,作业总是写写停停,第二节课过了一半,他才把作业写完。 他松了一口气,看见冬雪正在默读单词,就想着提醒她要读出声。 他刚要开口,却想起他的预感来,于是就问道:“你的舍友,没有再欺负你吧……” 叶冬雪摇摇头,目光却有些闪烁。 叶章宏捕捉到这一点,面色一凝,严肃地说道:“老实回答我!” “真……真的没有!” 叶章宏皱起眉头,目光凌厉地看着叶冬雪。 叶冬雪显然害怕他这种目光,只好道出了实情。 原来,就算是郭致远和陈万山谈好了条件,但那女生却没有半点改变,该怎么欺负叶冬雪,照样怎么欺负叶冬雪。 “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叶章宏可生气了。 “我……”叶冬雪的脸上满是委屈与害怕,“我担心要是让你知道了,你真的会动手打人。章宏,我没事的,忍一忍就好……你千万不要对她怎么样,这要是让学校知道了……” 叶章宏懒得听她讲废话,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走向郭致远,气冲冲地把正在讲笑话的郭致远给揪了起来。 “章宏老弟,你、你这是怎么了?真要谋朝篡位吗?” 郭致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声音都颤抖了。 “郭致远,当初你可是说你能搞定冬雪被欺负的事情,现在冬雪还是被欺负,你说你这个班长是怎么当的?” “怎么回事?你先松手,好好地跟我说一说……” 郭致远用好大的劲,才掰开叶章宏的手。 这一幕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谁也想不到,平时安安静静的叶章宏,现在居然敢这样对待班长。 叶章宏就把叶冬雪的话重复了一遍。 郭致远刚想说话,苏文妍一拍桌子,快走到叶冬雪的身旁,向她询问具体情况。 所有人都看到叶冬雪委屈得开始抹眼泪了。 她的眼泪,强烈地刺激着叶章宏,伸手又想揪郭致远的衣服。 郭致远有所防备,眼疾手快地推开叶章宏的手,并往一旁退了一步,才说道:“章宏老弟,要不……咱俩去收拾她?干她丫的?” 叶章宏咬牙道:“正有此意!” 郭致远白了他一眼,道:“你可拉倒吧!章宏老弟,我可是听说了,在初二的时候,你可是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了,初三也和班上的男同学打过一次架。怎么?你是有暴力倾向呢?还是匪性难改?” 叶章宏知道这是苏文妍告诉给郭致远的,但他不想纠结这个,当务之急是解决叶冬雪的事情。 当初,郭致远口口声声说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根本就没有解决。 他拎得清,这件事情是不能牵连到别人,他自己去解决就好。 于是,他扔下郭致远,直接朝后门走去。 “叶章宏,你想干什么?你回来……” 郭致远急忙追了上去。 那边,苏文妍、叶冬雪,还有徐子晴,都追了过去。 郭致远拉住了叶章宏的衣服。 叶章宏一挣,却没有挣脱,叫喊道:“你放开!” “章宏,我求你了,你别去……”叶冬雪的语气近乎哀求。 叶章宏还是奋力地地挣开了郭致远的手。 郭致远直摇头,牙一咬、心一横,慷慨地说道:“行、行、行,我陪你去,谁叫咱俩是好兄弟!现在,好兄弟陪你一起去动手打人,大不了就是被处分,就算是开除了也无所谓!” “郭致远,你敢!” 苏文妍怒视着郭致远。 郭致远却朝苏文妍眨了眨眼睛,随即拉着叶章宏的手,义无反顾地走出教室。 苏文妍并没有跟着出去,也拉住了想要跟出去的叶冬雪。 十班在三楼。 走到楼梯口,叶章宏却停住了脚步。 他意识到,刚才他是气过头了,很是冲动,现在稍微冷静一想,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连累这个前途无量的班长。 当初,他就是因为打架,而被撤了班长的职务。 这样的事情,可不敢连累郭致远。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正想让郭致远回去,郭致远却直接走向一楼,他赶紧提醒道:“郭致远,十班在楼上……” 郭致远撇撇嘴,道:“章宏老弟,你真的忍心把你表叔我,拉进火坑?” 嘿,原来这个家伙不傻呀! “我自己去,绝不会连累你。” “章宏老弟,听你表叔一句劝,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能让事情越来越麻烦,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要说暴力,你敢跟你表叔公,也就是我那个当侦察兵的老爸比吗?我老爸那可是上过战场,尸山血海里爬滚出来的,就你这小混混的做派,也好意思用暴力解决问题?” “那你想干什么?” “咱们先去找宿管老师反映情况……” “要是宿管老师不管,或者管不了呢?” “那咱们就上报班主任……” “要是班主任也不管,或者……” “嘿,章宏老弟,我真没有发现,原来你这么能抬杠,废话还特别的多,你隐藏得够深的……” 一番话,叫叶章宏颇为尴尬,只好跟着郭致远,走向学生公寓…… 第414章 听者有份 第414章 听者有份 女生公寓的值班室外,郭致远敲开了门,很有礼貌地问了好 宿管老师先是一愣,随即严肃地问到:“诶,你们两个男生,怎么跑女生公寓来了?快出去,不然我打电话给保卫科……” “老师,我们是来反映情况的。” “什么情况,能让你们两个男生跑女生公寓来反映?” “是这样的,我们班的叶冬雪,一直被舍友欺负。” “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也不知道来我这里报告?” “我们班的冬雪同学性格很是内向,是那种被狗咬了,也不敢吭声的人……” 一句话,顺带损了一下那女生。 “你是说306那个……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特别胆小内向的的女生?” 这个叶冬雪也算是出名了,看来还得多加督促。 “正是!” “那行,我知道情况了,我会处理的,你们请回吧……” “不知道老师打算怎么处理呢?” “当然是教育一下,同学之间要搞好团结!” “要是没有效果呢?” “这位同学,你怎么这样说话呢?” “老师别误会,因为我们之前已经找过那名女生了,跟她好好地讲了道理,包括同学之间搞好团结,但是那名女生根本听不进去,照样欺负人。” “照你这么说,这件事情还得严肃处理了?” “我看只能这么办!” “这位同学,要不然,你来当这个宿管老师……” 郭致远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只好赔着笑脸。 “走吧、走吧……” 宿管老师不耐烦地关上了门。 “就这样?” 叶章宏摊开手,不高兴地看着郭致远。 “要不然,你来当这个宿管老师?” 郭致远把这句话扔给叶章宏,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学校开始乱哄哄的,高一、高二的寄宿生,不是成群结队地往校外跑,就是一窝蜂地往食堂冲。 郭致远和叶章宏站在路边,等着叶冬雪她们回来。 叶章宏也希望能等到那名女生,就算是不能收拾她,至少也让她知道,她已经成功地走进他的视线。 他甚至不介意自曝自己因为打架,而被学校处分的黑历史。就是要震慑一下那名女生。 先出现的是叶冬雪三人。 “怎么样?” 苏文妍很是着急。 “已经向宿管老师报告了情况,宿管老师说会处理。” 郭致远倒是很平静。 “就这样?” 苏文妍有些不悦。 “不然呢?” 郭致远耸耸肩。 “要是宿管老师管不了呢?” 叶章宏看见郭致远对苏文妍撇了撇嘴。 他还以为郭致远会把宿管老师的那句话扔给苏文妍。 没有。 估计,郭致远这个家伙不敢。 没有就没有,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叶冬雪。 他走上前,说道:“冬雪,反正宿管老师已经知道, 肯定也会处理这一件事情,你不需要担心。还有,如果那个人还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们。我和班长已经商量好了,宿管老师要是不管,我们就直接找班主任,班主任肯定是要出面解决的。” 叶冬雪咬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章宏看着叶冬雪的眸子,问道:“肚子饿不?我请你吃夜宵吧,食堂的面线糊挺好吃的……” 叶冬雪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听者有份,听者有份!” 郭致远嘴里嚷叫着,拉上苏文妍的手,率先跑向食堂。 “听者有份!” 徐子晴当然是有样学样。 没办法,叶章宏只有大方一次了。 加了鸡蛋和黄花菜的面线糊,再搭配一根油条,美味又管饱。 又有好吃的,又有几个好同学相伴,叶冬雪终于露出笑容,还和苏文妍与徐子晴说说笑笑的。 这让叶章宏很是欣慰。 不过,那名女生并没有出现在食堂,也不见陈万山的踪影…… 回到宿舍。 郭致远这个家伙,直接踢掉脚上的凉鞋,套上一双袜子,穿上了那一双钩子。 郭致远见叶章宏直接躺床上了都,催促道:“赶紧的,打球去呀……” 叶章宏一边抱着枕头,一边像是看Et那样,看着郭致远。 郭致远对自己上下一番打量,尤其是裤链,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疑惑地问道:“章宏老弟,你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是为哪般?” 叶章宏翻了一个大白眼,说道:“我们农村人都知道,吃饱饭之后,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小心得盲肠炎,你这个城里人兼大班长,不懂?” 带着挖苦。 郭致远可不管,一把抽走叶章宏怀里的枕头,弯腰拿起叶章宏的钩子,威胁道:“你要是不起床,我就直接拿鞋子扔你!” 叶章宏亮出手掌,做出“请便”的手势。 郭致远的眼珠子那么一转,说道:“唉,我这个班长当了有一段时间了,至今还没有惩罚过任何一位同学,不知道章宏老弟要不要当这个第一人?”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叶章宏想起徐子晴的遭遇,知道郭致远这个家伙真敢那样做,也能找到办法那样做,只好违心地起了床,穿上袜子和钩子。 “这就对了嘛!” 郭致远高兴地拍了一下叶章宏的屁股。 变态啊! 篮球场。 场内,是男生的天下,有满场对抗的,有半场斗牛的,其中还有老师参与,男女玩闹的只能在最边上。 场外,女生占据大多数,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看打球,还是看心仪的男生。 当某位男生接触到某位女生的眼波流转,瞬间就能转化成为无穷无尽的动力,一心想要展现自己。 每每这个情况,一起打球的男生,都会默契地为那位男生创造机会,让他在那位女生面前,好好地表现一番。 当然了,也有会错意的,一番神勇的表现之后,转头那么一看,女生早就没影了。 对于篮球,叶章宏并没有过多的理解,无非就是一项体育运动,而且是极其消耗体力和汗水的运动。 郭致远这个家伙,一番花里胡哨的运球之后,直接来了一个三步单手上篮,引得旁边一群高大男生的喝彩连连。 郭致远听到喝彩声,更来劲了,直接奋力一跃,恰好摸到篮圈。 一名大高个,拍了拍手掌,问道:“面生,高一的?” “高一<5>班的……” “我们高二的。”大高个大手一挥,“看你球技不错,要不过来一起玩?” 郭致远一听,果断地扔下叶章宏,跑去与高二的男生一起玩。 他们打全场,早已一个个汗流浃背,却劲头十足。 一名瘦弱一些的高二男生,主动退场,让郭致远上场。 等到他们开球,叶章宏看到郭致远的注意力全在打球上,就悄悄地溜了。 溜了。 打球? 还不如待在宿舍…… 第415章 两袋麦片 第415章 两袋麦片 学校的高音喇叭响起了悠扬的钢琴曲,催促着寄宿生们起床做早操。 不少迷迷糊糊的学生,在这一阵这悠扬的琴声中,又继续睡了过去,不等舍友催几次,是不会起床的。 刷牙洗脸的学生,是阳台上一道特别的风景; 不少学生忙着洗衣服、晾衣服,只怪昨晚只顾着溜出去玩了; 自律而又好学的学生,老早就抓起英语课本背单词了; 还有个别学生,则是引吭高歌,献上一曲,以敬晨阳。 叶章宏和郭致远的作息都很规律,高音喇叭一响,两人就起床洗漱。 都说喜欢打球的男生很懒,床底都是臭袜子,偏偏郭致远每天晚上都会把臭袜子洗得干干净净,还不忘喷上一点香水。 除了这一点,这个爱出风头的家伙也非常爱臭美,三七开的头发总要打上摩丝,再梳得整整齐齐的。 叶章宏被他传染了,时不时也打上一点摩丝,反正摩丝不是他买的。 这是重点。 今早,他没有心情打摩丝,郭致远刚穿上鞋子,他就催促出门。 做完早操,到了早餐的点。 食堂的早餐还算丰盛,鸡蛋、油条、稀饭、糯米团、花生仁汤和炒隔夜饭,是最常出现的食物。 家里条件好的学生,会自己带一盒牛奶,或者用食堂的开水冲一杯麦片,营养也好一些。 叶章宏走进食堂,并不着急取早餐,而是在较为角落的位置,找到了叶冬雪。 即使与苏文妍、徐子晴关系要好,但三人不在同一宿舍。 另外,苏文妍有点拖沓,徐子晴喜欢赖床,叶冬雪一向是早睡早起,每个早上只能是落单了。 叶章宏站在叶冬雪的面前,张嘴就问道:“怎么样?昨晚,宿管老师找那个人了吗?那个人还有没有继续欺负你?” 叶冬雪摇摇头,却不敢直视章宏。 叶章宏猜出来了,但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一直看着,直到她慌了。 她只好选择说实话:“宿管老师是说她了,但她只是假意答应下来,宿管老师一走,她就开始骂我……” 叶章宏觉得没有必要听下去了,转身看着郭致远,也不说话。 意思很明白——怎么处理。 郭致远没有理睬他,而是给了叶冬雪一个鼓励的微笑,随即去取早餐。 叶章宏跟了过去,反正就是要郭致远给一个说法。 郭致远默默地刷了自己的饭卡,拿了两个鸡蛋,两根油条,又盛了两碗花生仁汤。 花生仁汤,是凤来县的特色甜品,花生米必须去外衣,慢慢地熬出奶白色。 食堂阿姨盯着他手里的双份早餐,直到叶章宏也刷了自己的饭卡,她才把眼睛移开。 两人前后相跟着来到叶冬雪的面前。 郭致远默默地剥着蛋壳,而叶章宏则是把鸡蛋给了叶冬雪,自己拿着油条蘸了蘸花生仁汤,先是不高兴地盯着郭致远,随即狠狠地咬了油条一口,就像油条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人多了起来,苏文妍和徐子晴总算是来了。 她俩取了早餐,一起走到这里,看到叶章宏不高兴的样子,根本不消问,就知道肯定是与叶冬雪有关。 苏文妍一跺脚,拉着徐子晴,说了一句“走”。 肯定是要找那女生算账。 “坐下!”郭致远命令道。 苏文妍又一跺脚,才气呼呼地坐下。 “吃完早餐,女生们都去早读……章宏老弟留下来,有事情要处理!” 郭致远不再嘻嘻哈哈,而是一副威严的样子。 叶冬雪担忧地说道:“班长,你们别……” 郭致远报以一笑,说道:“放心,我们不是去惹是生非,而是和平解决这一件事情。” 叶冬雪稍稍安下心来。 叶章宏还是不说话,就等着看郭致远要怎么和平解决。 食堂开始嘈乱起来,涌进来的远远多于离开的。持续了七八分钟,食堂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门口也只钻进几个踩着点的学生。 郭致远喝完最后一口花生仁汤,才站了起来,慢慢往外走。 叶章宏那叫一个寸步不离。 他看见郭致远是直接往公寓走,而不是去教室。 早读都快开始了,这家伙还回宿舍,这要是迟到了,纪律委员可是不讲情面的主。 管他呢,人家郭致远是班长呢,还怕一个纪律委员不成。 不曾想,郭致远直接在便利店前面停了下来。 “带钱了吗?”他问道。 叶章宏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兜。 郭致远注意到这个动作,抬脚走进便利店。 他直接拿了两袋麦片,一共是二十八块钱。 “别傻站着,给钱啊……” “凭什么?” “你不给钱,我就不管冬雪的事情了。” 无奈,叶章宏只能乖乖地掏钱。 店老板给装了一个红色塑料袋,郭致远伸手提上,领着叶章宏走出便利店,走进女生公寓,再次敲开了值班室的门。 “怎么又是你们?这都几点了,不需要早读吗?”宿管老师的态度很不好。 “老师,是这样的,昨天我们不是向你报告了叶冬雪的情况吗?今天早上,我们问了叶冬雪,她说她的舍友对她还是一个样……”郭致远的态度却出奇的好。 “是吗?” “是的。” “那你教教我,要怎么做吧……” 郭致远和叶章宏同时愣了一下,怕老师又冒出昨天的那句话。 幸好没有。 郭致远松了一口气,把红色塑料袋放在角落里。 即使是角落,也是一眼就能看见。 “老师,不知道女生公寓,还有没有多余的宿舍,要是有的话,你看能不能把叶冬雪调走,这样她也就不会被欺负了。” “这位同学,你要我怎么说你?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公寓归你管,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赶紧走,不然我告诉你们班主任去……” “老师,我们也是关心同学,希望你能够体谅。” “到底走不走?” 宿管老师生气了。 没辙,郭致远只好撤了,而宿管老师很快就关上了门。 “麦、麦片……” 叶章宏没忘他掏钱买的那两袋麦片。 也是,老师又不给通融,东西自然是要带回去的。 而郭致远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巴,死命把他拽出女生公寓。 “章宏老弟,看你也不像是弱智,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郭致远那叫一个满脸的无奈。 “我怎么不开窍呢?麦片是我掏钱买的,我怎么就不能带走呢?” 叶章宏据理力争。 郭致远翻了一个白眼,说道:“章宏老弟,看你涉世未深,也没有什么见识,我就跟你直说吧,老师没有把东西还给我们,就说明她会帮我们。” “她也没有这样说啊……” 叶章宏没有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人家是老师,能这样说吗?能轻易就被你的两袋破麦片给贿赂了吗?” 郭致远更加无奈了。 叶章宏算是听明白了,不好意思地抓着头皮…… 第416章 别发呆了 第416章 别发呆了 两人慢吞吞地走向教室。 反正有班长在,随便找个理由,就说得过去。 叶章宏回到座位,低头发现桌屉里躺着一个鸡蛋,看着就是他给冬雪的那一个——她没吃,又给还回来了。 没吃就没吃吧,又不是珍贵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刚才的事情说给她听,这万一宿管老师还是不给办事,岂不是让她空欢喜一场? 还是算了,反正麦片是留在值班室了,能不能给办,今天肯定有分晓。 时间在朗朗的读书声中,一分一秒地过去,语文课和数学课之后,各年段都到运动场做操去了。 做完操,一些同学会趁机留到公寓的便利店,买点零食垫一垫肚子,特别是那些没有吃早餐和嘴馋的。 郭致远都不是,但他总要溜去买点饼干或糖果,去讨好苏文妍,甚至还在课堂上掩护苏文妍偷吃。 这已经是五班公开的秘密,但人家是班长,没人会去举报他。 听说过几天,会有海外侨胞到侨中参观,学校方面特别买了很多盆栽花回来,校门口、各教学楼、运动场都摆满了,有菊花、马蹄莲、鸡冠花等等。 红红火火的鸡冠花相当惹眼,惹眼得让叶章宏不敢直视。 又有迹象要下雨,好多学生都把雨伞带到教室里,免得到时候回不去。 回到教室,接下来还有两节课,一节是历史、一节是地理,都跻身到主科的行列,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占用。 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从原始社会讲起,听得叶章宏那叫一个昏昏欲睡,自然也就走神了。 叶冬雪轻轻地碰了碰他,轻声地提醒道:“章宏,你别发呆了,老师都注意你几次了。” 叶章宏的脸一热,赶紧甩一甩脑袋,坐得端端正正的。 “这一页已经讲完了,你要翻到下一页。” 叶章宏又是脸一热。 多难堪呀! 伴随着翻书声的,是叶冬雪的一声叹息。 叶章宏怪不好意思,却忍不住看了叶冬雪一眼。 瞧瞧人家,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他忍不住多看了叶冬雪一眼,发现白白净净的叶冬雪,写得一手工工整整的好字,可比他的字好看多了。 真别说,再瞧瞧人家,桌面上的文具、课本、笔记和作业簿,那是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乱糟糟的桌面,又是一阵难堪。 奇怪,鸡蛋怎么不见了? 他找了找,没有找到,应该是让谁给顺了去。 肯定不会是叶冬雪,不然她何必又还回来。 郭致远这个家伙的嫌疑最大。 全班也只有这个家伙,和他不分你我。 也罢,一个鸡蛋而已,但消灭它的,肯定是苏文妍…… 地理课上到一半,年段长张英俊巡查来了,悄悄地趴在窗户外张望了一会儿,还特地看了看第三组的叶章宏,才悄悄地离去。 叶章宏并没有发现来去悄然的年段长,就算是发现了,他也会装作没有发现。 他害怕年段长那凌厉的目光,更害怕会轻易触及那一段往事。 铃声响起,上午的四节课结束,当务之急是到食堂里,填饱肚子。 食堂是战场,谁都不想排队,谁都希望自己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叶章宏等人却不着急,而是等到五人小组聚在一起,才有说有笑地走向食堂。 除了各回宿舍,五人简直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即使苏文妍一直呛叶章宏,但也不妨碍五人成为一个挺不错的五人小团队。 吃完饭,一路有说有笑,随即男生往左,女生往右,各自回去午休。 郭致远这个家伙想去打篮球,叶章宏可不想刚吃饱饭就去跑跑跳跳,直接把篮球踢到了床铺底下。 郭致远很是无奈,只好拿出上一期的《篮球画报》。 看了好几遍了都。 也不见这个家伙对学习有多上心,上课的时候,也不是很认真地听讲,甚至热心于与苏文妍说悄悄话;上课之外的时间,不是围着苏文妍转,就是抱着篮球转,就是不见他抱着课本。 可是,就算是如此,郭致远这个家伙,居然各科小测都得全班第一! 真是让人直呼不可思议!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难道,这个家伙天生就是学习的料? 难道,这个家伙已经打通学习方面的“任督二脉”,无人能敌了? 不然,怎么解释这个情况? 看吧,班上多少同学在努力与用功,可是成绩终是不及郭致远,只好更加地努力与用功。 这让叶章宏很会羡慕,加上嫉妒,外加好奇。 他的成绩呢? 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姑且不提了。 而能让叶章宏跟着转的,只有录音机里郑智化的磁带,一遍接着一遍,百听不厌。 他发现班上有男生偷偷地看武侠小说。 他也想去租几本来看,但又觉得这样不好,毕竟现在是高中,各门学科、各种作业,压得人喘不过气。 宿舍里,突然响起郭致远的叹息声。 叶章宏抬起眼皮,看见郭致远合上了《篮球画报》,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知道,这个家伙没钱买最新一期的《篮球画报》。 这个死家伙,看着也不像是缺零花钱的主,但从来不说自己到底有多少零花钱,也不见他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反正用得上的东西,都让他带到学校来了。 这个死家伙之所以没钱,主要是几乎把钱花在了苏文妍身上。 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其实是在向叶章宏求助,以期能借点钱给他。 叶章宏赶紧闭上眼睛,免得这个家伙开口借钱。 休息了半个小时,该回教室写作业了。 所谓高中,就是课本、课外辅导习题、各学科的作业、各学科的各种测验等等,全部叠加起来,比石顶山还要高。 只有把这些都征服、消化、吸收,高考的时候才能高中。 高中,高中——“中”字,同字不同调。 这是叶章宏对于高中独到的理解。 两人来到楼下,但郭致远执意要等三位女生。 等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三位女生才出现。 苏文妍拉着叶冬雪跑过来,高兴地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宿管老师把冬雪调到了一间空余的宿舍!我抓住这个机会,跟宿管老师说了几句好话,没想到宿管老师真就同意我也搬过去!现在,我和冬雪是舍友了,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了……” 徐子晴也高兴地说道:“宿管老师默许我们把床拼到一起,我也可以搬过去一起住!” 郭致远很是高兴,叶章宏就更别说了。 “宿管老师对我们真的好,居然还给了我们一袋麦片……” 苏文妍又说了一句,但话语里透着一丝不解。 郭致远和叶章宏相视一笑,都没有说出实情。 有个小团队,互帮互助,挺好…… 第417章 你别跑呀 第417章 你别跑呀 给了郭致远二十块钱,又花了二十八块钱买了两包麦片,还请那几个家伙吃了夜宵,叶章宏这个星期的生活费差不多见底了,正应了那句电影台词——地主家也没得余粮了。 这倒没有什么影响,反正食堂管着三餐。 另外,最糟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历史也没有重演,算是化解了一场关乎他命运的危机。 他会不会真的为了叶冬雪而动手,只有他自己晓得。 如今只剩下假设,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下午的生物课之后,还有一节有计算机课,计算机课又是会考科目之一。 只是,这边的计算机教学才刚刚起步,计算机也没有普及开,大部分学生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已经不能算是高科技的东西,都只能从熟悉键盘开始。 五班,接触计算机最早的要算郭致远和徐子晴,他俩也就被任命为“小老师”,协助老师尽快帮助大家掌握计算机的基础知识。 计算机是宝贝,老师再三强调使用规则,甚至还放话——如有损坏、照价赔偿。 大家都知道这跟电视差不多的玩意贵得很,老师的“照价赔偿”首先就吓到不少人,第一节课的时候,好多人的手都不敢往键盘上摸。 在郭致远悉心的指导下,苏文妍是第一个开始学习五笔输入法的人;叶冬雪和叶章宏学得也很快,就是得益于徐子晴的帮助了。 计算机课之后是体育课。 为了弥补不能军训的缺失,学校方面要求高一的体育课往军事训练靠拢,各班已经连续开展了几节的列队训练。 倒是不苦,毕竟不是正规的军事训练,但照样晕倒了好些个体质差的学生。 既然是往军事训练靠拢,又让郭致远出尽了风头。 稍事休息的时候,郭致远走到章宏的身边,臭着脸,气呼呼地说道:“章宏老弟,你很不厚道!” 叶章宏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被说。 “你别装!我就问你,你答应我什么了?” 郭致远直接踢了叶章宏一脚。 原来是那一件事情! 这个色胆包天的家伙,很好地解决了叶冬雪的事情,叶章宏可就找不到推辞的理由了。 他也想到了,这个家伙肯定会拿叶冬雪当挡箭牌的,他、叶冬雪和徐子晴势必是要当电灯泡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觉得,必须想办法,搅黄这一件事情。 “对,就这么办!”他下定决心。 但郭致远在一旁呢,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于是,他就在郭致远的注视下,朝叶冬雪走了过去。 三名形影不离的女生,正在打闹。 “冬雪,你来一下,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肯定不能当着苏文妍的面说。 叶冬雪还没有迈开脚,苏文妍拉住叶冬雪,说道:“叶章宏,有什么事情,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别故作神秘!” 叶章宏才不理她,抬脚走向一边。 苏文妍仰起脑袋,直言道:“得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找冬雪说什么事情!” 叶章宏一惊——这位姓苏的女子,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你自己说,是不是郭致远出什么馊主意了?” 苏文妍一副很是确定的样子。 “不是!” 叶章宏连忙否认。 “拉倒吧,郭致远刚刚才找你说话,你就跑这边找冬雪来了,你敢说跟郭致远没有关系吗?” 这位姓苏的女子,不简单。 “真没有!” 叶章宏还在否认。 “哼,郭致远自己都说,跟你好得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你当然维护他。我就问你,是不是他有事求你?” 真是直白。 “真不是!” 叶章宏感到郭致远这个家伙挺恶心人的。 “叶章宏,你别否认了!我知道,一定跟国庆假期有关,一定是郭致远让你来找冬雪,让冬雪约我出去玩。” 这都被猜到了! 这位姓苏的女子,真不简单! 人家都知道了,再隐瞒、再否认,也就没有意义了。 刚才说什么来的,这根本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苏文妍知道了,而且郭致远早就说过苏文妍不同意, 这件事情也就这样了,反正郭致远怪不得他。 “那我就去回复郭致远,叫他死了这条心!” 不费周折就解决了问题,叶章宏的心情挺好的。 难得国庆有长假,不好好待在家里睡大觉,跑出去玩个屁。 “叶章宏……” 他刚想走,苏文妍却叫住了他。 苏文妍难得露出笑容,难得语气平和地问道:“你们上山村,好不好玩?” 叶章宏愣了一下,莫非…… 他急忙回道:“不好玩,除了鸡鸭牛羊,就是荒山野岭,根本不好玩。” 苏文妍把脑袋一歪,说道:“可我听冬雪说,你们村的石顶山,风景甚是优美,石顶宫也修建得宏伟漂亮的。” 叶章宏能够料到,她们三个女生,肯定早就商量过国庆长假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叶章宏猛地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立马转身就走。 “诶,叶章宏,你别走呀!你不是找冬雪有事吗?” “没事了、没事了,我先走了……” “你急什么,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呢?” “赶紧问吧,我还有事呢……” “郭致远是你的表叔,而你奶奶又是郭致远的表婶,如果说郭致远到你家做客,你奶奶会不会杀鸡宰鸭,热情地招待郭致远?” 苏文妍笑了。 “我家没有养鸡鸭!” 叶章宏赶忙撒了一个谎。 “叶章宏,你可少来,冬雪刚才可是说了,你们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养鸡鸭。” 苏文妍板起了脸。 “是啊,几乎嘛,我家就在这个几乎之外……” 叶章宏抓住话语的漏洞。 “叶章宏,我认识你这么久,今天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小气的人!不就是一只鸡,或者一只鸭嘛,又不会把你家吃穷,你至于连骗带蒙的吗?” 苏文妍一脸的鄙夷。 无关鸡鸭,而是叶章宏意识到麻烦即将到来。 为今之计,唯有溜之大吉。 他果断地开溜了。 苏文妍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地说道:“叶章宏,你别跑呀!反正,到时候我们先去冬雪家,然后再去你家。有你表叔郭致远在,我们可不愁吃不到你家的鸡鸭!还有,你告诉郭致远,国庆假期,除了上山村,我哪里去不去……” 叶章宏彻底无语了,而且知道这一次自己想躲也躲不过。 他想躲着郭致远,可是郭致远早就朝小跑过来了…… 第418章 地瓜芋头 第418章 地瓜芋头 郭致远逮着叶章宏,直接搂住叶章宏的臂膀。 “章宏老弟,你们聊了那么久,你是不是把你表叔我的事情搞定了?哎呀,表叔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确实是值得托付!” 致远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叶章宏知道,这件事情吧,就算他不说,郭致远肯定很快就能知道,反正是躲不过的,还不如痛快说出来,再使一点小伎俩,把这件事情搅黄了。 主意已定,他就把苏文妍的话转述了一遍。 “真的吗?文妍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郭致远那叫一个高兴。 “我还能骗你不成?” “太好了、太好了!章宏老弟,表叔我爱死你了!表叔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前方是刀山,表叔我陪你一起上,前方是火海,表叔我陪你一起下!不求同生,但求……” 叶章宏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这个家伙,刀山火海都搬出来了,至于吗? 他急于搅黄这件事情,努力开动脑筋,很快想到一个说辞:“郭致远,你可别怪我没有事先告诉你,你的思想不单纯、动机也不单纯!你可别忘了,我的爷爷可是你的表叔,又是校长,管教严厉得很,届时你和苏文妍的事情,要是被我的爷爷或奶奶察觉到,打电话向你爸妈告状,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郭致远却不以为然地说道:“章宏老弟,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你的叔公和婶婆,不是那种老古董,他们的思想,早就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他们早就说过,只要我不过早地涉及情感,只要不会影响到学习,他们是不会干涉我的!所以,章宏老弟,这件事情可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他搂紧了叶章宏。 叶章宏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推开郭致远,说道:“不行,坚决不行!” “为什么?” 郭致远继续上手。 “你的爸妈不会干涉你,可不见得我的爷爷和奶奶,就能允许我这样做啊!他们要是看到我把女同学往家里领,那还不得扒了我的皮!你口口声声说要陪我上刀山、下火海,可你这样做,明明是把我往刀山火海里推!” 叶章宏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章宏老弟,瞧你这话说的,你表叔我怎么舍得把你往刀山火海里推呢?还有,你也多虑了,有表叔我在,届时你就说是我带她们一起去的,我就不相信我的表叔和表婶能把你怎么样!还是那句话,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届时热情招待我们即可!” 这嘴,跟连珠炮似的,就差唾沫星子乱飞了。 “不、不、不!我家穷,我们那里又是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们的,别到时让你们饿着肚子走,那可就罪过了……” 叶章宏是坚决不接这麻烦事。 “你家没有养鸡鸭?” 郭致远瞪大了眼睛。 “没有!” 叶章宏这个“鸭司令”很是“坦诚”。 “我会信?” 郭致远翻了一个大白眼。 “真没有鸡鸭!地瓜和芋头倒是有,就怕你们不吃……” 叶章宏决定将“坦诚”进行到底。 “没事,就算是你家没有养鸡鸭,邻居肯定是有的。到时候,我的表叔和表婶,肯定会尽地主之谊,这个我是不担心的。” 郭致远笑了,贱兮兮的。 “我家穷,没钱!” 这就是烂借口。 “少来!章宏老弟,我可告诉你,到时候你家真要是拿地瓜和芋头招呼我们,我和你割袍断义、割席断交!” 郭致远变了一副脸孔。 “求之不得!” 话才说完,叶章宏的屁股就挨了一脚…… 除了叶章宏,其他人都在兴高采烈地计划着上山村之行,也包括叶冬雪。 之前还坚决拒绝的苏文妍,不但不拒绝了,反倒成了最积极的那一个,逮着叶冬雪,就是问这问那,有什么好吃的呀,哪里好玩呀,哪里的风景最优美,传说中的石顶宫石顶真仙是不是真的很灵验…… 叶章宏算是想明白了——虽然苏文妍明面上拒绝了郭致远,实际上心里是愿意的。 他猜,关于国庆假期,有可能就是苏文妍给起的头,与叶冬雪、徐子晴约好一起去哪里玩。随后,郭致远这个家伙得知了这件事情,想要加入其中,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接近苏文妍,但被苏文妍假意拒绝了。 就是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想起要到上山村玩。 他又猜,应该是与叶冬雪有关系吧! 如果是叶冬雪提出来的,他不会责怪叶冬雪,反正叶冬雪能够在这样的集体活动当中受益。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的芥蒂,也就释然了不少。 从踏入侨中的大门,已经一个月了,叶冬雪性格上发生的变化,不仅是他,很多人都看得到,尤其是郭致远、苏文妍与徐子晴,甚至连班主任郭彩妮和几名科任老师都表扬过叶冬雪。 这是一个好现象。 不过,改变刚刚开始,冬雪同学仍需努力! 按照郭致远的设想,他们一行三人会先到冬雪家里做客,随后便到章宏家里吃午饭,下午就到石顶宫和石顶山游玩,吃过晚饭就启程回家。 叶章宏觉得午饭和晚饭才是重点——看来,他们真的是惦记他家里的鸡鸭。 他不是心疼鸡鸭,而是心疼辛苦喂养鸡鸭的奶奶。 再说了,家里也没有多少鸡鸭了。 即使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人口却越来越少,出嫁的、出门的、求学的。除去分了家的二叔,家里实际上只剩下奶奶一个人。一辈子勤俭的她,三餐从来都是是简简单单,偶尔就是二叔端点肉菜过来,也就没有什么剩菜剩饭来喂养鸡鸭。 另外,他想不明白,郭致远那三个家伙的家庭情况都不差,尤其是郭致远和徐子晴,实打实的有钱人家的孩子,肯定不存在缺吃少喝的情况,至于嘴馋吗? 至于吗? 他是清楚的,严格遵守农村待客之道的奶奶,肯定是会热情招待客人的,而家里最高的礼遇就是杀鸡宰鸭。 看来,真是便宜那三个家伙了。 看来,他喂养了一个暑假的六只白番鸭,要惨遭毒手了。 如今,也没法搅黄这件事情了。 这个季节又没有地瓜和芋头,不然就拿地瓜和芋头招呼那三个家伙,不仅能管饱,还能把那三个家伙给气得更饱。 多妙! 虽是这样想,他仍然在计划要怎么招待那三个家伙,毕竟相处的这一个月时间,她们带给他不少的欢乐,他也不再不合群,不再有那种强烈的孤独感。 甚好…… 第419章 活在当下 第419章 活在当下 在入夜的时候,学校附近的变电站突然短路,整个学校陷入黑暗之中。 值班老师让等一等,毕竟现在是高中,学习是要争分夺秒的。 等了十分钟,值班老师接到通知,今晚不会来电,只好宣布取消晚自习。 学生生们高呼“自由万岁”,一拨拨、一群群,开始自由活动。 篮球场迅速被精力旺盛的高二学生占领,即使没有了探照灯,他们依然可以在球场上杀个昏天黑地。 高三的学习任务繁重,很多学生都选择秉烛夜读,为的是将来能够踏入大学的大门。但一些老油条,不是趁机溜了出去,就是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偷偷摸摸地做一些学校不允许的事情,就像是抽烟、喝酒、谈恋爱…… 至于高一的学生,多数是向着街道前进。 录像厅和游戏机室早就出现在学校附近,网吧也开始出现。 这三者,带坏了不少的学生,也就成为学校重点查看的对象。 虽然他们奈何不了经营者,但抓几个学生回去写检讨、挨处分,多少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可惜,此举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抵挡不住诱惑的学生,照样会往里面钻。 篮球场被高二的学生霸占,而高二的学生不带高一的新生玩,郭致远乘兴而去,结果是败兴而归,躺床上唉声叹气一番,最后直呼无聊。 叶章宏习惯了这种无聊,默默地拿出上个星期从深圳捎回来的复读机,开始播放郑智化的歌曲。 “我嘴里嚼着口香糖,鞋跟踩在柏油路上,咔嗒咔嗒地响,就这样流浪。喝了酒的那个夜晚,你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咔嗒咔嗒地响,就这样流浪……” 这一首《就这样流浪》,是他百听不厌的歌曲。 每次,当歌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总会有一种逃离了凡尘俗世,开始浪迹天涯的错觉。 远方的远方,山、海、林间、乡村、城市等等,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还有内心深处的孤寂。 是的,孤寂,从未被人察觉的孤寂。 也许,是源自于缺失的父爱和母爱;也许,是源自于小伙伴一个接一个地远离;也许,这本是他性格方面的缺陷…… 成长的心灵,如同大海里漂流的风帆,努力地寻找着港湾——他的港湾,茫茫大海之中,根本无处觅得踪迹与方向。 他只能够继续漂流、继续寻找。 至于他想要什么样的港湾,港湾里会有什么风景,那是更加的虚无与未知,恰如成长的历程。 思绪,随着一曲歌罢而结束,他的“流浪”也就匆匆地划上了句号;句号,并不是终点,只待下一次再次按下播放键,再继续《就这样流浪》。 夜色渐浓。 窗外的嘈杂,与窗内的宁静,形成鲜明的对比;再次响起的歌声,让嘈杂与宁静显得很是协调,彼此很是融洽。 这一首歌是《年轻时代》,就是为这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而唱,唱出那一份爱恋、叛逆、张狂,以及无知与迷茫,等等。 “年轻时代、年轻时候,有一点天真、有一点呆;年轻时代、年轻时代,有一点疯狂、有一点帅……” 郭致远的破锣嗓,破坏了嘈杂与宁静之间的协调与融洽,也直接搅乱了叶章宏本就纷乱的心绪。 他猛地意识到,要不是郭致远突然扯着破锣嗓来了这么几句,他都已经忘记郭致远的存在了。 郭致远侧躺过来,看着叶章宏,一副八卦的样子,问道:“章宏老弟,表叔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叶章宏仰面躺着,回道:“问吧……” 郭致远撑着脑袋,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敏感的话题。 在只有两名男生在场的情况下,这样的话题不敏感,也不奇怪。 郭致远这个家伙,老早就对叶章宏直白了他对苏文妍的喜欢。 他是很佩服郭致远,但每次提及这个问题,他的回答就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没有。 郭致远抱着枕头,说道:“别人总是说我‘爱假仙’,但我觉得我再怎么‘爱假仙’,也‘假仙’不过你!我就跟你说吧,文妍早就告诉我了,说是初三的时候,你和你们班的班长……” 郭致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谁?” 郭致远很不高兴。 “楼下有人找你们……” “肯定是文妍!” 郭致远激动地说着,迅速从床上翻了起来,摸黑找出手电筒和镜子,何时都不忘自己的发型。 刚才的问题就这样被他抛之脑后,也免得叶章宏再次触及那一段往事。 “你还躺着干嘛?赶紧走啊!” 郭致远一边打着摩丝,一边催促着。 “去哪?” 叶章宏却不动弹。 “文妍找我们,肯定是想出去逛街,冬雪和子晴肯定在其中。文妍就不劳你惦记,你又口口声声说冬雪是你的姑姑辈,但不是还有一个子晴嘛……” 郭致远这张嘴,真能胡咧咧。 “你这是乱点鸳鸯谱!” 叶章宏很想把郭致远的嘴巴给缝上。 “别活在过往!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只能成为回忆的一部分,指不定哪天就给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我们要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 一番颇有见地的话。 就像是漆黑夜里的一丝光亮。 叶章宏刚刚有一些感触,却被郭致远一把拽了起来,直接往他的头发上喷了一些摩丝。 没辙,他只好关掉复读机,在郭致远的催促声中,梳理好头发,又穿上了鞋子。 楼下,苏文妍和叶冬雪换上了裙子,却不见徐子晴。 问过之后,才知道她打了一个电话,家人把她接回去了。 小整体缺了一个人,但也不影响四人兴高采烈地朝街道进发。 郭致远和苏文妍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哪怕他俩一天有十个小时可以待在一起。 相比之下,叶章宏和叶冬雪就不怎么说话了,默默地跟在他俩的身后。 街道上,到处是跑出来玩的学生。 郭致远很是大方地给两个女生买了热狗肠和仙草蜜,自己和叶章宏就没份了。 这让叶章宏颇为不悦。 他并不是馋嘴,而是因为郭致远花的这些钱,是找他借的。 他本来是不想借给郭致远的,架不住郭致远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一时心软,也就借了。 这个家伙找他借钱,借上瘾了都,而且还经常赖账。 “不行,下次再找我借钱,必须要郭致远这个家伙写借条,免得要赖账!” 他对自己说…… 第420章 她的眼眸 第420章 她的眼眸 不用晚自习,还可以溜大街,又有人请吃请喝,可把苏文妍高兴的,走起路都带连蹦带跳的。 在她的感染下,叶冬雪也跟着蹦跳几下的。 往前走到一个分岔路,往左拐是饰品和服装一条街,往右拐是水渠流经之处,水渠边有一片青草地。 郭致远朝叶章宏挤了挤眼睛,说道:“今晚夜色不错,我们到草地上坐一坐吧……” 章宏猜出了大概——这个家伙肯定是花光了钱,现在要是往左拐,指不定又要花钱。 叶章宏怕他再借钱,赶紧同意了,并且领着叶冬雪率先往右拐。 水渠边并没有什么好景致,就是在这样的夜里,潺潺的流水声也算是挺动听的。 也许是这里人迹罕至,青草长得挺好的,一脚踩上去,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中秋已过,弯月倒映在缓缓流动的水面上,别有一番情调。 也许是被触动了,苏文妍说道:“我为大家朗诵一下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吧……” 郭致远立马同意。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地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桥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阴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 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苏文妍声情并茂地朗诵完《再别康桥》,有意无意地看了郭致远一眼——她的眼眸,在月色下格外明亮。 郭致远被触动到了,一直凝视着苏文妍的眼眸。 叶章宏看在眼里,浑身直接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很快就招来了郭致远的白眼。 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什么情调都给破坏殆尽。 苏文妍也白了叶章宏一眼,随后坐在了草地上。 郭致远赶紧挨着坐了过去。 叶章宏可不想再招白眼,想着四处走一走。 “章宏老弟,坐着聊聊天呗……” “有什么好聊的?” “聊聊理想呗……” “我的理想是赶紧逃离这里,免得要当电灯泡!” 身旁的叶冬雪,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来,她也是受不了那两个家伙。 “章宏老弟,咱们的年龄还小,是不能谈情说爱的,所以不存在电灯泡这一说。不过,咱们几个关系这么好,确实是可以谈谈各自的理想……” 又是歪理邪说。 “他呀?他的理想就是混呗,混到了初中文凭,再混一张高中文凭,也就对自己有交代了。” 苏文妍开始损叶章宏了。 叶章宏来气了,一屁股坐到草地上,说道:“那你说说,你的理想有多么远大!” “想知道?” 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近,但苏文妍很是嫌弃地往旁挪了一点。 这也就靠郭致远更近了,可把郭致远高兴的,可劲地对叶章宏挤眉弄眼。 “洗耳恭听!” 叶章宏很是嫌弃地对郭致远翻了一个大白眼。 叶冬雪也坐了下来,与叶章宏隔着一点距离。 苏文妍很是骄傲地说道:“那你可听好了!本姑娘自从接触了计算机,就被它吸引了,所以本姑娘上了大学一定要主修计算机专业,将来学有所成,可以……” 叶章宏不等她把苏文妍把话说完,打击道:“就你那一点分数,能不能考上大学,还得另说!” “叶章宏,本姑娘再怎么差劲,也比你强不止一点点!我有把握能考上大学,你呢?你敢说你有把握吗?”苏文妍气得直翻白眼。 郭致远可见不得苏文妍生气,随手拔了一把青草,直接扔向叶章宏,说道:“咱不搭理这个没有理想的家伙!” “哼……” 苏文妍自然是有样学样。 郭致远赶紧安慰道:“文妍,咱不生气!反正,我是支持你的。还有,我不止支持你,也会竭尽所学来帮助你,将来,我也和你一起主修计算机专业!” 叶章宏一边扫掉身上的青草,一边暗讽道:“郭致远,这就是你的理想了?” “不行吗?” 郭致远可不在乎被暗讽。 “你能不能出息点?” 叶章宏直接明讽了。 “那你给说一说,你的理想有多么出息?” 郭致远开始反击。 叶章宏立马哑口无言——他何来的理想? 郭致远追问道:“你倒是说呀……” 叶章宏晓得郭致远会追着问,都不带想的,直言道:“我就是为了混一张高中文凭,可以了吧……” “哼,还不是被我说中了?”苏文妍立马转怒为喜。 叶章宏懒得搭理她,干脆转过脸,却发现叶冬雪正注视着他,眼神很是复杂。 叶章宏急忙躲开。 也是因为叶章宏和苏文妍之间的不对付,有点冷场。 这时,叶冬雪却开口问道:“想知道我的理想吗?” 三人都忽略她了。 苏文妍侧过身,换了一个温和的态度,说道:“冬雪,你说说呗……” 叶冬雪淡淡一笑,说道:“我的志向和小学的时候一样,努力考上大学,努力变成白天鹅,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地方……” 叶章宏明白她的苦衷。 苏文妍不知道情况,满是疑惑地问道:“冬雪,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等来的回应是沉默。 苏文妍还想追问一句,被郭致远拦住了。 “我们到那边走走吧……” 他趁机伸手把苏文妍拉了起来,一起走向水渠边。 叶章宏不说话。 叶冬雪也不说话。 潺潺的流水声,像是催促两人开口说话。 最后,叶章宏叹了一口气,问道:“你的家人,对你还是和以前那样吗?” 叶冬雪再次淡淡一笑,答道:“我长大了,他们就不敢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但除了我妈,他们还是对我另眼相看……” 叶章宏报以一笑,诚挚地说道:“那我祝你梦想成真,离开那个没有温暖的家!” “这个还很遥远,目前不重要,重要的是……”叶冬雪突然话锋一转,“章宏,我想问你,你怎么变了那么多?” “我变了吗?” 叶章宏微微皱眉。 “变了!” 叶冬雪很是肯定。 “怎么变了?” 叶章宏这是明知故问。 叶冬雪微愠地说道:“我记得读小学的时候,你一直是品学兼优,而且很上进,立志要考上一中。我们分开了三年,但三年之后的你,变得不思进取、不求上进,甚至是浑浑噩噩。你别说我冤枉你,你看看你上课的表现,不是走神、就是发呆,还有作业……” “呵呵……” 叶章宏笑了笑,阻止叶冬雪继续往下说。 他是什么样的学习表现、什么样的学习状态,他哪里会不清楚,而且这种表现和状态已经持续快两年了。之所以冬雪会觉得他变了,那是因为冬雪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小学的时候。 他不想解释什么,也解释不清,唯有抬头望向夜空,看夜空中的星星点点——有的明亮,有的却暗淡。 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有的明亮,有的却黯淡…… 第421章 扬名立万 第421章 扬名立万 这段时间,大房的叶国忠成为了坡上的谈资,而且是反面教材。 事情全因一个叫作杨连心的外县姑娘。 这个杨莲心,是叶春梅二嫂杨连枝的妹妹,来自隔壁石岭县一个叫作布旦的小山村。 布旦村与凤来县交界,乡土民情与凤来县无二,所以这边的姑娘大多都嫁到经济条件要好一些的凤来县,并且以吃苦耐劳着称。 谁家不愿意有个吃苦耐劳的媳妇呢! 不过,这个布旦村有一个习俗,就是儿子娶了媳妇,家里会给盖新房、分财产单过。一些外嫁的姑娘,在这个习俗的影响下,婚后也会要求建房子、分财产单过。 四房的叶金田家,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当初,当叶金田听说小孙子自己谈了一个姑娘,连媒婆介绍费都给省了下来,还挺高兴的,赶紧积极地筹划婚事。 布旦村的乡土民情与凤来县无二,哪怕是自由恋爱,只要是涉及到婚嫁,讲究的还是无媒不成婚,这事也就需要麻烦春婶了。 见多识广的春婶,听说姑娘来自布旦村,出于一番好意,还是向叶金田说明了情况。而狭隘的叶金田,以为是春婶不满没有通过她介绍,想要搅黄这一桩婚事,所以根本不理睬春婶。 好心当作驴肝肺。 春婶见此,便闭口不谈了。 杨连枝在婚前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分家,叶金田认为分家不是大事,也就没有在意。等到杨连枝做了他家的孙媳妇,并产下一名男婴,事情也就摆到明面上——不仅是分家,还要建新房和分财产! 这样的要求,差点把叶金田的魂魄吓飞了。 分家还好说,但是要建新房和分财产,家里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他坚决不同意这样的要求。 杨连枝本身就是一个强势和霸道的人,很快就在这件事情上,闹得一家老小,都没了脾气,加之叶启正对她服服帖帖的,他们一家三口要把这个家拆散、把财产分到手,怕是早晚的事情…… 这件事情在苦茶坡上,算是轰动一时。 可是,谁也想不到,哪怕是有前车之鉴,叶国忠还是看上了杨连枝的妹妹,根本就不听家人和亲友的劝说,表示非杨连心不娶。 说起这个杨连心,长得倒是有模有样的,就是性格和脾气很像她的姐姐,也是挺强势和霸道的。 强势和霸道倒不是致命的缺点,谁都害怕她会像她的姐姐那样,整天嚷嚷着要建新房、分财产,把好好的一个家闹得鸡犬不宁。 她到上山村看望姐姐,恰好坐了叶国忠的摩托车,被叶国忠给看上了。 叶国忠并不算优秀,但他跑了几年的摩的,摩托车越换越好,也存了不少钱。 杨连枝冲着这一点,向妹妹表示此人可嫁,并按照苦茶坡的最高标准,向叶国忠提出了各项条件,最后也加上了建新房和分财产的要求,叶国忠想都不想,全都答应了。 吴绣花得知了情况,气得差点吐血。 为了让儿子死了这条心,她特地把叶金田请到家里,来了一个现身说法。 偏偏她的儿子认死理,还把叶金田骂跑了,她只好以死相逼,坚决不让杨连心进这个家门。 杨连枝算是号准了苦茶坡上这些老人的脉,再加上叶国忠对她妹妹的倾心,以及跑摩的这一份每天都有进账的营生,她就向妹妹支了坏招。从此,杨连心再也不建新房和分财产的事情,吴绣花这才安下心来,事情也就一步步向前发展…… 中秋之前,叶国忠一家把聘金彩礼送到布旦村,就和杨连心订了婚,杨连心也就随他回到苦茶坡一起过日子。 虽然没有领结婚证和摆酒宴客,但这并不妨碍杨连心开始兴风作浪: 她先是要求叶国忠交出存折,每天的收入必须如数上交; 接着,她直接向吴绣花表示,她将开始当这个家,而吴绣花只能退让一步; 随后,她又忙着计算家产,随后又要求吴绣花和魏长丰交出他们的存折…… 接二连三的事情,才使吴绣花看清了这个准儿媳妇的真面目。 若要说,儿媳妇想要当家做主,年事已高的她完全没有意见,只要儿媳妇能真正为这个家好, 可是,现在儿媳妇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冲着建新房和分财产去的。 一方面,她接受不了这个家被拆散;另一方面,她的小儿子现在还在读书。 这一旦真的分了家、分了财产,在不远的将来,一切重担都将落在小儿子的身上,可别忘了小儿子才读高一…… 吴绣花断然地拒绝了杨连心的无理要求。 杨连心也不怕,和姐姐合谋一番,她直接使出了杀手锏——不让叶国忠跟她睡一屋。 叶国忠急得上蹿下跳,直接跟亲妈和后爸闹上了。 而吴绣花被逼得急了眼,扬言要把杨连心扫地出门,聘金彩礼都不要了! 这一招,简直是破釜沉舟! 但是,杨连心还没有想到还击之策,叶国忠急得直接就放了狠话——媳妇和亲妈、亲弟之间,他只要前者! 此话一出,叶国忠在苦茶坡彻底地“扬名立万”。 他的事迹不胫而走,传到了驼背岭,也传到了采石坑村和金龙村。 很多人当面骂他是不孝子;也有人说杨连心是狐狸精转世,把他迷得颠三倒四、是非不分;甚至还有人露骨地说,这个杨连心肯定是功夫了得…… 星期五下午。 放学铃声一响,为期五天的国庆假期也就开始了。 走读生们高高兴兴地离开学校,寄宿生们则是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提着装脏衣物的袋子,欢欢喜喜把家还。 和郭致远他们道了别,叶章宏和叶冬雪结伴离开学校。 自从上次冬雪妈上门表达了谢意,冬雪妈干脆不再接送女儿,直接让女儿跟着叶章宏,搭乘小巴车往返学校。 用冬雪妈的话说,她很是放心让女儿跟着章宏。 自从升入高中,叶国雄一直是由跑摩的的哥哥负责接送。但上个星期开始,他家里的矛盾如同火山一般爆发了,无所不用其极的杨连心,竟然要求叶国忠不再接送这个弟弟,而为了能上杨连心的床,叶国忠自然是唯命是从。 若要说起来,三人都同校一个多月了,但大头雄从来没有找过主动找过叶章宏和叶冬雪,哪怕是路上遇到了,他也常常视而不见…… 第422章 两包茶叶 第422章 两包茶叶 叶章宏知道大头雄一直视他为对手,所以才有这一些反常的行为。 他也懒得理睬,和冬雪在前面走着,越走越快,把大头雄越甩越远。 叶文联和张坚定合营的小巴车,在县政府外和星罗镇农贸市场轮换着停靠。而随着从上山村和采石坑村,到下面读书的学生越来越多(教育水平上去了),小巴车每逢周五都会在沿途的学校附近,停靠十几分钟,为的就是方便这些学生,同时也能增加营业额。 车费,依然是两块钱一人。 若要是哪个学生误了点,赶不上回村的小巴车,那只有花七到十块钱,请一辆摩的了。 因此,从上山村和采石坑村下来读书的学生,再怎么能花钱,也会留着回家的路费。 侨中,是小巴车回程的第一站,算上叶章宏三人,另外还有四名采石坑村的学生,以及三名经上山村再步行回金龙村的学生。 总共是十名学生,也就有了二十块钱的车费,就是其中有三名高三的学生只有一天假,都选择了留在学校,也就损失了六块钱车费。 侨中大门外是交通繁忙路段,是不让小巴车停靠的,小巴车只好停靠在街道附近,从学校出来还要走上一段路。 为了不花冤枉钱,叶章宏和叶冬雪急行军一般往街道赶,也就把大头雄甩得更远了。 该是大头雄也意识到不能错过了小巴车,才狂追起来,又在距离两三米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走到街道,直行三百来米,小巴车就停在一家小卖部的门口。 任谁都不愿意让这样的庞然大物挡在店门口,但大烟鬼叶国茂会来事,每次都会进店买一包烟,店老板也就无话可说了。 紧赶慢赶,终于到达目的地。 三人依次上车,各自把两块钱交给叶国茂的老婆。 这是回程的第一站,不少人愿意坐车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所以车上已经有不少乘客了,而且都占据了车前部分。 叶章宏想着给冬雪找一个靠窗的位置,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驾驶室里坐着的并不是叶国茂,而是张向阳。 “向阳,今天怎么是你来开车了?” 叶章宏可顾不上叶冬雪了,走向驾驶室,准备和张向阳聊几句。 算起来,他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到张向阳了,而张向阳脸上的稚气已经褪去,具备大人的成熟了。 张向阳很是热情地答道:“我是好久没有摸方向盘了,就是国茂今天闹肚子,所以我就来顶一天。” 叶章宏又问道:“你这几个月都在忙什么呢?” 张向阳无奈地摇摇头,回道:“我爸前段时间又摔跤了,我也就只能留在家里,把我忙得……” 叶国茂插嘴道:“向阳,时间不早了,有什么话晚点再说,大家都等着呢,赶紧开车吧,别耽误了时间!” 叶国茂的老婆,可不是省油的灯。 张向阳有点不高兴,但还是拧下车钥匙,挂挡起步。 叶章宏不想让他难做,转身往后面走去。 他见叶冬雪一个人坐着,就走过去坐在她的身旁。 一中距离侨中并不远,是小巴车停靠的第二站,但是只接上了两名初中生,上山村和采石坑村各一名。 叶章宏的弟弟叶章扬和堂妹叶雨桐并没有出现,肯定是留下来参加补习班了——弟弟妹妹中考在即,而且有很大的希望升入一中高中部。 另外的中学就要绕很远的路,所以小巴车直接驶向了平常的几个站点,并会在集市上停留一段时间,等待其他中学的学生,但重点就是来这里赶集的两村村民。 张向阳把车停在路边,跨过驾驶室,走到叶章宏的身边。 他掏了一支烟想要递给叶章宏,又收了回去,拿打火机点着。 他们这一届没有继续读书的男生,好几个都是烟不离嘴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说道:“章宏,还要等上一会儿,咱们下车说说话……” 叶章宏欣然答应。 他没有让叶冬雪跟着去,而是留下书包来占位置,免得要站着回去。 张向阳吐着烟雾,从驾驶室旁边拿了一个红色塑料袋,才下了车。 叶章宏看见塑料袋里装的是两包茶叶。 他知道,张向阳带茶叶来集市,肯定与一个人有关系——颜小芳。 他也知道,张向阳肯定是要把茶叶拿给颜小芳的。 他已经两次见识过颜母的厉害,不想去触霉头,急忙想找借口开溜。 “向阳,我、我突然有点闹肚子,我、我去上厕所啊……” 他赶紧拔腿就跑。 张向阳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说道:“你跑那里去干什么?厕所在集市里面,你跑错方向了……” 叶章宏哪里知道这个哦! 现在,话都说出去,他总不能说肚子不闹了吧,只好乖乖地跟着张向阳,走进集市了。 前行一步,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咄咄逼人的颜母;又前行一步,咄咄逼人的颜母已经开骂了;再前行一步,颜母都拿扫把撵人了…… 颜母已然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吓得他两腿发软。 张向阳察觉出不对劲,赶忙问道:“章宏,你怎么回事,怎么走个路都摇摇晃晃的?” 叶章宏指着自己的肚子,结结巴巴地说:“肚、肚子……” 张向阳指着不远处,道:“那你赶紧上厕所去!往前直走,右拐、再右拐……” 叶章宏撒腿就要跑。 “先等等!”张向阳又叫住了他,“你没带厕纸吧?我都忘了那点厕纸给你了!对了,小芳家的摊位就在前面,去那里拿一点……” 叶章宏真想骂他几句。 但是,他没有骂,而是敏锐地意识到一个情况——张向阳提起颜小芳的时候,那是张嘴就来,全然没有之前的那种沉重。 莫非,这家伙与颜小芳和解了,与颜母和平相处了? 他希望如此,所以就满怀期待地跟着向阳往前走,去一探究竟。 此时,也快到饭点了,各个摊位都开始忙活起来,并且有不少的食客。 快到颜小芳家的摊位之时,叶章宏看见颜小芳和颜父正在忙活着,却不见颜母。 他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一头雾水的。 不过,颜母不在场,让他畏惧的心放了下来,也就忘了自己正在“闹肚子”。 “叔,小芳……” 张向阳笑着打了一个招呼——声音比以往要大,表情更是自然。 颜小芳早就注意到他来了,对他笑了笑,就继续忙活。 “是向阳啊,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颜父的态度很友好,像是对待熟人一样。 “今天顶班,所以就顺路过来看一看。对了,婶的身体怎么样了?” 张向阳的语气里除了尊敬,并没有之前的那种负罪感。 “早就没有没事了。就是她辛苦好几年了,身体越来越差,所以干脆让她多休息几天……” “是该多休息几天。” 原本可以称得上的仇人的两人,聊得挺不错的嘛! 这就让叶章宏更是一头雾水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急于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只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第423章 欲哭无泪 第423章 欲哭无泪 “叔,这两斤茶叶挺不错,你尝一尝。” “哎呀,上次的都还没有喝完,现在你又带茶叶来……” 张向阳默默地放下茶叶。 刚好有人来吃冬雪,颜父和颜小芳要招呼客人,也就没有时间招呼张向阳。 张向阳退到一旁,看了颜小芳一眼,才转身离开。 叶章宏跟上去。 张向阳立马问道:“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叶章宏有点尴尬地说道:“突然又不闹了……别说我,说一说你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你指的是……” 张向阳一时没转过弯。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你和颜家,现在怎么就……” 叶章宏给了他一拳。 张向阳点了一支烟,才慢慢道出了实情: 事情要从十天前说起。 那天,已经在家里忙活了一个多月的张向阳,终于可以歇息一下。 但他没歇息,拿了两斤不错的佛手茶,骑上摩托车就来到集市。 他已有一个多月没有来集市。 集市没有什么变化,依然热闹与混乱;颜母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差遣他干活的同时,动不动就说几句难听话来损他。 也许是他来的次数太多了,又也许是他总会主动地打下手,在颜母的态度没有改变的情况下,颜小芳的身上倒是出现一种细微的变化——她对他的恨意与惧怕一点点地淡化,直至变成一种冷淡。 冷淡的她,是不会对他说一句话的,也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 这种变化,张向阳并没能察觉,反正他自觉罪孽深重,颜家母女要怎么对他,甚至是拿捏他,在他看来都是天经地义,他只能无条件接受。 张向阳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来到了集市。 只顾着出门,他都没有看时间,恰好赶在各个摊位忙完早市。 早市以豆浆、油条、包子、粽子等小吃为主,午市就以卖饭为主了。 有卤肉饭、排骨饭、香菇瘦肉糯米饭等,也会有炒面、炒细米粉。 再搭配具有凤来特色的肉羹、大肠羹、苦斋菜汤、小肠豆腐汤等等,赶集的、做买卖的、跑运输的,连同周边的居民,使得这里的午市颇具一定的规模。 小芳家的摊位主营小吃,以肉粽和扁食为主,虽然午市不以小吃为主,但肉粽和扁食的味道很好,也有不少的顾客。 对于张向阳的到来,正在用饭的颜家母女,照旧表现出该有的态度——一个不待见,一个冷淡。 张向阳早就习以为常,把茶叶放在案板上,就自觉地找事情做。 他常做的事情是剥葱头和洗碗筷,要是颜家母女在包扁食和肉粽,他也能帮上一点忙,就是经常要被颜母拿“笨手笨脚”这四个字来骂他。 他也确实够笨的,掌握不了扁食里肉糜的分量,也不知道要怎么折粽叶。 颜母除了会骂他笨手笨脚,也会教一下他——反正是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他多干点活,就意味着她们能轻松一些,何乐而不为。 不过,张向阳是打心底怵颜母,只要颜母骂上一句,他就开始慌张,如何还能学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态度转为冷淡的小芳,在他挨骂之后,会放慢自己的速度,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演示给他看,他才算是学会了七八成。 粽子是糯米做的,放在小盘子里让顾客食用,糯米的粘性使得筷子和小盘子很不好洗,但张向阳还是挺有耐心的。 洗完碗筷,角落里的葱头,让张向阳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剥掉葱头的表皮和根须,倒还不会折磨人,要是颜母适时地递来案板和菜刀,那可真就让他欲哭无泪。 欲哭无泪? 不会的,剁葱头时散发出的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很快就会让他泪流满面。 就这样被折磨了好几次,在一次他被呛得连打了两分钟喷嚏,极其狼狈的时候,颜母才骂骂咧咧地端来一碗水,还说他要是敢把鼻涕甩到葱头里,指定要让他把葱头买回去。 一碗水放在案板旁,气味倒没有那么刺激了。 张向阳这才意识到,颜母知道这个小窍门,现在才使出来,合着是要让他遭罪啊! 他再次无可奈何,却也只能当作是赎罪…… 颜家母女的午饭有点简单,常常是拿粽子到隔壁摊位换两碗米饭,再到菜市场随便买点肉和菜,回来炒上一碗,一餐就这么解决了。 和多数厨师一样,闻多了油烟的颜母是一身肥膘,再加上强悍的性格和不饶人的嘴巴,不仅是张向阳忌惮她,整条小吃街的摊主都不敢惹她。 与之相比,颜小芳却怎么也吃不胖,清瘦的脸庞、消瘦的四肢,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再加上耳朵上的助听器,任谁都会对这个柔弱的姑娘心生怜悯。 每每见到这个柔弱的姑娘,张向阳的心,总是莫名的痛——带着罪孽感的痛。 张向阳准备剥葱头,那边的颜家母女也吃完饭,赶紧收拾一下,就该为午市做准备了。 小吃街上,菜刀与案板亲密接触的“咚咚咚”声,锅碗瓢盆“打架”的“哐哐当当”声,已经陪伴了张向阳一天又一天。 颜小芳正在洗碗筷,颜母则是拿出茶叶,又拿起剪刀剪开一包,先是看了看茶色,接着人取出杯子,泡了一杯茶。待茶水放凉了一些,她才举杯喝了一口,品尝一番,又继续喝了一口。 接着,颜母盯着向阳,问道:“张向阳,这些茶叶真是你家做的?” 张向阳带着一丢丢的自豪,答道:“是的,而且这两斤还是我亲手做的。” 颜母先是故作惊讶,随即损道:“哎呦,看不出来,你这样一个害人精,居然会做茶……” 张向阳可真就分不清这到底是损他,还是夸他。 但他也不敢怎么样啊,只好堆着笑容,讨好地说道:“伯母要是喜欢,以后我就经常带一些过来。” 颜母却不领情,道:“算了吧,你这个害人精的茶叶,我还害怕你往里面下点老鼠药,药我呢!” 这就是实打实地损他了。 “怎么会呢……” 张向阳不能反驳、不能还击,只能继续堆着笑容。 颜母又喝了一口茶,小坐了半分钟,恰好有人过来点了一碗扁食。 颜母起身忙活去。 包好的扁食就放在冷柜里,食客点了几块钱的,就拿出对应的数量,往锅里一放,煮到浮了起来,就可以捞到事先就放好调理的碗里。 淋上清汤,撒上洒上葱花,来上一瓷匙的葱头油,就可以端给食客。 葱花的清香,葱头油的焦香,看似冲突,实则神奇地融合在一起…… 第424章 你醒醒啊 第424章 你醒醒啊 四分钟的样子,颜母端着两碗扁食,一碗给了食客,另一碗放到另一张桌子上。 她依然没给好脸色,冷冰冰对张向阳说道:“先过来吃饭吧。一会儿还得让你多剥点葱头,现在不把你喂饱,怕你没有力气干活!你放心,我没有往里面放老鼠药……” 这着实是出乎张向阳的意料,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过,那边食客的反应就大了,瓷匙直接掉地上,摔稀碎了。 “老板娘,你、你说什么?你放老鼠药了?” 食客一边惊呼,一边快速地想把手指伸进嘴巴里。 颜母急忙解释道:“哎呀、哎呀,不是的,你别误会,我就是和那小子开玩笑,哪能放老鼠药呢!那是谋财害命,是犯法的,我哪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食客的手指停在嘴边,半信半疑地问道:“真没有?” “真没有!”颜母把目光落到张向阳的身上,“张向阳,赶紧把那碗扁食吃了。” 向阳愣是憋着没敢笑出来,脸都快憋成猪肝色了,但颜母的话就是懿旨,他只好拿起瓷匙又是喝汤、又是吃扁食。 颜母指着张向阳,对食客说道:“你看,是真没有!” 食客这才安心下来,但瓷匙已经摔稀碎了,只好摊摊手。 颜母会意,对颜小芳吩咐道:“小芳,拿个瓷匙过来,再拿一个肉粽,算咱们赔个不是……” 颜小芳取来瓷匙和肉粽,客客气气地放到食客的面前。 张向阳抬头看了颜小芳一眼,发现她和他一样,也是憋着不敢笑。 他见过颜小芳笑过一次——那一笑,深深地植进了他的内心。 尴尬的场面算是过去了。 有了免费的肉粽,再加上张向阳陪着“同生共死”,食客这才完全没有了顾虑,一口扁食、一口肉粽,吃得可欢了。 这还是张向阳第一次吃上颜家的扁食,还真别说,味道确实可以…… 随着午市的结束,一些摊位开始收市。 从天未亮忙到现在,颜家母女的脸上满是疲惫,收拾一下,也该回去休息一下。 张向阳剥了一大脸盆的葱头,要不是颜家母女准备收摊,他还得剁葱头呢! 他并不介意继续干活,反正他就是来赎罪的,多干一些活,他也就能够多安心一些。 颜母累坏了,坐凳子上喘了几口气,拿起杯子把凉茶水一饮而尽。 稍微缓了一些,她才扶着桌子要站起来,却显得很是吃力,只好咬牙用点力气,勉强站了起来。 可是,她刚想抬脚,一手捂住脑袋,继而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地。 “妈……” 颜小芳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张向阳一惊,也冲了过去. “妈,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颜小芳惊恐而又无助地呼喊着。 在关键时刻,张向阳展现出一个小男人该有的镇定。 他伏在地上,学着电视剧里的剧情,掐了掐颜母的人中,却不起作用。 人工呼吸? 他不会,也不敢。 他想起镇卫生院就在不远,就背起沉甸甸的颜母,转头吩咐颜小芳回去叫人,就朝卫生院小跑过去。 只能小跑,因为颜母太沉了…… 突如其来的事故,因为张向阳及时将颜母送到卫生院,再加上颜父很快也赶了过来,所以并没有出现波折。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诊断颜母是操劳过度引发的高血压,所以才会突然晕厥,给喂了降压药,又挂了一瓶点滴,颜母很快就苏醒了。 没有什么大碍,颜父就让女儿去收摊,同时决定停业几天。 张向阳怕颜小芳忙不过来,在取得了颜父的同意之后,就跟着颜小芳一起离开了卫生院。 颜小芳的情绪很差,一脸的忧愁与担忧。 张向阳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收拾,直到收拾好。 期间,隔壁摊位有人来关心颜母的情况,颜小芳还是不说话,张向阳只好代为说明情况。 得知了颜母是因为操劳过度才晕厥,大家都感同身受——为了三餐一宿、一家老小,这里的人们,哪一个不是操劳过度? 大家对颜小芳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也就各自散了。 颜小芳要去卫生院陪她的妈妈,张向阳却领着她到附近的商场,买了一些吃的东西,还有一箱牛奶,才一起回到卫生院。 就是他没有带多少钱,只够买这些东西。 看着这些东西,颜母和颜父都没有说什么。 张向阳不求他们说什么,默默地退到了边上,直到颜家的亲戚闻讯赶来,挤满了病房,他才默默地离开。 颜母对他可谓是态度极其恶劣,之前还拿扫帚打他呢! 他心中是有气,但这种气被满满的自责感,给消弭得干干净净,眼见着颜母晕厥在地,他没有幸灾乐祸,反倒觉得颜母挺不容易的。 这种不容易,说起来和他也有干系——要不是他的那个恶作剧,小芳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天底下,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他知道,颜母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很是痛苦、很是煎熬。 这也包括了颜父。 痛苦和煎熬,再加上操劳,是轻易能够摧垮一个人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必须再做点什么,不只是为了弥补颜小芳,同时也是为了弥补颜母和颜父的痛苦和煎熬。 他驱车疾驰回去,背着他的爸妈,搜刮了家里的一盒高丽参、一盒西洋参、一盒冰糖燕窝。 这些已经足够表达心意,但他觉得不够,又偷了一些山上采来的红菇,最后还拿蛇皮袋套了一只快十斤重的白番鸭,急急燎燎地赶往卫生院。 刚走进卫生院,装满了东西的袋子就破了,害得他手忙脚乱地捡了半天,最后还得抱在怀里。 走进病房——好家伙,里面挤满了颜家的亲戚。 大家都诧异地看着这个抱着大包小袋,还满头大汗的少年郎,都在想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亲戚! 看着去而复返、还抱着大包小袋的张向阳,颜父和颜母还是没有说话,还是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子问了一句: “怎么没有见过这个亲戚?” 颜父才想起要介绍一下: “这是……这是小芳的初中同学……刚好到集市上买东西,就顺路过来看看小芳,又刚好碰到小芳妈晕倒,就赶紧给背到卫生院……” 这样的介绍,让张向阳大为意外。 要知道,要是有人问起他,颜母从来是直言不讳——害人精是也。 张向阳还没来得及适应这样的转变,倒是斯文男子热情地迎了过来,先是接过了他怀里的东西,随后亲切而又友好地握了握他的手,还吩咐旁边一名高挑的女生,给让一张椅子出来。 这真是让张向阳受宠若惊,连连推辞,但高挑的女生还是起身让了座,并且好奇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病床旁的颜小芳。 斯文男子对那些东西挺感兴趣,一样一样拿在手上,嘴里还说道:“红菇,好东西;冰糖燕窝,滋补身体,好东西;西洋参,调节血压,也是好东西;高丽参……这东西大补,就不适合高血压的人了,我看你还是带回去,挺贵的……” 张向阳是不知道这些的,但听斯文男子让他带回去,他就坐不住了。 突然,蛇皮袋里的鸭子“嘎嘎嘎”地叫了几声,还不停地扑腾着,吓了大家一跳。 斯文男子打开蛇皮袋,惊呼道:“哎呦,这么大一只鸭子……” “家里养的……” 张向阳颇为尴尬。 他不愿意过多停留,走过去对颜母说了一句“注意休息”,赶紧告辞了。 颜父急忙起身,说道:“向阳,这些东西太贵,我们不能要,你赶紧带回去……” 张向阳可不管,直接转身走出病房。 颜父大声地吩咐道:“小芳,赶紧把向阳叫回来,让他把东西带回去……” 张向阳已经走出病房,颜小芳随后追了出来。 他知道颜小芳追了出来,所以放慢了脚步,好让颜小芳追上他。 颜小芳轻声地说道:“我爸说了,让你把东西带回去……” 张向阳转过身,看着颜小芳,说道:“你太瘦了……那些营养品,特别是高丽参,你也吃一些,补一补。” 原本不适合颜母的高丽参,不就正好可以让颜小芳补补身体吗? 他非常高兴…… 第425章 住两三天 第425章 住两三天 当得知张向阳又往颜家跑了两次,并得到了颜父热情的招待,颜母的态度也温和了起来,叶章宏忍不住照张向阳的胸口来了一拳,高兴地说道:“这小子,你满意了吧……” 张向阳乐得咧嘴直笑。 叶章宏是打心底为张向阳感到欢喜。 他想起张向阳所说的那个斯文的男子和高挑的女生,就猜到了他们是谁——张英俊和张玲珑,。 他的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怪情绪。 但是,难得张向阳和颜家的关系取得了突破,他肯定是不能让自己的怪情绪影响到此时的欢喜,便很快调整了自己。 “对了,小芳对你的态度呢?” 颜小芳的态度,这才是重点。 “你不是看到了……” 张向阳又咧嘴笑了。 叶章宏这才想起刚才颜小芳对张向阳笑了笑。 这一笑,代表了很多,而张向阳的笑,也说明了很多。 他也笑了。 他认为,在某种程度上,张向阳已经取得了颜家的原谅。 这已经很好了。 张向阳看看时间,点了一支烟,边走边说道:“你不知道,我爸妈找不见那些东西,又发现少了一只鸭子,一个晚上都在逼问我。我不敢说是我拿的,最后他们说要报警,我才说出是我拿的……” 典型的家贼! 叶章宏好奇地问道:“那你的爸妈,没有直接扒了你的皮?” 虽然带着好奇,却也期待张向阳会被收拾。 张向阳直摇头,道:“那倒没有……” 他肯定不知道叶章宏内心真实的想法。 叶章宏颇为失望,又问道:“难道还夸你了?” “也没有!”张向阳望着远山,“当得知东西是拿去给住院的颜母,他们就没有说我了,反而让我有时间再去看望一下……” 说完,张向阳微微一笑。 叶章宏猜测着这个微笑包含着什么——张向阳的行为,取得了他爸妈的理解? 一定是! 他觉得张坚定夫妇挺明事理的。 “走吧,时间不早了,再不回车上,有人又该说一些难听的话了……” 说的就是叶国茂的老婆——张向阳与她不对付。 张向阳抬起胳膊搭着叶章宏的肩膀,叶章宏也把胳膊搭了过去…… 老同学的事情,让叶章宏心情大好。 回到苦茶坡,他先是在二叔家里吃了个半饱,才回家享用奶奶为他准备的鸡蛋香菇瘦肉汤,都把肚子撑圆了。 鸡蛋是家里养的母鸡下的,一个星期也下不了几个,奶奶都会给在外求学的孙子和孙女留着。 这样的举动,完美地诠释了爱与温暖。 虽然仍为家里为数不多的鸡鸭而耿耿于怀,但叶章宏还是很快就告知了奶奶,说她的表侄子郭致远明天会到家里做客。 他必须尽快说出来,毕竟人家明天早上就到,家里得有所准备不是。 郭惠珍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惊喜,说道:“致远要来呀!那咱们得好好招待人家,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说完,郭惠珍开始翻箱倒柜了都,找出了香菇、黄花菜,还有六个鸡蛋。 这根本不出叶章宏的意料。 郭惠珍看着找出来的东西,说道:“不行,你表叔第一次来咱们家,咱们怎么可以拿这些东西招待他!我得到你二叔的小卖部里买点好东西,明天再割几斤肉……对了,还得杀一只鸭子……” 果然被叶章宏猜中了。 “可怜的鸭子啊!” “鸭司令”可心疼了。 奶奶忙着收拾东西,而“鸭司令”则是带着“悲痛”的心情,来到客厅。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出现在客厅里的,吃了饭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但今天爷爷不在家——山中无老虎,自然就是猴子称大王。 客厅的西墙上挂着笛子、洞箫、二胡、琵琶等乐器。 看着这些乐器,叶章宏这才懊恼自己小的时候,只顾着调皮捣蛋,只顾着满山遍野疯玩,没有跟爷爷学一学乐器,不然这那一次联欢会,他就可以在台上露一手了。 两张太师椅,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来的客人,除非平辈、辈分高,或者是身份不一般,不然谁都不敢与叶永诚平起平坐,都只能乖乖地坐到一侧的长排靠背木沙发上,毕竟整个上山村,好多人是叶永诚的学生。 茶几上,摆着一套老旧的普通白瓷茶具,每个杯子的杯沿,都有缺口。 散装的佛手茶叶,装在在一个圆肚的白瓷罐子里。 这一些,都体现出了老一辈人朴素的作风,可不像现在的人,茶具越来越高档,茶叶也越来越高级。 一个个,炫耀什么! 叶章宏现在是敢舒舒服服地靠在太师椅上,并打开茶叶罐闻了闻,发现茶叶实在太普通了,就寻思着该去找张向阳要一些好茶叶,好招待那几个家伙。 随后,他拿起茶几上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又随手翻看着爷爷的记事本。 只是,老花镜让他看不清字,他刚想摘下老花镜,看看记事本上写着什么,倒是奶奶走了进来。 奶奶问道:“章宏,你的表叔,打算待多久?” “早上来,傍晚走……” “怎么不让他多待几天呢,反正你们放了五天假……” 章宏不言语,心里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赶紧打个电话给你表叔,让他带上换洗衣服,住两三天!” 叶章宏可不想这样! 再说了,还有两位女同学呢,他都不敢说出来。 他赶紧找了一个借口,说道:“我没有他家里的电话!” “电话机旁边的通讯录,第三页就记着你表叔家的电话,我上个月打过两次,记得清清楚楚的。” 叶章宏知道躲不过去,只好乖乖地翻开电话本,拿起电话听筒,按下了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出“嘟、嘟、嘟”的声音,他的嘴里轻声地嘟囔着:“石顶真仙保佑,郭致远这小子正在闹肚子,没有时间接电话!” 又“嘟”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叶章宏的心,霎时就凉了。 “喂,请问你是哪位……” 果然是那个家伙的声音。 “我……”叶章宏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哟,是章宏老弟呀,这才分别几个小时,你就忍不住打电话给我,你这是有多想我啊!” 郭致远开始耍贫嘴了。 “你少来!我就是转告你,我奶奶让你在我家住两三天,你自己看着办……” 奶奶就在旁边看着,叶章宏可不敢使什么手段,只好将奶奶的话如实地转述了一遍,哪怕是极不情愿。 “表婶这么热情,那我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还得问一问文妍和子晴,不知道她们的家人能不能……” “记得带换洗的衣服……” 叶章宏可不想听他废话,扔下这一句,立即挂了电话,然后目送奶奶走出客厅,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想的了,反正他没有说出还有两位女生会来,就等着明天郭致远要怎么解释这个惊讶吧! 想象着郭致远要费尽唇舌解释,说不定还得挨训,叶章宏那叫一个一脸的坏笑…… 第426章 又羞又怒 第426章 又羞又怒 爷爷不在家,叶章宏可就自在多了,出了门,四处溜达。 前往石顶宫的石条小路和水泥路都安了路灯,使得夜晚的苦茶坡多了一些明亮。 晚上是不会有善男信女到石顶宫烧香拜佛的,就是有一些迷信的村民会走进石顶宫,听叶德隆这个“假道士”,编一些蹩脚的鬼怪故事,往往能唬住不少人。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假道士的老婆嫁上来也没有多久,耳濡目染之下,竟学了不少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她是一介女流,村里的老者,是不会容许她出现在石顶宫里。 她干脆盘算着,从外面把流行于凤来县农村的“仙姑”给请回来,充分利用自己所学到的神神鬼鬼的东西,准备干那神婆的勾当。 对此,“假道士”了叶德隆,举双手和双脚,表示坚决支持。 对此,得知消息的村支书叶世新,上门把她吼了一通,她才不敢真的付诸行动。 就整个上山村而言,夜晚的石顶宫还是挺热闹的,但最热闹的当属刘丽萍的小卖部和黄美丽的“三英饭店”。 已经过去一年了,“三英饭店”不仅没有倒闭,反而经营得不错,还真的改变了村民们的消费方式。 真别说,在村支书和一干村委的带动下,兜里有些闲钱的普通村民,也走进了饭店。 有人带动,跟风的人就多了起来,使得原本还让人担心撑不了多久的三英饭店,真的成为了上山村的一面旗帜。 不得不偷偷提一嘴——上面有什么人物到村里检查或视察,直接由村委的小食堂,换成了三英饭店。 叶章宏一直喜欢到小卖部来。 小时候,他是嘴馋小卖部里的零食;现在,他是心疼从早忙到大半夜的二叔和二婶,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冬雪母女正好坐在饭店门口。 他走过去,客客气气地打了一个招呼。 冬雪妈还来得及回应,倒是黄美丽一头钻了出来,说道:“章宏啊,你奶奶叫我给她留两条水库鱼,就在厨房后面的水池里。你记得拿回去,记得放水养着,不然挨不过明早,就不新鲜了。” 上山村的村民,都不怎么吃鱼。 即使驼背岭那边,有一个不小的水库,但很少有人想着去抓几条鱼,回去吃。 今年五月份,驼背岭的张坚定突发奇想,到水库网了两条鱼,拿到三英饭店,要考验一下黄美丽的厨艺。谁晓得,黄美丽还真会烧鱼,给弄了一个糖醋鱼和一个水煮鱼片出来,而且味道很是不错,获得了一致好评。 越来越精明的黄美丽,立即怂恿叶永能和二路女人帮她抓鱼,并顺势打出了“水库鱼”的招牌,招揽了不少的生意。 也是这个时候,村民们才知道原来水库里的鱼这么好吃,纷纷跑到水库里抓鱼。 鱼是给抓了回去,结果都做不出那个味道,甚至腥得难以下咽,也就很少有人再去打鱼的主意。水库里的鱼,也就间接变成了三英饭店专属,还特地在厨房后头修了一个大水池。 现在时间还早,刚刚过了饭点,会到这里消费的村民,还得等到九点来钟。 叶章宏答应下来,转身想去小卖部。 不曾想,冬雪妈叫住了他,回头又叫叶冬雪跟他出去走一走。 叶冬雪想都不带想,立马起身。 “想去哪?” “你决定……” 目前能去的地方,除了石顶宫,就是找张向阳,聊不聊天倒没什么,最主要的是拿一些茶叶回来,好招待那三个家伙。 他没有征询叶冬雪的意见,反正她都让他决定了。 两人出发,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在这条他们曾经的上学路。 叶冬雪看着不对,赶紧问道:“你是想去小学学校吗?” “不是……” “那怎么朝这里走了?” “去张向阳家……” 叶冬雪明显有些紧张,咬了咬嘴唇,才说道:“你就不怕张向阳误会什么吗?” 叶章宏反问道:“咱们都是老同学,在一起读书五年了,你觉得能误会什么?” 叶冬雪不说话了,低头看脚下的路。 前面就是守财奴的小卖部,没有开门营业。 叶章宏感到奇怪,问道: “你爷爷怎么不守着小卖部呢?” 叶冬雪抬起头,回道:“年龄大了,过了晚上七点就撑不住,所以就早早关门,睡觉了……” 叶章宏又好奇地问道: “你的家人也不帮忙?” “难道你不知道坡上的人,都喜欢到你二婶的小卖部里吗?” 叶章宏恍然大悟。 他很少往这个方向走。 他突然想起叶庆东。 “你的堂哥,叶庆东呢?” 想想,也好久没有看到叶庆东,他就问了一句。 “一直吵着要参军,但是年龄还不到……” 年龄还差一些。 毫无征兆的,叶冬雪揪起了衣摆,说道:“章宏,你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叶庆东?” “怎么了?” 这就完全勾起了叶章宏的好奇心。 叶冬雪的小脸一红,咬咬嘴唇,说道:“他一直说我是他的童养媳,又说等他退伍回来,他就娶我……” 话说完,叶冬雪又羞又怒,使劲地揪着自己的衣摆。 叶章宏却被逗乐了。 叶冬雪嗔怪道:“你还笑!” “你不是一直想着考上大学,就在外面工作、生活,彻底离开这个没有温暖的家吗?既然你终要离开,叶庆东还怎么娶你?” “我是这样想,可是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实现。” “会的!你一直努力学习,我相信你是可以的!” “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你就不想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吗?” 叶章宏抓了抓脑袋,连忙说道:“努力、努力……” 他怕她会继续说下去,赶紧岔开话题话题,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改变了很多。” “肯定发现了。” “恭喜你!不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继续努力,你还得加油!” 叶章宏很是诚挚。 “谢谢你!这些,都离不开你的帮助……苏文妍和徐子晴,都这样说。” 叶冬雪也很是诚挚。 叶章宏猛地想起了郭致远那个不着调的家伙,对他说的那番不着调的话,还真就怕叶冬雪会说出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话,赶紧又岔开话题,说道:“苏文妍和徐子晴也够大胆的,居然敢跟着郭致远跑,她们的父母也不管的吗?” 叶冬雪却笑了,问道:“难得你还看不出来,郭致远对苏文妍有意思?” “你也看出来了?” “我只是内向,又不是傻瓜,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苏文妍有没有对你透露什么?” “说了……” “说了什么?” “你要保密!” “保证!” “苏文妍说,只要郭致远真的和她考入同一所大学,她就会和他谈恋爱。” “嘿,还真看不出来,这两个家伙是互生情愫了!” “人家从初一就开始通信,当了三年的笔友,现在又是同班、同桌,能不喜欢上吗?” “小蝌蚪还没有掉尾巴,就想着谈恋爱!我强烈鄙视他们……” 叶章宏的嘴上说着,心里却想起了某人。 某人是谁? 你猜…… 第427章 老师没教 第427章 老师没教 月色很美。 夜空中,星星点点,格外漂亮。 夜空下的上山村,格外静谧。 轻柔的月光,拉长了叶章宏与叶冬雪的身影。 久别三年,命运和中考成绩又巧妙地让两人聚在一起,不仅成为同班兼同桌,现在还一起在夜空下,慢慢地走着、聊着。 其实,两人之前的交集并不多,对对方的了解,还停留在小学阶段,就是通过这一个多月的接触,两人对对方才有一个全新的了解。 叶冬雪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那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叶章宏很是诧异叶冬雪会问这样的问题。 叶冬雪直接抛出一个敏感的问题:“张敏莉呢?” 叶章宏皱起眉头,问道:“她?你怎么扯上她了?” 叶冬雪笑着说道:“我就告诉你吧,春梅现在就和敏莉一起上班。刚才,她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跟我说敏莉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叶章宏赶紧辩解道:“那是她的事,我也阻止不了。不过,你是知道的,我爷爷管得严,我要是敢谈恋爱,要是让我爷爷知道,绝对要扒我的皮!” 叶冬雪不搭话,踢飞了脚下的一块小石头。 两人沿着水泥路,走到村口的枫杨树,然后左转走向驼背岭。 虽然两个角落的村民不同姓,但在人口占大头的苦茶坡的影响下,驼背岭这边的民情和风俗,与苦茶坡别无二致。 苦茶坡早就没人盖泥瓦房了,驼背岭这边也跟着盖砖楼。 苦茶坡一直视石顶真仙为他们的最高神明,这同样也影响到驼背岭,家家户户的门板上,都贴着石顶真仙的平安符;每逢佛道教节日,驼背岭这边也会成群结队地赶往石顶宫。 这还不算,驼背岭的一些新生儿,直接照搬苦茶坡那边的名行。 驼背岭上都是山,山上种的大部分是茶树。 制茶是技术活,真正能做出被认可的好茶,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好茶,是要预定的,而且还得有点排面的人。 就比如制茶能手张坚定。 他制作的茶叶,在驼背岭上可是首屈一指,所以每到产茶季,他家里的电话就成为了“热线电话”,预定茶叶的可多了,就像是村长叶康元、村支书叶世新,还有远在深圳的叶老六等人。 手艺一般的茶叶,口感等方面,就有很多可挑剔的地方,自然卖不上价格,所以这类茶一般被称为“统茶”,意思就是价格低,平常人喝的茶。 张坚定家是驼背岭的富户,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很是气派。另外,每到新茶出来,他家简直是客如云来,门口总是停满了摩托车和小汽车。 现在是秋茶准备采青的时候,不仅是张坚定一家开始忙碌起来,那些家里有茶园的村民也开始忙碌。 对于老同学的到来,张向阳显得很是高兴,热情地把老同学请上二楼。 他家二楼的装修简直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连苦茶坡上家境很好的村支书都不敢与之相提并论。 张向阳把二人请到客厅里,烧了一壶开水。 水是山上接来的山泉——好茶需要配好水。 他家的茶几是一整块大理石制成的,又长又宽,上面摆放了好几套白瓷茶具,为的是方便购茶者品茶 。 老同学,自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但张向阳还是认认真真地泡了一泡上好的佛手茶。 醉翁之意不在酒——叶章宏可不是来品茶的。 一杯热茶下肚,叶章宏直接起身,走到存放茶叶的冰柜前,开口就找张向阳要茶叶,而且要最好的。 张向阳拿了八包独立包装的茶叶给叶章宏。 叶章宏一瞪眼,气愤地埋怨道:“就这么点?你对颜家那叫一个大方,一出手就是两斤,对我却这么小气……” 这种独立包装的茶叶,一包一般就六七克,刚好是一泡的量。 张向阳对等拿眼瞪他,说道:“这是参加县里‘茶王’评比的茶叶,获得了二等奖,总共才七八两,村支书来了都喝不到!” “那我岂不是荣幸至极?” 叶章宏霎时转怒为喜。 “你以为呢!赶紧装起来,别被我爸看到!” 张向阳直接扒开叶章宏的口袋。 叶章宏一边往口袋里装,一边上手顺了两包,气得张向阳赶紧合上冰柜。 叶章宏想起郭致远他们要在他家住上三两天。 虽然他给安排了参观石顶宫和爬石顶山,但两三天的时间,总得把他们招待好吧。 驼背岭这边的茶园,还是水库,倒也是挺好的去处,尤其是随山势而起的茶园,那简直是美透了。 于是,叶章宏打起了张向阳的主意。 一泡中等的佛手茶,茶汤、味道和口感等方面,确实要差不少。 喝茶的人就是这样,嘴巴和味蕾都很挑剔,尝过好茶之后,一般的茶叶那叫不存在品茶这一说,而是简单纯粹的喝茶。 叶冬雪喝不来茶。 她说,大晚上的喝茶,会失眠。 张向阳一边倒茶,一边问叶章宏:“你就不怕失眠吗?” 叶章宏轻抿一口茶汤,用舌头将茶汤顶到上颚,品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便一口喝完茶汤,回道:“我经常喝茶,没有失眠过。不过,我听说有茶喝多了,会像醉酒一样,是不是?” 张向阳赶紧给续上一杯,回道:“有一些特殊体质的人,喝了茶是会失眠。而喝多了茶,就会出现‘茶醉’,整个人兴奋得很,怎么样都无法入眠,比酒醉还要难受很多。” 叶章宏听到此话,不敢再去端茶杯了。 张向阳嘴角带笑,继续说道:“其实,解茶醉很简单……”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 叶章宏端起茶杯,等着张向阳往下说。 张向阳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拿出几颗水果糖,只给了叶章宏一粒,说道:“吃糖能解茶醉……” 说完,他把水果糖都给了叶冬雪。 叶章宏知道,这涉及到化学——老师没教,他不懂。 倒是叶冬雪开口说道:“茶中含有的咖啡碱,会强而有力地刺激中枢神经,让人很是兴奋……” 叶章宏点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碱性物质,他倒是懂,但糖里面含有什么物质可以中和碱性物质,他就不懂了。 不懂不要装懂,也不要过问,更不要发表什么,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不懂装懂,永远都是饭桶”——这是数学老师的口头禅。 张向阳看着默不作声的叶章宏,亲手为叶冬雪撕开了水果糖的包装,然后很是自然地递给叶冬雪,不由得摇摇头…… 第428章 荒山野岭 第428章 荒山野岭 这一天,天刚麻麻亮,叶章宏起了床。 十月的上山村,清晨已有很浓的秋意,鸡鸣犬吠的合唱里,勤劳的人们正准备下地劳作。 某些改变,都是在不经意之中——已经有人发现上山村的人口减少了,年轻人都往外走了。 究其原因,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去了沿海城市打工,有一身力气的壮年也都在出门做工,越来越多的人结束了田地里刨食的生活,也就导致了村里的人口减少。 石顶山上的旱地,枇杷树已经种下,据上门派下来的技术员讲,有些果树明年就可以挂果。 这对于痛失地瓜的人们来说,有喜、也有忧——喜的是家里多了一份收入,忧的是失去了地瓜,很多家庭都不敢养太多的鸡鸭。 章宏来到楼下的水缸边,恰好看到二叔正在清洗手上的血迹,他就知道他的某一只“鸭兵”,已经“惨遭毒手”。 他开始缅怀那一只他喂了两个月的“鸭兵”。 他也格外憎恨郭致远这个间接的刽子手。 他咬着牙,琢磨着要怎么向郭致远讨回“血债”! 二叔看到他,关心地说道:“你奶奶煮的是稀饭,如果你不想吃,就到我那里去,我给你煮点面线瘦肉汤。” 一句话,叫叶章宏的心里暖洋洋的。 他洗漱完,还是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稀饭,就着一点炒鸡蛋,解决了早餐。 他去看了一眼昨晚带回来的两条鱼,发现还活着,但他清楚它们的生命会因为郭致远等人的到来而终结,这就让他不由得对郭致远又多了一些憎恨。 恨归恨,为了远道而来的表叔,他也要做一些准备,就把客厅的茶具拿到水缸旁,好好地洗了一遍。 苏文妍和徐子晴会一起过来,他找出只有过年才会用的果盘,把昨晚特地买的零食,一样样放好。 从郭致远家到上山村,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看看才升起的太阳,他知道时间还早。 有吃的,有喝的,有玩的,如果郭致远这几个家伙敢嫌弃什么,他指定把他们扔到荒山野岭,事了拂衣去,任他们自生自灭。 可惜了,荒山野岭没有虎豹豺狼。 奶奶已经收拾好房间,就是奶奶不知道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女生,到时又得麻烦她老人家。 小卖部那边太吵,堂妹还是住在这边,才好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其实到时候也不需要怎么收拾,苏文妍和徐子晴直接住进堂妹的房间便可。 就是不知道奶奶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要是能够好好批评一番郭致远,也就算是替那只可怜的鸭子“报仇雪恨”了。 自打爷爷退休之后,屋前屋后都种上郁蕉、射干、决明、天门冬、六月雪等等的草药,一年四季都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就是自从爷爷到一中照顾孙子和孙女的饮食起居,这些草药就没有人打理,而奶奶不喜欢这些东西,都恨不得全部铲除,好种一点蒜苗和黄瓜。 上山村正在悄悄地变化着,就连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传统也在发生变化,开始有了一些夜生活。 唯一不变的,只有各家各户的菜园子,蒜苗、萝卜、芥菜和上海青已经种下,浅绿色的、绿白色的、粉红色的、紫红色的扁豆挂满了各自错综复杂的藤蔓,阴凉处爬上竹架的佛手瓜翠绿得让人垂涎欲滴。 即使是家里多数时间只剩下一个人,但勤劳的奶奶依然遵循之前的劳作习惯,什么样的季节该种什么样的农作物,一样也不会落下。 当然了,她一个人是吃不完的,每个周末都会托人带一些去一中,剩下的实在是吃不完了,也就往三英饭店送吧,反正小儿媳妇也是经营者之一。 奶奶要处理鸭毛,吩咐叶章宏去菜园子摘点扁豆回来,还特地交代别摘太多了,留点让他表叔带回去。 叶章宏佩服奶奶想得周到,但同时也气恼郭致远这个家伙的待遇,都快赶上什么达官显贵了。 他挎上一个用了十几年的竹篮子,沿小路走向老屋旁的小果园。 他们家的菜园子早就用来盖房子了,家里只好砍掉几棵芦柑树,重新开垦出一片菜园子,好让一日三餐有东西可以端上桌子。 蒜苗才种下,一些着急的已经发芽了。 上海青是这两三年才在上山村广泛种植起来,并且在各家各户的餐桌上取得了一席之地,但此时也只是刚刚撒下种子。 非常饱满的扁豆要尽快摘下,不然豆荚就咬不动;奈何扁豆实在是太高产了,也不能一日三餐都把扁豆端上桌子吧,所以人们会放任豆荚变老,只取里面的豆子…… 秋风一起,这个季节没有什么青菜,叶章宏摘了一些扁豆和角丝瓜,也够今天吃的了。 芦柑还没有成熟,酸得能让人倒牙,但他觉得郭致远肯定不怕倒牙,就给摘了几个下来。 叶章宏挎着竹篮子,看了看坡下种着晚稻和茭白的梯田,又看了看不远处承载了童年记忆的小溪,心绪有一丝异动。 家人从来不让他做家务,就更别说是下厨。 他把竹篮子提到厨房里,看到饭桌上放着豆干、猪肉,还有几个可能是哪位邻居送来的茭白。 他什么都不会做,也就帮不上什么忙,只好默默退出厨房,走到水泥路上。 现在,他每个星期只在苦茶坡待个两天两夜,若他有幸考上大学,肯定一离开就是半年的时间。 那么,若以后他在外地参加工作,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苦茶坡,还有养育了他的家人,他会舍不得吗? 这也算是他第一次思考关于家和家乡的问题——毫不意外,找不到答案。 但他清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像叶冬雪那样,对这片土地,对养育了她的家,没有半点的感情和眷恋,甚至是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这也怪不得叶冬雪。 也真巧,他才想起叶冬雪,叶冬雪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叶冬雪气喘吁吁地说道:“打你家的电话,都没人接,我以为你还在睡大觉呢!” 叶章宏料到,她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不是来找她聊天的,就问道:“郭致远那三个家伙,到了?” “到了,正在我家,让我来通知你。” “那你赶紧招待他们啊,还跑来找我干嘛?” 叶章宏从来没有走进守财奴的家门,也不想看到守财奴那张老脸,就寻思着让叶冬雪先招待他们,再把他们领过来。 叶冬雪的脑子转得快,笑着说道:“我爷爷和奶奶一大早就出门吃请了,你看不到他们。赶紧跟我走吧,不然郭致远他们该等急了……” 叶章宏这才没有了顾虑,和着她快步走在水泥路上…… 第429章 贵客临门 第429章 贵客临门 叶冬雪家。 小卖部门前停着一辆豪杰摩托车和一辆广本女式轻骑,肯定是郭致远他们骑过来的——都是有钱人啊! 叶章宏走进厅堂,郭致远、苏文妍、徐子晴的面容一一映入他的眼帘——还真的都来了。 他是有点为接下来担心,但不是有郭致远在嘛,天塌下来也是大高个先顶着。 再说了,人都已经来了,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他何须做这些无谓的担心。 他定下心来,微笑着走了过去。 “章宏老弟,一个晚上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郭致远先开始耍贫嘴。 “郭致远同学,一个晚上见不到你,我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叶章宏不甘示弱。 叶冬雪搬来竹椅,客气地招呼叶章宏坐下——此时的叶章宏,也是客人。 桌子上有一套茶具,但她面露难色,只好求助地看着叶章宏。 即使以茶待客是凤来县的传统,却不见得每个人都会泡茶,尤其是女孩子。 另外,在一些思想观念守旧的家庭,女人是不可以入厅堂待客的,而守财奴家就是这样,所以叶冬雪根本不懂得泡茶。 叶章宏看出来了,也就拿起热水瓶,将茶具烫洗了一遍,再拿起昨晚找张向阳要来的茶叶,像模像样地开始泡茶。 茶汤金黄,茶香悠悠。 由于守财奴不在家,厅堂里出现了不少零食,还有一包才拆开的旺旺雪饼,苏文妍和徐子晴正吃个不停。 没有多久,一杯清茶奉到每个人的面前,苏文妍和徐子晴才适时地停下了嘴。 茶汤很烫,郭致远碰了一下茶杯,立马缩回手,三名女生也就不敢去碰,倒是叶章宏不怕烫,拿起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轻轻地呷了一口——还别说,这泡茶够得上上好的称号。 他可就顾不上烫了,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赶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而就在其他人慢腾腾地喝完杯中茶,冬雪妈端着两碗香菇瘦肉汤,来到厅堂里。 碗不大,是精美的白瓷碗,相比别人家的碗,能小半圈。 “章宏也来啦!”冬雪妈笑意盈盈的,“冬雪,你又不是客人,别只顾坐着,赶紧到厨房把香菇瘦肉汤端来。” 叶章宏赶紧推辞道:“婶婆,我就不吃了,刚刚才吃了早餐。” 冬雪妈把两碗香菇瘦肉汤放在茶桌上,说道:“哪成!来我家,你就是客人,自然是少不得这一碗香菇瘦肉汤。我记得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到我们家里来吧!你和冬雪又是同学了,记得以后常来,不需要怕那个老家伙……” 叶章宏可不认为自己是客人,反倒觉得冬雪妈逮着他说个不停,有点冷落了那位个真正的客人,于是赶紧站起来,把那两碗香菇瘦肉汤端到两位女生的面前。 按照农村的习俗,应该是男人优先,但叶章宏打破了这个习俗,改为了女士优先。 冬雪妈见他帮忙招待,就转身回厨房去了。 没筷子呢,也吃不得。 徐子晴觉得奇怪,就好奇地问道:“叶章宏,冬雪妈这么年轻,你怎么称呼她为‘婶婆’?” “你以为呢!”叶章宏有点不情愿说,“冬雪爷爷的辈分比我爷爷还大,冬雪爸和我爷爷平辈,我能不称呼婶婆吗?” “照你这么说,冬雪还真的是你的姑姑辈了?” =接话的苏文妍。 叶章宏好无奈地说道:“那不然呢……” “那你得喊‘冬雪姑姑’呀,别老是‘冬雪、冬雪’地叫,没礼貌!” 苏文妍可没安好心。 她的话,刚好被去而复返的冬雪妈听到,赶紧走过来,纠正道:“哎呀,年纪又没有差多少,叫什么姑姑呢?章宏,你真敢叫,我家冬雪也不敢答应!时代不一样了,咱们现在不讲究这个,你把冬雪当同学看也行,当妹妹看也行……除了姑姑,什么都行……” 随后而来的叶冬雪可不乐意了,噘着嘴,说道:“妈,我比章宏大两岁呢……” “就你的性格,还想当人家的姐姐?你自己看看,你的这两位女同学那叫作一个端方自然,你再看看你自己。要不是这段时间,章宏帮了你改变了一些,我都愁你以后能不能嫁出去!” 说话间,她把香菇瘦肉汤,放在了叶章宏和郭致远的面前。 就是她的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出人意料,大家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妈……” 叶冬雪可真急了,脸霎时红透。 冬雪妈可不管这个,把筷子递给每一个人,热情地说道:“赶紧趁热吃,敞开了吃,锅里还有呢!章宏,你别愣着,带动一下……” 叶章宏这才反应过来,招呼大家动筷子。 他却没动,而是小声地对冬雪妈说道:“婶婆,我刚刚在家吃了早餐,我就不吃了……” “这怎么行!”冬雪妈的态度很坚决,“你也是第一次来我家,不能不吃!” 叶章宏知道是这个礼数,不敢再说什么,假意拿起了筷子。 都是一些年轻人,冬雪妈见每个人都动了筷子,就识趣地走开了。 叶冬雪坐在叶章宏的身边,而眼尖的叶章宏注意到她的碗里不怎么满,当即端上自己的碗,拨了快一半的东西过去。 叶冬雪急忙说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叶章宏回道:“你吃不了,又没人会说你。我要是吃不完,还不得被你妈说几句……” 叶冬雪不吱声,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对面,郭致远却瞪了叶章宏一眼,不满地说道:“章宏老弟,你这是毫不掩饰的偏心啊!” “怎么说?” “你表叔我连早餐也没有吃,一路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是你呢……” 说完,他看着叶冬雪,意思很明显。 事实上,碗也是太小了,装不下太多东西。 现在这个年代,也不像以前那样缺吃少穿,所以碗也不像以前那么大。 叶章宏听他埋怨,偷偷一乐,赶紧端起碗,把碗里的东西全都拨到郭致远的碗里,只把汤留着。 “你满意了吧……” 叶章宏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高兴得很。 “满意了、满意了!” 郭致远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 叶章宏也满意地端回碗,连喝了两口汤,但他又觉得奇怪,就问道:“你怎么不吃早餐就出门呢?” 郭致远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还不是因为我妈!说什么农村待客热情,叫我留着肚子,不然装不下……” 叶章宏差点没把嘴里的汤给吐出来。 这话也在理。 他看着猛往嘴里塞东西的苏文妍和徐子晴,又问道:“你们的家人,该不会也跟你们说了这样的话吧……” 苏文妍白了身边的郭致远一眼,埋怨道:“这家伙给说的!一大早的,特地打电话来说的,害我饿得肚子都要闹革命了!” “我也一样!” 徐子晴往嘴里塞进一块瘦肉,同时不忘给郭致远一个不满的眼神。 郭致远无辜地说道:“我妈这样说,我能有什么办法?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情况确实如此。还有一点,咱们三个与冬雪非亲非故的,只是同学关系,人家都这么热情地招待咱们,一会儿咱们去了我表哥和表婶家,嘿嘿……” 这就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惦记着灶里…… 第430章 出手不凡 第430章 出手不凡 叶章宏看不惯郭致远这个德行,果断决定要戏耍一下郭致远。 他佯装很关心的样子,对叶冬雪说道:“既然人家没吃早餐,这一碗香菇瘦肉汤肯定填不饱肚子。你赶紧到厨房去,看一看还有没有。” “有、有,我这就去端来。” 叶冬雪自然不知道这是叶章宏在使坏,但一定不能让同学们吃不饱不是。 “哎呀,章宏老弟,你真是善解人意,表叔我爱死你了!” 郭致远高兴坏了。 叶冬雪把锅都端过来了,并说道:“我妈说了,要是不够,她再煮点……” 郭致远看见锅里还有不少东西,连连点头,说够了…… 吃饱喝足,又小坐了片刻,一行人准备前往叶章宏家。 叶冬雪是要一起去的,但冬雪妈说也跟着一起。 叶冬雪不高兴了,拦住她妈妈,说道:“妈,你跟着去干吗?” 冬雪妈抬手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埋怨道:“家里一大堆事情,昨晚的衣服也没洗,你以为我闲的吗?还不是因为章宏的奶奶不会烧鱼,叫我过去帮忙。你放心,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是不会跟你们瞎搅和的。你们就放心玩你们……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我和你说的,章宏这孩子不错,而且能够帮助你,你要多和他接触……” “妈,你怎么老是说这样的话?” 叶冬雪臊得只能低头抠指甲。 “我哪有说错!你自己看看,这才一个来月,你就改变了这么多,不是章宏帮助你,难不成是你自己努力的?听妈的,妈还能害你不成?快去吧……” 话说完,冬雪妈轻轻地推了女儿一把。 面红耳赤的叶冬雪,只好快步走出家门,和苏文妍一起坐上了徐子晴的轻骑,叶章宏则是坐到了郭致远的豪爵上。 “我爸妈交代,要我一定到我表哥和表嫂家里坐一坐,所以你先带我去一趟。” 叶章宏抬手往前方一指,郭致远就默契地松开了离合。 也就两分钟的车程,一行人就来到了叶德兴的小卖部。 郭致远是带了礼物来的,就挂在车头上,所以叶章宏对这一点很满意。 “哎呀,致远表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叶德兴和刘丽萍热情地迎了出来,一个很是客气地把提着礼物的小表弟请了进去,另一个则是不可思议地看看两个女生。 叶章宏意识到,危机随时会到来。 “章宏,这两位是……” 刘丽萍忍不住问了一句。 “同班同学,跟着致远一起来玩!” 重点是“跟着”这两个字。 “赶紧带进来啊!哎呦,长得真好……” 来者即是客,刘丽萍热情地把三位女生请了进去。 瞧二婶的热情劲,叶章宏知道危机暂时不会到来。 这边刚泡上茶,郭惠珍就闻讯赶来了。 “表婶……” 郭致远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句。 “致远来啦,欢迎、欢迎!你爸妈怎么没有一起来?” 郭惠珍热情地问着,眼睛却是停留在苏文妍和徐子晴身上。 郭致远察觉到,但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回道:“单位有国庆活动,脱不开身。他们让我代他们向表婶问好!” “有心了、有心了!” 郭惠珍很是高兴。 高兴之余,她还是好奇地问道:“致远,这两位是……” 叶章宏抢在郭致远的前头,说道:“我们都是同班同学,跟着致远一起来的……” 虽然只是一句平常的话,但他认为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郭致远,他肯定能够全身而退了。 他才把话说完,他发现他奶奶的脸色很不好看。 莫非,不相信? 郭惠珍轻轻地拍了一下叶章宏,责怪道:“没大没小,要叫表叔!” 叶章宏差点没被吓死。 “走、走、走,到表婶家里去坐坐……” 郭惠珍热情地拉着郭致远的手,一行人跟着,而刘丽萍也要作陪,就是小卖部不能没有人,叶德兴留了下来。 就在一行人快走到小路的时候,郭致远才猛地想起落下礼物了,急忙朝叶章宏使了一个眼色。 叶章宏早就知道东西落下了,早就自觉地给带上了,哪里需要他吩咐。 他早就打开看了,有康富来、红桃k、脑白金——出手不凡呐! 他挺满意的。 因为已经在小卖部里喝了茶,这边就直接省去了这个环节,而早到一步的冬雪妈,已经帮忙做好了香菇瘦肉汤,闻声就给端了出来。 郭惠珍客套道:“致远,你表婶家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也就一碗香菇瘦肉汤,你可别嫌弃。两位同学,你们也别嫌弃……” 郭致远看了看那比叶冬雪家大了一圈的碗,又看了看在旁边作陪的叶章宏,嘴巴张得大大的。 别说他,苏文妍和徐子晴也是同样的反应。 “致远,赶紧趁热吃。还有,这两位同学,你们也动筷子……” 叶章宏强忍着不笑,很是贴心地把筷子塞到他表叔的手里。 “赶紧吃呀,要是不够,锅里还有……” 毕竟长辈发话,郭致远不敢不从,乖乖地拿好筷子,夹起一块香菇,费了好长时间,才放进嘴巴里。 他是这样,苏文妍和徐子晴也是这样。 “章宏,招待着,我到厨房看一下……” 郭惠珍走出客厅。 郭致远伸长脖子,直到看不到他表婶的背影,才扔下筷子,愤然地说道:“章宏老弟,你怎么不说我们已经在冬雪家吃过了?” 苏文妍和徐子晴也都愤恨地盯着叶章宏。 叶章宏强忍住笑,说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婶婆早就跟你说了,我们农村人热情,招待客人很是讲究,你们在冬雪家里吃过了,那是在冬雪家,而不是你表婶家。” “不都一样吗?你这纯粹是歪理邪说!” 郭致远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叶章宏装作很耐心地解释道:“冬雪家是冬雪家招待你们,你表婶家是你表婶家招待你们,这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还有,你们在冬雪家把东西吃了,要是在你表婶家不吃,那你表婶肯定要生气的,肯定会觉得你看不起你表婶!你自己掂量吧……” “你……” 郭致远气得两腮一鼓一鼓的。 他可担待不起那个罪名,只能选择了屈服。 但他还想挣扎一下,指着面前那个明显大一圈的碗,可怜兮兮地说道:“那……那也不至于弄个这么大个碗吧……就不能换一个像冬雪家那样的小碗吗?” “东家长、西家短,每个家庭不一样。这种碗,在我家是最小的了,要换只能换大碗,要不要我现在去拿?” 叶章宏说着,还笑嘻嘻地用手指画了一个大圆圈。 “你……” 致远把牙咬得“咯咯”响。 苏文妍和徐子晴也是气得不可开交。 至此,叶章宏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旁边的叶冬雪算是看出端倪来,也忍不住笑了…… 第431章 生无可恋 第431章 生无可恋 在叶章宏和叶冬雪的笑声之中,郭致远察觉到不对劲,气呼呼地问道:“章宏老弟,你是不是存心故意的?” 这是肯定的,但叶章宏肯定不会承认。 恰好,郭惠珍走了进来,发现没有人动筷子,急忙问道:“致远,你们怎么不吃呢?是不是不好吃,还是觉得表婶招待不周?” “不是、不是……” 郭致远可不敢在长辈面前造次,赶紧拿起筷子。 他这边一动,苏文妍和徐子晴也只能跟着动。 郭惠珍这才满意地笑笑。 待他们吃了几口,她拿出几个红包,热情地说道:“致远,你好多年才来表婶家,表婶也没有什么好给你的,只能给你拿个红包,祝你在未来的日子里,学业有成……” 说完,郭惠珍把红包递了过去。 “不、不、不……” 郭致远连连推辞,但红包还是塞到了他的手里。 他分不清到底能不能收,只好求助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知道这是长辈对晚辈的礼数,就对郭致远点点头,郭致远这才收下。 随后,郭惠珍对苏文妍和徐子晴说道:“你们是第一次来,来即是客,我也给你们一人一个红包,没多少钱,只够你们买几样文具……” 很快,红包也塞到了苏文妍和徐子晴的手里。 在凤来县广泛的农村,都有晚辈第一次上门,长辈给个红包的俗惯。 郭致远收了,苏文妍和徐子晴也不好推辞,一人说了一声“谢谢”,就把红包收下。 不曾想,叶冬雪也有份。 “永诚嫂,冬雪又不是第一次来,就免了吧……” 说话的是冬雪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客厅里。 郭惠珍回应道:“上次冬雪来,我这脑子一时没有记起冬雪是第一次上我们家,还真是挺失礼的。现在补上,现在补上……” 话虽这样说,但叶冬雪却不收,连连推辞,实在推辞不过,只好看了她妈妈一眼,得到她妈妈确定的眼神,才收下红包。 郭惠珍可高兴了,说道:“那你们赶紧吃,吃饱一点,不够的话,厨房还有!章宏,我和冬雪妈去准备午饭,你替我好好地招待致远和同学们……” 话说完,两人前后走了出去,客厅里也就剩下五个少男和少女。 两人一走,叶章宏就直勾勾地盯着郭致远,直到郭致远再次动了筷子,他才满意地拿了两块苹果,先是分给了叶冬雪一块,自己美美地吃着另一块。 满满一大碗的香菇瘦肉汤,郭致远三人足足用了十分钟,才装进各自的肚子里。 徐子晴率先放下筷子,往木沙发上一靠,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继而哀叫道:“哎呦,撑死我了……” 苏文妍也揉着肚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给了叶章宏一个充满怨气的眼神。 叶章宏可不会怜香惜玉,谁叫她们不好好待在家里,非要到处乱跑。 他不理睬她们,而是看着撑得眼珠子都要鼓出来的郭致远,心中都乐开花了。 “章宏老弟啊,这次你可真是坑死你表叔我了!哎呦,我的肚子啊,哪里受过这样的虐待啊……” 郭致远一脸的痛苦。 “郭致远,你能不能不鬼叫,别人就不难受吗?” 苏文妍把怨气撒到了郭致远的身上。 郭致远不敢吱声了,只能学着她们那样揉着肚子。 叶章宏还想说上几句,倒是叶冬雪站了起来,客气地问道:“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来点……” 看她的表情,应该是出于礼数,而不是故意的。 苏文妍急忙说道:“冬雪,你就饶过我吧,我无论如何也是吃不下了,就连多吸一口空气,都感到要撑爆肚子了!可能郭致远这个家伙没有吃饱,你赶紧给他再盛一碗……” 郭致远连连摆手,痛苦地往木沙发上一靠,哀求道:“放过我吧,我还年轻,可不想英年早逝……”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彻底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叶冬雪也笑,但很是懂事地收拾着碗筷,给端厨房去了。 而郭致远看着快笑出眼泪的章宏,这才回过味来,凶巴巴地叫嚷道:“章宏老弟,我看你一定是故意的!” 叶章宏可不想轻易就露馅,狡辩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婶婆都已经提醒过你了,农村人待客热情,这就是农村的待客之道,你现在算是见识了吧……” “见识了,见识了!不仅是见识了,而且是毕生难忘!” 郭致远咬牙挤出这几句话。 看着难受的郭致远,叶章宏并没有打算放过他,而是拿出昨天摘回来的芦柑,装作很是关心的样子,说道:“来、来,吃点芦柑,有助消化!” 他还很贴心地亲手剥开了皮。 一听说有助消化,不仅是郭致远,还有苏文妍和徐子晴,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全都坐了起来,一个个饥渴地盯着叶章宏手里的芦柑。 叶章宏的本意是要戏弄郭致远,但见苏文妍和徐子晴主动地贴了过来,他立马决定三个一块戏弄。 他三下五除二地剥掉皮,并且把芦柑分成三份,热情地递到他们的手里。 郭致远的动作最为迅速,苏文妍和徐子晴也不遑多让,很快都往嘴巴里塞了一瓣芦柑,也就那么一咬,一个个立马被酸得呲牙挤眼的,都准备给吐出来。 “别吐,千万别吐!” 叶章宏赶紧制止他们。 “这么酸,你想谋杀我们吗?” 郭致远还是想吐出来。 “郭致远同学,好歹你也上过化学课,不知道酸性物质有助于消食解腻吗?” 这是叶章宏现编的借口。 三人一起愣了愣,随后一个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呲着牙、挤着眼,把嘴里的芦柑吞进了肚子。 “多吃几瓣,好赶快消化,中午还有好吃的!” 叶章宏蔫坏、蔫坏的。 “章宏老弟,省省吧,都撑成这样子了,哪怕是龙肝凤胆摆在我的面前,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再动一筷子了……” 郭致远满嘴连连抱怨,又往嘴巴里塞了一瓣芦柑。 苏文妍和徐子晴也一样。 见目的达到,三人也被整得七荤八素的,叶章宏这才决定放过他们。 茶肯定是不用泡了,反正他们肯定是没有肚子装了。 随着叶冬雪回到客厅,他刚寻思着要不要带他们四处走一走,郭致远却提出要到他的房间里躺一躺,苏文妍和徐子晴也齐声附和。 是啊,撑成这个样子,只有躺一躺,才能舒服一些。 叶章宏随即领着他们上了楼。 堂妹的房间还在前面,他刚想让三个女生到那边休息,但她们跟着郭致远一起走进了他的房间。 也罢,先到他的房间里吧…… 第432章 两极分化 第432章 两极分化 郭致远往床上一躺,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女生们肯定不好意思凑到床上,而是想找椅子坐,但房间里只有两把椅子,叶章宏赶紧出去给拿了两把进来。 “叶章宏,看不出来哦……”苏 文妍坐在书桌前,好奇地看着书桌上的东西。 “看不出来什么?” 叶章宏知道她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 苏文妍带着讥笑,说道:“看你邋邋遢遢的,想不到你的屋子收拾得还挺干净整齐的。我猜,肯定是昨天特地收拾的吧……” 这都被她看出来了。 没错,这确实是昨天叶章宏特地收拾一下的。 可把他忙坏了,不仅要擦擦洗洗,把东西摆放整齐,还要认真地思考哪些东西要留着,哪些东西是不是可以直接扔了。 很多东西,承载着回忆,但回忆终究是回忆,再也回不去。 留着吧,好像意义不大;扔了吧,又觉得可惜。 唉,都怪郭致远这个家伙,就不能乖乖地待在家里,或者去别的地方玩,非得来苦茶坡。 真是讨厌的一个家伙。 最后,叶章宏选择了现在进行时,把很多过去式的东西,该扔的都给扔了。 其实,扔了也无妨,因为只有在找到那件东西的时候,才能想起那件东西代表着什么,承载着什么,所以还是扔了,一了百了。 而面对苏文妍这么直白的话,叶章宏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惭愧的,反正大多数男生都是这样,他也懒得说什么了。 挪了一把椅子给叶冬雪,他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这是叶冬雪第一次进叶章宏的房间,好奇地四下看了看,倒是让她发现有一些小学时代的“珍藏品”。 她也有她的“珍藏品”——叶章宏送给他的那一本童话故事。 徐子晴对书架上的磁带很有兴趣,而苏文妍则是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翻弄着书桌上的东西。 叶章宏没有阻止她,反正书桌上又没有什么带有秘密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杂七杂八与学习无关的东西。 来即是客,他得把这三位给伺候好。 那边,郭致远又发出一声声的哀叹,但没人搭理他,只有叶章宏和叶冬雪偷偷地笑着。 相信此行,郭致远会毕生难忘,尤其是那香菇瘦肉汤。 徐子晴发现了书架上叠成一摞的各种奖状和获奖证书,拿出来翻看了一下,直接惊呼道:“叶章宏,想不到你还这么优秀!” “我看看,我看看……” 苏文妍来了兴趣,刚想起身,徐子晴捧着那堆东西,走了过来。 “三好学生奖状,优秀班干部证书,优秀作文一等奖,黑板报比赛奖状,硬笔书法比赛奖状,校庆演出……叶章宏,你行啊,真看不出来!” 徐子晴一张张翻看着,还一张张给念了出来,最后发出由衷的赞叹。 这都是过去的荣誉了,叶章宏并没有什么骄傲的感觉。 他留下这些奖状和证书,并摆在显眼的位置,其实就是留给他们看的。 这是一种虚荣心。 徐子晴皱着眉头,问道:“奇怪了,怎么到初二下学期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错,所有荣誉都截止于初二上学期,而从初二下学期开始,叶章宏就再也没有拿过任何的荣誉。 两极分化——一极向着光,一极向着暗。 此时叶章宏的心情,也是两极分化——一极带着怀念,一极满是懊悔。 他努力表现出很是平静的样子。 徐子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文妍却是清清楚楚的。 不过,那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没有说出来。 难得给叶章宏给了面子。 没人说,徐子晴也就不再问,收起那些东西,转身给放回原处,随后又盯着几个木头积木玩具和树脂小和尚,看新奇。 叶冬雪没有凑热闹,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叶章宏——或许,她会觉得眼前的这个叶章宏,既熟悉、又陌生吧…… 小插曲过后,苏文妍也不问叶章宏,直接就拉开了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平凡的世界》。 这一套《平凡的世界》,就有着一段故事了。 叶章宏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 可是,想不到的是,苏文妍拿出其中一本,轻声地问道:“这是玲珑送给你的吧……” 叶章宏很是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苏文妍随口说道:“她对我提起过……” 她随手翻开一页,但也不看,而是试探地问道:“想不想写信给张玲珑?我知道她在哪一个班级……” 叶章宏直接摇摇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摇头代表不愿意,代表拒绝,真实的内心呢? 这一点,连叶章宏自己都不清楚。 时隔三个月,时间的魔力,发挥了一定的作用,消磨掉了很多情愫和记忆,只是内心深处深藏的一些东西,哪怕时间的魔力再神奇,也未必攻得破不经意设下的无形的墙。 所以,嘴上说的,与真实的内心,很多时候也是一种两极分化。多数是为了逃避和掩藏。 简而言之,就四个大字——口是心非。 苏文妍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艰难地站起身,慢慢地挪到走到床前,把郭致远赶下床,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像郭致远一样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徐子晴自然是有样学样,还招呼叶冬雪一起躺着。 叶章宏在心里也长长一叹,随即领着无可奈何的郭致远,去到他弟弟的房间。 郭致远往床上一躺,刚刚张开嘴,叶章宏立马上手,不让他继续哀叹。 听都听烦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还不是叶章宏自己给整出来的,着实把三人戏弄得不轻。 他也往床上一躺,决定把戏弄进行到底,便开口说道:“唉,今天中午,有白鸭汤,有三层肉炒茭白,有颗粒饱满的扁豆,还有……” 这一次,换成郭致远上手捂住叶章宏的嘴,并哀求道:“章宏老弟,表叔我求你了,千万、千万不要再提任何吃的!我都感觉你说出的每一样吃的,都再加剧我胃部的负担!你行行好,你表叔我还年轻,有着大好的青春年华,有着大好的前程,还有美好的恋情在等着我,我可不想折在你们村……” 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贫嘴了。 估计,方圆十公里范围内,只有说媒的春婶,能和这个家伙比嘴皮子…… 第433章 心诚则灵 第433章 心诚则灵 白鸭汤、红烧鱼、水煮扁豆、香煎豆干、清蒸排骨、小葱煎鸡蛋、三层肉炒茭白、角丝瓜炒蛏子、香菇鸡蛋卤猪脚、红菇瘦肉豆腐汤和三英饭店送来的两个特色菜——十菜二汤的待遇,在山上已经是极尽丰盛。 可见,叶家人对郭致远、苏文妍、徐子晴三人的重视。 原本撑到生无可恋的三位客人,面对着丰盛的菜肴,不仅没少吃的,还连连夸奖白鸭汤好喝,尤其是苏文妍,喝了一碗又一碗,让叶章宏都快惊掉下巴。 莫非,真是那一个酸芦柑起了化学作用? 真有那么神奇? 冬雪母女也留下来一起吃饭。 吃了饭,冬雪妈帮忙收拾。 叶冬雪也留了下来,下午要陪他们一起爬石顶山。 秋高气爽,适合爬爬山。 休息了一个来小时,叶章宏拿出家里的斗笠和遮阳帽,领着他们出发。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热情的刘丽萍,给收拾了一袋子吃喝的东西。 五个年轻男女,在路人的注视下,正式向石顶山进发。 走过“仙人指路”的雕刻,石顶宫恢弘的山门,是必经之路。 桂花飘香,山茶花已经结出花骨朵,含笑“羞答答”地开了几朵花,很快就被女生们给祸害了,还得意洋洋地让郭致远给照了一张合影。 山门的石条路两旁,原本是旱地,平时种着生姜和地瓜。 在村里大力建设石顶宫之时,管委会以石顶真仙的名义,折算了一些钱,要走了小路两边的旱地,说是要种上花花草草,结果种的是黄花菜,而且都叫管委会收去,晒干之后,高价卖给那些善男信女。 价格,要比市价多出一半。 据说,这些干黄花菜,味道要比市场贩卖的要好。 当然了,这是“据说”。 黄花菜雅称萱草,有安神的作用,所以也叫作忘忧草。 农村人实实在在的,可不管它忘不忘忧,反正煎两个鸡蛋下去,煮上一锅汤,那真叫一个滋味十足,所以经常有一些村民趁路过之机,给偷摘一点回去。 二路女人就经常干这样的事情,坡上早就公开说了。 这不,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把五个年轻男女吓了一蹦跶。 “是冬雪呀,放假回来啦。走、走、走,到我家坐坐,我家里有好吃的……” 二路女人笑嘻嘻地迎了过来,但两只手背在身后,好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眼看着她走近了,叶冬雪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她很忌惮这个二路女人。 叶章宏看在眼里,赶忙站出来,想为冬雪解围。 可是,二路女人不看路,脚下竟然踩空,差点没摔一个狗啃泥,藏在背后的东西也就掉得到处都是——没错,就是黄花菜。 这么一摔,二路女人立马顾不上叶冬雪,慌里慌张地捡起掉落一地的黄花菜。 这可是石顶宫的财产,二路女人的行为,就是薅石顶真仙的“仙毛”。 好不容易把黄花菜都捡起,二路女人看着叶章宏和叶冬雪,面不改色、心不跳,谎称道:“这不是管委会交代我来收一下黄花菜嘛……哎呦,我这死脑子,家里还煮着猪食,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二路女人撒腿跑开了,一身肥膘直晃荡,还跑得挺快。 她突然刹住脚,远远对着冬雪喊道:“冬雪,你们学校放几天?我回去打电话给我家庆子,叫他回来陪你玩……” 叶冬雪羞恼得直跺脚。 叶章宏已经知道二路女人为什么对叶冬雪这么热情。 看着羞恼的冬雪,他赶紧冲二路女人喊道:“永能老婶,我们晚上就回学校,就不麻烦你打电话了……” “国庆节才放一天假吗?现在的学校,是越来越离谱了,幸亏我家庆子早就不读书了……” 二路女人终于不再纠缠,很快就跑远了。 叶冬雪还是生气,揪着自己的衣角。 苏文妍拉住她的手,关心地问道:“冬雪,这个女人是谁?庆子又是谁?怎么提起他,你就这么生气?” 好奇多过关心。 叶冬雪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说道:“就是一个坡上的而已。家里大的和小的,都没一个正经的。不说他们了,咱们玩咱们的……” 顺便给损上一句。 听到这样的话,叶冬雪忍不住笑了,也不再羞恼了。 叶章宏率先向前进发,后面的人陆续跟上。 山下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还得继续往上走,到了石顶宫的范围内,才会让人眼前一亮。 这时,石顶宫那边传出一阵鞭炮声。 徐子晴跑到叶章宏的身边,好奇地问道:“叶章宏,都说石顶真仙很灵验,你觉得如何?” 叶章宏学着石顶宫里老小神棍的样子,神神道道地说道:“这位女施主,心诚则灵!” 徐子晴推了他一把,给了一个大白眼,懒得搭理他。 话题一开,郭致远也跑了过来,欢欢喜喜地说道:“章宏老弟,咱们进去抽个签呗!” 叶章宏继续神神道道地说道:“这位施主,所问何事?” 郭致远很是认真地回道:“当然是问学业了……” 叶章宏果断地说道:“本道长掐指一算,这位施主想问姻缘才对!” 话刚落音,徐子晴和叶冬雪都笑了出来,郭致远和苏文妍直接闹了一个大红脸。 郭致远急忙掩饰道:“章宏老弟,咱们还在读书,问什么姻缘呢?咱不问姻缘,只问学业……” “问能不能和苏文妍考上同一所大学,是吧……” 叶章宏直接撕掉他的掩饰,半点面子也不给留。 苏文妍羞红了脸,徐子晴和叶冬雪笑得都直不起腰。 郭致远急了,一把抓住叶章宏的手,叫嚷道:“咱俩一起问,我问苏文妍,你问徐子晴,敢不敢?” 叶章宏知道这个家伙是狗急跳墙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徐子晴不高兴了,怒斥道:“郭致远,你和叶章宏之间的事情,为什么往我身上扯?” “谁叫你笑得那么欢!” 郭致远张嘴就来。 “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谁不知道呢,还怕别人笑你?” 徐子晴迅速做出反击。 见他俩斗上了,叶章宏偷着乐——反正与他无关了…… 第434章 指点迷津 第434章 指点迷津 徐子晴见叶章宏偷着乐,果断地把他牵扯进来,意有所指地说道:“叶章宏,我告诉你,咱俩不合适,你别打我的主意!还有,你要是想向郭致远看齐,苏文妍身边的那位,我觉得就很适合你,等郭致远问完姻缘,你也跟着问一问!” 场面彻底乱了,所有人都被牵扯进来,包括一直没有参与其中的叶冬雪。 也是因为徐子晴说了这么不着调的话,继苏文妍之后,叶冬雪也羞红了脸。 “好啦、好啦,都别闹了,赶紧走路吧……” 叶章宏适时地来了一句,免得场面越来越混。 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倒是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众人在雷公藤和椤木石楠下照了几张照,又在新修建的放生池旁逗留了一会儿,才走进石顶宫正殿。 苏文妍和徐子晴想要烧香拜佛,但她们没有备香、蜡烛和金纸,只好由叶冬雪领着,各自点了三支石顶宫里免费提供的香,再一起跪在石顶真仙法驾前,煞有介事地又是祈愿、又是磕头、又是求签,最后连郭致远也加入其中。 善男信女不少,求签的也不少。 四人求到签,纷纷围在正殿右侧的解签处。 叶章宏并没有求签。 待前面的信徒,欢天喜地地去答谢石顶真仙的“指点迷津”,郭致远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求的签递了上去。 “假道士”叶德隆摇头晃脑,神神道道地说道:“石顶灵签第三签——欲问前程路,十有八九全;若得佳人伴,此生人皆羡。上签!请问,求的是什么呢?” 郭致远一本正经地回道:“学业。” “看这签意,学业和将来的事业都很顺利,即使不能十全十美,那也是一生无忧。不过,此签若是求姻缘,可谓是上上签……” 叶德隆晃着脑袋,还摸了一把下巴上特地蓄的胡子。 郭致远乐了,不忘悄悄地看了苏文妍一眼。 苏文妍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签支。 徐子晴挤到桌子前,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签递给叶德隆。 叶德隆还是摇头晃脑,说道:“石顶灵签第六签——命中富连贵,运是顺和遂;命运两相配,百年遇一回。上上签啊!此签无需解,请报出你的生辰八字。” 说完,他打量着徐子晴的面相。 徐子晴不明白。 “就是你的出生年月日,农历的。” 常来石顶宫消磨时间的叶章宏,帮忙解答。 徐子晴说出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 假道士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嘴里还念念有词,然后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先是看了看徐子晴的面相,又要徐子晴让他看一看手相,最后猛地一拍桌子,连连叫道:“好、好、好!” 徐子晴一愣一愣的。 其他人也跟着一愣一愣的。 叶德隆惊叹道:“这位女施主,无论是生辰八字,还是你的面相、手相,都说明你是命带金舆……” “金鱼?”徐子晴突然冒出一句。 换成假道士一愣一愣的了。 “非也!此舆非彼鱼。”他想在桌子上写“舆”,却写不出来,干脆省略了,“贫道就这么跟你说吧,所谓命带金舆,就是旺夫命,谁要是娶到你,绝对是衣食无忧、富贵加身、财运亨通、飞黄腾达……” 一番话,把几人唬住了,徐子晴则是得意得很。 接下来,轮到苏文妍了。 等她把签支拿出来,大家才知道她抽到了和郭致远一样的第三签!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无巧不成书。 叶德隆看了看郭致远和苏文妍,感叹道:“缘分啊!贫道解签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巧合的事情。你们又是一起来的,只能说你们缘分匪浅,要是以后能凑成一对,绝对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和和美美……” 这番话,用在两个高中生上,肯定是不合适的,但“假道士”才不会管这些。 郭致远和苏文妍都红了脸。 假道士趁机说道:“要不要贫道给你们算一算八字合不合?” 叶章宏用力地咳嗽一声,假道士只好打住,接过了叶冬雪的签支。 “冬雪,这些是你的同学吧……” 叶冬雪点点头。 “石顶灵签第二十签——残日西山落,忧危反掌间;前难容易过,却有后来难……也是求的学业?” 叶冬雪还是点点头。 假道士摸了摸山羊胡子,有点为难地说道:“未来这几年,可能会有一些不顺吧……” 不顺? 这个词语,吓到了叶冬雪。 假道士不敢吓她,急忙改口道:“也不什么大事,你不需要担心。” “那……” 叶冬雪欲言又止。 “无非就是有一些不顺心,不会是大灾大难……” 假道士这分明是捡好话说。 对于假道士嘴里所说的“不顺”,叶章宏是嗤之以鼻的,立即对叶冬雪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言语。 叶冬雪自然是听从。 前面都是好签,偏偏到叶冬雪这里冒出一个“不顺”出来,大家也就没有刚才的心情了,在叶章宏的示意下,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假道士咳嗽一些声,引得大家都回过头。 假道士不慌不忙地把面前的一个小牌子,给摆了摆。 只见,小牌子上写着四个潦草的大字——解签两元。 原来是要钱的! 郭致远扭头看着章宏,叶章宏则是瞟了假道士一眼。 假道士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改口道:“看你们诚心诚意,免了……” 其实,这不是叶章宏有那么大的面子,而是石顶宫管委会新近发布了一条通知——凡是叶姓子孙解签算卦,一概不收取费用。 倒是香油钱,随心。 人是叶章宏领来的,他和叶冬雪都是叶姓子孙,自然不需要掏钱,他也不可能让郭致远三人掏钱,无非是假道士想收郭致远他们三人的钱。 一行人走出正殿,都忘了该去答谢石顶真仙“指点迷津”了。 叶冬雪的情绪,明显有些,肯定是受到那两个字的影响。 叶章宏不喜欢她这样,说道:“叶德隆就是一个小神棍,小神棍的话,你也信?” 叶冬雪摇摇头,回道:“我没说我信呀……” “那你为什么一副失落的样子?” “不是因为那句话,而是我觉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顺心过。” 原来是在感慨自己的身世。 正殿外的有一排葱兰,被善男信女们踩踏得体无完肤,但仍然开出几朵白色的花。 叶章宏微微一笑,手指着那几朵花,轻柔地说道:“生活从来不是意想中那么好,也不是意想中那么坏。顺境,会让人变得不思进取;逆境,却能让人变得坚强勇敢!就像是那一排葱兰,经历了艰难困苦,仍然顽强地生存着,并且勇敢地绽放自己……” 叶冬雪望着那几朵花,抿着嘴唇,开始思考。 郭致远却凑了过来,大嘴一张,说道:“章宏老弟,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文艺青年了?” 唉,这个家伙,真是大煞风景…… 第435章 霜降之后 第435章 霜降之后 虽然有郭致远家伙的出现,但也不妨碍叶冬雪从叶章宏的话语里,领悟出一些实实在在的道理 是啊,有的人的人生,总是充满坎坷,一些外部因素,总是那么沉重与不堪,就像是那一排葱兰,因为外部的因素变得体无完肤,但依然顽强地生存着,并勇敢且热烈地绽放自己。 好在,郭致远发现自己不应该出现,摸了摸鼻子,趁四下没有外人,赶紧顺了两朵葱花的花朵,去讨苏文妍的欢心。 苏文妍和徐子晴正站在几棵大树下,看着大树上的果实,有梧桐树,有拐枣树、有柿子树等。 叶冬雪见四下只有自己和叶章宏,壮了壮胆,指着那一排葱兰,问道:“能不能偷……摘一点给我?” 虽然即使停顿了,但不就是要叶章宏偷摘一些嘛! 偷窃的行为是不好的,尤其还是偷摘石顶真仙的葱兰,这可是冒犯神明的事情,从玄学的角度来讲,这可是极其严重的举动,万一石顶真仙动怒,要怪罪下来…… 随便找一根小木棍,往花坛里捅咕几下,叶章宏便拔出几个葱兰的鳞茎,再找来一个塑料袋,交给了叶冬雪。 叶冬雪害怕突然冒出个人来,刚开始还有些慌张,但见叶章宏动作如此迅速和娴熟,猛地想起了叶章宏童年的那些糗事,偷人家的黄瓜呀、杨梅呀、芦柑呀,而且还是正大光明地偷,甚至还当着主人家的面,竟一时没忍住,笑了。 而这在叶章宏看来,肯定猜不到叶冬雪发笑的真正原因,但见她转忧为喜,心中甚慰,说道:“这个葱兰,会自然分球,很快就能长很多,你要找一个大一点的东西来钟……” 叶冬雪想了想,回道:“家里有一个破搪瓷脸盆……” 叶章宏一愣——貌似用搪瓷脸盆来种花,显得俗气。 不过,山里人都是用破盆烂锅来种植这些花花草草,像是不死鸟、厚脸皮(燕子掌)、虎皮兰、太阳花、凤仙花等等。 浇水? 多数是等老天爷来浇水。 就是叶国雄这个大脑袋,特别喜欢凤仙花,种了非常多,各种花色的都有,就是用的还是破盆烂锅,破坏了那种美感。 叶章宏懒得纠结这个,领着叶章宏,去与郭致远他们会合。 还没有走近,他就看到郭致远与苏文妍、徐子晴正伸长脖子,看着梧桐树、拐枣树、柿子树上面的果实。 馋了? 继续戏耍他们? 待叶章宏走近,郭致远立即搭着叶章宏的肩膀,嘴巴一张,正准备说话,叶章宏果断地推开郭致远的手臂,二话不说就爬上高大的拐枣树。 这个节令的拐枣,是吃不得的,青涩得难以下咽,吃上一点点,可以说嘴巴能直接失去味觉。 拐枣,在山上也不多见,无非是鸟雀吃了,粪便排到哪里,哪里就冒出一棵,但多数被村民们当作柴火给劈了。 要是能生长起来,树干粗壮得一人都合抱不了,就像眼前这一棵。 爬树,又是叶章宏的拿手好戏,很快就给摘了好几串。 待他从树干两米处跳下来,才刚刚直起腰,郭致远、苏文妍和徐子晴化身恶狼扑了过去,三两下就分光了拐枣。 叶冬雪刚想开口,叶章宏赶忙给了她一个眼神。 郭致远拿起拐枣,问道:“章宏老弟,这个……” 叶章宏扯下一串拐枣,去掉上面的种子,直接塞进郭致远的嘴巴里。 郭致远那么一嚼,神情顿变,整张脸都扭曲了。 叶章宏赶紧诓道:“这个拐枣,就是这种独特的味道,但富含各种维生素氨基酸、矿物质等等,对身体特别好,你千万、千万别吐出来!” 郭致远将信将疑。 他不知道,那都是叶章宏瞎编的,目的就是为了戏耍他们,还当真细嚼慢咽起来。 见郭致远“以身试毒”,苏文妍和徐子晴也吃了起来,一个个都是龇牙咧嘴的。 怎么说呢,只有霜冻之后的拐枣,才是甜的,这个时候摘拐枣来吃,要是被村民们看到,准笑掉大牙。 叶章宏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转身拉着叶冬雪的手,走到一旁的梧桐树。 梧桐树也会开花结籽。 海碗粗的梧桐树,在叶章宏看来,简直是1+1=2这么简单,很快就折下几串梧桐籽。 看着像豌豆,味道清淡,但至少比青涩的拐枣要好一千倍。 两人一边分食着梧桐籽,一边看着龇牙咧嘴的郭致远、苏文妍和徐子晴,率先忍不住笑出来的,是叶冬雪。 叶章宏忍啊忍,实在是忍不住了,也跟着笑出来。 笑声中,郭致远察觉到不对劲,迅速跑向叶章宏,吐掉嘴里的拐枣,一把夺过梧桐籽,就往嘴巴里塞。 他突然握紧双拳,气呼呼地说道:“章宏老弟,我严重怀疑你是故意在整我们!” 叶章宏不承认,反问道:“何以见得?” 郭致远指着地上的拐枣渣,愤慨地说道:“那个东西,吃了之后,嘴巴麻,还难以下咽!” 苏文妍和徐子晴也跑了过来,纷纷吐掉嘴里的拐枣。 “我也嘴麻!” “我也是!” 叶章宏刚想辩解,二路女人不知道怎么就冒了出来,惊呼道:“哎呀,这个时候的拐枣,哪里吃得了,连我都不吃!要等霜降之后,才甜、才好吃……” 说完,二路女人还咽了咽口水。 被一语道破,叶章宏没得辩解,又料到肯定要挨郭致远三人的“围殴”,果断地拉起叶冬雪的手,往石顶山上跑! “叶章宏,你居然敢戏耍我们!” 苏文妍怒不可遏。 “好你个章宏老弟,连你表叔我都戏耍,亏我千里迢迢、千山万水跑过来找你!” 郭致远奋起直追。 “冬雪,我还把你当好姐妹,你居然放任叶章宏捉弄我们,真是讨厌!还有,叶章宏,你给我站住,我跟你没完!” 徐子晴肉乎乎的,可跑不快。 叶章宏对这里很熟,拐进一条羊肠小路,很快就跑到通往石顶山顶的石条路。 后面三人,走不惯羊肠小路,哪里追得上。 不能说是追,而是走。 只能一边小心地走着,一边可劲地叫骂,骂叶章宏不地道、非人哉,又批评叶冬雪“同流合污”…… 第436章 一声哀叫 第436章 一声哀叫 十月的石顶山,翠绿色的是毛竹,墨绿色的松树和杉树,高大且如伞盖的是比较少见的竹柏。 偶尔能看见几株带刺的大蓟和金刚藤,是能够入药的。 由于常年种植地瓜,所以石顶山上并没有乌饭子和桃金娘等野果,能泡酒的金樱子倒是不少,就是刺太多了。 盐肤木的种子,也就是盐肤子,是一种神奇的植物。 李时珍有记载: “盐肤子,气寒味酸而咸,阴中之阴也。咸能软而润,故降火化痰消毒;酸能收而涩,故生津润肺止痢。肾主五液,入肺为痰,入脾为涎,入心为汗,入肝为泪,自入为唾,其本皆水也。盐肤、五倍先走肾、肝,有救水之功,所以痰涎、盗汗、风湿、下泪、涕唾之证,皆宜用之。” 叶章宏拉着叶冬雪的手,一口气爬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要不是叶冬雪实在是爬不动了,叶章宏真想一鼓作气直接登顶。 叶冬雪大口地喘着气。 叶章宏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谢谢……” 额头的一层汗,还有泛红的脸颊,如果叶章宏有心细细一看,一定会发现此时的叶冬雪,带着一种别样的青春少女美感。 可惜,这个家伙,注意力被金樱子和盐肤子给吸引了。 他知道,有了拐枣的前车之鉴,就算是打死郭致远、苏文妍和徐子晴,肯定不会再轻信叶章宏。 如果再轻信,说明这三个家伙把脑子落在家里了。 本着将戏耍进行到底的叶章宏,还是有办法接着忽悠的。 他折下一串盐肤子,又小心翼翼地摘了一些金樱子,就和叶冬雪坐一起,等那三个嘴麻的家伙。 叶冬雪看着盐肤子和金樱子,知道郭致远三人又有“口福”了。 她看着叶章宏的侧脸,说道:“人家是客人,你总是整人家,这样不好吧……” 叶章宏往嘴里塞进几粒盐肤子,回道:“我这不是整他们,是让他们体验一下,山村的种种!” “强词夺理!” 叶冬雪轻声地责怪一句。 叶章宏不搭话,偷偷地吐掉嘴里的盐肤子,然后捡起一根小树枝,把金樱子上面的刺清除干净,再给一分为二,掏出里面的种子,递给叶冬雪。 叶冬雪接到手里,想都不想,就塞进嘴巴里。 甜的。 她一边吃着,一边寻思着叶章宏要怎么利用金樱子,继续戏耍那三个家伙。 叶章宏再次处理了几个金樱子,便坐等郭致远那三个家伙出现。 这是爬山路,三个家伙出现的时候,一个个那叫累得气喘如牛。 “章宏老弟,快来扶一把表叔我,表叔我走不动了!” 郭致远哀叫起来。 徐子晴忍不住白了郭致远一眼,损道:“叫你逞能,该!” 原来,苏文妍的体力明明没有什么问题,郭致远非得扶着苏文妍,能不累吗? 这个家伙,是懂得给自己创造与苏文妍亲密接触的机会。 叶章宏将手里的小树枝扔给郭致远,说道:“给你当拐棍!” 郭致远看着那不到二十厘米,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小树枝,气得直翻白眼,大吼道:“姓叶的,新仇旧恨一起算!拿命来……” 话未落音,他就冲向叶章宏,一副要把叶章宏生吞活剥的样子。 叶章宏赶紧拿出处理好的金樱子。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郭致远不报仇了,好奇地看着金樱子。 叶章宏怕他不上当,和叶冬雪各吃了一半。 “甜的……” 叶冬雪来了一个助攻。 不过,事实确实是甜的。 郭致远可不信,指着自己的嘴巴,愤恨地说道:“那个什么鬼拐枣,吃得我现在都嘴麻!” 叶冬雪先笑出声来。 苏文妍随即走过来,一把拍掉叶章宏手里的金樱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叶章宏,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要捉弄人,你捉弄郭致远就可以,为什么要搭上我?” “还有我!” 徐子晴也是怒不可遏。 叶章宏赶紧捡起地上的金樱子,手指着蓝天,大喊道:“快看,飞机……” 所有人都抬头仰望蓝天。 哪来的飞机? 飞鸟都没一只。 叶章宏果断地抓住机会,把金樱子塞进郭致远的嘴巴里,并紧紧地捂住郭致远的嘴巴! “呜、呜……” 郭致远可劲地挣扎。 也就三四秒钟的样子,郭致远放弃挣扎了,嘴巴动了起来。 待叶章宏放开手,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讶地说道:“还真是甜的!” 他嚼了几下,问道:“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金樱子,小时候,我们经常吃……” 叶冬雪替叶章宏回道。 虽然她不知道叶章宏准备怎么戏耍郭致远,但还是给苏文妍和徐子晴各拿了一个处理好的金樱子。 “真的是甜的?” 徐子晴半信半疑。 苏文妍很是肯定地说道:“小时候,去我外婆家,我舅舅给我摘过,确实是甜的。” 这还是叶章宏第一次听苏文妍提起她的家人。 徐子晴轻轻咬了一口,发现确实是甜的,直接就塞进嘴巴里。 可是,她才嚼了一下,猛地停住,眯着眼睛,斜视着叶章宏,问道:“叶章宏,是不是又耍什么阴谋诡计?” 叶章宏撇撇嘴,作为回应。 郭致远站了出来,说道:“徐子晴,文妍都说小时候吃过了,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不会毒死你的!再说了,我们不也吃了,还有冬雪同学……” 唉,称呼徐子晴是连名带姓的。 不管这个。 刚好,郭致远接了话,叶章宏找到了机会,赶紧拿出一个长满刺的金樱子,又找了一根小树枝,一边仔细地清理着,一边说道:“冬雪,小时候已经成为过去式,我们好不容易能再爬一趟石顶山,可得重温一下童年时光……”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苏文妍,感觉苏文妍似乎有一些触动。 重点不在苏文妍。 郭致远这个家伙,听到这番话,赶紧捡起小树枝,一边有样学样,清理着刺,一边对苏文妍说道:“文妍,我也让你重温一下童年时光!” 叶章宏咬着嘴唇——这个家伙,果然上当了。 “哎呦……” 一声哀叫响起。 郭致远这个家伙,被刺扎到手指了…… 第437章 别挨着我 第437章 别挨着我 郭致远的哀叫声,肯定能够从山上传到山下。 “笨蛋!” 苏文妍骂了一句。 叶章宏心里在想,“笨蛋”这两个个字,总结得甚是到位。 还得加上喜欢献殷勤。 叶冬雪总算是明白叶章宏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强忍着。 而对于郭致远来说,他弄这个长满刺、见都没有见过的金樱子,完全是出于苏文妍那一句“小时候”。 这下好了,扎手不说,还被苏文妍骂笨蛋,扎心了哦! 他看着被刺扎进的手指,身心俱是疼痛。 叶章宏见目的已经达到一个,远道而来的表叔又受了伤,只好暂时选择“休兵”,想要为郭致远把手指的刺给挑出来。 不曾想,苏文妍直接走到郭致远的身边,先是白了这个家伙一眼,遂抓起这个家伙的手掌,用手指甲拔刺。 动作还挺熟练的。 叶章宏见状,心里在想,这位姓苏的女子,是不是小时候嘴馋,也被金樱子的刺扎过,不然如何知道这样拔刺? 郭致远脸上的痛苦表情霎时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旁观的三人,哪里不晓得郭致远这个家伙喜欢苏文妍,现在和苏文妍如此“亲密”接触,心里肯定早就乐开花了。 看吧,这个家伙全然不顾手指上的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文妍的眉目,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完全一副“猪哥相”。 看着这个家伙,原本选择“休兵”的叶章宏,又准备继续戏耍郭致远,反正他的手里还有一样“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待到苏文妍认真地拔掉郭致远手指上的刺,果断地放下郭致远的手掌,郭致远表现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之时,叶章宏适时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到郭致远的面前,拿出早就备好的盐肤子,假装关切地说道:“这个,我看过中草药书籍,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非常有营养,能够补充脑力……” 真能瞎编。 说完,他趁郭致远没有戒心,按住郭致远的下巴,一把把盐肤子全塞进郭致远的嘴里。 “快点吃,补充脑力,祝你的成绩早日成为年段第一!” 他果断地捂住郭致远的嘴巴,不让郭致远有机会把盐肤子吐出来。 “别吃!” 苏文妍惊叫一声。 可是,为时已晚。 只见,郭致远一脸的痛苦,双手急忙去掰叶章宏的手。 目的到达! 叶章宏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果断地松开手,转身跑向叶冬雪,一把抓住叶冬雪的手,开始往山顶冲刺。 “啊,呸、呸、呸……”郭致远的声音响起,“叶章宏,我与你不共戴天!” “郭致远,你真是够笨蛋的,连续上当!”苏文妍的声音也响起,“还有,我算是看出来了,叶章宏就是存心要戏耍你,还包括我和子晴!” 已经跑远的叶章宏,听到苏文妍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叶冬雪也跟着笑,同时劝道:“章宏,够了,别再戏耍人家了!” 她看了一眼被叶章宏抓住的小手,心里突然闯进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 石顶山山顶。 郭致远和叶章宏围着擎天巨石一番你追我跑,郭致远见叶章宏实在是太滑溜了,怎么都逮不着,只得选择放弃。 “姓叶的,你表示我好不容易来你家一趟,你居然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戏耍我!你给我等着,等到了学校,看我这个班长,能不能天天给你穿小鞋!君子报仇,五天不晚,你给我等着……” 骂骂咧咧的。 都准备祭出“以权压人”的大杀招了。 唉,人家是班长,想要给找点麻烦,罚个做值日,还不是随随便便。 就像初三的某人。 这突然想起某人,叶章宏霎时没有了好心情,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以备不时之需,便前去与几人会合。 好家伙,四个家伙,直接躺在草地上。 叶章宏看看头顶的蓝天和白云,对郭致远亮了一下手里的石头,果断地选择了加入其中。 他想挨着郭致远,郭致远立马大骂道:“滚远点,别挨着我!我看到你就来气,恨不得痛K 你一顿!” 没辙,只好往徐子晴那边。 “叶章宏,我和你不熟,你不要挨着我!来、来、来,我给你腾地方,你挨着你的冬雪姑姑!对了,我也是你的姑姑,千万记得!” 徐子晴一边腾地方,一边占口头便宜。 苏文妍不解,问道:“子晴,你怎么变成叶章宏这个混蛋的‘姑姑’了?” 徐子晴狡黠一笑,回道:“叶章宏自己说的呀,按照辈分,冬雪是他的‘姑姑’辈,我和冬雪早就结成好姐妹了,如此算来,我不也是叶章宏的‘姑姑’辈!” 她转过脸,命令道:“叶章宏,快点叫‘姑姑’,‘姑姑’给你买糖吃!” 叶章宏翻了一个大白眼,又对徐子晴撇撇嘴,表示抗议。 苏文妍站起身,激动地说道:“我与冬雪也是情同姐妹,我不也是叶章宏这个家伙的“姑姑”辈了?哈哈……” “哈哈……” 徐子晴和郭致远跟着一起笑。 叶冬雪咬着嘴唇,没敢笑出来。 此时的叶章宏,真的痛恨农村的这么多讲究。 一个农村俗惯上的姑姑辈,两个占口头便宜的假姑姑辈。 别忘了,还有一个躺着的,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叔。 唉,无奈! 他突然想拿郭致远和苏文妍的关系说事,因为两人将来真的走到一块,苏文妍就是他的表婶了。 想了想,这样的年龄,还是算了,不要触碰那些敏感的话题。 他只得装聋作哑,隔着一点距离,躺在叶冬雪的旁边。 蓝天。 白云。 随风摇曳的芒草。 十六岁是花季。 除了学习上的紧张和压力,似乎也没有什么烦恼和忧愁,能够影响十六岁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那么,即将到来的十七岁,为何又被称为雨季呢? 想必,十六岁绽开的花朵,虽然美丽且娇艳,散发的清香会吸引来蜂儿、蝶儿,也有可能要经历风雨的洗礼。 看着蓝天和白云,叶章宏莫名其妙有一些感触,没来由地哼唱道: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 十七岁……” “章宏老弟!”郭致远粗暴地打断了叶章宏的歌声:“咱们正处于一个变声期,你这公鸭嗓,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是要命!” 歌声戛然而止。 又是这个大煞风景的家伙。 叶章宏倒是不恼火。 被这个家伙打断,思绪也就回来了。 苏文妍却凑近郭致远,轻声地说:“我们的傻班长,最喜欢林志颖的歌曲,尤其是这一首……” 郭致远听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声音虽小,但叶冬雪和徐子晴都听到了,纷纷侧过脸,好奇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直接翻身,背对着她们…… 第438章 山魈迷魅 第一节 山魈迷魅 不知道苏文妍和徐子晴是用什么理由说服了家人,她们可以在苦茶坡待个两天的时间。 一行人爬上石顶山山顶,领略了石顶山的风景之后,回到叶章宏的家里已是日头偏西。 中午喝的是白鸭汤,晚上就换成了红菇炖鸡汤,还有一大盆封肉,一个个吃的是满嘴流油。 晚上要在苦茶坡过夜,郭惠珍就烧了热水,女生先行洗澡,并且把自己的衣物洗了,晾到了角落里。 天黑得比较快,待郭致远和叶章宏先后洗完澡,苦茶坡已经是一片宁静,唯有哪家媳妇打孩子的喊骂声,惊起土狗时不时地吠几声。 山里肯定不比山下。 对山里人来说,只要入了夜,就代表着一天的结束,都纷纷关了门,家里的电视就成为了最好的消遣。 入夜之后,刘丽萍的小卖部,黄美丽的小饭店,就成为了人们聚集的场所。 小卖部和小饭店门外特地安上了两盏路灯,虽然不能与拥有一溜路灯的石顶宫相比,但也指引着漫漫长夜里无心睡眠的人们,聚一起喝酒、吹牛、高谈阔论。 今晚的三英饭店,由叶德兴夫妇做东,宴请小表弟郭致远,和两位远道而来的女生。 忙活了一天,习惯了早睡的郭惠珍就没有来凑热闹,冬雪母女和叶章宏负责作陪。 一桌人喝了快两箱啤酒,几个年轻人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醉意之后,叶德兴夫妇及时地收起了酒杯。 可就在这时,村支书叶世新出现了,逮着几人,又是握手、又是敬酒,把为首的郭致远灌得七荤八素的,才肯作罢。 酒是喝不得了,大人们各自要忙,照顾三位客人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叶章宏的身上。 叶章宏要扶站都站不稳的郭致远回去休息,但郭致远却嚷嚷着要赏月,苏文妍和徐子晴也随声附和,叶章宏奈何不了他们,只好架着郭致远,领着三个走路都打飘的女生,去找可以赏月的地方。 去哪里呢? 棋盘石那里吧。 不仅距离不远,还被村支书叶世新规划成一个小景点,四周都种上了花花草草。 走出小饭店,叶章宏才发现夜空飘着乌云,并不适合赏月。 往前走一段路,拐进一条一米宽的小路。 小路不好走,郭致远被走不惯,赶忙问道:“章宏老弟,这黑漆漆的,你是想把我们往哪里领?” 叶章宏不耐烦地答道:“你不是说要赏月吗?” 郭致远四下一看,叫嚷道:“你带一把手电筒呀……” 叶章宏调侃道:“怎么?你还怕撞鬼不成?” 郭致远一本正经地回道:“你们山上,不是有什么山魈迷魅吗?” 叶章宏服他九十九次! 索性,他决定戏耍一下郭致远,就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团黑影,大叫道:“你看,前面有鬼!” 郭致远吓得一把就搂住了叶章宏的腰,声音颤抖地问道:“在哪?我怎么没有看到?是不是真的?你可别吓我……” 叶章宏甩开他,挖苦道:“郭致远,你好歹也是军人之后,怎么这么迷信呢?” 郭致远这才知道被戏耍了,但还是胆战心惊地看了看前方的黑影,手也舍不得离开叶章宏的的腰。 “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搂搂抱抱的?” 苏文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郭致远急忙松开手,解释道:“文妍,不是的,天、天太黑,看不清路,差点摔了……” 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苏文妍误会了呀! 苏文妍才不搭理他,挽着徐子晴和叶冬雪朝前走去。 “变态!” 徐子晴可不嫌事大。 叶章宏觉得自己的半世英名,就这样毁在郭致远的手里了。 他回头想骂郭致远几句,却发现郭致远捂着裤裆,四下张望着。 “尿急?” 他也是男的,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被你吓得差点没尿出来,幸好忍住了!” 郭致远颇为尴尬。 “老天爷啊,怎么就没有让你直接尿裤裆里呢?” 叶章宏不放过可以损郭致远的机会。 “你少幸灾乐祸,快说要怎么解决!” 郭致远捂得更紧了。 叶章宏指着路边。 这黑灯瞎火的,郭致远可就顾不上文不文明了,直接站路边上解决。 “我们山上的土狗,也都是直接在路边解决的!” 叶章宏转过身,不忘给狠狠地损上一句。 “叶章宏,你给我站好等着,我要是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我喊你一声表叔!” 叶章宏不傻,赶紧抬脚远离这个危险人物。 三个女生已经走到很前头了,郭致远后头也快解决问题了,除了脚步声,四周是一片寂静。 可是,就在这寂静之中,一阵“呵呵”的怪叫声,突兀地响起,那一团黑影竟然动了,还朝三个女生跑了过去。 “鬼啊……” 尖叫声彻底打破了山里的寂静。 叶章宏被吓了一跳,不仅看到三个狂奔而来的人影,还看到一团猛追不舍的黑影。 他真的被吓到了,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心跳急剧加速的同时,脑子也在想着莫非郭致远嘴里的“山魈迷魅”,真的出现了? 这个乌鸦嘴啊! 但是,不该呀! 他在上山村生活了十几年,也就石顶宫那对新老神棍经常编鬼怪故事吓人,实际上哪有什么鬼怪。 再说了,后头还有石顶真仙坐镇呢,究竟是何方妖孽敢在此兴风作浪! 可是,那一团会跑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他还来不及细想,女生们就扑了过来,一个个嘴里惊叫着,先是把他撞得连连后退,接着一个个躲在他的身后。 这时,不明情况的郭致远也跑了过来,苏文妍直接扑到他的怀里。 而当他看见那一团黑影疾驰而来,直接吓得一把搂住叶章宏,搂得紧紧的。 就在女生们惊叫声不断,黑影即将出现在面前,叶章宏借着依稀的月光,在心脏都快跳出来的危急时刻,终于发现那一团黑影其实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一个人——大傻! “站住!” 他大喝一声。 那团黑影还真的站住了。 一看,大傻蓬头垢面、破衣烂衫, 外面还披着一件破蓑衣,难怪看起来是一团黑影。 “大傻,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夜游神’附体啊你!” 此时的叶章宏,汗毛还是一根根地竖着。 没错,大傻就是远近闻名的“夜游神”,偏偏今晚让他们几个给碰上了。 大傻听到那一句熟悉的“大傻”,站在原地,“呵呵”地傻笑着,两眼在依稀的月光下,亮得渗人…… 第439章 叫作二傻 第439章 叫作二傻 叶章宏想抬手拍拍胸口,压一压惊,却发现左手被叶冬雪紧紧地抓着,右手被徐子晴死死地攥着,腰还被郭致远强有力的手箍着,根本就没法抬手。 他只好无奈地说道:“你们都别怕,只是我们村的大傻,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而已。” “你确定那是人,不是妖魔鬼怪?” 徐子晴说话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确定就是人!你要是不信,问一问冬雪,冬雪也认识。” 叶章宏很是肯定地答道。 话虽这样说,但还是没有人松手。 没辙,叶章宏只好想着赶紧把大傻打发走,免得这几个家伙的手要在他身上长,生根发芽。 他知道对付大傻不能凶恶否则会惹到大傻,霎时切换暴躁模式,只是和颜悦色地说道:“大傻,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睡觉!” 大傻却不傻笑了,双眼也一下子暗淡了,朝叶章宏伸出手,张开嘴巴,艰难地挤出一个“饿”字,明显就是要东西吃。 叶章宏知道这个傻子饥饱不定,心里也很同情他。 可是,但他的身上也没有吃的呀! 倒是有几个不肯松手的家伙,就是吃不得。 要不,吓唬一下几人? 还是算了,免得吓出毛病,也不要轻易招惹大傻。 看着大傻那黯淡的两眼,他不由得想起了叶德隆——这个假道士,这几年可是风光得很,却对他的两爹一妈不管不问。 这些倒与他无关,他急于把大傻打发走,只好想了一个歪主意,对大傻诓道:“你家德隆在石顶宫里喝酒吃肉呢,那么多一盆三层肉!你赶紧的,去石顶宫找他,去晚了,就没得了……” “肉……”大傻艰难地挤出这个字,黯淡的双眼一下子又亮得渗人,直直地朝石顶宫奔去。 回头一看,这大晚上的,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还真是吓人。 随着大傻消失不见,郭致远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好吓人啊,吓得我差点没有当场死掉!” 苏文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郭致远松了一口气,趁黑拉住了苏文妍的手,苏文妍并没有抗拒。 叶章宏在前面,自然是看不到后面的情况,但他的左右手被徐子晴和叶冬雪给占据了,他只好甩甩右手,对徐子晴说道:“松手吧……” “不松!” 徐子晴仍处于惊吓之中。 “人都走了,你还怕什么?” 叶章宏知道徐子晴肯定没有遇见这样的场景。 “人是走了,可是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再冒出什么来,我还不得被当场吓死!” 徐子晴一边说,一边四下张望。 怕怕。 叶章宏猛地想起另外一个人,就笑呵呵地说道:“还别说!大傻有个亲弟弟,叫作二傻,也喜欢当‘夜游神’!” “啊……” 徐子晴一声尖叫,手抓得更紧了! “赶紧松手,手都被你抓疼了!哎呦,你别掐我!” “谁叫你又弄出一个二傻出来!” “本来就有个二傻嘛,只是一个傻子,有什么好怕的!” “我就是害怕!你是不知道,突然一团黑影就朝我们跑了过来,我还真以为我小命不保了!这里太恐怖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 “那你松手,现在就可以回你家!” “叶章宏,你当我傻吗?我偏偏不松手!” 这简直就是遇到女流氓了! 叶章宏拿她没办法,只好任由她攥着手。 右手是拿不回来了,但抓着他左手的叶冬雪,就让他觉得很是奇怪——叶冬雪是认识大傻的,而且也习惯了山里的黑灯瞎火,怎么她也怕成这样,到现在还不肯松手? 算了,抓着就抓着吧,谁叫她生性胆小内向呢! 出现了这么一个插曲,叶章宏分不清该何去何从,只好问道:“你们是想继续赏月,还是就此回去睡觉呢?” “郭致远,这四周黑漆漆的,瘆人得很!要是那个二傻又冒出来,我都怀疑我的心脏还能不能承受得住惊吓,我们还是回去吧……” 苏文妍都被吓得有阴影了。 “好,我们回去!”郭致远满口答应下来,“谁要是再提赏月,我就跟谁急!” 这个死家伙,都忘了刚才明明是他嚷嚷着要赏月,怎么拦都拦不住。 叶章宏懒得跟这个家伙费唇舌,也就准备带他们往回走。 他想起应该先顺路送冬雪回家,就说道:“我要先送冬雪回去,你们三个自己思考一下,是跟着我,还是你们先行回去……” “章宏,我跟着你!” 徐子晴攥紧他的手,率先表态。 “郭致远,你敢回去吗?” 苏文妍怯怯地问道。 郭致远用沉默作为回答。 “那、那……章宏,我们和你一起送冬雪回去……” 叶章宏彻底服了这三个家伙。 农村的小路很发达,往前走一段,再拐进一条小路,就可以直接到达冬雪家的屋后,是不需要再倒回去走水泥路。 小路虽崎岖,大名走的人多,路面倒是硬实。 走上一段,就来到大房和二房交界的棋盘石。 石头长宽皆两米左右,石面很平整,隐约可见一行刻字——石下藏金,移石可得。 叶氏子孙都知道这是某个石匠的恶作剧,但还是吸引了很多猴孩子来此挖土寻宝,最后是浑身脏兮兮,落了一个回家挨骂的下场。 叶氏的祖厝,位于棋盘石前方一处呈聚宝盆形状的凹地,先后经历几次翻修,现在是砖石结构,里面供奉着开山的显泰公,和各房头的重要先人。 让人动容的是,在前任叶文明的主张之下,各房革命烈士的牌位,都恭恭敬敬地请进了祖厝。 上山村,凤来县的革命老区村之一。 现任村支书叶世新,不仅仅着眼于石顶宫和石顶山,还别出心裁地改造了几处较有亮点的地方,棋盘石所在的区域就是其中之一,不仅种上了狗牙根和观赏花卉,如含笑、银桂、山茶花,还弄了两排水泥长椅。 走到这里,叶章宏临时改了主意,决定在这里坐一坐。 “章宏,这里……安全吗?” 徐子晴缩了缩脖子,胆怯地四下张望着。 “有我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叶章宏好生无奈。 徐子晴安下心来,伸出了脖子,但还是没有松开手…… 第440章 鄙视你俩 第440章 鄙视你俩 左边的叶冬雪,右边的徐子晴,叶章宏总有一种被绑架的感觉,只好无奈地带着她们,在长椅上坐下。 郭致远和苏文妍坐到了另一张长椅上。 “章宏,这里好偏僻,就算是没有妖魔鬼怪、山魈迷魅,那会不会有毒蛇猛兽、虎豹熊罴之类的东西?” 徐子晴这是自己吓唬自己。 “你想多了吧……” 叶章宏很是佩服徐子晴的想象力。 “谁叫你们这里,到了晚上就黑灯瞎火的,这么恐怖!” 徐子晴埋怨道。 “毒蛇差不多冬眠了,而这附近最大的猛兽,就是谁家养的土狗和大肥猪!你就放心吧,你的小命是不会交代在这里的!” “那就好!你们村的道长说我命带金匮,我可得好好活着。” “那你好好活着,多享受一些荣华富贵,多吃一点山珍海味,多长几十斤肉,变成大肥猪!” “叶章宏,你……” 徐子晴被气到了,直接甩开了叶章宏的手。 叶章宏心里直乐。 可是,徐子晴很快又攥住了他的手,叫嚷道:“哼,我才不跟你急,反正你就嫉妒吧!” 叶章宏想要继续损她,可是左边的叶冬雪,突然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很不适应,扭头看着叶冬雪,发现叶冬雪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章宏,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离开这里?” 徐子晴提了一个问题,叶章宏就顾不上叶冬雪了。 “没想过。” 直截了当。 “将来你要是考上大学,难道就不留在城里工作和生活吗?难不成,你还想着回这里当农民?” 徐子晴继续问。 “他呀?他要是能考上大学,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苏文妍抢答,外加损人。 这位姓苏的女子,真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损叶章宏几句的机会。 叶章宏决定还击,不客气地说道:“苏文妍,你的成绩和我不相上下,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估计你也没戏。” 苏文妍仰起脑袋,信心十足地回道:“叶章宏,话不能说得这么满,本姑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定会全力以赴,非得考一个大学给你看看!” 叶章宏继续还击道:“那就祝你美梦成真吧!就是梦醒的那一刻,你别哭才好!” “你……” 苏文妍急了。 “咱不理这个家伙!” 郭致远急忙打圆场,但明显是偏袒苏文妍的。 见色忘友。 聊了一会儿,这三个家伙心中的恐惧,渐渐地消失了。 夜空中,月亮好不容易钻出了云层。 月色清亮,星星忽暗忽明,徐徐的山风拂动额前的发梢,让人很是惬意。 徐子晴终于松开了手,很是舒服地靠在椅子上,颇有感触地说道:“除了刚才那一刻太恐怖,其实你们山上也挺好的,安静、祥和、没有纷纷扰扰……” “要不,你就留下来,我顺便给你介绍个对象……”叶章宏开始没个正经了。 说话间,他感到脖子痒痒的,扭头一看,发现叶冬雪已经睡着了。 徐子晴带着一种优越感,说道:“去你的!我爸妈去了市里发展,等我高中毕业之后,不管能不能考上大学,也不管考上哪里的大学,我是注定要离开这里的!” 郭致远说过的,人家家境好。 徐子晴突然又说道:“章宏,我觉得你挺不错的!等咱俩高中毕业,你和我一起去市里,如何?” 叶章宏想不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 倒是郭致远叫嚷道:“徐子晴,你是不是又犯花痴了?” “你才犯花痴呢!” 叶章宏突然想起郭致远提过这一点,急忙想要离徐子晴远一点。 “叶章宏,你到先说,同不同意?” 徐子晴还不依不饶了。 叶章宏只好说道:“去给你当牛做马吗?你想得好美……” “不去拉倒……” 徐子晴不再搭理他,而是转身看着苏文妍,问道:“文妍,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呢?” “就是希望将来考上大学,再读个计算机专业,我对计算机挺感兴趣的……” 苏文妍脱口而出。 他们几个已经聊过这个话题,就是徐子晴没有参与而已。 徐子晴转向郭致远,问道: “郭致远,你呢?” 郭致远摸了摸鼻子,答道: “真巧,我也对计算机感兴趣。” “你也想报考计算机专业?” 徐子晴微微皱眉。 “对!” 郭致远回答得那叫一个肯定。 “哼,鄙视你俩!” 徐子晴明白怎么一回事了,翻了一个大白眼,可不带客气的。 “别啊,我俩又没有招惹你!” 郭致远一脸的无辜。 徐子晴懒得搭理这两个家伙,转过头,看着叶冬雪,问道:“冬雪,你将来打算如何呢?” 叶冬雪没有回答。 “冬雪……” 徐子晴又轻声呼唤了一句,但冬雪还是没有回答。 叶章宏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叶冬雪,说道:“别叫了,已经睡着了……” 白皙的脸脸庞,映着清亮的月光,睡得很沉。 既然睡着了,那只能先把人送回去。 现在已经入秋,山上的温度又比山下低一些,肯定要先送回去,免得着凉了。 叶章宏慢慢地起身,慢慢地将叶冬雪背上,尽量不扰醒他,然后轻声地问道:“你们三个,是要跟着一起走,还是在这里赏月,顺带吹夜风?” 徐子晴第一个跳起来,一把抓住叶章宏的胳膊,紧张兮兮地说道:“你去哪 ,我跟着去!在这里,只有跟着你,我才有安全感!” 此话,加上徐子晴的举动,叫叶章宏好生郁闷。 没辙,山上的夜晚就是这样,他们几个肯定会心生恐惧。 但他不习惯被徐子晴这样抓着,赶紧说道:“徐子晴,男女授受不亲,赶紧松开你的‘爪子’!” 徐子晴一听,恼了,气呼呼地说道:“你还背着人家冬雪,现在居然跟我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有你这样的吗?” 不等叶章宏说话,她转向郭致远和苏文妍的方向,又气呼呼地说道:“我不仅鄙视你俩,现在还包括叶章宏!” 叶章宏好生无奈。 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好女不跟男争。 他懒得费口舌,还是先把叶冬雪送回去,才是正事。 才走出几步路,他担心这三个家伙走不惯山村小路,就回过头,想要提醒一下郭致远和苏文妍,要低头看路,不要抬头看天,却被他发现郭致远和苏文妍,居然手指勾着手指。 夜黑风高,杀人夜? 不对! 夜黑风高,趁机腻腻歪歪? 他没眼看,也懒得提醒这两个准备深陷早恋泥潭的家伙。 估计俩人的心思,在对方的身上,肯定不会注意脚下不好走的小路。 这要是摔上一跤,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叶章宏忍不住笑了。 徐子晴不解地问道:“你笑什么?莫名其妙的……” 叶章宏不回答——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第441章 松松垮垮 第441章 松松垮垮 天刚亮,叶章宏睡醒了。 他伸了一个懒腰,转身想叫醒郭致远,却看见直挺挺躺着的郭致远,早就睁开了眼睛。 “你家的公鸡,已经叫了三遍……” 郭致远冒出这句话,一把掀开被子,直接来了一个鲤鱼打挺,起床穿衣服。 叶章宏也起了床,三两下穿上衣服。 他推开门,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的,昨夜酒残存的晕乎,也被冲淡。 鸡鸭已经放了出来,正闹哄哄地到处寻食,也间接拉开了人们一天忙碌的序幕。 他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叶冬雪。 昨晚,她靠在叶章宏的肩膀上睡着了,叶章宏把她背到家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出来开门,他只好把叶冬雪背回小饭店,但冬雪妈直接让他把冬雪背回他家——反正还有两名女生,她很放心。 “这么早就睡醒啦……” 叶章宏随口问了一句。 叶冬雪轻轻一笑,回道:“你忘了,我昨晚睡得最早……” 这倒也是。 他刚想问问另外两个女生起床了没有,倒是徐子晴打着哈欠、揉着朦胧睡眼,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徐子晴的睡衣松松垮垮的,锁骨都露出来了,一头长发更是乱得像鸡窝,实在是与平时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一边捋着头发,一边问道:“章宏,你怎么和冬雪一样,起这么早?” “也不算早啦……” 毕竟人家还穿着睡衣,而且松松垮垮的,正所谓“非礼勿视”,叶章宏不好逗留,随口应了一句,赶紧转身离开。 推开虚掩的厨房门,饭桌上已经摆着早餐——稀饭、炒鸡蛋、小炒肉、煮扁豆。 厨房里不见奶奶的身影,估计是到菜园子里浇水了。 他洗漱完毕,四个伙伴才依次下楼来。 小客人们的毛巾和牙刷早已备好,但叶冬雪是临时决定在这里过夜,还得叶章宏跑了一趟小卖部。 按照之前的计划,今天的活动就是野炊了。 前晚,他找张向阳要茶叶,已经提及了此事——大家一起到驼背岭的水库野炊,顺路还可以钓鱼,很不错的一个主意。 他热情地“邀请”张向阳一起参加,张向阳推辞没有时间,他费好大的劲,才让张向阳同意下来。 邀请之所以要打引号,主要是他有坏心眼——让张向阳负责提供野炊用得到的物品, 理由嘛,自然是张向阳家,离水库近。 吃了早餐,叶冬雪主动把碗筷洗了,一行人开拔。 虽说骗得了张向阳负责提供物品,但他们也不能空着手去,就到小卖部买了一些吃喝的东西。 这大白天的,就算是大傻和二傻同时冒出来,也吓不到谁了,所以三名女生一路说说笑笑、连蹦带跳。 青春的气息,在飞扬在这个保守的小山村,引得下地劳作的人们,纷纷驻足观望。 岔路口高大的枫杨树就是路标,往左一拐就进入驼背岭的地界。 叶章宏为了让三位小客人开开眼界,还特地爬树摘了一些翅果下来。 翅果略像古代的金元宝,长着翅膀,往空中一扔,翅果就会螺旋下降,是山上孩子的玩物,所以枫杨树也叫作“元宝枫”。 只是,三位小客人浅尝辄止,没一会儿就把翅果扔到路边。 处于阳坡的苦茶坡已经开始接受阳光的照耀,但背阴的驼背岭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之中,少说也得等到八点钟,阳光才会光临驼背岭。 这里的人口远远不及苦茶坡,经济情况也差了一截。 不过,早在之前修水泥路的时候,张姓人家还是筹集了很大一笔资金,使得驼背岭也通了水泥路,方便了这里的村民之外,也带动了这里的茶叶生意。 张坚定家早就盖起了三层半的小洋房,在驼背岭上是独一户。 一楼是制茶作坊,二楼主要用来接待买茶的客人,三楼就是这一家四口的卧室。 张向阳听到声音,热情地迎了出来。 秋茶采摘在即,拄着拐杖的张坚定,只是打了一个不咸不淡的招呼,交代儿子拿好茶招待,就骑上摩托车,前往山上的茶园。 倒是不见张向阳和妈妈和妹妹,估计都忙活去了。 张向阳将五人领到二楼的客厅里。 大家还没有就坐,徐子晴就惊呼道:“哇,这装修,跟我家有得一比!” 张向阳的注意力,被徐子晴吸引了。 叶章宏本着戏耍人的精神,把张向阳领到徐子晴的面前,不怀好意地介绍道:“徐子晴,我隆重地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向阳,十里八乡有名的帅小伙,同时也是我们村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张向阳一脸愕然地看着叶章宏。 徐子晴斜着脑袋,看着张向阳,足足有五秒钟,直到一张脸满是疑惑,才冒出一句:“双枪张向阳?” 叶章宏很是无奈,纠正道:“那是双枪李向阳……” 徐子晴“哦”了一句,同时不再理睬张向阳,转身去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 张向阳没有什么反应,回去端坐在茶几旁,开始泡茶招待客人。 叶章宏见没有戏耍到人,很是失望地耸耸肩。 驼背岭上也有人家种铁观音,现在张向阳就拿铁观音出来招待他们。 铁观音可比佛手茶有名气多了。 金黄色的茶汤,蕴藏着浓郁的兰香,一杯入喉那叫一个唇齿留香。 就是这边的铁观音,不论是品质、味道,还是制作手艺,始终比不了原产地安溪,价格也就上不去,不如佛手茶来得畅销。 金黄色的茶水,注入洁白的茶杯(石岭县特产白瓷),叶章宏就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闻了一下茶香,轻轻地呷了一口。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他又不找张向阳买茶,自然不需要对这泡茶品论一番,而是重点问了一下野炊的事情。 张向阳颇为无奈地说道:“准备是准备了,就是被我爸好一通埋怨!” “埋怨什么?” “这不是准备秋茶采青了吗……” 叶章宏还想戏耍他,就指着斜对面的徐子晴,说道:“你问一问你爸,是茶叶重要呢,还是抱孙子重要!” 张向阳终于发现这小子不安好心,果断地端起茶杯,作势要泼过去。 叶章宏坏坏地笑着,也没有躲闪——他知道正张向阳是不会真的泼他…… 第442章 难道是借 第442章 难道是借 农村人讲究“无三不成礼”。 三杯茶下肚,叶章宏就催着出发。 一行人下到一楼,张向阳从厨房里拿出两只处理好的母鸡,还有一些调料。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今天野炊的主要内容就是烧鸡。 鸡是饲料鸡,要便宜一些,是张向阳找张清源买的, “好歹你家也是地主老财,你就给准备了两只鸡?” 叶章宏给了张向阳一个不满的眼神。 张向阳还了一个同样的眼神,说道:“你懂什么?水库里有鱼有虾,运气好还能抓到王八,你小子就知足吧!” 叶章宏耸耸肩,随即由张向阳带队,向水库进发。 通往水库的路,更不好走。 不用说,苏文妍有郭致远“照顾”。 叶冬雪倒能适应。 就是徐子晴走不惯这样的路,总是命令叶章宏不是拉她一把,就是搀扶她一下。 叶章宏不想与徐子晴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可是徐子晴不管呀! 到了地方,张向阳选了一块平地,又从一处草丛里找出几把竹子做成的鱼竿。 “还真可以钓鱼啊……” 徐子晴欢呼着,先取走了一把鱼竿。 叶章宏倒是有点疑惑,问道:“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来这里钓鱼?” “这些鱼竿,是你们坡上叶永能藏这里。我经常要从这里到茶园干活,所以知道他把鱼竿藏在这里……”张向阳一边解释着,一边翻出一把小镢头。 叶章宏知道镢头是干嘛的——挖蚯蚓。 “咱俩分工一下,我负责弄个土灶,你负责挖蚯蚓,以及陪他们钓鱼……” 和几年前相比,张向阳身上的顽皮早就消失殆尽,而且多了一些成熟和稳重。 叶章宏没有异议,接过了镢头,找了一个湿润的地方,两镢头就翻出了几条蚯蚓。 他找了一个矿泉水瓶,把蚯蚓连土装了进去,先拿过去给郭致远他们。 女生们不敢动蚯蚓,只好求助地看着男生们。 郭致远则是求助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是动也不动一下。 无奈,郭致远只好硬着头皮,把蚯蚓穿到鱼钩上。 女生们拿着鱼竿,高高兴兴地去了。 叶章宏知道那几条蚯蚓是远远不够的,就回原地再挖了一些。 水库边上,有人种了几垄地瓜。 虽然这个时候的地瓜还不好吃,但他还是悄悄地摸了过去,充分地发挥了小时候偷地瓜的技术——先是拨开藤蔓,接着刨开土,扯下几个地瓜,再把土回填上,还不忘尽量把藤蔓整理成原来的样子。 如此一来,任谁都看不出里面的地瓜,其实已经被偷走了。 他乐呵呵地拿着地瓜,走到张向阳的身边,颇有成就感。 张向阳指着那一片地瓜田,问道:“你是不是在那里偷的?” 叶章宏听言,不高兴了,应道:“什么叫偷啊!” 张向阳撇撇嘴,道:“难道还是借的?” 叶章宏翻了翻白眼。 “我就跟你说吧,那一片地瓜是张敏莉家的……” 这偷地瓜都偷到老同学家了,叫叶章宏很是郁闷。 不过,提起了张敏莉,他的心绪很快就有点烦乱。 他根本不知道张敏莉到底想干什么,他都已经连续一年半不回信给她了,可是她照样写信给他,而且从四中写到了侨中,让他很是无奈。 张向阳突然问道:“对了,张敏莉有没有写信给你?” 叶章宏不想瞒,点了点头。 张向阳淡淡一笑。 叶章宏以为他会给支个招了,偏偏张向阳只是一笑而过。 他也懒得多想。 书上说,时间有冲淡一切的魔力,反正他继续采取不回信的办法就是。 和那边的四位同学相比,他倒是比较喜欢和成熟稳重的张向阳待一起,就和张向阳一起捡石头、拾柴火。 做完这一些,张向阳还到附近摘了一些香蕉的叶子。 “这个叶子,要干什么?” 叶章宏不知道香蕉叶子的用途,就问了一句。 “这是张敏莉她爸发明的!先把鸡用调料腌制一下,然后用这个香蕉叶子包住,再裹上一层泥巴,放在火里烤……” “莫非是电视里的‘叫花鸡’?” “差不多吧……” 叶章宏还挺期待的。 现在时间还早,张向阳只是把一些调料品抹在鸡的身上,又塞进了几片姜和几瓣大蒜,就用香蕉叶子包了起来。 叶章宏没有帮忙。 “走吧,我们去钓几条鱼,等会儿烤鱼吃……” 叶章宏同意了。 只有三把鱼竿,但鱼钩还是有的,张向阳就现做了三把简单的鱼竿,人皆有份。 钓鱼讲究的是专注,郭致远和苏文妍首先就非常“专注”,猫在一旁专注地说着悄悄话,哪里还顾得上手里的鱼竿。 叶冬雪和徐子晴比他俩好不了多少,聊天就聊天吧,徐子晴还往里面扔土块,鱼早就吓得跑回鱼姥姥家了。 张向阳摇摇头,叶章宏叹叹气,默默地走到十米外的地方,各自搬了一块石头,垫在屁股下面。 张向阳把蚯蚓穿进鱼钩,鱼竿往前一甩,“噗噗通一声响,鱼钩沉到水里,只留一块塑料泡沫,漂浮在略微浑浊的水面上。 叶章宏没有钓过鱼,但有样学样嘛! 水库的三面都有成片的竹林,竹林有涵养水土的功能,也就有好几处的山泉流进水库里,三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这里的环境很是清幽,而竹林中时不时传出竹鸡的啼叫,静中有动。 置身于这一份清幽之中,叶章宏的心事慢慢地沉淀着,就像是面前的这一个沉积了不知道多少淤泥和落叶的水库。 慢慢的,他只感到自己的心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被那微微的竹林风一吹,随着风飘飘荡荡、起起落落…… 这一刻很是美好,美好得让人都能够忘乎自己的存在,直到张向阳点烟按下打火机,打破了这一份美好! 叶章宏幽怨地看着张向阳。 张向阳微微一愣,很快递过来一支烟。 叶章宏一把推开他的手,却又不知怎的,又给接了过来,还劳烦张向阳亲自为他点上烟。 这是他生命之中抽的的第三支烟,抽在嘴里是又辣又冲,恨不得立马给甩到水库里。 但他没有这样做,还是继续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白色烟雾…… 第443章 咱不闹了 第443章 咱不闹了 突然,一个愤怒的声音传到叶章宏的耳朵里: “叶章宏,你居然抽烟,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抽烟吗?” 声音来自徐子晴,并且很快杀到叶章宏的身边,一把夺过叶章宏嘴里的烟,直接给扔水库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叶章宏很是惊慌地看了一眼愤怒的徐子晴,又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嘴里还叼着香烟的张向阳。 张向阳看了看叶章宏,又看了看徐子晴,果断地抓起竹竿,一溜烟跑了十米开外。 叶章宏站起来,也想跑,却被徐子晴拦住。 她命令道:“你坐下!” “有、有何指教呢?” 叶章宏竟心生畏惧,乖乖地坐下。 “问你一个问题。” 徐子晴坐在叶章宏的身旁,倒是不再愤怒,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叶章宏。 这眼神,让叶章宏心里发毛,应道:“请讲……” 徐子晴先是把胳膊肘支在大腿上,手掌托着双下巴,很是认真地问道:“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叶章宏猛摇头,答道:“没有!” 徐子晴欣喜一笑,轻柔地说道:“高中毕业,和我一起去市里吧……” 叶章宏不明就里,问道:“为什么?” 徐子晴依然直勾勾地看着叶章宏,随口道:“没有为什么,只有去不去!” “不去!” 叶章宏都不带半秒钟犹豫的。 “为什么?” 徐子晴的脸色微变。 “没有为什么,不去就是不去!” 叶章宏是真的找不到去市里的理由,尤其还是跟着徐子晴一起去。 徐子晴笑了,提醒道:“你忘了,石顶宫的算命先生说我命带金舆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莫名其妙!” 叶章宏扔下这句话,赶紧跑开,片刻也不想停留。 石顶宫假道士叶德隆的话,也能信? 徐子晴却追了过去,直言道:“叶章宏,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的今天,我要你给我一个答复!” 叶章宏怕了她,只好停下脚步,说道:“徐子晴,咱不闹了可以不?你是不是忘了你昨天说的话了?” 徐子晴一番回忆,实在是想不出来,只好问道:“什么话?” 叶章宏撇撇嘴,说道:“你说咱俩不合适……” 徐子晴也跟着撇撇嘴,换回刚才轻柔的语气,说道:“那是昨天,今天不一样了!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昨晚,我想了很久,发现在你不苟言笑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我发现,我被你吸引住了……” 叶章宏彻底无语。 这是什么情况? 这种话,可以说很是直白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招惹上徐子晴了,但他不可能轻易触碰这类问题。 他发现郭致远他们都看着他和徐子晴。 不能纠缠! 必须立刻、马上停止这个话题! 为今之计,也只有先敷衍一下徐子晴。 他赶紧开口道:“你刚才说了,一年之后的今天,再给你答复,所以请你先让我专心钓鱼,不然等会儿都没得吃!” 也只能现找借口了。 徐子晴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到叶冬雪的身旁,高高兴兴地说着什么。 叶章宏摇头叹气一番,垂头丧气地走向张向阳。 郭致远说过,徐子晴容易犯花痴。 可是,叶章宏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吸引到了徐子晴。 张向阳的嘴巴里叼着香烟,眼睛注视着水面,待他走近了,乐呵呵地说道:“班长,看不出来,你挺有女人缘的……” 叶章宏捡起一块土疙瘩,扔到张向阳的屁股旁。 张向阳也不生气,依然注视着水面,突然用力地提起鱼竿——一条四指宽的白鲢,被鱼钩带出水面。 叶章宏果断地将刚才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看着张向阳娴熟地用脚踩住白鲢,再取出鱼嘴里的鱼钩。 见果真钓上了鱼,郭致远带着苏文妍,徐子晴拉着叶冬雪,都跑过来围观。 “今天有口福了!” 郭致远惦记着吃。 “这条鱼,怎么烤?” 苏文妍带着求知欲。 “我发现,这一趟,来得值!” 徐子晴故意凑到叶章宏的身边。 叶章宏急忙闪身,去拿装鱼的破水桶。 待他回来,见他们还在围观,便不高兴地说道:“现在就钓上一条鱼,你们都跑过来围观,就指着六个人吃这一条鱼?” 他顺手推了郭致远一把,嚷嚷道:“谁钓到,谁才有份吃!” 他是故意这样说,因为他实在是看不惯郭致远拎不清到底是来钓鱼的,还是钓苏文妍的…… 烤鸡倒有点讲究,烤鱼就没有什么讲究,只是去除鱼鳞和内脏,到竹林里砍几根竹枝,前后那么对穿,直接架在火上烤。 有张向阳在,不需要他们这几个动手。 看着忙忙碌碌的张向阳,叶章宏发现也就张向阳靠谱。 看吧,郭致远这个家伙,重心全在苏文妍身上,不是给拿水,就是递零食,收获了大家一致鄙夷的目光。 叶冬雪呢,不懂得这些,只能沦为看客。 徐子晴是越来越大胆了,怎么着都要往叶章宏身边凑。 叶章宏呢,位置挪来挪去,想要躲着徐子晴,都是徒劳。 没辙,他只好听之任之,然后一脸的哀怨,帮忙烧火,帮忙给鱼翻面,只是那烟好像跟他有仇,总是能熏到他。 怎么不熏郭致远这个家伙呢? 这个家伙属于厚脸皮的,肯定不怕烟熏火燎…… 烤鱼焦黄,就是刺多,略略带着土腥味。 这样的吃法,除了张向阳,几人还是第一次吃到,刺多与土腥味自然是被几人忽视,只是总共才钓上来三条鱼,哪里够吃。 虽然郭致远让着苏文妍,苏文妍一人独占一条,却一个劲地埋怨郭致远连一片鱼鳞都没有钓上来,更别说是活鱼了。 这让叶章宏想笑——苏文妍还不是连鱼鳞也没有钓上一片? 叶章宏浅尝了一下,就习惯性地要把鱼让给叶冬雪,却被徐子晴给“拦路抢劫”了。 无奈,人家是客人。 好在,张向阳礼让,叶冬雪也可以吃到整条鱼。 叶章宏扒拉出地瓜,待冷却一些,便去掉烤得黑乎乎的外皮,一口咬下去,发现味道不是很足。 唉,还不得地瓜收成的时令。 算了,留给郭致远吧,毕竟人家远道而来,是长辈兼客人…… 第444章 无胆鼠辈 第444章 无胆鼠辈 洪梅子如愿地进入了卫校,并且已经上了一个月的学。 她发育得早,度过十七岁生日的她,早就没有了小女生的青涩,还要比同年龄段的女生显得成熟。 她的思想也较为开放,不仅早早就开始谈恋爱,衣着打扮上也很前卫,高跟鞋配上牛仔裤,口红配上蓝色眼影,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这还不算什么,在她十七岁生日的那一夜,她就告别了童贞,踏进了女人的行列。 始作俑者自然就是马海涛。 为了能和洪梅子长相厮守,他早早就在卫校附近租了一个两居室,就在洪梅子搬住进去住的那一天起,深受黄色录像带荼毒的他,就千方百计想要和洪梅子一尝禁果。 虽然洪梅子较为早熟和前卫,但坚守着一个女生的底线,任凭马海涛花言巧语、软磨硬泡,几次都没让马海涛得逞,把马海涛急得不行。 可惜,如此的坚持,却敌不过酒精的麻醉——就在那个生日夜,她被马海涛使计给灌了个酩酊大醉,也就让他轻易地得手了。 当她醒来,发现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因为她早就知道,当她选择了与马海涛谈恋爱,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两居室所在的居民区,离卫校也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很多女学生选择在这里租房。 其中,不乏和洪梅子一样思想前卫的女学生,肯定也免不了吸引那些和马海涛一样的小混混,久而久之也就使得这里变得鱼龙混杂、乌烟瘴气。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是这种特殊的地方,所以马海涛不仅把这里当成了他和洪梅子的窝,也当成了他向技校进发的据点。 两居室里的一间,是特地留给刘建波和陈志成的。 刘建波倒是被技校录取了,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学校,为马海涛打前哨;陈志成这小子脑子不灵光,技校和四中的职专部都不要他,所以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马海涛。 马海涛和洪梅子的屋子倒还收拾得挺干净的,粉红色的被套和摆着化妆品的梳妆台。让房间看起来多了一些温馨。 就是刘建波和陈志成从不收拾,屋子里扔了一地的酒瓶和烟屁股,床底下躺着十几把明晃晃的西瓜刀,床上除了一条脏兮兮的棉被,还有一大堆武侠小说和黄色书刊。 已是下午四点,马海涛却四仰八叉地躺在粉红色的被套上,铮亮的尖头皮鞋里是一双穿了三天的袜子,呼噜声和腰间寻呼机的“滴滴”声此起彼伏,响了不知道多少遍,才叫醒他。 他翻坐起来,看了寻呼机显示的号码,就不耐烦地把寻呼机甩到一边,又继续四仰八叉地躺着——他知道,这是洪梅子在呼他,为的是告诉他一声,她今晚要在家里过夜。 她的父母虽然不怎么管她,但是她最近一个月一直夜不归宿,哪能不着急,都寻到学校来了。 为了堵住父母的嘴,她只好做做样子,连续三天都回了家。 已经习惯了白天呼呼大睡,晚上出去潇洒走一回的马海涛,很快就又响起了呼噜声。 可就在这时,寻呼机又响了起来,一下子就把他惊醒。 他以为又是洪梅子,就气愤地拿过寻呼机,准备关机了事。 但他注意到寻呼机上显示的是另一个号码,就像是触电一般翻身起床。 他把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铁链套在腰间,急急燎燎地跑到隔壁屋,两脚踹醒同样呼呼大睡的刘建波,吩咐刘建波带两把西瓜刀,便急急燎燎地跑到楼下,跨上排气管经过改装的豪爵摩托,一路呼吼着驶向技校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他刚下车,刘建波也驾车赶到。 早已在此等候的陈志成迎了过来,汇报道:“报告老大,马小伟带着许如莹,刚刚离开……” 说完,他很是神气地挺起胸膛,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不曾想,马海涛直接赏了他一拳,怒斥道:“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陈志成的神气霎时被痛苦取代,咧着嘴,说道:“我、我打不过马小伟……” 马海涛不说废话,大手一挥,迅速发动摩托车,来了一个漂亮的转弯,刘建波带着陈志成,眨眼之间,两辆摩托车飞出去好远。 三人来到县长途客运站,摩托车往路边一停,在门口两名保卫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进候车室。 其中一名保卫看不过去,快步走了过来,大声喝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找人……” 刘建波很是醒目地替马海涛做出回答。 “找什么人?” 保卫又问道。 “女人!” 刘建波不耐烦地瞥了保卫一眼,表现出一副很是嚣张的样子。 “我看你们是来捣乱的吧……” 保卫看不惯嚣张的刘建波。 刘建波乐了,摇头晃脑一番,说道:“嘿,还真被你说中了,我们就是来捣乱的!” 保卫急忙后退一步,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义正言辞地喝道:“你们三个夭寿仔,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 刘建波刚想动怒,马海涛却上前踹了保卫一脚,大声骂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信不信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虽然被踹了一脚,但保卫迅速抽出了腰间的橡胶警棍,还向不远处看热闹的同伴打了一个手势。 马海涛见他动家伙,不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还向刘建波使了一个眼色。 刘建波的脑子很是灵活,当即就掀开身上的外套,露出了里面明晃晃的西瓜刀。 保卫大惊失色,但并没有因此退却。 就在马海涛准备让刘建波掏家伙之时,另一名保卫飞奔而来,连拉带扯地就把同伴拽走了。 是的,直接拽走了。 马海涛很是满意,继续大摇大摆地走进候车室。 他一眼就认出了带着鸭舌帽的许如莹,便领着刘建波和陈志成不动声色地摸了过去,飞速地按住许如莹身旁的马小伟。 “马、马海涛……” 马小伟像是见了鬼一样,一张嫩白的小脸尽是恐慌。 许如莹也很是惊讶,往日的吊儿郎当全然不见。 刘建波是马海涛身边的“天字第一号”打手,二话不说就扇了马小伟一耳光,骂道:“我们老大的名字,也是你这个无胆鼠辈能叫的?” 许如莹不干了,一脚就朝刘建波踢了过去。 而刘建波这个“天字第一号”打手,可不是浪得虚名,身体那么一侧,就躲过了这一脚…… 第445章 跑不掉的 第445章 跑不掉的 刘建波怒骂道:“许如莹,要不是我们老大有交代,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被许如莹来这么一脚,刘建波的注意力,自然就不在马小伟的身上,马小伟果断地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撞开陈志成,撒腿就朝大门狂奔而去,却很快被刘建波给抓了回来。 刘建波很是鄙夷地损道:“老大,这小子,上一辈子肯定是一个逃兵!” 马海涛笑了,问道:“电视剧里,是怎么对待逃兵的?” 刘建波会意,当即就对马小伟拳脚相加,陈志成也加入了其中。 这边发生的事情,引起很多人围观。 谁也不晓得,这几个毛头小子怎么这么嚣张,居然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行凶。 可是,有人敢站出来制止吗? 马小伟被揍得不轻,哀叫连连。 许如莹看不下去了,面无表情地对马海涛说道:“叫他们住手吧,我跟你走就是了……” 话说完,许如莹的眼角有泪花在闪。 马海涛默不作声,冷眼看着地上翻滚哀叫的马小伟,明显就是在等着什么。 许如莹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看着马小伟,很是决绝地说道:“马小伟,这是你第二次扔下我不管,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了!你走吧,我们一刀两断,从此以后不再联系……” 马海涛很是满意地朝两个手下挥一挥手,随后蹲在马小伟的身边,嘲讽道:“小马哥,你走了就走了嘛,还回来干什么呢?” 马小伟痛苦地捂着肚子和脑瓜子,只用哀叫作为回应。 突然,马海涛目露凶光,拍了拍马小伟嫩白的小脸,恐吓道:“你给我听好了,以后要是再让我在凤来县看到你,我直接卸了你的一条胳膊!我倒是想看一看,是你的胳膊多,还是我的刀快!” 说完,他很是潇洒地起身,拉着许如莹的手,大摇大摆地穿过围观的人群。 出了候车室,马海涛让刘建波他们带着许如莹的行李先行回去,他则是带上许如莹,在门口保卫的注视下,往另外一个方向狂飙而去。 天马山上。 许如莹被马海涛死死地压在草丛里,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只好任凭马海涛的嘴在她的脸上、脖子上,拱来拱去。 这已经是这半年来的第三次。 马海涛不敢亲她的嘴。 因为在第一次的时候,他学那些黄色录像带,把舌头伸进她的嘴巴里,结果被咬了个满嘴的血。 这还不算什么,第二次的时候,他着急扒她的裤子,也就没有任何防备,结果被她一脚顶到裤裆上,害得他疼了整整三天,都留下了心理阴影。 所以,这一次他可是学乖了,不仅没有亲她的嘴,不仅死死地按住她的双手,还紧紧地压住她的两只脚,不让她有任何对他不利的举动。 眼见许如莹慢慢地放弃了挣扎,马海涛这才空出一只手来,伸进她的衣服里,对着某个高高的地方,揉了几下。 许如莹羞愤难当,却又无计可施,只好搬出洪梅子,用哀求的语气,说道:“马海涛,你是有女朋友的!你这样做,不仅弄脏了我的身体,也弄脏了你女朋友的身体!” 马海涛喘着粗气,不以为然地说道:“得到了你,我立马就甩了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许如莹可真是欲哭无泪,却不愿就此被玷污了,只好放狠话,说道:“马海涛,你让一个恨你的女人做你的女朋友,我觉得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就不怕我趁你睡着的时候,让你变成太监?” 这样的话,叫马海涛的双腿,条件反射地一夹,好一番思想挣扎,最后只能放开到了嘴的肥肉。 许如莹急忙把他推到一边,胡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便紧紧地护住自己的关键部位。 马海涛叹了一口气,身上的燥热也慢慢消退。 随后,他点了一支烟,幽幽地问道:“你就这么恨我吗?” 许如莹忍住想哭的冲动,反问道:“你能给我一个不恨你的理由?” 马海涛带着几分怨气,几分怒意,说道:“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我对你不好吗?还有,我再怎么差劲,也比马小伟强百倍,至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我也不稀罕!马小伟再怎么比你差,但他做到了弃恶从善,每天认真地上班,回归正常的生活……我也想要这种正常的生活……” 许如莹捂住了脸,哭了。 马海涛轻蔑一笑,问道:“所以,你就瞒着我,让马小伟带你走,去过你想要的正常生活?” “没错!” “狗屁!”马海涛怒甩烟屁股,“你知不知道马小伟在外面干什么?” “上班啊……” 许如莹放下手,满脸泪水。 马海涛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许如莹,好歹你也比我大两岁,你怎么这么天真呢?马小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吧!我告诉你吧,马小伟根本不是上班,而是混社会!” “你胡说!” 许如莹很是愤怒。 马海涛看着许如莹,冷冷地说道:“我的邻居就在深圳,马小伟现在就是混社会,而且还跟我的邻居干了一场大的!你要是不相信,我立马打个电话给他,让你好好地看一看马小伟的真实面目!” “你胡说,我不信!” 许如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伤心地大哭起来。 马海涛点了一支香烟,很是潇洒地吐了一个烟圈,说道:“一个可以连续丢下你两次的人,你就认为他不会欺骗你?许如莹,你醒一醒吧,马小伟不值得你托付终身,只有我马海涛可以……” 许如莹直言道:“你能好到哪里去?” “好不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马海涛说完这句话,叼着香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许如莹伸出了手。 “别碰我!” 许如莹把脑袋转到一边。 马海涛慢悠悠地说道:“你是不是还想我把你扔在这里,你自己走回去?” 许如莹愣了一下,只得无奈地伸出手。 “城南那边有一套两居室,我去看了一下,环境都还可以,你先去住那里。” “我要回家……” “在我得到你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还有,你也别想跑,我会派人监视你,你是跑不掉的……” 客运站发生的事情,已然很好地证实了马海涛说的话。 许如莹觉得自己是真的无法摆脱马海涛了…… 第446章 胃口特好 第446章 胃口特好 马海涛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想占有许如莹,甚至还不惜抛弃把一切都给了他的洪梅子。 许如莹是比洪梅子来得漂亮,身材更是没得说,可是就许如莹这种吊儿郎当的个性,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做派,估计是没有几个人敢招惹,更别说是娶回家了。 相较之下,虽然洪梅子的性格也不安分,但她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做派,还可以把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 马海涛自己也说不清,反正他就是非要得到许如莹不可。 也就这样,才十七岁的他,给十九的许如莹租了一套两居室,买齐了生活用品不说,还留了几百块钱给她,却换不来许如莹哪怕对他虚假地笑一笑。 他也懒得计较,处理好一应事情,再次威胁了几句,就赶去星光娱乐城找他的老大财哥。 知道娱乐城底细的正经人不怎么来,反倒是整个凤来县的小混混趋之若鹜,一拨一拨地往里面钻,不仅是为了一睹财哥的风采,也是为了能够成为财哥的手下,在凤来县的地下世界“扬名立万”。 树大招风。 这边的坐大,自然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也经常有相关部门到娱乐城检查,但在红姐的积极运作之下,娱乐城里的一切都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不法的勾当,有人在前面顶着,自然是查不到财哥和红姐的头上。 不仅如此,红姐也积极地寻找保护伞,高档的烟酒茶、成捆的钞票、妖艳的女人等等,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到娱乐城检查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一起到来的, 不仅有雷神和长毛,还有这半年被叶兴财提拔的几个老大,以及一直与叶兴财貌合神离的阿炳一方势力。 没错,今晚就是两方势力谈判,为的是一个突然兴起的“外围彩”赌博的利益分配。 叶兴财势大,能打能杀的手下不少,再加上红姐这个具有商业头脑女人的辅助,他早已在财势方面彻底碾压了阿炳一方,在凤来县早已是独霸一方。 看吧,娱乐城外停着满满当当的摩托车,头发染着五颜六色的小混混这里一群、那里一堆,极尽挑衅地看着阿炳一行寥寥数人。 若是里面的大哥大发话,他们肯定是一拥而上,生吞活剥了阿炳一行人。 阿炳很早就开始混社会,早已见惯了这种阵仗,不失气势地迈着八字步,根本就不理睬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没有人迎接阿炳,阿炳倒是轻车熟路地走上三楼,走到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会议室前。 由于叶兴财搞到了枪,哪怕是保密工作做得好,但架不住他经常拿枪出来炫耀一番,所以这个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混黑道的人,就算是再怎么心狠手辣,也要珍惜自己的小命,叶兴财担心别人也搞到了枪,特别是死对头阿炳,所以每次有敌对势力前来,搜身是必不可少的。 搞得跟拍电影一样。 阿炳一行人没有携带任何的攻击性武器,也就被门外的小混混放了进去。 叶兴财、红姐、雷神、长毛和马海涛,早已等候多时。 “阿炳兄弟,好久不见,最近哪里发财呀?” 叶兴财很是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当然是跟着财哥发财!” 阿炳笑着捧了一下叶兴财。 叶兴财很是满意,待阿炳一行人在对面落座,他直接就扔了几包大熊猫香烟过去。 这可是轻易见不得的好烟。 “财哥,咱俩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就不必弯弯绕绕的,有什么话就直接摆在台面上说吧……”阿炳取了一支烟,却不点着。 “不愧是阿炳,爽快!”叶兴财也捧了一句,“那我就直言了,反正也就是‘外围彩’的事情,我上个月就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答复!” 说完这句话,叶兴财的眼里明显透出一丝怒意。 阿炳全无惧色,随手放下手中的香烟,回道:“财哥,整个凤来县‘外围彩’,都已经被你占了半成多了。你吃了肉,好歹也给别人留几口汤嘛……” 叶兴财很是玩味地笑着,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翘着二郎腿,铮亮的尖头皮鞋能照出天花板。 他先是点了一支烟,随即不紧不慢地说道:“最近,我的胃口特好,肉要吃,汤也想喝!就是不知道阿炳兄弟,愿不愿意把这口汤让给我!” 这已经把话说得很透亮了。 阿炳淡淡一笑,拿起桌子上的香烟,回道:“财哥,你想连汤也喝了,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要饿死?咱们农村有一句老话,叫作‘独食吃得饱,吃多死得早’,不知道财哥听过没有?” 这句话,是农村形容那些喜欢独占食槽的猪,吃得越多就越长膘,自然也就第一个被拉出去宰了。 叶兴财这边的人都没有脱离农村,自然都听说过这句话,哪里不晓得这是阿炳在骂他们的财哥,一个个怒不可遏,当即拍案而起。 叶兴财却不以为然,挥手示意手下坐定。 他潇洒地吐了一口烟雾,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道:“阿炳,吃独食也要靠实力,就我某人来说,我想吃独食,哪个能拦得住我,哪个敢把我怎么样?” 说完,他的手指一用力,才抽了一口的香烟应声而断。 阿炳却不吃这一套,继续放下手中的烟,回道:“那财哥还找我来谈什么呢?干脆命令你的手下,带齐家伙,直接把我们给灭了,财哥不就可以美美地吃着独食了?” “外围彩”里面的利益很大,所以一再选择隐忍的阿炳,这一次是准备撕破脸皮了。 其实,双方早就为了马海涛撕破脸皮了,只是一个技校并不足以让双方刀枪相见罢了。 而“外围彩”所能够带来的利益,那可是真金白银,而且“形势”一片大好! 听完阿炳的话,得知了阿炳的态度,叶兴财这一次直接发火了,猛地一拍桌子,手中的打火机直接飞向阿炳。 阿炳躲闪不及,打火机正中胸口。 这等同于一个信号,叶兴财身边的雷神、长毛和马海涛等人,全部站了起来,就等叶兴财一声令下,他们就会飞身杀向阿炳一行人。 挨过阿炳一耳光的马海涛,早就按捺不住要复仇的冲动。 不过,叶兴财的红脸唱罢,红姐的白脸,立马粉墨登场…… 第447章 我打头阵 第447章 我打头阵 红姐先是不满地看了叶兴财一眼,又示意身边的手下坐下,随即换上笑脸,对阿炳说道:“阿炳兄弟,财哥年轻,年轻就气盛,遇事就是喜欢打打杀杀的,你作为前辈,多担待一些。” 阿炳冷冷一笑,算是回应。 红姐也不恼,耐心地分析道:“阿炳兄弟,毕竟‘外围彩’属于灰色地带,事情可大可小,上面想要打击,或者想要针对某一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件事情,需要庞大的关系网,需要大量的资金去打点、收买!如若不然,不用我说,阿炳兄弟肯定心中有数,有些人物,阿炳兄弟目前还是够不着的!” 是分析,也是一种提醒,更是一种敲打。 阿炳默不作声。 很显然,他知道自己与红姐和财哥相比,差的不仅是实力和势力,最关键的是关系网! 见阿炳不说话,红姐知道目的已经达成,遂换了一个话题,说道“这样吧,咱们也不说什么了,隔壁石岭县那帮家伙的手,已经伸到我们凤来县!我们联手铲除了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再来谈怎么分配,如何?” 阿炳冷冷地回道:“就怕到时候,我阿炳也会被铲除!” 红姐恼了,皮笑肉不笑,问道:“照你这样说,今天是非动手不可了?” 阿炳连连摆手,回道:“不敢!我阿炳几斤几两,我心里明白得很,怎么敢对红姐和财哥动手呢?” 红姐的脸上,出现一个讥笑,说道:“有话就直说吧……” “红姐不愧是爽快人!”阿炳直接竖起大拇指,“财哥想要铲除石岭县那帮人,我阿炳可以出钱出力。不过,那帮人铲除之后,我阿炳不要任何好处,我只求守着我的那一亩三分地!不知道红姐和财哥,肯不肯赏我这口汤喝?” 红姐对叶兴财挤了挤眼睛,叶兴财很快就哈哈一笑,说道:“好!既然阿炳兄弟愿意和我一致对外,那我肯定也要懂得做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效果不错。 “咱们混江湖的,讲的是一个信义,我阿炳还希望财哥不会食言!” 阿炳这是要一个承诺。 “红口白牙,言出必行!” 对于叶兴财而言,这样的承诺是极其廉价的,一分钱一斤。 “好!”阿炳起身、抱拳,“随时等候财哥差遣,先行告退……” 阿炳走后,财哥再次点起一支香烟。 雷神面带不悦,问道:“财哥,你真的就这样把蛋糕分给阿炳?” 叶兴财不说话,而是转头看着红姐。 这种事情,背后拿主意的是红姐,而叶兴财则是负责以暴力扫清一切障碍。 红姐晓得雷神这帮人的脑子都不带拐弯的,只好解释道:“凤来县这么大,难道你们认为财哥就能吃下整个凤来县?还有,你们不知道什么叫作‘树大招风’吗?有阿炳的存在,可以转移注意力,吸引上头的注意……” 这层面的东西,就不是雷神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所能够了解的了。 既然阿炳已经同意先铲除石岭县那帮人,财哥这边自然是要放开手脚开干了。 说起石岭县那帮人,进入凤来县的最大目的也是因为“外围彩”,集中在凤来县的西部地区,刚好是阿炳的势力范围,叶兴财的手还没有伸到那边去。 财哥很快就开始宣布了他的部署: 打头阵的,依然是雷神这个最得力的干将; 长毛永远是站在第二线,则是负责支援; 而马海涛要做的,是借此机会,培养一些敢打敢杀的手下。 部署完毕,雷神和长毛各自回去准备,马海涛却被叶兴财留了下来。 叶兴财扔了一包大熊猫,问道:“海涛,技校那边形势如何?” 马海涛的心里那叫一个美,回道:“请财哥放心,有刘建波在里面做内应,我们已经打掉了很多阿炳的人……” 叶兴财提醒道:“你还是不要轻视阿炳这个人,是不会轻易放弃技校的!” 马海涛拍着胸膛,很有气势地说道:“财哥,我要是拿不下技校,怎么还敢跟着财哥混,岂不是给财哥丢人了,我……” 叶兴财突然打断马海涛的话,不悦地问道:“我想问你,你和阿炳的表妹,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海涛的气势全无,心虚地回道:“没、没什么……” 叶兴财冷哼一声,透着一点威严,说道:“我可警告你,你小子千万不要玩火,当心阿炳的表妹反过来咬你一口!” “请财哥放心,我已经远离她了……” 马海涛赶忙撒了一个谎。 离开娱乐城,马海涛呼来了刘建波和陈志成,要求他们立马把那些新招募的马仔,连同出租屋里的钢管和西瓜刀,带到雷神的地盘,随时等候雷神的差遣。 他自己也没有闲着,先一步找到雷神,要了一批专门干大仗用的钢管和西瓜刀——他藏着的那些钢管和西瓜刀,实际上唬人用的。 雷神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胳膊和肩膀各有一处刀疤,是这些年随财哥打打杀杀留下的。 这还不算,一些伤疤被衣裤遮盖了。 若要说起来,雷神倒还有点古惑仔电影里陈浩南的风采,就是没有那一头飘逸的长发罢了。 而长毛虽然有一头飘逸的长发,却较为孱弱,不适合在一线打打杀杀。 雷神披上一件黑色真皮夹克,不满地对马海涛抱怨道:“马海涛,你说财哥怎么这么偏心眼,每次打打杀杀都是让我打头阵,长毛这家伙反倒在一旁看热闹……” “谁叫雷神哥是我们当中最威猛的呢!” 马海涛知道雷神一直有怨言,但他可不敢挑拨什么,只好拍了一下马屁。 雷神很是受用,仰天一声长笑,随手抓起一把经过改造的钢管,领着马海涛和一应得力手下,开赴县西北附近集合。 阿炳也派了人,在半道等着雷神。 雷神打眼一瞧,发现对方也就七八个人,而且一个个弱鸡样,也不见有阿炳的亲信。 弱鸡们慢腾腾地走过来会合。“雷神哥……” 两个带头的走到雷神的面前。 其中一个的脸上长满青春痘,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显然是刚刚起床;另一个则是“熊猫眼”,眼角还糊着眼屎,竟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这是,没睡好,还是没睡够?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瘦得像是甘蔗,就是明显才走出初中校门。 操! 这一帮,什么玩意? 能干仗? 这个阿炳,搞什么鬼? 干仗啊,派这么几个弱鸡,带头的不是没睡好,就是没睡够——这是凑人数吗? 雷神知道这是阿炳在敷衍财哥! 再操! 就算是敷衍,也不能这么敷衍,好歹派几个像样一些的,毕竟是去干仗,不是去被别人干! 这叫雷神好生无语。 管他呢,到时候,自己如实上报给财哥,同时让这几个弱鸡往前冲,最好是都受伤了,给阿炳找点事情…… 第448章 剃着光头 第448章 剃着光头 石岭县在地图上呈一个左括弧形状,由于戴云山脉绵延无比的存在,其与凤来县接壤,且有密切联系的,属于北部和西部地区。 北部地区有煤矿、石灰矿,又产能烧制白瓷的瓷土,是石岭县全县的经济中心。 同时,也吸引了不少凤来人——有钱有势的,到那边开煤矿;没有文化、手艺、技术的,又急于改善家庭经济情况的,则是下井采煤。 每一年,死在井下的,不在少数。 今年年初,凤来县星罗镇采石坑村的一位村民,不幸丧命于井下,据说赔偿了三十几万。 怎么说呢,好像是那边的煤矿,不管是正规的大煤矿,还是私人的不怎么正规的小煤矿,有一个隐蔽的约定——一条人命,就是三十来万。 当然了,死者家属要是去哭一哭、闹一闹,往往会多给几万块钱,好尽快息事宁人。 毕竟是人命,能拿钱摆平是最好的,免得上升到有关部门介入。 死者家属有了这一笔卖命钱,往往会选择建新房子、买摩托车,或者存起来,留给半大不小的苦命的孩子。 死者的老婆,往往不会改嫁,找个男人,搭伙过日子——拿的是卖命钱,要是改嫁,会被嘴唾沫给淹死…… 西部多山,戴云山脉主峰便坐落于此,生活条件较为落后,民风很是淳朴,除了靠山吃山,经济还得靠着凤来县的西部。 不得不说,由于阿炳长期盘踞在西部,一些不好的风气也就传了过去,时间一长,居然冒出了一个小帮派…… 雷神一行人骑着十几辆摩托车,浩浩荡荡地来到县西南的一处荒郊野岭。 这里,早有接近二十个小混混在此等候。 “雷神哥,对方有三十几人,都带着家伙!” 雷神的一个手下,急忙来报。 这是一场双方约好的大规模械斗。 雷神回头看看己方近五十号人马,就像是打了鸡血,霎时兴奋起来,一把抽出寒光闪闪的西瓜刀,很是威猛地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近五十号人,同时亮家伙。 当然了,除了那些弱鸡。 马海涛自持也是一个老大,紧紧地跟在雷神的身后,而跟在他后面的就是刘建波、陈志成,以及技校那边归顺他的一群不学好的学生,也包括一些初中毕业,不学好的少年。 雷神突然停下脚步,吆喝着让阿炳派来的人,跟在他的身后。 目的很明显。 那些弱鸡,不敢不从。 手头的钢管和西瓜刀,显然是吓唬人的,真正到了干仗,起不了什么作用。 雷神早就注意到这一点,但他可不管,反正是阿炳派来的人,他没有责任和义务管这些弱鸡。 拐过一道弯,石岭县那帮人早已严阵以待,钢管和西瓜刀也纷纷亮了出来。 领头的几人,倒是精壮,一个个剃着光头,凶神恶煞的。 雷神才不会问他们“吃了吗”,示意他的得力手下各找目标人物,又命令阿炳的人必须跟上,便猛地一挥手中的西瓜刀,带头冲杀过去。 也就三四个回合,雷神便在对方冒头的一个家伙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那人吃痛,惨叫一声,急忙想要后退,却被雷神抓着不放,只好捂住血口子,且战且退。 见对方不敌,雷神分出注意力,看着阿炳派来的那帮弱鸡,已经被冲散,有的还挂彩了。 他可不会发善心去相助。 最好是一个个都被抬回去,好给阿炳制造麻烦…… 马海涛擅使钢管,连同刘建波协同作战,逮住其中一个很是嚣张的家伙,嘴里大吼一声,钢管猛地砸了过去,疼得对方哀叫连连…… 半个小时的激战,随着凤来县辖区派出所的出动,双方才停止了打斗。 在民警同志的注视下,双方鸣金收兵,带上各自的伤员——一边是狼狈而退,另一边则是得胜而归。 这里与石岭县接壤,由于都是连绵的山,分不清具体归属与管辖。 不过,出动的是凤来县的辖区派出所,肯定是红姐和财哥事先打了招呼,打点过了。 两边已经火拼了大小七八次,并形成了一种“默契”——伤人可以,绝对不能致命,而且在派出所赶来之前就收兵,绝对不会弄个你死我活,收不了场。 人数占优的雷神一方,自然是得胜而归,却也伤了二十几号人。 在雷神盘踞的县东,长毛领着手下,送来一大箱的药品,同时还给了雷神三沓钞票。 雷神没给长毛好面色,接过钞票,自己留下一沓,另外的两沓,则吩咐身边人拿去分给今天参与的人——出场费一人一百,轻伤者多加一百,重伤者包治。 阿炳那边的弱鸡,早就扔在城西,让阿炳自己处理——全体弱鸡都受了不小的伤,够阿炳忙活的了。 由于没敢闹出人命,所以最严重的就是刀伤,十好几个,被送去相熟的小诊所里缝针。 挨上一刀,换两百块钱,值不值得,也只有他们清楚。 这一仗,马海涛没有挂彩——雷神有意保护他,他对上的都不是硬茬。 刘建波拿胳膊挡钢管,虽然淤青一片,倒也不严重,正在涂红花油。 就是陈志成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家伙,被砍了一刀,去缝针了。 马海涛的手下,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让马海涛很是气恼。 但他分得清,雷神那帮人,个个都是老江湖,而他这边的人,几乎只有十七八岁,有的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火拼,没有尿裤子就不错了。 从雷神手里接过三十几张百元大钞,马海涛想起了许如莹,就动起了歪心思。 他走到正在涂红花油的刘建波身旁,让刘建波在他的胳膊上涂了一些药水,又拿绷带给缠了老大一圈,就美滋滋地驱车离开了。 一栋较为偏僻的居民楼里,许如莹正窝在沙发上看影碟。 马海涛进了门,赶紧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许如莹知道是马海涛,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马海涛有些恼火,但还是走了过去,在许如莹的面前,露出缠着绷带的胳膊。 许如莹只看了一眼,就冷冷一笑,问道:“打架去了?” 马海涛点点头。 许如莹直接损道:“对方是没有吃饭吗?怎么没有直接废了你的胳膊?” 马海涛想不到她会说这样的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迅速冲过去,直接就压到许如莹的身上,张嘴就亲下去。 许如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而是瞅准时机,膝盖顺势顶向马海涛的裤裆。 “啊……”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能传两公里远。 那里要是被废了,小马哥只能改名号为“煽马哥”…… 第449章 梅子熟了 第449章 梅子熟了 (纯属虚构,无不良引导!) 放学了。 几个衣着朴素的女学生,先走出卫校。 几个本村的小混混,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任她们从身旁走过。 其中一个小混混该是太无聊了,有气无力地吹了一声口哨,回应他的只是匆匆离去的脚步。 很快,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学生款款走出,引得小混混们集体兴奋,一个个吹起了挑逗的流氓哨。 待她们走近了,为首的小混混拦住其中一名高挑的女学生面前,露骨地说道:“美女,一起去歌舞厅玩呗……” 高挑的女学生一脸的鄙夷,回道:“你去问问小马哥,看他同不同意我和你一起出去玩……” 为首的小混混很快就蔫了,乖乖地让出了路。 没有多久,身穿白裙的洪梅子也走了出来,看都懒得看那些小混混一眼。 小混混们都不敢造次,目送她从他们的面前飘然而去。 待她走远了,其中一个小混混愤愤地骂道:“马海涛这王八蛋……” 为首的小混混不说话,也没有心情去挑逗别的女学生了。 自从马海涛把手伸到技校,顺路和卫校附近的小混混干了几架,把他们揍得哭爹喊娘的,卫校从此也就成为了马海涛的地盘, 里面那些不安分的女生,直接以能够搭上‘小马哥’这条船为荣,其中不乏主动投怀送抱的。 不过,马海涛暂时还不敢在洪梅子的眼皮子底下胡来,最后倒是便宜了刘建波,隔三差五就换女朋友,还笑话马海涛为了一棵树,放弃了整片森林…… 洪梅子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转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些肉菜和水果,又到小卖部里买了一包女性用品,才走回她和马海涛的小窝。 两居室里是两个世界——她和马海涛的房间收拾得干净而又温馨,而刘建波和陈志成的房间总是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她不得不经常喷上一些空气清新剂,然后向马海涛吹枕边风,让他再给刘建波和陈志成找住的地方,免得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不过,马海涛却不吃她这一套,坚持让刘建波和陈志成住在这里。虽然她有意见,但她也拿她的小男人没办法,只能继续喷空气清新剂。 正常这个点,马海涛是还在睡觉的,待到洪梅子做好晚饭,才会把他叫起来,一起吃了晚饭,再和他一起出去到处浪。 至于学习和作业,那都是不重要的。 今天倒是很奇怪,马海涛居然没有睡觉。 她刚想问一句,却发现马海涛的手上缠着绷带。 她一下子急了,扔下手里的东西,跑到马海涛的身边,问道:“海涛,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马海涛哪里是受伤了,只是为了博取许如莹的同情心,才搞这一出的。 可惜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差一点就成了“煽马哥”! 他只顾着裤裆里隐隐作痛的那玩意,都忘了要把绷带取下来。 只不过,面对着急的洪梅子,他反而有点不耐烦,说道:“小问题,别大惊小怪的……” 着急的洪梅子,没有察觉到她的小男人的不耐烦,而是一半责备、一半关心地说道:“都缠了这么厚的绷带,还说是小问题?这绷带缠得太厚了,根本就不透气,容易引起伤口发炎!赶紧的,让我重新包扎一下……” 马海涛这才想起他的洪梅子,学的是护理专业! 但肯定是不能让她重新包扎的,不然该如何解释他是诈伤呢? 他看见被洪梅子扔在门口的塑料袋子,赶紧说道:“只是皮外伤,不会发炎的。你赶紧去做饭吧,我都快饿扁了……” 为了演得像一点,他还摸了摸肚子。 洪梅子说不动他,只好作罢。 算起来,两人已经四天没有见面了。 作为一个已经献出身体的小女人,这四天的分别,还是让她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她的小男人的额头,随即就转身去忙活了。 马海涛没有什么反应,也不敢有反应——许如莹那一顶,他裤裆里的小家伙还在隐隐作痛,最好动不要动弹一下。 而当马海涛看着洪梅子钻进厨房的身影,他的心里不免生出一丝惭愧。 想想读初中的时候,洪梅子冒着被学校处分的风险,和他谈起了恋爱。 两人倒也处得很好,并且共誓非对方不娶不嫁。 可是,随着身体的发育,再加上那些黄色录像带的荼毒,马海涛对洪梅子的心思就完全变质了,也就有了趁洪梅子喝醉,他强行占有了她的那一晚。 而他之所以选在洪梅子的生日夜,除了那一天的机会最好之外,还受到了那些古惑仔电影的影响。 如今,他是得到了她,而她所表现出的一切,都说明她对他是死心塌地的,甚至还和他提到了结婚生子的事情。 一开始,他是信誓旦旦的,答应到了法定年龄,就带她去领结婚证。 只不过,随着他接连两次把许如莹压在草丛里,洪梅子在他心中不可取的的地位,开始悄然改变,甚至还不假思索地对许如莹说出了随时可以抛弃洪梅子的话! 这句话,究竟是内心真实的想法,或者纯粹是说给许如莹听的,他根本分不清。 也懒得去想,反正许如莹那一膝盖,已经彻底激起了他占有许如莹的欲望,大不了来一个故技重施,把许如莹灌醉,那不就是唾手可得! 厨房里传出切菜的声音, 马海涛捂着裤裆,慢慢地睡着了…… 厨房里。 家庭的因素,洪梅子早就会炒菜做饭,所以在马海涛为她租下这两居室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厨房用品备齐。 两人的第一餐饭,她精心准备了烧排骨、炸鸡翅等等,还学电影里的情节,熄了灯、点了两支红色蜡烛,来了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 吃完烛光晚餐,马海涛借口要到床上躺一会,拉着她走进房间,却直接把她压到了床上。 之前,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她是答应了只要初中毕业,就会把自己交给他。 可是,真正到了那一刻,少女的羞涩使得她严正地拒绝了他,任他怎么粗暴、怎么哀求,她也始终没有松开抓住裤腰带的双手。 只可惜,在她的生日夜,她始终没有察觉,他居然对他使出了那种招数。 要说吧,她对马海涛是倾心的,即使他是一个另类,还走上了混社会的道路。 她喜欢他那帅呆酷毙的发型,也喜欢他的嚣张,更喜欢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上,一路狂飙。 到了现在,因为已经交出了身体,她对他也完全交出了一片心,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完完全全就是他的女人了。 她也在想,等到了十八周岁,她就会告诉父母这件事情,并让他到家里提亲,反正她的身心都给了他,她可不怕父母不同意…… 第450章 隔岸观火 第450章 隔岸观火 十五分钟之后,洪梅子这个小女人做好了晚饭——青菜瘦肉米粉汤。 她给盛了两碗,还特地把肉尽往她的小男人碗里挑,然后高高兴兴地端到客厅里。 沙发上,她的小男人正呼呼大睡呢! 突然,她的脸一热——睡就睡,他的手居然紧紧地捂住裤裆。 她无从得知事情的真相,还以为是她的小男人,因为好几天没有碰她,想了。 连做梦都在想。 她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摇醒他…… 凤来县西部的一个小饭店的包间里。 阿炳玩弄着手中的一支香烟, 看着对面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后生仔,问道:“这次伤了几个呢?” 后生仔面色一凝,带着些许无奈、些许怒意,回道:“去了三十六号人,没有受伤的……只有六个……” 口音不是凤来县这边的,而是石岭县那边的。 “三十六号人?三十六天罡吗?可惜,战斗力有点惨不忍睹哦……” 阿炳是连损带挖苦! 后生仔激动起来,辩解道:“阿炳哥,你要知道,对方去了近五十号人,领头的还是雷神!就算是我阿七的兄弟们再威猛,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啊!要是我这边,也有那么多人,还不……” “阿七……“阿炳没让他把话说完,”势不如人就是势不如人,不要去找那些无谓的借口……” 阿七讪讪一笑,不再辩解。 一番沉默之后,阿炳还是点燃了手中的香烟,说道:“当初你可是说是要挑战一下叶兴财,要我与你联手,我从我的利益出发,答应了你的请求。可是,经过这几次你与叶兴财的较量,我发现你们石岭帮的实力真的是太差了,我都怀疑别时候你们被打跑了,还要把我拖下水……” 阿七急忙拍着胸脯,保证道:“阿炳哥,我阿七混江湖,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义’字!就算是我缺胳膊断腿的,被叶兴财撵出凤来县,也不会把你出卖,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阿炳对他敷衍一笑。 “不过,阿炳哥,当初咱们说好了,一起对付叶兴财……”阿七眯着眼睛,“可是,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到阿炳哥有什么实际支持,甚至还派出人手给叶兴财!难不成,阿炳哥是想隔岸观火,到时候好……” “阿七……”阿炳再次打断了阿七的话,“现在,凤来县的情况可是发生了变化,大家都忙着争夺‘外围彩’的利益,谁还他妈的整天动刀动枪、打打杀杀的!也就你们石岭帮看不清形势,整天只想着争地盘!难道,真金白银,不比吃喝不得的地盘,来得实在吗?” 阿七点点头,认同阿炳的话,说道:“阿炳哥所言极是!就是叶兴财咄咄逼人,非要把我们赶回石岭县……” 阿炳带着些许无奈,说道:“这样吧,反正我这边是没法与叶兴财起正面冲突的,届时我把一些生面孔拉到你的地盘上,让他们听你号令,但你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阿七抱拳,高兴地说道:“阿七先谢过阿炳哥了……” 阿七走后,阿炳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能在那次严打中漏网,除了为人较为低调之外,也得益于红姐的丈夫没有出卖他,所以他对红姐始终是客客气气的,也曾帮红姐度过了不少的难关。 可是,偏偏红姐帮叶兴财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成功上位,还处处打压他,甚至不惜撕破脸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不傻,早就看出叶兴财迟早要吃掉他,所以他不得不进行一些积极的防备。 势力方面,没法与叶兴财相抗衡,已经够让他糟心的了,巧不巧石岭县那帮家伙冒起,而且狂妄地把手伸到了他的地盘上,他不得不分出心,打压了他们几次。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和几个手下碰到那些家伙的头儿,也就是阿七,并且顺利地堵住了阿七。 以他们这些混社会的做派,是可以直接废了阿七,但阿七突然示好,表示他的目标不是阿炳,而是叶兴财。 阿炳却敏锐地意识到,他不仅可以拉拢阿七,来壮大自己的势力,还可以借助阿七的力量来抗衡叶兴财。 于是,阿炳就许了一大堆好处给阿七,并让阿七出手去争抢叶兴财在县西北的地盘,果然把叶兴财一伙人整得不得安宁。 不仅如此,阿炳还把目光盯向了叶兴财身边的人,想着逐一瓦解。 他想到要拉拢的第一个人就是红姐。 但是,当他得知红姐早就和叶兴财睡到一起,他就知道这个办法行不通。 没有办法,他只要把主意打到雷神和长毛的身上。 经过几次看似无意的接触,以及各方面收集到的情报,阿炳发现雷神对叶兴财其实是很不满的,很大的原因是叶兴财明显偏袒着长毛。 他知道,雷神绝对是一个对付叶兴财很好的突破口。 怎么突破,这才是重点。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使雷神对叶兴财不满,想要轻易就突破雷神这个点,还是很难的,唯有等待时机。 长毛最受叶兴财的照顾,肯定是不会轻易背叛叶兴财,所以这个点是可以直接去掉的。 而至于马海涛那个毛还没长齐的混小子,阿炳早就想直接废了他。 若要说起来,他哪里会不知道马海涛一直缠着许如莹。 许如莹是他的亲表妹,他肯定是不能放任马海涛欺负他的表妹。 不过,他是了解这个表妹的,虽然整天吊儿郎当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对自己的身体却是格外爱惜。 当初,马小伟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就因为摸了一下她的胸,差点被她卸下一条胳膊。 要不是他帮马小伟说好话,马小伟早就成为残废人了,哪里还要等出那么大的丑,才狼狈地消失。 现在,马小伟换成了马海涛,他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表妹,及时掌握马海涛的动向,好找机会对付马海涛。 这样的机会只能干等,他同时也在创造对付马海涛的机会。 虽然技校一直是他的势力范围,但自从被马小伟这家伙搞砸了,他就知道他在技校的势力,迟早要被有叶兴财撑腰的马海涛取代。 他也扶持过另外一个爱打架的学生当老大,甚至干脆直接扶持表妹许如莹,却都斗不过马海涛这小子,让他着实郁闷。 他是知道形势的,如果他敢对马海涛怎么样,肯定会收到叶兴财疯狂的打压和报复,他只好暂时退出技校。 现在,马海涛在技校那边玩得风生水起,他不但不觉得危险,反而乐见马海涛坐大,甚至是有更大的野心。 哪怕是马海涛没有野心,他也会帮助马海涛! 为什么? 且听下回分解…… 第451章 一脚踢飞 第451章 一脚踢飞 就在洪梅子准备洗澡之时,马海涛腰间的寻呼机响了。 他见是刘建波呼他,赶紧套上那一条铁链,准备出门回电话。 “你去哪?” 洪梅子颇为不满地问了一句。 “刘建波……找我有事……你赶紧洗澡!洗了澡就赶紧写作业,写了作业就赶紧睡觉,明天你还得上课……” 他出了门,在楼下的小卖部,回了一个电话给刘建波。 只说了几句话,他就挂了电话,连电话费也不给,直接转身走向他的飞鹰125,风驰电掣地赶往侨中。 国庆假期结束了。 高一<1>班的陈万山,是一个爱出风头的家伙。 早在开学之初的文艺汇演,就是由他发起的,并且登台表演了一个吉他弹唱的节目,一举成为侨中高一年段的“知名人物”。 他确实是有出风头的资本——不仅弹得吉他,打得篮球,一头飘逸的三七开使得他颇具“流川枫”的神采,开学才几天就成为班上某些个女生暗恋的对象。 不过,这个家伙在学习方面就惨不忍睹了。 据他的初中同学私底下爆料,他的中考分数距侨中的录取线足足差了一百分。实际上,他是走后门才进的侨中,而且他的家人还贿赂了学校的某位领导,把他安排到了一班。 在文艺汇演中大出风头的陈万山,开始飘飘然,先是以一班的领军人物自居,接着拉拢了班上几个不安分的男生,随后又是与班上长得好看的女生大搞暧昧,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学习上面。 正式上课的第十天起,这个陈万山就经常出入街道上的网吧,而且每次都要带上听他话的男生,或者是仰慕他的女生,并且很是招摇。 也是因为他的招摇,网吧里的几个小混混看他很是不爽,双方发生了几次小口角之后,终于在国庆之后爆发了一场大的冲突。 在这场冲突中,陈万山被扇了两耳光,只能搬出他的一个表哥的老大,想要镇住那几个小混混。 陈万山的表哥是何许人也? 正是我们所熟悉的刘建波同学。 两人是姨表,两家隔了一个镇子,而陈万山身上的某些做派就是向表哥刘建波学来的。 陈万山本来是想跟着刘建波就读技校的,但他的家里不缺钱,他的家人就把他弄进了侨中,是指望他能够多学点知识,拿一张高中毕业证书的。 被扇了两耳光,陈万山赶紧搬出了他的表哥刘建波,但刘建波不算什么人物,根本震慑不了那几个小混混,所以他只好搬出他表哥的老大——“小马哥”。 凤来县的小混混,几乎知道“小马哥”这号人物的,也知道惹不起这个人,只得放过了陈万山。 巧不巧,为首的一个小混混是阿炳的马仔,知道“小马哥”是阿炳的眼中钉、肉中刺,就向阿炳汇报了这件事情,阿炳真愁收拾不了“小马哥”,于是就开始设计要怎么收拾“小马哥”…… 为首的小混混,领了一笔“活动经费”,屁颠屁颠地回到侨中,迅速喊来其他小混混,就在网吧里,专门等着陈万山。 陈万山回到学校的当天傍晚,就约了同班的男生去网吧,很快就被那几个小混混找借口揍了一顿,就算他再把“小马哥”搬出来,也不顶事。 陈万山咽不下这一口气,紧急呼了刘建波,要刘建波帮他报仇雪恨。 刘建波这小子是在技校混得风生水起,但他不敢到别的地方惹是生非呀,只好求助于他的老大马海涛…… 马海涛风风火火地赶到约定的地点。 了解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他“靠”了一句,得知那些小混混还在在网吧,他一挥手,就领着一行人直奔网吧。 刘建波走进网吧,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踢飞门口的一张椅子。 两个网管迅速围了过来。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看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小马哥’办事,不想惹麻烦的就闪一边!” 刘建波也不是什么好鸟。 “‘小马哥’是哪根葱?” 那网管,横。 刘建波冲上前,干脆利落地就赏了那个网管一耳光,大喝道:“滚一边去!” “阿飞,有人惹事!” 被打的网管,冲角落喊了一句。 这时,一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走了过来。 陈万山见到此人,激动得大叫道:“表哥,就是这个家伙打的我!” 刘建波自然是要为表弟出头的,迎上前就准备动手。 他还没有近身,四五个小混混很快就围了过来。 以一敌众? 刘建波断然是没有这般能耐,只好收住脚步,回头看着他的老大马海涛。 这个时候,也该马海涛出场了。 马海涛见对方人不少,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裤腰的位置,好随时可以抽出那一条铁链。 而现在,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哪怕是千军万马,他这个堂堂的凤来县冉冉升起的新星“小马哥”,是不可能退缩的。 不! 他的字典里,可没有“退缩”这个词语。 他学着他的财哥的架势,迈着八字脚,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个叫作“阿飞”的小混混面前,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动了我的兄弟?” 阿飞突然睁大了眼睛,大叫道:“哎呦,这还真是‘小马哥’呀……” 话落音,他露出崇拜的神情,还往前迈出一步。 马海涛自然是往后退了一步,疑惑地问道:“你,认识我?”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小马哥’的名号那么响亮,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那、那我怎么不认识你?” “小马哥,我这样跟你说吧,我以前是跟着马小伟那个怂货的……” “哦……” 马海涛算是知道这个家伙的背景了。 不过,他与马小伟是仇敌,仇敌的马仔自然也是仇敌,虽然对方有示好的意思,但他不能不分敌我呀! 他怒视着面前的阿飞,训斥道:“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我兄弟的表弟报出我的名号,你还要动手打人?” “小马哥,误会、误会!” 阿飞赔着笑脸,然后换了一副面孔,转身怒视着其他的小混混,命令道:“你们是谁动手的,赶紧给我滚出来,赔礼道歉!” 他身后的小混混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站出来。 阿飞生气了,抬腿就踹向刚才那个网管,叫嚷道:“赶紧的,过去给那个兄弟道歉!” 小混混们不敢怠慢,急忙跑到陈万山面前,当真就道歉了…… 第452章 此话当真 第452章 此话当真 马海涛才懒得理睬陈万山这个家伙,倒是挺满意面前这个阿飞的态度。 只是,毕竟这个阿飞跟过马小伟,肯定是阿炳那边的人,他可不想与阿炳的人和平相处。所以,即便阿飞的态度不错,他决定还是要给阿飞来一点厉害的,不仅是因为他要扬名,还要间接扫阿炳的脸面。 他偷偷摆好架势,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阿飞掏出一包红色七匹狼,毕恭毕敬地散了一支给他。 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出手。 毕竟,人家这态度,着实是给他大面子。 另外,谁不知道他和阿炳的那点破事,阿炳的手下居然向他示好,要是阿炳知道了,还不得大发雷霆。 他猜想,是不是这小子没有跟着阿炳混了? 这可不是他瞎猜,毕竟这里是侨中,不是阿炳的地盘,再加上侨中的背景,财哥和阿炳都不敢把手伸进来,也就成为了凤来县境内难得的一方净土。 那么,阿炳的手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马海涛觉得还是先弄清楚这一点。 就在阿飞掏出打火机,准备亲手为他点烟之时,他先是推开伸过来的手,然后眼珠子一转,试探地问道:“阿炳什么时候把手伸到侨中来了?” 阿飞迅速反问道:“小马哥,你是老大级别的人物,怎么会不知道这里不是阿炳的地盘?”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阿炳派你来的?” 马海涛继续试探。 “小马哥,瞧你这话说的!你还记得那一次和马小伟决斗的事情吧!这还要怪小马哥你太威猛了,那一次把马小伟打跑之后,阿炳把我们臭骂了一顿,随后又要我们认许如莹当‘大姐大。’”阿飞露出不屑的表情,“你是知道的,咱一个男的,怎么可能跟着一个女的混,所以我就选择了退出。后来,一个亲戚开了这家网吧,我就过来帮忙看场子……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马海涛算是弄明白了。 既然阿飞不是阿炳的人,又主动向他示好,他肯定是不好再出手收拾阿飞了。 也就侨中的一个学生仔,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因为他是刘建波的表弟,要不是看在刘建波的份上,他才不愿意大老远跑过来打架呢! 这时,阿飞按下了打火机,主动为马海涛点烟。 这一次,马海涛很是受用地让阿飞亲自为他点上了烟。 他猛吸了一口,脑子里开始盘算另一件事情。 阿飞讨好地问道:“不知道小马哥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出去喝一杯?” 马海涛很是满意,也就答应下来…… 网吧附近的肥仔饭店。 能安排的菜品,阿飞都给安排上。 几瓶啤酒下肚,马海涛就和这个阿飞称兄道弟了。 也是酒精刺激的结果,他突然觉得自己不仅可以招揽阿飞,也可把手伸到侨中来。 他知道,技校那边是因为有财哥这个后盾,他才可以在阿炳的眼皮子底下横行,但实际上他是斗不过阿炳的。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与财哥面和心不和的阿炳,早早晚晚会和财哥爆发大冲突。 到时候,他肯定是阿炳第一个要收拾的对象,技校周边肯定是主战场。 就目前来说,他还是可能继续盘踞在技校,就等着阿炳和财哥什么时候真正地爆发冲突。 现在,侨中没有哪路老大染指,他何不把手伸到侨中,把这里发展成自己的地盘,将来也能进退有据。 如何把手伸到侨中来呢? 马海涛看着热情而又毕恭毕敬的阿飞,又看看脸上不少淤青的陈万山,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赶紧让陈志成给他们几个倒满酒,然后搭着阿飞的肩膀,问道:“阿飞啊,说一句实打实的话,你觉得我这个‘小马哥’,是不是盖的?” 阿飞急忙握紧马海涛的手,讨好地回道:“哪能呢!要我说,单凭小马哥打跑马小伟这件事情,就足以证明小马哥是真的‘小马哥’!” 这番话让马海涛很是受用,拍了拍阿飞的肩膀,说道:“要不,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阿飞露出一个欣喜若狂的夸张表情,急切地问道:“‘小马哥’,此话当真?” “当真!” 马海涛拍着胸膛。 阿飞赶紧抓起面前的酒杯,激动地说道:“那我阿飞当然是求之不得!来,我敬老大一杯!” 由“小马哥”改口为“老大”,不仅让马海涛很是满意,同时也看出这个阿飞很是聪明——比刘建波和陈志成聪明多了! 他也抓起酒杯,和阿飞碰了一下酒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这杯酒下肚,意味着他多了一个聪明的手下,也迈出了向侨中进发的第一步。 随后,他让阿飞和刘建波他们各喝了一杯酒,还让他们要以兄弟相处。 他发现,刘建波的表弟很不高兴,不仅死死地盯着阿飞,目光里满是恨意。 不高兴? 怀恨在心? 这不重要。 他突然觉得刘建波的表弟颇有混社会的潜质,就赶紧问了姓名,随即说道:“陈万山,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我和刘建波,还有这位阿飞兄弟,全力扶持你当侨中的老大!就问你小子,够不够这个胆量?” 陈万山的眼睛发亮,脸上的不高兴也一扫而光,急忙抓起酒杯,兴奋地说道:“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马海涛乐了——这小子也是很聪明的嘛…… 没有人想得到,一个小小的饭馆里,几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混混,就这么把凤来县第二好的侨中,划成了自己的地盘。 不仅如此,马海涛还明确地为他们分了工: 阿飞负责守着网吧,让网吧成为他们的据点; 陈万山负责在学校里发展势力,再把一些不缺零花钱的学生引到网吧,他们好找机会伸手要保护费; 刘建波要守着技校,但也要兼顾这一边; 陈志成的脑子不灵光,跑跑腿是可以的; 而至于马海涛本人,则是想办法说服财哥,不但要把游戏机室开到这里,也可以在此成立一个“外围彩”的点…… 马海涛可高兴了! 是啊,如果他真的把侨中拿下,他本身能得到的好处会非常多,财哥势必也会对他刮目相看,他也可以在凤来县的地下世界里再上升一步,直达雷神和长毛的高度! 他特别高兴,拉着阿飞,直接吹瓶子了都。 他却没有发现,阿飞笑得很是狡诈…… 第453章 他不回信 第453章 他不回信 即使是还未成年,不成熟的情感,依然是绕不开的。 这和磁铁的原理是一样的,异性之间总会相互吸引,继而产生诸多问题。 就像是张敏莉,不成熟的心灵,却早早地开了一扇门,装进去一个叶章宏,过早地涉及情感问题,就无法轻易脱身,直到心烦意乱。 是的,最近的张敏莉很是心烦意乱,全因她的三封信,依然如同石沉大海。 即使她无从得知叶章宏被分到第几班,但她相信,信封地址上的“高一年段”,能够保证叶章宏收到信件。 可是,她的连续两封信都得不到回应,她明白唯一的可能就是叶章宏还是选择了不回信。 伤心之余,她又担心是不是叶章宏没有收到她的信, 所以,她就在写第三封信的时候,给一样考上侨中的叶国雄写了一封信,地址同样也只是“高一年段”,并且在一个星期之后收到了叶国雄的回信。 同样的地址,叶国雄回信了,但叶章宏却没有回信,也就直接证实了那一个唯一的可能。 他不回信。 他还是不回信! 已经接近两年的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寄出去多少封信了,可是他始终也没有回信! 这么一个残酷的事实,让她很是痛苦。 她不认为自己不漂亮,也不认为自己不迷人,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只是一个打工妹,而他现在已经是一个高中生,三年之后还将会是一个大学生,所以他就看不起她,觉得她配不上他? 那些青春读物,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不过,也不乏完全相反的结局,就像是灰姑娘。 即使她已经认识到自己配不上他,但她仍然相信自己会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因为她对他是那么的倾心,甚至可以毫无保留地交出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体…… 渴望得到释放的激情,与始终等不到回应的强烈反差,使得她心烦意乱,甚至是变得格外沉闷。 对张敏莉最了解的,其实不是相处最久的颜如玉,而是叶春梅。 这个才踏入社会不久的平凡姑娘,不仅表现出极强的适应能力,也极其敏锐地看出了张敏莉心事、心结,以及内心的痛苦。 曾经的同学,再加上此时又是同事,吃在同一个食堂,睡在同一间宿舍,叶春梅不愿意看见老同学兼好姐妹沉闷、痛苦,就找了一个机会,想要好好地开导她。 “敏莉,看你这段时间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因为章宏又不回你的信?” 叶春梅的性格,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心事被轻易看出,张敏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敏莉,虽然我才刚刚踏入社会,但我早就知道这个社会是残酷的!我只想问你,你相信灰姑娘,真的会等到白马王子吗?” 直切主题。 唉,张敏莉每晚都捧着那些青春读物,一会儿笑、一会儿忧伤,就像是一个“黐线”。 受到那些青春读物的影响,张敏莉是相信灰姑娘会等到白马王子的,但她不好意思承认,只好用沉默作为回答。 “你都踏入社会两年了,怎么还相信那种天真且虚幻的故事?” 相当直白! 张敏莉的心被触动了一下,急忙问道:“我怎么天真了?” “首先,你要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也要清楚叶章宏现在的身份!你觉得现在的你,和叶章宏有可能在一起吗?” 直白到直击张敏莉的痛点。 这样的话,只能让张敏莉陷入痛苦之中。 虽然她曾意识到不可能,但这种意识很快就淹没在她对他的思潮里,所以她坚信她会和他走到一起。 “当初你的选择,就已经决定了你的人生,只能作为一个平凡的人,找一个平凡的伴侣,过着平凡的人生。但是,叶章宏就不一样了,他已经是一名高中生,将来考上大学,不仅不再平凡,他所遇见和接触的人,肯定不会是我们这样的平凡人!他肯定会找一个,和他一样有文化的伴侣,过着比我们精彩的生活……” 叶春梅的见解很是正确。 平凡——张敏莉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标签,一个平平凡凡的打工妹而已。 可是,张敏莉一直认为,她的平凡并不影响她去喜欢一个人,她还可以为她喜欢的人付出一切。 她也曾经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天真,正如叶春梅所说的这样,但那种强烈的思念和喜欢,甚至是愿意献身自己身体的想法,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性,让她忘记了她的平凡,以及他的不平凡。 她却一直天真地怀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苦苦地等着他的回信,苦苦地等着几乎不可能会走向她的情感…… (特定人物的现实写照,勿喷、勿辩,可以觉得匪夷所思,但这确实是现实写照。) 想到这里,她伤心得只想掉眼泪。 叶春梅搂着张敏莉,轻声地说道:“伤心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及早清醒……” 这样的话,只能让张敏莉流下酸楚的泪水。 叶春梅劝道:“擦干眼泪,勇敢地面对现实,即使是很残酷,即使你无法轻易放下……” 张敏莉哽咽着说道:“我无法放下……” “为了让你死心,我就教你一个办法吧……” 叶春梅早就想到办法了。 张敏莉泪眼汪汪地看着叶春梅,就像是绝境中看见了黎明的曙光。 叶春梅平静地说道:“找个时间,回老家一趟,找到叶章宏,当面向他问清楚,是不是喜欢你,是不是可以接受你!如果他也喜欢你,你就安心地等着他迎娶你;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就果断地忘记他,找一个平凡的人,过着平凡的生活……” 张敏莉知道,自己必须要这样做了,只是此时早已过了国庆节,想要回老家,还得找厂里请假。 何时成行,她认为是越快越好,因为她已经无法再等下去了。 那种苦等回信的心情,那种求而不得的煎熬,那种与日俱增的单相思,那种灰姑娘故事带来的刺激幻想,那种甚至不惜献出身体的荒诞…… 过早地踏入社会,最折磨人的不是繁重的工作,应该是不成熟的心灵,轻易地敞开了心门。 还显得稚嫩的心智,如何去面对复杂的情感问题? 十七岁,是不是正应了那一句话——十七岁的雨季…… 第454章 三角关系 第454章 三角关系 就在张敏莉即将把时间定下的时候,罗汉元的二十岁生日将至,使得她不得不推迟了回老家的时间。 在她并不长的打工生涯里,贪玩的颜如玉并没有帮到她什么,最多就是一个陪伴。 而作为邻居的张星云,提供的帮助也有限,而他在国庆节之前就回家结婚了,再也不会过来增城。 相比颜如玉和张星云,其实罗汉元对她帮助和照顾,才是最多的: 她刚进厂,被分配到罗汉元的小组,什么也不会做,是罗汉元耐心地教她; 她和颜如玉受到小混混的欺负,是罗汉元挺身而出,还因此受到牵连; 她和颜如玉不知何去何从之时,又是罗汉元把她们带到了增城,不仅工资和待遇都提高了,还学到了更多的技术; 当颜如玉被灌醉,她又受到暴力伤害之时,罗汉元再次挺身而出,还为此养了好久的伤…… 所以,罗汉元的二十岁生日,她是一定不会缺席的。 只不过,正是因为她没有缺席,使得她卷入了一场纷争。 事情起于颜如玉。 这个张敏莉眼里的姐姐,其实也得到了罗汉元的帮助和照顾,而罗汉元的两次受伤,都与她有着直接的关系,特别是第二次。 男女接触久了,难免会产生感情,而颜如玉对罗汉元产生的感情,还多了一些报答的成分,所以颜如玉就选择在罗汉元的二十岁生日夜,借着酒劲,向罗汉元示爱了。 两人倒还挺般配的——一个成熟稳重,一个漂亮开朗。 罗汉元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即使颜如玉还不到这个年龄,但现实社会普遍存在这样的现象,特别是他们这样的群体。 所以,当颜如玉大胆地向罗汉元示爱,在场的人都很高兴的,也认为罗汉元会接受颜如玉。 让人意外的是,罗汉元却以颜如玉的年龄还小为理由,婉拒了颜如玉。 颜如玉很是伤心,直接把自己灌醉。 张敏莉想安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继而哭哭啼啼,要求罗汉元在她和张敏莉之间选择一个。 张敏莉霎时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颜如玉这话是从何说起! 就在张敏莉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更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在颜如玉不停的闹腾之下,被逼急的罗汉元,竟然选择了张敏莉! 张敏莉的脑子彻底乱了,不仅臊得慌,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而颜如玉得到了一个不想得到的答案,伤心得痛哭流涕,一个人跑到大街上,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罗汉元的生日夜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而最为让人头疼的还在后面——他们连续找了两条街,根本就找不到颜如玉。 这一夜,张敏莉无眠,罗汉元无眠,就连叶春梅和颜如玉的表弟也跟着无眠。 找到第二天早上,还是没能找到颜如玉,只好到派出所报了警。 几个年轻人的情感闹剧,再加上失踪时长不够,派出所根本不给立案,让他们再到处找一找,就打发了他们。 几人不得不又到处找了一遍,实在是找不到,最后不得不无奈地回到厂里。 巧的是,颜如玉正好回来了。 对大家急切的询问,她一句话也不说,而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要搬到别的宿舍去。 张敏莉拉住她,不让她走。 颜如玉的态度却很恶劣,不仅甩开了张敏莉的手,还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祝福张敏莉和罗汉元等等。 这样的话,让张敏莉无所适从,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最好的姐姐,走进了别的宿舍。 两年的陪伴,一夜之间就散了,张敏莉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罗汉元想安慰她,她也学着颜如玉的样子,连连质问罗汉元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罗汉元摇摇头,无奈地看了张敏莉一眼,默默地转身离去。 张敏莉还想去找颜如玉,却被叶春梅拉回了宿舍。 “春梅,为什么会是这样?” “敏莉,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天真到有点傻!” “怎么这样说?” “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罗汉元喜欢的是你,而不是颜如玉吗?”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 “我……我又不喜欢他……” “你能够喜欢叶章宏,罗汉元就不能够喜欢你?” “我、我……” “别我、我的了!我就告诉你吧,从我下车看到你们的那一刻,我就看出了颜如玉喜欢罗汉元,但罗汉元并不喜欢颜如玉。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罗汉元对你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好,而是一种喜欢……” “可是,颜如玉比我漂亮,又比我活泼……” “别可是了!颜如玉是漂亮、活泼,但她的性格太过奔放了,玩心也很重。虽然我和罗汉元不怎么熟,但我能够看出他属于那种沉稳内敛的性格,绝对不会喜欢奔放和贪玩的颜如玉。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属于那种乖巧懂事的女孩子,所以……” “我、我……” “我看你是被叶章宏迷得神魂颠倒的,甚至都快变成傻帽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又不喜欢罗汉元,而且现在颜如玉她都误会了……” “还能怎么办?听我一句,叶章宏不适合你,你和他注定是有缘无分。但罗汉元就不一样了,就冲着他对你好,我觉得你就该选择他……” “不!” “你还是赶紧回老家一趟,等你见过了叶章宏,你就会彻底死心了……” 张敏莉慌了,不仅是因为罗汉元,也因为害怕真的会是那个结果。 三天之后,颜如玉向厂里递交了辞呈。 张敏莉努力地想挽留颜如玉,但颜如玉连续一个星期,都对她不理不睬的。 终于,颜如玉找了张敏莉,想和她谈谈心。 “敏莉,咱俩情同姐妹,按理说我不该对你发火,不该生你的气,可是我就是想不到罗汉元会这样对我……” 张敏莉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早已经努力地疏远罗汉元。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你的那个同学,但我劝你还是认清事实,你和他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妹,我建议你试着接受罗汉元!其实,我早就看出罗汉元对你有意思,可能是因为你的年龄太小,他不敢对你怎么样。但请你相信我,罗汉元会对你很好的……” “如玉,我真的不喜欢罗汉元,请你不要再把罗汉元和我扯在一起。另外,我也真心恳求你留下来……” “别傻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使咱俩情同姐妹,以后各自嫁人了,也是要分开的。我想好了,这两年我也学了不少东西,想出去闯一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敏莉知道无论如何也挽留不下颜如玉,只好抱着她,流下不舍的泪水…… 又过了一个星期,张敏莉和罗汉元把颜如玉送上了前往深圳的大巴。 含泪道别之时,张敏莉觉得自己也该尽快启程了…… 第455章 没脸没皮 第455章 没脸没皮 期中考结束。 高一<5>班。 多数的学生,都没能考上好成绩,班主任郭彩妮为此大发雷霆,直言他们玩心太重,根本就没有认清高中时代学习的紧张与竞争的严酷。 成绩的不理想,以及班主任的怒火,一直很是强悍的苏文妍,竟趴在桌子上哭开了,还责骂郭致远老是找她说话,让她无法专心学习,还扬言要找班主任说,把郭致远调去和别人同桌。 这是在课间,很多同学都在看这两个家伙的笑话。 考了全班第一的郭致远,不急也不恼,等苏文妍哭闹够了,迅速为她递上纸巾,嬉皮笑脸地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把苏文妍哄高兴,也就不提要分桌。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郭致远究竟是说了什么话,但这一下子没有笑话看,每个人都大失所望。 也是,这两个家伙整天没羞没臊地腻在一起,谁看着都不舒服,早就巴不得这两个家伙闹点别扭。 正如班主任所说的,高中时代是紧张与竞争并存——谁不紧张,也就意味着竞争不过别人,三年时间一过,只能以一个高中生的身份踏入社会。 正是这样的一次集体失利,有上进心的人,咬牙下了决心,一定要收回玩心,全身心地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当中,努力在残酷的竞争中占得优势。 相比之下,有些人反倒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无所谓,我们的叶章宏同学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中考分数只比录取线高出五分,这一次的期中考成绩,直接就是惨不忍睹了。 他是在中考之前好好地努力了一把,才顺利进入侨中的。 按理说,他应该继续保持那种努力的势头,以他之前的基础,肯定是能够迎头赶上。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自从正式上课以来,他就处于一种松弛的状态,上课的时候不是发呆、就是走神,根本就没有在听讲。 这倒不是他玩心重。 反观这一段时间,他几乎都是被郭致远这家伙拉出去玩的,如果他有得选择,他宁愿安安静静地待在宿舍。 好吧,他是被动的,但这就意味着他安安静静地待在宿舍,是为了学习?答案还是很显然不能。 说白了,他就是没有上进心,继续回到了初中后半段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来形容,不是很恰当;用“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来形容,似乎更为准确。 好吧,寄希望于他每次的临门一脚,都能收到奇效吧…… 与叶章宏截然不同的,当属他的同桌叶冬雪。 郭致远考了全班第一,叶冬雪考了全班第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也是班主任在宣布班级前三的时候,同学们才发现这个胆小内向的女生,原来学习这么好。 由于她的胆小内向,几乎不与别人交流接触,同学们几乎忽略了她的存在。 要不是叶章宏把她拉进文艺小组,抓住能抓住的机会,努力地帮助她,以及苏文妍和徐子晴也一直照应她,就连上个厕所也要带她一起,估计她早就被同学们视为空气了。 这一点也不夸张! 她的整个初中生涯,就是被同学们视为空气,时常要遭受非议和排斥等等。 她的初中生涯里,没有叶章宏,也没有郭致远、苏文妍和徐子晴,只有嘲笑和疏远。 当班主任宣布叶冬雪考了个全班第二的时候,作为同桌的叶章宏,内心难免受到了一些冲击。 这种冲击,是建立在小学时代——那时候的他,永远是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叶冬雪再怎么努力,还要到小学后期才能勉强与他处于同一个水平,但始终没能撼动他第一的位置。 现在,情况就反过来了,而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使得他那被冲击了的内心,自然而然地多了一种惭愧。 不过,叶章宏同学很能调整自己的心态,反正他整个初中后半段,都是不断地被超越,早就已经没脸没皮了。 要不是他和叶冬雪是小学同学,他哪里还能够有这种惭愧的感觉。 俗话不是说“知耻而后勇”吗? 他要是能够把这种惭愧转化成迎头赶上的动力,才不失为一个正确的学习态度,偏偏他却没有这种想法,恰恰证明了他那没脸没皮的程度。 “从乾隆后期起,农民起义屡屡爆发,大部分是由民间秘密宗教白莲教领导的。四川、湖北、陕西等省爆发的大起义持续了十年。嘉靖后期,白莲教支教天理教发动的一次起义还攻入了北京皇宫……” 历史课上,叶章宏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述那段历史。 听着、听着,他的思绪插上了翅膀,进入到那一段历史当中。 他看见,自己化身为身起义军的领袖,人称“叶大侠”,正骑着彪悍的“乌夜踏雪”战马,挥舞着手里重达56斤的“丈八蛇矛”,于敌阵之中予取予求,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很快,拦在他面前的残敌,四散而逃。 他也不恋战,纵马奔向一个无人把守的营帐,下马挑帘,看见了里面一名被五花大绑的妙龄女子——他正是为此女子而来。 他大喜过望,正欲入内解救那名女子,孰料一把寒光闪闪的朴刀斜刺而来,眼看着就要刺入他的腰眼…… 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叶大侠”却猛地惊醒了,才发现那把寒光闪闪的朴刀,其实是叶冬雪的胳膊,正连续地轻撞他的腰间…… “章宏,你又发什么呆,老师都注意你好久了……” 叶冬雪轻声地提醒了一句。 注意,是“又”字。 这很好地说明了叶章宏上课的状态。 叶章宏条件反射地抬头一看,发现历史老师还真的不满地瞥着他,吓得他急忙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地坐好。 还好,历史老师没有当众批评他。 “章宏,这一页讲完了,赶紧翻到下一页……” 叶冬雪又提醒了一句。 注意,又是“又”字! 下课铃声一响,叶章宏不再装模作样,起身准备出去上个厕所,却被叶冬雪一把拉住。 他以为她要跟他一起去厕所。 但是,这也不合适啊! “章宏,你能不能说一说,这一次期中考,你考了第几名吗?” 还好、还好,不是一起去厕所…… 第456章 挺靠前的 第456章 挺靠前的 不过,在期中考成绩这个问题上,在叶章宏看来比一起去上厕所还更尴尬——毕竟厕所还有男女之分,而期中考成绩是直接要叶章宏自揭老底。 “还行吧,挺靠前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了撒谎。 事实上,虽然没有宣布排名,但他分析过,他的成绩排名,比叶冬雪要差二十名。 按照班级的人数来算,勉勉强强的中游水平,而且有下游的趋势。 班主任是念出了成绩排名前十的学生名字,叶章宏自然是不在其中,所以他的那个“挺靠前”,是瞒不过叶冬雪的。 叶冬雪也不揭穿,反而诚恳地说道:“章宏,你帮了我那么多,现在就让我帮你提高成绩,可以吗?” 原来她是为了这个,而且语气不仅诚恳,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请求。 成绩好的学生要帮助成绩一般的学生,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请求! 这倒是让叶章宏感到挺意外的,同时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这份好意,也就微笑着答应下来。 叶冬雪很是高兴,迅速拿出数学期中考试卷,问道:“你有哪道题不会?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叶章宏是答应了,却想不到叶冬雪这么快就付诸行动。 难得这么一个课间,他可不想还要被淹没在书山题海里,只好借口道:“我内急呢……” 说完,他赶紧抬脚离开教室。 已经上高中了,一个个都是成熟的小大人,学习任务又特别繁重,所以在走廊上嬉笑打闹的情况,自动减少了,更多的是三三两两在讨论学习,或者是什么秘密事件。 也不见得每个人都安安分分的,调皮的照样变着法儿地捣蛋,暗恋隔壁班某个男生或女生的,照样在隔壁班的门口转悠。 叶章宏走出教室,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叶国雄。 这个大头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暗恋五班的某个女生? 不得了,这个大头雄,情窦初开呀! 他很好奇,走了过去。 “大头雄,你小子鬼鬼祟祟的,是不是……” 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就收到了大头雄不友善的目光。 开不起玩笑。 他只好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张敏莉给我写信了,说是这段时间会回老家,想要和老同学聚一聚,让我和你说一声……” 大头雄把话说完,不耐烦地转身离去,留叶章宏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叶章宏猛地想起,开学至今,他收到张敏莉的三封来信。 他只拆了第一封,里面出现的一些字眼,让他无所适从,所以后面的两封都没有拆,就直接给塞到书桌下。 他晓得,后面的两封封信,肯定也是写了同样的内容。 至于第三封信,肯定是写了要回老家,要和老同学聚一聚。 可是,她为什么还要让叶国雄转述一遍? 难道,她猜出他连信也没有拆? 这并不重要,反正他是猜不透张敏莉的心思——明明他都两年没有回信给她了,她还是照写不误,谁晓得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关于张敏莉提出的聚一聚,他预感到肯定不是聚一聚那么简单。 他觉得,最好只是聚一聚——光是那些信件,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就更别说是面对本人了。 他开始惴惴不安,以至于连厕所都忘了去,而是赶忙跑回教室里,在桌屉的最下面,找出那两封信,看了一下邮戳的时间,拆开了第三封信。 “章宏: 展信欢颜! 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回信? 可别跟我说你没有收到信。 这种借口,没有意义。 是不是你我现在身份相差悬殊,你觉得我这个打工妹,配不上你这个高中生? 要是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至少,我们同窗五年,那一份同窗之谊是永远存在的。 更何况,你是知道我对你存有一份……” 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里面出现的“不见不散”四个字,吓得他差点没拿住信纸。 “章宏,是敏莉给你写的信吗?” 说话的是叶冬雪,目光也停留在信纸上。 “是……是张敏莉……” 话未落音,叶章宏顿时后悔——叶冬雪可是知道张敏莉喜欢他的。 他刚想找一些简单的话,解释一下,却看见叶冬雪有点勉强地笑了笑,目光也从信纸上移开。 他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看着正在埋头做题的叶冬雪,叶章宏猛地想到,张敏莉要和老同学聚一聚,大头雄是老同学,叶冬雪也是老同学——届时可以把叶冬雪和大头雄推到前面,他自己躲远一点,不给张敏莉接近的机会。 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他挺佩服自己聪明的脑瓜子。 他赶紧把信收好,右手撑着他那颗聪明的脑瓜子,一本正经地对叶冬雪说道:“张敏莉来信,说是想见一见你和大头雄,让我给安排一下,小聚一下。我现在就是跟你说一声,到时候你记得好好地陪一陪张敏莉,好好地重温一下同窗时光,毕竟人家难得回来一趟,更难得心里想着你和大头雄……” 说着、说着,他居然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 咦,这不是不着调的郭致远的语言风格吗?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而叶冬雪连眼皮子都没有抬,只是平淡地回应道:“敏莉最想见的人,是你才对吧!我要学习,没时间见她……估计,国雄也是这样。到时候,你自己去就好,别搭上我,毕竟人家只给你写信,又没有给我写信……” 确实,张敏莉的来信,只是笼统地说老同学,并没有明确提到叶冬雪。 这可是最好的挡箭牌,叶章宏怎么可能放过,赶忙止住笑,认真地说道:“毕竟同学一场,同窗之谊纯真且美好!再说了,你和张敏莉都是女生,更有话说……” 叶冬雪抬起头,转过脑袋,先是学着苏文妍的样子,白了叶章宏一眼,带着一丝戏谑,说道:“你看看你,刚才还笑得那么灿烂!难道,不是因为张敏莉大老远跑回来看你,把你给美的?” 叶章宏算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不对,这依然像是郭致远那个家伙的语言风格! 先不管这个,重要的是说服叶冬雪。 叶章宏刚想继续拿同窗之谊说事,叶冬雪先他开口,说道:“确实好久没有见到敏莉了……她要是来,我陪你去!不过,我先声明,不能拿我当挡箭牌!” 郁闷! 这都被看出来了…… 张敏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来,但叶章宏却迎来了最好的伙伴——叶德明。 晚自习快开始的时候,有隔壁班的男生找到叶章宏,说是校门口有人找。 叶章宏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张敏莉呢,急忙问了一句是男的,还是女的。 当他得知是男的找他,他立马猜出是堂叔叶德明,立马找了个拉肚子的蹩脚借口,立马向郭致远随便告了个假,紧接着强行搜刮了郭志远口袋里的零花钱,飞奔出校。 从暑假到现在,两个最亲密的伙伴,已经有整整三个月没有见面…… 第457章 夜不归宿 第457章 夜不归宿 三个月不见,叶德明又长高了一些,脸上也多了一些成熟。 身揣全部家当的叶章宏,自然是要请堂叔下馆子。 “在技校那边,过得怎么样?” 这个家伙,都会关心人了。 “唉,乱!” 叶德明叹了一口气,只回答了一个字。 这个字包含了很多的信息,叶章宏也不觉得意外。 “你认识刘建波吧?” “认识,同一间宿舍过,是一个麻烦人物。” “没错,真的是一个麻烦人物,整个技校被他搅得乱糟糟的,老师也拿他没办法。” “不是还有一个马海涛吗?” 叶章宏可对刘建波没有任何的兴趣,倒是对马海涛的近况。有点感兴趣。 “我知道,就是刘建波的老大。在校门口见过三次,每次都是在教训那些不服他的学生……” 马海涛还真就把手伸到了技校。 对此,叶章宏既感到意外,但又不感到意外——让他意外的是马海涛是真的准备把这条路走到底,但马海涛要把这条路走到底也是一种必然,没有什么还意外的。 他和马海涛已经形同陌路,但他的堂叔在技校啊! 他不想再关心马海涛的事情,但不能不关心他的堂叔,就急忙问道:“刘建波和马海涛,没有欺负你吧……” 叶德明摇摇头,回道:“刘建波和我同在计算机班。+他知道我来自上山村,就问我认不认识你,我就说了咱俩的关系,他本来是想把我拉拢过去,但我没有理睬他。这个刘建波虽然很坏,却对计算机挺有兴趣、,刚好我又是全班最认真学习的,他有不懂的就会来问我,也就没有找过我的麻烦……” 这番话,让叶章宏觉得很是意外——第一个意外是刘建波这家伙居然还能对学习感兴趣;第二个意外就是他的堂叔终于愿意认真学习了! 他可高兴了,急忙叫老板上两瓶啤酒。 “侨中不是很严格吗,你怎么还敢喝酒?” “这不是为你高兴嘛……” 叶德明听出话里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一杯啤酒下肚,叶德明却叹了一口气,叶章宏急忙询问他是不是碰到什么烦心事。 “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在技校能学的东西有限。不仅是如此,学校太乱了,学生不想学,老师也不认真教,学了两个多月,你们都期中考了,我们连基础课都没有学完,机房也不让进,说是经常有学生偷里面的硬盘,没有几台计算机可以正常使用……” 这样的情况,叶章宏知道肯定只是冰山一角,不由得开始为堂叔担忧。 几个月前的那个夏夜,堂叔关于未来的那番话,至今让叶章宏印象深刻。 堂叔已经早早就把自己的未来规划好了,其中的关键肯定是能不能在技校学到东西,只是按照堂叔所说的情况来看,能够学到什么,还要打个问号。 但是,叶章宏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拍拍堂叔的肩膀,给他一些鼓励。 堂叔露出一个微笑,信心满满地说道:“事在人为!只要我的学习态度是端正的,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这个微笑,这份信心,让叶章宏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堂叔,就再次高兴地举起了酒杯。 “你的学习怎么样呢?不是刚刚期中考吗,你考了第几名?” “还行吧,排名挺靠前的……”叶章宏可不敢说实话,只好把回答叶冬雪的话拿来再说一次。 他知道,瞒不过冬雪,但绝对可以瞒得了堂叔。 果然,叶德明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还高高兴兴地给他倒了一杯酒。 三杯啤酒下肚,章宏还想继续喝,但德明不让,说道:“我姐最近失恋了,脾气变得很暴躁,要是看到我喝酒,还不得狠狠地训了几句……” 章宏才不管这个,说道:“那就不回去!” “我住哪?” 叶章宏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很有气势地说道:“咱俩去住旅馆!这么久没有见面,咱俩好好地聊聊天……” 叶德明想了想,答应了…… 两人喝了五瓶啤酒,已经是醉醺醺的,相互搀扶着走出小饭馆。 走了好久,两人没有找到旅馆,只好摸到一户居民楼的天台,相互依偎着靠在墙角,然后咬着舌头说了几句话,就都沉沉睡去,直到被冻醒。 醒来的两人,除了冷得直发抖,还面面相觑,都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天台! 两人没有纠结多久,而是一个个皱起了眉头——尿急。 叶章宏率先憋不住了,见现在天还没亮,赶紧起身对着墙角,打开了水龙头。 叶德明自然是有样学样。 尿了一半,两人才同时想起原来是因为昨晚没有找到旅馆,才在这里睡了一觉的。 两人都笑了。 笑了几声,叶章宏赶紧示意别出声——这万一惊醒了这家人,跑上来看到他们这么不文明,还不得骂几句。 说不定还会把他们当小偷呢! 叶德明心领神会。 很快,墙角处的尿液横流,两人不得不岔开双腿,免得鞋子沾到尿液。 解决了之后,两人都不想闻自己的尿骚味,就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很快就出现在街道上,并且发现前方的农业银行外面有几排长椅。 为什么昨晚没有发现呢? 此时是凌晨时分,两人不知不觉都睡了好几个小时。 现在这么早,天都还没有亮,两人又没有地方可以去,只好走到银行外面,一人占了一排长椅,聊了一些这一段时间的趣事,一直聊到东方亮出鱼肚白,街道上也出现了行人。 随着街道上出现了摩的,叶章宏带着堂叔找了一家卖早餐的,一人吃了一碗肉羹汤和两块炸米粿。 吃完之后,由于两人都要上学,叶章宏拦了一辆摩的,还把车钱给付了。 他看着堂叔坐上摩托车,又看着摩托车跑远了,他才默默地转身走向学校。 他也不着急,反正早读之前到教室就可以。 才走上一段路,他却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味,意识到不能这样去教室,还得先回宿舍换洗一番,免得万一被哪个老师闻出来,那可就有他好受的。 打定主意,他加快了脚步,却在校门口的停车场看见了郭致远和三名女生。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没醒酒,睁大眼睛好好地看了一眼——果然是郭致远他们! “这四个家伙,一大早跑出来,是不是准备去吃肉羹汤呢?” 他在心里嘀咕着,刚想走过去,却看到他们朝他飞奔过来。 原来,昨晚熄灯了,叶章宏还没有回来,郭致远就着急了,赶紧叫上三个女生,到外面找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人。 他们都急得很,却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向老师汇报此事,只好又到处找了找,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几人没有办法,只好先行回宿舍,并约好第二天一大早再出去找一找…… “叶章宏,昨晚你死哪里去了?” 苏文妍端起八五杠,率先开火了! “好你个叶章宏,居然敢夜不归宿,你是不是把我这个班长当成空气了?” 郭致远扔了一颗手榴弹。 “你这个叶章宏,害我们一夜好找,还以为你怎么了!” 徐子晴直接发射了一枚地对地导弹。 叶章宏看着满脸怒气的三人,才想起自己昨晚一夜未归,他们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肯定是着急了。 三人都骂了,就差叶冬雪了。 叶章宏以为叶冬雪也会骂几句,但叶冬雪却没有开口,待她越来越近,他才发现叶她的的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 他刚想解释一下,郭致远的“飞毛腿”直接命中他的屁股,躲都没法躲。 “你昨晚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夜不归宿?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为什么要让我们担心?” 郭致远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而且是怒气冲天。 叶章宏只好揉着屁股,然后一脸歉意地解释了一下。 他是实话实说,并没有隐瞒什么,毕竟这些家伙担心了一个晚上,他总不能还撒谎欺骗他们吧! “叶章宏,现在都是高一了,没想到你还保持着初三的做派,你还真是个人才!” “叶章宏,你真行,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班长兼表叔?” “叶章宏,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你可千万不能出意外,我还等着你的答复……” 又是一番责难,三人才渐渐消了气,随即嚷嚷着要他补偿! 叶章宏再次看了叶冬雪一眼,发现她早已偷偷擦去眼里的泪水。 “快说,要怎么补偿我们!” “对!我们担心了一个晚上……” “不只是一个晚上,这一大早的,还要再跑出来找你……” 让他们这么担心,叶章宏还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又看了叶冬雪一眼。 他知道,她肯定很是担心他。 这让他多出一种愧疚感。 他刚想对她笑一笑,倒是郭致远又发射了一枚“飞毛腿导弹”,然后催促道:“赶紧带我们去吃早餐!” “我要吃肉羹汤……” “我也要!” 无奈,还是赶紧带他们去吃早餐吧…… 第458章 如鲠在喉 第458章 如鲠在喉 河心村里,再也看不到之前的水田和鱼塘,全部被厂房和楼房所取代。 村头,是热热闹闹的第一工业区,和在建的第二工业区,分立于主干道两侧;第一工业区靠山,第二工业区则是紧邻西林河。 接近村中的一处平地,超市、菜市场和河心隔路相望,每天清晨开始都是人山人海,买菜的人还没有散去,读书的孩子背着书包就来了,再加上赶去工厂上班的,能把一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村委大楼位于村中心位置,本地村民把最好的地段留了下来,利用转让土地所得,很多人家已经修了楼房,彻底告别渔耕的生活。 这个地段往后,是填了鱼塘之后修建起的住宅区,外来人口主要集中在这里,高矮不一、杂乱无序的楼房,几乎就是这些外来人口修建的。 再往后,地势就开始抬高,分布着杂乱破旧的木寮子、铁皮房,把两个机关果场给包围了,果场又恰好包围了村尾的工业区…… 随着叶老六往外发展,留下的空白很大程度上被叶德安填补了。 但叶德安没有多大的实力,也没有多大的野心,一些小包工头趁机冒了出来,迅速打破叶老六辛辛苦苦为叶德安布下的好局面。 叶德安也不着急,反正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愁没活做。 别说是不愁没活做,现在他的小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他才不会向叶老六看齐,虽然叶老六的盘子越做越大,人前人后风光无限,但整天忙得不着家,累得像一条狗,听说都开始吃补药了。 反观他,白天到各个工地上转一转,傍晚时分就回到家,美美地喝几泡茶,晚上的保留节目照旧是喝酒打牌,可谓是逍遥自在、惬意得很。 是啊,还有什么是值得叶德安操心的呢?就连留在老家的两个孩子也不需要他操心——小儿子创造了上山村的历史,大儿子的成绩虽然有所下降,好歹也考上了侨中。 活到现在,他还不到四十岁,要不是他和李月华还会因为叶梅香和赵亚宁闹一闹,他都觉得自己自己此生已经足矣! 叶梅香不必赘述——虽然她因为儿子马海龙的事情而怨恨叶德安,也由此疏远了叶德安一段时间,架不住两人早已习惯,没有多久有媾和在一起。 赵亚宁? 这个女的,自从不辞而别,就再无音讯。 叶德安不敢找赵普或姚琳娜打听。 顺便插几句。 当赵普得知妹妹赵亚宁怀上叶德安的孩子,不惜远走他乡,不要任何名分,也要把孩子生下来,那可谓是气得差点冒烟。 不过,在姚琳娜和叶老六联合之下,赵普仔细琢磨了一番,居然没有找叶德安的麻烦。 姚琳娜说,赵亚宁不是二十岁的姑娘,自己选的路,自己去走,而且既定事实,改变不了。 叶老六则是诓骗赵普,说是会想办法让叶德安给一个满意的交代。 赵普联系不到赵亚宁,只能干生气。 姚琳娜说的那番话,有一定的道理,再加上他了解妹妹的性格——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叶老六的话有诓骗的成分,但叶老六亲自出面,等于说是叶老六要保叶德安,他赵普也不想与叶老六起冲突。 看似默认和妥协了,但赵普的心里那叫一个恨,即便没有找叶德安的麻烦,但这件事情让他如鲠在喉,总想着要怎么让叶德安付出代价! 唉,可怜的李月华,至今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而叶章宏和叶章扬,更是无从得知他俩即将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 一天,赵普的一个老乡来访,提起了一件事情……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叶德安和叶老六各坐一端,一个脸色铁青,一个面带忧愁,自顾自地抽着烟,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争吵。 “叶德安,你的脑子是不是秀逗了?明明知道水库那边要扩容,你还敢买把地皮要下来,你家是开银行的,还是你的屁股能印钞票?到时候把你定性为违建,我看你找谁哭去……” 叶德安的脸上多了一些怒气,却没有反驳。 此行,他是有求叶老六的,求人自然就该低声下气。 事情说来有点复杂,全因叶德安酒后被人撺掇,花了十万块钱,要下水库边上的三个鱼塘,准备在上面盖厂房。 不料,他这边才把鱼塘填上,就被街道办执法队给盯上,坚决制止的同时,还扬言要抓人,他这才急急忙忙跑来找叶老六,要叶老六去给说说情。 叶老六大怒,骂叶德安是猪脑,但事情已经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得不帮叶德安想办法,给执法队队长打了一个电话,却被告知此事难办。 西林河流经河心村,拐了一个弯注入了西林水库,但随着工厂的增多和外来人口的增加,西林水库明显满足不了用水量的激增,有消息说政府已经开始规划扩大水库的面积,据说周边的很多区域都被初步规划了进去。 叶德安被撺掇要下的地皮离水库不远,原本是三个鱼塘,周边还有大大小小二十几个鱼塘。 三个鱼塘的主人年事已高,也就着手把鱼塘转手。 叶德安也正是这时被人撺掇,说是可以把鱼塘买下来建厂房,收租金就够吃够喝的,叶德安很是心动,也就果断地掏出了这些年的所有积蓄。 鱼塘的主人早就拿着十万块钱养老去了,而掏钱的叶德安要是不能把厂房建起来,十万块钱可真就打水漂了。 想起那一大摞的钞票,叶德安又是心疼,又是心焦,只好恳求道:“老六,你就帮我到执法队活动活动吧,我可是扔了十万块钱进去,难不成我还真的去养鱼吗?” 好歹也是一起打拼过的,还沾亲带故的,叶老六是不能不帮这个忙的,只好掐灭了烟,起身回屋拿了一件西装,转身出来要找刘丽凤拿钱。 刘丽凤知道丈夫拿钱是为了什么,就不高兴地瞥了叶德安一眼,骂道:“给别人擦屁股,还要我们掏钱,凭什么?” 叶德安可没有心情和她一般见识,连忙起身拉着叶老六就走…… 第459章 抹了口红 第459章 抹了口红 叶老六在执法队的老朋友齐伟达已经高升,但他早就搭上了别的线,吃喝玩乐一条龙,再加上一个不菲的红包,这一趟还是帮叶德安把事情办妥了——那边保证,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下子,叶德安算是心安了。 但他还有一事,不得不继续求叶老六——他的所有积蓄都变成了别人的养老金,以他现在的财力是根本不可以把厂房建起来的,也只好想着让叶老六出一点资金,反正他给算股份就是。 可是,叶老六却不干,直接拒绝道:“我可没钱,你别指望我!” 叶德安不死心,继续恳求道:“那丽凤呢,她不可能没有吧……” 叶老六直言道:“你觉得她可能把钱扔到……里面吗?” 叶德安无可辩驳,只好退而求其次,说道:“那你就把钱借给我,我给你拿利息。反正,想着也只有你能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再把鱼塘还原,我养鱼去……” 有点耍无赖了。 叶老六无奈地摇着头,说道:“我那边一笔工程款还要两个月之后才能拿到,你能等就等,不能等的话,你就先去养着鱼吧,到时候我找你买几条……” 叶德安知道,这已经是叶老六最大的妥协。 “我可告诉你,从去年开始,政府查违的力度是越来越大,你那边再怎么说也是属于水源保护区,而且早有风声,说要扩容!到时候真要有什么事情,你就等着一夜回到解放前吧!” 叶老六扔下这番话,直接走人。 叶德安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夜里一点半。 这个点,李月华没有打电话过来,估计是早就睡着了。 家里已经不差李月华那点死工资,叶德安就想着让李月华从服装厂出来,在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但李月华说要给两个儿子存老婆本,坚持到服装厂上班,他也就随她去了。 他也不是真心想着让李月华出来,这要是李月华一天都闲在家里,那他怎么还能去和叶梅香幽会? 李月华没有打电话,他也就没有什么顾虑,悄悄地往叶梅香的住处摸去。 要说这个叶梅香吧,这一两年也受不了不少的苦: 先是经常和马来祥怄气; 大儿子马海龙直接跑出去跟人混社会,名声臭不可闻不的同时,还经常有莫名其妙的人来找麻烦; 小女儿马小玲不知道是不是撞邪了,每个晚上睡觉都要说胡话,整个人瘦得没有二两肉,一阵风就能给吹一个趔趄; 那些编排、暗讽、嘲笑…… 算起来,叶德安和叶梅香苟合在一起都有十来个年头了,叶梅香的身体,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他也早已厌倦这种偷偷摸摸、被人唾弃的日子。 再加上迫于李月华和刘丽凤的压力,他曾经向叶梅香提出过彻底了断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可是,当时叶梅香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让他想起了年轻时被双方家人硬生生拆散,叶梅香也是那样哭,他就再也狠不下心。 上次的事情,其实是很好的一个契机,可是仿佛鬼使神差一样,两人还是钻进了小旅馆。 叶德安只知道,他这辈子,可能无法摆脱叶梅香了。 摸到叶梅香的住处外,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他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马来祥被他调去看工地,肯定是不能回来睡觉的。 而马海龙这个小王八蛋,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回来一次,也就马小玲和叶梅香住在一起。 当然了,他是不会进去的,再怎么说叶梅香的女儿在家。 没有多久,披头散发的叶梅香出现了,开门一见是叶德安,吓得差点没有叫出来。 叶德安急忙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你、你怎么来了……” “出去办了一点事情,现在才回来……”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当心李月华收拾你……” “她知道我出去办事,也没有打电话给我,估计是睡着了。” “那你想干什么?我女儿在屋里呢……” 叶德安笑了笑。 叶梅香心领神会,当即就转身回屋。 叶德安不敢老是站在人家屋外,赶紧退到一棵荔枝树下,躲起来。 十好几分钟,叶德安都等得不耐烦了,叶梅香才悄悄摸了过来。 她换上了一套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还抹了一点口红。 叶德安看着叶梅香的红唇,霎时就发情,一把搂住叶梅香,直接就啃上…… 折腾了大半夜,两人在天亮时分各自离去,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 叶梅香要准备早餐,就直接往菜市场去。 叶德安不需要准备早餐,只是这个点回去,李月华刚好起床,肯定要问为何彻夜不归。 他犹豫该不该这个点回去,但想着可以拿出去应酬说事,就大摇大摆地往回走,还顺路买了两根油条。 天刚亮。 人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忙碌,特别是像他这样的外来人员。 没有人可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若是连一份工都找不到,怕是连房租都交不起,就更别说是一日三餐了。 面对着河心村与日俱增的外来人口,叶德安一直搞不懂这些人千里迢迢跑这边来,拿着一份微薄的收入,究竟是图什么。 难道,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在老家混不下去,没有立足之地了,才被迫跑这边来。 肯定不是这样的,像他这类人少之又少,大部分离开家乡,也是为了求一个更好的生活,才把青春、力气交给工厂、工地,换得那一份微薄的收入,而大部分收入还得寄回老家,改善家人的生活。 叶德安不明白其中的意义何在,也不想去深思,只要管好自己就可以。 是的,年近不惑的他,反而把自己看得越来越重。 李月华不需要他操心。 只要他和叶梅香和赵亚宁的事情不传到她的耳朵里,这个女人完全就是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上班、下班、上班、下班,最多也就是太想两个孩子了,忍不住哭一哭、说一说。 两个留在老家的儿子,也不需要他操心,甚至连学费和生活费都不需要要他给,他爸的退休金和李月华的工资早就应付上。 也正是如此,在要下那一块地皮之后,他开始盘算着等厂房建好,他就会选择洗手不干,舒舒服服地等着瘦长租,也够他潇洒快活的了!。 就是世间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但愿能如他所愿吧! 不确定因素? 要是这件事情,是有人暗地里挖好了坑,诱使叶德安跳进去呢? 不好说…… 第460章 B超单子 第460章 b超单子 回到家里,赶巧李月华已经起床做早餐。 她看着叶德安手里的两根油条,面色突然一凝,刚想开口质问,叶德安抢先一步,说道:“水库那边的事情,昨晚老六帮忙出面解决,喝了一宿的酒、唱了一宿的歌,唉……” 叶老六,成立最好的挡箭牌,因为李月华相信有叶老六,叶德安断然是不敢乱来的。 不过,也是出于一种习惯,李月华还是凑近叶德安,闻了闻叶德安身上的味道。 是,没错,一股烟酒味。 叶德安早就知道李月华的套路,和叶梅香办完事之后,梦抽了几支香烟,借以掩盖有可能暴露自己的某些不好描述的气味。 马海龙事件之后,叶梅香由于怨恨,是与叶德安断了一段时间,但随着那件事情慢慢淡化,马海龙又能自由出入河心村,叶梅香对叶德安的怨恨,也就慢慢地消弭。 小小的河心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加上两人从十八岁好到现在,自然而然地又好到了一起。 叶梅香知道赵亚宁的存在,甚是愤怒,只是她早就知道男人是什么样的德行,自知管不了叶德安,竟异想天开,从自己的身上下功夫,开始打扮自己,又是喷香水、又是抹口红,为的就是更加吸引叶德安,想要拴住叶德安。 奇奇怪怪的想法还不够,她甚至更加放开自己,任凭叶德安折腾。 赵亚宁音讯全无,偷腥偷成习惯的叶德安,哪怕早已不稀罕叶梅香的身子,但这种送到嘴边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 两个不知廉耻为何物的货色! 早餐简简单单,稀饭搭配小葱炒鸡蛋,昨晚的一点剩菜,还有那两根油条。 吃完早餐,叶德安先一步出门。 李月华迅速洗好碗筷,迅速下楼,迅速登上自行车,不是去制衣厂,而是往水库的方向而去。 当她看到叶德安的摩托车就停在水库边上,才放心地调转方向,去制衣厂上班。 夫妻之间的这种不信任,丈夫的偷腥,要是换作别人,早就选择好聚好散了,可是李月华偏偏不是这样想。 她是一种思想相当传统和保守的女人——为了家庭,为了两个儿子,她选择了一忍再忍。 现实生活中,这样的臭男人,这样的女人多了去了,不予评价。 叶德安肯定不知道李月华尾随。 看着被填平的三口鱼塘,他的心情很是激动——一旦厂房建好,这可是他的最大的资产。 按理说,叶老六与他的关系那么好,这件事情是要拉上叶老六,让叶老六入股,两人合力把厂房建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叶德安有了私心——他甚至都没有让叶老六知道这件事情,就别说和叶老六商量了。 也就等到街道办执法队找上来,叶德安自知兜不住,才跑去找叶老六寻求帮助。 以叶老六的精明,一眼就看透了叶德安的私心。 叶德安的为人,就连刘丽凤都看透了叶德安的心肝脾肺肾,就别说是叶老六了。 架不住那层关系的存在,架不住当初一起吃过苦、一起打拼过,叶老六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无果之后,只得亲自出面,为叶德安找关系、说好话、平事情。 说实话,叶老六也看不上这一点厂房。 格局和往外发展,这两点,是叶德安不可能具备的…… 说完叶德安,再来看看叶老六。 他早就以工地需要为由,住进了工地的板房,按照一个星期的天数来计算,他在板房“过夜”的天数,只比回家过夜的多一天。 过夜,为何要打引号? 一个人,一个女人——付瑶。 是的,付瑶。 林老板的前秘书,现在是叶老六的小秘,也叫作“二奶”。 有陈露的存在和教唆,付瑶自然是对陈露言听计从,先是要房子和每个月不菲的生活费,还要求叶老六向林老板学习,一个月回去报到一两次就够了。 反正,他们这些在外做工地的,理由足够充分。 叶老六坚守底线,坚决不同意,架不住陈露教唆,付瑶一番哭闹,叶老六只好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保证每个星期一定会有三个晚上陪付瑶。 付瑶讨价还价,要求四个晚上。 叶老六终究不是厌倦了家里黄脸婆的林老板,而付瑶终究没有陈露的手段以及对这方面的“专业性”,加上叶老六始终心中有愧于刘丽凤,在这件事情上坚决不肯让步,付瑶也只能作罢。 反过来看,那个晚上,明显就是陈露和林老板,再加上付瑶,一场并不算是很高明的计谋。 这肯定是陈露这个女人给出的主意,轻易地拿捏了男人那好色的本性。 也可以这样说,陈露把付瑶送到叶老六的嘴边,只要双方有哪一方主动,事情也就成了。 叶老六是越看陈露越不顺眼,并且知道陈露一直教唆付瑶,特别是在财物方面。 无论男女,用身体换取财物,自古有之,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自从给付瑶买了房子,叶老六害怕他和付瑶的事情会暴露,便不再让付瑶来工地。 他知道,陈露有一个小圈子,肯定会带上付瑶,但他一再提醒付瑶,他可以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就是不许和陈露走得太近,也不要什么事情都听陈露的,随便唆使一下,那简直是言听计从。 喝了一泡茶,抽了两支烟,叶老六想着到工地上转一转,林老板却兴冲冲地跑进来,一把抱起叶老六,蹦跳了好几下。 两个大男人这般举动,让叶老六一阵恶寒,奋力挣脱林老板的怀抱。 他刚想开口问问林老板是不是在厕所里捡到五毛钱了,林老板却兴奋地拉起叶老六的手,硬是把他拽到沙发上坐下。 叶老六急忙往一旁挪了一屁股——保持距离,防止高压电! 林老板笑得,嘴巴都能咧到耳根。 叶老六先是散了一支烟,正想点烟,突然觉得林老板这般高兴,是不是接到大工程了? 这敢情好! 他顾不得点烟,张嘴想问,却见林老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A4纸,双手微微颤抖地展开。 真的是大工程? 叶老六一个激动,定睛一看,看到的却是一份医院的检验报告——b超单子。 单子上有几个图片,叶老六认得,是叶兴文拿给他看过来——孕检报告! 叶老六一惊,差点没从沙发上弹起来。 “阿强,我话给你知,陈露有baby了,我要当爸爸了!” 林老板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与喜悦。 叶老六霎时傻眼! 陈露怀孕了? 陈露怀孕了! 天呐…… 第461章 找叶章宏 第461章 找叶章宏 一个星期六的早上。 再次踏上家乡的土地,张敏莉的心情难以言表。 这一别就是二十个月,她对家的思念与牵挂,陪伴她走过了六百个日日夜夜。 家无疑是最温暖的港湾,哪怕只是远远望见那长满青苔的老瓦片,身上的疲惫、心中的烦恼忧愁,全都被满满当当的欣喜所取代。 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斑驳的墙壁、老旧的门窗、蜿蜒的小路,承载了她的童年,也记录着她的成长。 家,还是破破烂烂的样子,见惯了城里的高楼大厦,这种破破烂烂反而才最是真切与熟悉。 见到了日渐苍老的爸爸,也见到了常年卧床不起的妈妈,张敏莉心中关于家的思念、牵挂总算是放下了。 她给妈妈带了一些吃的东西和营养品,给爸爸带了几罐可以下酒的鲮鱼罐头,然后就是一人一套新衣服,就连妹妹也没有落下。 她妈妈抹了一会儿眼泪,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想和她爸爸说说话,但她爸爸并不在厅堂里,倒是屋旁水池传来一声鸡叫,她很快就明白她爸是给她准备好吃的了。 这就是家的温暖,将她的疲累涤荡得干干净净的…… 吃过晚饭。 张敏莉洗了一个热水澡,回屋照着镜子,在马尾和麻花辫之中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扎了一个马尾。 新买的一件蓝色牛仔裤,黑色背心搭配着白色衬衫,错落有致的身材显露无疑,让她很是满意。 这次回来,她是做足了准备,衣服都是新买的,还带了一些化妆品。 现在,时间还早,她就描上淡淡的眼影、涂上浅浅的口红,浅淡之间让她更显青春靓丽,也不至于太过艳丽。 她也纠结该不该这样,再怎么说她的心上人还只是一个学生,但她又希望把自己的青春靓丽展现给他,去吸引他、魅惑他。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背上一个黑色双肩包,满心欢喜地走出屋子。 “你这是要去哪?” 张清源看着穿得漂漂亮亮的女儿,就知道她要出门,出于一种关心,他还是问了一句。 “苦茶坡,找叶章宏……” 张敏莉直接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回来之前,叶春梅告诉她,此行务必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所以她下了决心,也就不想隐瞒她爸。 张清源对叶章宏并不陌生,也很快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女儿,他觉得不该干涉她,就回屋拿了一把手电筒给她,说道:“这里是农村,天黑得路都看不到……” 张敏莉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这茬,赶紧接过手电筒。 “山上夜里冷,你多穿一件衣服……” 张清源又加了一句。 张敏莉又忽略了这茬,只好再次回屋,加了一件外套。 她再次走出屋子,她爸就没有再说什么。 她按亮了手电筒,在星和月的注视下,步履匆匆地走向苦茶坡,直奔叶章宏家。 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身影,张清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回家的激动在此刻已经消退,而很快就能见到心上人,让张敏莉开始心潮澎湃 。她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她的心上人——当他见到她,肯定会被她吸引住;当她大胆地表露心迹,他肯定会热烈地回应;当他接受了她,那她就是他的恋人了。 在不远的将来,她就会顺理成章地嫁与他为妻,为他生儿育女。虽然她的文化不高,但她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教育好子女,一定会给予他最好的照顾、最大的支持…… 张敏莉的心里甜甜的,就好像这一切已然成真。 走过一座小桥,路过几户熟悉的邻居,张敏莉一一向他们问了好,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款款离去。 想想那年,她还只是一个消瘦单薄的小姑娘,却以惊人的胆魄,离开学校、离开家乡,如今再次回来,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碰到几个眼花的老人,要不是她说出自己是张清源的女儿,谁还能轻易认出来她? 她一路都热情地和每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还因此吸引了好几个浑身脏兮兮、鼻子下还挂着清鼻涕的猴孩子,跟在她屁股后面转。 她认不出这些猴孩子是谁家的,但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就特地转到小卖部,买了一包水果糖分给他们,还帮他们把清鼻涕擦干净,嘱咐他们赶紧回家。 驼背岭发生了不少变化,敏莉却丝毫不关心,此时她的心里只有叶章宏,仿佛心跳和呼吸也是为了他。她加快了脚步,只为能够尽快见到让她无比思念和牵挂的叶章宏,然后展开她的爱情攻势。 拐进分岔路,水泥路下方的水渠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山里林的夜鸟咕咕地叫,手电筒照出的一方光亮,驱不散夜的黑。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她并不害怕,而是突然开始心慌,只因她已经离他越来越近。 从相隔千里,到只剩下两公里,每接近一步,她就愈加心慌,一些可笑的想法,也就开始冒出。 她在想,当他见到她,肯定会吓一跳;她在想,当他见到如花似玉的她,肯定会被她吸引住;她还在想,如果她接近他,甚至是贴近他,他会不会热情地迎合她…… 前方一百米,从水泥路上拐下一条小路,很快就到章宏的家。 张敏莉只来过这里一次,但她并不觉得陌生,甚至有一种自己家的亲切感。 这种亲切感,源自于她对于叶章宏的热爱,只要叶章宏接受了她,这种亲切感就会变得名正言顺。 今晚,她就打算把她和叶章宏的关系变得名正言顺。 她站在路边,看到只亮着一盏灯,应该是叶章宏的房间。 这样也好,没人打扰,她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展开情感攻势。 她激动地拐进小路,并不算长的一段距离,她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白炽灯把门口照得亮堂堂,也在指引着她——只要她再往前走,里面就是她想要的情感了。 她鼓起勇气迈出了最后一步,终于看到了让她日思夜想的人…… 第462章 控制不住 第462章 控制不住 此时的叶章宏在干什么呢? 他正躺床上闭目养神呢! 所以,当他听到脚步声,当他睁开眼睛,当他看见张敏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你怎么来了?” 这是他见张到敏莉的第一句话。 再次见到心上人,张敏莉早已是心潮澎湃,可是他却说出这样的话,她不免有些不高兴,嗔怪道:“我不是写信告诉你了吗?你可别说你没有收到信……” 一句话,连同她对他不回信的不满,一起表达了出来。 叶章宏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只好尴尬一笑,起床搬了一张椅子,又拿出一些零食,就算是招待了。 叶章宏坐到床沿上,才能保持一些距离。 人家远道而来,他也不能这样干坐着,也就寻思着和张敏莉说说话,问一问她的近况。 当他抬起头,发现张敏莉一直看着她,他急忙躲开她目光,也就忘了该开口说话。 他的这个举动,被张敏莉捕捉到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前年春节期间,如今一晃过去二十个月。 她的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注意到他的身上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他的眉宇之间,青涩已经褪去,有了一种不是很成熟的成熟。 这种不是很成熟的成熟,恰到好处地说明他已经从小男生变成了一个小男人,尤其是脖子中间突出的喉结,和嘴唇边渐渐浓密的胡须,都是很好的佐证。 小男人——她很喜欢这个称谓。 想起自己即将向这个小男人示爱,敏莉又开始心潮澎湃,目光也变得炽热起来。 可是,她的小男人一直躲着她的目光,她才意识到自己别吓着他才好。 就算是要发起情感攻势,也得循序渐进。 她假意四下看了看,又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化学课本,随便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已经不是她能看懂的了。 她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如果我没有辍学,说不定我也能考上侨中,就可以继续和你当同学……” 当时,她的成绩也很优秀。 这样的话,叫章宏心里的很不是滋味,一如当初他听到她辍学时的心情。 他很同情她的境遇,同时也很钦佩她,也就不再躲躲闪闪的,诚挚地问道:“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吧……” 小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让张敏莉很是欢心,回答道:“还行,累是累了点,但我也为家里分担了很多,所以我觉得很快乐、也很值得。不过,就是有一件事情,一直困扰着我……” 她给他挖了一个坑。 “什么事?” 叶章宏自然不知道有诈。 “你为什么不回信?” 张敏莉的面色一凝,把不满的情绪也加了进去。 叶章宏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该来的终究会来,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也只好找了一个借口,说道:“学习很紧张,作业也很多,所以我就没有时间……” “我会相信吗?” 张敏莉哪里会不清楚这是借口,干脆打断了他的话,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叶章宏知道自己的借口很蹩脚,只好尴尬地搓了搓手,没法再说下去。 本来就有情绪的张敏莉,见他又不说话,近两年积累下来的思念、牵挂、忧伤等等情绪,一下子涌上她的心头。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地质问道:“我就不说高中了……从初二上学期后半段开始,你就不再回信,难道你真的连回一封信的时间也没有吗?” 叶章宏想要解释,但找不到好的借口,只好保持沉默。 “快两年了,我天天都盼着你给我回一封信!可是,我等了快两年的时间,什么都没有等到,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每天辛辛苦苦地工作,还要担心我妈妈的身体,我无非就是希望你能够回一封信,给我一些关怀、给我一些鼓励,让我可以勇敢地面对一切,可是你却始终都不肯回信……” 张敏莉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情绪也到达了一个失控的边缘。 叶章宏怕她会哭,急忙说道:“敏莉,别这样!我之所以没有回信,是因为从那时开始,我遇到不少的烦恼……” 这就不是借口了。 “你有烦恼,你就不能够告诉我吗?难道你觉得我不配听你诉说?” 张敏莉还是认为这是借口。 叶章宏有点气恼,不仅没法解释,也不想提及尘封的旧事,干脆继续保持沉默。 这种沉默,让张敏莉愈发地难受,一滴充满辛酸和委屈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千里迢迢跑回来找他,可不是看他一再沉默的。 眼泪,是最好的诉说,却换不来任何回应,哪怕是一句安慰也没有。 张敏莉不得不想,难不成他不明白她的心迹? 她写了那么多的信,说了那么多的情话,就算是一块榆木疙瘩也该明白了,难不成他的脑子还不如一块榆木疙瘩? 最合理的解释,应该就是他在逃避吧! 逃避? 现在,她就在他的面前,她就不相信他还能够继续逃避! 很快,张敏莉擦去脸上的泪水,干脆而又直白地说道:“章宏,我喜欢你,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说出了心里话,张敏莉深情地注视着叶章宏。 叶她也不怕他继续沉默、继续逃避,他要是不给她回应,她可以一直等在这里。 现在,这个情感问题抛给了章宏,却是一道难解难分的难题! 他该怎么应对呢? 他和她之间,始终只是同学关系,也就后来加了一些同情和钦佩进去。 现在,她直接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即使他早就察觉到,但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另外,他选择了不回信,任凭她怎么写信,难道这不就是一种明确的回应了吗? 也罢,该来的始终会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敏莉,我还在读书……” 他不想伤害她,只好这样回应,也希望她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 问题抛回给了张敏莉。 这个问题,足够现实,也是难解难分…… (心理描写,如何?) 第463章 情感攻势 第463章 情感攻势 面对叶章宏抛出的最为现实的问题,张敏莉站了起来,动情地说道:“我知道你还在读书,但是我可以等你!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等你读完高中、读完大学,直到你来迎娶我……” 这种琼瑶剧才会有的对白,使得叶章宏直接惊呆了,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是不是我文化不高,你嫌弃我?” 张敏莉没管他是什么反应,而是决定趁热打铁。 “没有……” 叶章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张敏莉步步紧逼。 “没有……” 叶章宏很是无奈。 “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我呢?” 张敏莉越说越激动,甚至到达不管不顾的地步了。 “敏莉,你听我说,我还在读书,不想……” 叶章宏疲于应对,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使得他不得不应对。 “我不管这些,我只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能不能接受我……” 这已经是最后的摊牌了,也是张敏莉早就设计好的情感攻势。 张敏莉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她的人生的最重要的时刻,就是此时! 叶章宏无奈地闭上眼睛,无力地低垂着脑袋。 他知道他的答案,但他说不出口,只因他真的不想伤害她——也许,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了,他希望她能够明白! 面对叶章宏的反应,激动的张敏莉,心理上出现了一些小波动。 她的情感攻势不可谓不凌厉,而他的这些反应,以及再次的沉默,说明什么呢? 她不会去做任何不利的猜测,她知道他还只是一个学生,有这样反应也是正常。 她可以等,等到他愿意回答,等他认认真真地说出答案……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各自沉默着——一个是充满无奈的沉默,另一个则是充满期待的沉默。 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悄然无声…… 而这种磨人的沉默,一点点地刺激到张敏莉,使得她的心态发生了一些不好的变化。 她为了他,千里迢迢地跑回来,难道是来面对他的沉默吗? “不!” 张敏莉在心里大喊一声,强烈的渴求压制住理性,使得她不顾一切地走向他,伸手将他紧紧地抱住。 “章宏,我真的喜欢你,真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我只求你能够接受我,也对我说一句‘我喜欢你’……” 她简直是歇斯底里了。 不! 她认为这样还不够!她不仅要抱住叶章宏,还要亲吻他! 她的初吻只能属于叶章宏,甚至是身体,甚至就是现在。 她已经完全丧失理性,抬起头就吻向叶章宏的嘴唇,却被叶章宏用力地推开。 被他这一推,她恢复了一丝理性,但这一丝理性不够支持她恢复清醒,而且坚定且任性地吻向叶章宏,结果还是被叶章宏用力地推开。 “为什么?” 那一丝理性霎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击心灵的慌乱——他为什么会拒绝? 她仍不想放弃——她的初吻,今晚必须印在他的嘴唇上,必须留下只属于她的印记,必须让他明明白白她对他的情感。 可是,她才前进一步,叶章宏竟连连后退,一副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又前进一步。 不曾想,叶章宏直接恼羞成怒,愤慨地说道:“张敏莉,你再这样,我们连老同学都没得做!”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轰击张敏莉精心构建的美梦和美好世界,所有关于情感的渴望和期盼,一点点地崩塌,乌云袭来、狂风吹起、昏天黑地! 精心构建的美梦和美好世界,开始支离破碎…… 第464章 支离破碎 第464章 支离破碎 一切关于情感的渴望和期盼,已经支离破碎。 绿叶枯萎了,花儿凋谢了,夜空崩塌了,星辰纷纷下坠,点点是伤心泪。 夜风是冷漠的,从来不会有怜悯之心,迅速冷却了点点伤心泪,也撕裂了一颗天真的心。 黑暗之中,泪流满面的张敏莉,突然停下来脚步。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她千里迢迢回来找他,是要交付她滚烫的心,是要收获他的情感! 而如今,而事实,却是相反的。 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不!” 她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她仍不死心! 可是,回应她只有夜风的冷漠。 虽然夜风是冷漠的,虽然梦也支离破碎,但她的心未冷、未死,她可不愿意这就是结局! 精心构建的美梦和美好世界,岂能让它一夜之间就支离破碎! 她擦干眼角的伤心泪,没有片刻的迟疑,转身跑了起来。 可是,她跑得太急了,居然摔了一跤。 疼! 身上的疼又何妨呢? 她想要爬起来,耳边却响起叶春梅对她说过的话——难道真如叶春梅所说的,她和叶章宏早已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难道她的此生注定是平平凡凡、平平淡淡,而他此生却会有不一样的精彩、不一样的风景。 她的平凡和平淡,注定配不上他的精彩,也成为不了他的风景,一切已然是一个定数。 她心痛得无法呼吸,所有的一切美好想象都变成一声声嘲笑,嘲笑她的天真、天真、天真! 点点伤心泪,没有人怜悯她,就连夜风也毫不留情地冷却她的身体仅剩的一点温度…… 第二天。 太阳升起。 张清源喂了鸡鸭、捡了鸡鸭蛋,准备去叫女儿起来吃早餐。 他不知道女儿昨晚几点回来,估计没太早,反正他一直没有听到女儿的屋里有什么声响。 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一个姑娘家,大晚上去找之前的男同学,哪个当爸的能放心。 不过,女儿找的是苦茶坡上的叶章宏——他对这小子的印象不错,再加上老校长和妇女主任在那摆着,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担心,也就闭眼睡觉了。 清早醒来,张清源看到女儿睡在床上,也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煮了早餐,又喂了鸡鸭,他发现女儿还没有起床。 说起来也怪,之前女儿向来是早早就起床的,有时候起得比他还早,今天却睡到这个点了,八成是昨晚很晚才回来的吧。 年轻人嘛,总喜欢闹得晚晚才睡,更何况他已经隐隐意识到女儿此番回来是有别的目的。 他觉得还是让女儿再睡一会。 他可不想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要帮他做这做那——她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也就这样,直到日头老高,早餐都已经凉了,张清源才不得不去敲了敲门。 半天没有回应。 张清源喊了几句,还是没有回应,他只好赶紧找来门闩钩子开了门。 他看到女儿和衣躺在床上,脸色有点不太正常,就赶紧过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好烫…… 第465章 渐行渐近 第465章 渐行渐近 “敏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发高烧了?” 张清源吓了一跳,急忙摇着女儿的肩膀,甚是忧急。 待女儿幽幽醒来,他想问一问是怎么回事,但又觉得当务之急是先让女儿退烧。 他赶紧去拧了一条湿毛巾敷在女儿的头上,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到小卖部里,给村卫生室的叶康元打了一个电话,又急急忙忙地回到家里,再给女儿换了一条湿毛巾。 很快,叶康元过来了,量了体温,打了退烧针,让张清源一起到卫生室拿一点退烧药。 张清源回到家,倒了一杯热水,再次进屋的时候,却看见女儿半睁着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 他以为是女儿不舒服,赶紧走过去,却又意识到女儿可能是遇见别的事情…… 足足两天的时间,张敏莉才走出屋外。 阳光明媚,鸡犬相闻之间,竹林里的鸟儿也欢畅地啼叫着。 青山绿水、灰瓦泥墙、驼背岭的一切是熟悉而又亲切的。 然而,面前的一切,在张敏莉的眼里都是灰白色调。 她的脑子里,总是被那一幕占据——那一晚的最后时刻,她哭着苦求,可是他却=很是无情地背对着她。 那一刻,她知道多少眼泪也换不来他能够转身看看她、安慰她,她的梦瞬间支离破碎,她也唯有伤心离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去的,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伤心得连死的心都有了。 无数封写满爱意的信,无数次默默念着的名字,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牵挂,却换来这样一个结局,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阳光明媚,也温暖不了此时此刻她的内心。 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曾经滚烫的一颗心,如今已是冷冰冰,只是它还在跳动着,无力地跳动着。 为什么心还要跳动着呢? 已经冷冰冰的心,何不索性连跳动也停住,那她才能不会伤心难过! “不!”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绝望地喊了一句! “不!” 她张嘴喊了一句,又猛地睁开眼睛。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不能……不能……” 她说给自己听。 她无法接受梦就这样支离破碎了——她必须想办法再续这个梦,并且让梦成真。 她低头看看身上零乱的睡衣,又看看脚上的拖鞋,赶紧转身回屋,拿起梳子、对着镜子,认真地梳理着头发。 她再次扎了一个马尾,找出那天的衣服;她刚穿上,又觉得不能再穿这一身衣服,就赶紧脱了下来,换了一件连衣裙。 她并不怎么穿裙子,这件裙子是为了见他才买的——她想着穿着这件裙子陪他出去游玩。 换好了,她赶紧到水池那边洗漱了一番,回屋抓了一把钱,急匆匆地出了门。 她到小卖部里呼了叶国忠,并约好了在村口d 岔路相等。 等待的时间最让人煎熬,煎熬得让她忍不住又胡思乱想,而这种情况下的胡思乱想,所得到的的只能是一个不尽人意的结果。 她气得直跺脚,手指甲一直掐大腿肉,心里竟然把叶春梅骂了千百遍。 她已经煎熬得只能埋怨叶春梅对她说出那样一番话——那晚的结局,不正是叶春梅所说的那样吗? 好不容易等来了叶国忠。 她一路催促叶国忠开快点,哪怕是摩托车已经快得不能再快。 终于到达侨中的校门口。 她扔了十块钱给叶国忠,顾不上和他说半句话,跑到校门口的保卫室。 “老师,我找高一年段的叶章宏……”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有急事,求老师了……” “哪个班级的?” “我、我……我也不知道哪个班?” “连他哪个班都不知道?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我……我是他的邻居……他的家里有事,他家人让我过来找他……” 她急得都口不择言了。 还好,门卫还是拿起了电话。 四五分钟的样子,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她看着渐行渐近的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有了一丝热度。 近了。 他看到她了。 她赶紧对他露出笑容。 可是,就在她露出笑容之际,她看到他停下脚步,只是犹豫了一秒钟,就直接转身走了。 走了! 决绝! “叶章宏,你别走……” 她伤心而又绝望地喊了一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两天之后的清晨,张敏莉回到了增城服装厂的宿舍。 她的行李很简单,也就一个装着证件和路上吃食的背包,牛仔裤和连衣裙都留给了妹妹。 她的脸色很是苍白,晕车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多的是因为她始终没能从痛苦和绝望中走出来。 正是这样,她的爸妈很是担心。 而她知道自己走不出来,为了不让爸妈担心,她只好提前启程。 她往床铺上一倒,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任凭无尽的黑暗将她吞噬。 黑暗中,她的脑海里尽是那个人转身就走的画面,使得她一阵阵揪心、一阵阵怨恨,只好拉开被子,逃离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哪能不怨恨呢! 那时怨恨,现在依然怨恨,索性翻身坐起,找出所有有关那个人的东西,信件也好、日记本也罢,准备拿打火机一点,付之一炬。 当她按下打火机,跳跃的红色火苗却让她猛地一惊,再也下不去手,只好抱着那些信件和日记本,失声痛哭。 “叶章宏,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喜欢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可是,你却是这样对我,你好狠的心,我恨你!恨你……” 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喊,她的心理已经处于一个崩溃边缘…… 叶春梅的出现,使张敏莉不得不强颜欢笑。 “临时决定要过来,所以就没有给你带什么东西,你别见怪……” 她赶紧说了一句,借以掩饰自己。 叶春梅却一点也不在意,关心地问道:“你吃午饭了吗?” “有点晕车,没有胃口……” “我去给你买点汤食……” “春梅,不必了……” 叶春梅还是走了出去,十分钟之后,带回一份榨菜肉丝粉。 张敏莉根本吃不下。 别说是现在吃不下,这几天她就一直茶饭不思,还整天神魂颠倒的,把她的爸妈吓得够呛。 叶春梅见她这样,生气了,问道:“敏莉,我就问你,是不是叶章宏拒绝你了?” 张敏莉沉默不语。 好不容易平复一些的情绪,再次搅动起来,使得她的鼻子一酸,有了一种想再次哭泣的冲动。 “敏莉,我发现你真的很天真,天真到像是傻瓜!” 叶春梅知道张敏莉是为了那个人特地回去的,现在张敏莉这个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敏莉低下头,努力地控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和叶章宏根本就不可能,你却不相信我,非得回去一趟!现在好了吧,被我说中了吧!” 张敏莉咬着嘴唇,但眼泪还是滑落——眼泪是滚烫的,心却是冰冷的。 叶春梅叹了一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安慰道:“拒绝就拒绝呗,反正结果注定是这样了。你比我大几个月,出社会又比我早,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天真了?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你和叶章宏真的没有可能,你还是赶紧忘了他,再找一个……” “春梅,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张敏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痛苦地喊了一句,任凭眼泪决堤。 叶春梅摇摇头,坐到张敏莉的身边。 张敏莉一把抱住叶春梅,趴在她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哭吧、哭吧……好好地哭一场,哭过之后,痛痛快快地忘了那个人。他不属于你,你和他注定有缘无分,你不要再天真下去了……” 叶春梅努力地开导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罗汉元…… 第466章 校外女生 第466章 校外女生 K一<5>班教室外的走廊上,可谓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学生们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都是为了一睹五班的一位男生的风采,因为这位男生干下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让学生们这么关注? 原来,早在两天前,一名校外女生出现在校门口,指名道姓要找高一的一位男生,男生是出现了,但直接转身走了,只留下那名女生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绝望。 当时,门卫目睹了这件事情,也急忙询问女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女生只顾着痛苦流泪,哪里还顾得上说什么,哭到流干了眼泪才含恨离去。 门卫没有问出什么,但他整天面对一群青春活泼的男男女女,一下子就猜到这是上演琼瑶剧的某一集,而且还是青春校园版的情感大戏。 刚好学校的几名花工看到这一幕,也就“热心”地过来与门卫交谈。 谈着、谈着,再结合一些琼瑶剧的剧情,一个被他们认定为很有可能的剧本新鲜出炉——看那名女生哭得那么伤心,肯定是被那位男生狠心抛弃了! 另外,那位男生直接转身就走,肯定是绝情到令人发指,说不定是一个玩弄感情、甚至是始乱终弃的家伙! 现在的个别高中生,行为出格得很呢! 世风日下啊! 也就这样,这个剧本被确定了下来,并且被“热心”地宣扬,到处是凤来县特有的“我跟你讲”和“你千万不要讲出去”! 才短短的一天多时间,这个剧本就传开了,好多学生也就知道了高一年段有一个玩弄感情、始乱终弃的家伙,而且知道了这个家伙叫作“叶章宏”! 高一年段的学生大多知道这个人,不仅联欢会的时候登过台,还策划了一个教师节节目——那就是五班的叶章宏! 学生们一波一波地赶到五班的走廊上,一边一睹这个家伙的“风采”,一边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对此,叶章宏并不知情。 这几天,他正为张敏莉的事情烦恼——他怕伤害她! 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他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她。 他早已是心乱如麻。 就在这个课间,他连厕所都不想去,也不想和郭致远他们说笑,一个人静静地趴在课桌上,心里想的还是张敏莉的事情。 突然,徐子晴从走廊外冲到他的面前,大声叫嚷道:“叶章宏,真看不出来你是那样的人!” 叶章宏愣住了,同时也是一头雾水。 随她之后,苏文妍、叶冬雪、郭致远也都出现在他的面前。 “叶章宏,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的傻班长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苏文妍怒气冲冲地喝骂道。 这就让叶章宏更加一头雾水了。 这时,班上不少的同学围了过来,一个个的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叶章宏急了,刚想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班长郭致远把他拉了起来,冷冷地说道:“跟我到外面去……” 叶章宏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只好跟着郭致远走。 徐子晴、苏文妍和叶冬雪想跟着走,一些“热心”的同学也想跟着走,但很快就被班长凌厉的目光给吓退。 楼顶上。 叶章宏被郭致远盯着看好久,盯得他头皮发麻,赶紧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你们一个个……” 郭致远板着脸,问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叶章宏一脸的茫然,答道:“我不知道啊!” 郭致远把眼珠子瞪得像是一元钱的硬币,质问道:“坦白交代,来学校找你的那个女生是谁?” 叶章宏算是清楚一些了,赶忙回答道:“一个很早就走进社会的小学同学……” 郭致远又质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叶章宏有点犯懵,回道:“没怎么呀!那天,有老师说校门口有人找我,我就去了。我走到那里,看见是她,我就直接转身就走了……” “既然是你的小学同学,她来找你,你为什么转身就走?” 这是审查犯人? “我、我不想见她呀……” 坦白从宽! “为什么不想见她?” 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我……见不见是我的事情,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叶章宏先是吞吞吐吐的,那么一琢磨,不对劲啊,犯得着说这些吗?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不敢见人家?” 郭致远这是誓死也要审查到底。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可真哭笑不得! 但他不想解释,更不想说出那件事情。 “你说不说?” 郭致远亮出拳头。 “我为什么要说?” 叶章宏撇撇嘴。 “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整个学校都在疯传这件事情?” 郭致远终于说到正题。 “怎么了?” 叶章宏还是一头雾水。 “好多学生在说,你把一个校外女生给玩弄了,而且是始乱终弃……” 语出惊人! 叶章宏惊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谁、谁这样造谣?谁这样胡说八道?” 这一下,叶章宏终于急了。 “你先别管是谁,你先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郭致远仍然揪着不放。 “没有!真没有!郭致远,难道你不相信我?” 叶章宏能说的只有这样的话。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换成郭致远一头雾水了。 叶章宏知道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也只好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真是这样?” 郭致远半信半疑的。 “不然你以为怎么样?我不敢说我的人品有多好,但你觉得我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此时的叶章宏,真叫一个无奈! 郭致远松了一口气,才道出实情:“现在很多人在议论这件事情,而且好多人都跑到我们班级外面,想要一睹你的风采!我看你要怎么办吧……” 叶章宏觉得自己好冤! 可是,嘴巴长在别人的脸上,他能怎么办呢? 他好无奈——张敏莉这简直是把他往旋涡里推啊! 他叹了一口气,上课铃声也跟响起。 两人不敢耽误,相跟着走向教室…… 第467章 哭丧着脸 第467章 哭丧着脸 《凡星》走到现在,就像是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到蹒跚学步、到追鸡撵狗、到步入学堂,总体就是围绕叶章宏这个男主角,再辅以一些配角,犹如一棵树,树干是叶章宏,枝杈是形形色色的配角,而那些甲乙丙丁就是点缀的叶子,甚至残枝败叶也是组成部分。 故事是从1985年小暑时节作为时间节点,但故事的时间线拉得很长,1985年之前的一些人物和故事,也有进行一些辅助,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服务叶章宏这个角色,尽可能地丰富故事内容。 很多次要角色,甚至是甲乙丙丁,有名字的、没有名字的、一笔带过的,架构起一个颇具现实色彩的小世界。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叶章宏其实并不是本文唯一的男主角,只是作为树干的存在。而一棵树不可能光有树干,必须要有分枝,分枝过去就是大小树枝,大小树枝又有叶片、花儿、果实,如此才是一棵繁茂的大树,也是一个相对而言较为完善的故事架构。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本文的第一女主角呢? 且听慢慢道来…… 正题。 叶章宏才出现在教室门口,迅速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别人的目光充满了惊讶与好奇,而徐子晴和苏文妍的目光满是愤怒。 叶章宏知道,那个传言已经在班上传开。 他很无奈,耷拉着脑袋,走向自己的座位。 班上响起了交头接耳的声音。 他知道,这肯定是在议论他,但他没法阻止他们啊,总不能冲他们吼几句吧! 任课老师还没有来,所以班上很快议论声四起,都快赶上菜市场了。 这让他开始恼火。 “章宏……” 是叶冬雪的声音。 他扭头看着叶冬雪。 叶冬雪很是平静地问道:“谣言说的那个校外女生,是张敏莉吧……” 叶章宏不想对她隐瞒,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冬雪微微一笑,说道:“章宏,我相信你……” 一句话,叫叶章宏很是感激。 任课老师还没有来,倒是班主任郭彩妮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班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叶章宏,跟我来……” 班主任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出教室。 “哇……” 班上一阵喧哗,同学们全部注视着叶章宏。 班主任都亲自找过来了,肯定是因为那个传言,所以议论声开始一浪接一浪。 叶章宏是又气又恼,但又无计可施,只好在议论的声浪中,低头走出教室。 班主任这个时候来找他,绝对不是要表扬他,肯定是与那个谣言有关。 他是意想不到,那个谣言这么快就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 他很无奈——看来,是免不了要费一番唇舌。 他走进办公室,看着一脸愠色的班主任。 郭彩妮也不废话,问道:“说吧,你和那个校外女,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开门见山。 “张敏莉,你可把我害惨了!”叶章宏暗骂一句。 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他不敢隐瞒什么,赶紧交代道:“班主任,那个女生是我的小学同学,但早早就辍学出了社会。她说……她……喜欢我……我一再告诉她,我还在读书,不能谈恋爱,就拒绝了她……我哪里想得到她会跑到学校找我!我、我也想不到哪个多事的家伙,能编造出那样的谣言,我都冤得很……” 他是越说越激动。 “就这样?”郭彩妮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不然呢……”叶章宏哭丧着脸。 郭彩妮看了他几眼,又低头思索一番,语气稍微平和地说道:“我也是听隔壁班的班主任说起,才知道这件事情。真相是不是这样,我是有点怀疑的,毕竟你们这个年龄的学生,对异性……不过,直觉告诉我,你叶章宏不至于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是相信你,但是……” 听到这个“但是”,叶章宏不由得紧张起来。 郭彩妮颇为无奈地说道:“这件事情连老师都知道了,而且我还听说,已经传到教务处主任的耳朵里了……” 叶章宏的心,再次揪了起来。 郭彩妮一边观察着叶章宏的表情与眼神,一边说道:“我是相信你,但我就怕别人不相信,毕竟这件事情传得有板有眼,而且还真的有女生来找过你!现在好了,都传到教务处主任的耳朵里了……” 叶章宏意识到自己遇见大麻烦了,只好求助地看着班主任。 观察完毕,郭彩妮又思索一番,问道:“叶章宏,你能让我相信吗?” 叶章宏苦苦一笑,反问道:“班主任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郭彩妮忍不住笑了笑,说道:“确实,以你这两个月的表现来看,除了成绩差强人意,我还真找不到不相信你的理由!” 叶章宏真想给班主任行个大礼! 不过,谣言已是满天飞,而且连教务处主任都知道了,那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呢? 总不能,放任越传越广吧! 他刚想问一问班主任,倒是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走进两个人。 他回头一看,直接呆住——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一年段的年段长张英俊,还有教务处主任!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章宏想起了校外女生的谣言。 因为这个吗? “哎,张敏莉啊,我这次算是栽在你的手里了!” 叶章宏在心里默默地哀叫。 年段长张英俊走进办公室,手一抬,说道:“刚好你们都在,就免得我们去班上找了……” 说完,他给自己和主任各拉了一张椅子。 看这架势,叶章宏知道这一次的麻烦,一定非同小可。 张英俊翘起二郎腿,斜视着叶章宏,问道:“这位同学,叫叶……叶什么来着?” 明知故问。 语气不善,态度也很差。 叶章宏不敢抬头看年段长——不是因为眼前的事情,而是因为之前的事情。 “叶章宏……” 郭彩妮替叶章宏回答。 张英俊瞥了郭彩妮一眼,视线又回到叶章宏身上,嘴角带着一个玩味的笑容,说道:“好,叶章宏是吧……那就请叶章宏同学解释一下,那个校外女生的事情吧……” 直接到正题上了。 叶章宏果断地抛开之前的事情,把重点放在眼前的事情,并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第468章 玩弄人家 第468章 玩弄人家 就在叶章宏组织语言之际,郭彩妮直接站了起来,说道:“年段长,我已经找叶章宏同学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事情是这样……” “让他自己说!” 张英俊很不客气地打断了郭彩妮的话,语气很是生硬。 叶章宏听年段长用这种语气,立马料到年段长会针对他! 是的,他料得到。 这个不需要掐指一算,也不需要石顶真仙法下大弟子叶德隆泄露天机。 此时,他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也就抬起头看着年段长。 他发现,年段长也看着他,目光很是不友好。 就那件事情,年段长能对他友好? 才怪呢! 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的。 现在,那件事情是那件事情,这件事情是这件事情,他知道现在需要把两件事情给断决开,得先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于是,他再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那个女生是我的小学同学,但家境不好,初一下学期就辍学出去打工。随后,她写信给我,我也回了几封信。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暗示她喜欢我,我就不敢再回信了。之后,也就是上个星期六吧,她到我家找我,说是喜欢我,要做的我女朋友……我没有答应她,她就哭着回去了。谁想,她居然会跑到学校找我!我猜得到,她肯定又想说那件事情,所以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我直接转身走了……我哪里想得到,就这样一件事情,居然被人造谣,还说得那么不堪!” 说完,他看着年段长。 反正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他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必要躲躲闪闪的,免得要让人起疑。 他看着年段长,看见年段长似笑非笑,却没有说话。 “事情真的是这样?” 这是教务处主任的声音。 “是的!” 叶章宏很是肯定地回答了一句。 “那么,为什么会有那种传言出现呢?而且说得有板有眼,让人没法怀疑呀……” 教务处主任眯着眼睛,满是不解。 叶章宏赶紧解释道:“造谣,那是造谣!主任,请听我说,我的那位同学是星期六才回来的,而我星期天就回学校了,我哪有时间去玩弄人家的感情哦!还有,那些造谣的人,是怎么知道我玩弄人家感情的?他们从哪里听说的?反正我是没有那样做,我的那位同学肯定也不会这样说……” 主任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来,说道:“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确实是不能单凭有校外女生找了你,哭着离去,就说是你玩弄人家。再说了,人家被你拒绝,肯定不死心,也就跑到学校来找你……” 挺中肯的。 “不!我不这样认为!”张英俊扶了扶金边眼镜“你们不了解这个学生,但我很是了解!以这个学生的做派,我是相信他做得出那样的事情!” 叶章宏听到这样的话,吃了一惊! 果然,还是代入了那件事情。 他是吃了一惊,而主任和班主任是直接愣住了。 叶章宏知道,当初他为了承担了那件事情的全部责任,把自己描述得很坏,年段长肯定是依据这个,做出了这个定论。 他还真是想不到,那件事情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带来麻烦。 该怎么办呢? 他努力在思考。 与此同时,主任和班主任都不知道年段长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定论,都很不解地看着他。 郭彩妮最为不解,毕竟叶章宏是她的学生,只好求证地问道:“年段长,你这话……我是真的听不明白!我是叶章宏的班主任,我不觉得他是那种会做什么出格事情的学生!” 张英俊冷冷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画龙画虎画骨难,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意有所指地看着叶章宏。 主任和班主任都看着年段长,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而叶章宏的脑海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莫非年段长要说出那件事情,以证明他的那个定论。 他觉得不可能! 他索性不躲不闪地迎着年段长的目光,看他要怎么继续往下说…… 现场是一片沉默。 沉默中,主任和班主任一直看着年段长,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而张英俊先是一直看着叶章宏,随后才发现主任和班主任都看着他。 是啊,他给一个学生下了那样的定论,不说出具体的情况,怕是难以服众。 他意识到这一点,也就对叶章宏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你先出去外面等着,我们几个有事商量,你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叶章宏不敢违抗,转身走了出去。 “把门关上……” 张英俊喊了一句。 叶章宏关上门,立马就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年段长叫他出去,没叫他不能偷听啊! 他很想知道,年段长到底会不会说出那件事情! 很快,年段长愤恨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这个叶章宏,早在初三的时候,就不安分!” “年段长,你怎么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给我这个班主任说说,不然……”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不是,年段长,你要知道叶章宏是我班里的学生,刚才我还找他谈了这件事情,而且我是相信他的。现在,你给叶章宏下了那样一个定论,你不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这个当班主任的,也不好判断该不该相信他……” “郭老师,我再说一遍,你无需知道那么多,你只需知道你班的叶章宏,不值得你相信!” 话语很是肯定。 “年段长,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觉得必须了解一下情况……” 话语里带着强烈的不解。 “郭老师,你这是抬杠!” 话语里透着愠怒。 “年段长,我怎么敢跟你抬杠呢!我就是……” “郭彩妮老师!” 门外的叶章宏知道,年段长这是发火了! 但他倒是对班主任充满了敬意! “好啦、好啦,都是同事,有什么好争的?” 这时,教务处主任的声音响起。 刚才,主任是相信了他,就是年段长突然冒出那样的话,不然事情估计也该解决了。 他指望着主任给他主持公道,就把耳朵贴得更近…… 第469章 去他丫的 第469章 去他丫的 “老张,我不得不说一句,不仅是郭老师,我也很想知道那位叶章宏同学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你才给下了那样一个定论!” 教育处主任显然是向着班主任郭彩妮的。 叶章宏听到这番话,感觉情况应该不会太糟糕。 “老范,有些事情不是我不说,而是不方便说,你和郭老师就别再问了。还有,你们与其和我较这个真,还不如想一想,要给这个叶章宏,一个什么处罚,毕竟……” 这样的话,叫偷听的叶章宏不由得一愣,随即一惊——这是明明白白的针对! “年段长,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人家叶章宏也没有承认,你怎么可以直接就说处罚呢?” 班主任打断了年段长的话,并且维护起她的学生。 “郭老师,你就听我的吧!我敢保证叶章宏这个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是直接下定论了? “老张,你给我打住!我作为教务处主任,现在我不得不以权压人了!郭老师说的没错,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人家也没有承认,你说你怎么能够处罚人家?” 范主任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老范,咱俩共事十几年了,难道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必须为学生负责!我问你,就凭几句传言,你就直接认定了这件事情,就要处罚人家,你说你是不是太草率了?还有,那是校外女生跑到学校来,具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们不需要调查清楚吗?” 一番很是中肯且负责任的话。 “校外怎么了?难道本校男生和校外女生发生情感纠纷,学校就不管了?依我看,我们不但要管,而且必须严肃处理……” 张英俊越说越激动。 “嘿,我说老张,你张嘴处罚、闭嘴处理的,我还真的怀疑是不是这个叶章宏哪里得罪你了?” 范主任可没有顺着张英俊。 门外的叶章宏,听到这番话,还真的想冲进去大喊一声:年段长真的是在针对他! 不过,他肯定不能这样做,只能继续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很快,年段长恼羞成怒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行!既然主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不过,我作为高一的年段长,我在这里要表一个态,那就是这件事情必须调查清楚!如果真有那样的情况,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该学生!” 称呼从“老范”换成“主任”,很好地说明了张英俊在此事的态度。 “年段长,如果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呢?” 郭彩妮继续维护着她的学生。 “郭彩妮老师,我发现你今天真的是跟我杠上了!” 张英俊的话语里带着严重的不满。 “小郭、老张,注意团结!” 范主任赶紧打圆场。 “好,团结、团结!这样吧,老范,你是教务处主任,这件事情就由你负责调查,如何?” “我负责?老张,你以为我这个主任很闲吗?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只是觉得那个传言很是匪夷所思,所以我才叫上你,过来问一下当事人。你看,当事人已经解释了,郭老师也相信她的学生,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揪着不放。反正,我的态度就是这样,既然当事人是你们高一年段的,要调查也是你们自己去调查……” 门外的叶章宏,真想高呼一句“别啊”! “那行,那我这个年段长,今天就亲自出马了!” 叶章宏听到这句话,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主任,年段长,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班主任的声音传到叶章宏的耳朵里。 救星? “说……” 语气冷冰冰的。 “你们都是大忙人,这件事情就不劳你们费心了。而且,叶章宏是我的学生,我自然是要亲自调查……” 叶章宏安心不少。 “郭老师是想护犊子吗?” 叶章宏的心,又悬了起来。 “年段长,瞧你这话说的!反正主任在这里,我可以做一个承诺——绝对秉公办事!” 语气坚定。 “好,我是相信郭老师的!老张,事情就这么定了吧,你也忙,管着一个年段呢!” 范主任不愧是主任,这说话的水平那是相当高!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就期待着郭老师‘秉公办事’吧!” 语气带着怒意、不满,还有点提醒的意味。 “那就谢过年段长了……叶章宏……” 叶章宏听到班主任叫他,赶紧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先是感激地看了班主任一眼,然后给了年段长一个不满的眼神! 他可不怕年段长生气,反正年段长已经明摆着就是要针对他,难道他还要对他笑脸相对? 去他丫的! 郭彩妮淡淡一笑,说道:“叶章宏,你的事情呢,主任和年段长都很关心,所以就让我负责调查此事!我呢,作为你的班主任,自然是相信你,也希望你是清清白白的!不过,咱们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让我查出这件事是真的,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最后一句,语气加重了一些。 叶章宏长舒一口气,带着一种保证,激动地说道:“请班主任放心,刚才我所说的确实是实情,绝对没有骗人……” “呵呵……”张英俊突然怪笑两声,“叶章宏,希望这次你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 一番耐人寻味的话! 叶章宏果断地给了年段长一个不满的眼神。 被这样针对,无论是谁,肯定不爽! 哼,泥人也有三分火! 主任和年段长走出办公室之后,郭彩妮把叶章宏交到面前,忧虑地问道:“章宏,现在年段长不在,你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年段长?” 叶章宏想不到班主任会问这样的问题,而且看出了不对劲,但他肯定是不能说出那件事情,也只好摇摇头,装作很是茫然的样子。 “唉,只要不傻,都能看出年段长明显就是针对你”郭彩妮看着叶章宏的目光甚是柔和,“我是相信你,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证明你确实没有做那样的事情证明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你能说一说,你要怎么证明吗?” 这一问,叶章宏那叫一脸的茫然…… 第470章 自证清白 第470章 自证清白 叶章宏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找到张敏莉,让张敏莉证明他们之间真的没有那么不堪。 不过,他又觉得,现在去找张敏莉,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 看来,目前也只能查一查,是谁给造这么卑劣的谣言。 要调查一个谣言从何而来,难度不小啊,怕是柯南同学和福尔摩斯先生也要犯难。 但是,与清白相比,难度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道:“班主任,要不这样吧,这几天我就把学习放一放,再想办法找出造谣的人……” 郭彩妮问道:“你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叶章宏摇摇头,“这件事情是班长郭致远告诉我的,我想先去问问郭致远,是从谁的嘴里,听说的这件事情……” 郭彩妮竖起大拇指,夸奖道:“不错,这不失为一个办法!章宏,你还挺聪明的嘛,难怪能策划出那个节目,也难怪班上的同学‘亲切’地称呼你为‘狗头军师’!” 说完,郭彩妮自己先笑了。 狗头军师? 叶章宏却是哭笑不得…… 为了支持自己的学生,郭彩妮和叶章宏一起回到了教室。 她占用了当节课的一些时间,说道:“同学们,关于我们班叶章宏同学的谣言,我希望你们能够理性对待,而不是相信谣言、传播谣言……” “哼!” 有人发出了很是不满的声音, 大家循声望去,发现那个人是徐子晴! 郭彩妮笑着问道:“徐子晴,你有话要说吗?” “我无话可说,反正我是看清某人的真面目了!” 徐子晴抬头看着天花板,态度很不好。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郭彩妮也很是讶异地看着她。 “我也是!” 这是苏文妍的声音。 郭彩妮又讶异地看着苏文妍,最后把目光落到了叶章宏的身上。 叶章宏苦苦一笑——他可想不到,关系最好的徐子晴和苏文妍,会相信那个谣言。 别忘了,国庆假期,他可是热情地接待了她俩。 这时,班长郭致远站了起来。 他还没有开口,苏文妍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但他很是干脆地推开苏文妍的手,说道:“班主任,我相信叶章宏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那就是一个谣言,一个很是卑劣的谣言……” 大家把视线转过去。 郭彩妮轻轻一笑,说道:“那就请班长来说一说呗……” 郭致远先是摸了摸鼻子,继而一本正经地说道:“班主任,同学们,你们都知道,我和叶章宏的关系最好,而且还是同一个宿舍。根据我对他的观察,他这个人简直是糟糕透顶,沉闷、孤僻、情商低、不思进取……你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哦’一声就不错了,就他这样还能玩弄别人的感情,可别开玩笑了!” 同学们笑了起来,一致把视线转向叶章宏。 叶章宏颇为尴尬,却不恼火,因为即使郭致远说了他的坏话,也是为了帮他开脱。 “所以,我想对大家说一声,谣言就谣言,大家千万不要相信!” 郭致远展现出一个班长该有的姿态。 班上很是安静。 毫无征兆的,叶冬雪站了起来,鼓了鼓勇气,说道:“我也相信叶章宏不会那样做,那只是一个谣言。我和那位校外女生也是同学。她从初一下学期就辍学去了广东打工,根本就没有怎么回老家。另外,我是知道我的那位同学写了信给叶章宏,但叶章宏根本就没有回她的信,信还原封不动地躺在书桌里呢……” 大家都很惊讶地看着叶冬雪。 谁都想不到,当初内向害羞的她,现在居然敢站起来发表自己的看法! 叶章宏也很惊讶,但他惊讶的不是叶冬雪的改变,而是惊讶她居然知道这么多! 他在想,她肯定在暗中观察他。 但现在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 郭致远相信他,叶冬雪相信他,班主任也早已表示相信他,这些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至于徐子晴和苏文妍…… 哼,他才不稀罕她俩相不相信!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班主任,又看了看郭致远和叶冬雪,略微有些激动,说道:“同学们,我也不求你们相信,但事情是不是真的那样,我是最清楚的。我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接下来我会努力把造谣者找出来,所以我希望了解情况的同学,能为我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谢谢大家……” 他的话刚说完,班主任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课间。 走廊上。 郭致远与叶冬雪分立叶章宏的左右——别说他们是“左右护法”,要说他们是叶章宏的坚定支持者。 在他的周围,还有五班的一干班委,以及几位不信谣言的同学。 苏文妍和徐子晴则是站在角落里——她俩是被郭致远强行拉过来的。 徐子晴一脸怒气,恶狠狠地说道:“叶章宏,我们之间的约定,看来是要作废了!” 叶章宏懒得搭理她。 苏文妍却是一脸的鄙夷,道:“叶章宏,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坚持我的判断!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咱们从此友尽!” “文妍,你能不能不说这种话?” 郭致远不满地说了一句。 “哼!” 苏文妍瞪了郭致远一眼,直接甩手走了。 “哼!” 徐子晴有样学样,但瞪的是叶章宏,随即跟着苏文妍离开。 郭致远罕见地没有追,而是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照样对他露出一个大度的微笑——都被造那样的谣言了,他还在意苏文妍的态度吗? 徐子晴的态度,也不重要。 就在这时,叶国雄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叶章宏,你到底对张敏莉做了什么?” 大头雄这是来添乱的。 “我不想理你,请你回你的教室去!” 叶章宏可不想给他好脸色。 “哼!我这就写信给张敏莉,问一问她,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大头雄那叫一个愤慨! “赶紧去、赶紧去!” 叶章宏不耐烦地直挥手。 他在想,要是大头雄敢纠缠,他不介意给大头雄一点物理伤害。 烦人! 还好,大头雄直接转身离去。 小插曲之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要怎么把造谣者找出来…… 第471章 我跟你讲 第471章 我跟你讲 依然有多事的学生跑过来,一睹叶章宏的风采。 叶章宏看在眼里,根本就不为所动,而且清楚在他们的身上,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丰子恺先生的着名讽刺漫画,一如此时此景。 如果真的要按照这条线追下去,也只能从最早一批过来一睹风采的学生入手,但谁能去注意谁是最早一批过来的。 他仔细地梳理着这一件事情,发现事情其实很简单: 那天,一位老师过来通知他,说是校门口有人找他,而且说是家里有事,他就赶紧去了,却发现张敏莉站在校门口。 他知道张敏莉找他所为何事,一气之下就转身离开。 那么,现在看来,最早知道这件事情的就是那一位老师,以及校门口的门卫——他们要是没有说出去,谁还能知道张敏莉到学校找他! 他很快就理清这一条线,激动得猛拍巴掌。 郭致远第一时间转过身,问道:“章宏老弟,你是不是有所发现?” 叶章宏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说道:“如果我的分析没有错,那我已经猜出是谁在造谣!” “你说,你赶紧说!” 郭致远很是激动。 叶冬雪也很激动。 叶章宏也有一些激动,赶紧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郭致远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夸奖道:“章宏老弟,我觉得你的分析完全有道理!真看不出来,你还有干侦探的潜质……” 叶章宏可不想要这种没有意义的夸奖——他想要自己的清白! “走,我们去找门卫,质问此事!” 他不想耽搁,抬脚就要走。 “慢着!”郭致远赶忙叫住了他,“你直接去质问人家,人家要是不承认呢?” 叶章宏一琢磨,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只好停下脚步。 “那、那我该怎么做呢?”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郭致远。 “我刚刚还夸你什么来着……” 郭致远又把这个问题还回去。 叶章宏白了他一眼,然后开动自己的脑袋,认认真真地想办法。 很快,他有招了,向大家请求道:“我需要一个帮手,到门卫室那里去套一套话……” 大家一致看着郭致远——众望所归啊! 郭致远见没法推辞,只得同意。 两人合计一番,着重商量了几个重要的细节,很快就有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策。 “班长,拜托你了……” 叶章宏的眼里有光。 “定不辱使命!” 郭致远的心里有爱! 两人情难自禁,先是握住了手,随后又紧紧地抱在一起。 见他俩这么肉麻,大家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 下了楼,郭致远拉住叶章宏,委屈地说道:“章宏老弟,你表叔我为了你,可是不惜得罪苏文妍,你就没有想着补偿一下你表叔我吗?” 叶章宏看着郭致远。 是啊,这个家伙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也得罪了苏文妍。 没得说,补偿是必须的,但也得等事情解决了。 他把手搭在郭致远的肩膀上,就算是答应了。 郭致远心领神会,高高兴兴地走向门卫室…… “这位同学,现在是上课期间,你不待在教室里,跑校门口干什么呢?我跟你讲,你这样的行为,是违反校纪校规的!” 门卫大叔,挺敬业的。 “老师,我等人呢……” 郭致远张嘴就来。 “等什么人?” 门卫大叔展现出他的专业性。 “我之前的一位同学,说是要来学校找我……” 郭致远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哦……” 不是什么大事。 几句对话,郭致远并没有套出什么有价值的话。 但他也不急,反正也只有这个突破口,是急不得的,免得被看出什么端倪。 “这位同学,你等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呢?” 门卫大叔,这是起了好奇心了? “女生……” 郭致远心里暗喜。 “女生?” 门卫大叔微微皱眉。 一群青春期的学生,对异性总是充满好奇,甚至是向往,有的还偷偷地谈恋爱,挺让人头疼的。 “是的!” 郭致远是来演戏的,所以毫无畏惧。 “我说你们这些学生,怎么一个个都是这样……” 门卫大叔不高兴了。 郭致远觉得有戏,赶紧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门卫大叔歪着脑袋,嘴角带笑,说道:“我跟你讲,就前天,一校外女生来找高一的一男生……那男生只露了一下面,就直接转身走了,那女生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绝望啊!” 郭致远心中大喜,但不敢表露出来,而是装作很八卦的样子,说道:“老师,我也听说这件事情了……” “你也听说啦……” “是啊!说是高一年段,一个姓叶的男生,叫作叶什么来着……” “我跟你讲,那男生叫作叶章宏!” “对、对、对,就叫叶章宏!” 门卫大叔带着一点怒意,说道:“哎呀,我跟你讲,那小子,肯定不学好,胡搞!玩弄人家的感情,人家才跑学校来找……可是,那小子直接来了一个转身就走!这叫什么事啊!简直就是始乱终弃……” 一听这番话,郭致远顿时来气,但没有表现出来,问道:“你怎么就认定叶章宏就是玩弄感情、始乱终弃呢?” 门卫大叔很是肯定地回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跟你讲,你也不想一想,一校外女生跑学校来找一男生,最后还哭成那个,能不是为情所困?我跟你讲,我又不傻,而且电视里都这样演!还有,那女生还欺骗我,说她是叶章宏的邻居……我跟你讲,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在骗我……” 郭致远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听下去了,而是朝门卫室后头的树丛看了一眼——叶章宏就躲在树丛后头呢! 而叶章宏已经听到门卫大叔说的话,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躲,直接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门卫大叔一看,赶忙问道:“这位同学,现在是上课期间,你不待在教室里,跑校门口干什么?我跟你讲,你这种行为……” 叶章宏无奈地笑笑,说道:“我就是叶章宏……” “什么?” 门卫大叔,直接愣住了…… 第472章 沉冤昭雪 第472章 沉冤昭雪 事情的真相,由K一<5>班班主任郭彩妮,向年段长张英俊和教务处范主任做了汇报。 张英俊默默地点了一支烟,没有发表意见。 范主任也点了一支烟,随后气愤地说道:“这个家伙,都一大把岁数了,居然能造这种谣,是不是工作太闲了?” 说完,范主任把目光转向张英俊。 张英俊还是不发表意见,默默地抽着烟。 范主任很无奈,只好把目光转向郭彩妮。 郭彩妮只是面带笑容,也不说话。 这笑容,有深意。 真相已经大白,她的学生叶章宏确实是被造谣的,而且还很快就找出造谣者,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证明了她在这件事情上,采取的信任态度是正确的。 现在,她觉得已经没有她和她的学生什么事情了,就看年段长和教务处主任要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呢? 范主任半眯着眼睛。 毕竟是学校的职工给学生造了这么一个谣言,谣言还以惊人的速度在学校传播开,而且还传到了他这个教务处主任的耳朵里,可想而知这件事情有多么卑劣,影响有多么坏,对该学生造成的伤害有多么大! “看来,得多找一些事情让他们做,免得他们太闲了!” 范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三分余怒未消、七分无可奈何。 这句话,是处理不了这个问题的。 范主任掐灭手中的烟,说道:“我决定,对造谣者和传谣者进行全校通报批评!” 他觉得稍有不妥,补充道:“就不指名道姓了……” 这是袒护? 还是圆滑? 为人处世之道。 他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英俊,又说道:“老张,你的文笔比较好,由你来拟这一份通报……” “为什么是我?” 张英俊肯定不干! 范主任赶紧散了一支香烟,装出请求的样子,说道:“你就当作是帮我这个忙,可否?” 说完,他还亲自给张英俊点烟。 张英俊那叫一万个不情愿,但又不能推辞…… 就在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学校的高英喇叭打开了: “现在,学校播送一条通报,请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注意……” 这是张英俊的声音。 “经查,我校某些教职工人员,存在无中生有、造谣生事的事实,给高一年段一位叶姓同学,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同时,该谣言也在校园里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所以校方在此严肃批评教职工作人员,并将采取处罚的措施,以儆效尤、以正校风!同时,校方也向该同学表示歉意,希望该同学不要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全身心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当中!另外,请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不要制造谣言,不要轻信谣言、不要传播谣言,并以此为戒,努力工作、努力学习……” 通报连续播送了两次,估计全校师生都听到了。 “卑鄙!” “无耻!” “可恶!” “外加可恨!” 五班的大部分同学,听到这一条通报,一个个是义愤填膺, 叶章宏听到这一条通报,表情很是平静,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他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他确实该感到高兴,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这是为什么? 他从门卫大叔的嘴里得知那天张敏莉哭了很久、哭得很伤心。 他能理解她的心情、她的感受、她的痛苦! 可是,除了那样做,他还能怎么做呢? 他不知道。 很快,班长郭致远和一干班干部围了过来。 郭致远笑得很是灿烂,真诚地说道:“章宏老弟,恭喜你,终于沉冤昭雪了……” 沉冤昭雪? 貌似这个成语不好用在这里。 叶章宏一时没有发觉,而是对郭致远笑了笑。 是啊,果然是能一起上刀山、下火海的好朋友、好叔侄、好同班同学、好同一宿舍住的。 拥抱一下? 免了! 免得遭鄙夷。 他还要感谢叶冬雪! 他转过身,也对叶冬雪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叶冬雪有点羞赧地笑了笑。 事情也算是结束了,走廊上也不再有“热心”的学生出现,谣言在这一刻终止了。 真好! 就在这时,班主任郭彩妮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教室门口,示意叶章宏出去。 叶章宏很是感激班主任对他的信任,急忙迎了出去。 他猜到班主任有话要跟他说,应该是一些鼓励的话。 不过,班主任不是带他走向办公室,而是带他走向楼顶。 他就搞不清楚班主任要干什么了。 他也不能问。 到了楼顶,当班主任转身看着他的时候,他发现班主任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喜忧参半。 莫非,事情还没有结束? 想到这个点,叶章宏的心头不由得一惊。 班主任郭彩妮往楼道那里看了一眼,才开口说道:“章宏,你能这么快找出造谣者,说明你足够聪明!不过,你也能不让这件事情影响到自己,不要有什么负面情绪……你都是高中生了,所以我就不说那些肤浅的思想工作了,事情已然结束,你自己在学习上多用心就是……” 叶章宏点点头。 郭彩妮又往楼道那里看了一眼,颇为忧虑地说道:“我作为你的班主任,你作为我的学生,我觉得有一件事情必须向你求证一下,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如实告诉我……” 叶章宏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郭彩妮很是认真地问道:“你和年段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比如说,你们认识?或者说,你哪里得罪过他?” 原来是为这件事情。 这位班主任,不简单! 叶章宏还是那个想法,摇了摇头。 郭彩妮跟着摇了摇头,带着一点不满,又带着一些威严,说道:“章宏,你别想瞒着我,我是看出来了。还有,我觉得你最好是说出实情,毕竟年段长明显在针对你……我敢断定,你肯定偷听了我们的对话!你别说没有,以你的聪明,我敢断定你是偷听了!” 把话说完,郭彩妮忍不住撇撇嘴。 这都料到了? 果然不简单! 叶章宏不想否认,也只好默认…… 第473章 慢悠悠的 第473章 慢悠悠的 郭彩妮见她的学生没有否认,提醒道:“那你知道年段长对你是什么态度了,不需要我再说了吧……” “知道!” 叶章宏看了一眼凤来一中的方向。 他觉得此举挺莫名其妙的。 郭彩妮赶紧催道:“那你倒是和我说一下是什么情况呀……” 叶章宏犹豫了。 那件事情,总而言之——不好说,说不好,不说好! “怎么?你不相信我?” 这不是好奇,而是需要知道内情。 “不是!就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不是逃避,而是真的难以启齿。 “那就是有一些不快的事情,对吧……” 郭彩妮突然心生好奇。 “是……” 叶章宏感到纳闷——非说不可了吗? 郭彩妮走近两步,拍了拍叶章宏的肩膀,强行不表现出好奇心,而是关心地说道:“章宏,你说出来吧……我不仅向你保证绝对保守秘密,也向你保证将来年段长要是再针对你,我第一时间帮助你……” 作为一名班主任,抛去好奇心,郭彩妮对自己的学生,倒是非常负责任。 叶章宏很是感激班主任能这样对他,待天际慢悠悠地飘来一朵白云,他终于决定说出那件事情。 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轻启内心深处封存的那件事情,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说道:“年段长有一个女儿,叫作张玲珑,目前在一中上学……” 郭彩妮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也见过几次,莫非……我不瞎猜,你继续往下说。” “我们在初三的时候,是同班同学。 “初一的上学期,我曾挖苦过她,她一直怀恨在心,所以就趁着初三我和她同班,她又是班长,经常找我的麻烦,那时我和她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巧的是,有一个下雨的晚上,她的雨衣被抢走了,我把她送回家,她对我的态度也就发生了转变,我们也算是因此成为好朋友…… “到了下学期,她十六岁的生日,邀请我到她家里为她庆祝生日,年段长就这样认识了我。 “班上的同学见我们关系好,以为我们谈恋爱了,刚好有个男同学暗恋她,由此吃了醋,还找我打了一架。 “我认为我挨打就是因为她和我走得太近,所以我就要求她和我保持距离…… “她、她哭了,跟我说她喜欢我,我也稀里糊涂地接受了…… “可是,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的爸妈察觉到这件事情,她的妈妈跑到学校找班主任,这一查先是查出了打架的事情。和我打架的男同学怀恨在心,说出我和她谈恋爱的事情…… “但那时,我们真没有谈恋爱……” 叶章宏回想起那天那一幕,说不下去了。 不是难以启齿,而是心里不是滋味。 “然后呢……” 郭彩妮的好奇心,被强烈地勾起。 那一朵白云,变化着各种形态,还是慢悠悠的,但飘然而至。 叶章宏咬了咬嘴唇,才继续说道:“然后,我和她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才知道她的妈妈已经为这事找到学校。 “我不想她被家人责骂,所以主动揽下这件事情,说她是受到我的威胁,才和我谈恋爱,而不是自愿……” 到此,有关联的事情算是说完了。 没有关联的,他觉得不需要说。 郭彩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难怪年段长不肯说出实情,原来是关乎他的女儿!也难怪年段长会这样针对你,原来是误以为你欺负了他的女儿……” 叶章宏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被欺负的那一慕慕。 只是,一切已然成为过往。 被轻轻启开的往事,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再次封存在内心深处。 这是他目前所能理解的、所能做到的。 只是,那一朵白云,虽然还是慢悠悠的,但越来越近。 叶章宏看着那一朵白云,感觉内心深处也有一朵白云,同样也是慢悠悠的,同样也是变化着各种形态,却是飘飘忽忽、忽近忽远,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是飘忽不定、又捉摸不定。 天空中的那一朵白云,内心的这一朵白云,是写作文里的寓意方式吗? 那么,寓意着什么呢? 白云就是白云,最好还是不要寓意什么吧! 都怪郭致远! 对,都怪郭致远这个家伙! 那个教师节节目,他看到年段长,都悄悄地往后躲了,郭致远这个家伙自己爱出风头就算了,还得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顺利且成功地让他进入年段长的视线。 坑人的家伙! 强烈鄙夷他! “唉……” 叶章宏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唉……” 班主任郭彩妮同时也叹了一口气。 师生俩一愣,然后对视着。 叶章宏不明白班主任为什么叹气。 郭彩妮倒是猜出个大概,淡淡一笑,说道“章宏,你能那样做,能那样保护她,说明你这个人有担当。 “就是你们的年纪不适合这么早接触情感,所以我不得不批评你一句,同时也要从老师的角度出发,警告你不要早恋,给我认认真真地学习! “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相信我,告诉我这件事情,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 “另外,要是没有必要,你就离年段长远一点的,不明真相的他,绝对是会盯着你,而且还有可能找你的麻烦……” 有肯定,有提醒,有告诫,还能为她的学生如此考虑,这让叶章宏很是感动。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班主任已经成为他的靠山了? 他回忆着办公室外偷偷听到的对话,再结合班主任刚刚的话,给了他一种班主任好像和年段长对着干的感觉。 那可是年段长啊! 虽然他想要班主任这个靠山,但对立面可是年段长,他可不想班主任为了区区一个他,而得罪了年段长。 他急忙说道:“班主任,这一次谣言是偶发事件,相信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我会循规蹈矩、努力学习的,一定不会有什么负面的事情,让年段长……” 郭彩妮抬起手,不让叶章宏继续往下说。 她露出一个微笑,说道:“你是我的学生,只要不是你主动犯错,有人想要借机找你的麻烦,我这个班主任不出面,我还配当你的班主任吗?” 在这个秋末冬初的季节,一种暖意包裹着叶章宏。 他正欲道一声“谢谢”,不曾想班主任突然拉下脸,不悦地说道:“不少科任老师,还有课代表,向我反映你在课间经常走神发呆!趁这个机会,我必须严肃地批评你!现在是高中,大学的门槛很高,你连上课都能走神发呆,难道你不想考上大学,争取更美好的未来吗?” 一番话,叫叶章宏臊得慌。 是啊,上课走神发呆是他的常态,而他的心思总是飘忽不定,完全没能全身心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当中,没能全力以赴去攻克那些书山题海。 臊啊…… 第474章 难成大器 第474章 难成大器 十一月中旬,叶国展和赵东庆迎来了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算起来,哥俩已经在凤祥饭店待了两年半的时间。虽然学到了不少的手艺,但是由于年龄的限制,两人做不到独当一面,再加上后厨里人才济济,和脱不了的裙带关系,哥俩只能打打下手,处境颇为尴尬。 另外,哥俩的性格,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一些变化: 说起来,叶国展从小不缺吃喝,早早就养成了能吃能喝的毛病,所以在不缺吃喝的后厨,他不可避免地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大肉球,师兄弟们非常形象地戏称他为“肉球展”。 虽然“脑袋大、脖子粗”让他更像是一名厨师,架不住他的活动被肥胖影响到,这日复一日的,他的肥胖还让他变得慵懒起来,甚至逐渐演变成不叫不动的地步。 简要说完叶国展,就要再说一说赵东庆了。 这个被称为“小神棍”的外姓人,即使之前尽想着那些神神鬼鬼的把戏,不得不承认他是有点小聪明的,就是没能把小聪明放在正途上。 进了凤祥饭店之后,也是从小深受叶永能的影响,他学东西可要比叶国展来得快,也要比叶国展要来得机灵。 然而,随着学徒期的结束,他开始滑头起来,三个步骤能搞定的,坚决不按既定的五步走;另外,随着他进入青春期,他的心思竟然放在了几个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女服务员身上,空出的时间就跑去找那些漂亮的服务员打情骂俏。 按照厨师长的话说,两人这是混成了老油条。 饭店老板发现了哥俩的变化,观察了一段时间,也明里暗里提醒过,要哥俩好好干。 哥们受年龄和心智的限制,没有意识到老板亲自出马,意味着什么,搞起来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小伎俩。 再观察了一段时间,精明的老板知道哥俩难成大器,不愿意再留着哥俩,就和厨师长打了一个招呼。 厨师长早就看出这哥俩不争气,也就没有为哥俩说半句好话,拿了两把特制的菜刀给哥俩作纪念,象征性地说了一句“可以出师了”,以及一些“前途无量”的空话,当天就让哥俩结工钱走人。 对于这样的结果,哥俩没有准备,一时慌乱无措,逮着厨师长说好话,但这是老板的意思,加上厨师长也不看好哥俩,根本不为所动。 哥俩见状,无可奈何,只好收拾了行李,万分不舍地离开了凤祥饭店。 对于年龄尚小的哥俩,回家是最好的选择。 叶国展担心回去要杀猪卖肉,而赵东庆已经看透了叶金水和叶永能没有把他当一回事,所以哥俩都都不想回家。 既然不想回家,就要另寻出路,总不能在县城里逍遥快活吧,那哥俩早晚要吃风屙屁。 叶国展已经是慵懒得懒得用脑了,就指望赵东庆给想出路。 而赵东庆能想到的第一步,就是先找一间小旅馆住下。 哥俩住进小旅馆,先是无忧无虑、好吃好喝地过了几天,等到哥俩终于想出去找一找门路,二路女人却找到了哥俩。 原来,二路女人嘴馋了,要到集市上买点新奇吃食,顺便到凤祥饭店给儿子送冬衣,到了地方才知道儿子已经离开好几天了。 儿子是离开了凤祥饭店,但没有回苦茶坡啊,可把她急得到处打听、到处寻找,费了好大得劲,才在小旅馆把人找到。 “你们两个死孩子,不仅不回家,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有你们这样的吗?”二路女人好生一顿埋怨,“走,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赵东庆嚷了一句。 “我也不回去……”叶国展随声附和。 二路女人怒视着儿子,训道:“不回去?你们居然说不回去?这旅馆一天要二十块钱,你们两个死孩子是钱多吗?拿这钱去割几斤猪肉不好吗?少废话,赶紧给我起来,马上跟我回家去……” 赵东庆撇着嘴,说道:“我不姓叶,为什么要回到那里?” 二路女人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立马赏了儿子一记脑瓜崩子,骂道:“你的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可告诉你,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敢飞出去,早晚摔死你!” “摔死就摔死,反正我是多余的!”赵东庆对之前的遭遇是耿耿于怀,“再说了,你不是给叶永能生了两个孩子吗?我要是摔死了,估计叶永能做梦都会笑醒……” 二路女人暴怒,厉声叫骂道:“你这个死孩子,真是找打!” 赵东庆见她发怒,这才不敢吱声。 二路女人踢开地上的垃圾,转身走到窗台,“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里面的味道挺冲的,连她这个以慵懒着称的女人都受不了。 她随即看了一眼一直窝在床上不动弹的叶国展,不高兴地问道:“你还赖在床上?难道你也不姓叶?” 叶国展急忙翻身坐起,犹豫了好半天,才说道:“婶、婶,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我不想回去跟我爸杀猪卖肉……” “你这孩子,谁说你回去就非得杀猪卖肉?” “我爸肯定会逼我那样做的……” “对!我也不回去,我要自力更生!”赵东庆适时地叫了起来,“我要留在县城闯荡一番,要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坚决不再吃叶金水和叶永能的一粒大米!” 叶国展立马附和道:“对!我也要自食其力……” 二路女人先是翻了一个大白眼,问道:“那你们给我说一说,准备在县城干什么大生意?” 赵东庆很是自信地回答道:“我和国展已经学了两年半的厨艺,肯定就是找一份厨师的工作!我就不信了,以我和国展的厨艺,还养不活自己!” 叶国展再次附和道:“对!我也能养活自己!” “呵……”二路女人怪笑一声,“我说,你们两个在县城混了两年半,也就混成这出息?” 赵东庆和叶国展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二路女儿的眼珠子一转,面带一丝狡黠,说道:“要我说,与其跑去给别人干活,还不如回苦茶坡,我让黄美丽收留你们……你们先干个一段时间,学一点经验,以后咱们再自己开小饭店。” 赵东庆先是一愣,才问道:“妈,黄美丽能答应咱们开小饭店?” 二路女儿很有底气地回道:“她开她的,咱们开咱们的,她凭什么不答应?再说了,这是以后的事情……” 赵东庆提醒道:“妈,人家是村支书的老婆呢……” 二路女人不以为然地说道:“村支书很大吗?很了不起吗?” 其实,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第475章 这就是命 第475章 这就是命 回到苦茶坡,二路女人并不着急回家,而是先把叶国展送到了他的家里。 杀猪王新建了一栋二层小洋房,一楼装修得很漂亮,就是二楼还没有装修,说是要等儿子找到对象,再去好好装修。 二路女人见人家建新房,而且早早就考虑到儿媳妇,不禁是又是眼红、又是着急。 让她眼红的是人家有新房子住,而她家依然住在石顶宫里。 这就要怪叶金水这个老神棍了。 明明石顶宫已经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偏偏还要赖着不走,不仅遭人明里暗里说闲话,也连累了她没有新房子住! 而她之所以着急,全是因为叶金水和叶永能,越来越不把赵东庆当一回事。 可是,赵东庆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不当一回事? 她眼红、她着急,干脆就和叶永能闹上了,甚至还威胁要偷偷带走三个孩子。 叶永能知道她做得出来,急忙跑去找他爸,父子俩一商量,才决定尽快推倒老屋,起新房子…… 杀猪王夫妇很是不解儿子为什么突然就回家了,而且还是二路女人给带回来的。 其实,他们根本不想知道原因,反而还因此高兴呢! 杀猪王乐呵呵地点了一支烟,还翘起了二郎腿,说道:“回来也好!刚好我正愁没人守着肉档,你回来刚好……” 叶国展霎时急眼,很是强硬地说道:“不!我才不跟着你杀猪卖肉!” 杀猪王像是弹簧一样跳了起来,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叶国展知道自己要是犟下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只好求助地看着二路女人。 二路女人冷冷一笑,说道:“杀猪王,你说你一辈子跟猪打交道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拉上儿子呢?” 带点挖苦。 杀猪王不认同这个说法,驳斥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说话的?杀猪卖肉有什么不好?整个苦茶坡,乃至整个上山村,谁能像我家,天天有吃不完的猪肉……” 听到有吃不完的猪肉,二路女人带着满满的羡慕和嫉妒——嘴馋啊! 现在是嘴馋、是羡慕、是嫉妒的时候吗? 她赶紧针对性地问道:“那你儿子这两年多的时间,白费了?” 杀猪王笑了,不屑地说道:“那是他自己非要闹腾着去学厨,我不但没有指望他能学成,也没有指望他能靠那个吃饭……什么都不要说了,反正我杀猪王这一辈子注定就是要和猪打交道,我杀猪王的儿子注定也是这个命!这就是命,懂吗?” 叶国展听到这样的话,都快急哭了。 二路女人跟着一笑,也带着不屑的语气,驳斥道:“杀猪王,你别说什么命不命的!你要说命,可能我们母子二人,这辈子才最要认命……可是,我认命了吗?前夫要把我扫地出门,我连儿子也不留给他!叶金水做梦都想把我儿子引上神棍的道,我遂他的愿了吗?如果我都认命了,我儿子现在不是被后妈虐待,就是整天神神鬼鬼……” 二路女人开始激动起来。 赵东庆看着这个让他觉得丢人的妈妈,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确实是以慵懒贪嘴而闻名,但要不是现在她说出这样的话,谁还能晓得原来这个女人一直在与命运抗争。 杀猪王不说话了。 而同样作为女人的邱芙蓉,倒是开始佩服这个备受诟病的女人,就问道:“那你家庆子,你是怎么打算的?” 二路女儿挺直腰杆,慢悠悠地说道:“我家庆子和你家国展,本来是想留在县城闯荡一番的。但以他们现在的年龄,咱这些大人放不放心先不说,就说他们就算是留在县城,无非也就是给别人切切菜、炒炒菜。 “与其如此,我想着干脆让黄美丽收留他们,他们先干一段时间,学一点经验,后面咱们两家合伙也开一间小饭店……” 杀猪王一惊,立马反驳道:“拉倒吧,就黄美丽那一间小饭店?要不是村里这些人看在叶世新的面子上,经常去帮衬一下生意,怕是早就关门大吉了!就这样子,她还能招帮手? “还有,黄美丽已经开了一间小饭店,你要是也开了一间小饭店,那就是抢人家的生意。你要知道,黄美丽是村支书的老婆,你这要是得罪了黄美丽,也就等于得罪了村支书,我奉劝你可要考虑清楚……” 二路女儿拔高音量,问道:“村支书很了不起吗?难道他是天王老子?” 杀猪王懒得与这个女人争论,语气强硬,说道:“你想怎么折腾,你和你儿子折腾去,千万不要拉上我家国展! “我杀猪王别的本事没有,但家里还是有几个闲钱,我宁愿养着我家国展,也坚决不会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情……” 叶国展猛摇头,直言不讳:“爸,我考虑好了,无论如何也不会跟着你杀猪卖肉!另外,如果赵东庆要开小饭店,我也要……” 杀猪王顿时冒火,直接地烟屁股扔到儿子的脚边,怒斥道:“你要个屁!你们真敢这样做,到时候得罪了村支书,我看你们几个要怎么收场!” 二路女人直接骂道:“杀猪王,亏你还是一个男人……” “你闭嘴,少在这里煽风点火!” 杀猪王恶狠狠地盯着二路女人。 “你敢凶……” 二路女儿果断地奋起反击。 “好啦、好啦……” 邱芙蓉急忙站出来打了一个圆场。 杀猪王和二路女人都别过脸,相互置气。 邱芙蓉是个生意人,脑子灵活,也懂得审时度势。 她哪里会不清楚,二路女人要是真的这样做,实际上是把黄美丽和村支书往大了得罪,这以后怕是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她也是一个当妈的,儿子这些年又是到修车铺学修车,又是到凤祥饭店当学徒,实际上就是排斥杀猪卖肉这一行当。 这两个“实际上”一结合,她很是聪明地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法,就对丈夫说道:“既然孩子回来了,又不愿意杀猪卖肉,要不这样吧,我们找黄美丽说一说,让她收留国展和庆子,这样不会得罪人。 “另外,咱家的猪肉档,顺便让国展守着,两不误事。 “至于开不开小饭店,那是后面的事情,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 杀猪王低头一寻思,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也只好勉强同意…… 第476章 你问个屁 第476章 你问个屁 这种事情不需要看黄历挑日子,二路女人当即来到三英饭店,找黄美丽说这件事情。 黄美丽一听,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说很不客气地说道:“你说就这么一个小地方,还要招帮手,而且一招就是两个人,你当我这里是县里的大饭店啊! “不是我说你,我能让你待在我这里就已经不错了,你居然连你儿子也想弄进来,还要再搭上杀猪王的儿子,你真是够异想天开的!” 二路女人可是万万没有料到黄美丽会拒绝她,着急地说道:“我在你这,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可谓是任劳任怨,而且一分钱工钱也没有找你拿过。三英饭店能到今天,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黄美丽可不认同,挖苦道:“是不是任劳任怨还得另说,能吃能喝绝对是没跑!还有,你是没拿过一分钱工钱,但你偷偷往家里拿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是不想揭穿你而已……” 这是实情,不是黄美丽冤枉二路女人,只是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德行,不想计较而已。 “你……”二路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黄美丽,你居然这样说我,而且还冤枉我!” 二路女人的传统技能——打死也不承认! 黄美丽冷冷一笑,直言道:“我就这样说了,怎么了?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清楚,还敢说我冤枉你!另外,我可告诉你,别说是你儿子,如果你再胡搅蛮缠,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再来我的小饭店!” 对付二路女人,就得采取强硬的手段,不然这个女人可不带怕的。 而二路女人是那个气啊,一气之下就口不择言,叫嚣道:“黄美丽,别以为你是村支书的老婆,我就会怕你!我可告诉你,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是受到你丈夫的胁迫!我……当心我去举报你们!” 这话就过分了。 黄美丽气得不可开交,双手往那腰间一插,准备和二路女人好好干一架。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隔壁的叶德兴与刘丽萍。 两人跑过来,急忙询问发生了什么。 黄美丽愤怒且委屈地说道:“这人好不知足!我好心好意让她到饭店里帮忙,任她吃、任她喝,她偷偷拿东西回去,我都当作没有看到。 “现在她竟然想把她儿子和杀猪王的儿子给弄进来…… “这还不算,这个女人见我不答应,居然说什么来这里吃饭的人是受到世新的胁迫! “你们给评评理,有这样的人吗?” 是不是胁迫,黄美丽一直被蒙在鼓里,但叶德兴与刘丽萍是知道的。 不过,鉴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俩自然是不能说破,自然也要坚定地维护黄美丽和叶世新。 很快,叶德兴与刘丽萍都怒视着二路女人。 现在的人数是三比一,二路女人完全落于下风,再加上黄美丽的身份、叶德兴的蛮横、刘丽萍的强势,她知道区区一个她是不够看的。 但她丝毫也不畏惧,双手叉腰,叫嚷道:“怎么?你们三个想合起来欺负我一个?” 叶德兴往前跨了一步,轻蔑地回应道:“就欺负你了,怎么着吧!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你回去把叶金水和叶永能都叫过来!” 叶德兴,苦茶坡上公认的“恶人”。 面对“恶名在外”的叶德兴,二路女人还是露了怯,但不愿输了气势,就威胁道:“信不信我去告你们……” 黄美丽朝她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去吧,你爱告就去告吧!但我先把话放在这里,从现在开始,三英饭店不需要你了……” 二路女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是一惊,气势霎时消散,但死鸭子嘴硬般地威胁道:“你……你给我等着!” 其实,见事情并不是自己所预想的那样,二路女人是真的急了。 她这一急,也就把心一横,真的要找地方告状。 能去哪里告状呢? 肯定不能去村部——那些村干部,一个个都和村支书穿同一条裤子呢! 那只能去镇上了。 “我现在就去告你们,到时候你们别哭才好!” 扔下这句话,二路女人义无反顾地转身,吭哧吭哧地回到石顶宫,骑上了黑嘉陵摩托车…… 星罗镇镇政府大楼前。 二路女人被门卫给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 “告状的!” “告什么状?” “你能为我做主?” “这倒不能……” “那你问个屁!” “嘿,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 “你少废话,你要是耽误了我的事情,我让你连大门也看不成!” “你这个人,信不信我先把你抓起来!” “你敢?” 门卫果断地回门卫室取了一副手铐。 二路女人看着那银光闪闪的手铐,果断地扯开了嗓子,喊叫道:“打人啦,政府打人啦……” 门卫想不到她来这一招,倒是乱了分寸。 不过,二楼的走廊上突然探出一个人,不满地问道:“小王,你那边吵什么呢?” 门卫立即站得笔直,回答说:“报告领导,这边有人闹事!” “闹事?” 二路女人不知道这个领导是什么官,就学着电视剧的场景,大叫道:“县太爷,民女不是闹事,民女是来告状?” “告状?告什么状?你是哪个村子的?你们的村支书是谁?” “县太爷啊,民女就是来告我们村支书的……” 领导稍一犹豫,朝门卫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镇党委书记的办公室。 二路女人一屁股挤进靠背椅,张嘴就学着电视剧的场景,叫嚷道:“县太爷,你可要为民女做主啊!” 书记一愣,赶紧纠正道:“这位女同志,托你吉言,但我目前只是镇党委书记,不是什么县太爷。” 二路女人这才意识到这一点,急忙改口道:“书记大人呐,你可要为民女做主啊!” 书记再次一愣,只好又纠正道:“这位女同志,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也不是在拍电视剧,咱去掉那个‘大人’和“民女”,好吗?” 二路女人又改口道:“哎呦,书记,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书记这端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异常雍胖的女人,和颜悦色地问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你跑到镇政府来喊冤?” 他又看了一眼靠背椅,惊讶地发现挺宽的一张靠背椅,居然堪堪容得下一个大屁股…… 第478章 村妇告官 第478章 村妇告官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既然来了,而且是镇政府,二路女儿决定把事情做绝,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拖长了音调,诉道:“哎呀,书记大人,你有所不知,我们村的村支书,那简直是土匪强盗!你不知道,他的老婆在村里开了一间小饭店,他就利用他的身份,强迫别人到他老婆的小饭店里吃饭……” “你们哪个村的?” 正准备给倒杯水的书记,动作不由得一滞——这可是大问题! “上山村啊……” 二路女儿四下一下,发现办公室里除了书籍和文件,什么吃的也没有。 镇政府,这么寒酸吗? 书记皱起眉头,放下水杯,说道:“不能啊!村支书叶世新作风正派,不能是你说的这样啊!” 二路女儿激动地叫嚷道:“书记大人,你是被他的外表给蒙骗了! “你别看他人模人样的,干起坏事简直是心狠手辣。 “我的家公吧,本来在石顶宫待得好好的,就是被这个村支书给搞下台的……” 书记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问道:“还有这事?” 二路女人很是肯定地答道:“千真万确!如果我胡说八道,书记大人就拿狗头铡,铡了我……” 书记再也按捺不住了,不客气地批评道:“这位女同志,你是《包青天》看多了吧……” 二路女人听不出这话的好赖,张嘴就扯道:“书记大人,电视台不播《包青天》,都是在播《还珠格格》。播完第一部,接着播第二部,我每天晚上都要……” 书记急忙抬手,阻止她不要往下说。 二路女人知道自己扯远了,赶紧闭上了嘴巴。 书记给了一个不高兴的眼神,然后来踱了几步,才转过身,对二路女人说道:“这位女同志,如果你所说的是实情,政府一定会为你做主!” “实情、实情!书记大人,我说的都是实情!” 二路女人就差指天发誓了。 书记无奈地摇摇头,说道:“那行,你就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完,书记走出办公室,很快就带来了一个人——正是刚好来镇政府办事的叶世新! 而二路女人看到叶世新,霎时傻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就是猛地起身。 怎奈,她的大屁股是挤进靠背椅的,差点把靠背椅带起来。 她赶紧撑住扶手,用力地起身,甩着一身的肥膘,直接往门口跑。 书记想拦住她,但她实在是太雍胖了,他被硬生生地挤了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出去。 他挺无奈的,对叶世新问道:“要不要让门卫拦住她?” 叶世新摇摇头,满脸的无奈…… 三英饭店里。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叶世新轻抚着黄美丽的肩膀,又晓之以理,才让黄美丽不再生气。 随后,叶世新拨打了叶永能和杀猪王的电话,让他俩带上各自的老婆和孩子,来三英饭店一趟。 杀猪王夫妇第一时间领着儿子过来了。 他们并不知道二路女人都到镇政府告状了。 过了至少有二十分钟,茶都换了两泡,叶永能才带着老婆和孩子过来。 二路女人明显很是慌张,连头也不敢抬。 叶永能则是一脸的歉意,才走进三英饭店,就开口对叶世新说道:“支书啊,你看这事给这个蠢女人给闹的……” 叶世新抬手示意他不要往下说,随即散了烟、奉了茶,平静地说道:“永能,杀猪王,你们的孩子学成归来,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不过呢,美丽说得对,这三英饭店也就这么大,她一个人完全忙得过来,要是让你们的孩子到饭店帮忙,肯定是不现实的。 “依我看呢,你们干脆也开一间饭店,两个孩子有个正经职业,不仅能为村里的发展做贡献,也能给年轻一辈树一个榜样……” 此话一出,叶永能和杀猪王两家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一个个不可思议地看着叶世新,完全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叶世新笑了笑,以证明自己不是在讲笑。 两家人这才算是相信了,赶紧又望向一旁的黄美丽,发现黄美丽除了一脸不悦,倒是很平静。 杀猪王是个生意人,脑子活泛,猜到了其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急忙对村支书说道:“支书啊,我家国展还是跟着我杀猪卖肉为好。再说了,我这不是开了肉档吗,刚好可以让我家……” 叶国展叫嚷道:“不!我不要杀猪卖肉,我要和庆子一起开饭店!” 态度很是坚定。 杀猪王生气了,骂道:“你这个死孩子……” “杀猪王……”叶世新赶紧喊住他,“孩子有想法是好事,咱们当家长的怎么能强加干涉?” “不是啊,支书,听我说……” “别你说了,还是我来说!”叶世新适时地摆出了村支书的官威,“就说我儿子吧,早就决定毕业了要留在城里,我总不能去把他绑回来吧!时代不一样了,咱们不能当老古董,要跟上这个时代的发展!你看你家国展,在凤祥饭店待了两年多,你现在反过来让他跟着你杀猪卖肉,你这是很严重的家长主义作风!还有,孩子年纪轻轻的就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当家长的要支持……” 杀猪王张了张嘴,找不出反驳的话,也只好默认了。 这边是没话说了,叶世新就把目光转向了叶永能一家,特别是二路女人,他还“特别”地看了她一眼。 二路女人被他这一看,吓得浑身的肥膘随之一颤。 叶世新看到她这个反应,差点没忍住笑。 虽然这个女人跑到镇党委书记的面前告了他一状,但他对上山村所做的贡献就在那摆着,事实上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不利的影响。 就是镇党委书记说起这个女人的时候,那是笑得差点要岔气。 要是镇党委书记要把这件事情当笑话传播,那上山村的形象可就要因此抹黑了。 抹黑就抹黑吧,反正哪个村子没有几个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 虽说他有气,也知道黄美丽更有气,但他作为一名堂堂的村支书,实在是没法和这样的女人置气。 不光不能置气,为了能把剩下的店铺租出去,也为了能发展上山村的经济,把年轻人留下来,他反过来还得对黄美丽说好话,以期能够得到黄美丽的谅解和理解,让他们也开一间饭店,与她竞争。 还好,黄美丽的思想觉悟,始终要比这个二路女人来得高,也就大度地同意了。 不气也不可能,所以他也懒得搭理二路女人,而是耐心地对叶永能说道:“你家庆子比较特殊……虽说是个外姓,但户口落在你那,也是你的儿子,你这个当爸的可不能另眼看待!他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这个当爸的可得大力支持!” “是、是,听支书的!” 叶永能连连点头。 他肯定是要听支书的,因为他可是靠着支书,才得到了那一份煤气配送的美差…… 第479章 赶紧回家 第479章 赶紧回家 叶世新和黄美丽的大度,使得赵东庆和叶国展迎来了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但这个点要怎么转折,还是要看两人能不能勤勤恳恳、脚踏实地。 而黄美丽已经说了那样的话,二路女人肯定是不会再回到三英饭店的。 她也不稀罕那里了,反正她的儿子即将拥有自己的小饭店,她肯定是要到儿子的饭店里帮忙的。 不! 她认为不是帮忙,而是坐镇! 这可不关乎她的体型,而是她已经把三英饭店的经营方式摸透了,就连菜单都能倒背如流,所以她认为她在她儿子的饭店里,必定是一号重要人物,她必须亲自坐镇。 虽然人家大度,但这件事情终究不光彩——她先是和黄美丽吵了一架,接着又到镇政府那里把村支书给告了,不用多久又要和三英饭店形成竞争关系。 这么多因素加在一起,她肯定不好意思面对人家黄美丽。 她也不在乎这一点,在与村里签了租赁合同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邱芙蓉,到她们租下的店铺里忙活。 要说忙活是假,毕竟只是租了店铺,别的事情都还需要从长计议。 二路女人却认为不需要从长计议,而是很“聪明”地想到全盘照搬三英饭店的一切,不论是装修、布置,甚至连菜品都可以照搬。 她很是佩服自己“聪明”的脑袋,还由此沾沾自喜呢! 同时,她也认为必须佩服自己的勇气,敢和村支书夫妇对着干! 即使她对村支书夫妇一直是心存畏惧,但话又说回来,难道不是她敢和他们对着干,他们才妥协的吗? 反正她是这样认为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拉上邱芙蓉钻进店铺里,兴奋地计划着哪里摆桌子、哪里安柜台、哪里放冰箱…… 兴奋劲,很快就被店铺里的空无一物给冲淡。 但这也不妨碍她抱着双手,站在店门口,热情地与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再神气地说上一句:“哎呀,我家庆子和杀猪王家的国展要开饭店,到时候来光顾一下啊……” 邱芙蓉觉得她太招摇,瞪了她一眼,并朝不远处的三英饭店,努了努嘴。 是啊,毕竟人家黄美丽大度,这个女人这样做确实很是说不过去。 “哼,我这是在给饭店打广告呢!你这个只会杀猪卖肉的女人,懂个屁!” 二路女人却不以为然,心里还在愤愤地嘀咕着。 这时,冬雪妈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二路女人冲到马路上,用自己的雍胖的身体,把冬雪妈给拦了下来,笑嘻嘻地问道:“冬雪妈,你这是要去哪?” 冬雪妈已经知道这件事情。 她与二路女人很熟,但是与黄美丽更熟,所以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快,只是迎面不打笑脸人,人家和她打招呼,她也不能不回应,只好回道:“美丽让我去店里坐一坐……” 二路女人一愣,却又很快恢复正常,继而热情地拉着冬雪妈的手,说道:“哎呀,美丽一直在那里,又跑不掉,还是先到我这里坐坐吧……” 说完,她才意识到店里空无一物,拿什么给冬雪妈坐呢? 难道坐地上吗? “冬雪妈,进来坐坐嘛……” 邱芙蓉也迎了过来,热情地邀请冬雪妈。 她哪里会不知道店里没有椅子,但她有办法呀,她家的肉档就在前面一点。 她赶紧回店里搬了三把塑料凳,还抓了一把瓜子。 三个女人,正好搭台唱戏。 “冬雪妈,你给说说,我们家的饭店要是开起来了,生意会不会很好?” “是啊,冬雪妈,你比我们聪明,你给分析一下呗……” “不敢这样说,就我这笨脑子,哪里还能给你们分析什么……” 冬雪妈捧着国展妈分过来的瓜子,随口应了一句。 人家不接这个话题,但还有别的话题嘛! “冬雪妈,你是越来越年轻了,不认识你的人,肯定会以为你只有二十岁!” “就是、就是!这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国展妈,你看看冬雪妈,再看看咱俩,不认识的人看到会以为咱俩都当奶奶了……” 对于这种过于捧人的话,冬雪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倒是邱芙蓉被二路女人直接说成了奶奶级别,面露一丝不悦,也就没有继续搭话。 这根本妨碍不了二路女人的好心情,继续说道:“冬雪妈,今天都星期三了,等后晚你家冬雪回来,你可记得跟冬雪说一声,就说我家庆子回来了,让冬雪到我家玩……” “我家国展也回来了,让冬雪到我家玩……” 邱芙蓉忍不住又搭话了。 “嘿,国展妈,怎么我这样说,你也要这样说?” 这次换成二路女人面露不悦。 冬雪妈生气了! 她知道这两个女人在打什么主意——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可不差,可是上山村第一个考上侨中的女生,就她们那两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儿子? 赶紧回家,做梦去吧! 她再也坐不住,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冷冷地说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一点事情,就不陪你们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把瓜子塞回邱芙蓉的手上,赶紧起身离开。 二路女人急忙追出来,喊道:“冬雪妈,记得跟冬雪说一声,放假来我家找庆子玩……” “冬雪妈,先来我家,我让国展给冬雪做好吃的!” “就你家国展会做好吃的吗?我家庆子难道不会吗?” “国展妈,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是我先邀请冬雪,冬雪要先去我家……” “你家住那么远,人家冬雪愿意去吗?你再看看我家,不仅离得近,还装修得那么漂亮!” “你……” 两个女人直接起了内斗。 冬雪妈气得直摇头,赶紧发动摩托车,眨眼就到了三英饭店门口。 她看见黄美丽靠墙坐着,而且脖子伸得老长,立马就猜到黄美丽这是在偷听呢! 她知道黄美丽肯定听到了那两个女人说的那些话,就阴着脸地走到黄美丽面前,以示心中的不满。 黄美丽却笑着说道:“冬雪妈,真是恭喜你啊,养了一个那么优秀的女儿,抢手得很呢!” 冬雪妈白了她一眼,气呼呼地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哈哈……” 黄美丽笑出声来——她现在很喜欢听这种损人的话…… 第480章 推波助澜 第480章 推波助澜 笑过之后,黄美丽也不想偷听了,把冬雪妈引到一张桌子前,拿出一副上好白瓷茶具和上好的佛手茶,准备泡茶喝。 她找冬雪妈来,主要是想和冬雪妈商量,看冬雪妈愿不愿意到她的饭店里帮忙。 是啊,二路女人被她撵走了,但饭店还是需要一个人手的,总不能让三英饭店的“三”变成“二”吧! 只不过,冬雪爸对冬雪妈很好,从不缺吃少用,就怕冬雪妈不愿意到这里帮忙。 黄美丽刚想开口说这件事情,突然回想起邱芙蓉和二路女人的对话来。 她知道这一点——这两个女人都看上冬雪了,而且异想天开地想让冬雪当儿媳妇。 对此,她是嗤之以鼻的,就凭叶国展和赵东庆,断然是配不上冬雪的。 一阵茶叶的清香迎面而来,黄美丽却想起一个人——叶章宏。 这孩子学习不错、又很懂事,倒是和冬雪蛮般配的。 不过,就是两人的年龄尚小,要是有个二十岁出头,那还真是可以凑一对。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 “美丽,真有那么好笑吗?” 冬雪妈还以为她在笑刚才的事情,就埋怨了一句。 黄美丽知道她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不是啦,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什么事?” “想知道?” “好事还是坏事?” “肯定是好事!” “那你就给说说呗……” “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怎么还扯上我了?” “不是你,而是你家冬雪……” “你也打我家冬雪的主意?” 冬雪妈很快意识到这句话说得不对——人家黄美丽的儿子都二十好几了。 黄美丽先是白了她一眼,才说道:“你不觉得章宏这孩子,和你家冬雪很般配吗?” 冬雪妈的眉头一皱,赶紧说道:“人家的条件好着呢,怎么会看上我家冬雪?” 黄美丽不认同这句话,反驳道:“瞧你这话说的!只要年轻人喜欢上了,没有什么条件不条件的,主要还是讲一个情投意合!” 她有牵线搭桥的经验。 冬雪妈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不说话了。 虽然她不说话,但是心中暗喜,脑子里想着这件事情呢,而且早就在想这件事情了。 事情还要从她发现女儿的性格,突然发生转变的那一天说起。 是啊,她始终没有办法改变女儿害羞内向的性格,偏偏就是和这个章宏相处了几天时间,性格方面就发生了一些看得见的变化。 先不说这一点,就说她也是知道女儿立志要考上大学,将来要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没有温暖的家。 她无法生育,没有亲生孩子,但一直视女儿为己出,她为女儿也是倾注了心血,不然就凭这样一个被另眼相看的女孩子家家,怎么能够安心读书,最后还考上了侨中。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她的另外一个孩子,从小深受家人的影响,对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可以说是一点也不亲,这一两年干脆连“妈”都不叫了。 相比乖巧懂事的女儿,她可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为了延续香火而抱来的儿子。 或者,可以这样说,这个儿子更多的是挂在她的名下,两人纯粹是存在于户口本上的母子关系。 这对于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而言,悲哀吗? 悲哀吗? 只有她知道吧! 好吧,就说悲哀吧,但她还有一个一直把她当亲妈的女儿呀! 这个小丫头,还真是石顶真仙怜悯她,赐予她的。 母女俩在这样的家庭里相依相偎。 她当然希望女儿能够学有所成,将来找一个好归宿。 至于什么样的人家才是好归宿,肯定不是叶国展和赵东庆这俩小子,以及他们身后的家庭。 恰好,她从女儿的转变中发现了一个潜在的好归宿——叶章宏。 这孩子是没得挑。 除了没得挑,还有关键的一点——这孩子的根在上山村,将来要是真的能与她的女儿结合,女儿还能远走高飞吗? 呵,还不得照样得把根扎在上山村! 她可不希望女儿真的远走高飞,哪怕她可以跟着女儿一起离开这片土地,但她那个对她不离不弃的丈夫呢? 他对她的情和义,她做得到离开他,跟着女儿远走高飞吗? 她做不到。 她唯有寄希望于女儿能够留在这片土地。 现在,连黄美丽都觉得冬雪和章宏很般配,冬雪妈的心里可高兴了。 之前,她就明里暗里让女儿和章宏多多接触,就是不知道女儿能不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她认为,就凭女儿内向的性格,怕是做不到;她又认为,自己必须做一些什么,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她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一个主意,赶紧对黄美丽说道:“美丽,你先拿点钱给我,我有事要办……” “要多少?” “两百吧……干脆,三百。” “你要干什么?” “去学校看我的女儿。” “用得着这么多钱?” “你就赶紧拿给我吧,又不是不还给你……” 黄美丽到柜台取了三百块钱。 冬雪妈拿上钱,连招呼也顾不上打一个,快速出门,骑上摩托车,走了。 赶到侨中的时候,学校正在上课。 冬雪妈到门卫室说明了来意,门卫大叔犹豫了好久,才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七八分钟之后,冬雪和章宏出现了。 冬雪妈这是特地把章宏一起喊出来的。 “婶婆……” 叶章宏恭恭敬敬的。 “妈,你怎么来了?” 叶冬雪深感意外。 “妈到集市上买点东西,就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妈,后天我们就回去了,你用不着这样跑。” 冬雪妈不搭话,拿出了身上的三百块钱。 “妈,这是干什么?” “你拿着这钱,去买几件衣服穿。” “我有衣服穿呢……” “有就不能多买几件,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吗?” “学校要求穿校服,而且不让打扮。” “妈让你买,你就买……” 冬雪妈把钱塞到女儿的手里,然后看着叶章宏,特别对女儿交代道:“你让章宏带你去,顺便让他也买两件……” 叶章宏连连摇头,推却道:“婶婆,我不会买衣服,我也不缺衣服……” 冬雪妈找了一个借口,说道:“章宏,你帮了冬雪这么多,婶婆只是聊表心意。你可千万别推辞,不然婶婆要不高兴了……” 也不算是借口。 叶章宏只好不说话。 冬雪妈料到他没法不答应。 “好了,你们赶紧去上课吧!不过,我可告诉你们,今天晚上就必须给我去买衣服,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你快回去吧……” “婶婆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女儿和章宏离去的背影,冬雪妈露出一个欣慰笑容——还别说,光是两人走在一起的背影,她都觉得很是般配! 她还得赶回去,找一个恰当的理由,去和章宏的奶奶聊聊天…… 第481章 孺子可教 第481章 孺子可教 生物老师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便让同学们自习。 高中靠的是自觉与拼搏,想不想进入大学,想不想以知识来改变自身的命运,全凭个人的努力。 班主任郭彩妮性格温和;班长郭致远常有不正经的时候,但总能起到活跃班级气氛的作用;再加上多才多艺的副班长,以严格着称的纪律委员,以及总能想出好点子的“狗头军师”叶章宏…… 所以,五班的班级氛围一直很好,班上并没有调皮捣蛋的学生,虽然在成绩方面只有少数几个拔尖的,但也不影响总体处于年段前三。 连着三个月下来,叶冬雪的成绩一直稳居班级前三。 这与她自身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这不,老师刚宣布自习,叶冬雪就准备利用这点时间,先把作业给完成。 叶冬雪开始写作业,叶章宏却是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灵活地转着圆珠笔,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带冬雪出去买衣服。 下了晚自习再去,估计那些服装店都要关门了,肯定是不够时间的,看来只好是请个假了。 虽然要浪费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但他并不觉得可惜,反而暗自高兴可以逃避晚自习。 他不知道叶冬雪能不能同意。 他不想问,而是撕下一页作业纸,以一个长辈来学校探视为理由,写了一张请假条。 他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大名,再把请假条递给叶冬雪。 冬叶雪是真的不缺衣服穿,但她不介意和叶章宏一起出去逛街,所以是没有意见的。 不过,她是希望晚自习之后才出去的,就面带难色地说道:“那也不能不参加晚自习呀……” “你要是觉得下了晚自习,服装店还没有关门,那你就等晚自习结束再去呗!” 叶章宏早就想好说辞。 叶冬雪找不到话了,只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章宏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不担心班长郭致远会不批请假条,反正这个理由很充分;他也不担心郭致远他们会跟着去——他和冬雪的长辈,他们去凑什么热闹? 请假的事情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是各科有不少的作业,已经没法用晚自习的时间完成。 他只好不情愿地拿出练习册,继续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灵活地着圆珠笔,目不转睛地看着冬雪的练习册。 只要冬雪填下答案,他也跟着填下答案——还别说,根本不费脑细胞。 聪明的孩子。 孺子可教也! 看他淡定和娴熟,估计是“惯犯”了…… 吃完食堂的三菜一汤,两人各自回宿舍。 现在时间还早,叶冬雪本想着背一背英语单词,临时又改主意,决定先洗一洗头发,免得晚上要等热水,头发也没那么快干。 同宿舍的苏文妍没有回来,八成是跟着郭致远去篮球场。 这两人简直是形影不离,早就有师生误会他们是一对了,就是没有直接证据,不然两人肯定要被学校抓去批评教育,甚至是直接来一个处分。 按照叶冬雪自己的话说,她是内向,并不是傻,是看得出苏文妍对郭致远早已是芳心暗许。 到了这样一个年龄,除了校纪校规坚决地横亘在男女生之间,其实情感已经不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年龄的增长、身体和思想的成熟,异性总是有一股奇妙的吸引力,强烈地着促使男女之间互生好感。 接了一桶热水,叶冬雪脱下外套,再把一条毛巾围在脖子上,开始洗头发。 她按摩着头皮,又想起妈妈的突然到访。 她并不缺衣服穿。 上个星期天,她的妈妈还特地收拾了几件冬衣给她,所以很明显她的妈妈的突然到访,是有别的目的。 她知道,妈妈见她的性格发生改变,打心底高兴,也很是感激帮助她的叶章宏。 而且,国庆节之后,妈妈总是要求她多和叶章宏接触,就连放假回家,妈妈也要她和叶章宏一起写作业,说是这样才能彻底改变她的内向。 她也想改变自己,和别人交流的时候大大方方的,而不是一直害羞脸红。 整个初中生涯,她就是这样的状态。 身边的同学未曾帮助过她,甚至包括小学同学,他们都是嘲笑她、疏远她,使得她的性格更加内向。 说起来,还得感谢命运的安排,她和叶章宏同时考上了侨中,并且成为了同桌。 在他的引导、鼓励以及胁迫下,她终于慢慢地放开了自己、慢慢地改变了自己,不再是一味的内向和害羞。 在辈分上,她是叶章宏的“姑姑”辈。抛开辈分不说,在年纪上,大两岁的她是一个大姐姐。然而,在叶章宏面前,她就像是一个小妹妹,甚至是小孩子,着实叫她很是惭愧。 两三个月下来,她已经变得很是依赖叶章宏,同时也习惯了与叶章宏相处,哪怕他不怎么和她说话,甚至还经常用大人的口吻批评她。 每次被他批评,她并不觉得委屈,反而有一种被关心的感觉,心里是甜滋滋的。 其实她已经很努力了,也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这一点是公认的 脑子在想事情,也就分了神,冲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湿了衣服,只好干脆连澡也一起洗。 洗了澡,换了一身日常的衣服,她坐在床沿上,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脑子又在想事情。 初中分开了三年,现在的叶章宏,可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叶章宏,与小学时期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猜得到,肯定是初中时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有如此之大的改变。 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并不是一种好奇,而是一种关心。 她又不敢问他,上哪里去了解呢? 幸好,还有一个苏文妍。 与苏文妍同宿舍之后,苏文妍是提起过一些往事: 他因为打架被处分过;与学校的一些坏学生走得很近;最后一学期还与一位姓张的班长有过瓜葛…… 至于是什么瓜葛,苏文妍不想说,她也不好问,但直觉告诉她,肯定是与情感有关。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并且认定他很有异性缘——张姓班长和小学同学张敏莉,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 对了,还多了一个徐子晴! 她很是好奇,他要怎么应对…… 第482章 朦朦胧胧 第482章 朦朦胧胧 同桌这么久了,叶冬雪对叶章宏逐渐有了一些了解。 除了小团体的三位女生,他还真就没有怎么接触别的女生。就是小团体里的徐子晴,莫名其妙地对他产生了好感。 她知道,他很努力地避免与徐子晴接触! 但徐子晴给了一个一年的期限,他在一年之后,会怎么应对呢? 叶冬雪可不敢去猜测。 反正,最好还是不要让徐子晴如愿吧! 她却一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羞红了脸…… 晚自习开始的时候,叶章宏与叶冬雪到宿舍楼下会合。 叶章宏见叶冬雪换了一身日常的衣服,头发也没有怎么干,就猜到她是洗了澡的。 他也换了一身日常的衣服——他知道,穿着校服和女生一起逛街,会招惹异样的目光。 “走吧……” 叶章宏简明扼要地下达了出发的“指令 ”。 叶冬雪跟上他的脚步,不仅没有与他保持多少距离,反而挨得很近的。 此时的校园,寄宿生都在教室里自习,只有一些住校的老师慢慢悠悠地散着步。 成对的情侣或夫妇,会转向学生公寓那边的大花园,反正现在是不会有学生打扰他们花前月下的。 天气渐冷,校园里落叶纷飞,多了一种萧瑟的感觉。 片片落叶之中,转个眼一年又要过去了,却意味着年轻的男女,在成长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步。 此时,这些年轻男女,会渴望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 或许,也会希望能够遇见一个心仪的异性吧! 成长的心灵,最为奇妙: 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场不经意的邂逅,或者是一个浅淡的笑容,总是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夜晚,只需要一缕轻柔的风,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会突然变得真实; 真实的渴望,不仅是那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那一场不经意的邂逅,或是那一个浅淡的笑容…… 没有喜欢耍贫嘴的郭致远在场,叶章宏显得有点沉闷,只顾着埋头走路。 直到出了学校,他才找了一个话题,说道:“你说,要是让郭致远他们跟着来,他们会不会趁机要我们请吃一顿?” 叶冬雪笑着回答道:“我可以肯定他们会那样做,特别是你的表叔郭致远……” 就前段时间的“谣言”事件,郭致远自持“居功甚伟”,就嚷嚷着要叶章宏请吃东西。 当初说好是要补偿这个家伙的,他也只能答应了,而这个家伙果断地叫上了苏文妍和徐子晴,直接钻进“肥仔饭店”里,大吃大喝了一顿,害得他还得偷偷地找叶冬雪借了三十块钱,才够结账的钱。 所以,回想起上一次,章宏带着恨意,说道:“我也是这样认为!” 叶冬雪从话里听出了叶章宏的“恨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说郭致远带上苏文妍和徐子晴,关键是完全不相信叶章宏,且毫无歉意的苏文妍和徐子晴,吃喝得最欢,就好像是叶章宏反过来亏欠她们什么。 想起当时叶章宏一直盯着吃喝得欢的苏文妍与徐子晴,苏文妍与徐子晴却视若无睹,叶章宏气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叶冬雪强忍着不笑出来。 没有了校服在身,他们一起逛街买衣服的举动,并没有引人侧目。 两人都被照顾得很好,从来没有自己买过衣服,也不懂得讲价,最后花了一百五十块钱,一个给自己选了一件卡其色的小外套,另一个挑了一件运动裤。 买好衣服,时间还早。 叶章宏不想这么早回去,就说道:“我们再到哪里走一走,然后一起吃点东西,如何?” 叶自然是冬雪愉快地答应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烟火气,特别是街头小吃。 叶章宏不介意用自己的钱给叶冬雪买点吃的。 他见前面有一家卖糕饼的,刚想带叶冬雪过去,突然一阵轰鸣的摩托车声从身后传来,继而是一束明晃晃的车头灯。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老班长吗?” 一个打扮靓丽的女生惊呼一句,急忙叫前头一个戴着墨镜、身穿牛仔夹克的小青年停车。 叶章宏觉得声音很是耳熟,转过身一看,看见了洪梅子和马海涛。 这倒是很意外。 出于那一份同窗之谊,叶章宏快步迎了过去,并笑着打了一个招呼:“海涛、梅子,好久不见……” 马海涛停好摩托车,却停在原地。 叶章宏看着那一副墨镜——大晚上的戴什么墨镜! 洪梅子迎了过去,脸上的笑容说明她很是高兴。 “班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是在侨中就读吗?” “是的。你呢?” “我?班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成绩,考高中肯定是无望的,只能到卫校混一混了。” 这倒也是大实情。 不过,就他俩热情地聊着,马海涛依然坐在摩托车上,背对着他们。 叶章宏很是讶异于马马海涛的态度,但洪梅子好奇地看着叶章宏身后的叶冬雪。 “班长,这位是……” 叶章宏怕她要误会什么,解释道:“我们是同村,又恰好是同班,这天气不是越来越冷了嘛,所以我们就一起出来买衣服。” 他还特地甩了甩手里的袋子。 洪梅子友好地对叶冬雪一笑,随即转身对马海涛说道:“海涛,你不过来和班长聊聊天吗?” 马海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三五香烟,点上一支,潇洒地吐了一个烟圈,然后抬头仰望夜空,就好像是没有听到洪梅子的话。 洪梅子见状,有点不高兴,也有点尴尬。 平心而论,叶章宏始终是把马海涛当好朋友的,就算马海涛对他视而不见,他仍然想和马海涛打一个招呼、说一说话,也就抬脚走了过去。 他走到马海涛的面前,伸出手来,说道:“海涛,好久不见……” 马海涛抬手直接打掉他的手。 是的,直接打掉。 叶章宏愣住了。 随后而来的洪梅子看到了这一幕,也愣住了。 场面挺尴尬的。 打破尴尬的又是一阵摩托车的轰鸣,以及一束束明晃晃的车头灯。 “老大……” 声音还是那样的熟悉,而随即出现的几人更是熟悉——刘建波和陈志成,还有一个陈万山…… 第483章 意外相逢 第483章 意外相遇 叶章宏并不意外“哼哈二将”的出现,而一起出现的陈万山,使得他很快就意识到此人与马海涛必定存在某种联系。 “哼哈二将”,是不可能表现出什么同窗之间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他们的老大马海涛一样,选择了视若无睹。 倒是陈万山挠着头皮,分不清是什么状况。 两边人沉默了一会儿,刘建波走到马海涛身边耳语了几句,马海涛潇洒地弹飞烟蒂,转身对着叶章宏说道:“叶章宏,老同学一场,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从“班长”的称谓,直接变成直呼大名,其中已经很好地说明了一切。 叶章宏悻悻一笑,等他继续说。 马海涛指着身边的陈万山,带着一种自大的语气,说道:“这个陈万山,现在是侨中的老大!只要你跟着他混,我不仅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也保证你在侨中可以横着走!” 这样的话,让叶章宏觉得意外,但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他仍然笑着,并不表态。 现场又是一番沉默,刘建波等人也都看着叶章宏,等他答复。 一分钟的样子,马海涛不耐烦了,面色一沉,不耐烦地说道:“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也就是星期天晚上,你找到陈万山,说出你的答复。非友即敌,希望你考虑清楚!” 把话撂下,马海涛潇洒地甩了甩长发,发动了摩托车。 刘建波等人也都跨上各自的摩托车。 洪梅子只是看了一眼老班长,随即坐上摩托车后座,很是自然地紧紧地搂住马海涛的腰。 几人各自发动摩托车。 刺耳的轰鸣声,加上刺眼的车头灯,是凤来县夜晚的常态。 叶章宏目送他们走远,心里是五味杂陈,也意识到他与马海涛之间的友情,已经荡然无存。 也罢。 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他已经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以前的纷纷扰扰就应该留在以前,包括一些人。 “章宏……” 叶冬雪轻唤了一声。 叶章宏看着冬雪,发现她明显有一些慌张。 他赶紧对她笑了笑。 想了想,他说道:“你应该有听苏文妍说起,我在初中因为打架而被处分的事情吧……” 叶冬雪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叶章宏很是坦然地说道:“刚才带头的那个人,就是一起打架和被处分的三人之一。而站在他身后的就是挨打的那个两人,但他们早已‘化敌为友’……” 迎着冷冷的北风,他叹了一口气…… 对于叶章宏来说,今晚的久别相遇只能带来一些困扰,而对于马海涛来说,今晚的相遇却让他想起了一件旧事: 当时,他带领人马与技校的马小伟一决高下,财哥是给了他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务必带上叶章宏。 他坚决服从财哥的安排,也那样做了,就是赵志武这小子横插一杠,把事情搅黄了,他也就没能完成财哥安排的任务。 虽然财哥没有怪罪他,但他早就把赵志武和叶章宏给记恨上了,从此便疏远了他们,所谓的“结拜”之义,也就去了了(l两个“了”都读liao)。 今晚的重逢,他没有半点的喜悦,反倒唤醒他的恨意。 一行人招摇至极,撕扯着街道的宁静。 到网吧与阿飞会合之后,马海涛让刘建波送洪梅子回去。 洪梅子不愿意。 “我们要去和石岭帮的干架,你一个女的,确定要跟着去?” 马海涛很不耐烦。 洪梅子只好转身走了。 马海涛听到楼下传来的摩托车轰鸣声,这才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问道:“你们几个的酒量如何?” “别人喝酒论瓶,我喝酒直接是论箱!踩着箱的……” 陈万山要表现自己,吹起了牛皮。 马海涛很满意这一句明显是吹牛的话,转身对陈志成交代了几句,很是神秘的样子。 陈志成一走,陈万山赶紧凑到马海涛的跟前,问道:“老大,那个叶章宏和你是什么关系?” “初中同学……” 马海涛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叶章宏的关系,实际上不只是同学这么简单。 陈万山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赶紧装作一副气愤的样子,说道:“老大,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叶章宏很嚣张,连同他们班的班长,之前还想找我的麻烦!” 他的想法很简单——迎合马海涛。 “还有此事?”、 马海涛坐不住了,脸色顿变。 “我怎么敢骗老大呢!” 陈万山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马海涛顿时面带怒气。 他看着陈万山,冷冷地说道:“就星期天,如果他没有答应我的要求,你就先拿他开刀!” “老大,要怎么开刀?” 这孩子,虽然被马海涛“敕封”为侨中老大, 实际上就一“菜鸟”。 马海涛很不高兴地瞪了陈万山一眼。 陈万山急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怎么开刀? 陈万山牙一咬、心一横——看来,得使用非常规手段来对付叶章宏了。 何为“非常规性手段”? 陈万山立马觉得可以参考网吧那一夜…… 半个小时之后,刘建波和陈志成都回来了,而陈志成还把小太妹许如莹带来了。 “马海涛,本姑娘睡得正香,你就让陈志成把我叫起来,你可别说是要请我吃饭!” 小太妹许如莹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巴里猛嚼口香糖。 马海涛没有理睬她,而是把刘建波叫到一边,小声地问道:“洪梅子有没有套你的话?” “没有!” 刘建波很是肯定地说。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洪梅子居然知道了许如莹的存在,几次三番地质问马海涛,都让马海涛找借口搪塞过去。 洪梅子没有放弃,而是找脑袋不灵光的陈志成套话,幸得马海涛聪明,提前交代过陈志成,陈志成的嘴才把得严严的,要不然绝对要被陈志成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家伙给卖了。 马海涛安下心来,才走到许如莹面前,一只手直接揽住她的腰。 也许是被他“软禁”太久了,许如莹的腰间很有肉感…… 第484章 再来一瓶 第484章 再来一瓶 许如莹打心底厌恶马海涛这个家伙,直接一巴掌拍在那一只手上,迅速闪到一旁。 马海涛的手被打疼了,虽然看似不生气,心里却是恶狠狠说道:“姓许的,过了今晚,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不想自讨没趣,而是大手一挥,领着几人走出网吧。 他发动摩托车,示意小太妹上车。 小太妹才不理他,快步走到陈志成的面前,一把抢走他手里的钥匙。 陈志成的第一反应是想抢回钥匙,但架不住小太妹太凶悍了,他只好无助地看着马海涛。 马海涛鼻孔里一哼,示意陈志成去坐刘建波的摩托车。 很快,在马海涛的示意下,几人的摩托车把小太妹的摩托车围在中间,一路招摇地来到“肥仔饭店”。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饭店,就好像是什么大人物一样。 刘建波一来就咋呼道:“老板,按照菜单的顺序,酒菜赶紧上……” 虽是一群毛头小子,但这段时间时常来这里消费,老板不敢怠慢,很快搬来一箱啤酒。 马海涛坐定,又给小太妹拉了一张椅子。 小太妹知道自己抗拒不了,只好不情愿地坐下,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以示不满。 今天倒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马海涛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于是就故技重施,准备把小太妹灌醉,好达到他那龌龊的目的,占据小太妹的身体。 试问,要是小太妹被灌得烂醉如泥,还能再咬他的舌头,再顶他的裤裆吗? 还不得乖乖地任他摆布! 妙哉! 看似平静的马海涛,心里可激动了,赶忙让刘建波开酒。 刘建波称得上是“惯犯”了,拿出打火机,“砰砰砰”地撬开了半箱啤酒,咋呼道:“来,为了老大,我们一起干杯……” “干杯……” 马海涛高兴地举起杯子。 小太妹却一动不动。 不悦,清晰地写在马海涛的脸上。 陈万山一看,叫嚷道:“我们老大叫你喝酒,你敢不给面子?” 陈万山第一次看见这个小太妹,还不知道他的老大也要畏惧小太妹三分,所以敢这么说小太妹。 马海涛不动声色地看着小太妹。 小太妹翻翻白眼,吐掉口香糖,不屑地说道:“喝酒用杯子,你们也好意思,有本事拿瓶子吹!” 几人都愣了一下。 马海涛以为小太妹是在逞能,果断地放下杯子,直接拿起一瓶啤酒,但他不着急喝,而是看着小太妹——他还不信小太妹真敢拿瓶子吹!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太妹当真拿起啤酒瓶,仰脖对着瓶子,“咕噜、咕噜”地喝着酒,气也不换一下,很快就喝了半瓶酒。 几人都看傻了,尤其是马海涛。 小太妹见几人只顾着傻看,放下啤酒瓶,鄙夷地说道:“你们几个,他妈的是不是男人?” 几人急忙抓起啤酒瓶,仰脖喝酒。 小太妹看着他们也喝了差不多半瓶啤酒,这才继续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并大呼一声“痛快”。 她放下啤酒瓶,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沫,接着又拿起一瓶啤酒,“是男人的话,就继续来!” 说完,她再次仰起脖子。 她这不叫作喝酒,而是往喉咙里灌酒。 马海涛有点懵圈,不晓得小太妹这唱的是哪一出。 管她呢! 他们四个男的,还灌不趴一个女的? 简直是笑话。 天大的笑话! 他不再多想,再次拿了一瓶啤酒。 这两瓶啤酒下肚,陈志成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废物!” 小太妹直接骂了一句,转身盯着马海涛,意思很明白——再来一瓶! “来就来,难道我还怕你?” 马海涛不甘示弱,但还是偷偷地打了一个酒嗝。 就在这时,服务员上菜了。 马海涛趁机想缓一缓,但小太妹可不给他机会,直接又拿了一瓶啤酒。 一箱啤酒喝完,又上了一箱。 陈志成是直接趴地上了。 陈万山抱着啤酒瓶,歪着脑袋靠在椅子上,流出的口水都把衣领打湿了。 刘建波倒是好一些,还能举起筷子想夹几口菜吃。 可是,才吃了两口,只见他的喉咙一动、两腮一鼓,急忙捂住嘴巴跑向洗手间,继而传出了一阵“哇哇哇”的呕吐声。 马海涛早已是肚子胀、脑子晕,但还是咬牙支撑着。 他那双通红的醉眼看向小太妹,先是看到了两个小太妹。 这是什么情况? 他赶紧晃晃脑袋,又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小太妹只有一个,而且明显出现了醉意。 还好。 三个帮手,趴下一个、醉倒一个、另外一个正吐得欢,今晚若想如愿拿下小太妹,看来还是得他再上场了。 饭店里可不差酒! 他咬咬牙,拿起一瓶啤酒,刚想招呼小太妹继续喝,胖乎乎的老板跑了过来,惊叫道:“哎呀,你们的同伴都直接倒厕盆里了,赶紧去扶出来吧!” 马海涛一愣,脑海里浮现刘建波倒厕盆里的画面,气得直摇头。 刘建波是他的忠实手下,“天字第一号”打手,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只好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洗手间。 到了洗手间门外,他看见刘建波这个家伙半个脑袋都伸进厕盆里了,就好像里面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 “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 叹息声中,又夹带着一丝佩服。 他只好强忍着恶臭,走进洗手间,要把刘建波扶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摩托车的轰鸣声而已,这倒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哪条路不跑摩托车? 马海涛继续往里走,却猛地意识到这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明显是改装过的排气管发出的,除了他们这些人,谁会没事去改装排气管? 他一惊,酒醒了一些,已然顾不上刘建波了,急忙转身朝外面跑去。 小太妹果然不在座位上。 他又一惊,酒醒了大半,急忙跑出饭店,发现陈志成的摩托车不见了。 很明显,小太妹趁此机会跑了。 “操!” 马海涛骂了一句。 大意失荆州——他想起了这个典故。 这必须得把人给追回来。 他去追? 哎呦喂,喝得头晕脑胀的,他不认为自己有一追之力。 还有三手帮手。 “靠!” 马海涛又骂了一句——趴下一个、醉倒一个、另外一个还栽进厕盆里。 盲人看巴掌——指望不上。 那还等什么,自己赶紧追呀! 马海涛看着空荡荡的街面,看着路的左右两头,想起这条路有好几个拐弯处,很快就放弃了自己去追的念头。 唉,想追,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第485章 逃离魔爪 第485章 逃离魔爪 小太妹许如莹算得上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她的爸妈皆健在,但一个好赌、一个水性杨花,没过几年就离了婚,把她扔给了爷爷和奶奶。 这种情况在当时很是少见,所以她就成为了同龄人嘲笑和排挤的对象,直到有一天她忍无可忍,找了一把棍子,把那些人打哭了。 虽然是闯了祸,也换来一顿打骂,但她发现被她打过的那些人,都不敢嘲笑和排挤她,她也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恨! 接着,她的表哥阿炳开始混迹社会,她经常看到他们打打杀杀的,觉得很是刺激,就拉拢了几个顽劣的同龄人,并且以老大自居——那一年她才十岁。 或许大家会觉得小太妹是受到表哥阿炳的影响,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其实,大家都错了。 自从小太妹的爷爷和奶奶相继亡故,阿炳就开始照顾这个无依无靠的表妹,并一直劝表妹要好好学习。 就是表妹的性格早已扭曲,整天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一直把阿炳的话当耳边风。 随着小太妹混进了技校,表哥阿炳想在技校培养自己的势力,就利用她钓住了马小伟。 而随着马小伟的消失,以及马海涛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她,甚至好几次要来“霸王硬上弓”,她就逐渐厌倦这种玩世不恭的生活,转而渴望一种没有纷纷扰扰、没有狗皮膏药的平静,可惜未能如愿。 对于今晚的事情,小太妹早就从陈志成的口中套出了话,知道马海涛想把她灌醉,借此要了她的身体。 她是恶心得差点吐出来,但她丝毫无惧——马海涛这个恶心的家伙绝对不知道,她的酒量并不是一般的好。 抓住了这么一个机会,小太妹终于算是逃离魔掌了。 她担心马海涛会追上来,一发动摩托车就猛催油门,眨眼功夫就飞出老远,除非马海涛坐火箭来追,不然连摩托车的尾气都闻不到。 她骑着摩托车,拐了好几个弯,往偏僻的地方跑出好远,远到甚至让她产生一种快要到达世界尽头的错觉。 她也不介意真的跑到世界的尽头——也许只有到达世界的尽头,她才能够拥有一份平静吧! 呼啸而过的风,吹乱了她那五颜六色的头发;一阵阵的寒意,让她意识到不能继续再跑下去,不然即使真的到了世界尽头,她也会被冻成冰棍。 找了一个有灯火的地方,她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忽然一阵猛烈的干呕。 她以为自己要吐了,赶紧蹲到路沿,吐出了两口酸水。 “马海涛,我诅咒你生不出儿子!” 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又朝地上猛啐了一口口水,这才稍稍解了气。 苍茫的夜空里,连一颗星星也没有,只有夜风吹起片片落叶;远方的群山,在苍茫的夜里,像是一个个黑色的巨妖,让人感到压抑,感到无法冲破。 这种感觉,让小太妹无所适从,只好赶紧站起来,思考着该何去何从。 她已经至少两年没有回家了,甚至连大门的钥匙都不知道在哪里。 不回也罢,反正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个人,连起夜都要心惊胆战的。 她想回到以前租住的宿舍,就是那里早已是马海涛的地盘,马海涛肯定会到那里找,只能作罢。 她想起一个人来——马小伟。 虽然这个逃兵投胎转世的马小伟接连两次扔下她,但怎么说马小伟也是她的初恋,她也是把马小伟当成结婚对象来处的。 曾经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犹在耳畔,要不是马海涛这个王八蛋的出现,她和马小伟现在肯定还是一对。 前几个月,她偶然间得到了马小伟的联系方式,一番思索之后,她决定联系一下马小伟,看看他在哪里,做的什么。 联系上了,马小伟说他在工厂上班,很有上进心,深受主管的喜欢,正准备提拔他呢! 他还说他自己租了房子,学会了做饭,每天上上班,第二个月工资到手,日子简单却实在。 听到这些,小太妹动心了,也就有了后来客运站的那一幕。 那天,马海涛口口声声说她被马小伟欺骗了,她根本就不相信。 她不相信马小伟会骗她,但马海涛绝对会骗她。 只是,马海涛一直不让她出门,她也就一直没法细查此事。 现在,她认为既然自己已经逃离了马海涛的魔爪,最好的去处就是找马小伟,一起过那种简单却实在的生活。 前方的灯火,犹如希望之光。 她再次发动摩托车,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有公用电话的小卖部。 她拨打了马小伟的寻呼机号码。 她的另类装扮,尤其是头顶的五颜六色,引来了店老板的侧目。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侧目。 等了好久,那边才回电话。 “喂……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马小伟熟悉的声音。 这让她微微激动起来。 她刚想开口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说普通话的女声:“小伟哥,你好坏哦,老是吃人家的豆腐……” 她愣住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是谁?你他妈的是不是欠K啊……” 她默默地挂了电话,掏了一块钱给店老板。 她刚想离开,但又停下脚步,让店老板给拿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没有什么是比欺骗更伤人心的。 小太妹找了一个看不到灯火的地方,默默地点了一支烟。 她并不伤心,只是觉得觉得自己太天真,选择去相信一个可以把她扔下两次的王八蛋。本就不值得她留恋,但她还是天真地选择了相信他,一次、两次…… 好了,事实就是事实,内心的渴望也随着这个事实而烟消云散,就像是红唇里的香烟。 她的性格,注定了她不是那一种期期艾艾、要死要活的人,就在一支香烟燃尽之际,她就给自己想好了去处…… 当小太妹找到表哥阿炳,阿炳正与石岭帮的阿七,密谋下一步行动。 阿炳很是意外表妹的出现,急忙问道:“你怎么来了?马海涛呢?没有跟来吧……” 小太妹摇摇头,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刚要抖一抖腿,却发现有一双眼睛,正色眯眯地盯着她…… 第486章 什么玩意 第486章 什么玩意 许如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可以断定那个人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给了那个人一个大白眼,随即点了一支香烟,借此说明她不是好惹的。 阿炳先是瞥了阿七一眼,才继续问道:“我问你,马海涛最近是不是一直在侨中那边活动?” 小太妹点点头,发现那个人照样色眯眯地盯着她。 她想发火,但表哥在,只好选择了隐忍。 抠出他的眼珠子,当灯泡踩? 她敢! “阿七兄弟……” 阿炳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阿炳发现这个家伙眼睛都看直了,咳嗽一声,又喊道:“阿七兄弟……” “哦……”阿七这才回过神,“你说……” 阿炳面带不悦,说道:“马海涛那边,你可以让你的手下去找一找茬,制造一点麻烦……” “请阿炳哥放心,我一定尽快去落实!”阿七又看着小太妹,“阿炳哥,这位是……” 阿炳随口回道:“我的表妹。” 阿七笑嘻嘻的,一副“猪哥相”,迅速搓着手,露出一口满是烟渍和茶垢的黑牙,夸奖道:“哎呀,原来是阿炳哥的表妹!长得真漂亮,简直是仙女下凡……” 小太妹直接翻了翻白眼。 阿炳知道这个家伙好色,担心他要打什么歪主意,赶忙说道:“阿七兄弟,我还有一些重要事情要问我表妹……咱们的事情,找时间再谈,我就不送你了!” 阿七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但人家都下了逐客令,他也只好带上自己的车钥匙,万分“留恋”地盯着小太妹漂亮的脸蛋和鼓囊囊的胸部,看得眼睛都恨不得黏过去,还舍不得走。 小太妹哪里会不知道她被盯着看,但她又不好在表哥面前发作,只能气愤地瞪了她的表哥一眼。 “阿七兄弟,你的烟忘拿了……” 阿炳只好赶紧找了一个理由,拿烟的同时,还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阿七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待他走出大门,小太妹一脸的厌恶,抱怨道:“表哥,你认识的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啊!” 阿炳笑了笑,回应道:“你认识的,不也是差不多一样的玩意!” 蛇鼠一窝呀! 谁也别抱怨! 阿炳突然变得很是严肃,问道:“小莹,我就问你,马海涛没有对你不利吧……” “有……” 小太妹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 “怎么?” 阿炳的眉头一皱,拳头一握,一种狠厉出现在眼眸。 “想把我灌醉,然后趁机霸占我……” 小太妹倒是很平静,就是直犯恶心。 阿炳颇为恼火,骂道:“这个王八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得出来。” 小太妹气恼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马海涛有没有得逞?” 阿炳松开拳头,微微一笑,说道:“附近这几个乡镇,能把你灌醉的,目前怕是还没有出生吧……” 小太妹得意一笑。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阿炳迅速切换回表哥的角色,语气里带着一些关切。 小太妹反问道:“我能有什么打算?” 阿炳坐正,摆出当哥哥的威严,道:“我是你的表哥,自然要为你好,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去我那住一段时间,让你的表嫂好好地管一管你!”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否。 小太妹犯难了。 她那个表嫂对她很好,就是特别喜欢管着她,简直是达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她可受不了这种管。 然而,她不想被表嫂管,目前又没有好的去处,难道回到马海涛的身边吗? 小太妹想起自己经常被那个王八蛋占便宜,想起那个王八蛋肆无忌惮的双手,还有那个王八蛋的嘴在她的脸上和脖颈上乱拱,她就恶心得想吐——现在,好不容易逃离魔爪,她怎么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她的天地就这么大,何去何从? 看来,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只好是先回表哥家,让表嫂管一管了。 她心疼地摸了摸头发五颜六色的头发,反过来命令道:“先给我一点钱!” 说完,她直接伸出了白皙的手掌。 “要干什么?” 阿炳一边问,一边从裤兜里掏出钱包。 “我把头发染了,免得回去要挨表嫂说……” 小太妹说话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奈。 阿炳摇摇头,说道:“你表嫂是为你好……” “少废话!” 小太妹可懒得听什么长篇大论。 好无奈——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马海涛这种不要脸的物种! “天公呀,开开眼吧,收了马海涛这个王八蛋!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就一祸害!到时候,我一定给您老人家请一出木偶戏!一出要是少了,那就三出……木偶戏要是不够,高甲戏!” 小太妹在心里可劲地咒骂。 阿炳从钱包里拿出了几百块钱。 小太妹一把抓过钱,没有道谢、也没有道别,而是直接起身,顺便顺走了桌上的香烟,然后潇洒地往外走。 附近有美发店,她得先去把头发染黑,免得表嫂要唠叨个不停,最后还会逼着她去染发。 她才走到摩托车旁,刚才那个色眯眯的男人突然冒了出来,直接横在她的面前。 阿七是也! 阿七甩着手里的摩托车钥匙,一双眼睛清清楚楚地透着色欲,大嘴一张、大黑牙一露,热情地邀请道:“大美女,陪我去喝一杯呗……” 小太妹觉得这个男人和马海涛一样恶心,直接一眼瞪了过去,大叫道:“滚远一点!” 阿七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道:“别啊,大美女,哥哥我可是诚意满满!” 如果找常用的凤来方言来形容此时阿七,那就是——猪哥发情了! 小太妹懒得跟他废话,更不想看到他那让人犯恶心的嘴脸。 她发动摩托车,来了一个潇洒的转弯,挂挡、松离合、加油门,留下一道刺鼻的青烟,算是给那个猪哥的“恩赐”。 “唉……” 一个充满无奈与悲愤的叹息声。 小太妹心想,怎么她所接触的男人,都他妈的不是什么好鸟! 马小伟,怂货加骗子。 马海涛,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比成年人更可怕! 滥情的刘建波,还有脑子不灵光的陈志成,也不是什么好鸟。 她的表哥阿炳,不三不四、人五人六,典型的正事不干、专干坏事的害群之马。 还有,刚刚那个猪哥,恶心程度和马海涛有得一拼。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句很多女性的感悟和感慨,也是此时小太妹对男人的定义。 而就当小太妹钻进美发店,一个细皮嫩肉、长相不赖的小年轻,像是被电打了似的,飞快地从后门溜走。 小太妹的嘴角带着一丝讥笑——这个小年轻,之前给她染发的时候,毛手毛脚的、想占她的便宜,差一点就被她掰断一根手指头。 要不是店老板是她表哥阿炳的好友,看她够不够那个胆量。 不跑才怪…… 第487章 篮球小组 第487章 篮球小组 周五。 K一<5>班。 班会课。 由于班主任郭彩妮老师有会要开,班会由班长郭致远同学主持召开,出席的有K一<5>班的全体同学。 勤奋好学的同学,正在利用这一节课完成周末作业;而一些成绩靠后的同学,则是昏昏欲睡,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 班长郭致远讲了一个笑话,把苏文妍逗得“咯咯”直笑,才起身拿上一个小本子,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迈着气势十足的八字步,走到讲台位置坐定,敲了敲讲台,说道:“各位同学,大家都停下手里的事情,我有几件事情要宣布一下。” 勤奋好学的同学,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班长,但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笔——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个符号和阿拉伯数字,只为解开一道道难题。 倒是那些昏昏欲睡的同学被惊醒,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看有没有流出口水。 叶章宏正折着千纸鹤,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郭致远懒得理睬这些,继续说道:“今天上午,班主任向我交代了几件事情,让我利用班会课,宣布一下。” 话刚落音,这几天捣蛋过的几名男生坐不住了——这怕是要秋后算账啊! “首先,是关于周六补习半天的事情,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啰嗦了。总的原则就是自愿,不愿意参加的,不勉强……” 说完,郭致远扫视台下,等着有人站起来。 “唉……” 叹息声此起彼伏。 郭致远一看,发现发出叹息声的都是那些成绩和表现,比较靠后的同学。 其实,关于星期六补习半天的事情,早在开学之初就会实行,而且是一贯如此,但教育局不是一直喊“减负”嘛,学校方面只得做做样子,等教育局方面不再盯着了,这件事情立马展开。 同学们都知道周六补习半天的事情,虽然学校方面说是自愿参加,实际上是全都必须参加,一个也不能少。 之所以会有叹息声,无非就是那些成绩和表现比较靠后的同学,秋蝉一般的“绝响”。 郭致远知道这件事情只是走个过场,迅速进入到第二件事情,说道:“第二,是关于篮球社的事情。按照学校传统,每个班级需成立一个男子篮球小组和一个女子篮球小组,人数没有限制,年底会进行一场本年段各班级之间的比赛,表现突出的将进入高一年段篮球队,优秀者直接进入校队。现在开始报名……” 郭致远翻开小本子、取出圆珠笔,先填下自己的大名,随即抬头看着台下的同学。 半分钟过去了,无人报名。 一分钟过去了,无人回应。 郭致远不高兴了,先是瞥了一眼后排几名高个子的男生,又把目光转向了还在叠千纸鹤的叶章宏。 “叶章宏!” 郭致远最擅长先拿自己人开刀! 叶章宏知道这个家伙一贯的作风,赶紧把脑袋埋在课本里,假装没有听到。 郭致远更加不高兴了,先是不假思索地填下叶章宏的名字,接着对叶章宏大声叫嚷道:“叶章宏同学有运动天赋,尤其是篮球方面,所以恭喜叶章宏同学,成功入选本班男子篮球小组!” 说完,他还不安好心地鼓起了掌。 好多同学笑着向叶章宏投去同情的目光,同时也跟着鼓起了掌。 叶章宏自然是不干,扔下手里折了一半的千纸鹤,愤而起身,问道:“谁说我有运动天赋了?” “我说的!” 郭致远可不跟他客气。 “你……” 叶章宏居然无言以对——这个家伙的做派,他是清清楚楚的。 郭致远果断地给了一个大白眼,威胁道:“少废话!你要是敢不参加,我罚你做一个星期的值日!” “凭什么?” 叶章宏有点发懵——不参加就罚做值日,这是什么操作? 郭致远的脸上出现一个狡黠的笑容,回道:“就凭你上课期间折千纸鹤,严重违反了课堂纪律!” 说完,郭致远得意地笑开了。 这可是杀招啊! 叶章宏下意识地想藏起桌上的千纸鹤。 但是,当他看到郭致远那得意的笑容,就知道这一次是由不得自己了,只好对着郭致远翻了一个大白眼,气呼呼地坐了回去。 “哈……” 同桌的叶冬雪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然,班上也是欢笑声一片,气得叶章宏又是翻了一个大白眼。 随后,郭致远一直盯着后排三名高个子的男生,直到他们在班长的淫威下,不得不报了名。 男子篮球队的事情,圆满且高效地解决。 女子篮球小组方面,倒是让郭致远开始犯难——别看本班女生的人数与男生相当,但性情和身子骨柔弱的可不在少数,想在其中找出五人,组成篮球小组,怕是不容易啊! 不过,副班长康楚楚率先报名。 郭致远甚是高兴,本想着夸奖副班长康楚楚几句,不曾想康楚楚转身对苏文妍说道:“文妍,你不报名吗?” 苏文妍先是一脸愕然,随后支支吾吾地回道:“我、我……我又不会打篮球!” 康楚楚面带笑意,直言不讳,道:“瞧你这话说的!班上谁不知道班长一直默默地教你怎么运球、怎么投篮,你要不报名,怎么对得起班长!” 这是实情。 同学们都笑了! 谁不晓得这两人时时刻刻都在腻腻歪歪的。 苏文妍先是气呼呼——被人当面这样说,哪能不生气? 可是,她连辩解都不能辩解啊,只能红着脸,低下了头。 在同学们的笑声中,台上的郭致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是无法辩解,只好干咳两声,再把苏文妍的名字记在小本子上。 “徐子晴……” 他想到了转移尴尬的好办法。 徐子晴知道被点名准没好事,恶狠狠地说道:“郭致远,我可警告你,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是不会报名参加什么篮球小组的!” “文艺小姐”,还记得否? 郭致远虎着脸,喝道:“徐子晴,你这人有点不识好歹!” “你才不识好歹!” 徐子晴可不带怵的…… (会较大篇幅去描写叶章宏等人的高中生涯,因为叶章宏同学的高中生涯,坎坷和危机并存,而且……) 第488章 众望所归 第488章 众望所归 对方是徐子晴,郭致远可不带客气的,说道:“你看你,全部女生当中,就属你最胖,运动量最少!参加篮球小组,不仅能够增加你的运动量,还能帮你减一减体重,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珍惜,你这不是不识好歹吗?” 一个字——损! “你……”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这样损,徐子晴那叫一个气,却又无奈何。 她太清楚郭致远的为人了。 同学们又是一阵笑。 笑声中,叶章宏觉得这么好的机会,是不能落下叶冬雪的,就赶紧抛开刚才的不快,给郭致远使了一个眼色。 郭致远心领神会,先后填下了徐子晴和叶冬雪的名字。 这还差一人呀。 郭致远抬头把目光落到班上个头最高的一名女生。 那名女生先是缩了缩脖子,随即无奈地举起手来,无奈地说道:“我、我报名……” 要是不想被这个讨人厌的班长给损上几句,还是自觉地报名吧! 前车之鉴。 十人名单很快凑齐了,郭致远很是满意。 广播社的名额只有两人,副班长康楚楚拉上和自己最为要好的女生报名了,用时不到半分钟;合唱团的成员早就由音乐老师定好,这就不劳班长郭致远费心;其余的社团各有其爱好者积极报名,可不像篮球社那般遇冷。 最后一个社团,是文学社。 今天,班主任特别交代过郭致远,说是具有深厚文学底蕴的年段长,很是看中这个文学社,并且将由年段长亲自带领和指导,所以一定要选出文学水平最高的学生。 要说这个班吧,男生普遍偏理科,所以男生当中是找不到高水平的;而女生大多偏文科,语文成绩最好的是副班长康楚楚与叶冬雪,看来只能从两人选取。 郭致远摸了摸鼻子,想着提名康楚楚与叶冬雪。 他先是点了副班长的名。 副班长很是淡然地说道:“要说文学社,八班的方欣然肯定会报名参加的,而我与她同学三年,自知自己的文学水平远不如她。 “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必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还是请班长另选高明吧!” 是啊,虽然开学才一个多月,但八班的方欣然已经表现出很高的写作水平,一次小测的作文还被当成范文,印发给各班级。 郭致远不敢对副班长出损招,只好准备点叶冬雪的名——叶冬雪写的作文,可是多次得到语文老师的表扬。 不过,他转念一想,要是叶冬雪脱离了他们这个小集体,性格内向的缺点,会不会成为一个不确定与不好的因素? 比如,能不能融入? 会不会被嘲笑、排挤? 他看了一眼叶章宏,发现叶章宏这个家伙没有什么暗示。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叶章宏也不认可叶冬雪独自加入文学社? 哎呀,反正最了解叶冬雪的是叶章宏,最想着帮助叶冬雪的也是叶章宏,就连叶章宏都没有什么暗示,思前想后、综合利弊,他决定放弃提名叶冬雪。 “哪位同学愿意参加文学社,请报名……” 无奈的他,只能希望有人能毛遂自荐了。 台下默不作声。 “哪位同学想要参加文学社,请报名!” 他换了两个字眼,并加重了语气。 台下一片沉寂。 “咱们五班可谓是人才济济,就连一班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都不敢轻视咱们五班,怎么现在却在文学社人选上,卡了壳?如果再没有人报名,那我只能采取任命或选举的方法了……” 他这是急眼了。 只不过,台下依然不为所动,该干什么,照样干什么。 看,叶章宏这个家伙,又专心地折他的千纸鹤了。 这让郭致远很不高兴,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是时候继续出损招了。 但是,选谁好呢? 总不能再拿叶章宏开刀吧! 看这小子,性格阴沉古怪的,再者也不具备多高的文学水平呀,怕是写个作文都绞尽脑汁去凑够要求的字数。 嘿,那些所谓的文学家,不都是阴沉古怪吗? 不选这小子,还能选谁? 是不是具备真才实学倒是次要,而今最重要的是先把人选确定下来。 正如副班长所说的,有方欣然的存在,选谁进文学社,说到底不都是去凑个人数。 “叶章宏同学……” 他打定主意,又点了叶章宏的名。 叶章宏刚刚折好千纸鹤,听到自己又被点名,就知道郭致远这家伙没安好心。 他斜眼瞥着郭致远,决定反客为主、先声夺人,把被动变成主动,于是张嘴说道:“班长,看你斯斯文文、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肯定是满腹经纶、通晓古今、出口成章!这个文学社,你肯定是不二人选。” 同学们都知晓班长点叶章宏名的目的,但谁都想不到叶章宏居然能如此反击。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才真正阐释了什么叫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只见,郭致远同学不慌不忙、神情自若,一边拍着手,一边夸奖道:“不得了、不得了!我们的叶章宏同学,居然能把成语应用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这就直接说明了叶章宏同学文学功底的深厚程度!作为班长,我是惭愧、惭愧,自愧弗如啊!” 一番话,让叶章宏直接傻眼——还能这样? 他赶紧思考对策。 而郭致远肯定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直接来了一个趁热打铁,煽动道:“同学们,刚才大家都见识到叶章宏同学的文学功底了,所以这个文学社的最佳人选,非叶章宏同学莫属!赞成的,请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手来。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台下是齐刷刷地举起了手,就连叶冬雪也把手举得高高的。 郭致远可高兴了,宣布道:“叶章宏同学,这可是众望所归啊!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团代表发展团员,请大家积极入团……” 叶章宏可不想要这样的“众望所归”,刚想拒绝,不曾想郭致远这个家伙直接合上小本子,一扭屁股就跑出教室,真是叫他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没过多久,文学社的名单,就到了年段长张英俊的手里。 叶章宏即将进入年段长张英俊特别重视的文学社? 叶章宏即将进入年段长张英俊特别重视的文学社! 肯定有好戏看…… 第489章 恐怖故事 第489章 恐怖故事 星期六补习半天,下个星期正式开始。 放学铃声响起。 这个时间段,学校的广播室会播放一些流行歌曲,也算是繁重的课业之外,短暂的愉悦与放松。 徐子晴在这个时候,是不会和同伴们打招呼的,背上书包就离开教室,校门口早有家人等候着她。 郭致远与苏文妍不同道,所以两人会磨蹭半天,把该说完的话说完,才结伴出校园,继而上演一出琼瑶剧式的恨别离。 叶章宏一边鄙视着郭致远与苏文妍,一边看着叶冬雪很是认真地收拾课本和练习本,一边跟着叶冬雪收拾同样的课本和练习本。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还不是因为要抄人家叶冬雪的作业!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叶冬雪却想起校服外套开线了,得回宿舍取。 叶章宏懒得再跑一趟宿舍,就和她约好在离校门口最近的陶然亭里等。 校园里现在还是很热闹的,师生们都急着回家。 在这个交通并不便利的年代,个别离家远的学生只能在学校度过周末。 周末两天可不好熬,尤其是夜晚,尤其是校园内谣传着各种胡编乱造的恐怖故事。 侨中的学生,都听说过这样一个恐怖故事: 话说,多年以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宿舍里有两名留校的女生。 其中一名女生内急,胆子又比较小,本想叫上另一名女生,一起前往宿舍后头的厕所,但另一名女生不愿出门,那名女生只好拿上手电筒,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才走出宿舍。 时间过去了好久,不见那名女生回宿舍。 又等了好久,另外那名女生放心不下,只好出门查看情况。 当她来到厕所外面,连续喊了好几声那名女生的名字,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她只好走进厕所,却看见了骇人的一幕——厕所昏暗的灯光下,一名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皱纹和肉瘤的老太婆,正拿着拖把在清理肮脏的地面,而拖把上的东西并不是烂布条,赫然是刚才上厕所那名女生的头发! 随着一声恐惧与绝望的尖叫,那一名女生吓得直接晕倒在地,直到第二天才被宿管老师发现,因为精神失常而被送进了市二院,也就是精神病院。 这个恐怖故事编得比较蹩脚,而且结局也烂尾了,没人能说出第一名女生是不是被害了,也没人能说出恐怖的老太婆究竟是何方妖孽。 唯一与这个恐怖故事有一点关联的是,宿舍到厕所之间的小路,换上了比较明亮的路灯,以及听过这个恐怖故事的女生都不敢独自上厕所,甚至连胆小的男生也要拉上一个伴…… 叶章宏背着书包,慢慢悠悠地走向陶然亭。 校园里的松树依然苍劲,各异的形态让它们又增加了一份美感。 他坐在小亭子的长椅上,想起了陈毅元帅的那一首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就是凤来县不下雪,无法欣赏到苍翠的青松与洁白的雪,构成的美景。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小斜坡上,长着一棵小松树。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小松树的树干明显是斜着的。 根据叶章宏对农业生产与植物生长的了解,他能够肯定这一棵小松树,肯定是被人用蛮力拉了一下,以至于根部出现松动。原本该正正直直、茁壮成长的小松树,只能够凭自身的努力,再次扎根于斜坡,但树干只能是斜着长了。 还好,一些树枝和全部松针,仍然直刺苍穹。 他多看了几眼,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字眼——斜坡上的斜松,它的理想是斜插入天际。 嘿,别说,还真是挺优美的一个句子,颇具文学感。 他却哑然失笑——就自己这不思进取的一人,还文学? 可憎、可恶、可恨、可怖、可怕、可嫌、可弃的郭致远! 他也懒得管了,反正他早已想好,届时去报个到,做一做样子,不给五班抹黑就行。 他望着那一棵斜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感悟到自己也像是那一棵斜松,此生怕是无法“挺且直”了。 突然,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天空, 和脸庞的距离, 在视线里, 是手指 怎么也触碰不到的那片白云。 有时, 会惦念某一个眼神; 沉思之中, 过往的一切, 恍然如梦。 总是, 有意无意的, 会有一阵风; 恶作剧似的, 把手中的故事, 翻到了尾声。 这时, 才猛然回过神—— 一起趴在窗口的, 是一缕晨光, 和一只不安的猫, 还有那多愁善感的青春……” 叶章宏回过头,看见来者是八班的方欣然,和九班的沈佳宜。 这两位女生是高一年段的活跃人物,他认识她们。 方欣然走在前头,带着很好看的微笑,徐徐吟诵道: “远方的传来的歌声, 轻轻扣动心中那一扇门。 捧在手心里的脸, 留有几分昨日那样纯真? 而握在手中的笔, 如何将青春刻画成永恒? 那就微微一笑吧, 带着所有欢喜惆怅, 再踏上青春短暂而又美好的路程……” 叶章宏听得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方欣然的目的何在。 正在他纳闷之时,两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 他竟往后退了一步。 但方欣然友好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八班的方欣然,很高兴认识你!” 犹豫了三四秒钟,叶章宏很是难为情地与方欣然握了手。 沈佳宜没有说话,神情有点高傲。 这两人的出现,以及方欣然的言行举止,让叶章宏仿佛置身云雾里,不晓得面前两人这唱的是哪一出,只能疑惑地看着两人。 方欣然微微一笑,道:“是这样的,咱们年段成立文学社,我俩已经看到名单了。虽然之前你有过出彩的表现,但也不能算是认识,所以我俩就想找个机会,大家相互认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方欣然再次微微一笑,问道:“这位叶章宏同学,我可以了解一下,你平常喜欢阅读什么文学作品吗?” 文学作品? 叶章宏忍不住抬手抓了抓后脑勺。 自己好久没有正儿八经地翻过称得上是文学作品的书籍了。 如果那些《故事会》和武侠小说能算的话,他倒是能自豪地自称为“文学爱好者”…… 第490章 凤来老醋 第490章 凤来老醋 面对微笑着方欣然,叶章宏可不想充什么大尾巴狼,但也不好不回答人家的问题,于是就带着戏谑的成分,说道:“《邪神杨小邪》!” 这是他上个星期在书店里租的一本武侠小说。 方欣然与沈佳宜却是面面相觑。 《邪神杨小邪》? 两人肯定不知道,其实这是一部武侠小说。 就在满脸疑惑的方欣然准备一问究竟的时候,叶冬雪恰好出现。 看着两人,她也满是的疑惑,快步走到叶章宏的身旁。 “这位同学是……” 方欣然很客气地问了一句,并友好地对叶冬雪微微一笑。 叶章宏可不想再跟这两人耗下去,说道:“这是我们班的叶冬雪。” 他假意看了一下天色,又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不然坐不上车……” 说完,他很是敷衍地向两人挥手道别,领着叶冬雪,走了。 沈佳宜看着叶章宏渐行渐远的背影,颇为不解地问道:“《邪神杨小邪》?这究竟是什么文学作品?” 方欣然微微一笑,思索片刻,她才恍然大悟,惊呼道:“是武侠小说!” “武侠小说?这家伙到了高中还看武侠小说?” 沈佳宜是一脸的愕然。 方欣然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两人走出校门。 “就他?我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别是滥竽充数的才好……” 沈佳宜颇为不悦。 方欣然一直看着叶章宏即将消失的背影,突然睁大好看的眼睛,说道:“回想刚才他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倒是有几分不一样的气质……” 沈佳宜凝眉,问道:“气质?什么气质?我怎么看不出来?” “忧郁……” 方欣然再次微微一笑。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沈佳宜撇了撇嘴…… 凤来县位于戴云山脉余脉的凹陷区,与东南沿海区的交界处,地质力学的观点为“华夏构造带”。 地处串珠状山间小盆地,群峰环抱,冬御寒流,夏防台风,光度、温度和湿度恰到好处,非常适宜老醋的贮存陈酿。 故而,北宋初年,凤来县民间始创酿造工艺,以糯米、红粬、芝麻为原料,经蒸饭、酒精发酵、醋酸发酵等几十道工序,进行液态发酵,陈酿三年以上而成“凤来老醋”。 其色泽棕黑、酸中带甘、醇香爽口、回味悠长,具有液态发酵老醋特有的酯香味,无麸皮味和其余不良的气味;经科学检验,其总酸≥5.0克/100毫升,氨基酸态氮≥0.08克/100毫升,可溶性无盐固形物≥1.0 克/100毫升,总糖≥1.5克/100毫升;含氨基酸及活性菌落,兼具调味与药用功能,可防治腮腺炎、感冒等疾病 。 当时,今时,凤来人一直把凤来老醋视为珍宝,也是中国“四大名醋”之一。 家中一坛老醋,往往经年不断地添加陈酿,一传几代、历经百年,凡是能酿得好醋的,都被称为吉祥兴旺的门第。 如要向别人讨老醋入药,则需带上一盅红酒(凤来当地的红曲酒)交换,以图吉利。否则,主人会暗中在醋里放入几粒食盐,杀死醋酸菌体,使其失去药用性质。 (资料来自百度,百度的资料来自凤来县当地记载与口述,引用一下,非抄袭。) 叶章宏只顾着往前走,步履匆匆的。 用凤来当地方言来调侃,就是赶着去吃请。 请,指的是宴请,宴请自然就是宴席。 叶冬雪在后头,看着像是赶着去吃请的叶章宏,竟莫名其妙心生一丝不满。 他的一步,和她的一步,距离能一样吗? 也不知道等一等,或者放缓速度。 讨厌。 无奈,叶冬雪只得加快脚步,才能与叶章宏并行。 往前走了一段路,叶章宏像是一个哑巴,一句话也没有。 是,他是有点沉闷,但不至于一句话也没有呀! 更何况,只要两人同行,他是会说说话的,有时候还会给她讲笑话,或者向她抱怨郭致远的种种不是。 怎么今天就一句话也没有了? 叶冬雪突然心生一丝怨气。 他不说话是第一点,第二点是因为她想起了不久之前,他与方欣然、沈佳宜在陶然亭里的一幕。 八班的方欣然,和九班的沈佳宜,她是认识的,就是没有打过交道。 前者,是公认的有才华,就连本班副班长康楚楚都拿这一点,作为她不参加文学社的理由。 后者,最为出众的就是长得漂亮。 怎么说呢? 九班的教室门口,一直有不同班级的男生出没,据说是沈佳宜的暗恋者。 对了,那个嚣张的陈万山,就是其中之一。 叶冬雪暗想,方欣然和沈佳宜怎么就找上叶章宏了? 偶遇吗? 本就没有任何的交集,就算是偶遇,按照他们这个年龄的敏感,应该选择一笑而过,或者擦肩而过才对,可是他和方欣然之间貌似“相谈甚欢”。 她不知道他和方欣然在交谈什么,但方欣然的出现,加上那个长得漂亮的沈佳宜,加之他一路都不说话,这几点关联在一起,她肯定心生不满与怨气! 这就是前面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插上 “凤来老醋”的原因。 吃醋了呗…… 继续走上一段路,叶章宏还是步履匆匆,还是一句话也没有。 此时的叶冬雪,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情绪。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情绪,只知道这种情绪让她很难受,更知道这种情绪的产生,全是因为又与她拉开距离的那个“哑巴”叶章宏。 讨厌! 她咬着嘴唇,双手揪着衣摆,逐渐用力,脚步却悄悄地放缓。 不对呀,她不该走快一点,好和前面那个“哑巴”并行吗? 一种奇奇怪怪的心思,让她想起了苏文妍对郭致远使性子的画面。 “要不……我也试一下?” 所以,她悄悄地放缓了脚步,任凭前面那个“哑巴”只顾着走路,任凭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大概得有十米远了吧,那个“哑巴”居然没有发现落下她了。 真是讨厌! 叶冬雪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心急,想着赶紧追上去。 “我为什么要追?” 她问自己。 哪一次苏文妍使性子,不是郭致远千方百计给哄好的? 干脆,她的脚步更慢了,慢得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蜗牛。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鞋子接触到地面,又匆匆地抬起、快速地放下,如此反复。 每一次的抬起,每一次的放下,犹如一对鼓棒,撞击着一面皮鼓。 不要说什么节奏感,也不要说什么冲击波,这一面无形的、她所臆想出来的皮鼓,她发现竟然神奇地契合她的内心! 这是…… 来不及细查,前面那个“哑巴”,终于发现身边少了一个她。 他停下匆匆的脚步,一个快速的“向后转”,看着被他甩在后头的叶冬雪。 叶冬雪暗自高兴,本想着快速迎上去,却又想起使性子的苏文妍。 不如,再学一学苏文妍? 就在她犹豫之时,叶章宏抬起脚、迈开腿,向她走来…… 第491章 三名女生 第491章 三名女生 放学铃声响起。 短暂的安静之后,凤来一中的校园里开始喧闹起来。 没有多久,这种喧闹由校内延伸到校外。 除了步行回家的,不少学生是骑自行车回家,还有一部分学生是由家长接送。 一中校门口,本就是交通繁忙路段,每到上学与放学,自行车和摩托车大军就加剧了这种拥堵,有时候还得出动交警维持秩序。 不少步行的学生仍然放不下手里的书,不是在读文言文,就是在背英语单词;还有学生三五结伴,或听着别人讲解某一道难题,或激烈地辩论着该用哪种解答方式。 他们是这个社会的未来。 校园的对面,是长长一溜长长的商铺。 有书店、有文具店、有私人食堂、还有不少的课外辅导班。 很多学生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钻进书店去看书,或者是直接走进辅导班。 高中的竞争很是激烈,就更别说是全县最好的学校,竞争肯定是更加激烈。 上进的学生从来都是很自觉的,争分夺秒是一种常态,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时下流行什么款式的衣服、新近又冒出什么歌手等等,这些对他们来说,远远不如解开一道难题来得快乐。 绝大多数人的名字,只是一个名字;而极少数人的名字,并不只是一个名字。 极少数…… 待到学生走了大半,三名身高差不多的女生,一边探讨着学习,一边以不紧不慢的脚步,走向停车场。 三人推上各自的自行车,探讨学习之余,还不忘说说笑笑,脚步依然不紧不慢,看来都不着急回家。 “我们年段正筹备成立文学社……”说话的是左边的女生,“雅兰,你的语文成绩最好,到时候可得代表我们一班报名……” 她,留着一头短发。 “我……”被称作“雅兰”的女生显得很是犹豫,“我还是不报名了……” “这怎么行!”说话的是右边的女生,“你是语文课代表,写作水平又是全班公认最好的,连书呆子王晓斌都不如你,你怎么能不报名?还有,你不仅要报名参加文学社,还要报名参加学校的播音小组,这样才能锻炼你自己!” “玲珑说得对!”短发的女生干脆停下脚步“我们是高中生了!高中,是一个很大的舞台;高中之后,还有一个更大的舞台等着我们。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内向、一直这么不自信吧!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和玲珑的,文学社和播音社,你都要加入,而且还要努力表现自己!你放心,我和玲珑都会支持你的……” “我……” 雅兰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玲珑给了一个鼓励的目光,说道:“雅兰,虽然咱俩初中同校,但我对你的了解并不多。自从进入高中,咱们三人成为了好朋友,我和凌琳都发现,其实你在一天天进步着。 “这是很好的一个现象。而现在就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你更为进步、突破自我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努力!” 在玲珑和凌琳的鼓励下,雅兰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说来也巧,这三位女生分别是凌琳、张玲珑、黄雅兰,进入一中之后,被分配到同一个班级,又分别当选为英语、数学、语文课代表,也就使得三人成为了好朋友。 性格活泼开朗的凌琳与张玲珑,见黄雅兰的性格那么内向,就一直在鼓励她、帮助她,现在的她与初中时代相比,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变。 三人当中,凌琳离家最近,而张玲珑与黄雅兰可以同行一段路。 凌琳不着急回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叹道:“考不完的小测,做不完的习题,背不完的单词、古诗词和文言文!啊,终于到了周末,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张玲珑插上话,道:“别忘了,从下个星期六开始,有半天课……”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嘴角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凌琳和黄雅兰听言,皆是同样的表情。 对于勤奋好学的学生而言,多了半天课,就是多了半天学习的时间,是一件好事。 凌琳看着不远处,提议道:“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沉银湖走一走……” 黄雅兰点头答应。 倒是张玲珑稍微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跟着骑上自行车,往沉银湖而去。 领头的凌琳,心情很好,白皙的脸上挂着一个好看的笑容,被风拂起的发丝,为她增添了几分短发少女独有的美感。 紧随其后的黄雅兰,内向的性格使然,所以留着一头长发,额前是齐眉刘海——内向的女生,大概都喜欢借用齐眉刘海来遮掩自己。 张玲珑已经和她俩开了一些距离,微皱的眉头,似乎说明她有心事…… 这个时间点,沉银湖倒不会有多少游人。 沉银湖还是那个沉银湖。 三人来到湖边小亭。 此时已进入冬天,四周的景色并没有什么养眼之处,各种植物都在等待着寒冷的到来,就是湖里的锦鲤依然自在游弋。 冷风轻轻吹起,湖边的柳条跟着轻轻摆动。 凌琳从绿化带里摘来一朵不知名的黄色小花。 黄雅兰时不时要拨一拨被风吹乱的齐眉刘海。 张玲珑倚着栏杆,看着泛起微波的湖面,内心也跟着泛起微波。 三人聊了一些无关学习的事情,又趁着四下无人,往湖里扔了一些小石子,逗那些色彩斑斓的锦鲤,直到一伙小青年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至,三人怕被骚扰,遂决定离开。 现在的凤来县,一些无所事事,又喜欢惹事生非、打架斗殴的小青年,可以说是泛滥成灾了。 凌琳的家在玉龙河南岸,在一座水泥桥边,便向两人挥手道别;张玲珑和黄雅兰还可以同行一段路,但在崇文村也分别了。 独自一人的张玲珑,心绪渐乱,以至于不能专心地骑自行车。 为何? 皆因刚才那短暂的沉银湖之行。 “唉……” 她叹了一口气,开始后悔刚才没有找个借口,不去沉银湖。 但是,她偏偏没有。 而短暂的沉银湖之行,恰是故地重游,又恰好勾起了她的回忆。 回忆,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重现,最后定格在那一天…… 第492章 被疯狗咬 第492章 被疯狗咬 那一天,张玲珑经历了太多、太多: 她被妈妈强行带回家,水晶耳钉和画着一头猪的练习册,被当作呈堂证物,摆放在桌子的正中间。 她能猜到那一对水晶耳钉的命运。 她是多么想拿回那一对意义非凡的耳钉! 可是,在妈妈无休止的质问与责骂声中,她只能默默地注视着那一对水晶耳钉,默默地流下一行行热泪。 看着激动的妈妈,她知道她已经激怒了妈妈。 好不容易停止了质问与责骂,妈妈拿起了电话,添油加醋地把整件事情讲述得那叫一个完全变了味,越讲述越严重、越描越黑,就好像她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她想辩解,但又害怕再惹怒妈妈,只好坐在一旁听着那些颠三倒四、又乱七八糟的话。 后来,她也懒得管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开始担心起叶章宏——不知道她那个以严厉着称的姨妈兼班主任,会怎么惩罚叶章宏! 到了傍晚, 门外走进怒气冲冲的爸爸。 “玲珑,你可真是对得起我和你妈!” “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还想怎么解释?你是被那小子胁迫?多么可笑的借口!你自己坦白吧,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爸爸粗暴地撕下画着一头猪的那一页纸,用力地揉成一个纸团,随即又把那一对水晶耳钉扔进了垃圾桶,愤怒地喊道:“你今晚就不用写作业了,先先一份检讨书给我,把事情起因和经过都给我写上,再好好地反省你自己的过错!” 她只能再次流下一行行热泪。 而就在她准备起身回房间的时候,她的姨妈兼班主任推门进来了。 “我说,你这个当姨妈又当班主任的,还真是称职得很!” “张英俊,你少在我面前说这些屁话,我这个姨妈兼班主任是不是称职,还轮不到你来评定!” “你……” “玲珑确实是被那小子胁迫……另外,那小子之前品行不端,还因打架被学校处分过……” 张玲珑不知道为什么姨妈会帮她开脱。 但是,她宁愿不要这样的开脱,因为这样做的,所有的责任都落到了叶章宏的身上。 她再次想要辩解,想为叶章宏开脱,她才开口,就被她的姨妈和爸爸同时喝止。 “赵文清,本来玲珑可以分到一班的,但我就想着你是她的姨妈,可以更好地督促她好好学习!可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玲珑居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开始早恋了,我真是瞎了眼!现在,你还跑来跟我说,玲珑是被胁迫的!这种事情我见得比你多,你以为我傻,我会信?” “张英俊,你再说这样的屁话,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想怎么翻脸?你以为我会怕你?” “那行,如果你真不相信玲珑是被胁迫,我就上报给学校领导,让领导来处理这一件事情……” “你敢!” “你的女儿,你都不相信,那我这个姨妈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你……” 两人是越吵越凶,针对是不是被胁迫这个问题,争吵不休。 最后,两人吵得嗓子都哑了,张英俊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 赵文清大为恼火,大叫道:“玲珑,今晚住姨妈家,免得被疯狗咬!” “赵文清,你凭什么带走玲珑?还有,我看你才是疯狗!” 赵文清一把抓起六神无主的张玲珑,直接转身就走。 张英俊嘴里又叫骂了几句难听的,却不见他起身去追回女儿…… 在姨妈家吃了晚饭,张玲珑的情绪才逐渐好一点,但心里依然担心着叶章宏。 就在姨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再也坐不住了,走到厨房门口,小心地问道:“姨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罚叶章宏?” 赵文清愣了一会,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玲珑,现在就咱们两人,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地告诉姨妈,你是不是喜欢上叶章宏了?” 张玲珑低着头,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赵文清也不再多问,默默地收拾好碗筷,回屋拿了一套睡衣,让张玲珑先去洗漱。 在只有两人的客厅里。 短短的时间里,经历过喜悦与惊恐交替的张玲珑,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但是,她依然担心着叶章宏,就壮起胆子,再次问道:“姨妈,我能知道你是怎么处罚叶章宏的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告诉你。” 姨妈赵文清是抓住这个问题不放。 “姨妈……” 张玲珑的情绪,又开始无法稳定了。 赵文清没有安慰外甥女,而是直言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一定是喜欢上叶章宏了,对吧……” 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女,面对一个成年人,明显处于劣势。 承认? 不承认? 那人是姨妈,为了她,不惜与她爸干仗。 另外,蔡自强出现在办公室,以他对叶章宏的恨意,肯定是说了什么坏话。 再者,她急于知道叶章宏的情况。 终于,衡量利弊之后,她不再选择沉默,而是点头承认。 “唉……”赵文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怪我,其实我早该看出来的……我要惩罚叶章宏,你帮他开脱,这是疑点之一;你的生日夜,邀请了叶章宏,叶章宏甚至找了那么蹩脚的借口,这是疑点之二;第三,以你们的年纪……也怪我,天天就想着抓你们的学习,却忽略了你们正处于青春期……” 这些都是实情,张玲珑无法反驳。 赵文清摸了摸外甥女的后脑勺,很是肯定地说道:“最后,也就是今天,你为了叶章宏哭成那个样子,能是被叶章宏胁迫?你要真是被胁迫,你妈妈都找到学校了,你应该高兴,应该趁机道出此事才对,怎么还能哭成那样?”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完完全全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是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她为什么哭成那样。 她的姨妈不傻,她的妈妈肯定也不傻,她们都看出来了,她再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 包括她的爸爸。 张玲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而唯一能做的,就是抱住她的姨妈兼班主任。 赵文清温柔地揉着外甥女,循循善诱道:“虽然被你们蒙在鼓里,虽然你们犯了严重的错误,虽然我身为你的姨妈兼班主任,但我不想责怪你们,也不想惩罚你们,毕竟你们正处于青春期。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中考! “中考临近了,好好复习才是重中之重!你们倒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想着谈情说爱,真是一个比一个糊涂!” 越说越激动。 “姨妈,我能说几句话吗?”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张玲珑也就决定不再隐瞒什么。 “你说吧……” “我和叶章宏只是约好,一起考一中;也约好等高中毕业,才开始谈恋爱!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早恋……” 这倒是实情…… 第493章 一种执念 第493章 一种执念 见外甥女终于道出实话,赵文清笑了,说道:“我可看不出叶章宏这小子有什么好,能让你这么优秀的人看上他!你看看他,不合群、性情古怪、不思进取,你要喜欢,也该喜欢一个阳光开朗、积极进取的人呀……” 张玲珑知道叶章宏有许多缺点,甚至可以说没有半点优点可言,但她就是喜欢和他相处——和他相处,她很快乐,也可任性,这是家人所不能给予的快乐。 而面对姨妈那一大堆贬低叶章宏的话,她不想解释,不想袒露自己真实的内心。 赵文清又开导道:“你呀,现在才刚满十六岁,是一朵正在开放的花朵,谈恋爱这种事情,还不是你应该做的。而且,作为过来人,我敢断定,叶章宏不适合你! “他和你相比,他就是一条挂在墙上的咸鱼(这个比喻非常恰当),而你是一条正游向广袤大海的美人鱼! “等你真正的长大成熟了,你才会明白我现在所说的话的深意,才会明白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和所谓的喜欢,是多么的幼稚与可笑!” 张玲珑陷入了沉思。 咸鱼和美人鱼? 她可不喜欢这样的比喻,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而这种无可辩驳的事实,让她的内心隐隐作痛。 赵文清再次开导道:“听姨妈一句,把心思用在学习上,等你考上一中、考上理想的大学,再去考虑谈恋爱的事情。 “那时候,什么样优秀的男生都有,你总会遇见一个与你共同遨游在大海里的人。 “还有,等到那个时候,你可以试着找到叶章宏,看看姨妈把他形容成咸鱼,有没有说错!” 张玲珑已经听不进这样的话。 她也算是明白了,她的敬爱的姨妈,无论说得再多、再有道理,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让她离叶章宏远一点。 “离他远一点!” 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耳朵里。 “离她远一点!” 她相信她的姨妈,肯定也对叶章宏说过这样的话。 而事到如今,她只能这样做,他也只能这样做! 她眼含热泪,紧紧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滑落。 “今晚你就在客房睡吧!但别着急睡,好好思考姨妈刚才说的话,你是聪明的孩子,姨妈相信你一定能够领悟。还有,我不会为难叶章宏的,更加不会惩罚他,你就放心吧。我打个电话给你妈妈,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你和叶章宏之间的秘密……” 一个拥抱之后,张玲珑走进卧室,却一夜难眠…… 第二天,在美好的回忆与残忍的事实之中,煎熬了一夜的张玲珑,回到了学校。 她走进教室,全班同学都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没有理睬任何人,而是望向叶章宏所在的座位,但那里只有王远航一人,叶章宏位置上已是空无一物。 人呢? 就算是一如既往地最后一个到教室,书桌上也不该空无一物呀! 难道…… 她急了! 她慌了! 她转身想冲出教室,问她的姨妈究竟把叶章宏怎么了! “玲珑……”同桌苏文妍快速走向她,“叶章宏被班主任调去一班了……” 她又急又慌的心,才算是安下来。 是啊,姨妈确实没有欺骗她,他只是被调去了一班,没有受到任何的为难与惩罚。 然而,这也够她难受的了,因为她早已习惯一转身就看到他,和他斗嘴、使性子,和他到处游玩。 她的神魂仿佛离体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像是木头人,直到苏文妍拿出叶章宏留下的那一本《中考作文大全》。 她发现里面那一朵已经干燥的鸡冠花…… 当天,张玲珑回到家里,惊讶地发现垃圾桶里的垃圾还没有倒掉。 她可不管脏不脏,冲向垃圾桶,就开始寻找她的水晶耳钉,可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 去哪里了? 垃圾都没有倒掉,水晶耳钉却不见了。 是不是被妈妈捡起来了? 她急忙到处寻找。 客厅里的茶几、储物柜,都没有发现。 她又跑进爸妈的卧室,小心翼翼地打开梳妆台的抽屉,还是没有发现。 她又急了,连床头柜也找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 但她不死心,仍然到处寻找,直到她的妈妈回到家。 母女俩相对无言。 但彼此的眼神,都流露出各自的内心——一个失望,一个心慌。 没过多久,她的爸爸也回来了。 张玲珑不敢抬头看她爸爸一眼,只听得她爸爸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带着不满的语气,说道:“玲珑,你过来……” 张玲珑知道自己免不了被她爸一顿质问与责骂,就像昨天那样。 但她的妈妈很快就从厨房里走出来,也带着不满的语气,说道:“张英俊,昨晚你不是答应了我姐,不再提及此事了吗?” “哼!” 她的爸爸就这么冷冷一哼,转身走进书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张玲珑算是“逃过一劫”。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庆幸——那一对水晶耳钉,到底被藏到哪里了? 到了半夜,她还是惦记着耳钉,根本睡不着,就悄悄地起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继续寻找…… 随着暑假的结束,张玲珑带着那一段往事,走进了向往已久的一中。 繁重的课业,让她只能把精力投入到学习当中,但在她的内心深处,依然惦记着那一对水晶耳钉,依然惦念着那一个人。 可是,开学至今,她却没有收到他的来信! 要知道,她和他早已约定好通信,约定好会找时间,一起出去玩。 这些被她牢牢记在心里的约定,他却食言了! 他为什么会食言? 她反复地问这个问题,但没有人能回答她…… “他为什么食言?” 回家的路上,张玲珑依然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还是没有人能回答她。 不过,第六感却告诉她,有人正尾随她。 她知道是谁尾随着她——蔡自强。 她的心里升起一阵极其强烈的厌恶! 她停下车,转身怒视着渐渐靠近的蔡自强。 蔡自强猛地停下车,不停得左顾右盼,借以掩饰自己——他根本不敢再靠近。 张玲珑是亿万分讨厌这个家伙。 准确来说,这个家伙是她最讨厌、甚至是憎恨的人,没有“之一”! 要是没有这个家伙,她和叶章宏肯定能够平静地度过那一段时间,现在肯定也能够书信往来,甚至隔一段时间还能见上一面! 有时候,在学校不经意的遇见,她也是用同样厌恶的目光瞪着他,直到他狼狈、慌张地消失。 她再次厌恶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迅速地转身,奋力地踩动自行车,快速地离去…… 家还是那个温馨的三口之家。 很显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爸妈也已忘记了那件事情。 今天是周五,爸妈回家早。 即使自己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好强的她早就学会很很多家务。 一家三口,两杯米,加入刚好没过第一节手指的水,妈妈回到家,米饭也差不多熟了。 而这个点,她总是会做一件事情——寻找那一对水晶耳钉。 她深信那一对耳钉并没有被丢弃,而是藏在家里的某个角落。 她深信是这样。 于是,她开始了漫长而又坚定的寻找——一遍遍地从爸妈的卧室找到客厅,从客厅找到书房,再从书房找到杂物间、厨房、卫生间,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她不死心,只要爸妈不在家,她都会继续寻找,仿佛已经成为一种执念。 不达目的不死心的执念…… 第494章 模棱两可 第494章 模棱两可 三英饭店里。 冬雪妈已经取代二路女人,成为“三英”中的一员。 与慵懒、贪嘴的二路女人不同,冬雪妈可是能里能外,黄美丽为了留住她,直接让了四分之一的股份给她。 今天是周五,冬雪妈想做一餐好吃的,给女儿补充一下营养,便早早地杀了一只母鸡,又在杀猪王的肉档里买了两根排骨。 当然了,就凭女儿一人是吃不完这么多的,但不是还有叶章宏嘛! 她把食材放在三英饭店里,交代黄美丽帮忙处理一下,就到刘丽萍的小卖部里,称了一些散装蛋糕,拿了一桶食用油,前往郭惠珍家。 她此行是有目的的。 郭惠珍正在客厅里看琼瑶剧,借以打发时间。 “惠珍嫂……” 冬雪妈刚踏进客厅,就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哎呦,是冬雪妈呀,快进来做……” 郭惠珍迅速关掉电视,并拿起暖水瓶,开始泡茶。 她看着冬雪妈把一袋子蛋糕和一桶食用油,放在不显眼的位置,埋怨道:“人来就来嘛,还带东西,而且几乎每次都带!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不然我退回你家去……” 冬雪妈笑着说道:“惠珍嫂,你家章宏帮了我家冬雪那么多……章宏不是要回来了吗?我这只是给章宏带点零食,让他写作业的时候吃上一点。” 来的次数多了,这一对年龄相差不少的女人,几乎都快成忘年交了。 郭惠珍给冬雪妈端了一杯茶,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家章宏啊……写个作业,不是磨磨蹭蹭,就是走神发呆,有时候干脆打瞌睡……要不是你家冬雪在一旁监督他,我敢断定他肯定能把写作业的事情给忘了!” 这是事实。 冬雪妈赶忙说道:“惠珍嫂,不能这样说。章宏这么优秀的孩子,哪能忘记写作业……” 有点维护叶章宏的意思。 郭惠珍叹了一口气,接上话,说道:“以前是很优秀,可是后来变样了,成绩一落千丈,整个人也是古里古怪的,而且……” “惠珍嫂,你多心了。”冬雪妈打断郭惠珍的话,“我可是听我家冬雪说,章宏在学校表现很好,读书很用功……经常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还说他是班里的‘军师’,班里有什么事情,都是找他出主意。” 哪个家长不喜欢听这种夸奖自家孩子的话呢! 郭惠珍乐呵呵的,赶紧取出一些下茶的花生和饼干。 她客客气气地把花生捧到冬雪妈的手里,带着一点怒意,说道:“他在学校表现再怎么好,也不如你家冬雪。你看看,你家冬雪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读书还特别用功。 “我跟你讲,有时候我也上楼看看他俩写作业的情况,你猜怎么样?你家冬雪认认真真的,我家章宏这臭小子在一旁打瞌睡,真是气死我了!” 对方夸自家孩子,自己也得夸回去。 礼尚往来。 冬雪妈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情况。 但她不关心这个,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惠珍嫂,今晚你就不用做晚饭了,我那边已经让美丽准备炖一锅鸡汤、烧一些排骨,给两个孩子补充营养,到时候你直接去三英饭店。” “这怎么行呢!” 郭惠珍赶紧推辞。 “这哪有什么不行的?” 冬雪妈这可不是农村常见的客套,而是诚心相邀。 是不是有目的? 有! 为了让郭惠珍看到她对叶章宏的关心。 “这不让你破费吗?” “瞧惠珍嫂这话说的!我还是老话,章宏这孩子帮了我家冬雪很多,我也很喜欢章宏这孩子,所以咱们两家就都别客气了。” 郭惠珍笑了笑,对冬雪妈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说法。 冬雪妈见状,觉得是时候探一探郭惠珍的口风了。 于是,她装出闲聊的样子,说道:“就是两个孩子还在读书,不然我还真希望两个孩子能再走近一些……” 话未落音,她不禁有些慌张——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敏感度极强。 郭惠珍微皱眉头,听不明白冬雪妈话里的意思。 冬雪妈犹豫了好久,才大胆地说道:“两个孩子长大了,要是有缘分走到一起,那咱们两家就成亲家了……” 说完,她“哈哈”一笑,假意自己是在开玩笑。 郭惠珍也听明白了,跟着“哈哈”一笑。 只不过,她没有接话,而是给冬雪妈续了一杯茶。 见对方只是笑笑,并没有表态,冬雪妈当下就有点心急。 她一咬牙,反正话都说开了,没有只说一半的道理。 再说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已经无话不说,时不时能还开个玩笑,甚至是背后非议他人,如果接下来的话会让郭惠珍不高兴,自己就借口说是开玩笑,不就结了。 她打定主意,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说道:“唉,就是我家冬雪出身不好,是抱来养的,怕是配不上你家章宏……” 她把话说完,端起茶杯,直视着郭惠珍。 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直接想知道对方的态度。 未曾想,郭惠珍脸色一变,直接把冬雪妈吓了一跳,差一点没端稳茶杯。 郭惠珍带着批评的语气,说道:“冬雪妈,你是生活在新时代的人,怎么思想和我们这些老古董一样?现在不是旧社会,还要讲什么高低贵贱、什么门当户对;现在也不是那段岁月,这帽子、那帽子……” 原来是郭惠珍是因为不认同她的话,才会变脸色。 冬雪妈这才安下心来。 可是,郭惠珍并没有直接答话,这就让冬雪妈两难了。 她可是着急要郭惠珍表个态,哪怕模棱两可也可以,然而郭惠珍却岔开了话题;再者,她总不能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吧,那岂不是太直接了? 没有办法,她只好思索一翻,才找到了话题,颇为无奈地说道:“我家冬雪,总是想着离开上山村,远走高飞。虽然我不是她的亲妈,但也把她养这么大,我哪里舍得她真的扔下我,远走高飞……” 说着、说着,冬雪妈的眼眶红了。 她是真心舍不得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她家的情况,她和冬雪在家庭的地位和处境,上山村的人们都是知晓的。 不过呢,郭惠珍还是第一次知道,冬雪一心想要离开上山村,远走高飞。 她知道,这并不是这个孩子狠心,而是守财奴那家子着实是对这个孩子另眼相看,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孩子当成家人。 苦命的孩子…… 第495章 一万响的 第495章 一万响的 此时的郭惠珍,想起另外两个苦命的孩子——她的两个侄女。 虽说境遇不同,但命运对她们总是不公,所以冬雪妈的话,她是能够体会的。 虽然她没有什么文化,但毕竟她的丈夫是一校之长,在丈夫的影响之下,她也算得上是明事理,也就宽慰道:“冬雪妈,孩子还小,有些事情现在还不需要过分操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她安安心心地把书读完!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种安慰,同时具备深刻的道理,冬雪妈也不是不明白这一点。 只是,她已经将女儿留在身边,留在上山村的希望,寄托在叶章宏的身上,并且现在正在地运作着,所以郭惠珍说的这一番宽慰的话,对她来说显得很是空泛。 她接住了话茬,说道:“我还是希望冬雪能够留在我的身边!不说什么远走高飞了,将来也不要嫁远,最好就嫁在上山村,我就可以一辈子看着她……” 郭惠珍微微一笑,顺着话头,说道:“那你可得多留个心了,毕竟咱们村也就这样,家里情况好、条件好的,有限。冬雪这么好的孩子,你可别为了留住她,给她找了差的婆家,那反倒害了她……” 冬雪妈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赶紧接上话,说道:“惠珍嫂,还真别说,咱们村里也就你家情况好、条件好,而且章宏这孩子更是没得挑!要是你家章宏能看上我家冬雪,那简直是我家冬雪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至此,话终于挑明。 此时,冬雪妈的内心却是忐忑不安——她担心自己如此直白的话,会惹恼了郭惠珍。 由于内心的忐忑不安,她不敢直视郭惠珍,但又想从郭惠珍的面部表情,揣摩一下郭惠珍的态度。一时间,她又是低头、又是抬头的,颇有做贼心虚的样子。 那边,郭惠珍倒没有注意到冬雪妈这种很是明显的异常举动,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冬雪妈手里的茶杯,见对方并没有喝茶,就往自己的杯子里倒入茶水。 她举起杯子,刚想喝一口茶,突然停止了动作,并猛地看向冬雪妈,整个人瞬间定住。 冬雪妈又吓了一跳。 郭惠珍整整定住了十秒钟,眼珠子才那么一转溜,随即放下端到嘴边的茶杯,抬起手来,往自己的大腿上那么一拍。 “啪……” 冬雪妈再次吓了一跳。 很是突然的,郭惠珍笑了起来,说道:“冬雪妈,要不是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就没有想到,其实你家冬雪和我家章宏,看上去真像那么一对!” 什么? 冬雪妈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着郭惠珍脸上的笑容,她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郭惠珍居然说两个孩子看上去真像那么一对! 没错,确确实实是从郭惠珍的嘴里说出来的。 这可把冬雪妈给乐坏了。 不仅乐坏了,还非常激动,茶杯直接往嘴边送,来了一个“一口闷”,直接把自己给呛到。 “你慢点……” 冬雪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急着让茶水流进肚子里。 待气喘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惠珍嫂,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郭惠珍双眼一眯,故意生气地说道:“我一大把年纪了,跟你开什么玩笑!” 有了这句话,冬雪妈的目的算是达到。 而郭惠珍为冬雪妈续上一杯茶,笑了笑,继续说道:“还真别说,自从冬雪第一次来我家,我就喜欢上这孩子! “人不仅长得好,还文文静静的,里里外外真就没得挑! “还有,要不是你说起,我还真就没有发现,每次我到楼上看他们写作业,看到他们俩一块坐,我这心里就高兴,总是忍不住要多看冬雪几眼。 “现在,我才明白,我这是喜欢上你家冬雪了。要是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我还真的找不到理由,反对他们结成一对……” 有了这样的表态,冬雪妈真的恨不得跑刘丽萍的小卖部里,买一挂一万响的鞭炮,庆祝一下…… 从郭惠珍家里出来,冬雪妈的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的,走到小果园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郭惠珍家一眼,仿佛两家还真就成了亲家。 “月光下面的凤尾竹哟,轻柔啊、美丽像绿色的雾气哟……竹楼里的好姑娘,光彩夺目,像夜明珠……听啊,多少深情的葫芦笙,像你倾述着心中的爱慕,啊…… 她哼着自己喜欢的歌曲,高高兴兴地来到三英饭店。 “金孔雀般的好姑娘,为什么不打开你的窗户……” 黄美丽循声而至,见她满脸笑容,忍不住拍了她一巴掌。 歌声戛然而止。 冬雪妈埋怨道:“你干什么呢?”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黄美丽白了冬雪妈一眼,“瞧你高兴得连歌都唱上了,赶紧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 “你猜……” 冬雪妈的脸上,霎时出现笑容。 “肯定是探到什么口风了!” 黄美丽抓起桌子上的瓜子,分了一半给冬雪妈。 “不止如此!” 冬雪妈很是得意。 黄美丽顾不上嗑瓜子了,脸凑到冬雪妈面前,小声地问道:“难道,有眉目了?” “差不多……”冬雪妈那叫一个高兴,“惠珍嫂亲口说,很喜欢我家冬雪!” 听到此话,黄美丽一脸的难以置信。 随后,黄美丽颇为冷静地说道:“冬雪妈,凡事不要操之过急,你要知道,两个孩子的年纪尚小。除了这一点,你可别忽略了永诚校长!人家堂堂一个大知识分子,要是得知此事,肯定会骂你们瞎胡闹!” 听到这样的话,冬雪妈的高兴劲头,一扫而光。 是啊,她光顾着探郭惠珍的口风,却忽视叶永诚这位老校长的存在。 她没了嗑瓜子的心情,还极其不满地瞥了黄美丽一眼。 黄美丽可不管,奉劝道:“冬雪妈,你可千万不能心急,而且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冬雪妈不解。 “难道,你还想着让春婶上门,给说亲去啊?” 黄美丽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第496章 多丢人啊 第496章 多丢人啊 叶章宏与叶冬雪肯定都想不到,他俩已经被冬雪妈看成了一对了,而且得到了黄美丽和郭惠珍的认可。 除非他们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可是他们没有。 运营了几个年头的小巴车,载着从山上下来的乘客,返回他们的山上。 上山村,就是上山。 中午,叶冬雪已经接到妈妈的电话,让她到达村部广场之后,直接跟着章宏前往三英饭店。 对此,叶冬雪是十分乐意的。 现在的她,是越来越讨厌那个所谓的家——说一句过激的话,她宁可三年内都待在学校,也不愿踏进那个所谓的家。 这事得先从守财奴说起: 这个仍然以一家之主自居的耄耋老人,身体已是每况愈下,但脾气反而更大了,无论对谁都是指手画脚、大呼小叫,尤其是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冬雪,不是拿她的身世说事,就是拿起算盘上下划拉,计算这些年被她花了多少钱; 接着,就是她那个所谓的奶奶,经常半夜里嚎叫,说是有她的肚子里钻进一只妖怪,啃噬她的五脏六腑,痛得她直打滚,但封建迷信的守财奴只是连续好几次请了老神棍和假道士来“降妖伏魔”,折腾来、折腾去,没有半点作用; 紧接着,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哥叶庆东,时不时地骚扰她,不仅动手动脚的,甚至还偷看她洗澡,吓得她哭了一个晚上; 最后,在她一次前往学校的路上,竟然看到她那个基本没有嫌弃她的爸爸,骑着摩托车,载着一个打扮很是妖艳的女人,女人直接环抱着她的爸爸,举止甚是亲昵…… 这个家,除了她的妈妈,已经没有半点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她内心的痛苦与煎熬,怕是人人敬仰的石顶真仙,都无从得知,更何况是凡夫俗子。 如果是在初中时期,她肯定会更加自闭、更加自卑。好在,她终于换了一个环境,终于在另外一个地方有了几个好同学兼好朋友,这才使得她的灰暗世界里,出现光明。 她深刻地认识到,如果想让她的世界充满阳光和鲜花,她只有坚决地离开这里,坚决地远走高飞! 所以,她在学习方面的用功程度,连次次考试都得第一的郭致远,都自愧不如。 可是,人家郭致远有着学习的天赋,成天嘻嘻哈哈的,还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别处,照样考第一名,她只有更加地用功,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这种用功程度,使得她身心俱疲,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继续在书山题海当中,踏出一条通往光明和自由的道路。 她太累了,累得不知不觉就倚靠在叶章宏的肩膀上,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被她倚靠着的这个人,她已经对他产生了很是强烈的依赖,甚至是好感,就在不久之前还喝了一口“凤来老醋”。 都已经是高中生了,根本无需查字典,就能知道“好感”这个词语的含义。 直白一点,好感就是最开始、最纯真的喜欢。 虽然分离了三年,而叶章宏在这三年里,发生了让她意想不到的变化,但强烈的依赖就像是高度酒一样,会使人沉醉、沉溺。再加上好感,加上几乎每天都能相处,她还是能够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对叶章宏产生了好感。 这个只会抄她作业的家伙,把她照顾得很好;这个考试靠她作弊的家伙,把她保护得很好…… 但是,这个照顾她、保护她的家伙,身边却是围着不少的女生——她知道张敏莉喜欢他;她知道徐子晴等着他答复;而不久之前居然出现一个方欣然,还有一个沈佳宜。 内向使得她不善于表达,也使得她只能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 在她看似漠不关心的伪装下,她却非常害怕哪一天他突然不想照顾她、不想保护她了。 那时的她,该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这个问题,然后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小巴车到达村部广场,睡得香甜的冬雪,被叶章宏唤醒。 当她发现自己是依靠在他身上睡着的时候,她不再是脸红耳赤、惊慌失措,而是暗暗欢喜。 很多转变,都是悄然发生的。 两人下了车。 叶冬雪早已告知叶章宏,他们今晚会在三英饭店吃晚饭,所以两人直接就往商铺区走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着,好像没有任何人和事能让他放缓脚步,她只好尽快跟上他的脚步,并且大胆地幻想着有那么一天,她可以与他肩并肩,甚至是手牵手地走在林荫小路。 这只是幻想,她认为不可能实现——她终将远走高飞,而他的前途连他自己都觉得迷茫。 突然,叶章宏放缓了脚步,并停在了原地。 这可把冬雪高兴坏了——她以为他终于发现自己走得太快了,该停下来,等一等她。 可是,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大跌眼镜——只见他迅速跳进叶文明家的芦柑园里,毫不客气地摘了好几个芦柑,手上拿不下了,居然打开书包,往里面猛塞。 不一会儿功夫,书包塞满了芦柑。 这样的行为,真叫叶冬雪哭笑不得——他家就种有芦柑,怎么还要偷别人家的? 唉,这太阳还没有下山呢,她不得不左顾右盼,给他放风,免得被人逮着。 那多丢人啊! 叶章宏把书包塞得鼓鼓的,鼓得都不好拉上拉链,随后才扯着一根藤条,爬到水泥路上。 偷完芦柑,他跟没事人一样,手里拿着一个又大又黄的芦柑,指甲那么一划拉,就一分为二。 两个人,一人一半。 叶冬雪真想数落她几句,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而是拿着半个芦柑,慢慢地剥掉果皮。 芦柑已到了成熟的季节,正甜着呢! 叶章宏抻了抻书包的肩带,洋洋得意地说道:“星期天,把这些带去学校,给郭致远苏文妍和徐子晴那帮家伙都尝一尝!” 叶冬雪直接一愣——哪有偷东西,还惦记着给别人捎一份的呀! 要是郭致远他们知道这些芦柑是偷来的,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应该会夸他是二十一世纪罕见且稀缺的人才吧…… 第497章 全盘照抄 第497章 全盘照抄 叶章宏和叶冬雪还没有走到商铺区,就听到商铺那边传来一阵对骂声。 听声音,是黄美丽和二路女人这一对新冤家。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地加快了脚步。 “你这个女人,真不要脸!我的店里有什么,你们跟着买什么就算了,现在居然连菜单都照抄!你们几个,都是没脑子的吗?” 黄美丽的怒气,和秋意一样强烈。 “嘿!我说,黄美丽,你这可是无理取闹!这些菜是你发明的吗?为什么你能有,我们就不能有?” 二路女人的话语,如同落叶一样,轻飘飘的。 两人已拍马赶到商铺区。 黄美丽指着二路女人的鼻子,气得手都在发抖;而二路女人双手叉着腰,唾沫星子直飞,丝毫不惧明显气势更盛的黄美丽。 黄美丽怒斥道:“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任凭你吃、任凭你喝;你们也开一家饭店,我也不计较。可是,麻烦你们动一动你们的脑子,全盘照抄别人的东西,你们还真有脸做出这样的事情,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二路女人反击道:“哼!我就照抄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是,我是猪脑子,反正我知道你早已视我为冤家,所以我任凭你骂!你骂得越凶、骂得越难听,就越说明你这个堂堂的村支书夫人,没有肚量!”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可是反将一军呢,还是倒打一耙呢? 冬雪妈也在场。 她见四周有不少围观的村民,知道让这一对新冤家继续吵骂下去,只能闹出大笑话,只好连扯带拉地把黄美丽拽回饭店里。 黄美丽正在气头上,一巴掌就往桌子上拍去,把冬雪妈吓得不轻。 但她顾不上黄美丽,而是转身走出饭店,把外面的女儿和叶章宏这两小只带进饭店。 不消问,两小只已经从两人的吵骂声中,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说吧,黄美丽已经很大度地让赵东庆与叶国展开了饭店。可是,这几人的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不仅装修与三英饭店一致,就连餐具、厨具,甚至摆设都是照搬,现在居然连菜单都给照抄了去,黄美丽知道了这个情况,终于忍不住了,就冲出去找二路女人干仗。 黄美丽看到两小只进来,只好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很是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起身到后厨,端出已经做好的饭菜。 “章宏、冬雪,赶紧吃饭!” 她的笑容依然很是勉强。 冬雪妈拿出了碗筷。 叶章宏很懂事地给两位长辈各盛了一碗汤,又装了一碗饭,说道:“婶、老婶,我们一起吃。” 叶冬雪也很懂事地把筷子放到两人面前。 吃饭? 黄美丽哪有心情! 冬雪妈也没有心情。 叶章宏只好往黄美丽的碗里夹了一些菜,自己却没有开始吃饭。 这包含了家教、餐桌礼仪和长幼有序,此刻更多的是要在乎长辈的心情。 此时,当长辈的必须有长辈的样子。 黄美丽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露出一个稍微自然的笑容,并且给两个小辈夹了一些菜,示意他俩赶紧吃饭。 两小只还是不动筷子。 黄美丽只好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 两小只这才跟着一起吃饭。 黄美丽吃饭纯粹是做样子给两小只看,其实她哪里还吃得下饭,见两个只开始吃饭,她就悄悄地放下碗,不停地给两个只夹菜。 冬雪妈也没有心情吃饭,喝了几口汤,也悄悄放下碗,开始给叶章宏夹菜。 在两位长辈的“关怀”之下,叶章宏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了,一粒米饭都看不到。 这种气氛下,原本精心准备的一餐晚饭,吃得很是别扭。 而冬雪妈原本准备好想对叶章宏说的话,也不适合说了。 这时候,刘丽萍出现了。 村支书夫人看到妇女主任,当即满脸的委屈,就像是一个被骗走糖果的孩子,就差哭鼻子。 “丽萍,你给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号厚脸皮的人!” 现在,村支书夫人和妇女主任,再加上冬雪妈,三个女人正好一台戏,黄美丽这么一委屈,三人立即把两小只晾在一旁,开始一起数落二路女人的种种不是。 两小只这才知道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原来,二路女人母子俩,加上叶国展,都是没啥脑子的人,也没有做过生意,对他们准备经营的小饭店,根本就是无从下手。 杀猪王是一个人精,不愿意开罪村支书,所以根本不管小饭店的事情,还严令禁止他的老婆邱芙蓉跟着瞎搅和。 如此一来,一摊子事情,全都落到了二路女人的身上。 这女人虽说没有什么脑子,但人的脑子总有那么灵光一闪的时候,居然让这个女人想到了全盘照抄的办法出来。 三英饭店开张的前前后后,她都是全程参与的,所以她家的饭店,装修、后厨、摆设等等,那简直是与三英饭店如出一辙。 一通折腾下来,居然让她折腾得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一切,黄美丽都看在眼里。 虽然她心中有气,但架不住当初她是点头答应了的,所以只好任凭二路女人照抄。 而今天这场骂仗的导火索,首先是出自赵东庆和叶国展——虽然两人在凤祥饭店学厨出师,但凤祥饭店是整个凤来县最好的饭店,他们这样一间山村小饭店,总不能把凤祥饭店那些高档菜肴给弄到山上来吧! 那有几个人消费得起? 就算是他们可以选一些价格实惠的菜肴,但山上没有那些食材,所以在菜单方面,就实实在在地难住了赵东庆和叶国展。 这时,二路女人又出场了。 反正她都照抄三英饭店的硬件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菜单也抄过来。 三人果真照抄了三英饭店的菜单,那叫一个得意,而没脑子的二路女人居然逢人就说三英饭店有的,他们的饭店也有,话也就传到了黄美丽的耳朵里。 黄美丽通过一些手段,知晓了二路女人居然把三英饭店的菜单都照抄了去,尤其是那一道红烧水库鱼,就再也忍不住,那叫一个“无明业火三千丈”,直接杀到二路女人的饭店里,开始辱骂…… 叶章宏终于吃掉了饭碗上堆成山的菜,也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此时的他,心里那叫一个气——气他那两个没脑子的同学,赵东庆和叶国展。 只是,这件事情,他是参与不了的,也就默默地吃完饭,再喝了一碗鸡汤,悄悄地背起鼓鼓囊囊的书包,准备回家。 冬雪妈见状,赶忙对女儿说道:“冬雪,你别磨蹭,赶紧跟章宏回去写作业!” 叶冬雪快速地把饭吃完…… 第498章 羞赧一笑 第498章 羞赧一笑 难得的周末,章宏才不着急写作业,而是放下书包,先把芦柑拿出来,一个个放好,挑了两个个最好的芦柑,和冬雪说了一声,下到一楼。 为什么是两个芦柑? 传统礼数上,讲究一个“无三不成礼”,但这是礼数方面,而在待人接物方面,就讲究一个“成双成对”。 千万不会出现“四”,不管是礼数,还是待人接物,因为“四”和“死”谐音。 学到了吗? 郭惠珍独居惯了,就算是冬雪妈热情邀请,她也没有去三英饭店吃晚饭,而是煮了点稀饭,随便对付过去。 “奶奶……” 叶章宏献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章宏啊,回来啦。吃过饭了吗?” 这样的举动,让郭惠珍觉得自己没有白疼这个大孙子。 “吃过了。在三英饭店里吃的……” 叶章宏学不来撒娇,拿出那两个芦柑。 郭惠珍有点犯嘀咕——自家的芦柑园不怎么管,结不出这么好的芦柑 。 她没有怎么在意,直接问道:“冬雪呢?没有过来跟你一起写作业吗?” “来了,在楼上……” 写作业——这三个字,对于叶章宏来说,远比爬一趟石顶山,让他还难受。 郭惠珍拍了拍大孙子的脑瓜子,催促道:“你赶紧上楼跟冬雪一起写作业。” 叶章宏不敢违抗,只好转身上楼。 叶冬雪早已拿出书本和练习册,都完成了好几道难解难分的习题。。 叶章宏先是找了一件旧衣服,盖在堆成小山的芦柑上,才磨磨蹭蹭地取出书本。 他不着急写作业,而是连着打了几个长长的哈欠。 一边是哈欠连连,一边却是奋笔疾书。 两种截然不同的学习态度,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将来必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老话说得好,饭后容易犯困。 如果叶冬雪不在场,他一定会往床上躺。 黑夜悄然而至。 看着已经写了两页习题的叶冬雪,叶章宏这才赶紧拿起圆珠笔——不抓紧时间,作业都抄不到了。 每每这个时候,章叶宏总能听到叶冬雪轻轻的叹息声,但还是放任他的行为。 他知道叶冬雪为何叹息。 有时候,他也臊得慌——如今的他,作业经常靠抄,考试经常作弊,只要是到了正儿八经的考试,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稍微中等偏上一些的题目就能轻易难住他,所以他的成绩总是很差。 他却不思悔改,依然我行我素,该抄就抄,该作弊就作弊,堪称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典范。 他刚跟着叶冬雪的速度填下答案,眼角的余光正好落在叶冬雪的侧脸上。 如果不是同时考上侨中,其实他俩早就很陌生了,纯粹只是小学同学的关系而已,而那个所谓的“姑姑”辈,不同房头之间根本不怎么在意和讲究,更何况叶冬雪是抱回来养的。 命运的安排,却是如此神奇。 时隔三年,他俩再次成为同学,又是同班、同桌,放学一道回家,写作业都在同一张书桌上。 他突然有感命运的这种安排,干脆歪着脑袋瓜,好好地打量着叶冬雪的侧脸。 还真别说,性格柔弱内向的冬雪,真像是香港的某一位电影明星。 具体是哪一位明星,他说不出名字,只是觉得神情举止都很像。 他看着她时而苦思冥想,时而眉头舒展,竟莫名其妙看呆了,连答案都忘了抄,直到冬雪抬手拨弄了一下垂落的发丝,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端端正正地坐着,尝试着自己去解题。 好不容易解完一道题,他赶紧对了一下叶冬雪的答案,居然发现两人的答案一致——这可把他高兴坏了,就差蹦起来高呼“万岁”! 就在他乐呵呵的时候,“命运”二字又出现在他的思绪里。 命运啊命运,此时的安排是如此神奇。 那么,问题来了——将来呢? 这犯不着费脑细胞思考,他知道两人的命运已经注定好——在没有太大变故的前提下,勤奋努力的她势必是会远走高飞,去她理想和渴望当中的新世界;而他在暑假时期定下的目标若能实现,他将一辈子厮守着上山村,当一名平凡却神圣的教师,根深扎于这片土地。 命运啊命运,有的人努力地勇敢坚决地挑战它、征服它,而有的人选择了被它征服。 就在叶章宏冥想之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料到肯定是她的奶奶上楼来了,只好赶紧继续答题,假意正在用功。 “永诚婶……” 冬叶雪很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郭惠珍并没有多说话,而是将一些蛋糕和饼干放到叶的面前,还摸了摸冬叶雪的脑瓜子,一副很是疼爱的样子。 叶冬雪不由得羞红了脸。 郭惠珍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叶冬雪已经面带倦意,但数学作业还就差那么一点。 看来,她是会坚持完成数学作业的。 叶章宏早已经没有了耐心。 见叶冬雪已有倦意,他赶紧拿来一个芦柑,三两下剥去皮,然后很贴心地将芦柑一瓣一瓣地放在她的面前。 叶冬雪羞赧一笑,感激地看了叶章宏一眼。 老话有云: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这是除了她的妈妈,有人能够这样待她。 特别值得提议的是,对方还是男性,而且还是与她年龄相仿的男性。 吃了两瓣芦柑,她下意识地想要挑除柑络,却被叶章宏制止。 他说道:“我看过相关书籍,说是柑络不能去掉,否则……” 话未说完,门口出现了一个令两人都意想不到的人——赵东庆。 这小子,这个时间点登门,来叙旧? 叶冬雪先是表现出厌恶的神色——他打她的主意! 傍晚发生的事情,也让章宏厌恶起赵东庆,但来者是客,他起身准备给拿把塑料凳。 赵东庆摆摆手,说道:“冬雪、班长,我和国展准备了几个菜,想邀请你们过去聚一聚……” 叶冬雪皱着眉头,面部表情说明是拒绝的。 叶章宏的第一反应也是拒绝。 转念一想,他们几个好歹同学一场,人家都上门来请了,而且菜都准备好了,此时若是拒绝,同学之谊怕是荡然无存。 他只好点头答应,并扭头看着叶冬雪。 叶冬雪犹豫了一下——她绝对会拒绝赵东庆,但叶章宏同意了。 也罢,反正叶章宏在场。 只要有他在场,就可以…… (众多女主角(后续还有),不是为了凸显叶章宏,也不是把叶章宏贴上“滥情”的标签,更不是完全围绕着叶章宏。只是借着叶章宏的躯壳和这一条主线,讲述形形色色、平平凡凡却性格各异、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女性——她们的故事,她们的性格,她们的生活,她们的情感,她们的心路历程等等,一起构成一个繁星(凡星)点点的夜空。最后,大概只有拐弯处这个家伙,才晓得谁是叶章宏的另一半…………) 第499章 一元硬币 第499章 一元硬币 小果园的小路,只容得下两人并排行走,可是赵东庆这家伙有歪心思,就是往叶冬雪的身边凑,吓得叶冬雪一个劲地躲。 叶章宏这个“急行者”,只好咳嗽一声,然后停下脚步,等着叶冬雪走到他的身旁。 两人并肩而行。 如此一来,容不下“第三者”了。 赵东庆气得握紧了拳头,还故意使坏,手里的手电筒不给前面两人照路。 夜里的小路不好走,但这条小路,叶章宏可是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没问题。 他笃定赵东庆这个家伙使坏,就悄悄地拉起冬雪的手,让她抓着他的衣角。 身后的赵东庆看到了这一幕,气得一脚踢飞了一块小石头。 每到夜里,小小的苦茶坡,就会出现三个人气特别旺的地方: 最为热闹的,当属以刘丽萍的小卖部,和黄美丽的三英饭店为主的商铺区。看免费电视的、喝二两小酒的、拉扯家长里短和议论桃色事件的等等。 往往要到十点过后,这里才会逐渐安静下来。 而坡上的土狗早已习以为常,不再猛叫狂吠。 白天烟雾缭绕、香客不断的石顶宫,到了晚上就成为假道士叶德隆的世界。 他已经像老神棍叶金水那样,将侍奉石顶真仙当成毕生“追求”与营生手段。 像这种本土宗教信仰的宫观,本该是清净、清静和清修的地方,只是假道士耐不住夜晚的无聊,总是直接拿走原本供奉石顶真仙的各种白酒,用来招呼那些和他一样同样深信神明的中老年人。 一个个,又是瞎编、又是胡吹,故事内容与情节比那《聊斋志异》还来得诡异恐怖。 常常有人不胜酒力,干脆就在和假道士往那烂棉被窝里一躺,哪里还管什么要为石顶真仙守夜。 第三个热闹的地方,就是喜得贵子的叶兴财家。 这家伙虽然十恶不赦,但有了孩子之后,竟然几乎每晚都回家陪老婆孩子。 但他也耐不住山上的无聊啊,总是拉上一群马仔,喝酒打牌、吹牛打屁、满嘴荤腥话,不亦乐乎。 如此一来,气到那个多病的叶文明不说,还常常惊得孩子啼哭连连。 小桃多次劝告,叶文明多次告诫与谩骂,都没有什么作用,只好求助于叶世新。 村支书叶世新才不怵叶兴财和那帮小混混,以扰民和报警威胁叶兴财,叶兴财才有所收敛,不然他家早早晚晚要成为上山村最热闹的地方…… 三人迎着冷冷的夜风,来到商铺区。 这个时间点,没有生意,黄美丽与冬雪妈正在店里嗑瓜子、闲聊。 黄美丽和冬雪妈见两小只居然与赵东庆同行,都不清楚是什么情况,都不解地看着两小只。 叶章宏为了不让黄美丽生气,上前几步,解释道:“婶、老婶,东庆和国展,让我和冬雪到他们那里聚一聚……” 说话带着让大人谅解的语气。 黄美丽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冬雪妈吩咐道:“冬雪,早点回来……” 她可不想女儿和那两人走近。 待叶章宏和叶冬雪走进还未开张的饭店,立即被餐桌上的菜肴惊讶到——六个菜,而且都是山上难得一见的菜肴。 “冬雪来啦,赶紧坐、赶紧坐……” 二路女人扭动着雍胖的身躯,热情地伸出肥嘟嘟、肉乎乎的手,要去拉冬雪。 叶冬雪急忙闪到叶章宏的身后。 二路女人没能看出这是叶冬雪厌恶她,仍然热情地走向叶冬雪。 叶章宏赶紧拉着叶冬雪的小手,把她领到餐桌前,假意夸奖道:“东庆、国展,你俩真行啊,看这菜做的,色香味俱全呢!” 他一边夸,一边找了一个比较角落的位置,让叶冬雪坐下。 二路女人还是没能明白过来,又热情地说道:“冬雪,你别坐那,那里是角落,哪有让你坐角落的道理。来,坐这里,和我家庆子坐一起……” 她拉了两张椅子,还特意将椅子靠拢在一起。 合着叶章宏只能坐角落? 叶冬雪慌张地看着叶章宏。 不过,还没等叶章宏给解围,叶国展倒是一屁股直接坐在凳子上。 用意很明白——他要抢占位置,好让自己能与叶冬雪坐一起。 二路女人这是白费心机了。 现在不好发火,二路女人只好不满地看了叶国展一眼,才和她的儿子一起坐定,得意洋洋地说道:“冬雪,你别客气,这可是我家庆子特地为你准备的菜肴!你赶紧吃,保准色香味俱全!” 此话一出,叶章宏反倒成沾光的了。 但他才不生气,反正这个女人一向不着调。 二路女人直接一胳膊肘拐向她的儿子,提醒道:“庆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冬雪夹菜!” 赵东庆这才起身,拿起筷子就要给叶冬雪夹菜。 叶国展也不甘落后,急忙起身,拿起筷子。 叶冬雪被吓到了,慌慌张张地说道:“我、我……我自己来……” 然而,哥俩才不管人家愿不愿意——赵东庆怕叶国展抢先,叶国展怕赵东庆抢先,两人争先恐后地往冬雪的碗里猛夹菜,直到叶冬雪的碗里装不下。 叶冬雪惊慌失措,只好求助地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那叫一个无奈——既无奈自己被忽视了,又无奈面前这两位老同学的举动。 眼见着叶冬雪的碗里都是菜,赵东庆和叶国展这才停下来,相互不满地看了对方一眼,才坐了回去。 对横插一杠的叶国展,二路女人不管在场这么多人,直接剜了他一眼。 在这对母子面前,只身一人的叶国展肯定不敌,只好缩了缩脖子,乖乖地放下筷子。 二路女人这才满足地笑了笑,再次招呼叶冬雪吃菜。 作为今晚主角的叶冬雪,完完全全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好再次求助地看着叶章宏。 “都是你,非得来!” 她在心里埋怨了一句。 看着这一切的叶章宏,那真叫一个哭笑不得,被无视了不说,还得一再地为叶冬雪解围——难呐! 早知道是这样,打死也不来。 他决定戏耍一下他的老同学,眼睛睁得像是一枚一元硬币,装作很期待的样子,说道:“哎呀,我说,东庆、国展,你俩虽然学习不行,但在厨艺这一方面,光看着面前的菜肴,我就知道你俩肯定是出师了!来、来、来,我来尝一尝先……” 说罢,他端过叶冬雪面前的碗,不顾自己的肚子还饱着,开始吃了起来…… 第500章 各有千秋 第500章 各有千秋 嘿,就吃了那么几口,还真就吃出一种有别于三英饭店的滋味来。 尤其是那酸甜排骨,不仅酸甜适中,而且外焦里嫩,确实是色香味俱全! (话说,这个年头,家庭条件普遍一般,估计大多数人都没有吃过酸甜排骨。) 叶章宏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两块酸甜排骨,还有一些别的菜,然后在二路女人的注视下,将碗递给叶冬雪,说道:“冬雪,赶紧吃,好吃着呢!” 他不怕得罪这个女人,反正他料定这个女人不敢得罪与为难他。 刚刚还惊慌失措的叶冬雪,现在终于可以长长地舒一口气。 而面对叶章宏递过来的碗,她毫不犹豫地接到手里,并快速拿起筷子。 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相当明显。 二路女人母子俩相视一眼,脸上的表情,说明她俩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场面,更不知道这出戏要怎么唱下去。 就在此时,本属于他们同一阵营的叶国展,“叛变”了。 叶章宏的夸奖,让叶国展很是受用,立即笑嘻嘻地说道:“班长,谢谢你的夸奖!我知道你喝酒,要不……我们喝一杯?” 叶章宏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爽快地点了点头,同时不忘又给叶冬雪夹了点菜。 叶国展屁颠屁颠地去拿啤酒。 赵东庆傻坐着,直到他的妈妈踢了他一脚,他才知道起身去拿酒杯。 很快,五瓶啤酒,五个杯子,摆在餐桌上。 五个杯子,意味着叶冬雪也要跟着喝酒。 他不能让叶冬雪喝酒,毕竟人家冬雪妈还在三英饭店里等着,不胜酒力的叶冬雪,要是喝出醉意来,那他还不得被冬雪妈责怪。 于是,他拿起一个杯子,倒扣在饭桌上,说道:“冬雪不会喝酒……” 二路女人当即反驳道:“谁说冬雪不会喝酒?国庆节那时候,冬雪明明喝了酒的……” 是哦,叶章宏都忘记这一茬了。 但他脑子一转,不慌不忙地回道:“冬雪妈就在三英饭店里。老婶,要不……你去问一问冬雪妈,让不让冬雪喝酒……” 二路女人直接愣住了。 现在的她,哪里还敢往三英饭店钻,所以只好作罢。 “砰、砰……” 赵东庆明显是有气的,直接开了两瓶啤酒,酒杯也不用,站了起来,向叶章宏挑衅道:“班长,谢谢你肯赏脸来和我们聚一聚!来,我们先喝酒。我干了这一瓶,你随意……” 这是酒场的话,居然被这小子学会了。 而赵东庆直接仰起脑袋,开始往嘴巴里灌啤酒。 这一幕,可把叶章宏给看呆了。 虽然他见过大人这么喝过酒,但赵东庆这半大不小的人,居然也这样喝,而且明显带着挑衅。 叶章宏顿时犯难——他做不到呀! 但他不想输了气势,牙一咬、心一横,也站了起来,开始往嘴巴里灌啤酒。 才灌了三分之一,可把他难受的,只好停下来,喘了喘气。 赵东庆见他停了下来,当即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叶章宏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嘴巴里灌酒。 “咯……” 一瓶酒下肚,叶章宏打了一个老长的酒嗝,并且有一种很强烈的呕吐感。 “咯……” 又是一个酒嗝,可把他难受的。 瞧他这副模样,赵东庆别提有多高兴。 “砰、砰……” 他果断地又开了两瓶啤酒,一瓶给了叶国展,一瓶给了叶章宏。 用意很明显——现在轮到叶国展上场。 不用想,赵东庆这明显是在使坏。 叶章宏不由得一惊! 一瓶啤酒已经够他受的了,要是再来一瓶,喝不喝得下是个问题,就算是喝下了,估计他也当场交代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叶冬雪,担心叶章宏,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服。 叶章宏知道她的担心,但这显然没有什么帮助。 他已经到了有尊严感的年纪。 他知道,不喝掉那一瓶酒,赵东庆这小子准看不起他。 于是,他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情,咬了咬牙,准备干掉那一瓶啤酒,哪怕是当场就交代了。 不曾想,叶国展这家伙不高兴地说道:“东庆,你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的酒量好,连凤祥饭店里的那些师兄弟都喝不过你,但班长还在读书,也不怎么喝酒,你现在跟他来这一套,你就不怕班长的二叔和二婶冲过来,扇你两耳光!” 说着,他还伸手往小卖部那边指了指。 这可是大杀招啊! 哪怕是赵东庆这小子再怎么使坏,也得掂量一下惹不惹得起叶德兴和刘丽萍。 别说是毛都没有长齐的赵东庆,二路女人都不敢招惹那两人。 这一下,赵东庆蔫了,乖乖地坐了回去,然后气呼呼地盯着叶国展。 叶国展才不理他,先去取了一罐椰汁,又倒了两杯啤酒,很是客气地与两位老同学碰了杯。 饭桌上的五人,目前派系已经泾渭分明了。 尝过了桌子上所有的菜肴,又喝了几杯啤酒,章宏已经是酒足饭饱,并且已有些许醉意。 叶国展很是诚恳地问道:“班长,你觉得我们的手艺,能赢得过三英饭店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叶章宏。 平心而论,他是向着三英饭店的,但面前坐着的又是他的同学,他俩小小年纪就开始自力更生、勤劳致富,他是很佩服的,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够一展拳脚。 只是,上山村就这么屁大一点的地方,两家饭店竞争的话,肯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能到饭店里消费的,放眼整个上山村,目前还是非常少数,而三英饭店具备多重优势,这可不是赵东庆和叶国展所不能相提并论的。 另外,他们全盘照搬三英饭店的蠢办法,肯定是减分项。 关键的一点是,三英饭店的背后,站着的可是擅长暗箱操作的村支书。 综合总总,他能够预感到,赵东庆和叶国展的饭店,关门大吉是早晚的事。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不打击两位老同学,他只好委婉地说道:“各有千秋吧……” 各有千秋。 虽然没读多少书,但赵东庆和叶国展都明白这个成语包含了很多。 现在,赵东庆也没有使坏的心思了,而是蔫巴巴地坐着,一言不发。 各有千秋? 这是好听的说辞! 他们连三英饭店的菜单都照抄来,还说个屁的“各有千秋”! 看着蔫巴巴的赵东庆,叶国展也提不起劲头了。 这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迷茫与无助,因为他们还没有一双强有力的翅膀,去展翅翱翔…… 第501章 石顶饭店 第501章 石顶饭店 叶章宏看着蔫巴巴的两人,对两人的成见,竟莫名其妙地一扫而空。 他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也许,大概是心存那份同学之谊吧! 权且这样理解。 也不能这么干坐着,总得说一说话,哪怕是说一说从前的糗事也行啊! 但他没有心情去说以前的事情,就没话找话地问道:“对了,你们的饭店,起名了吗?” 此话一出,刚刚还蔫巴巴的赵东庆和叶国展,好像打了兴奋剂,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班长,你觉得‘庆国饭店’这个名字怎么样?” 赵东庆率先开口。 “屁!应该叫‘国庆饭店’!” 叶国展可不认同。 “庆国饭店!” 赵东庆不相让。 “国庆饭店!” 叶国展也是如此。 哥俩开始争执起来。 叶章宏和叶冬雪对视一眼,都都明白是什么情况——这一对活宝,是想着把从自己名字当中,各取一个字,作为饭店的名字。 话说回来,不管是“庆国饭店”,还是“国庆饭店”,倒也可以,就是这一对活宝竟然为了谁的名字在前在争执。 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使得赵东庆和叶国展不好意思再争执下去。 “哎呦,我怎么给忘了!”二路女人惊呼起来,“冬雪,你是读书人,又考上那么好的高中,要不……你给我家饭店取个好听的名字,如何?” 叶冬雪才不想搭理这个女人,也不想跟这个女人说半句话,直接转过脸,刚好对着身旁的章宏。 二路女人他们见叶冬雪看着叶章宏,就误以为是叶冬雪在求助叶章宏,也纷纷跟着看着叶章宏。 叶章宏一时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看着他。 哦,二路女人想让叶冬雪给饭店取个名字,而叶冬雪根本不想搭理二路女人。 他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之后,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好多奇怪且荒诞的名字: 首先,隔壁不远是‘三英饭店’,因为经营者是三位女性,按照这么样的逻辑,这家饭店就该叫作“二熊饭店”。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他要是敢说出“二熊饭店”这四个字,那他今晚肯定要交代在这里。 接着,他读过《三国演义》,也看过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知道“三英战吕布”这个典故,双方战得那叫一个难解难分。 跑题了? 没有。 吕布,字“奉先”,所以按照他们与“三英饭店”的竞争关系,就取个“奉先饭店”吧! 他再次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他的两位同学也许不知道“奉先”其实就是吕布,但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啊!要真是取这个店名,那就是毫不隐晦地表达出了竞争的意思。 要是让人知道这个店名是他给取的,他肯定会像刘关张那样“一战成名”,肯定要被村支书夫人给记恨上。 那该取个什么店名呢? 文雅? 大气? 洋气? 算了吧,穷乡僻壤的,讲究什么! 他觉得来一个直接且简单的店名,就说道:“就叫‘石顶饭店吧……’” “‘石顶饭店’……” 在场的人跟着念了一遍。 叶冬雪轻轻一笑,说道:“简单、通俗……要是好好地经营,将来人们提起上山村的石顶山,还有石顶真仙,势必就会联想到‘石顶饭店’……” 二路女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人家叶冬雪都说好,她肯定觉得也是好,那么一拍大腿,大叫道:“石顶饭店……这个名字好!好!’” 赵东庆肯定也觉得好,张嘴就夸奖道:“还是班长有文化,给取了个这么好听的店名。” 就这么一个随意的店名,叶章宏觉得赵东庆这夸奖,太过夸张了。 店名由争执,到最终确定,用时不到两分钟。 赵东庆又招呼喝酒,但这一次没有使坏,而是很客气地找叶章宏碰了杯。 加上这一杯酒,叶章宏已经逐渐进入醉酒的状态。 还是刚才那些话,老同学能够自力更生、勤劳致富,使得他很是高兴,但全盘照搬三英饭店的一切,如同他抄袭作业和考试作弊一般,可耻、可恶! 自己可以厚着脸皮,不当一回事,但怎么也改变不了这种事情的性质。 借着酒意,同时也是猛地痛恨自己一直不思进取,他当着叶冬雪的面,同时很不客气地对两位老同学说道:“东庆、国展,你们俩小时候没少欺负我,但自从升入初中,尤其是我和国展之间,同学之谊显得特别珍贵。 “所以,我从老同学的角度出发,说几句心里话——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也许你们会认为没有什么大不了,但从我的角度出发,甚至是绝大多数上山村的村民,你们全盘照搬三英饭店的一切,甚至连人家的菜单都照抄不误,就像我抄袭作业、考试作弊一样,总是认为没什么大不了,其实真的是很可耻、可恶的……” 话说得颇为过了,但这是事实。 叶冬雪看着叶章宏,眼神很是复杂。 赵东庆和叶国展听言,根本不敢看叶章宏,而且羞愧地点下了头。 二路女人却很不服气,嘴一张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话,片刻之后也低下了头。 现场,陷入死寂。 不仅是叶章宏,连同着赵东庆和叶国展,都处于一种反思、反省的状态。 而叶冬雪听出了叶章宏说的那番话,充满了羞愧与自责。 她想帮他。 事实上,除了学习,需要帮助的是她。 她能变得开朗,离不开她身边的这个人。 身边的这个人呀,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明明聪明得很,号称“狗头军师”,却又浑浑噩噩、不思进取。 性格使然,她只有默默地看着这个依然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心绪烦乱。 一直使坏的赵东庆,突然抬起头来,带着羞愧,说道:“班长,你是知道的,我和国展都没有好好读书,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文化。我俩……你觉得我俩现在好过吗?你知道人们是怎么议论我们的吗?” 他开始哽咽。 叶国展也是羞愧得很,能做的只是拍一拍赵东庆的肩膀。 见儿子如此,从不喝酒的二路女人,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叶章宏想不到自己借以发泄自己情绪的话,会让两位老同学这般羞愧与难受。 但他宁愿老同学羞愧与难受——唯有这样,才能让老同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看到一旁的菜单,果断地拿了过来,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它当成一张废纸,直接撕了个稀巴烂…… 第502章 来之不易 第502章 来之不易 “班长,你……” 这张菜单是手写的,出自赵东庆之手。 虽然是抄袭三英饭店的,但赵东庆认为这张菜单来之不易: 当他的妈妈念出菜名,他先是不知道怎么把凤来话翻译成普通话; 好不容易知道普通话的发言,好多字是他不懂得写的; 不懂得写,可以查新华字典,但他和叶国展的家里,连新华字典也没有; 借来了新华字典了吧,他和叶国展又忘了怎么查字典…… 唉! 辛辛苦苦写的菜单,努力把字写得自己看得下去,着实是为难他了。 可是,现在直接被他的班长给撕了个稀巴烂。 他急眼了,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再次蔫巴巴地坐着。 看着蔫巴巴的赵东庆,叶章宏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那些菜名,人家肯定早就记在脑子里了,他撕的只是一张纸而已。 从三英饭店照搬来的一切,已然改变不了;从三英饭店抄袭来的菜名,只是让顾客看的,他们完全可以重写一张。 徒劳之举。 看着饭桌上的白色纸张碎片,叶章宏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他瞬间清醒不少,问道:“国展,你们还记得四中桥边的‘飘香扁食店’吗?” 叶国展猛地抬起头。 也就短短的两三秒钟,他的眼前一亮,说道:“扁食!” 也是这短短的两三秒时间,叶章宏已然有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激动地说道:“现在的石顶山和石顶宫,已经完全变了样。虽然我只有周末才回到苦茶坡,但总能看到日益增多的香客和游客。 “所以,我觉得你们没有必要照抄三英饭店,干脆就改做小吃! “我相信,扁食肯定难不倒你们。另外,扁食既经济、又实惠,别说那些香客和游客了,就咱们坡上的人们也消费得起。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与三英饭店的竞争,自己又另辟蹊径,你俩可否认真考虑一下?” 这个灵光乍现的主意,确实是一个好建议,别说是赵东庆和叶国展了,就连二路女人也低头思索着。 “店里有面粉吗?” 叶章宏直接化身为行动派。 “有!” 赵东庆站了起来。 “肉呢?” 叶章宏很满意——这个家伙上道! “也有!” 叶国展也站了起来。 “别忘了,一定要加葱油酥!” 叶章宏又化身为指挥官。 “店里有葱头,可以现做……” 二路女人雍胖的身体,离开了椅子。 餐桌上的酒菜,被粗暴地收拾掉;赵东庆和叶国展,手忙脚乱地取出各种材料,开始制作扁食。 叶章宏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回忆起“飘香云吞店”老板的动作,时不时地给指导一下。 二路女人化身为服务员,跟着忙前忙后。 没有叶冬雪什么事? 不! 她就看着叶章宏,笑意盈盈。 毕竟赵东庆和叶国展是学过厨的,制作扁食只是“小菜一碟”,但一旁指导的章宏,觉得光是一碗简单、薄利、单一的扁食,怕是难以让“石顶饭店”经营下去。 于是,他开动脑筋,想着如何可以使“石顶饭店”,做到多元、能盈利、能长久经营下去,又不与三英饭店起冲突。 最后,他想到了张向阳——这个心事重重又浑浑噩噩的家伙…… 第503章 越来越像 第503章 越来越像 在叶章宏的软磨硬泡之下,已经准备睡觉的张向阳,还是穿上保暖的衣服,驱车来到苦茶坡。 他钻进刚刚取好名字的石顶饭店,很是不高兴地看着在场的人。 当他看到餐桌一角的酒和菜,立马两眼放光,招呼也不打一个,三两步走到餐桌前,又是酒、又是菜,先把自己招待好了。 狼吞虎咽,这个成语,此时用在张向阳身上,恰如其分。 叶章宏见状,靠近叶冬雪的耳朵,轻声地调侃道:“这小子,该不会是被他的爸妈虐待,不给吃喝吧……” “哈哈……” 叶冬雪听言,忍不住笑出声——她也注意到张向阳那狼吞虎咽的样子。 笑声,吸引了几人的注意,都望向她。 张向阳也望向叶冬雪,并停止了狼吞虎咽。 忽然,他的视线转向叶章宏,眉头微皱,还不停地眨巴着眼睛。 叶章宏不确定张向阳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调侃,但他知道这样的调侃挺恶趣味的,赶紧把脑袋转到一边,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张向阳的视线,回到叶冬雪的身上。 唉,怎么说呢? 那番调侃张向阳的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叶冬雪的笑点,她实在是忍不住笑。 不过,被张向阳这么一看,她赶紧强迫自己停住笑,但笑点被戳中,岂是想不笑就不笑的。 无奈,她只得咬着嘴唇,再掐着自己的大腿。 疼! 不行! 她在想,这是叶章宏的给整出来的,现在叶章宏居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真是岂有此理。 她依然咬着嘴唇,然后壮了壮胆,直接掐向叶章宏的手臂。 “哎呦,冬雪……你……” 叶章宏吃疼,也知道叶冬雪为什么掐他,但他却不能对叶冬雪怎么样,只能咬着牙,承受来自叶冬雪的“疼爱”。 还好,赵东庆他们继续忙正事,张向阳继续狼吞虎咽,叶冬雪这才放开手。 “好狠!” 叶章宏一边揉着手臂,一边埋怨。 “还不是你自己,要把我逗笑!” 叶冬雪噘着嘴,揉着大腿——对自己下手,也狠啊! 叶章宏这才发现自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叶冬雪想起一个人来,又埋怨道:“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不着调的郭致远!” 郭致远? 叶章宏眨了眨眼。 对,都怪郭致远! 一个星期有六天跟着郭致远,自然而然地被这个家伙给带偏了…… 赵东庆端着半锅扁食,走了出来。 餐桌上的菜,早就凉了。 从不缺少吃喝的张向阳,其实是冲着那些菜难得一见,才愿意吃这些剩菜。 他见到那半锅热气腾腾的扁食,赶紧端起一个空碗,抄起勺子就盛了一碗,开始往嘴巴里塞,也不怕烫。 不过,才吃了一个扁食,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再吃了一个,他的眉头紧锁,索性放下碗筷,嘴巴那么一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嫌弃。 作为主厨的赵东庆和叶国展,从张向阳的表情里看出了嫌弃,赶紧各盛了一些扁食,尝了起来。 但两人没觉得自己做的扁食,有什么不对劲…… 第504章 费时费力 第504章 费时费力 二路女人尝了一下扁食,没有尝出什么不对劲,反而又剩了一些。 接着是叶章宏。 他并不着急吃,而是看了看、闻了闻,随后喝了一口汤,当即放下碗筷。 他根本就没尝一下扁食的味道,就明白为什么张向阳会皱着眉头。 现在,叶章宏已经由被忽视,变成了主角;而被他软磨硬泡才请来的张向阳,同样也是主角。 毕竟师出名门,赵东庆与叶国展根本就不明白两人,为什么会对他们所做的扁食没有半点兴趣。 “班长、向阳……” 叶国展想问问缘由,但张向阳抬手制止了他。 张向阳往口袋里一摸,发现自己出门忘记带烟了,就对叶国展命令道:“去给我买包七匹狼,红色的……” 这一盒烟要十三块钱,在上山村是最高档的香烟。 叶国展掏了掏口袋,却只掏出两块钱,只好转身看着二路女人——意思很明白,就是让二路女人给拿钱。 二路女人老不高兴,老半天才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散钱,抠抠搜搜地数了十一块钱给叶国展。 也就一分来钟的时间,红色七匹狼就到了张向阳的手里。 他拆开包装,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美美地吸一口,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香烟装进口袋里。 这个已经烟不离嘴的张向阳,虽然与章宏他们同龄,但他明显比几人来得成熟,而且同时拥有开车与制茶两种技术,已经正式步入社会,可以凭着开车与制茶养活自己。 就是还差一本驾驶证。 他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抽着烟,待他抽完一支烟,才漫不经心地拿起瓷勺,搅了搅碗里的扁食,才对赵东庆和叶国展说道:“这扁食皮太厚,失败!肉馅没有味道,失败!哪家扁食店,不往里放点葱油酥,失败!还有,葱花也不撒上一些,更是失败中的失败!” 两位师出名门的厨师,听着张向阳从电影里学来的台词,臊得面红耳赤的。 不过,这个葱油酥可怪不得他俩,而是二路女人舍不得放。 叶章宏为什么只是看了看、闻了闻,又只喝了一口汤,也是发现了这些不足之处。 “飘香扁食店”做的扁食的味道,是深刻存在于他的脑海深处的,根本不是赵东庆与叶国展所做的扁食所能相提并论的。 大家别忘了,张向阳为了取得颜小芳和她的家人的原谅,可是隔三差五就跑到人家摊位,上当免费劳力,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扁食如何做成,他早就学得七七八八。 他猜到了叶章为什么非要他跑一趟的目的,就向赵东庆与叶国展讲述了一些制作扁食的要领,尤其是缺不得的葱油酥与葱花。 毕竟两人是正儿八经学厨的,很快就记住了要领,并且重新开始和面、擀皮、剁肉馅…… 张向阳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秋茶季到了,他忙得够呛,都累瘦了好几斤肉。 他看着忙忙碌碌的赵东庆与叶国展,却不明白这两个最近在村里成为非议对象的家伙,为什么要学做扁食。 难道,是肚子饿了,要来碗扁食当宵夜? 但那些菜也没吃多少呀! 放着那些好菜不吃,吃一碗扁食,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正在他疑惑之时,叶章宏走到他的身旁,搭着他的肩膀,问道:“‘双枪’张向阳,如果说东庆和国展的饭店,就卖一卖扁食和别的小吃,你觉得生意会如何?” 张向阳低头思索一番,不是很肯定地回答道:“如果价钱便宜的话,我看多少有点生意吧……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每天早上都吃稀饭,一碗扁食也就两块钱,偶尔换一换口味,估计是有的。 “但是,要靠这个维持一个饭店……” 张向阳没有把话说完。 叶章宏明白张向阳的意思,同时他也是这样想的。 但他所想的,远不止如此,远不止只是一碗扁食。 他从“双枪”张向阳的口袋里摸出七匹狼香烟,为张向阳点上一支,又问道:“如果,他们做烧鸡呢?” 张向阳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否定道:“做烧鸡费时费力,而且价格肯定便宜不了,我看悬!” 叶章宏点了点头,认同他这个观点。 他稍一思索,才小声地对张向阳说道:“你看,隔壁三英饭店的生意是不温不火,而东庆和国展这两个家伙,居然连人家的菜单都照抄。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竞争,两家干不干仗不说,就说两家的菜品完全一样,届时肯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张向阳也点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他猛地睁大眼睛,问道:“所以,你就想着让国展他俩做一做扁食之类的小吃,再卖一卖烧鸡,避开与三英饭店的直接竞争?” 叶章宏笑了笑。 “他俩同意了?” 张向阳看了叶国展一眼——他俩的关系很好。 “我还没有跟他俩说……” 这只是叶章宏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是为他俩好,但他俩未必领情、未必愿意,也未必能够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都是小学时代最为调皮顽劣的学生,张向阳很是了解赵东庆和叶国展。 叶章宏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做法,结局注定只有一个,那就是关门大吉!” 是啊,人家黄美丽的人缘与人脉摆在那里,而且背后还有作为村支书的丈夫,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反观赵东庆和叶国展这边,连个菜单都照抄人家的,再加上他们两家的口碑在村里都不怎么样,特别是二路女人,所以他们怎么跟三英饭店竞争? 还不如另辟蹊径,经营一些三英饭店没有经营的东西,这样不仅不得罪人,也避免了恶性竞争,不得不说是一个万全之策。 至于能不能经营起来,那就是哥俩的决心和本事了。 张向阳却摇摇头,再次否定道:“我还是那句话,烧鸡费时费力,而且也不便宜,未必有生意……” 叶章宏跟着摇摇头,回道:“这是后话,先不说这个。等他们做完扁食,你再教一教他俩如何做烧鸡……” 张向阳一拳头直捣叶章宏的胸口,怒道:“你也不看这都几点了,你还让不让我睡觉了?我明天还要上茶园……” 叶章宏还了他一拳,威胁道:“你要是不帮这个忙,咱俩就绝交!” 张向阳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这就是答应了…… 第505章 半夜捉鸡 第505章 半夜捉鸡 为了讨好张向阳,叶章宏赶紧让叶冬雪拿来两瓶啤酒——必须好生给招待着。 而叶章宏则是走进后厨,对正在一旁打下手的二路女人说道:“老婶,你能不能回家,抓一只母鸡,我们准备做一只烧鸡?” “烧鸡?”二路女人瞪大了眼睛,“外面那么多菜都没吃,你们还想着吃烧鸡?” “还有扁食!” 二路女人不满地补充了一句。 叶章宏知道自己没有表达清楚,只好解释道:“老婶,是这样的,‘双’……向阳想教东庆和国展做烧鸡。我觉得你们的饭店,除了主营扁食等小吃,还可以卖一卖烧鸡……” 二路女人还是不愿意,刚想拒绝,反倒是赵东庆与叶国展对视一眼,当即眼前一亮,并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赵东庆说道:“国展,我可是听说驼背岭那边的张清源,做的烧鸡很是好吃。” “我也听说过!” 叶国展连连点头。 “要不,我们试一试?” 赵东庆也要当个行动派了。 “试一试!” 叶国展再次展露出他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赵东庆说什么,就是什么。 “试个屁!” 二路女人大叫一声——还是不愿意! 其实,虽然她是叶永能的老婆,但那个家向来轮不到她做主,别说是一只母鸡了,想要吃个鸡蛋,她都得看一看公婆和叶永能的脸色。 “妈……” 赵东庆急了。 叶章宏却不急,耐心地解释道:“老婶,你要是想帮你儿子好好地经营这家饭店,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二路女人摆出一张苦瓜脸,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但她有个条件。 她语气坚决地说道:“我先说好,要把鸡腿留给我……” 郁闷! 二路女人找了一把手电筒,半夜捉鸡去了。 厨房里的哥俩正在忙碌。 厨房外的张向阳、叶章宏和叶冬雪,闲聊一阵之后,张向阳率先顶不住,可劲地打着哈欠。 打哈欠,是会传染的,两小只自然也跟着打哈欠。 就在张向阳喝完两瓶啤酒的时候,赵东庆端出半锅扁食。 热气腾腾的锅里,清亮的汤、翠绿的葱花、焦黄的葱油酥,让人看一眼就有食欲。 张向阳和叶章宏先后尝了几口,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俩很是满意。 放下碗筷,两人看着对方,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初中时代——一碗普通的扁食,有着两人充满喜和悲的记忆。 往事,无谓过多回想,所以两人相视一笑,思绪立马回到现实世界里。 叶冬雪终于肯尝一点了。 赵东庆和叶国展也都尝了一下。 简单不过的一碗扁食,用心制作的话,也会成为一道美食。 这一次的扁食,已经得到张向阳与叶章宏的认可,自然就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光是一碗扁食,显得太单一。 张向阳想起了集市里,每到早餐的点,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就建议道:“干脆,你俩就到集市上学一学炸油条或蒸包子,这样一来就可以和扁食搭配了。”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很快就得到了赵东庆和叶国展的认可。 二路女人还没回来,张向阳开始详细地向哥俩讲解做烧鸡的步骤,无非就是上色、腌制,加点蒜头、葱头去腥,再加点香料增香。 这肯定是难不倒学厨的哥俩。 虽然半夜捉鸡的还没有回来,但几人开始分工合作——赵东庆和叶国展准备作料;张向阳准备生火,而两小只则是出去找香蕉叶。 作为困难时期能填肚子的香蕉树,现在在苦茶坡上已经不多见了,尤其是这几年的几场地霜,香蕉树大多给冻死了,也就零零星星地出现在谁家的房前屋后。 这三年多来,叶章宏都是在外求学,苦茶坡上的一切,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熟悉,想了老半天,才想起叶春梅家附近有。 此时的三英饭店,只有只有村支书和几名村干部在喝酒聊天。 去摘香蕉叶的两小只,被眼尖的村支书瞧见了,非得让他俩进店里坐一坐。 人家是长辈,又是堂堂的村支书,两小只哪敢违抗,只好乖乖地走进饭店。 叶世新抬手看了一下手表,问道:“这么晚了,你俩怎么还在外面转悠?” 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多了。 叶章宏不想道出实情,也找不到理由,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黄美丽和冬雪妈从后厨走了出来。 冬雪妈见女儿出现在饭店里,急忙看了一下时间,带着些许不悦,问道:“冬雪,你们怎么玩到这个时候?” 她的不悦,源自于赵东庆和叶国展。 叶冬雪拽着衣角,然后看着叶章宏,等着他来回答。 而黄美丽知道他俩是去了竞争对手那里,就问道:“你俩给说说,那俩小子给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厨艺有没有比我强?” 话里酸溜溜的。 凤来老醋。 即便是大人,在小辈面前,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叶章宏懒得隐瞒了,直言道:“叔、婶,是这样的,我们刚刚与东庆、国展商量好,他们的饭店就经营一些诸如扁食和油条的小吃。而那张照抄三英饭店的菜单,已经被他们撕掉了……” 此话一出,惊呆了在场的人,尤其是黄美丽。 看着众人的反应,尤其是黄美丽,叶章宏干脆更进一步,道:“对了,我们正准备研究一下做烧鸡。如果研究成功,东庆和国展他们的饭店,将会以烧鸡作为招牌菜!” 烧鸡? 招牌菜? 大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仅不明就里,而且更加惊讶。 叶章宏不想耽误时间,拉起叶冬雪的手,赶紧走出饭店。 店里,黄美丽思索了很久,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而冬雪妈见叶章宏居然主动牵着她女儿的手,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随着一声鸡的惨叫,哈欠连连的张向阳,升起了一堆火。 在火光的照映下,喝了不少酒的几人,脸上都是红彤彤的。 处理鸡毛和内脏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二路女人的身上。 她清理干净鸡毛,将鸡开膛破肚后,迅速取出一个老碗,像是对待宝贝一样,把鸡内脏放入碗里,眼里有光——明天,她可有口福了! 鸡内脏清理干净,加点地瓜粉,和凤来县特产的米粉一起下锅,也是一道传统美食…… 第506章 尿意来袭 第506章 尿意来袭 张向阳拿起处理干净的鸡,让二路女人找来一根针,在一些部位扎上几下,说是好入味,接下来就是腌制。 二路女人再次要求把鸡腿留给她,然后屁颠屁颠地去处理鸡血和鸡内脏。 在家里,每次杀鸡宰鸭,那些鸡血和鸭血,还有内脏,可是叶金水和叶永能的心头好,她想多吃一一点,必遭白眼。 曾经的五个小学同学,围坐在火堆前。 赵东庆努力地想往叶冬雪身边靠,但叶冬雪早早就挨着叶章宏,坐到了一块。 啤酒备好,不受任何拘束的张向阳、赵东庆和叶国展,对着瓶子就是喝。 在他们的带动下,叶章宏将所有拘束都抛到繁星点点的夜空里,也开始对着瓶子喝。 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是带着懵懂与无知。但在今晚,懵懂与无知的他们,却努力地改变两位同学的命运,真是令人感慨。 当然了,功劳最大的还是叶章宏这个“狗头军师”. 在喝了半瓶啤酒之后,“狗头军师”尿意来袭,急忙起身上厕所去。 他前脚刚走,赵东庆后脚就跟了过去。 撒完尿,“狗头军师”拉上裤链,转过身的时候,发现赵东庆就在他的身后,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幸亏刚刚撒完尿,不然这一吓,真有可能吓尿裤子! 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叶章宏白了赵东庆一眼,以为赵东庆也要上厕所,就赶紧退了出来。 不料,赵东庆并没有上厕所的意思,而是带着一种威胁的语气,说道:“班长,我喜欢冬雪,所以我希望你能离她远一点……” 叶章宏愣愣地看着赵东庆,看到了赵东庆眼里的敌意, 他明白了,赵东庆这家伙是把他当情敌了。 但他和叶冬雪也就是同学关系啊,何谈什么离得远一点。 他不想解释,心里甚至还有些嘲笑赵东庆所说的“喜欢”。 他和叶冬雪,根本没法往一对凑呀! 想吃天鹅肉? 镜子? 还是撒泡尿,自己照一照? 他不想嘲笑赵东庆,只好很是委婉地说道:“东庆,冬雪还在读书。你要是喜欢她,何不等她读完书,再去追求她……” 这已经是最好的说辞了。 赵东庆冷冷一笑,眼里依然充满敌意。 这样的事情,早在初三下学期,叶章宏就经历过一次。 不能说往事历历在目,因为他一直努力地忘记那个人儿和那件事情,只是赵东庆又像当初的蔡自强,上演这么一出,着实叫他倍感无奈。 回想起之前,加上今晚的种种,赵东庆对叶冬雪,可以说是一直在找机会。 还有叶国展。 叶章宏无奈地摇摇头,再次补充道:“东庆,请你记住,你和国展早早就离开了学校,但人家冬雪还在读书,而且还未成年!你觉得你和国展这样做,好吗?我希望你,也包括国展,不要去打扰冬雪,让她安安心心读书,可好?” 他是越说越激动。 对面,赵东庆明显一怔。 这只维持了短短的两三秒。 他眯着眼睛,面带不悦,嘴巴一张,正想说话,而叶章宏懒得搭理他,直接把他推到一旁。 该说的已经说了,而且是非常浅显的道理,能不能听得进去,那是赵东庆的事情。 他可不怕赵东庆。 确实。 在上山村的地界上,想要欺负他,可得好好地掂量一下…… 第507章 我也想喝 第507章 我也想喝 喝得头晕脑胀的叶章宏,却是既激动、又高兴,甚至还有一点点得意——他们辛苦半天做出来的烧鸡,很是成功。 毕竟赵东庆和叶国展是学厨的,只要教一遍,就掌握了所有流程。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夜已深。 叶冬雪实在是熬不住了,大家这才解散。 叶章宏想着张向阳顺路,让他把叶冬雪送回家。 话才说完,张向阳只是看了叶冬雪一眼,果断地发动摩托车,油门一催,跑了。 叶章宏看着摩托车渐行渐暗的尾灯,好生无奈,只得把叶冬雪送回家,再打着哈欠,倒返回家…… 突然,门外传来他爷爷叶永诚说话的声音。 他一下子清醒不少,又怀疑是自己醉酒听错了,但他听到弟弟声音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他的爷爷和弟弟回家了。 不过,他们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他猛地起身,想出去看一看挺久未见的爷爷和弟弟,但自己喝得面红耳赤的,这样出去肯定免不了被爷爷责骂,只好继续躺回床上。 爷爷住楼下,弟弟就住隔壁,两人各自回房间,随着房间门关上,夜又是寂静一片。 虽然叶章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虽然他很想见一见弟弟,但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见也是一样,他就盖好被子,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慢慢进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梦中的他感到一阵晃动,待他睁开眼睛一看,看见一个黑色身影,赫然立在他的床边。 他先是一惊,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色,发现黑影其实就是他的弟弟,他这才安下心。 “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怎么?” “没怎么,反正就是睡不着……” 叶章宏起身,打开床头灯,看见了神情有点黯然的弟弟。 他的这个弟弟,除了小时候跟他顽皮捣蛋了一阵,进入小学之后,就在爷爷严格的督导要求下,认真刻苦地学习,所以成绩很是优异,也就成为上山村第一个考上凤来一中的男生。 不过,自从进入一中,也许是学习压力太大,他的这个弟弟就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余时间都是在学习。 他这个当哥哥的,可做不到这样。 他往里挪了挪,给弟弟让出位置,却又不知道弟弟这么晚找他,所为何事。 叶章扬没有坐下,而是小心地问道:“哥,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叶章宏愣了愣,同意了,赶紧把被子铺好。 兄弟俩一起躺在床上。 “哥,你喝酒了?” 叶章宏笑了笑,作为回应。 “哥,我也想喝酒……” 叶章宏吃了一惊——他的这个弟弟,可是从来没有喝过酒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弟弟肯定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急忙问道:“弟,你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还是……” “都不是。”叶章扬打断了哥哥的话,“就是想尝一尝酒是什么味道……” “又苦又辣,不好喝!” 叶章宏诓了一句…… 第508章 神情黯然 第508章 神情黯然 “那你还喝?”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叶章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又笑了笑,说道:“这三更半夜的,哪里买酒去?而且,家人都知道我喝酒,都不会怎么说我,要是家人知道你喝酒,那还不骂你一顿,尤其是爷爷!” 叶章扬沉默了一阵,恳求道:“哥,等明天,你想办法弄两瓶啤酒,等明晚爷爷奶奶都睡着了,你陪我喝酒,可以吗?”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章宏已经深刻地意识到弟弟肯定遇到了什么事情。 他赶紧坐起,看着弟弟那神情黯然的脸,带着身为哥哥的威严,问道:“说,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或者是有什么心事?” 叶章扬看着面带威严的哥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而是抬头望向天花板,许久才眨了眨眼睛,回答道:“哥,我可以跟你说一说心里话吗?” 叶章宏点点头。 叶章扬低下头,说道:“一中竞争太大了,我已经很努力、很用功了,但学习成绩仍然不上不下。 ”妹妹雨桐却是轻轻松松,都不需要怎么努力、用功,每次考试都能进年段前三。 “爷爷对此很不满,总是说我偷懒,没有力争上游的决心,但我真的很努力、很用功了!” 说着、说着,叶章扬微微激动起来,眼眶居然泛红了。 叶章宏看着弟弟,心想着安慰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总不能说爷爷的坏话吧! 不安慰吧,看着都快掉眼泪的弟弟,他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爷爷对几个孙子和孙女都很是严格,同样充满了期望。 首先是他。 但他从被给予厚望,变得浑浑噩噩、不思进取,爷爷已经很是失望了。 现在,就读一中的叶章扬,肯定被爷爷寄予厚望,可是叶章扬说自己的成绩不上不下,爷爷肯定会很失望,失望之余肯定是更为严格的督促。 这是他经历过的,所以他懂得弟弟的心情。 也难怪弟弟一直神情黯然。 作为哥哥,他肯定是要安慰和开导一下弟弟的。 他说道:“你一定知道‘急功近利’与‘欲速则不达’这两个成语,也知道这两个成语的含义。 “你能考上一中,就说明你自身就很优秀了,毕竟那是全县最好的学校。 “我也知道一中的竞争很大,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冲,努力、用功是好,但除了努力和用功,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自己的学习方法不对,还是自己心态不正,又或者是自身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叶章扬眨了眨眼睛,在眼泪即将流出之际,赶紧伸手拭去。 他依然神情黯然,但又连续眨着眼睛——这说明他在认真思考着哥哥此番话的含义。 叶章宏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开导道:“弟弟,我知道爷爷给了你很大的压力,一中的竞争同样给了你很大的压力,甚至连雨桐妹妹也让你感到压力…… “这么多压力之下,你认为你的心理能承受得住? “你认为你能有一个好的心态来面对这些压力? “所以,我认为这些都不是你自身的问题,而是你受外界的影响和干扰太大了,只想着自己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而没有想过如果释放压力,如果排除压力的干扰,再用一种平和的心态,把压力化为动力,找到更好、更高效的学习方法……” 这已经是叶章宏能够说出的道理了,已经到了极限。 安慰、开导,他这个当哥哥的,不差,虽然他自己做不到。 叶章扬还是眨着眼睛,最后转头看着哥哥,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叶章宏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又说道:“你的性格比较沉默寡言,想必在学校也是那种比较不合群的人。 “但你有没有观察过,那些只知道埋头苦读的书呆子,往往就是像你这样沉默寡言,或者性格怪异,又像你这样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前面的同学。 “所以,你应该像那些既阳光开朗,学习成绩又好的同学学习,看看他们是如何做到学习与玩乐互不干扰。 “不说别人,咱们就说妹妹雨桐。你看看她,虽然被家人宠上了天,只是在县里待了这么一年半,就开始嫌弃咱们村这么好、那不好,周末还不愿意回家,但人家就是学习和玩乐两不误。 “我是听二婶说过,雨桐妹妹除了上学和补习,剩余的时间就约上同学到处玩乐。而你呢,时时刻刻抱着那几本书,不喊你几次,你都不知道该吃饭,你说你这种学习方式是不是事半功倍、适得其反?” 浑浑噩噩、不思进取的哥哥,在开导着陷入困惑的弟弟,而弟弟很是认真地听着、很是认真地思索着。 这也是兄弟俩第一次如此交谈。 一个说,一个听,一个开导、一个思考,都不知道此时是何时。 末了,叶章扬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含糊不清地问道:“哥,要是我中考考不上一中,你说爷爷会不会很失望?” 叶章宏再次看着弟弟——他已经让爷爷失望一次了,他可不想弟弟也让爷爷失望。 他知道,被爷爷给予厚望的弟弟,中考是目标直指一中的,但最终结果会是如何呢? “你别想这些了,自己努力就行。考不考得上,也全在于自己。但我相信,只要你及时调整自己,找到更高效的学习方法,把心态调整到一个很好的状态,我相信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哥,一中的竞争真的太恐怖了!初中就这么恐怖,高中就更别说了。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你也别骂我,我真的不想在一中读高中,我想考侨中……” 叶章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弟弟,根本想不到弟弟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鼓励和开导的话,他已经说了很多。 再鼓励一下? 再开导一番? 他看着弟弟,突然意识到自己继续鼓励和开导,其实也会变成压力。 算了,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是不要再给弟弟徒增压力了。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弟弟慢慢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 夜依然是一片沉寂。 昏暗的床头灯,照着一个已经入睡的,照着一个竟无睡意的,直到毫无睡意的,轻轻地摁下开关…… 第509章 盐又不贵 第509章 盐又不贵 天刚蒙蒙亮,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再加入几声犬吠,是一曲美妙的交响乐。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大多数人重复着昨天的事情,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青丝到白发,直到机器逐渐老化,最后就是报废。 怎么也睡不着的叶章宏,听着这美妙的“交响乐”,才渐渐有了睡意。 但就在这个时候,弟弟叶章扬却醒了,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准备起床。 叶章宏难得的睡意一下子全无,拉住准备起床的弟弟,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读……”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现在最多就是刚过六点钟。 “今天是周六,不需要早读,多睡一会……” “不!”叶章扬的语气很坚决,“我和妹妹雨桐,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点,起床早读!” 叶章宏呆住了。 他可从来没有这么早起床过。 别说是周末了,就算是上学期间,他也不可能这么早起,而且还要早读。 他料到这肯定是爷爷的要求,而他的弟弟和妹妹在这样的要求下,已经形成一种习惯,形成一种生物钟。 他松开弟弟的手,但又再次拉住,说道:“听哥哥的,多睡一会,就当作是释放压力!” 叶章扬转头看着哥哥,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听哥哥的话。 兄弟俩躺在床上,但都是睁着双眼,听着外界传来的声响。 日出而作。 有的人准备生火做早饭;有的人准备喂养禽畜;有的人剧烈地咳嗽,然后吐出一口浓痰——这够让人感到恶心的。 叶章宏突然想起什么,赶忙问道:“昨晚,你们怎么那么晚回来?” “昨晚我和妹妹补习完,正准备睡觉,但爷爷突然想起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就决定回来。但妹妹不愿意回来,爷爷说了好久,妹妹才同意……”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 叶章宏急忙起身,并看了弟弟一眼,随即起了床。 叶章扬心领神会,也跟着起了床。 兄弟俩来到一楼。 爷爷正在客厅里喝茶、抽烟。 叶章宏叫了声“爷爷”。 叶永诚看到兄弟俩,似乎有话要说。 叶章宏可不管,拉起弟弟就钻进厨房,对正在做早餐的奶奶,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并说道:“奶奶,生日快乐!” 叶章扬自然是有样学样。 郭惠珍很是高兴,但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叶章宏拿过奶奶手里的勺子,然后牵着奶奶的手,把奶奶领到客厅里,懂事地说道:“奶奶,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就休息一天,家务活就由我和章扬来做……” 郭惠珍笑着回道:“哎呀,什么生日不生日的……你俩,赶紧的,要么再去睡一会,要么赶紧做功课去!” “做功课!” 爷爷不容置否地命令道。 叶章宏才不管,先是给奶奶倒了一杯茶,又去橱柜里拿出一些蛋糕,就叫上弟弟,再次钻进厨房。 锅里的稀饭已经半熟,但得拿勺子搅一搅,免得饭粒黏在一起,还得时不时揭开锅盖,不然米汤就会溢出来。 稀饭是快熟了,但下饭的菜呢? 小葱炒鸡蛋。 叶章宏在暑假里学会了这个菜。 他看到洗碗池旁有一把上海青,于是就决定再炒个上海青。 这个时间点,采石坑的小贩应该来到坡上叫卖豆腐、豆干了。 他给了弟弟五块钱,让弟弟去买几块豆干。 香煎豆干。 虽然他没有做过这道菜,但他觉得这肯定不难。 他想起刚才爷爷的话,就对弟弟交代道:“你只管去买豆腐或豆干,别管爷爷,不然爷爷肯定要你做功课。” 叶章扬点点头,转身走出厨房。 这是叶章宏第一次下厨,一时还真叫他不知道先从哪里下手。 他想了想,这才拿起勺子快速地搅了搅锅里的稀饭,然后半盖着锅盖。 自家的菜园子里种有小葱,他就三步并成两步,快速到菜园子里拔了两棵小葱,回厨房后,连同上海青一起洗干净。 他不会使菜刀,肯定没法把小葱切细,也就凑合着切成长短不一的小段。 这个季节的上海青很是鲜嫩,拦腰那么一切,倒也是省事。 锅里的稀饭已经快熟了,他干脆关掉火,盖上锅盖;就算还不熟,焖也能把稀饭焖熟。 他分不清该打几个鸡蛋。 他记得家里只有他和奶奶的时候,奶奶是打两个鸡蛋的,但现在家里是四个人,那应该就是四个鸡蛋。 很快,四个鸡蛋被他打入碗中,拿筷子搅了一会,他就开火热锅了。 油是加上了,只是鸡蛋液又太多,他只好再加一些油进去,结果一不小心油又加多了。 “笨!” 他暗骂自己一句,也只好如此了。 就在他炒好上海青,弟弟也把豆干买回来了。 他吩咐弟弟盛四碗稀饭出去,开始动手煎豆干。 待爷爷和奶奶来到饭桌旁,叶章宏这才红着脸,把被自己煎得又焦又不成形的豆干,端上桌。 叶永诚看着那盘豆干,不动声色。 郭惠珍摇摇头、笑了笑,但还是高兴地拉着大孙子,坐在身边,并夸道:“长大了呀,都懂得下厨了,奶奶真为你高兴!” 看着那盘又焦又不成形的豆干,叶章宏那叫一个臊。 但他为亲自动手为奶奶做了一次早餐,心中的臊才渐渐转化成一点喜。 但这一点喜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叶永诚夹了一筷子上海青放进嘴里一吃,眉头迅速拧成了一个疙瘩。 郭惠珍见状,也夹了一筷子,尝了一下,她笑了,说道:“盐又不贵,你怎么连盐都不放!” 叶章宏觉得自己没忘记放盐啊,赶紧夹了一筷子菜,这才发现一点味道也没有。 果真是忘记放盐了! 喜,霎时又转化成臊,而且是臊得慌。 好在爷爷和奶奶都没有责备,一个默不作声,一个时不时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快就吃完了早餐。 叶永诚放下筷子,又带着那种不容置否的语气,命令道:“你俩都上楼写作业去。” 叶章宏学着爷爷默不作声的样子,给弟弟使了一个眼色,一起默不作声地收拾好碗筷,一起去刷洗碗筷、收拾卫生,并把剩下的稀饭拌进一些麦麸,去喂为数不多的鸡鸭…… 第510章 高考志愿 第510章 高考志愿 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郭惠珍一个人,她一个人吃不了多少饭菜,所以三餐都是很简单,也就没有多余的剩菜剩饭喂养鸡鸭。 家里只剩下两只公鸡、六只下蛋的母鸡、和三只已经养肥了的红番鸭。 三英饭店那边倒是有一些剩菜剩饭,时常被拿来喂养鸡鸭。而随着黄美丽辟了一块荒地,准备喂养一些鸡鸭,三英饭店的剩菜剩饭也不好去拿了。 于是,郭惠珍也已决定,剩下的鸡鸭就让小儿子抓回去喂养,她自己则是找邻居要几只小兔子。 今天是郭惠珍的生日。 叶德兴忙完了手里的活,就回来杀了一只鸭子,并说今晚全家人一起到三英饭店吃晚饭。 这是为郭惠珍庆祝生日。 把能做的家务活都做了,叶章宏不想再听到爷爷那句不容置否的命令,乖乖地带着弟弟上楼写作业 。 兄弟俩为一母所生,但面对学习,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只见,叶章扬迅速取出本子,拿上圆珠笔,立即进入学习状态;而叶章宏则是磨磨蹭蹭,还得往门外广阔的天地,好好地瞧上几眼,才肯磨磨蹭蹭地取出课本。 要不是爷爷突然回来,现在的他保准还在做着春秋大梦。 奶奶很少早早叫他起床,他可以睡到自然醒,除非是叶冬雪过来喊他起床写作业,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然后磨磨蹭蹭地刷牙洗脸,磨磨蹭蹭地吃早饭,才磨磨蹭蹭地上楼,心里一番长吁短叹,又充满哀怨地看看早已奋笔疾书的叶冬雪,才开始抄作业。 注意,是抄作业。 连抄作业都不积极。 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叶章宏料到是叶冬雪来了。 还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啊! 不过,来者并不是叶冬雪,而是妹妹叶雨桐。 叶雨桐穿着粉色的针织衫和喇叭牛仔裤,手里拿着复读机,头上戴着耳机,嘴里还哼唱着:“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爱情进入永夜……” 二楼的客厅很是宽敞,摆着五张书桌。 叶雨桐见到大哥,微笑着挥挥手,说道:“老哥,好久不见,十分想念!” 叶章宏面带微笑,也朝妹妹挥挥手,心中颇为纳闷——怎么自己就成“老哥”了? 叶雨桐出生当天正值雨天,当时叶永诚正在学校,突然接到家里添了一名孙女的喜讯。高兴之余,他看见一棵老油桐树下,长着一颗小油桐树,于是孙女“雨桐”的名字就这么得来了。 “老哥……”叶雨桐凑到叶章宏的耳边,“你的冬雪同学,今天不会过来和你一起写作业了……” 叶章宏感到脖子一阵痒,急忙歪着脑袋,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妈妈说的……” “她……怎么了?” “例假!” 这有点敏感,叶章宏尴尬地笑了笑。 看来,今天是抄不成作业了。 叶雨桐直接坐在大哥的书桌旁,摘下耳机,却不忙写作业,而是转头看着大哥,问道:“老哥,等到高考填志愿,爷爷要你填报师范大学,你愿意吗?” 早在暑假,叶章宏就想明白了,回答道:“大致会吧,就看我的成绩了……” “唉……”叶雨桐叹了一口气,“老哥,你一定不知道吧,爷爷希望将来我也考师范大学,像他那样教书育人,但我妈却希望我能考党校,将来从政……” 对于妹妹说的这些,叶章宏是清楚的。 但他想知道妹妹自己的想法,就问道:“那你自己呢?你希望将来的你,读什么大学?” “我呀?”叶雨桐撇撇嘴,“我还能怎么样?不是听爷爷的,就是听妈妈的,选择权又不在于我!” 叶章宏无奈地摇摇头——他能预感,得到妹妹高考的时候,他的爷爷和二婶,肯定会因此引发矛盾。 “不过呢,我一来不想教书育人,二来不想从政,我就希望将来能到处跑,全中国跑、满世界跑,去见识这个多姿多彩的国家和世界!” 叶雨桐满脸的欣喜,眼里也充满了期待。 “那老哥我祝你梦想成真!” 叶章宏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叶雨桐也摸了摸大哥的脑袋,说道:“我也祝老哥梦想成真,将来当个校长!” 兄妹俩开怀大笑。 “你们怎么不问问我呢?” 闷葫芦叶章扬,突然说话了。 “那你呢?” 叶章宏和叶雨桐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我……”叶章扬支支吾吾的,“我还没想好……” “去!有说等于没说!” 叶雨桐给了叶章扬一个鄙夷的眼神。 兄妹三人,难得聚一起,很快就聊得忘乎所以…… 当夜幕降临,三英饭店里,热闹了起来。 叶永诚一家齐聚三英饭店,还邀请了几名熟人和村干部。 郭惠珍不喜欢这种热闹,嘴里还一直埋怨老伴和二儿子铺张浪费,但脸上还是洋溢着喜悦之情。 黄美丽和冬雪妈在后厨忙碌着,而叶冬雪坐在叶章宏的身旁,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 菜陆陆续续地上了桌,见惯这种场面的村支书叶世新,当仁不让地唱起了主角,又是倒酒、又是散烟,还时不时地开起玩笑,虽然显得喧宾夺主,但也活跃了现场的气氛。 待到这边菜快上齐了,二路女人居然领着他的儿子赵东庆和杀猪王的叶国展,出现在三英饭店里——赵东庆端着两盆扁食,叶国展捧着两盘烧鸡。 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二路女人面带歉意,但歉意之余又难掩得意,先与叶永诚和郭惠珍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吩咐东庆和国展把扁食和烧鸡各摆放在饭桌上,才说道:“这是本店的招牌菜‘飘香扁食’和‘石顶烧鸡’,是章宏特地为他的奶奶点的,请大家品尝。如果有不足之处,还希望各位指正,本店一定加以改进……” 说完,二路女人朝面面相觑的众人挥挥手,带着赵东庆和叶国展离开了。 飘香扁食? 石顶烧鸡? 不用说,这就是章宏特地安排的。 一方面确实是为了他的奶奶点的,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告诉黄美丽,石顶饭店已经不再全盘照抄三英饭店,也不再是三英饭店的竞争对手,同时也算是给石顶饭店打个广告吧…… 第511章 痛苦不堪 第511章 痛苦不堪 冷风吹落枯叶,又卷起尘土,两旁的杂草毫无生机;黑褐色的河水漫流着,扎根于黑泥中的芦苇渐渐白了头,唯有头顶的太阳尚有一丝暖意。 这一丝暖意对张敏莉而言,没有半点意义——她正经历着最寒冷且漫长的冬天。 她默默地走在河畔,脚步轻飘飘的,消瘦的身影在风中,像是要被风吹走。 虽说时间有冲淡一切的魔力,但她还是没能从痛苦之中走出来。 回到增城的这一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在痛苦之中煎熬;原本就清瘦的她,直接瘦了一圈,又回到小时候一脸菜色的模样;原来她还算是挺开朗的一个人,可是这一段时间以来,谁也没有见她笑过,一张脸显得很是阴郁,整个人更是日渐憔悴。 她远离了所有的喧嚣,把自己封闭在一个阴冷黑暗的空间里,除了车间与食堂,宿舍便是她唯一的落脚点。 而宿舍里的安静,更容易让她陷入痛苦之中,她甚至能够亲眼看见自己的灵魂被一点点地撕碎。 她无力挣扎,也放弃了挣扎——何止是灵魂,她宁愿自己的一切都被撕碎,了无痕迹才好。 也就是今天,她再也不愿待在宿舍,随便穿上一件单薄的外衣,出来到处走一走。 一只红耳鹎疾驰掠过,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引来另一只红耳鹎,双双朝远处飞走——它们一定是缠绵的一对。 而这个画面对张敏莉来说,只能让她触景生情。 她低下头,指甲用力地掐着手指——疼。 可是,她所感受到的疼,如何与心碎时的疼,相提并论呢? 泪水无声滑落——她已经无数次流下泪水。 可是,再多的泪水,能够挽回什么呢? 不能! 唯有让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最后落到黄褐色的尘土上…… 擦干泪,往前走。 冷冷的风,从来不懂得怜悯伤心的人,阳光也温暖不了一颗痛苦的心,唯有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一边痛不欲生,一边仍然不死心。 不死心? 难道,他会改变主意,接受她? 从他决绝的背影来看,这是绝无可能的。 可是,她是真的舍不得、真的放不下;她甚至想要飞奔到他的面前,声嘶力竭地哭一场,让他知道她有多么伤心、多么心痛!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望着苍茫的大地,却笑了。 带着泪的笑,有点神经兮兮的。 “放弃吧!” 张敏莉对自己说。 说完,她擦干泪水。 “不!我一定要让他接受我!” 张敏莉握紧双手,又对自己说。 说完,她竟抽泣起来。 疯子一般,魔怔了。 无所谓, 反正,现在四下无人,她可以像个疯子一样,哭了笑、笑了哭,尽情地释放心中的悲凉与苦楚,反正只有头顶的天和脚下的地,能够知晓。 但她擦干泪水,干脆不走了,坐在一棵洋紫荆树下,抱着自己的双腿,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之中。 世界,陷入黑暗与沉寂;冷冷的风,肆意侵袭她那单薄的身躯。她开始冷得发抖。 她还能觉得冷! 证明她活着。 她不想这样活着! 她突然想起那些青春读物,总是把失恋描写得很是痛苦,脆弱的人甚至会萌生轻生的念头。 难道,自己也会有轻生的念头? 这让她猛地一惊,急忙抬起头——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阳光依然明亮、依然热切。 万幸,这种坏的念头,只是一瞬即逝。 不远处,洋紫荆开着艳丽的花儿。 洋紫荆的枝丫上,有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 是当那艳丽的花儿,还是当那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 这种杂乱不堪的思绪,只会让她更加烦乱和痛苦。 她赶紧起身,继续沿着黑水河,漫无目的地走着。 孤零零的身影,再加上周边荒芜的一切——这是一幅凄美的水墨画。 前方是何方? 她看着前方,前方依然是一片荒芜。 心归于何处?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脚下的路依然满是尘土。 “叶章宏,我恨你!” 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把四周的鸟儿吓得四散飞离。 人生本无恨,只是有情才会有恨,所以爱与恨就成为了反义词。 她满怀着爱意,却不被接受,所以她的心中便萌生出恨意。 爱恨交织,才是最痛苦、最折磨人的吧! 天色渐暗,张敏莉被冷风吹得浑身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心绪倒是难得平复了下来。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在落叶和尘土的陪伴下,转身走回厂区。 快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时,神奇的第六感让她抬起头,看见有一个熟悉的人向她小跑而来——颜如玉。 “如玉姐……” 张敏莉一把抱住颜如玉,直接失声痛哭。 哭,是因为宣泄痛苦,也因为好朋友的出现。 “好啦,敏莉,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该哭肿了……” 颜如玉抱着张敏莉,一边好言相劝,一边朝身后不远处,挥了挥手。 不远处,罗汉元与叶春梅停下脚步。 一番宣泄之后,张敏莉终于不哭了,松开了颜如玉,不好意思地擦干脸上的泪水。 “如玉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还不是因为你!” 颜如玉假意埋怨了一句。 这让张敏莉颇为不解。 “我就跟你说实话吧……罗汉元和叶春梅都很担心你,所以就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让我务必过来一趟……” 原来如此。 但张敏莉分不清是该感谢罗汉元与叶春梅的好意,还是该埋怨他们多管闲事。 她肯定了前者,因为她和他们是好朋友,因为他们着实担心现在的她。 原来,自己还是有人关心的! 这让她心生暖意。 原来,这一段时间的自己,一直让好朋友们担心着! 这让她愧疚不已。 “走吧,我们回去吧……” 颜如玉牵着她的手,朝罗汉元他们走去。 “敏莉,你出来也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们到处找!” 叶春梅忍不住责备了一句。 听着是责备,实际上又不是责备。 张敏莉颇为自责,又有些感触,但刚刚大哭一场的她,已经说不出话,只好用充满歉意的目光,看了看罗汉元与叶春梅…… 第512章 两行泪水 第512章 两行泪水 罗汉元摇摇头,把脸转向别处,明显是在生气。 颜如玉见状,赶紧搂着张敏莉的肩膀,说道:“我远道而来,你们不该请我吃餐饭吗?你们听,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张星云已经离开东莞,回老家结婚了,但颜如玉的表弟黄家明还在制衣厂里,于是叶春梅就回厂把黄家明叫了出来。 几人一起来到一家经常光顾的大排档,点了不少菜,还有一箱啤酒。 算起来,颜如玉是客,大家该好好地招呼她,但此番她重回故地的目的是因为张敏莉,所以今晚的主角是张敏莉。 她倒了两杯啤酒,激动地对张敏莉说道:“敏莉,咱俩当年一起辍学,一起到东莞,一起连班、加班,一起高高兴兴地领工资,一起默默地思乡……所以,无论何时,也无论你我身处何地,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姐妹!” 张敏莉也激动起来,举起酒杯,就跟着颜如玉一饮而尽。 往事,有的很可笑,有的不值一提,有的却让人终身难忘。 就像是颜如玉与张敏莉之间。 大排档的烟火气,与旁边熙熙攘攘的人流,也间接带动了气氛。 一轮酒下来,菜也上了一半。 黄家明“呲溜、呲溜”地吸着田螺;叶春梅没怎么吃菜,时不时地看着张敏莉;罗汉元显得闷闷不乐的,自顾自地喝了好几杯啤酒;张敏莉不敢看闷闷不乐的罗汉元,只能一直把目光落在颜如玉身上;颜如玉看着这些熟悉的好朋友,一边给张敏莉夹菜,一边讲起了自己离开之后的故事。 原来,那时她向罗汉元示爱不成,便负气离开了这里。 离开之前,她已经联系好了下一站,那便是深圳的河心村。 她有一个邻居就在河心村。 到了河心村,她进了一家制衣厂,却莫名其妙得到了老板娘的赏识,不仅不怎么让她到车间干活,还自掏腰包让她去学服装设计。 于是,白天的时候,她就是在厂里跟着打板师傅;到了晚上,她就到夜校学习服装设计。 大家都为她高兴,又喝了一轮啤酒。 故事讲完了,酒喝了,菜也上齐了。 吃东西的,只顾着吃东西,喝闷酒的,只顾着喝闷酒,气氛一下子有点冷场。 颜如玉看着叶春梅,叶春梅也看着颜如玉,最后两人同时朝对方点了点头。 颜如玉端着酒杯,却不喝,而是轻声地对张敏莉说道:“敏莉,我想你是知道为什么我会大老远跑这么一趟的吧……” 张敏莉默默地放下筷子,神情有些黯然。 颜如玉开导道:“你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你对那个叶章宏念念不忘,我也是知道的;而你特地回老家找他,我也听春梅说了…… “可是,你认为你这样做,有意义吗?你的所谓的一片痴心,你认为会有结果吗? “我告诉你,没有结果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放弃、选择忘记! “你上你的班,他读他的书,你和他即使再相遇,那也只是同学一场的关系,而已!” 类似的话,叶春梅已经说过了。 现在,好姐妹说的也是同样的话,张敏莉只有咬着嘴唇,眼睛盯着面前的酒杯。 颜如玉带着些许怒意,说道:“我知道,我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你的痛处。可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你最好的朋友,都是最关心你的人!看着你这样,你说我们这些人,能好受吗?” “对不起!” 张敏莉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泪水悄声滑落。 颜如玉继续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以为这是勇敢? “这是天真,很傻的一种天真! “你告诉我,你的世界,和那个叶章宏一样吗?你对他痴心一片,但他对你呢? “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对他而言,只是小学同学而已!你想和他成为情侣,甚至是夫妻,你就做你的美梦吧,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不仅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张敏莉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失声哭泣,嘴里不停地哀求道:“如玉,我求你了,别再说了……我求你了……” 颜如玉知道她会这样,也只好闭嘴不说话,再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任由她哭泣…… 厂里有规定,不让非本厂人员留宿,所以今晚颜如玉只能在小旅馆过夜。 冷风吹散了喧嚣,衣着单薄的张敏莉,开始瑟瑟发抖。 颜如玉还有话要和张敏莉说,她俩便一同去找小旅馆。 两拨人分别之际,罗汉元见张敏莉瑟瑟发抖,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张敏莉的身上,随即转身往回走。 这样的举动,让张敏莉措手不及,但又没有拒绝,只是内心五味杂陈。 颜如玉却笑了,为张敏莉穿好外衣,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在你觉得冷的时候,能带给你温暖的人,才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 张敏莉愣了一下,竟忍不住回头看了罗汉元一眼。 路灯拉长了罗汉元的身影,却让她想起了叶章宏转身离去的身影。 两个身影,两种境遇,甚至是两个世界。 两个身影,一个留给她决绝,一个留给她温暖。 两种境遇,一种让她痛苦不堪,一种让她五味杂陈。 两个世界,一个注定遥不可及,一个却近在眼前。 “走吧……” 颜如玉轻声德说了一句,领着张敏莉,朝最近的一间小旅馆走去。 两人简单地洗漱一番,躺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 颜如玉感慨道:“时间过得好快呀!要是当年我没有辍学,再好好地读书,现在该读高二了。要是我再好好地努力一下,你说我能不能考上大学?” “唉……” 张敏莉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重重的无奈与苦涩——她又何尝不是? 这种无奈与苦涩,很快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她始终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她对颜如玉,轻轻一笑。 脸上的笑容,没有无奈与苦涩,反倒带着一种释然。 时光无法倒流,世上没有后悔药,对于一些过往,释然总比耿耿于怀要好…… 第513章 心生一计 第513章 心生一计 见到张敏莉终于能笑了,颜如玉很是高兴。 看来,这一趟,没有白跑。 往事不堪回首。 但是,有时候,不再耿耿于怀的往事,无非只是生命的一个小碎片而已。 颜如玉很是平静地回想起那个告白被拒绝的夜晚,然后握住张敏莉的手,问道:“敏莉,现在就咱俩,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张敏莉感受着好姐妹手心的温热,回道:“你说呗……” 颜如玉很是平静地问道:“当初,罗汉元拒绝我,你知道是因为你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张敏莉的突生些许慌张。 她不傻,她当然知道罗汉元是因为她而拒绝了颜如玉。 那时的她很是难堪,也导致了好姐妹的离开;但她看出好姐妹已经释然,现在的她除了慌张,也很是难堪,难堪是因为她猜到好姐妹准备拿罗汉元说事。 颜如玉看着张敏莉的眸子,说道:“这次我过来,是因为我担心你。你的事情,是春梅打电话告诉我的,虽然春梅没有说,但实际上,电话是罗汉元让春梅打的……” “你怎么知道?” 张敏莉不解。 颜如玉解释道:“你傻呀!我和春梅又不熟悉,她怎么可能给我打电话?所以,这个电话是罗汉元让春梅打的。你别狡辩,我们这些人,最关心你的,其实是罗汉元!” 果然不出张敏莉所料,颜如玉果然开始拿罗汉元说事。 此时的张敏莉,心里依然装着不同世界的叶章宏。 她的心门,可从来没有为罗汉元敞开过。 她想制止颜如玉继续拿罗汉元说事,但她明白叶章宏的心门同样没有为她敞开,也只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等着颜如玉继续往下说。 颜如玉还是那么平静,说道:“当时,我向罗汉元表白,其实……其实那时的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可是,他能为我担心,能保护我,为我挺身而出,为我与小混混打架,我就误以为他的心里有我,而我也因此认为自己喜欢上他,所以才有后来告白的事情。 “是的,我是被他拒绝了,我很伤心、难过……甚至归咎于你,甚至负气出走…… “在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总算是想明白了,我所以为的,罗汉元担心我、保护我,其实说到底是因为你!因为我是你的好姐妹,你的好姐妹被欺负,你肯定会伤心、难过,所以为了不让你伤心、难过,他就把保护我当成他的责任……” 颜如玉这番话,张敏莉先是听不明白。她只好一点点地回忆往事,才发现事实还真就如颜如玉所说的这样。 就算事实如此,又如何呢?她的心门,依然没有为罗汉元敞开过。 颜如玉微微激动地说道:“敏莉,你能如此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这说明你对感情是很专一的。只是对于没有结果的专一,只能说明你很傻、很天真! “你知道罗汉元为什么不喜欢我吗?因为即便我和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我和他之间在性格上完全是格格不入。 “别看他的年龄不大,但他沉稳、有担当、有主见、又敢作敢为。而我呢?任性、贪玩、还分不清好赖! “你就不同了……虽然你显得比较柔弱,但你顾家、勤快、节俭、踏实、肯干……你自己说,你要是罗汉元,你想不想与你这样的人一起过日子?” 过日子? 这三个字眼,第一次从张敏莉的耳朵,传进脑海里。 过日子! 她惊讶地看着颜如玉。 那些青春读物,写的都是你情我爱、卿卿我我,或者是恩爱缠绵、爱恨交织,可是从来没有写过过日子呀! 过日子? 过日子! 她的脑子,一下子混乱了。 混乱。 混乱,使得两个人、两个身影和两个世界杂乱地搅在一起,搅得天翻地覆,搅得她的脑子“嗡嗡”直响。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颜如玉见状,索性进一步说道:“敏莉,听我一句,你对叶章宏所谓的情感,是没法得到回应的,但你终究要找个人过日子呀! “能照顾你、能保护你、能为你不顾一切,这样的人,难道你不想和他一起过日子吗? “你看看你,早早就辍学了,人家叶章宏现在是高中生,不用多久就是大学生!你一个车间里熬夜加班的女工,去和一个大学生过日子,你觉得可能吗? “他和你谈唐诗宋词……氢氦锂铍……你听得懂吗? “但罗汉元就不同了!他的身份和你一样,他可以陪你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大排档、一起谈论厂里的是非、一起说主管的坏话,而不是唐诗宋词、氢氦锂铍!” 张敏莉混乱的脑子,只意识到一个问题——分别并没有多久的颜如玉,怎么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而且,话里满是道理——让她的脑子混乱不堪,却又无可辩驳的道理。 颜如玉变了。 她却没有变。 颜如玉的改变,是因为那时的离开。 她的不变,是因为从未死心。 变与不变,不是重点,重点是颜如玉所说的那些让她无法辩驳的话,看似深刻,却又浅显。 她开始有些恍惚。 恍惚的这一刻,她心中的最重要的身影,已经很是决绝地走远,而那个被她回首一望的身影,却在慢慢地走近,越走越近。 当她在恍惚之中,看到越走越近的身影是罗汉元的时候,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将已经近在咫尺的身影,抹得一干二净! 可是,罗汉元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却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内心,正在剧烈地斗争着。 颜如玉也不说话了,因为她从张敏莉的沉默与面部表情里,看出了一些端倪。 现在,需要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好好去思考,让她慢慢去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颜如玉还在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又一分一秒地过去。 耐心等待的颜如玉,突然心生一计,将张敏莉的发丝别在耳后,说道:“敏莉,我看你最近的精神状态很差,干脆你跟我回深圳,我陪你到处走一走、散散心,如何?” 张敏莉犹豫了。 颜如玉知道她为何犹豫,又说道:“三五天而已,一切花销由我负责。” “不、不!我身上还有一些钱!” 张敏莉脱口而出。 颜如玉见她上当,心中暗自高兴…… 第514章 灰色轨迹 第514章 灰色轨迹 “我嘴里嚼着口香糖, 鞋跟踩在柏油路上, ‘咔嗒、咔嗒’地响, 就这样流浪……” 复读机里再次播放着郑智化的《就这样流浪》。 叶章宏正沉浸在歌声里,宿舍门被一把推开。 他连头都懒得抬——来者必是郭致远这个家伙。 “我说,章宏老弟,你要是真的那么向往流浪,你就该坚决地付诸行动,一切不要停留在空想层面!”郭致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钱硬币,“来,出于咱俩纯纯的友情,我私人赞助你一块钱,作为你流浪的启动资金!” 叶章宏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被他这番话逗乐了。 郭致远径直走到他的床铺前,先是关掉复读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带,三两下拆去包装,把磁带插进复读机里,并按下了播放键。 “酒一再沉溺, 何时麻醉我抑郁, 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 冲不破墙壁, 前路没法看得清, 再有哪些挣扎与被迫。 踏着灰色的轨迹, 尽是深渊的水影。 我已背上一生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地空虚, 不想你别去! 心一再回忆, 谁能为我去掩饰, 到哪里都跟你要认识。 洗不去痕迹, 何妨面对要可惜, 各有各的方向与目的。 踏着灰色的轨迹, 尽是深渊的水影。 我已背上一生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地空虚, 不想你别去……”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叶章宏被这首歌吸引了,赶紧一骨碌起身、倒带,重复听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再来一遍,直到把郭致远听烦了,愤愤地按下停止键,怒斥道:“你这个人,太无聊了!” 叶章宏不想搭理他,继续按下播放键,照着歌词轻声地哼唱着。 郭致远见叶章宏这么喜欢,眼珠子那么一转,叫嚷道:“章宏老弟,我先声明,这盒磁带是正版的,可是花了我二十块钱,必须在欠条里扣!” 话未说完,郭致远已经打开叶章宏的桌屉,找出一张二十块钱的欠条,窃笑着将它撕碎。 叶章宏一个激灵,赶忙看了一眼磁带的包装——可别让郭致远这小子拿五块钱一盒的盗版磁带,来冒充正版的。 他看着磁带的包装上的镭射标识,便知道这确实是正版。 歌很是好听,他也就懒得去管多少钱,继续跟着哼唱。 唱着、唱着,他发现了不对劲——要说,平常这个时候,郭致远这小子肯定会拉着他去篮球场的,可是今天的郭致远看都不看他那价值不菲的篮球一眼,而是站在镜子前,一边往脑袋上打摩丝,一边认真地梳理着每一根头发。 不用猜,叶章宏知道郭致远这个家伙,肯定又是约了苏文妍出去玩。 叶章宏直接损道:“我说,我的大班长,你这摩丝都打了大半瓶,就跟被狗舔过一样,跳蚤跳上去都站不住脚……你这是准备去当新郎官吗?” 两人相处久了,互损已是常态。 郭致远不甘被损,一个转身,直接扑到叶章宏的身前,拿着摩丝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通喷。 太过突然,丝毫没有防备的叶章宏,被喷得满头都是摩丝。 看着自己的杰作,郭致远乐呵呵地说道:“我和文妍她们约好了去逛商场……你赶紧起床,也把你的头发,弄得就跟被狗舔过一样!” 叶章宏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去!”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听着歌,多惬意。 “你要是敢不去,当心我给你穿小鞋,天天找你麻烦!” “我循规蹈矩的,可不怕你找麻烦!” “是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作业都是抄人家冬雪的!就这件事情,要是让班主任知道,保准你小子能掉一层皮!” 叶章宏知道自己被拿捏住了,只好起身走向镜子,拿起郭致远用过的梳子,故意嫌弃地扯过一张卫生纸,把梳子擦了又擦,才开始梳理头发。 无奈,头上被喷了太多的摩丝,最后他的头发真就被狗舔了一样。 两人就这样顶着个油光闪亮的脑袋,出了门——这造型不是帅呆酷毙,而是甚为滑稽。 说巧真巧,两人居然在便利店门外遇见了方欣然与沈佳宜。 方欣然与沈佳宜看着两人的夸张的发型,竟一时目瞪口呆。 许久,方欣然才抿嘴一笑,迎上前来。 而沈佳宜则是走一步、笑一笑,走一步、再笑一笑。 叶章宏和郭致远却是一头雾水。 “郭致远同学、叶章宏同学,真巧呀……” 方欣然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捂着嘴,偷笑。 “你俩……这是准备出席什么重要活动?” 沈佳宜可不客气,也止不住笑。 郭致远与叶章宏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沈佳宜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笑个不停。 幸亏方欣然及时给沈佳宜使了一个眼色,沈佳宜这才强忍着,不笑。 方欣然突然问道:“郭致远同学,作为班长,你为什么不参加文学社呢?” 郭致远赶忙把叶章宏往前一推,说道:“不是我不想参加,着实是我的文学水平不入流! “对了,想必你们已经知道,这位叶章宏同学,已经代表我们八班,参加了文学社。 “我跟你们讲,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位叶章宏同学!虽然他看似平平无奇,但他可谓是满腹经纶、通晓古今、出口成章,是我们八班公认的才子,才华横溢、学富五车的文学爱好者!” 叶章宏见自己被捧得这么高,当下就给了郭致远一个不满的眼神,并急忙想着要否认郭致远说的话。 然而,方欣然却是一脸的欣喜,对叶章宏说道:“听郭致远同学这么说,我真想找个时间,和你好好聊一聊文学。” 聊文学? 叶章宏知道,那只能让自己献丑。 他干脆直白地说道:“我想,即便我参加了文学社,以我的水平,还远远够不上能与人聊文学。再者,我的写作水平确实不怎么样……老师布置的作文,我多半还是靠抄的!” 不惜自爆啊…… 第515章 过分夸张 第515章 过分夸张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方欣然和沈佳宜都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叶章宏。 许久,沈佳宜带着不满的语气,问道:“那你为什么参加文学社?” 叶章宏刚想说出被郭致远诓的实情,郭致远怕露馅,急忙说道:“章宏老弟,你就别这么谦虚了!过分谦虚,那可是虚伪的表现!你可别忘了,上个星期,语文老师怎么表扬你来着?” “怎么表扬?” 方欣然很是好奇,也很是期待。 “未来作家!” 郭致远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叶章宏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这个家伙,可真能无中生有! 听到此话,方欣然露出欣喜与钦佩的神色,而沈佳宜却是一脸的不相信…… 叶章宏可不想顶着这样的高帽,直接自损道:“郭致远同学,咱吹牛可得有个限度,要是凭我上课期间偷看的那些没有营养的课外书,我就能成为作家的话,那还不得直接把孔老夫子给气活了!” 面对着前后不一的说法,方欣然和沈佳宜根本就不知道该相信谁说的话,只能看了看郭致远,又看了看叶章宏。 场面颇为尴尬。 叶章宏可不管有什么尴尬的,直接说道:“两位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聊到这吧……” 沈佳宜一脸的不高兴,方欣然却是一脸淡然,挥手说了一声“再见”,就挽起沈佳宜的胳膊,一起走向女生公寓。 才走到公寓门口,方欣然突然回过头,对叶章宏说道:“章宏同学,我建议你多看看有用的书籍。要是你真的爱好文学,不妨多看看《散文选刊》之类的书籍……” 说完,她和沈佳宜很快就走进公寓。 待两人走远,郭致远直接在叶章宏的胸口来了一拳,捏着嗓子,鹦鹉学舌道:“章宏同学,我建议你多看看有用的书籍。要是你真的爱好文学,不妨多看看《散文选刊》之类的书籍……” 叶章宏直接踢了这个无聊的家伙一脚。 小插曲过后,两人便前往陶然亭与苏文妍她们会合。 还没走几步路,两人同时发现,从身边走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有的还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两人顿感诧异,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这么关注他们。 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过的两名女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竟忍不住笑出声来,让两人更为诧异。 待两名女生抿着嘴走远,叶章宏越想越不对劲,也就放慢了脚步。 当他看到郭致远那油光锃亮的头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家这是笑他俩头上的摩丝,打得过分夸张了呀! 难怪刚才沈佳宜会那样笑,还问他俩是不是准备参加什么重要活动! 都怪郭致远这小子,往他头上猛喷摩丝! 他刚想叫住郭致远,郭致远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并转过身来。 两人直愣愣地看着对方夸张的头发,好一阵沉默,直到两人都尴尬地笑了起来。 “汉奸!” “二鬼子!” 两人相损了一句,并盯着对方那油光闪亮的头发。 这要是配上民国时代的长衫短褂,那还真就是活脱脱的汉奸与二鬼子。 这样的互损是没有意义的,关键是两人还得赶去与苏文妍她们逛街,头顶着着汉奸与二鬼子的标准发型,那还不得让人笑死。 两人很是默契且果断地做了一个决定——回去洗掉把满头的摩丝…… 被两人这么来回折腾,三位女生早已等得不耐烦,苏文妍更是气炸了。 “郭致远,你是变身蜗牛了吗?我们三个在这里足足等了你们一个小时,你是这么一个不守时的人吗?” 暴脾气的苏文妍,把火气全撒到了郭致远的身上。 郭致远急忙陪着笑,解释道:“文妍,别生气,听我解释……我这是早就准备出门了,可是章宏老弟的作业还没有写完,我这不是等他嘛!” 叶章宏一听这话,真恨不得一脚踹到郭致远的屁股上。 苏文妍直言道:“郭致远,我可告诉你,你不需要找这种蹩脚的借口来忽悠我,你也别拿叶章宏当挡箭牌!就凭叶章宏的学习态度,他能在乎作业有没有写完?” 先是被郭致远拿来当挡箭牌,接着又被苏文妍一顿损,叶章宏的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但他面对的是苏文妍,他可不敢惹她,只好阴沉着脸,默默地承受着这双重打击。 “好啦,你们都少废话了!赶紧走,咱们吃小火锅去!另外,郭致远,你听好了,为了惩罚你们让本姑娘等了这么长的时间,这顿饭由你请!” 说话的是比以往早到校的徐子晴。 “为什么是我?” 郭致远瞪大了眼睛。 “因为是你让文妍约上我们的!” 徐子晴的理由,足够充分。 郭致远刚被苏文妍骂完,现在又被徐子晴敲诈,他是不敢对苏文妍怎么样的,但他可找不到理由不拿徐子晴出出气,立马反击道:“我说,徐子晴,你也不看看你胖成什么样了,还整天惦记着吃!还有,你中午没有吃午饭吗?这才过去多久,你还吃得下?你是猪吗你?” 一直被嘲笑胖的徐子晴,已然无所谓——与其打嘴仗,还不如狠宰郭致远一顿来得解气。 她仰起脑袋,左手挽着叶冬雪,右手牵着苏文妍,高高兴兴地往校门口走去。 叶章宏刚想跟上去,却被郭致远一把抓住。 他并不着急走,而是摸了摸鼻子,又咳嗽了几声,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章宏老弟啊……” “借钱免谈!” 叶章宏知道他想干什么,果断地扔下这一句话,快步走向前面的女生。 “别啊,章宏老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花了二十块钱,给你买了一盒磁带。那是整整二十块钱巨款耶!”郭致远急忙追了上去,“还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徐子晴那女子的胃口,你不支援一点,你是想把我留在饭店里刷盘子吗?” 叶章宏急忙快步走到三位女生的身后,然后回头对郭致远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这个好面子的家伙,肯定是不敢在女生地面前,提借钱的事情! 郭致远果然不再开口,只能朝着叶章宏挥了挥拳头,借以发泄不满…… 第516章 以示不满 第516章 以示不满 周末下午是高中生们最惬意的一段时间,但到夜幕降临,寄宿生们又要回到教室,面对那些书山题海。 侨中附近的新街,并不算很繁华,就是在周末这一天会特别热闹,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来到街道上,一通吃喝玩乐。 有个别学生纯粹就是无聊,出来瞎转悠。 毕竟是在学校附近,街道上书店、文具店还是有几家的。 虽说是书店,正儿八经的书籍有,对学生们而言,不正经的书籍也有,只要十块钱押金和每天五毛钱的租金,什么不正经的书籍,都能往出带。 金庸、古龙、李凉、梁羽生等武侠小说是男生们的最爱,倒是琼瑶的言情小说稍微遇冷,因为她的小说几乎都被搬上银幕了。 虽说武侠世界是虚构的,但它却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每位读者都能够在精彩的故事情节中,幻想自己是乔峰、杨过、韦小宝、杨小邪、绿小千等等。 那阴毒无比的九阴白骨爪、那无人能敌的降龙十八掌、那毁天灭地的倚天剑与屠龙刀…… 当然了,还有能让这些学生心动的女性角色。 当虚构的武侠世界,与现实的繁重学业,碰撞在一起,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什么叫作难以取舍。 文具店除了主营的各类文具,还会兼营一些画册报刊,其中以《体育画报》最受那些篮球迷的欢迎。 除此之外,诗歌、散文、短篇小说等书籍,就是那些文学爱好者的最爱了。 只要有最新一期诗歌、散文、短篇小说等书籍出现在书架上,他们是丝毫不会吝啬自己身上本就不多的零花钱。 郭致远同学为了他心仪的苏文妍,每个星期的零花钱都不够用,要不是经常打上欠条,找他的亲戚叶章宏借些钱,怕是他每周都要步行回家。 于是乎,他的《体育画报》就被他自行“停刊”了,宿舍雪白的墙壁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NbA球星的海报。 五人的小集体,正在用餐。 吃得正欢的徐子晴,难得停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的叶章宏,眼里分明有一丝柔情,问道:“叶章宏,我给你买的beyond的磁带,你听了吗?” 叶章宏哪里顾得上徐子晴那让人受不了的柔情,而是不解地看着郭致远,而郭致远明显在躲避他的眼神,于是他便知晓了一切! 这个家伙啊! 这个家伙,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情,说他什么好呢? 唉,毕竟这个家伙是他高中以来最好的伙伴,他肯定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他、数落他,只好暂时隐忍下来。 但是,嘴上不说,他还是想到一个损招,赶紧拿过捞勺,死命往他碗里捞东西,豆腐、猪肺、小肠等等,愣是把他的碗装成了金字塔的形状,并用眼神告诉他,必须吃进肚子里。 郭致远看着自己的碗,真叫一个有苦难言! 可是,本想好好吃一餐的徐子晴不高兴了,重重地放下筷子,埋怨道:“叶章宏,好歹我也给你买了一盒磁带,你不说一声‘谢谢’就算了,但你至少表示一下啊!可是,我却没想到,你居然连表示一下也没有,反倒是对郭致远这么好,有你这样的吗?” 说罢,她气呼呼地把脑袋转到一旁,以示不满。 这场面,倒是挺尴尬的。 叶章宏不想招惹徐子晴,只好再次抓起捞勺,往徐子晴的碗里捞了好些个五花肉,还很“贴心”地往她的汤碗里加了一勺汤,这才让徐子晴转怒为喜。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愁——郭致远…… 饭后,女生们扔下正在结账的郭致远,直接往服装街走去。 叶章宏知道自己如果多逗留一秒钟,郭致远又会死皮赖脸找他借钱,赶紧跟上女生们的脚步——他可不管郭致远这个家伙,会不会不会被强留下来洗盘子。 秋冬交替的季节,衣服也在换季,所以服装街上穿梭着不少的女生。 卡其色秋装和喇叭裤,深受学生们的喜爱,就是学校只让学生们穿校服和运动服。 郭致远已是远远地落下了,但叶章宏看着三位女生钻进一间挂着女性内衣的服装店,他的脸霎时就红了,急急忙忙上前拉住走在最后的叶冬雪,找了个要去附近文具店买圆珠笔的借口,就急匆匆地离开。 脱离了小集体,不久前的热闹与此时的孤独,很容易形成一个巨大的反差,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不合群的“就这样流浪”的状态。 可是,当他长久的“就这样流浪”,在不久前遭遇了“我已背上一生苦困、后悔与唏嘘”,他的内心深处仿佛也划过一道“灰色轨迹”。 再回首,此刻应该如花儿绽放一般的他,却真真切切地沿着一条灰色轨迹,迷茫、彷徨、唏嘘,甚至还过早地让酒精麻醉自己,继而就是一味的逃避。 他还一直沉溺在自己所想象之中的流浪之中。 流浪? 那是一个梦而已! 梦中,什么都有,红的花、绿的树、温暖的阳光、如诗如画的世界。 梦之外,他的世界没有红的花,没有绿的树,没有温暖的阳光,更加没有如诗如画的世界,只有灰色的天空,只有沉溺、苦困、后悔与唏嘘! 他突然在想,为什么刚才没有喝点酒呢?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借助酒精来麻醉自己,麻醉那些所谓的抑郁、过去、墙壁、前路、挣扎、空虚、掩饰、痕迹、可惜…… 躯体仿佛是驱赶了灵魂,灵魂仿佛是抛弃了躯体,他只得在一片迷雾中,踏着深渊的水影,走在人来人往的服装街。 许久,郭致远这个家伙并没有出现,估计是厚着脸皮,陪三位女生逛服装店。 前方不远就是服装街的尽头,那里没有他的方向与目的,他所能做的就是拐进一条小巷子,再去寻找他的方向和目的。 穿过漫长而又狭窄的小巷,他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街道上——他认出了当初那一株木槿。 那一朵雨中的木槿逃不过自然规律,早已经凋落,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却留在了他的心头。 那一朵经不住风雨的木槿花,让他猛地想起叶冬雪…… 第517章 首次交锋 第517章 首次交锋 那一朵木槿花已经凋落,但柔弱内向的叶冬雪却迎来了一个新的开始,这让叶章宏阴沉的脸悄然出现一丝笑意。 这一株木槿照样会绽放出美丽的花朵,所谓的灰色与唏嘘一定是暂时的,背负的一切早早晚晚也会轻轻地卸下——叶章宏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很是深刻的感悟,而且充满了哲理。 他仰起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丝毫不在意身旁人来人往,忘情地用他那蹩脚的粤语高声地唱着: 酒一再沉溺, 何时麻醉我抑郁, 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 冲不破墙壁, 前路没法看得清, 都有哪些挣扎与被逼。 踏着灰色的轨迹, 尽是深渊的水影…… 渐渐西斜的太阳,昭示着晚自习即将到来,但他料到三位女生肯定还没有逛够,尤其是家里不缺钱又喜欢打扮的徐子晴,所以他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享受着斜阳的暖意,一边回想着与他可谓是亲密无间的四位同学。 细细想来,四人给了他很多欢乐: 叶冬雪自然不需要多说,他这个晚辈一直像是大哥哥一样保护和鼓励着他的长辈; 而苏文妍虽然处处针对他,但照目前两人的关系来说,苏文妍无非就是嘴上厉害,但从来都没有排斥他; 徐子晴同学,除了胖了一些,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是国庆节期间她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他无所适从,只好尽量与她保持距离; 倒是郭致远这个家伙,不仅欠了他许多钱,还总是一再地把他枪使,把他往火坑里推——远的就不提了,就说上周五,他就再次被郭致远这家伙坑了一次,无非就是自己运用了几个成语,就能被郭致远这小子抓住机会,成功地把他弄进了文学社。 他连作业都不想写,哪有闲情雅致去文学社凑热闹啊! 这时,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方欣然。 要说,他对这位女生印象还是不错的,不仅彬彬有礼,也没有持才傲物,可不像那位沈佳宜,横眉竖眼的。 还真巧,他想起了方欣然让他买几本《散文选集》的话;更巧的是,他真好走到一家文具店,书架上真好摆放着一排《散文选集》。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不要继续滥竽充数了,就钻进书店,随便买了三本《散文选集》,还咬咬牙给郭致远这家伙买了一本最新的《体育画报》。 至此,他这个星期的零花钱,差不多见底了,郭致远就没得找他借钱了。 一想起郭致远想找他借钱,他翻出空空如也的口袋,郭致远那副无可奈何的画面,他就忍不住直乐呵。 自己胡乱感悟了一通,钱也花得差不多了,眼见着夕阳已经沉到远处的山峦,他知道自己该去找他的同伴们。 往前几十米,再左转,便是服装街。 这点路程,只要几分钟就可以。 他刚刚往左转,却听到一阵叫骂的声音,其中一方是郭致远他们,而他能基本能够确定叫骂的另一方,为首的是陈志成。 他急忙往前冲,果然看见四名小混混围着郭致远他们,不仅叫骂着,还时不时地推搡着郭致远。 而三位女生,除了叶冬雪被吓坏了,被郭致远护在身后,苏文妍和徐子晴也和对方叫骂着。 这个陈志成,可是叶章宏的老冤家了。 往事,历历在目。 他是不会容许陈志成像初中时期那样,欺负他的伙伴。 于是,一股血直冲叶章宏的脑门,想都不想就冲上前,死命推了陈志成一把,不仅把陈志成推倒了,还顺带推倒了另外两个小混混。 陈志成爬了起来,见来者是叶章宏,倒是没有叫嚣和反击。 被推倒的小混混爬起来,叫骂着就想动手,但被陈志成拦下。 叶章宏丝毫没有把陈志成放在眼里,径直走到郭致远的面前,气愤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刚准备往回走,可是在这里碰到了这几个王八蛋,不仅对我们吹口哨,还故意挤过来占我们的便宜!” 回话的是脾气最暴躁的苏文妍。 “妈的,你说谁是王八蛋?” 一名穿着黑色黑衣的小混混,凶神恶煞地叫骂起来。 “就骂你!你就是王八蛋,你们几个都他妈的是王八蛋!” 苏文妍比他更加凶恶。 而她的这句话,瞬间就惹毛了那名小混混,快步冲上前,准备动手。 郭致远是不会让苏文妍被欺负的,叶章宏也同样如此,于是双方开始推搡。 对于这些小混混来说,这样的举动就意味着动手了,另外两名小混混根本不等陈志成发话,冲过来就挥舞起拳头。 二比三,吃亏的肯定是叶章宏和郭致远,但苏文妍大叫一声,扯上徐子晴,对着其中最为弱小的小混混,那叫一个又抓又挠。 双方算是战成平手,直到跟着马海涛“东征西战”的陈志成加入进来,胜负很快见分晓…… 月亮挂上树梢,冷冷的秋风吹落枯叶。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凡。 年段长张英俊,与班主任郭彩妮,赶到派出所。 张英俊见到叶章宏,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愤怒地瞪了叶章宏一眼,才装出一副笑脸,并掏出一包中华烟,散给办案的民警。 郭彩妮则是心疼不已,一会儿看看叶冬雪,一会儿问问苏文妍,一会儿又摸了摸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叶章宏与郭致远,那眼泪直接在眼眶里打转。 这种事情,对民警来说,很是简单,毕竟小混混就是小混混,能不被派出所盯上的,就不叫小混混,所以民警同志对他们特别照顾了一些,全都给戴上了手铐。 他们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可不像叶章宏与郭致远那样鼻青脸肿,就是手背和脸上被苏文妍与徐子晴挠出好几道血痕。 办案的民警,例行公事地做了笔录,说了几句“有困难,找民警”的话,就让年段长张英俊把人领回去。 而其中有一小混混,被认出是不久前盗窃过摩托车,于是先被送进了拘押室。 剩下的三人,脸上毫无惧色,因为他们听到外面传来了他们的大哥叶兴财的声音…… 第518章 转移话题 第518章 转移话题 侨中高一年段办公室里。 年段长张英俊翘着二郎腿,眼睛一直斜视着叶章宏,老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叶章宏从年段长的眼神里,料到自己这一次肯定逃不掉被处罚。 但他不在意这一点,而是扭头看着班主任安慰被吓坏的叶冬雪,以及受了点小伤的苏文妍与徐子晴。 他并不关心郭致远,因为郭致远这家伙人高马大,而且还会军体拳,无非就是脸上挨了两拳,嘴角肿得老高。 反倒是他自己,一直与陈志成势不两立,再加上那一件陈年旧事,所以他对陈志成出手最重,得到的还击自然也是加倍,现在浑身哪都疼得厉害。 年段长的沉默,随着教务处范主任的到来,才被打破。 范主任了解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刚想说几句,倒是张英俊“蹭”一下站了起来,厉声地说道:“女生回去各写一份检讨,但打架的男生必须处罚!说,你俩是谁先招惹那些小混混的,又是谁先动手的?” 他是盯着叶章宏,说出这些话的。 而他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人大为意外,因为民警已经把这件事情归咎于那几名小混混,而这些学生都是受害者。 虽说叶章宏也感到意外,但他很快就明白年段长这是要找他的麻烦。 他已经顾不上浑身的伤痛,更加没有思索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罚,很是平静地说道:“是我先动手的,而郭致远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手……这件事情他是没有过错的,所以要处罚的话,惩罚我一人便是!” “呵呵……”张英俊怪笑两声,“叶章宏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学生,所以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轻饶你!” 郭致远听到年段长说狠话,急忙想要站出来和叶章宏一起分担,却被叶章宏一脚踢了回去——意思很明显,他要一个人承担。 但他俩的小动作还是被张英俊发现了。 “呵呵……”他又怪笑两声,“一个主动出手,另一个被动出手,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性质都一样,都是不可饶恕的行为,都必须受到严厉的处罚!” 他指着叶章宏,又说道:“按照学校规定,打架必须记过,而你还是跟社会上的小混混打的架,性质更为恶劣,必须记小过!” 他看向郭致远,说道:“你这个班长就不用当了!但我相信你不会像叶章宏这样胡作非为,说不定还是受到叶章宏的蛊惑,所以这次饶你记过处分,但警告处分是免不了的!最后,我再奉劝你一句,你再不离叶章宏远一点,你早早晚晚会像他那样胡作非为!” 此时的张英俊,已经化身为古装电视剧里的县太爷,一通话下来,整件事情就已经宣判完毕。 而此时,已经经历过一次此种事件的叶章宏,根本就不在意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罚。 就是自己不计后果的冲动,连累到了郭致远,让他很是愧疚,他想把整件事情的责任都揽下来,但眼前这个可恶的年段长,会同意吗? 另一边,教务处范主任先是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随即坐在靠背椅上,和颜悦色地对张英俊说道:“老张,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校园附近突然出现很多小混混,不是东游西荡,就是偷摸抢夺;而且我还听说这些小混混已经把手伸向了本校的学生,不是威胁恐吓,就是敲诈勒索,还搞什么黑社会收保护费的名堂……” 张英俊惊讶地问道:“还有这样的情况?” 范主任掏出香烟,答道:“是的!老张,你身为年段长,自然是以学生的学习为重,但我这个教务处主任,这段时间却是收到不少学生和家长的投诉。” 张英俊低头一琢磨,终于发现老范这是在转移话题。 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接过老范散过来的香烟,静静地等着老范把话说完。 范主任亲手为张英俊点上烟,才说道:“这样吧,鉴于学校外部环境开始不安宁,再者学生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招惹那些小混混,肯定是受到欺负,被迫出手的。都是一些青春期的孩子,冲动是难免的……” 张英俊知道老范这是在为学生开脱了。 只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带着不满的语气,问道:“那依主任所见,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呢?” 老范站起身,拍了拍张英俊的胳膊,语气柔中带刚,说道:“先让他们去校医室上点药,再回宿舍好好休息。至于怎么处理,还是等明天的教职工会议,再由校领导定夺吧……” 张英俊皮笑肉不笑,瞥了主任一眼,随即又瞪了叶章宏一眼,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待他一走,范主任又坐回椅子上,语气很是柔和地问道:“没有伤了吧?” 女生都摇摇头,郭致远也摇摇头,但把目光移向叶章宏。 叶章宏不在乎身上的疼痛,也跟着摇摇头。 “那好,那就让郭老师领你们就去校医室拿点药,然后各自回去休息!” 话说完,范主任起身,竟拍了拍郭致远的肩膀,随即也离开了办公室。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郭老师和她的五名学生。 她让学生们聚拢到一些,即带着责备、又满是关切地说道:“你们怎么能跟那些小混混打架呢?难道你们不知道那些小混混的做派吗? “幸亏附近商铺的大人出手相助,又很快报了警,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样?以后看到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赶紧离远一点,听到没有?” 暴脾气的苏文妍忍不住了,叫嚷道:“我们又没招惹他们,是他们先欺负我们的!” 郭老师摇摇头,说道:“能忍就忍,毕竟你们还只是学生,哪里是那些小混混的对手……” 苏文妍不服气,顶嘴道:“难道我们就非得任凭那些王八蛋欺负吗?如果被欺负了,还不还击,那么那些王八蛋岂不是更加嚣张,更加肆无忌惮!” 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尖锐得连郭老师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要求他们这个星期不许出校门。 随即,她起身带他们到校医室拿了一些红药水和红花油,再带他们到食堂,让厨师给做了点吃的,最后还送他们回学生公寓…… 第519章 被打傻了 第519章 被打傻了 在刚才的混战中,郭致远和其中的一名小混混战成了平手,伤倒是没有什么伤,就是脸上挨的那两拳,让他嘴角肿了起来。 可怜了叶章宏,被两人围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让给他涂药水的郭致远,都看不下去。 他心疼地说道:“要是觉得疼,你就叫出来!” 这是叶章宏生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打架,却换来了一身的伤痛。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并在身上的伤痛,而是联想到自己课间偷看的那些武侠小说里的盖世英雄与绝世神功。 每次偷看那些武侠小说,他都会把自己想象成是某位大侠,凭借着一身绝世神功,行侠仗义、锄强扶弱,那真叫人热血沸腾、直呼过瘾。 现在,一身的伤痛,终于让他明白那些东西都是胡编乱造,都是骗人的。 想到自己的可笑,他居然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 这一笑,让郭致远觉得莫名其妙的,赶紧摸了摸叶章宏的脑袋,着急地问道:“章宏老弟,你是不是被打到脑,被打傻了?” “你才被打傻了?” 叶章宏直接翻了一个大白眼。 郭致远又问道:“你没被打傻,那怎么刚刚还疼得龇牙咧嘴的,现在居然还能笑了?” 叶章宏懒得跟郭致远解释。 待郭致远为他擦完最后一处青肿的地方,他起身取出那一本《体育画报》,直接甩给了他。 郭致远可是如获珍宝,急不可待地拆开了包装纸。 “oK组合,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还有艾弗森,我的偶像啊……” 他自言自语着。 见郭致远沉醉在自己的篮球世界里,叶章宏先是撕下一页白纸,写了一张二十块钱的欠条,强迫郭致远签下自己的大名,然后扶起枕头,找了一个不会扯到伤处的位置靠着,拿起一本《散文选刊》,从《故事会》与武侠小说,进入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钟》 墙上的钟挂了很多年, 斑驳的痕迹说明它不再光鲜。 可是这么多年, 它始终挥动着秒针长长的剑, 却只是在原地转圈圈, 怎么也挣不脱这规则的圆。 我也像是秒针在原地打转, 躲不过命和运的纠缠, 和生活的重担压在肩。 日子一天又一天, 岁月一年又一年, 忽见皱纹爬上我的脸, 我的笑容也不再那么天真、那么甜。 墙上的钟还要挂多少年, 等它静止不前, 是不是我也不再打转? 那时的我也已耗尽生命的电…… (路的拐弯处原创,拒绝转载!) 一首带着感伤的散文诗,一如那一曲《灰色轨迹》。 生命是真实的,命运却是虚幻的,活着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慨与喜乐哀怨。 介于懵懂与成熟之间的这些少男少女,谁能为他们谱写一曲喜乐哀怨……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教务处范主任特别提醒所有学生不要招惹校外的小混混,更加不能与他们为伍,倒是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情,看来这件事情还需要等到教职工会议时,再商议处理。 八班的同学们,都注意到班长郭致远红肿的嘴角。 与他要好的男生。纷纷找他询问是怎么回事,郭致远这个家伙谎称是被门板撞了一下,还污蔑始作俑者正是叶章宏,把叶章宏气得够呛,真恨不得跑去踢他两脚。 昨夜,两人就此事,聊了一会。 郭致远这个家伙倒是看得很开,不论是撤职,还是处分,他都表示不在乎,因为他自认为他在苏文妍表现出一个男子汉该有的勇气。 为此,他还乐了半天。 见他这么看得开,叶章宏也就不多说什么,反正他是当着教务处主任和年段长把责任揽了下来,年段长也放话要严厉处罚他。 这显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会在他的档案上留下黑点,但他早已不是循规蹈矩的学生,也早已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所以他也懒得管会不会真的被记小过。 有年段长的存在,几率是相当大的。 他的注意力,从郭致远转移到叶冬雪身上。 这个柔弱内向的叶冬雪,昨天可是被吓得不轻,要不是苏文妍与徐子晴一直安慰她、陪伴她,她肯定能掉眼泪。 他支着脑袋,看着叶冬雪白皙的脸上,明显有一丝倦意,就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做了噩梦,然后就一直睡不踏实……” 这是惊吓所致。 叶章宏故意开玩笑道:“没事的,等回到苦茶坡,我带你到石顶宫,让叶德隆这个假道士给你定一定魂!” “我才不要呢!” 叶冬雪被逗乐了。 上山村里的孩子,只要受到惊吓,家长的第一反应和第一时间,就是带上孩子到石顶宫定魂。 之前是老神棍叶金水,现在是假道士叶德隆,但大家都说叶德隆的“神通”不比叶金水。 两人小时候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几句玩笑话,叶冬雪的脸上多出一丝笑意,但这一丝笑意很快就消失了,而是忧虑地说道:“章宏,以后不管碰到什么事情,你能不能不动手打架?那些小混混都不好惹,不仅人多势众,万一他们身上还带着刀,那……” 叶冬雪可不敢再说下去了,而是一脸恐慌地看着叶章宏。 “你呀……”叶章宏的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你是电视剧看多了!” 这样的举动,让叶冬雪的双颊,霎时红了。 “那些小混混,只有在争抢地盘的时候,才会打打杀杀的。平常就是嚣张了一些,专门欺负比他们弱小的,要是碰上比他们凶狠的,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叶章宏正在讲得起劲,孰料那边数学课代表开始收作业了,他才猛地想起自己上周末只顾着与张向阳他们瞎鼓捣烧鸡,作业哪有写多少。 他急了——数学老师可不好惹,可以说是所有科任老师当中,最为严厉的。 他坐不住了,急急忙忙翻出练习册,想要来个临时抱佛脚。 可是,数学一直是他的弱项,而且现在是高中了,难度系数直线上升,这临时抱佛脚根本不顶事,除非是胡乱填几个答案。 他决定这样做。 这样做,至少比不交作业的罪行来得轻。 第520章 牛鬼蛇神 第520章 牛鬼蛇神 叶章宏才胡乱填了几个答案,叶冬雪不动声色地把她的练习册移到他的手边。 他知道她的用意,赶紧照着上面的答案,飞速地抄写。 这样的事情,已经很多次了。 每次,叶冬雪都是“怒其不争”,但又担心他遭到老师的惩罚,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抄答案。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样做其实并不是在帮他,只是他的学习态度与学习状态之差,说难听一点就像是在学校混日子一样;她只能不停地提醒他该好好学习,但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让她无可奈何。 课间的时候,一班的方欣然突然出现八班的教室门口,让叶章宏跟她去一趟办公室。 她的出现,引得一些无聊的男生,一阵起哄。 这让叶章宏很是窘迫。 方欣然倒是从容自若。 待叶章宏走到教室门外,方欣然先是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说道:“文学社即将成立,年段长召集我们去见个面,大家相互认识一下!” 听到“年段长”这三个字,叶章宏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并且停下脚步。 此时,说得夸张一点,他宁愿跟牛鬼蛇神碰面,也不愿去面对年段长。 不说别的,昨天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管他呢! 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里聚着十来号学生,把年段长围在中间,听着年段长高谈阔论: “我们的国家有着光辉灿烂的文学,从先秦诸子百家,到唐诗宋词元曲,再到四大名着以及近代白话文的兴起,这些都是我们的精神食粮,是我们……” 年段长突然停住了他的高谈阔论,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人——叶章宏。 眨眼间,他的脸拉得老长,只是片刻沉默,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客气地奚落道:“叶章宏,你的事情还没有处理,而且我能肯定以你的品行绝对没有什么文学修养可言,你进文学社只能是一粒老鼠屎的存在!所以,你还是离开吧……” 所有学生都是一脸惊讶,都不知道为什么堂堂的年段长,会对一名学生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被如此奚落和嘲讽,叶章宏也不觉得意外。 再说了,加入文学社并不是他的本意,现在不正好可以借机退出了? 所以,面对着年段长如此难听的奚落和嘲讽,他不但不生气,反倒乐呵呵地转身就走。 就是在这么多同学的面前被如此奚落和嘲讽,甚是没面子。 他迈着八字步,哼着《灰色轨迹》,慢吞吞地走向八班,而郭致远和苏文妍她们正在走廊外,商量着什么。 郭致远见到他,立马说道:“章宏老弟,刚才班主任来过了,说是昨天的事情已经上报给校领导,校领导要求我们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写下来,交上去……”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他。 其他人也是如此。 难道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 很快,郭致远又开口了,说道:“章宏老弟啊,班主任要求我们尽快,最好是能在下个课间就把报告写好,所以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叶章宏这才明白他们在商量什么,立即问道:“为什么要我写?你自己不能写吗?” 郭致远嬉皮笑脸的,回道:“哎呀,章宏老弟,咱们五人,就你上课最不认真,不是发呆、就是走神,你不写,还能谁写?” 这真就叶章宏郁闷不已——合着他们就需要好好听课,他就不需要了? 但郭致远说的可不带半点冤枉的,发呆、走神就是他的课堂状态…… 又一节课之后,叶章宏把他精心编好的报告交给郭致远,就准备去一趟厕所。 刚走出教室大门,方欣然竟然又出现了。 她迎面走向叶章宏,脸上不再有笑容,而是一脸的不解。 “叶章宏同学……” 她轻轻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是想知道为什么年段长不让我进文学社吧……” 叶章宏料到她是为这事而立。 果然,方欣然微微一愣,而后轻轻地点点头。 叶章宏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一个大概。 “这又不是你们的错!”方欣然惊呼起来,“是那些小混混欺负人,你们是自卫,年段长怎么能把过错归咎于你们?” 叶章宏只是耸耸肩。 这样的举动,让方欣然看不懂。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道:“叶章宏同学,我相信学校领导肯定会公正处理的,到时候你再报名进入文学社,我们一起……” “这就不必了!” 叶章宏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 方欣然深感意外。 叶章宏直言道:“本身我就不想参加什么文学社呀!还不是我们班没人报名,我们班那个诡计多端的班长把我给诓了!所以,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如此直白的话,让方欣然惊讶得都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然后钻进男厕所。 郁闷——这就是所谓的急事? 方欣然哭笑不得,只能先回教室,取出一张草稿纸,对着一首未完成的小诗,苦苦思索着。 她的世界是多姿多彩的,一朵小花、一片绿叶、一缕清风,她都能把它们写进她的诗歌里。 她有着很强烈的文学梦,她希望将来自己可以成为诗人,或者是作家,让所有人都阅读她的作品,并崇拜她的文学水平。 只不过,她把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文学上,以致于她的理科成绩很不尽人意。 有得有失,这是一种正常不过的规律,因此她一方面经常得到文科老师的赞扬,另一方面又要受到理科老师批评。 家人们也时常劝说,但她依然沉迷在她的文学世界里,不能自已。 沈佳宜是她最好的朋友,也喜欢文学。 两人的性格却有着很明显的不同——她称得上是温婉含蓄,沈佳宜则是较为自我,脾气还不小。 而在文学方面,与她的沉迷不同,沈佳宜总是浅尝辄止,除了偶尔能写出一两篇质量比较高的作文,却从来不会尝试写一些文绉绉、酸溜溜的东西。 久而久之,两人就甚少有过文学方面的交流了,于是方欣然就想着利用成立文学社的机会,找到一位能够很好地交流文学,又能帮她提高水平的新伙伴…… 第521章 处罚结果 第521章 处罚结果 方欣然早就了解过各班写作能力较强的同学,大多数同学也进入了文学社,但这些同学当中,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她都不喜欢接近他们,比如张同学为人轻浮、李同学书一副呆子样、王同学是闷葫芦、赵同学张嘴必来一句脏活…… 最后,当她得知八班的叶章宏也出现在名单里,她就甚是不明所以。 要说吧,虽然开学没有多久,这位叶章宏同学也算是小有名气,文艺汇演登台过,教师节策划的节目也让人刮目相看,最后就是闹得整个校园皆知的被诬陷事件。 除了这些,她不仅了解不到叶章宏在写作方面有什么过人之处,更不知道这人的性格与她对不对路,所以她就趁着放学,拉上沈佳宜到八班找叶章宏,想要彼此认识一下,但人家早就不在教室里,幸好还是让她发现叶章宏就在陶然亭里。 远远看着,她发现叶章宏正呆呆地望着远处的斜坡。 她也看向斜坡,斜坡上除了一棵长歪了的松树,再也没有特别之处。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应该是一个很无聊的人,但她很快又觉得他是在思考什么。 而当她的视线再次落到叶章宏的身上,她竟然隐隐约约地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忧郁! 是的,忧郁。 那是,天空依然是蓝色,斜阳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长,一棵一棵形态各异的松树之中,他望向远处的样子——如果她是画家,她会把此情此景画成一幅水彩画;如果她是诗人,她会把他描写成一位冥想者。 就这样,她被吸引了,于是急着想要认识他,却只是匆匆打了一个照面。 而第二次的偶遇,郭致远是那般吹捧,叶章宏却是那般自我诋毁,着实让她分不清究竟谁说的是实话。 更甚的是,叶章宏丝毫不给她半点面子,她还想跟他聊一会儿来者着,可是他直接一句话就把她们打发了,幸亏她的脾气好,不然早就不理睬他了。 而就在刚刚,她又得知了他与校外的小混混打架,正等着被学校处罚的事情,她对他的兴趣,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唉……”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是罢了! 她展开草稿纸,用只有自己听得清的声音,念道:“ 没有见过大海, 我不知道它是多么宽广, 多么浩瀚; 没有到过海边, 我不知道它怎么与蓝的天, 连成一条线……” 这是一首未写完的小诗,只因为她没有到过海边…… 教职工会议上。 面对着一个劲地叫嚷着要给几名涉事学生以严重处分的年段长张英俊,校长忍不住抬起左手,直挠左脑勺。 而另一边,教务处范主任直言几名学生是被欺负,才被迫还手,而且他还着重说明了最近校园外面突然冒出一股社会小年轻,对学生们的安全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隐患,校长又忍不住抬起右手,直挠右脑勺。 这左挠右挠的,头发被他挠掉了好几根,他才赶紧停止这个动作,继而看着叶章宏写上来的事情报告。 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写得很明白,先排除掉可信度,这几名学生确实是被欺负了,才还击的。 他看到最后一段,看着上面写着几行用词很好的认错,以及不再发生类似事情的保证,就决定不为难这些学生。 不过,这件事情发生在高一年段,而高一年段长却一再坚持要处罚这些学生,所以他也犯难啊!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挠脑勺,但桌子上的掉发让他及时停止了这个行为,转而看着坐在比较靠后的八班班主任郭彩妮,问道:“郭老师,这几名学生,平时表现都怎么样?” 郭彩妮站了起来,很是肯定地回道:“他们几个,无论是学习,还是平常表现,都是很不错的。女生们就不用多说了,学习好、上进,性格也是很活泼开朗;班长郭致远,班级管理工作做得很到位,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至于那位叶章宏同学,虽然成绩差了一些,但也没有什么违规越纪的行为……” 张英俊突然敲了敲桌子,插嘴说道:“打架还不算是违规越纪吗?” 郭彩妮知道年段长这是非得抓住叶章宏不放,但现在这个场合,她能做的只是用刚才那番话维护她的学生们,肯定是没法与年段长来一番争论。 校长看了看郭彩妮,又看了看张英俊,随后与教务处范主任交头接耳一番,就宣布道:“不管怎么说,打架确实是一件不能容忍的事情,但这件事情也有它的特殊性,所以我决定,让五名涉事学生各写一份检讨,并罚做一个星期的值日。最后就是让广播室拟一份通告,提醒全校学生注意不要招惹的校外的社会青年,寄宿生不能随意到外面瞎晃荡!” 事情已经解决了。 不过,这显然不是张英俊想要的处罚结果。 他望向校长,双手那么一摊,不满地说道:“就这样?” 校长微微皱着眉头,回答道:“老张,小惩大诫,学生们的前途要紧……” 张英俊冷冷一笑,然后直摇头——不服啊! 会议结束之后,班主任郭彩妮第一时间把事情处理结果告诉了她的学生们。 女生们都很高兴。 虽说她们猜到学校不会处分她们,但要是来个通报批评,那岂不是“扬名立万”了。 郭致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庆幸自己没被处分,甚至连班长的“宝座”都没有丢掉。 叶章宏知道郭老师肯定一直顶着年段长的压力,努力地维护他们,所以他很是感激地看着郭老师。 郭老师说了几句让大家安心学习的话,学校的高音喇叭正好响起: “各位学生请注意,各位学生请注意,由于近期校外出现一些社会小青年,并且与本校学生发生了冲突,所以学校再次特别提醒各位学生注意自我保护,不要招惹社会小青年,更不要与社会小青年为伍……” 广播完毕,叶章宏却意识到一个问题——马海涛! 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马海涛近期是一定会找他的。 他懒得去想了,还是先把检讨书写好,再好好地完成作业吧…… 第522章 昏昏欲睡 第522章 昏昏欲睡 天色已暗,寄宿生们正在教室里晚自习,此时的学校一片寂静。 第一节课很快要过去,叶章宏已写好自己的检讨书,并把叶冬雪的检讨书写好了。 人家叶冬雪可从来没有写过检讨书,哪里像他,检讨书的格式都直接印在了脑子里。 第二节课刚过去一半,郭致远这个家伙装模作样地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然后趁大家不注意,从后门溜了出去,回来时两个口袋鼓鼓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郭致远这是溜出去给苏文妍买零食去了。 为此,大家很是鄙视他,也时常调侃他,就是没人举报他,因为这个家伙会来事,时不时会给大家带点吃的,尤其是周一和周二,他口袋里还有余额的时候。 这不,这一次,他除了给苏文妍带了零食,还给每位同学发了一粒水果糖。 徐子晴嫌弃才一粒水果糖,直接扔还给郭致远,猛地站了起来,跑去苏文妍那里,一把抓走不少的零食,气得郭致远直跺脚。 “哈哈……” 大家都笑了。 叶章宏也不稀罕一粒水果糖,直接递给了叶冬雪。 叶冬雪直接从桌屉里捧出一捧糖果。 叶章宏知道,这些糖果有一半是郭致远“贿赂”的,有一半是他给的,但叶冬雪从来不在教室里吃。 他不由得很是佩服身边这位十分自律的叶冬雪。 他心想,自己不能只是停留在佩服层面,得向人家学习啊! 于是,他赶紧坐得笔直,翻出数学练习册,抓起圆珠笔,开始努力答题。 他一口气答了将近二十道数学题。 这速度与效率,简直就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他很是得意,同时发现自己的数学水平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就算是难题也能被他轻轻松松地解答得明明白白! 正在他得意、自信之际,身边的叶冬雪却笑了起来。 他赶忙转过头看着叶冬雪,却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叶冬雪伸出手,指着他的练习册,无奈地说道:“我看你做的这十几道题,其中能有三道题是正确的,就不错了!” 说完,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叶章宏可不相信她说的,立即拿过她的练习册,连续对了好几道题,结果发现只有一道题的答案,是与叶冬雪一致的! 他无力地放下圆珠笔,刚刚的得意与自信一扫而空,还臊得脸红耳赤的,都不敢抬头看叶冬雪一眼。 叶冬雪责备道:“你呀,我真不知道你,数学课是怎么上的!” 说完,她拿出几张草稿纸,说道:“我教你怎么解答,你认真点看,老师说这些都会成为考点……” 叶章宏只好再次拿起圆珠笔,专心地当起了叶冬雪的学生。 等到第三节晚自习课的时候,大部分学生已经完成作业,而此时大家都开始感到疲倦,很多人都无心学习了,打瞌睡的、交头接耳的、做小动作的等等都有,胆子大的还随意走动、打打闹闹。 别说八班,高一和高二的大部分班级都是如此。 班长郭致远根本不管这些。 首先,他们这个班级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在教学楼最后一间。 要是值班老师循声赶来查看,也会先从别的班级过来,一旦隔壁的六班和七班突然鸦雀无声,老师在那一通狠训,八班这边早就停止各种违纪行为。 这第二嘛,郭致远这位班长在第三节晚自习课必定会放飞自我,不是跟苏文妍说话聊天,就是帮苏文妍折星星;要是苏文妍不理他了,他也能到处找人吹牛扯淡,哪有半点身为班长该以身作则的样子。 此时,全班还在努力学习的,只剩下叶章宏与叶冬雪。 要是以往,他早就昏昏欲睡了,早就摸出一本课外书,一边一目十行,一边听着郭致远把牛皮吹到天上去。 所以,这时候的努力,对于叶章宏来说,直接就是庄稼汉进皇城——头一回。 但是,听着、听着,他的脑子开始迷糊。 没有多久,他就听不懂叶冬雪到底在讲解什么。 只不过,人家可是放下自己的功课,认认真真地辅导他,他总不能不领情吧! 即便是听不懂了,他也装出认真在听的样子,还时不时点头称是,以证明自己的认真——做样子,也要真的做做样子嘛! 待到下课铃声响起,各个班级一致传出一阵“自由万岁”的欢呼声,接下来便是自由自在的时光了。 叶章宏也想高呼一声“自由万岁”,但叶冬雪还没有把题目讲完。 他着急离开教室啊,索性打断了叶冬雪的讲解,假装关心地问道:“冬雪,肚子饿吗?” 叶冬雪摇摇头。 人家叶冬雪也不傻,一下子就猜到叶章宏不想再听她讲题。 她只好合上嘴,稍微收拾了一下书桌,跟着叶章宏离开了教室。 郭致远他们早就跑没影了。 喧嚣声四起的校园内,食堂和篮球场是最热闹的地方。 两人走出教学楼。 此时,他们身后已经没有几个学生了。 两人一左一右,刚开始还走得很快,但叶章宏发现黄昏的路灯有一种别样的柔和感,让人很是放松,于是就放慢了脚步,并随手折下一片鸭脚木的叶子,左右手之间交替着。 现在已经进入冬季,夜里的风颇有一些冷意。 不用多久,校园内将会出现很多枯枝落叶,那将是一片萧瑟的场景。 “北风徐徐, 落叶满地, 我踏着昏黄的街灯, 走在失去色彩的大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嘴里,为什么突然会冒出这几句话。 叶冬雪轻轻一笑,夸道:“看来,咱们班选你进入文学社,还真是选对人了!” 叶章宏扭头看着叶冬雪,却哑然失笑。 八班,至今还没有人知道他被年段长驱逐出文学社的事情。 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郭致远,包括叶冬雪,也包括班主任。 即便他没有被年段长驱逐,用脚指头想,他都想得到年段长肯定不待见他,甚至会想方设法地找他麻烦。 所以,那两本《散文选刊》,算是白买了…… 第523章 探一探底 第523章 探一探底 两人慢慢走到公寓楼下,轻轻地挥挥手,算是道别。 叶章宏抬头望向自己的宿舍,发现并没有开灯,立马猜测到郭致远这小子不是在食堂,就是在篮球场。 今天是周一,郭致远的身上肯定还有一点钱,所以他肯定会带上苏文妍去食堂吃宵夜的。 他奸诈地笑了笑,决定也去食堂,逮着郭致远,请他吃宵夜。 他乐呵呵地走向食堂——当一回“白吃”。 不曾想,郭致远和苏文妍根本就不在食堂。 算计不成,但人都来了,他就买了一份宵夜,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真不晓得郭致远这时候能跑哪里去! 难道是口袋空空,吃不起宵夜了? 八成是! 周末那一顿小火锅,还有晚自习的那些零食,就郭致远那一点零花钱,肯定是所剩无几,最迟周三,就该舔着脸来找他借钱了。 那可不行! 郭致远这个家伙,欠他的钱,至少都有五百块钱了。 得让这个家伙尽快还钱。 他正想着该找什么理由,方欣然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方欣然微微一笑,说道:“真巧!” 是真的好巧! 叶章宏学她微微一笑,做为回应,然后看着方欣然在他的对面坐下。 “我看书看得比较晚,所以会到食堂吃点东西,免得饿得睡不着……” 方欣然说话的语气,依然很是友好。 叶章宏觉得自己不好不搭理人家,就随口问道:“那么晚睡,不影响第二天上课吗?” 方欣然答道:“那倒不会……就算是有时候犯困,趴桌子上眯一会,就可以了。” 叶章宏眨眨眼睛——他是每一节课都犯困。 方欣然没有发现他这个举动,而是关心地问道:“你们的事情,学校处理了吗?” “让写检讨书……” “万幸!我想学校也不会怎么样,毕竟你们是被迫还手的……” 叶章宏料到陈志成那帮家伙,特别是背后的马海涛,已经把手伸到这边来了,就善意地提醒道:“学校的广播,听到了吧?那说的是实情,确实有一伙小混混跑到这边来了。你是女生,最好不要单独离校……”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叶章宏不再说话,埋头吃着东西。 方欣然正想利用这个机会求证一件事情,就问道:“那你参加文学社的事情……” 叶章宏敷衍一笑,脑海里迅速闪现过年段长那拉得老长的脸。 他看了方欣然一眼,回答道:“我还是不进文学社了……到时候,我跟我们班主任说一声,让她再选一位同学加入文学社。” 方欣然听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几句话聊下来,她觉得面前这个人挺实诚的,沈佳宜对他的负面评价,已然被她推翻。 她默默地看了他几眼,心想着既然他能被选中参加文学社,写作这方面肯定是优于别人的。 她不相信他说他是被班长给诓进文学社——哪有班干部敢这样干呀! 于是,她决定探一探他的底,掏出口袋里的草稿纸,问道:“章宏同学,你见过大海吗?” “见过……”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看我写的一篇小诗?因为我没有见过大海,所以我只能想象大海的样子,也就写不下去了……” 说完,她把草稿纸展开,客客气气地摆在叶章宏面前。 叶章宏一再犹豫,才拿起草稿纸。 “没有见过大海, 我不知道它是多么宽广, 多么浩瀚; 没有到过海边, 我不知道它怎么与蓝的天, 连成一条线……” 他看了两遍,觉得写得还不错,尤其是能把“海天一线”拆开用。 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给他看这个。 方欣然虚心地求教道:“既然你见过大海,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提示,接下来该怎么写?” 原来是为了这个。 叶章宏放下筷子,斜着脑袋,回想着那年的深圳大梅沙之行。 蓝天、白云、沙滩、海水、礁石、帆船…… 对了,接下来应该写上帆船,写上自己向往着驾着帆船,迎接海风和海浪。 他闭上眼睛,开始整理思绪与组织词句。 他睁开眼睛,说出自己组织好的词句: “没有驾着帆船, 随风勇敢航行在海面……” 他就想出这两句,后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没有驾着帆船, 随风勇敢航行在海面……” 方欣然连续念着这这两句,脑海里突然想起一首歌的歌词,激动地说道:“搏击层层海浪!” 叶章宏眼前一亮,把三句话连起来念道: “没有驾着帆船,随风勇敢航行在海面, 搏击海风和海浪……” 这一来,倒是有点像样了。 “没有见过大海, 我不知道它有多么宽广, 多么浩瀚; 没有到过海边, 我不知道它怎么与蓝的天, 连成一条线; 没有驾着帆船, 随风勇敢航行在海面, 搏击层层海浪……” 两人一起念了一遍。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这肯定不能算结束。 两人出现了默契,开始各自思索接下来的词句。 “要不要加入飞翔的海鸥?” “画蛇添足!” “那你觉得该加入什么?沙滩?” “什么都不需要加入……” “就这样吗?难道你不觉得有头无尾,根本就没有表达出诗意?” “我想,你写的这首小诗,是想表达自己对大海的向往,所以最后几句把自己的向往表达出来,就可以了。” “那你给起个头呗……” 叶章宏低头思索着。 既然是关于对大海的向往,那大海的形象肯定是一直萦绕在脑海里。 他抬起头,试着念道: “却时常, 思绪泛滥成海洋, 一片茫茫, 而我准备着起航……” “却时常, 思绪泛滥成海洋, 一片茫茫, 而我准备着起航……” 方欣然重复念了一遍, 很快,方欣然跑到食堂窗口借来一支圆珠笔,一边念着、一边记着: 没有见过大海, 我不知道它有多么宽广,多么浩瀚; 没有到过海边, 我不知道它怎么与蓝的天,连成一条线; 没有驾着帆船, 随风勇敢航行在海面,搏击层层海浪; 却时常, 思绪泛滥成海洋; 一片茫茫, 而我准备着起航……” 一首小诗终于完成,可把方欣然高兴坏了,宵夜都顾不上吃,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首小诗。 “啊……”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524章 等他做甚 第524章 做甚等他 还没等方欣然有所感叹,食堂阿姨走了过来,不仅要走了圆珠笔,还示意他们该回宿舍了。 这时,两人才发现食堂只剩下他俩。 食堂阿姨不想他们浪费食物,黑着脸、叉着腰,看着他俩把东西吃完,立即很是利索地收走碗筷。 校园的喧嚣,逐渐降了下来。 有些宿舍都已经熄灯了。 篮球场的探照灯还亮着,但要等到宿管老师去驱赶还不肯散去的学生,才会灭掉探照灯。 这宵夜也吃了,一首小诗也帮忙完成了,叶章宏急着回宿舍洗澡,然后再让郭致远给涂点红花油,只不过方欣然走得很慢,仿佛还沉醉在完成小诗的喜悦之中。 叶章宏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反正食堂离宿舍也就那几步路——这几步路,绝对不可能让她走到下半夜。 两人终于走到公寓楼下。 路灯下,方欣然的嘴角出现一个好看的笑容,微微地斜着脑袋,对叶章宏说道:“章宏同学,你见过大海,你能不能写一首小诗,让我领略一下,大海在你心里留下的印记……” 出于刚才的默契,叶章宏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他走进男生公寓,刚走到二楼,就看见陈万山和两名学生,在楼道里抽烟。 他知道,有了马海涛的撑腰,现在的陈万山是越来越张狂了。 但这不关他的事,他懒得理会,继续往宿舍走去。 可是,陈万山和另外两人却迅速跑来,直接拦住他。 陈万山把烟蒂扔到地上踩灭,示意其中一名学生捡起烟蒂,这才开口说道:“叶章宏,我等你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这就让叶章宏感到奇怪——这小子,做甚等他? 他料到,准没好事! “走吧,我们老大相见你!” 陈万山一把话说完,立即搭着叶章宏的肩膀,用力地迫使叶章宏调转了方向。 叶章宏知道这小子嘴里的老大,肯定是马海涛无疑。 但这都几点了,马海涛做甚找他? 叶章宏断定,肯定是星期天的事情——陈志成是马海涛的手下,那天被直接关进了派出所,马海涛绝对是算账来了。 算账就算账吧,他正好有话想对马海涛说。 就这样,叶章宏被陈万山三人夹在中间,并不是出校,而是往运动场而去。 运动场上还有不少男生和女生,却没有在意他们一行四人。 陈万山架着叶章宏,走进足球场,走了一会儿,就拐到一处围墙前——那里,马海涛被好几人围在正中。 几人一边抽着烟、一边喝着酒,丝毫不顾虑这里是学校。 陈万山已经完成了任务,屁颠屁颠地跑到马海涛的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红色七匹狼,挨个给散了一支。 就在这空档,叶章宏看到刘建波和陈志成都在场,而且还有那天被苏文妍她们挠花了脸的一个小混混。 他数了一下,马海涛一行总共有八个人。 如果是算账的话,这个八人,一人给一拳,就能把他揍得不成人形。 他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他相信马海涛一定不会对他动手。 那边,待陈万山恭恭敬敬地为马海涛点着香烟,马海涛猛吸了两口,就把香烟弹到叶章宏的面前。 他站了起来,把啤酒灌进肚子,故意把玻璃瓶甩到围墙上——“啪”的一声脆响,啤酒瓶已经稀碎。 他的一众手下也跟着站了起来,而且他们都把马海涛摔啤酒瓶的举动,当成一个动手的信号,有的摩拳擦掌,有的拽紧啤酒瓶,纷纷向叶章宏围了过去。 照此情形,只要马海涛一声令下,叶章宏绝对是要被废了。 很快,叶章宏被包围起来,所有手下都看着马海涛,等他下令。 马海涛却是拨弄了一下帅呆酷毙的长发,然后吐出一口痰,摇晃着脑袋,对叶章宏说道:“班长,你还记得前几天我对你说的话吗?” 叶章宏想起那时马海涛要求他跟着陈万山混,还限定了时间,但他理都没理,这件事情也就没有了下文。 现在,马海涛重新提起这件事情,他猜想马海涛是在给他机会。 机会? 这种机会,他才不稀罕。 他看着这位昔日好友,毫不犹豫地说道:“海涛,现在我只想好好地把高中读完……” “住嘴!”马海涛吼叫着打断了叶章宏的话,“我说过了,只要你答应,我保证绝对没人敢欺负你;我也说过,如果你不答应,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好,既然你不答应,看在咱们往日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可以收回我说过的话,也不为难你!不过……” 他冷冷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咱俩的兄弟情分,已经烟消云散!但是,星期天的事情,我就不得不找你算一算账了,不然我不好给这些兄弟一个交代,尤其是陈志成!” “就是、就是!”陈志成冒了出来,“姓叶的,你他妈的出手那么重,现在我脑袋的肿包还没有消下去……” 陈志成一边说,还一边揉了揉后脑勺。 马海涛瞪了陈志成一眼,吓得陈志成急忙缩了缩脖子。 “海涛,你还记得,当时刘建波和陈志成欺负梅子她们吧……” 幸亏是陈志成冒了出来,不然叶章宏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不需要拿那件事情,来转移话题!”马海涛一脸的不屑,“虽然我的读书成绩不好,但我也知道什么叫作彼一时、此一时!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你对我的手下动了手,还让财哥的另一个手下进了号子,这两笔账,你是要还的!” 那天,打架的两伙人被带到派出所,叶章宏他们这些学生很快就被年段长与教务处范主任接回了学校,但陈志成和那帮小混混可就不好受了! 其中一个小混混是惯偷,直接就被民警同志认了出来,就算是叶兴财出面,也没法把人捞出来。 派出所方面断定这个小混混属于某个盗窃团伙,所以根本不给叶兴财面子,甚至把陈志成二人归为同伙。 叶兴财没法把陈志成二人捞出来,只能借助红姐的能量,撒出去一大笔钱,这才把陈志成二人给捞出来。 而小混混在派出所民警的威逼利诱之下,供出了一个归顺于叶兴财的偷窃团伙,一网就被捞走了近十个惯偷,差一点就牵扯到叶兴财,可把叶兴财气得七窍生烟,对着马海涛,就是一顿狠训。 最后,还是红姐出面,又撒出去一大笔钱,才把叶兴财摘干净…… 第525章 形同陌路 第525章 形同陌路 这件事情,使得叶兴财大发雷霆,要不是马海涛跟了他这么久,马海涛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而当叶兴财得知这件事情与叶章宏有关,他便强令马海涛必须好好地教训一下叶章宏,直言必须让叶章宏见红! 今晚,马海涛就是来执行叶兴财的命令。 叶章宏肯定是不知道这些情况,更加不知道今晚他的处境有何等的危险。 他看着马海涛,能够料到今晚自己肯定要受皮肉之苦。 他倒是不怕挨一顿毒打,但他唯一担心的是马海涛会找郭致远他们的麻烦。 别扯什么狗屁的义气使然——一个人挨揍,与郭致远他们也挨揍,他肯定选择前者。 好吧,今晚,自己就豁出去了。 只见,他慢慢地走到马海涛的面前,带着恳求的语气,又很坦然地对马海涛说道:“海涛,今晚,我随便你处置,但我希望你能看在咱俩曾经的友情上,别找我那些同学的麻烦!” “哼!” 马海涛冷冷一哼,却没有出手。 另外一边,刘建波不耐烦,举起啤酒瓶,叫嚷道:“废什么话!先把这个家伙放倒了,改天再收拾另外几个!” 其他人被刘建波这么一煽动,一个个蠢蠢欲动起来。 而叶章宏听到刘建波说这样话,那叫一个怒火冲天,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刘建波。 “你他妈的还敢瞪我,看我不让你直接进医院!” 刘建波挥起啤酒瓶,准备朝叶章宏砸过去。 叶章宏刚想闪躲,马海涛却出手了。 但他不是对叶章宏出手,而是猛地推开刘建波,大吼道:“我和他的恩怨,关你屁事!” 刘建波被镇住了,其他人也被镇住了,都不解地看着马海涛,不晓得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看着马海涛制止了刘建波的行为,叶章宏天真地以为马海涛还能念旧情。 孰料,马海涛一个转身,直接冲到叶章宏的面前,一胳膊肘就朝叶章宏的胸口顶了过去,直接把叶章宏顶翻在地。 随即,马海涛俯下身体、挥起拳头,照着叶章宏的肩膀和大腿部位,猛砸了好几下。 几拳砸完,他才站起身来,并喘着粗气,看来是使足了力气。 被重拳击中的叶章宏,强忍着不让自己喊叫出来。 马海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出手指着地上的叶章宏,很是决绝地说道:“从此,你我形同陌路,再见必是拳脚相向!” 说罢,他整了整夹克衫的衣领,大摇大摆地往篮球场走去。 刘建波赶紧跟上,但不忘照着叶章宏的后背,给来上一脚,并对身后几人使了一个眼色。 身后几人自然是知道刘建波的意思,一个个有样学样,有的踹肩部,有的踹大腿,陈志成直接是踹脑袋,直到最后面的陈万山下了一脚,这件事情才算完结。 叶章宏如同死狗一般,瘫软在地上。 浑身的疼痛,加上脑袋挨的那一脚,让他意识模糊,但他还是听得到保卫科科长可劲地谩骂,驱赶那些还逗留在篮球场上的学生。 保卫科? 科长? 没有多久,探照灯熄灭了,世界陷入黑暗之中。 只有那苍凉的夜色,将叶章宏笼罩住,像是想抚平他身上的伤痛,但这是不可能的。 躺了很久,叶章宏才挣扎着坐了起来,右手捂着肩膀,右手揉着脑袋脑袋,最后还是再次瘫倒在地上。 夜风啊,越来越冷,仿佛是觉得他的遭遇还不够,冷得他不得不艰难地蜷缩着;不知名的小虫,低鸣一阵,又沉默一阵,仿佛是在同情他的遭遇。 随着疼痛逐渐缓解,他终于不需要挣扎就可以坐起,然后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苍茫的月色。 许久、许久,直到郭致远那个家伙的身影,慢慢地出现…… 第二天,叶章宏照常出现在教室里,但与班长郭致远双双迟到了。 没有人注意到叶章宏走路的姿势很怪异,但大家却注意到郭致远出现了异常——这个家伙不仅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而是脸色那叫一个异常的难看、异常的冷峻,就连苏文妍都不敢和他说话。 还有一点,就是教室里满是红花油与跌打膏药,那刺鼻的气味。 叶冬雪是第一个发现这气味出自叶章宏身上。 随后,越来越多的同学人,发现了这一点。 叶冬雪问了好几次,但叶章宏给的回应,只是一个无力的笑容。 无力不说,还很假,很是勉强。 暴脾气的苏文妍,可受不了郭致远那样,连续逼问几次无果之后,她“噌”地站起来,几步冲到叶章宏的身旁,一把拉起叶章宏的衣服——那褐色的跌打膏药,与青红色的肿伤,简直是触目惊心! 胆小的女生,惊叫起来。 许多男生围了过来。 徐子晴也跑了过来,可是吓得急忙捂住了眼睛。 而叶冬雪看到叶章宏肩部与后背的伤势,又心疼、又害怕,眼泪直接流了出来,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苏文妍怒气冲冲地跑到郭致远的面前,质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郭致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晚,他见叶章宏好晚都没有回宿舍,只好走出公寓,到处找了找。找了一大圈,他才在足球场后面的围墙旁,找到半死不活的叶章宏。 他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叶章宏就是一言不发。 他只好架起叶章宏,又想办法骗过宿管老师,才把叶章宏架回宿舍。 他掀开叶章宏的衣服,才发现叶章宏浑身上下都是淤青红肿。 这就不必多问了,肯定是被人揍成这样的。 被谁揍成这样的? 郭致远能猜到的就是星期天与他们打过架的那一伙人。 这伙人居然敢跑进校园行凶打人! 真是嚣张至极啊! 他怒不可遏,一会儿说要报告老师,一会儿又说要打电话报警,但都被叶章宏阻止。 没有办法,他只能拿来一块湿毛巾,为叶章宏擦掉脸上的泥巴,又为叶章宏涂了红花油,再看着叶章宏直直地躺在床铺上,老半天都是一言不发,最后还是疼得忍不住呻吟了几句…… 第526章 很是认真 第526章 很是认真 就在今早,郭致远本想着给叶章宏请一天假,但叶章宏坚持要去上课。 他只好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些跌打膏药,肩部、后背、大腿那么到处一贴,然后看着叶章宏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向教室。 他也问了好多遍,可是叶章宏就是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面对着苏文妍的质问,他不耐烦了,同时也很是恼怒好朋友被人揍成这样。 他的拳头往桌面上一砸,直接起身走出教室,先是到便利店给他爸打了一个电话,随后折返回教学楼,向班主任郭彩妮汇报了此事。 郭彩妮迅速和郭致远一起来到教室。 她先是检查了叶章宏的伤势,随即让郭致远带叶章宏去校医室,却被叶章宏拒绝了。 她见叶章宏的态度很是坚决,只好作罢,只好把他扶到最后一排的位置,让学生暂时空出座位,然后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章宏知道班主任一直对他爱护有加,也就对班主任如实说明了情况。 他恳求班主任不要向上报告此事,同时也拒绝班主任要带他上医院检查的好意。 他所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他和他的好朋友们都不会再受到威胁,不会再遭受欺负…… 下午的体育课,郭致远为叶章宏请了假。顺便他也给自己请了假。 他给叶章宏请假的理由是窜稀跑肚,给自己请假的理由是班主任找他。 两人没有待在教室里,而是躲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叶章宏依然一声不吭。 无聊的郭致远,只好捡起一根树枝,捉弄水泥板上的蚂蚁。 没一会儿,没有劲头了,他才扔掉手里的树枝,问道:“好些了吗?” 叶章宏捡起他扔掉的树枝,先是敷衍性地点点头,然后在水泥板上乱涂乱画,没想到居然让他画出了神似马海涛的头像。 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头像,他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你知道昨晚我是被谁揍的吗?” 郭致远指着水泥板上的头像,回答道:“他……” 他没有见过水泥板上的“他”,不知道这个“他”,究竟是哪个“他”,但他知道肯定是这个“他”,把他的好朋友揍得半死不活。 话题一开,叶章宏就一点点地讲起了他与马海涛之间的故事: 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亲密无比,接着就是一起闯祸、一起沉沦、一起闯荡江湖,直到赵志武及时地把他拉了回来。 后面的事情,就是两人结怨,再加上陈志成事件,也就有昨晚的事情。 无意间,叶章宏提及了叶兴财以及阿炳那两帮人,还讲了一些那两帮人违法乱纪的事情。 郭致远听得很是认真。 请注意——郭致远听得很是认真! 当叶章宏讲完了这些事情,郭致远拔掉水泥板缝隙之中的一颗杂草,平静地说道:“很好!我记住了马海涛这个人,也记住了你所说的什么财哥和阿炳!” 语气是平静的,但表情却带着一种冷峻。 怎么形容这种冷峻呢? 类似于那种嫉恶如仇吧! 叶章宏没有在意郭致远说得很是平静的话,而是讲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与张玲珑之间,那懵懵懂懂的情感。 郭致远这个家伙,可是一再问及此事,而他一直是讳莫如深。 现在,就满足这个家伙的好奇心。 虽然郭致远听苏文妍讲述了一些,但毕竟苏文妍不是当事人,所讲述的与所了解的,肯定是比较片面的。 所以,现在的郭致远,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感觉年段长处处在针对叶章宏! 哎呀,叶章宏这个人才,居然和年段长的女儿有过瓜葛,能不招年段长记恨吗? 不过,这都是过去式了,郭致远觉得年段长没有必要如此针对叶章宏这个人才。 不是说“大人有大量”吗? 年段长这个“大人”,也是够“大量”的,居然能因为一件过去的事情,那般针对一个学生。 他也开始由此讨厌起年段长,也就懒得提及年段长。 但他也有好奇心呀,就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联系你的那位班长?” 叶章宏毫不犹豫地摇着头,回答道:“我敢肯定,年段长一直密切留意着他女儿的一举一动!要是我联系她,要是被年段长发现,我相信我会被整得很惨,我也相信她一定更不会好过!所以,我绝对不会联系她,直到我和她之间两两相忘……” 话语里,似乎隐藏着某些异样的情绪。 郭致远搭着他的肩膀,带点安慰,带点同情,也带点惋惜。 这种惋惜,倒是与他们的年龄不符。 但这一搭,恰好碰到了叶章宏的伤处。 “请挪开你爪子!”叶章宏直接给了郭致远一个大白眼,“你不知道我现在身受重伤吗?” “要不要我用‘九阳神功’,帮你运功疗伤?” 郭致远直接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叶章宏已经对好朋友讲完了自己的故事,而郭致远也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有关于他与苏文妍。 他们的故事倒是很简单: 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笔友,莫名其妙地不断联系,莫名其妙地互生好感,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同学兼同桌,好像是上天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郭致远望着天际,说道:“章宏老弟,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看文妍整天对我凶巴巴的,但我俩早就喜欢上对方了。 “你一定想不到,其实我爸妈早就知道了文妍的存在,也知道我喜欢她,但他们只是强调不要因此影响了学习,就再也没有干涉过。” 对于这一点,叶章宏早就听他说过一次了。 突然,郭致远低下脑袋,神情有点黯然,说道:“不过,你肯定想不到,其实文妍挺可怜的! “她出生才半年,她的爸爸和妈妈皆因意外离世,她是被她的姥姥养大的。 “读书之后,她的所有花销,都是她一个残疾的舅舅,捡破烂给维持的。 “你知道,她很要强,那是因为她怕别人知道她的身世,怕别人嘲笑她; “你知道,她几乎不花钱,那是因为她的舅舅捡破烂的收入,其实已经难以维持她上学的花销了; “你也知道,我一直给她买吃的、买喝的,但其实那些吃喝的东西,有一大半被她带回家,带给她的舅舅和姥姥; “你不知道,我爸妈得知了她的身世之后,丝毫没有嫌弃她,反而托关系,让他们村的村干部,给他们办了低保……” 说到这里,郭致远竟然哽咽起来…… 第527章 没憋好屁 第527章 没憋好屁 从初三同班开始,直到现在,叶章宏才知道让他很是讨厌的苏文妍,居然会是这样一种身世。 他的眼前,浮现苏文妍那凶巴巴的脸。 可是,这个凶巴巴的苏文妍,从来都是不亢不卑,从来都是敢作敢为,从来都是乐观向上,从来都是…… 哦,还是凶巴巴! 特别是对他。 都让他有心理了。 这一次,换成叶章宏搭着郭致远的肩膀,带点开玩笑,又带点认真,说道:“虽然我一直不愿承认你是我的表叔,但苏文妍这个表婶,我是认定了!提前祝你和苏文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郭致远直接给了叶章宏一个鄙夷的眼神,但脸上的笑容,说明他的表侄子的话,让他很是受用。 两个不大不小的男生,躲在天台上,讲述完各自不成熟的情感,就无话可说了,只能各玩各的——一个拿着树枝画圈圈,另一个则是就捉弄那些弱小的蚂蚁。 三四分钟之后,郭致远受不了这种无聊,就开起玩笑,问道;“章宏老弟,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冬雪同学,挺适合你的……” 叶冬雪和叶章宏没有血缘关系,都知道了。 叶章宏拿着树枝,直接在水泥板上打了个叉,回道:“姓郭的,你可拉倒吧!我听你说这样的废话,已经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我跟你讲,冬雪的身世也不好……她是被亲生父母卖掉的,而她现在生活的这个家庭,除了她的妈妈,其他人对她都是另眼相看,所以她从小的梦想就是离开这里,像白天鹅一样远走高飞。 “你看看冬雪的成绩,再看看我的成绩,别说远走高飞了,高二的会考,都够我脱一层皮的,还想着吃天鹅肉? “我就这样跟你说吧,我哪里都不去,我就求石顶真仙保佑,让我考上师范大学。到时候,我就回上山村教书,像我的爷爷那样……” 倒也实诚。 不过,寄托于神明,未免太可笑了,还是得自身去努力呀! 话题一开,郭致远直接收不住,又拿徐子晴说事,笑嘻嘻地说道:“那徐子晴呢?她可是对你情有独钟! “你还记得那一盒beyond磁带吧,人家特意给你买的! “这说明什么?你的心里,不清楚吗?” 叶章宏直接拿起树枝,抽在郭致远的耐克鞋上,怒骂道:“你还敢提磁带!你忘了你是怎么诓我的吗?欠条,那一张被你撕了的欠条,必须给我补回来,不然我就和你绝交!” 郭致远害怕以后没得借钱,赶紧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提徐子晴。 不过,据他观察,近期还有另外一名女生,出现在叶章宏的身边。 他琢磨起来,这个就不能太直白了,只能旁敲侧击,好抓住一些的漏洞,据此来进行找叶章宏的乐子。 他暗自一笑,问道:“哦,对了,昨天年段长不是把你们这些文学青年,召集到办公室了吗?年段长没有给你们布置什么任务吗?比如说,来个作文比赛……” 这叫投石问路。 叶章宏本想暂时隐瞒这件事情的,但现在郭致远这个家伙问起了,他知道此事隐瞒不了多久,更加不知道这是郭致远要拿他找乐子,所以只好坦白道:“刚刚,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和年段长之间的事情吗?唉,昨天,他一见到我,就直接说我没有资格进入文学社,直接把我轰走了……” “啊?” 郭致远直接一愣。 这倒是非常出乎郭致远的意料。 想当初,他可是耗费心机、用了手段,才把叶章宏推进文学社,可是他哪里想得到叶章宏直接被年段长给轰走了。 这里面,当然有年段长私人对叶章宏的成见和恨意,所以才公报私仇,做出直接轰走叶章宏的事情。 但他现在不关心这个,反正无聊得很,反正离下课时间还长着,反正就是要找叶章宏的乐子,可不能轻易转移话题。 他赶紧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我说,姓郭的,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装腔作势!” 叶章宏料到郭致远这个家伙准没憋好屁。 “唉……哎呀……”郭致远假意连连叹息,“可惜,真是可惜啊……” 叶章宏是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你能不能干干脆脆地把话说完?” 郭致远见时机成熟,突然咋呼道:“章宏老弟,你一定认识文学社里的方欣然吧……” “认识呀……” 这个,叶章宏是否定不了的。 他知道,郭致远一定要拿方欣然说事,而且还是那种不着边际的。 郭致远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叶章宏看穿,笑嘻嘻地问道:“你知道方欣然的身世吗?” 果然。 叶章宏没给好腔调,回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对于方欣然的身世,他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郭致远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呀你,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你能不能说重点?” 叶章宏没有耐心了。 “据我了解,这位方欣然同学的身世,可不一般!” 郭致远却是不紧不慢。 “怎么不一般?” 叶章宏就是随口一问。 郭致远慢悠悠地回道:“她的爷爷,曾经在市政府任职,但不是什么重要职位;她的爸爸,是本县小有名气的作家,出版过文集和发表短篇小说,是县作协成员;而她的妈妈,是县一中的音乐教师,最拿手的就是手风琴演奏…… “两年前,市里的某位领导来县里视察,亲自点名要听她演奏一曲前苏联名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叶章宏颇为惊讶,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一些?” 郭致远猛地抬起手,想拍叶章宏的后脑勺,但鉴于叶章宏的脑袋有伤,只好忍住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爸是侦察兵!侦察兵!” 叶章宏尴尬地笑了笑——他老是忘记这一点,老是忘记郭致远这个家伙善于搞情报工作。 然而,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着郭致远,等着郭致远继续往下说…… 第528章 低级趣味 第528章 低级趣味 对于叶章宏这个老是往忘事的毛病,郭致远直接损道:“我说,章宏老弟,你的爷爷好歹是一校之长,怎么到了你这里,学习也不见你多好,脑子更是不灵通!” 叶章宏不甘被损,直接拿树枝抽郭致远的小腿。 郭致远也不恼,说道:“我就这样跟你说吧,据我所知,方欣然在她的家人影响之下,一直热爱文学,只是自身天赋不高,偶尔能写几篇优秀的作文和散文诗罢了。 “但是,她的家人于本县,人脉很广,所以学校的文学社,她必定会是下一任社长! “我再告诉你,学校有领导暗示过现任文学社社长,要他让出一些权限给方欣然,所以方欣然现在是学校重点培养和照顾的对象,而学校方面还特别委派年段长加以辅导!” 叶章宏挠了挠头皮,又眨了眨眼睛,不明白郭致远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原本想只找乐子的郭致远,猛地意识到叶章宏要是和方欣然打好关系,可以说是好处多多。 于是,他收起了找乐子的歪心思,很是认真地说道:“章宏老弟,我作为你的表示,现在好心好意、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将来,你要是想在本县混个一官半职,或者是走文学道路,哪怕是在报纸书刊上挣几个稿费,方欣然绝对能帮你实现目标!” 叶章宏还是不明白郭致远到底想要表达什么,问道:“我和方欣然又不熟,她凭什么帮我?再说了,我现在又不是文学社成员,与方欣然根本够不着什么关系!” 郭致远忘了叶章宏已经说过这件事情,惊呼道:“什么?你说什么?” “刚才,我已经说了,我直接被年段长轰走了,所以我已经不是文学社的成员了!” 叶章宏只好重复一遍,并做好了被郭致远狂喷的准备。 “哦……” 郭致远这才想起叶章宏已经说过此事。 还好、还好,没有狂喷。 文学社是全校性质的,又不是年段长自己创办的,够得上条件,文采又不错,愿意加入文学社的,都可以加入,文学社又不是年段长的一言堂。 基于此,郭致远对叶章宏强调道:“你只是被年段长轰走,又没有被除名!文学社是学校和成员的,又不是他姓张的,他没有资格把你除名……” 叶章宏不认这个理,反驳道:“性质不一样吗?” 在他看来,对方是年段长,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这就等于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另外,年段长特别重视文学社,第一次文学社集合,他就被直接被轰走,以年段长对他的成见和恨意,所以轰走和除名,一个性质。 而郭致远希望叶章宏抓住方欣然这个点,怒道:“我说,章宏老弟呀,你以为以你的水平,你真的能加入文学社吗? “我跟你讲,你的作文水平,跟我比都差一大截,康楚楚与叶冬雪都是你仰望的对象。 “当时,我就是想着进入文学社对你有好处,才一再要你加入,可是你脑子笨,根本转不过弯,要不是我聪明,文学社哪有你参加的份! “可是,你居然被年段长三两句话就给轰走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章宏是越听越糊涂! 他明明记得当时是完全没有人报名,郭致远这家伙使诈把他给诓了,怎么现在变成是郭致远用心良苦了? 他刚想反驳,郭致远大手一挥,很是严肃地说道:“你别管年段长是什么态度,反正他是绝对是要把方欣然扶持起来的。 “所以,只要你抓住方欣然,紧跟着方欣然,不仅有你的好处,我甚至可以保证年段长想要收拾你,还得好好地掂量一下……” 郭致远这是脱离了找乐子的低级趣味,开始为叶章宏找“靠山”了。 叶章宏依然是糊里糊涂的。 他刚想问个究竟,却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音。 他担心是某位老师到天台上抽烟,但郭致远比他更担心,飞快地扶起他,藏到了一堆杂物的后面。 不过,出现的人并不是某位老师,而是陈万山和沈佳宜。 让叶章宏和郭致远完全意想不到的是,陈万山和沈佳宜先是推推搡搡,最后居然抱在一起,开始猛亲对方的嘴! 叶章宏和郭致远直接傻住,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 好几秒钟,两人才回过神,看着对方,皆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现在是上课时间,陈万山和沈佳宜同时跑到天台上,这已经说明两人是偷偷约会,两人居然亲上嘴了,真是够让人惊讶的! 这样的行为,已然说明了一切。 叶章宏想起了昨晚陈万山给他的那一脚,再想起马海涛要扶持陈万山当侨中老大的话,以及自进入侨中以来的各种不愉快,立马来气了。 看着陈万山和沈佳宜越亲越起劲,他凑到郭致远的耳朵旁,轻声地说道:“咱俩是不是……” 郭致远立马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随即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叶章宏的心口。 意思很明白——心照不宣。 叶章宏看着郭致远露出邪恶一笑,便料到郭致远准备使坏。 就算郭致远不是坏,他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郭致远先是指着正亲得起劲的陈万山和沈佳宜,然后捏着自己的嗓子,对叶章宏眨了眨眼睛,接着便是“咳、咳”两声轻咳。 叶章宏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叫使坏? 他所准备的使坏,是直接蹦出去,将陈万山和沈佳宜逮个正着,直接来个抓现行,让他俩不知所措去。 不仅如此,如此一来,他可就有了陈万山的把柄,可谓是一举两得。 可是,郭致远就是这样使坏的。 那头,陈万山和沈佳宜听到轻咳声,双双就像是徒手摸到漏电的电线,整个人都带抖动的,而陈万山更是直接推开沈佳宜,紧张地看了一眼传出轻咳声的方位,便撒丫子跑了。 陈万山撇下沈佳宜,自己先跑了,沈佳宜站在原地,脸上尽是慌张与羞愧,紧张兮兮地揪着衣摆,最后也撒丫子跑了。 见两人都跑了,想着抓现行的叶章宏,不免一阵失望,并不满地看着郭致远。 郭致远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梁子越结越深!” 叶章宏想起了一句话——凡事都有两面性。 好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方欣然——她和沈佳宜,可谓是形影不离…… 第529章 猫捉老鼠 第529章 猫捉老鼠 郭致远给叶章宏批了一个晚上的假,让他在宿舍里好好地休息一下。 现在,叶章宏的身上,还是到处疼,所以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但他很快就想到一个妙招——抱过郭致远的棉被,垫在自己的棉被上,再往上面一躺,倒还好受一些。 宿舍里,都是膏药和红花油那刺鼻的味道,无时不刻都在提醒着他,他身上的伤,完全是拜马海涛所赐。 曾经亲密无间的好友,一朝反目成仇、拳脚相向,真是让人无奈与伤心。 他问自己,有没有怨恨马海涛。 思考了好久,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也许,性格使然,他属于是那种念旧的人。 这是好听一点的说法,要是说得不好听,那就是自己把自己禁锢在过往里。 所以,他根本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怨恨马海涛。 他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想起了郭致远他们。 昨晚,他恳求马海涛别找郭致远他们的麻烦,但马海涛并没有任何的表态,而那些人早就把手伸到这边来了,更何况校园里还有一个陈万山。 想到陈万山,他就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一幕。 他想好了,只要陈万山胆敢欺负他们,他就直接向学校举报——就陈万山那胆大包天的行径,可是严重违反校纪校规,他可不愁找不到证据。 这是一个狠招。 陈万山倒不足为惧;陈志成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家伙,也没有好怕的;就是马海涛和刘建波,可不好对付。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是徒劳,还不如好好地休息一下,好让伤势尽快恢复。 公寓里倒是很安静,但时不时会发出一些声响——即使是上了高中,逃避晚自习的人,大有所在。 男生公寓的风气,被陈万山这小子带坏不少,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品行不端的学生,还真就认陈万山当老大——一伙人不好好学习,不是逃学旷课,就是欺负那些弱小的同学。 叶章宏发现就目前而言,陈万山还不敢招惹高二和高三的学生。 马海涛许诺让陈万山当侨中老大,就马海涛这样一个完全依仗别人势力的人,他的许诺,也就陈万山这样的人,才会信以为真。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那样一句许诺,也够陈万山这小子嚣张的了。 叶章宏突然有一种预感——陈万山这小子,不假时日,肯定要到八班搞事情。 他觉得自己得和郭致远说一说这件事情,让八班的同学团结起来,一致对抗陈万山那帮老鼠屎。 虽说马海涛只是一个人、一个名字,但也代表了一段过往。 不知不觉的,他想起了好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好友,从孩童时期,到小学时期,再到初中时期,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困倦了,合上双眼,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拐个弯》 苍凉的、迷茫的,天啊,虚张、空洞; 无尽的、彻底的,夜啊,恐惧、战栗; 无聊的、无趣的,人啊,徘徊、彷徨。 躺着、趴着、靠着、倚着、卧着、俯着; 枯枝、落叶、灰尘、污水、腐草、烂泥。 一阵冷风,一弯钩月,几颗微星; 忽起忽停,忽明忽暗,忽闪忽灭。 飞翔的雄鹰,卑微的爬虫; 天使在天堂,魔鬼在地狱。 凶神恶煞的魔鬼,手捧鲜花; 笑意盎然的天使,举着长矛。 思思念念、哭哭笑笑、安安静静、吵吵闹闹; 是好是坏、是对是错、是善是恶,怎么揭晓? 灯若熄了,我却醒着; 灯还亮着,我却睡着。 我是醒着,一切如梦一般缥缈, 我若睡着,请你给我一点星光…… (作者原创,请勿抄袭或引用) 无聊的他,只好翻起一本《散文诗选刊》。 翻看了几篇,他却哑然失笑——难道自己真的想成为一名诗人或作家? 这些所谓的散文,总是有那种沉重、压抑的感觉。 虽然他的性格也显得沉重、压抑,但二者若是重叠在一起,得到的只能是更加的沉重、压抑,还不如看点武侠小说,来得轻松自在。 他扔下《散文诗选刊》,拿起已经租了一个星期的《邪神杨小邪》。 书是盗版的,押金十元,租金则是五毛钱一天,他再不赶紧把书看完,到时候可退不了几个押金回来: 寂静声,压逼着在场诸位,就连庄家也是感到胸口一阵郁闷。 他不敢再耽搁下去,因为他也感受到小邪就像是一座山,很难击倒的山,如果时间一长,他怕自己也崩溃了。 等待,往往比进行来得扰人心弦与郁闷不安。 “咔、咔、咔………” 一阵叠牌子之撞击声,已如深谷清泉、古刹洪钟般,刺进众人的耳际、钻入众人心脏,急躁和紧张之气氛,再度升高。 小邪也不愿意破坏这气氛——他正在享受着这种能表现自己很重要,很厉害的时刻。 庄家开始砌牌。 三十六张牌,到他的手里,就像吸铁一样,一串串忽上忽下、又翻又跳,如附有生命之甲虫,“”咔、咔、咔“乱叫一阵,已排成一条如砖块般整齐的小方城。 小邪轻笑数声,手一伸,前后倒,左右倒,插中倒,跳三倒,连环倒…… 项出神入化的倒牌技术。 快——快得令人目不遐接;美——美得像是最杰出的舞蹈家,在翩翩起舞;劲——劲如流星或殒石,突然在空中刹住一般。 “咔”一声,小邪已倒好牌,真是“赌”逢敌手、各有千秋。 众人为之一叹——三千技艺皆枉然,只有赌来砌牌妙。 当庄家拿牌时,长袖一拂,已巧妙地将牌翻了起来。 他得意地抓起四支牌,看也不看,就将牌一摊…… 翻了两三页,他便觉得索然无味。 这奇了怪了。 要是以往,此类武侠小说,定能让他看着津津有味、乐在其中,甚至连上课都在偷看,早已成为班上众所周知的事情——只要他突然“埋头苦读”,那读的必是课外书无疑,尤其是在副科的时候。 现在,可以正大光明看武侠小说的的他,居然觉得索然无味,真就是“半云天里长满草——破天荒”! 难不成,只有在那种随时随刻会被老师发现的情况之下,偷看各种明令禁止的课外书或者武侠小说,在猫捉老鼠一般的紧张与刺激之下,故事情节才能显得更加精彩,才能更加吸引人?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人才,而且是二十一世纪初,罕见的人才…… 第530章 鬼哭狼嚎 第530章 鬼哭狼嚎 叶章宏被自己的古怪与狗屁逻辑,给逗笑了。 说来说去,自己无非就是无心学习,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 少一分犯罪,多一分浪费,六十分万岁——这一句流行于学校的笑话,用在他的身上可谓是恰如其分。 好了,反正他的各科成绩,都勉强在及格线徘徊——语文略有所长;数学甚是难解难分(这个比喻如何?);英语单词靠死记硬背,语法颇为为难他;物理、化学的公式是记得住,怎奈不会运用;历史和地理,就当课外书来看,特别是历史书;思想政治等学科,那就那样了。 即使没有好好地学习与复习,他可以充分利用自己作弊的特长,眼睛往叶冬雪的试卷那么上一瞄,答案立马就有了;综合分数一下来,他是从来不会被批评,就别谈会被老师表扬了。 浑浑噩噩、不思进取、滥竽充数等,已然成为他的身上,撕不掉的标签了。 “唉……” 他长叹一口气。 略加思索,他把《邪神杨小邪》,塞到枕头下。 他在想,等到星期五,他就去书店把书还了,顺便把剩余的押金退回来;同时,他下了决心,再也不看这类毫无益处的课外书和武侠小说了。 之所以要等到星期五,那还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伤,行走困难。 虽然现在的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但架不住无聊啊。 反倒是自习课,虽然也无聊,但至少还有到处吹牛皮的郭致远,还有文静又用功的叶冬雪(可以抄作业),甚至还有找各种借口接近他的徐子晴。 他在想,干脆回去晚自习得了。 作业还有一箩筐呢! 另外,每天都有某个科会来个突击测试,自己什么书本都没有带回宿舍,也没得复习呀! 考砸了,难保不被批评。 他下定决心,立马起床,但扯到身上的伤,疼痛使得他立马放弃了这个念头,再次靠在郭致远的棉被上。 就在此时,叶章宏突然想起方欣然,并想起方欣然让他写一首有关大海的小诗。 他可是答应了人家的。 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答应过人家,总不能食言吧。 反正现在也无聊,他就挣扎着离开郭致远那床柔软的被子,坐到书桌前。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儿时最好的玩伴叶明艳,带着他到大梅沙游玩,一望无尽的大海与人山人海,都让他很是惊讶。 蔚蓝的天空、柔软的沙滩、清澈的海水、躲在礁石里的小螃蟹、还有能晒掉一层皮的毒辣的太阳,都是那一年暑假记忆里的一部分——美好的一部分。 “大海啊, 我是一叶小小的风帆; 海风啊, 你要带我去向哪边; 海浪啊, 即使你无比汹涌滔天; 而我, 依然无畏地一往无前……” 他满怀深情地朗诵着,却突然停住——太俗了。 这要是写出来,拿给方欣然看,还不把人家笑死。 不过,有了这样的开头,他倒是想好好地写上一首小诗。 当然了,这并不是想在方欣然面前表现自己的文学水平,只是现在的他着实是无所事事。 他找来草稿纸和圆珠笔。 他一直想要流浪,但至于怎么流浪,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终止,他可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空想主义者! 那么,干脆,这一次,自己就在大海上流浪——海风把他吹向哪边,哪边就是他的港湾。 蓝天、白云、海燕、风帆、海浪、沙滩等等,他要通通把它们写进去: 蓝蓝的天 点缀着朵朵白云 一群群海燕 自在地飞翔 在这广袤的天地间; ** 蓝蓝的海 漂着一叶小风帆 一朵朵浪花 催促我起航 去挑战大海的浩瀚; ** 我的旅伴 只剩下我的孤单 我放声高唱 水手的战歌 勇敢迎接浪涛连连; ** 向前冲吧, 寻找梦中的港湾 即使很遥远 而等待我的 一定是椰树和沙滩…… 经过反复苦思冥想与反复修改,他终于像模像样写下了一首自认为还算是很满意的小诗。 他反复朗诵了几遍,自认为还是不错的。 接下来,他觉得该给他的小诗,加个标题了。 加个什么标题呢? 《大海》? 俗了。 《大海冥想曲》? 太斯文了。 《大海狂想曲》? 太轻狂了! 嘿,就《大海狂想曲》,就这么轻狂! 他很满意,时间也在一点点流逝。 待他收好纸和笔,晚自习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他很是惬意地带上耳机、打开复读机,开始播放beyond的歌曲: “今天我, 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风雨里追赶, 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 你与我可会变(谁没在变)。 多少次, 迎着冷眼与嘲笑, 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一刹那恍惚, 若有所思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变淡, 心里爱(谁明白我)。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他跟着唱,都忘记自己身上的伤痛了。 随着播完磁带的这一面,他意犹未尽地翻带,那一首《灰色轨迹》的旋律再次响起,而他不知道晚自习早已结束。 “酒一再沉溺, 何时麻醉我抑郁, 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 他跟着唱。 “冲不破墙壁, 前路没法看得清, 再有哪些挣扎与被迫……” 他跟着放声高唱。 “踏着灰色的轨迹, 尽是深渊的水影。 我已背上一生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地空虚, 不想你别去……” 他唱得忘乎所有,直到郭致远这家伙一脚把门踹开,大喊着让他停下来。 他只好停下,并摘下耳机。 “章宏老弟,你这是抽哪门子风?这大黑夜的,你不好好休息,鬼哭狼嚎个啥?”郭致远一进来就是好一通埋怨。 叶章宏可就糊里糊涂了,根本不知道郭致远为什么会埋怨他。 而这时,宿舍外聚集了不少学生,都嬉笑着朝宿舍里观望。 郭致赶忙关上宿舍门,并把叶章宏拉到窗台边,指着窗台下面,无奈地说道:“你自己看吧……” 叶章宏探头往下一看——不得了,楼下更是聚集了一群学生,全都抬头望向他们所在的宿舍! 不得了…… 第531章 温婉得体 第531章 温婉得体 也就是在此时,叶章宏终于知道自己忘乎所有的“鬼哭狼嚎”,吸引了刚刚下晚自习的学生,大家都在欣赏他那“低沉而又沧桑”的歌声呢! 郭致远赶紧关上窗户,不高兴地说道:“章宏老弟,咱没那副好嗓子,就别在这献丑!但就你这破锣嗓,鬼哭狼嚎一般,大老远的就听得到,你就不怕有人冲进宿舍,朝你扔几个臭鸡蛋?” 连挖苦,带嘲讽! 叶章宏臊得那叫一个无地自容。 正处于变声时期的他,嗓音自然不用说,再加上他没有唱歌天赋,还有粤语发音也不标准,真就如郭致远所骂的那样——鬼哭狼嚎。 他关掉复读机,尴尬地坐在床板上。 他又猛地想起郭致远的棉被,被自己拿来垫背了,赶紧趁郭致远不知道,给扔回床上…… 一天,即将过去。 平时洗漱最积极的郭致远,今晚却不着急去抢占卫生间,而是嬉皮笑脸地说道:“章宏老弟,表叔我给你带来两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这有何区别? 脱裤子放屁! 叶章宏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郭致远“呵呵”直笑,说道:“第一个好消息,明天语数英三科集中突击测验,咱们班唯独你一人没有进行任何复习,你就等着勇夺倒数第一吧!” 叶章宏一愣——这也叫好消息? 这不仅是坏消息,简直就是惊吓! 但这对郭致远来说,肯定是好消息——要是他考砸,被老师批评,郭致远这个家伙不正好可以幸灾乐祸了! 郭致远还是乐呵呵的,又说道:“这第二个好消息呢,是才女方欣然到班里找过你……但是你请假了,只好托我转告你,让你明天早操过后,在升旗台那边等她,她有话跟你说……” 对叶章宏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郭致远凑了过来,嬉皮笑脸的,说道:“小子,不错啊,佳人有约!我代表我和文妍,由衷地祝福你俩!” “去你的!” 叶章宏直接踢了他一脚…… 第二天一大早,学校的高音喇叭,催促着学生们起床、洗漱,然后开赴运动场,做早操。 叶章宏有伤在身,刚想开口向郭致远请假,却被郭致远一把抓起,乐呵呵地来了一句“佳人有约”,就是不批假。 无奈,叶章宏只好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抬头就看见站在女生公寓外的方欣然,还有沈佳宜。 “早呀……” 方欣然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早……” 叶章宏只得回应了一句。 “哎呦,这不是昨晚忘情高歌的‘歌神’吗?” 沈佳宜招呼都不打,直接给损了一句。 叶章宏颇为尴尬,也有些厌恶,但不好表现出来,干脆忽视了沈佳宜的存在。 他在想,就连沈佳宜都知道昨晚“鬼哭狼嚎”的人是他了,看来这件事情于昨晚就传开了。 他成为“名人”了! 就在他懊恼昨晚自己忘乎所有之时,方欣然往前走了两步,抿嘴笑说道:“走吧,咱们去做操吧……” 她在笑什么呢? 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叶章宏又是一阵尴尬。 值班老师和保卫科老师管早操管得比较严,是不允许装模作样的,一身是伤的叶章宏,只好躲在郭致远的身后,借着郭致远高大的身躯,给他打掩护。 一遍早操下来,又让他疼痛不堪。 做完早操,该去食堂吃早餐了。 早餐的时间很充足,不是所有学生都会立即去吃早餐——勤奋好学的,多数会开始背课文、背文言文、背英语单词;成绩一般般的,有些会选择刻苦努力;那些天赋异禀和无心学习的,肯定就是直奔食堂。 郭致远属于天赋异禀类型,很少会利用早晨的时间去学习,而是死皮赖脸地去找苏文妍,共进早餐。 对此,苏文妍要是心情好,或者在学习上没有什么需要查遗补漏的,就会跟着郭致远去共进早餐;要是她的心情不好,或者是哪个学科需要加强,又或者没有睡好、睡够,那叫一个直截了当就撇下郭致远。 至于叶章宏这个家伙,属于那种完全没有学习计划,随心所欲类型——今天选择先去吃早餐,明天选择直接回去睡回笼觉,哪天突然发现自己落后太多了,或者是哪门学科要来突击测验,才会拿起课本。 今天,语数英都有突击测验,他着急去吃早餐,然后回教室,恶补语数英。 郭致远一把拉住叶章宏,笑呵呵地指了指升旗台的方向,就屁颠屁颠地去找苏文妍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叶章宏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方欣然,正一步步走向升旗台。 见个面,说几句话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没什么可怕的,所以他也尽量让自己走得自然一些,不再是刚才那般一瘸一拐,跟着走向升旗台。 方欣然见到他走来,微微一笑。 说实话,她笑起来很是温婉得体,又带着礼貌与友善——看来,这人无论是家教,还是自身修养,都是很不错。 “章宏同学,昨天我把那首小诗拿给年段长过目了,你想知道年段长是怎么点评的吗?” 方欣然直接进入主题。 一听到“年段长”这三个字,叶章宏就没有心情听方欣然说下去。 方欣然有点失落地说道:“年段长说总体还行……有那么点意思……但也不怎么行,尤其是对仗不工整……” 叶章宏假意在听方欣然说话,实际上是半点都不关心年段长怎么点评。 突然,方欣然很是喜悦,说道:“虽然年段长说了不怎么行,但他还是对‘却时常,思绪泛滥成海洋,一片茫茫,而我准备着起航……’,赞赏有加,说最后这几句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并且引起共鸣!” 方欣然竖起大拇指,夸道:“章宏同学,这说明你还是有文学功底的,我没有看错你!” 叶章宏听得出这是人家真情实意的夸奖,但他依然不在乎,而是急着去吃早餐,然后回宿舍。 语数英,三科,突击测验! 他露出一个比较敷衍的笑容,说道:“其实我真的很是一般,更没有你说的文学功底……这……我想先去食堂吃早餐……你……要不要一起?” 他是犹豫着说出最后的话,纯粹是属于礼貌,而不是诚心相邀。 而方欣然还有话要说,自然是欣然答应…… 第532章 半个包子 第532章 半个包子 叶章宏费劲巴拉地让自己走路的姿势显得正常一些,方欣然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因为她的脑子里都是关于那一首小诗。 食堂里,人还挺多的。 叶章宏点了早餐,自顾自地走向角落的位置,一时竟忽略了方欣然的存在。 方欣然没有发现自己被忽略了,随便点了早餐,立即走向叶章宏。 叶章宏早已坐定,抬头看到方欣然,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人家。 方欣然端着餐盘,却不着急落座,而是看着叶章宏对面的座位,就是座位上已经有人。 叶章宏是经常傻不愣登的,但也有脑子灵光的时候,见方欣然看着他对面的座位,立马猜到方欣然的意图。 无巧不成书,叶章宏认识对面的同学,就很是客气地请求那位同学给让个座。 那位同学看了一眼方欣然,果断地端起餐盘,起身就走。 他也算是挺“客气”的,给叶章宏和方欣然留下了鸡蛋壳。 对于这份“礼物”,叶章宏“却之不恭”,只能伸出手,扫到自己的面前,然后对方欣然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方欣然欣然落座。 (注意,方欣然欣然落座,没有语病哈!) “章宏同学,我可不是那种贪功自私的人,所以我跟年段长说了,这首小诗是你和我一起写出来的,尤其是最后一段……” 方欣然的心思,还在那首小诗上。 又是年段长! 叶章宏听到这个称谓,霎时觉得嘴里的花生仁汤,索然无味。 “只不过,唉……”方欣然叹了一口气,“年段长知道情况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说话。而当我向年段长推荐让你重新加入文学社,年段长只是让我先回教室,也没有说可不可以……” 这并不出乎叶章宏的意料。 他不稀罕进文学社。 另外,年段长肯定不会让他加入文学社,所以方欣然根本是在做无用功。 但方欣然的出发点是好的,他随口说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 他都能听得出自己说话的语气,明显很是敷衍。 这让他意识到会寒了人家的心,赶紧抬起头,一脸歉意,看着方欣然。 方欣然明显没有听出他的敷衍,脸上带着微笑,说道:“你不用道谢……我是真心希望在文学的道路上,我们互帮互助、共同探索、共同进步!” 叶章宏笑了笑,张嘴咬了半个包子,没有搭话。 “对了!”方欣然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叶章宏的身上,“上次,我不是恳请你写一首有关大海的小诗吗?不知道你……” 叶章宏艰难地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他是写好了,但没有带在身上呀! 另外,总不能大庭广众的,他深情地朗诵一首小诗吧! 昨天,那“鬼哭狼嚎”都够让他尴尬的了,现在他可不想再上演一次。 他只好借口说自己还没有写好。 方欣然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你慢慢写。我期待着拜读你的大作……” 还别说,这还真是有修养的一个人…… 两人吃完早餐,一起走到教学楼,然后各自回教室。 叶章宏才踏进教室门口,郭致远就扯开嗓子,高声呼喊道:“‘歌神’驾到!大家起立,鼓掌欢迎……” 他这么一咋呼,全班同学就像是约好的一样,果真全场起来,猛拍手掌。 叶章宏那叫一个尴尬啊! 地缝呢? 他料到这准是郭致远这个家伙搞的鬼! 他给了郭致远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然后头低低的,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座位。 但他身上有伤,走路快不了,只好强忍着疼痛,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歌神,给大家再忘情高歌一曲呗,让大家再过一过耳瘾!” 一位不嫌事大的男生,给起了哄。 叶章宏好无奈,捂着半边脸,哭笑不得。 徐子晴也跟着凑热闹,一蹦一跳地来到叶章宏的身旁,说道:“章宏同学,等学校举办文艺晚会,你可得登台高歌一曲哦,我这边先把你的名字记下了!” 此话又引得大家一阵欢笑。 叶章宏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地缝呢? 很快,早读铃声响起。 学校的纪律监察委员随时会杀出,大家只好停止了欢笑,开始进行早读和复习,但时不时仍有笑声传出。 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 收到叶章宏的时候,叶章宏哪有作业交啊,只好用力地咳嗽几声,提醒郭致远,该为他解围了。 郭致远板着脸,大叫道:“没交作业的,罚做今天的值日!” 叶章宏迅速被各科课代表给记了名。 要不是现在是在教室里,要不是身上还有伤,叶章宏真想冲过去,用力地踹郭致远的屁股。 叶冬雪的笑声,传进叶章宏的耳朵里。 他以为叶冬雪是在笑他昨晚的“鬼哭狼嚎”,以及刚刚被郭致远坑害,刚想一眼瞪过去,叶冬雪先他一步,笑着说道:“今天的值日生,本该是班长和文妍!” 哎呦,郭致远这个无耻的家伙,可真是懂得把握时机啊! 看来,踹屁股是不能解恨的! “嘿嘿……” 叶章宏不恼,反而乐了。 今天是周二,最早今晚,最迟明晚,郭致远这个家伙,准又要找他借钱——届时,新仇旧恨一起算! 这就叫作“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也叫作“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是赶紧利用早读时间,多多少少复习一些。 语数英三科,集中突击测验…… 语文测验完毕。 叶章宏有把握能够考个不错的分数,毕竟语文一直是他的强项。 英语测验完毕。 单词、语法、过去式、现在进行时等等,那可是着实难住了叶章宏——看来,罚抄是免不了。 数学测验完毕。 这是叶章宏的弱项,所以他选择了作弊,对着叶冬雪的试卷,就是一通猛抄,直到交试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抄得太猛了,保准能拿高分! 一旦他拿了高分,他的下场一定很惨——数学老师哪里不知道他教的学生是什么熊样。 叶章宏看着对他无可奈何的叶冬雪,心想着可千万别连累了人家叶冬雪。 很简单,两人是同桌,一个数学成绩优异,一个则是烂到家,一旦试卷答案高度一致,别说是数学老师了,就连体育老师都能知道后者在作弊…… 第533章 才子佳人 第533章 才子佳人 测验结束。 高一年段的学生,可以短暂地放松一下。 叶章宏上完厕所,一瘸一拐地走向教室,竟看到方欣然就站在八班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怀里还抱着一本书。 她看到叶章宏,嘴角立马出现一个友好的微笑。 不用想,叶章宏知道方欣然又是来找他。 现在正值下课,走廊上满是同学,看到有女生找他,肯定又要瞎起哄。 唉,人都来了,自己避无可避,只好继续往前走。 谁晓得方欣然又为何事而来。 方欣然保持着微笑,问道:“章宏同学,这次突击测验,还理想吗?”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叶章宏可不想“假仙”,直言道:“四个字——惨不忍睹!” 方欣然听言,只能摇摇头,鼓励道:“那你可得加把劲了,高中的竞争是很激烈的!” 她递出那本书,又道:“这本《繁星?春水》,是我很喜欢的一本诗集,准备送给你的。只是……如若按照你刚才所说的‘惨不忍睹’,我还真担心这些课外书,会影响到你的正常学习!所以,我也不知道该不该……” “他呀?上课期间经常偷看课外书,尤其是武侠小说,不知道被老师逮过多少回,而且还是屡教不改的那种!” 郭致远又不知道打哪冒出来了,大嘴巴一张,说出了这个让叶章宏很是难堪的实情。 此时的叶章宏,不仅羞愧难当, 甚至怨恨苍天无眼,让他有郭致远这么一个亲戚兼同学。 得知实情的方欣然,只能再次摇摇头。 思索一番,她还是把诗集递给叶章宏,很认真地说道:“章宏同学,上课期间还是好好地听课,有些课外书,看多无益,而且得不偿失!” 说罢,她微微一笑,朝两人挥挥手,便离开了。 “章宏同学,上课期间还是好好地听课,有些课外书,看多无益,而且得不偿失……” 郭致远学着方欣然的语气,调侃着叶章宏。 叶章宏气得不顾疼痛,就是抬起脚,踢向郭致远的屁股,而郭致远早就开溜了。 他身上带伤,想追又追不了,只能干瞪眼。 他气呼呼地回到教室,却看见郭致远站在讲台前,仰起脑袋,高声地感叹道:“自古才子配佳人!章宏同学真为咱们八班争气,不仅成功地吸引了五班才女方欣然的注意,还让对方以书相赠!真是不一般、不简单……” 班上开始起哄,吹口哨的,大呼小叫的,还有鼓掌的。 不用想,同学们早就看到方欣然,并且知道又是为叶章宏而来,郭致远这个家伙又懂得把握这么好的机会。 叶章宏是真的生气了,抓起书桌上的一张废纸,直接揉成一团,就朝郭致远扔去,却被郭致远轻轻松松地接住——人家可是篮球高手! 叶章宏还想找东西扔郭致远,那边的徐子晴却气呼呼地跑了过来,一把夺过桌面上的《繁星?春水》,一通翻看和查找。 不用猜,徐子晴肯定是认为诗集里面夹带着小纸条之类的东西。 查找无果,徐子晴把书扔给叶章宏,给了一个带着警告的眼神,才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有人吃醋咯!” “打翻醋坛子了!” “凤来老醋,可真是酸!” 班上又开始起哄。 叶章宏受不了,气得咬牙切齿的,心想着得赶紧找找班主任,就算是下跪哀求,也得求班主任,把他调到别的班级去,免得一天到晚要面对这些可恶的家伙! 第534章 颇为违心 第534章 颇为违心 由于叶章宏不被年段长接纳,也就是说八班没有学生参加文学社。 作为班长的郭致远,只能将此事向班主任郭彩妮汇报。 郭彩妮任只好先不讲课,重新商讨文学社的人选。 她一时忽略了年段长对叶章宏有矛盾,埋怨道:“同学们,别的班级都积极参加文学社,尤其是一班和三班,参加的人数都不止两个……可是,我们八班呢?文学和写作水平处于上游的的,没有一个参加;参加的呢,却不被接纳,真是让我们八班蒙羞……” 她一边埋怨,一边看着叶章宏。 而这样的话,只能让叶章宏倍感无奈与羞臊,很是沮丧地低下脑袋。 郭彩妮见状,才猛地想起年段长不接纳叶章宏的原因,赶紧纠正道:“当然了,我并不是责怪章宏同学……章宏同学,再语文方面是很优秀的……他的写作水平……可圈可点。我刚刚看过他在语文测验中写的作文,写得不错……”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这把叶章宏夸的,颇为违心。 自己的学生,自己怎么会不清楚。 而叶章宏听到班主任的表扬,心情才有所好转,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班主任那摸鼻子的小动作,和郭致远一模一样。 他没有多想。 事关班级集体,总得有人站出来——副班长康楚楚。 康楚楚起立,说道:“班主任,要不,我就参加文学社吧……” 她说话带着一点凤来县北部山区的口音。 郭彩妮欣慰地笑了笑,表扬道:“副班长能为班级挺身而出,好样的!大家为副班长鼓鼓掌……” 一阵不是很热烈的掌声过后,郭彩妮又说道:“章宏同学,你也不要气馁!多看看一些有益的文学作品,多在文学方面用功,多写几篇优秀的作文,以此证明自己!” 这是在激励叶章宏。 不过,知道叶章宏上课期间偷看课外书的同学们都在窃笑,笑得叶章宏又是羞臊得很。 事情已解决,开始上课。 叶章宏默默地把那本《邪神杨小邪》塞到桌屉最下方,心想着中午一定要把书还了…… 这一次,叶章宏真是说到做到。 吃完午饭,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到教室,拿上那本《邪神杨小邪》,就朝校外走去。 “章宏同学,能否等我一下?” 才走到校门口,身后就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方欣然。 叶章宏停下脚步。 但是,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本武侠小说——这要是让方欣然看到,岂不是很尴尬。 他想把书藏起来,可刚刚他把校服外套放教室里了,身上就一件秋服,也没法藏这么厚一本书呀! 算了,看到就看到,反正他又不需要在意方欣然对他的看法。 他抱着书,“大义凛然”地转过身,看着方欣然一步步走近。 “真巧!” 方欣然打了一个简单的招呼,目光自然落在那一本厚厚的武侠小说上 “是巧……” 即使自己很是“大义凛然”,但在一名女生面前,直接暴露自己到了高中,还在看武侠小说,他不由得又是一阵羞臊。 方欣然面带微笑,走近一些,轻轻地伸出手,问道:“可以让我看一看吗?” 叶章宏无奈地把书递给方欣然…… 第535章 微微一笑 第535章 微微一笑 “《邪神杨小邪》,台湾李凉着!李凉……李凉……” 方欣然先被作者名给逗乐,随即翻看了几页。 “挺诙谐搞笑的,难怪你们男生都喜欢看这类的武侠小说!”她把书还给了叶章宏,“章宏同学,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还书!” 叶章宏认为这是自己的一个重大转变,所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豪。 方欣然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也没有听出语气里的自豪,反而调侃道:“这我知道。我们班的某些男生,也在课堂上偷看这样的武侠小说……看完就去书店还书,然后再借一本,继续在课堂上偷看!” 说完,她看着叶章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调侃,也把叶章宏逮了进来。 叶章宏急忙说道:“不了,还了书,我就不再借了!” “真的?” 方欣然自然是不相信。 叶章宏很是坚决地回道:“真的!” 就差指天立誓了。 方欣然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说道:“那我陪你走一趟呗……” 走一趟? 叶章宏心想,方欣然这是要监督他? 这与她没有多大相干吧! 和她又不是很熟,何时轮得到她监督了? 叶章宏心生不悦,懒得再说话,抬脚就快步往前走,直接把方欣然落在身后。 才走几步,他觉得这样挺失礼的,况且方欣然还以书相赠,只好放慢脚步,等着方欣然走到他的身旁。 他随口问道:“你不午休吗?” 方欣然摇摇头,回道:“高中了,课业繁重,甚少午休,除非实在是困乏……” 叶章宏讪讪一笑——他可没有这个顾虑。 课业繁重? 那怎么不在宿舍或教室里用功学习? 他颇为不解,问道:“那你出校……做什么?” 方欣然随口答道:“最新一期的《散文诗选刊》到了,我得去买一本。” 原来如此。 这和郭致远那个家伙一样,每个星期都等着最新一期的《体育画报》。 人家方欣然热爱的是真正的文学,而自己所热爱的“文学”,却是学校所不允许的——叶章宏的心里,一半是对方欣然的佩服,一半是对自己的惭愧。 这种惭愧感,使得他都不好意思再开口说话了。 方欣然问道:“章宏同学,我给你的那一本《繁星?春水》,你看了吗?” 她不提,叶章宏都忘了那本书的存在。 但他不能说实情啊,只好欺骗道:“看了一些‘繁星’部分……” 其实,他的家里就有这一本书,他早就看过那么一点。 不过,他不喜欢。 而方欣然顿时来了兴致,问道:“那你喜欢这种简练又带有深意的小诗吗?” 叶章宏早已没有什么印象了,只好假意说道:“还行……” 方欣然微微一笑,很是谦虚地说道:“以我目前的水平,还谈不上能够写出多么优秀的诗歌或散文,但这一类简练的小诗,我倒是写了一些。就是不知道写得怎么样……” 她没有把话说完,略带一些期待,看着叶章宏。 迎着她的目光,叶章宏料到她有事要找他帮忙。 他不开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方欣然心想着这人是不是榆木脑袋,只好直接问道:“如果可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果然。 他找不到理由拒绝身旁这位温婉得体的女生,也只好点了点头。 方欣然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期待,说道:“我相信你是有一定文学功底的,所以我想让你看一看我写的那些小诗,然后给我提一些宝贵意见。” 听到这样的话,叶章宏不由得停下脚步——叫他提意见? 他哪有那样的水平! 那些没有营养的课外书和武侠小说,能不能让他看完,这是他“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至于那些酸溜溜、文绉绉、云里雾里的诗歌散文,他表示看着费劲且费脑! 他还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违心地点头同意。 “谢谢!” 方欣然微微一笑,很是开心。 叶章宏发现这位女生很喜欢微笑,而这种微笑除了显得很有礼貌之外,还透着一种不显山露水的涵养;这种礼貌和涵养,恰恰说明了这位女生有着很好的家教,自身又有着很好的品行。 他想起了郭致远对他说过的话——这个家伙的情报,可真准! 他也学着微微一笑,作为回应。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早已搬空的老街。 房屋的巷子里,总着几个不学好的男生,明目张胆地抽烟,甚至还有个别女生。 对此,叶章宏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因为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 方欣然只是看了那些学生一眼,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看来对此也是司空见惯。 人与人,各不同。 一样米,养百样人——凤来地方名言。 走过老街,走进学生更多的新街,马上就到达叶章宏借书的书店——老刘书店。 书店,取个有寓意的店名,或者带着诗情画意的,直接整一个“老刘书店”,总感觉差点意思。 新街有不少家书店,几乎是卖一些正儿八经的书籍报刊、古今中外名着,然后搞一些学校明令禁止的言情小说、武侠小说、色情小说等,专门用来出租给叶章宏这样的学生。 当然了,色情小说是不会明目张胆地摆在书架上,得找老板,来一句类似暗号的“有没有精彩一些的”,老板才会从暗格里拿出几本。 三者的生意都要做。 没有搞那些学校明令禁止的言情、武侠、色情等小说的书店,据叶章宏所知,是有那么两家——“墨香书店”和“晚荔书屋”。 他没有进去过。 他以为方欣然会直奔那两家书店里的某一家,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方欣然居然跟着他走进“老刘书店”。 他没有撵人家的道理,也只好随便她。 他把《邪神杨小邪》还给老板。 老板随便翻了翻,没有发现破损,就找出一个本子,问了叶章宏的名字,掐指那么一算,说道:“总共借了九天,租金四块五……” 他没有找钱,而是抬头看着叶章宏——意思很明白,就是等着叶章宏再去拿书。 叶章宏摇摇头,说道:“不借了,退钱吧……” 老板一愣,才瞥了叶章宏一眼,打开抽屉,取出五块五…… 第536章 多此一问 第536章 多此一问 看着手里的钱,叶章宏的心里很是自豪——他终于说到做到了,改掉了伴随自己很长时间的一个重大缺点。 真是“孺子可教也”! 他颇为得意,一个潇洒的转身,准备离开,却不见方欣然。 她跟着他进来,以她的修养,肯定不会不打招呼就走。 他只好转回身,发现方欣然正在一堆男生中,站在一个书架前,看着书架上那破旧书籍的书名。 难道,方欣然也对言情、武侠小说感兴趣? 叶章宏不相信自己的猜测。 他从男生堆里,挤到方欣然的身旁,正想招呼方欣然一起离开。 他还没有开口,方欣然从书架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书,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脸上充满了惊喜。 叶章宏定睛一看,看见那本书上赫然印着《平凡的世界》五个大字!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在这一间满是言情和武侠小说的书店,居然还能出现《平凡的世界》这一本书! 只不过,是盗版的。 看着那熟悉的书名,叶章宏的思绪霎时回到那个时候。 但他及时地制止了自己再启往事的尘封,而是看着方欣然翻开那本书,很是认真地看了起来。 “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停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不是神经线搭上地瓜藤了,竟然一字一句地把第一段给念了出来。 就像当初张玲珑那样。 方欣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许久。 她才露出一个带着赞许的微笑,问道:“你看过这一本书?” 叶章宏只是微微一笑——自己都能念出第一段了,方欣然这不是多此一问吗? 方欣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是轻轻地合上了书,归回于原位,然后欣喜地说道:“章宏同学,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你,你是具备一定的文学素养和功底! “当然了,如果你能把武侠小说换成这类真正的文学作品,我相信你一定能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叶章宏讪讪一笑——这样的夸奖,他可不敢当;他连作文都写不好,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他看着书架上那一本《平凡的世界》,问道:“你想看吗?如果你想看,我就把它租下来。但它是盗版的,我家里有正版的,我可以借给你……” 方欣然摇摇头,回道:“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 说完,她从男生堆里挤出来,率先走出书店。 叶章宏紧随其后。 方欣然抬头看了一眼蓝天,然后回头说道:“我的阅历与文学水平有限,所以我清楚自己写不出什么优秀的文学作品。 “不过呢,正如刚才我所说的,一些简短、简练的小诗,我自认为我还是挺擅长的。所以,我希望能够结识一些有共同爱好的朋友,就比如说你……” 叶章宏抬手挠挠头皮——他可没有这种爱好,也不具备这样的文学水平。 他不好意思明说,毕竟方欣然一直把他当一回事,他可不能再像前几次见面那样,说那些阴阳怪气和自我贬低的话。 他默默地看了方欣然一眼,觉得结识这样的朋友,总比马海涛那样的要好一百倍,也就微微一笑,算是认了这个朋友。 方欣然也微微一笑,带着喜悦。 很快,两人就走到另一家书店——晚荔书店。 晚荔,指的就是凤来县特产——晚熟乌叶荔枝。 晚荔书店在店门口摆了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放着诗歌散文、短篇小说集等文学性书籍,《读者》、《意林》、《青年文摘》等时下主流出版物,还有就是NbA球队和球星为主的《体育周刊》、《篮球画报》了。 能购买这些书籍周刊的,就是一些特定的学生。 方欣然直接从书架上取下最新一期的《散文诗选刊》,迅速付了钱。 她如获珍宝一样,将书抱在怀里,问道:“你不买一本,看一看?” 叶章宏指着上一期的《散文诗选刊》,道:“买了这一本,还没看完……” 这一次,方欣然不是微微一笑,而是露齿一笑,并用带着赞许的目光,看着叶章宏…… 结识了新朋友之后,叶章宏同学利用晚自习的时间,终于把那一本《散文诗选刊》,从第一页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然后回想着其中两三篇让他印象比较深刻的散文诗。 说是印象深刻吧,就是作者用词比较简单,所要表达的较为易懂、直抒胸臆;那些写得天马行空,或者用词晦涩难懂,最后让人不知所云的散文诗,他是看都看不下去。 罢了。 为了那位新结识的朋友,他能把他的武侠世界转变成文学世界,也对得起她了。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首《大海狂想曲》,便默读了一遍: 蓝蓝的天 点缀着朵朵白云 一群群海燕 自在地飞翔 在这广袤的天地间; *** 蓝蓝的海 漂着一叶小风帆 一朵朵浪花 催促我起航 去挑战大海的浩瀚; *** 我的旅伴 只剩下我的孤单 我放声高唱 水手的战歌 勇敢迎接浪涛连连; *** 向前冲吧, 寻找梦中的港湾 即使很遥远 而等待我的 一定是椰树和沙滩…… *** 他对比了一下,觉得像那么一回事,又觉得不像那么一回事。 到底像不像那么一回事,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罢了。 晚自习都快结束了,还是赶紧抄作业吧,免得明天要被批评,甚至有可能被郭致远这个家伙,逮着整他的机会。 他轻轻地碰了碰叶冬雪的胳膊。 叶冬雪知道他想干什么,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三分之一的无奈、三分之一的不满与三分之一的“恨铁不成钢”。 无奈,叶章宏只好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叶冬雪,同时心里在想——他要是一只小狗,此时肯定会摇尾乞怜! 叶冬雪呢,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只好取出自己的作业,故作生气地甩在他的面前。 叶章宏那个高兴啊,赶紧照着上面的答案,就是一通猛抄——既省时、又不费脑。 多好、多妙…… 第537章 老师教过 第537章 老师教过 晚自习终于结束,校园里很快就沸腾起来。 自律性极强的叶冬雪,不着急离开,而是仔细地收拾着书本和文具。 叶章宏为了能抄作业,也跟着收拾,但只是做样子。 待两人都收拾好,班里的同学早就奔向“自由新世界”了,包括郭致远苏文妍、徐子晴。 叶章宏知道,徐子晴家里有钱,零食都是几大包,肯定是直奔宿舍,解决那些零食,或者去食堂吃宵夜。 这也是她甚少主动与他接触的主要原因,不然他肯定要头大。 郭致远这个家伙,裤兜里早就没几个子了,今晚这么早开溜,没有等他和叶冬雪,肯定是躲着他俩, 自个带着苏文妍去吃宵夜。 他和这三位同学兼好友之间太熟悉了,了然于心。 也好,此时就他和叶冬雪,不紧不慢地走在清幽的小路上。 今晚的月色很好,昏黄的路灯倒显得多余。 夜风吹拂着树梢枝头,也吹拂着两人的发丝与衣摆 入冬了,夜风冷冷。 没走多久,叶章宏看见不远处的一棵紫薇树,旁边站着一位女生。 月色很好,他能清晰看见那位女生的脸庞——方欣然。 他猜到她一定是在等人,十有八九是与她关系要好的沈佳宜。 待他走近,本想打个招呼,不曾想方欣直接走向他,说道:“章宏同学,真巧……” “哦,真巧……” 对方先打招呼,他只好如此回应了一句。 巧是真巧,招呼打过,时间不早,各走各路。 叶章宏没有停下脚步。 叶冬雪紧跟着他。 “章宏同学,请留步……” 就在叶章宏走出一米远的时候,方欣然叫住了他。 “有事?” 叶章宏不得不停下脚步。 方欣然微微一笑,说道:“我可以说我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吗?” 叶章宏猜不到她想问什么,但人家开口,他只好点头同意。 方欣然面带微笑,却不说话,而是看着叶章宏身边的叶冬雪。 现在,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画面——叶章宏看着方欣然,方欣然看着叶冬雪,叶冬雪不知道方欣然为什么看着他,只好求助地看着叶章宏。 三个人,三双眼睛,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最稳固,数学老师教过。 方欣然依然面带微笑;叶章宏却不知道方欣然为什么不开始说事;叶冬雪求助无果,并且意识到这是方欣然想单独和叶章宏说事。 意识到这一点,叶冬雪的心里酸溜溜的,但内心柔弱的性格使然,她唯有低着头,小声地说道:“章宏,我先回去了……” 她能听出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不正常。 叶章宏没能听出冬雪说话的语气不正常,反而说道:“急什么?你等一会呗!我跟你一起回去……你饿吗?我带你们去吃点宵夜……” 方欣然仍旧面带微笑,目光还是停留在叶冬雪的脸上。 这样的目光,只能让叶冬雪直接脸红,并且不敢与方欣然对视。 她已经明白方欣然的目的,但可恶的叶章宏却不明白,还说出那样的话! 她唯有不悦地说道:“人家找你有事……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学苏文妍的样子,先是白了叶章宏一眼,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冬雪……” 叶章宏赶忙喊了一声。 叶冬雪却没有停住脚步——她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叫作“电灯泡”! 叶章宏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 夜风又起,树叶“沙沙”作响。 叶章宏感到冷意,寻思着赶紧回宿舍,就对方欣然说道:“有什么事,你就问,知无不答……” 方欣然看着越走远的叶冬雪,这才过转身,对叶章宏微微一笑,说道:“要是可以,咱俩能找个地方,聊聊天吗?” 聊天? 叶章宏瞥了方欣然一眼——好不容易熬过晚自习,现在不赶紧去吃点宵夜,或者是直接回宿舍,还聊天? 聊什么? 月亮? 星星? 海峡两岸? 时事新闻? 国际焦点? 还是方欣然最感兴趣的文学? 叶章宏不由得心生不悦。 直到叶冬雪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看着方欣然,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你想聊什么?我先声明,好不容易熬过晚自习,你可别跟我聊有关学习的话题!你想去哪里?我再声明,现在的校园,除了食堂或宿舍,我哪都不想去!” 这话说得有点过头了。 不过,方欣然并不生气,而是语气平和地问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到陶然亭那里坐一会,然后聊一聊你答应过我的一件事情,可以吗?” 叶章宏当然清楚,自己刚才的那番话,说得有点过头了。 只是,对方一点也不生气,他就失去了一半拒绝的理由。 他想了又想,却想不起自己答应过人家什么,所以另一半拒绝的理由,也失去了。 那还能怎么样? 只好默默地朝陶然亭走去。 走到陶然亭,叶章宏一直不吭一声。 方欣然站在第一次与他相见的位置上,像他那样看着不远处被月色照出清晰轮廓的山坡,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章宏同学,刚才那位女生,叫什么名字……” “叶冬雪……” 语气有点生硬。 方欣然只是喃喃道:“冬雪……冬雪……挺好听的名字!” 叶章宏知道这种夸奖没有任何意义,而他又带着不好的情绪,就偏激地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和叶冬雪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 “我和叶冬雪至少有两次一起出现在你的面前,特别是今晚,你是不是认为我和叶冬雪在谈恋爱?” 方欣然被这样的话吓到了,一时不知所措——向来都是面带微笑的她,此时竟然是一脸的慌张。 她的反应,叶章宏尽收眼底。 他很高兴。 但这种高兴,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看着面前不再微笑、一脸慌张的方欣然,他意识到自己把话说过头了。 她一直对他礼貌有加、和颜悦色,自己一时却被不好的情绪所左右,说了偏激的话。 “抱歉、抱歉……”他连连道歉,“我和冬雪是一个村的,都是同一个祖先的后代,但她的性格很是内向胆小。巧不巧,我们和她都考上了侨中,而且还是同班兼同桌,所以我和她的关系特好,也就经常被人误会……” 他故意隐瞒了辈分,以及叶冬雪的身世…… 第538章 古里古怪 第538章 古里古怪 听到叶章宏的解释,以及语气里的歉意,原本还一脸慌张的方欣然,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她微微一笑,道:“那还真是巧!” 叶章宏淡淡一笑,道:“是巧……” 气氛算是缓和了。 月色很美,月光很是轻柔。 喧嚣的校园,安静的小亭,形成一种对比。 安静,是因为两人突然的沉默——一个凝望着那一棵熟悉的斜松,一个欣赏着月光下的夜景。 月亮,斜松,小亭,以及一对年轻的学生—— 这是一个挺不错的画面。 会不会成为诗人写作的灵感呢? 就是今晚的风比较冷。 他收回目光,看着身旁的方欣然,看到她已经把双手放进校服口袋。 他都觉得冷,更何况是她,赶忙说道:“不早了,天也冷,回宿舍吧……” 方欣然没有回应他。 想了想,她转过身,面对着叶章宏,很是小心地问道:“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叶章宏自然是听出了她说话的语气充满小心,无非就是担心他会像刚才那样偏激。 他报以友好一笑,爽快地说道:“问呗!问几个都行……” 这一下子,方欣然终于是安心了,先是回应了一个微笑,随即说道:“你答应过我,你会写一首有关大海的小诗,不知你……” 叶章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今晚,方欣然是特地等他,而她的目的就是为了那首小诗。 这让他很是郁闷。 中午,两人不期而遇,又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她在那个时候不问,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这风吹的,不冷吗? 早点回宿舍,洗个热水澡,不暖和吗? 或者去食堂吃个宵夜,肚子饱饱的,不也好? “唉……”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莫非,爱好文学的,就是这么古里古怪? 方欣然听他叹气,急忙问道:“章宏同学,你怎么叹气了?是不是还没写好?” “没什么,没什么……” 为了尽快回宿舍,叶章宏赶紧把那一首《大海狂想曲》,念了一遍。 方欣然很是欣喜,就是叶章宏念得太快了,她没有听全,只好请求道:“章宏同学,你念得太快了,能不能念慢一点?” 叶章宏只好缓慢且深情地念了一遍。 “……水手的战歌……椰树和沙滩……” 方欣然很是认真地听着,嘴里还跟着念。 沉思片刻,她笑了,伸出手,鼓了鼓掌,夸奖道:“写得真好!从你的字里行间,我仿佛看到了大海,看到了海燕、风帆、浪花,以及一个孤独却又勇敢的水手!特别是结尾的‘椰树和沙滩’,引人遐想、让人向往,仿佛那椰树和沙滩,就真的在眼前一样!” 这样的夸奖是发自肺腑的,但夸得叶章宏怪不好意思的。 “章宏同学,你让我重新认识了你!”方欣然很是高兴,“你能不能再念一遍,我要把它背下来!回到宿舍,我写进我的日记本里……” 叶章宏直接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作业纸,交到方欣然手上。 方欣然很是惊喜,迫不及待地打开作业纸,借着明亮的月色,认真地阅读。 看到方欣然这个样子,叶章宏发现这个人挺有趣的。 这种有趣,并不全是因为她的举动,最主要的是她的态度。 他在想,这个方欣然肯定是一个很有理想、很有追求的人。 对此,他不由得佩服起她,也就耐心地等着她阅读完。 “《大海狂想曲》……”方欣然忍不住感叹起来,“本来呢,今年暑假,我妈已经计划好带我去看海,但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情,也就取消了行程……” 说完,失望之情,写在她的脸上。 凤来县不靠海,但本市是沿海城市,想要看一看大海,并不难实现,只要往南六十公里。 “早晚有机会的……” 叶章宏安慰了一句。 “是的,早晚会有机会。”方欣然一扫脸上的失望之情,“等我真正看到了大海,我一定会努力写一篇,能够媲美这一首《大海狂想曲》的小诗!” 媲美? 叶章宏可劲地眨眼,不得不佩服她的用词。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大海狂想曲》写得有多好,无非就是自己到大梅沙游玩过,能够写出自己所看到的、所领略到的,再结合自己一直以来有关“流浪”的想象,所以写出了这么一首小诗。 而方欣然是公认的才女,她的写作能力会比他差? 他可不敢托大,赶紧自嘲地说道:“你就别太高看我了!老语文师布置的作文,我还经常参考《作文大全》里的作文。 “偶然!这只能说是偶然! “我真的没有什么文学功底,写作水平一般得很!可不像你,你才是……” “你就别谦虚了!”方欣然打断了他的话,“‘偶然’都能写出这样的小诗,要是你用心对待,那还不得写出让人啧啧称奇的佳作……” “算了吧……”叶章宏也打断了她的话,“走吧,该回宿舍了。” 方欣然微笑着折好作业纸,并轻轻地放进校服口袋里,然后看着远处的大山,大喊道:“大海、浪花、椰树、沙滩……等着我!” 大山,往南六十公里,那里就是大海。 叶章宏笑了,心中竟萌生出带她去看海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莫名其妙…… 回到宿舍。 郭致远这个家伙,正靠在床上,美美地吃着零食。 叶章宏看见郭致远的床头,是满满的一大袋子零食。 他很是不解——以郭致远目前的财力,别说是一大袋子的零食了,怕是一张十元整钱,都拿不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零食是哪里来的? 赊账? 不可能! 就算是赊账,零食绝对全给了苏文妍,怎么可能带回宿舍。 他看着郭致远,等着郭致远自己说。 郭致远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往嘴里塞了一把“亲亲”虾条一通,猛嚼,咽下口之后,才乐呵呵地说道:“徐子晴的脑子,不知道是不是神经线接到了地瓜藤, 突然下定决心要减肥,所以就拿出全部的零食,分了一半给文妍和冬雪,又分了一半给我们!” 原来如此。 那还客气什么! 叶章宏直接从郭致远手里,抢过那一包虾条。 郭致远也不生气,反正零食还多着…… 第539章 见死不救 第539章 见死不救 郭致远坐直了身体,抹了抹嘴巴,面带狡黠,说道:“其实,这些零食是徐子晴给你的,而不是我们!” 叶章宏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大喊道:“那你还吃!赶紧吐出来!还有,交出那些零食……” 这个郭致远,简直了! 郭致远直接抛了一个媚眼,“羞答答”地说道:“章宏老弟,别啊,咱俩还分什么你我!” 他赶紧护住那一大袋子零食…… 叶章宏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竖起——受不了这个家伙! 他反驳不了郭致远说的话,只好学着郭致远的样子,往嘴巴里塞了一把虾条。 郭致远凑到他面前,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问道:“章宏老弟,难道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徐子晴突然下定决心要减肥?” 叶章宏眨巴着眼睛——他不明白徐子晴为什么要减肥,也不明白郭致远这个家伙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郭致远见他不开窍,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还不是因为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叶章宏是越听越不明白。 对于这样一个榆木脑子,郭致远直摇头,道:“人家对你,可是芳心已许!唉,不曾想,现在竟冒出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对手?” 现在的叶章宏,真叫一个一头雾水。 郭致远点道:“方欣然呀!相貌出众、才华过人的方欣然呀!” “去你的!” 叶章宏终于明白过来,其实是郭致远这个家伙又没憋好屁,又在那里胡扯。 郭致远表现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说道:“我敢跟你打赌,包含这个星期,以及以后的每个星期,方欣然找你的次数,至少有三次,而且都是公开找你!” 叶章宏直接愣神。 仔细一想,从上个星期天开始,偶遇也好、特意也罢,他与方欣然见面的次数,怎么数都有五次,而且是以上。 他不由得心里一慌——他可不想与女生如此频繁接触! “怎么?你不敢跟我打赌?” 郭致远见他愣神,果断地抓住了时机。 “我……我为什么不敢?” 叶章宏仍处于愣神之中。 “那好,咱俩就赌我欠你的那些钱!”郭致远暗喜,“要是我赢了,我欠你的钱,就一笔勾销;要是我输了,我欠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你!” 这是设计——阴谋诡计! 不过,一听到郭致远提起钱,叶章宏立马回过神,仔细回想郭致远说的话,他才顿悟这是郭致远在使坏招! 有这样的阴险狡诈的人吗? 他索性推了郭致远一把,差点没让郭致远的脑袋,磕到墙壁上。 见自己的阴谋诡计没有得逞,郭致远只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然后靠在床头上,用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章宏老弟啊,你是知道的,我这……” “借钱免谈!” 叶章宏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一句话断了他的念头,然后把只剩下渣渣的虾条包装袋,朝郭致远扔了过去,直接转身去拿衣物,准备洗漱。 “唉……” 郭致远一声长叹。 无奈,他只好拿出纸和笔,主动写了一张三十元的借条。 他知道,只要写了欠条,他的章宏老弟,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第540章 赏个脸呗 第540章 赏个脸呗 一夜过去。 吃了不少油炸和膨化食品的郭致远,突然发现自己尿黄、咽喉痛、口角糜烂,脸颊上冒出一颗显眼的青春痘。 这可把他急坏了,一边猛涂皮炎平,一边骂徐子晴毁了他那张英俊的小脸。 叶章宏忍不住挖苦道:“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嘴!瞧你昨晚那吃相,就好像几辈子没有吃过零食一样,你还好意思责怪徐子晴?你这就叫作‘猪八戒倒打一耙’!” “你才是猪八戒!” 郭致远直接甩了一个大白眼。 叶章宏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打了一点摩丝,把发型弄成三七开,便先行到运动场做早操。 做完早操,下一站是食堂。 郭致远后面跟来。 他的早餐,只是一碗稀饭,一点萝卜干。 叶章宏知道郭致远不敢乱花钱,所以才吃这么简单的早餐。 他点了油条,故意当着郭致远面,美美地吃着,气得郭致远那叫一个白眼接一个白眼地翻。 早读,交作业,第一节课开始,第二节课结束,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考试前、考试中,以及公布分数,这三种情况,课间的气氛包含着紧张、沉闷和压抑。 只要不是以上三种情况,课间的气氛,充满了这些青春期学生的欢声笑语: 有学生会怪腔怪调地唱着改编自《单身情歌》的《考试之歌》; 个别学生会溜到别的班级外,演绎什么叫作“天涯何处无芳草,千万不要本班找。本来数量就不多,况且质量也不好。”; 男生和女生都混熟了,有躲一旁说悄悄话的,有聚一堆嬉笑打骂的; 同样,也有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的——有的是在用功,有的是呼呼大睡,有的是急急忙忙抄作业,一脸愁容的八成是受到什么批评或打击…… 整个高一年段,最为活跃与另类的,非陈万山莫属。 这小子,被马海涛忽悠成了侨中老大,现在嚣张得都快横着走了。 只要一到课间,在一帮男生的簇拥下,这小子就像是巡逻队队长一样,从男厕所到各个班级的走廊,都能看到这小子的身影。 一班已有三四个不学好的男生,整天围着陈万山转,不是欺负本班同学,就是到别的班级,进行骚扰和挑衅。 现在,整个高一年段的学生,都知道只要看到陈万山这小子,就赶紧离远一点,免得惹到这个刺头。 看,陈万山和他的那几个跟班,正把四班一个高大的男生给逼到角落,不仅言语谩骂,还时不时地推搡几下。 那一个高大的男生,知道惹不起陈万山,只好任其摆布。 就在这时,方欣然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八班。 陈万山见到方欣然,一把把那个男生推得远远的,然后转身追上方欣然,嬉皮笑脸地说道:“欣然,晚自习过后,我请你吃宵夜,可以吗?” 方欣然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很是坚决地回答道:“不必了!” “赏个脸呗!” 陈万山开始死缠烂打。 “你还是去找沈佳宜……她肯定会赏你这个脸的!” 方欣然扔下这句话,加快了步伐。 这让陈万山不仅颇没面子,更是气愤不已。 但他知道方欣然的背景,不敢对她乱来,只能站在原地,想要看一看方欣然去八班,所为何事…… 第541章 惹麻烦了 第541章 惹麻烦了 无需多想,方欣然此行,为的就是叶章宏。 待叶章宏被同学喊出教室,看见方欣然正站在走廊上,猛地想起郭致远于昨晚做出的判断,不得不佩服这个家伙的判断力。 幸亏没有和他打赌! “章宏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方欣然很是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嘴角带着差不多快成为标致的微笑。 叶章宏也想打个招呼,但第六感告诉他,他的身后有异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教室的窗户上,趴着好多男生,教室门口也不断有人探出脑袋。 这帮家伙,看热闹了。 这让叶章宏很是郁闷,赶紧领着方欣然,走到楼梯的转角处——看那帮家伙还怎么看热闹。 “你找我,有事?” 叶章宏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困扰啊! 方欣然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而是高兴地说道:“章宏同学,我把你写的《大海狂想曲》给年段长过目了,年段长夸奖了几句……” 原来是为这事。 照样,叶章宏听到“年段长”这三个字,什么心情也没有了,话都懒得说一句。 他的沉默,让方欣然很是不解,只好问道:“你不想知道年段长是怎么夸奖的吗?” “不想!” 叶章宏在心里回答道。 但这会失礼于人。 他只好违心地说道:“你说呗……” “他说还行,相比上一首,有所进步!” 方欣然很高兴,仿佛就是自己的作品被夸奖了一样。 叶章宏根本不在乎这种夸奖,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很是敷衍。 方欣然忽然皱起眉头。 叶章宏以为是自己的敷衍,让她不高兴,赶紧换了一个比较真诚的笑。 方欣然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解地说道:“我再次向年段长推荐你加入文学社,但年段长依然是不置可否……” 她抬起头,看着叶章宏。 明亮的眸子,眨了眨。 叶章宏只是耸耸肩。 方欣然继续说道:“说实话,你的水平,可比文学社里的部分成员,要强多了!可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年段长就是不肯让你加入文学社……莫非……莫非是年段长对你有成见?” 这里根本不需要“莫非”。 这是事实。 叶章宏感觉这位方欣然同学的判断力,和郭致远那个家伙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这个事实,他觉得没有必要让方欣然知道,也就找了一个借口,说道:“本身呢,我是不愿意加入文学社的,是我们班班长出阴招,自作主张地把我的名字给报了上去。可能是年段长得知了此事吧……” 他一直反复强调,自己不愿意加入文学社。 这一点,方欣然是知晓的。 她没有多想,也没有怀疑是真是假,而是鼓励道:“章宏同学,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此事,出现什么负面情绪。 “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再接再厉,写出更好的作品,向年段长证明你的文学水平!” 这种鼓励的话,对于叶章宏来说是多余的。 但方欣然一番好意,他不能不领情,也就顺便点了点头。 只是点了点头,并不是口头答应。 闲聊了几句,两人各自回教室…… 八班。 男生们又开始起哄。 郭致远一副钦佩的样子,大声地说道:“自古才子配佳人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章宏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那边,徐子晴也给了郭致远一个大白眼,随即恶狠狠地瞪着叶章宏。 叶章宏管不住郭致远那张讨人厌的大嘴巴,也不想理睬徐子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只羡鸳鸯不羡仙!” 又是郭致远的声音。 叶章宏果断地抓起面前的作业簿,用力地朝郭致远扔去,却被郭致远轻松接住。 “纪律委员,赶快过来,有大胆‘刁民’,袭击本班长!”郭致远大叫起来,“哎呦,叶章宏,昨天的数学作业,你居然没写!课代表,赶紧的、赶紧的,登记起来,罚做值日!” 纪律委员和数学课代表,果真跑了过去。 叶章宏知道,自己再一次栽在了郭致远的手里。 看来,自己不采取报复行动,是难解心头之恨。 “叶章宏恶意伤害同学,罚做值日一天!” “叶章宏没有完成作业,罚做值日一天!” 纪律委员和数学课代表,一前一后宣布了处罚决定。 这个混蛋郭致远啊! 同学们哈哈大笑。 郭致远自是得意洋洋。 徐子晴转怒为喜——有人替她解恨了。 而叶章宏身边的叶冬雪,却是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第三节课间,一条爆炸性消息,传到了八班的教室里——一班的陈万山,惹麻烦了。 几个多事的男生,屁颠屁颠地跑到一班,看陈万山的热闹。 原来,陈万山这小子,招惹了高二年段的篮球队长肖兰宇——他嘲笑肖兰宇的球技太菜! 肖兰宇得知了陈万山的嘲笑他,自然是怒不可遏,带着几名篮球队队员,怒气冲冲地来到一班,要找陈万山的麻烦。 这个肖兰宇,身高一米八三,不仅有一手勾手投篮的绝活,往篮筐下一站,那简直是高塔一般,所以他成了高二篮球队的队长,也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 在高大的肖兰宇面前,身高正好一米七的陈万山,那是要仰视肖兰宇的。 不过,陈万山自认是侨中的老大呀! 虽然身高处于绝对劣势,但他气势十足,还带着一种让人恨不得K他一顿的嚣张。 “我就那么说了,你想怎么着?” 他抱着双臂,面带不屑,还故意斜视着肖兰宇。 肖兰宇俯视着陈万山,先是冷冷一笑,随即眯着眼睛,道:“陈万山,我可是听说,你现在是嚣张得很!我就问你,是不是校外有什么人给你撑腰?” 陈万山都不带半点怵,回击道:“关你屁事!” 肖兰宇摇摇头,目光猛地一凝,道:“呵!我猜得到,是谁在给你撑腰! “但是,不管是谁给你撑腰,我可事先告诉你,如果你想在侨中待下去,在我的面前,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保证你拿不到高中毕业证书!” 陈万山刚想还击,他身边的一个跟班,赶紧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然后对他耳语了几句…… (又要增加N个新角色……) 第542章 脚尖着地 第542章 脚尖着地 原来,这个肖兰宇在侨中是有关系的,而且关系很不一般。 陈万山的嚣张气焰,霎时减弱。 肖兰宇看出陈万山明显萎了,不禁有些得意。 他根本没有把陈万山放在眼里,很不客气地警告道:“陈万山,你想嚣张,你就在你们高一年段里嚣张,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跑到我们高二年段里嚣张,别怪到时候我们把你往死里整!” 这样的话,够狠。 听到这样的话,陈万山自然是不服气,但人家是关系户,可不是那些能被他随便拿捏的弱小。 不过,自认为是侨中老大的他,气势上肯定不能输啊,不然以后他还怎么嚣张! 他仰起头,挑衅道:“肖兰宇,你别嚣张!我知道你是关系户,在学校里,我奈何不了你。但我也警告你,要是让我在校外碰到你,你也别怪我把你往死里整!” 够嚣张。 肖兰宇霎时来气,一把揪住陈万山的衣领,直接给他来了一个脚尖着地,然后很是很是霸气地说道:“陈万山,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就今天,下了晚自习,我在老街等你,你有本事就带人去,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把我往死里整!” 一方是挑衅,一方是挑战——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陈万山推了一下肖兰宇,才使得自己站回地面。 这样的行为,让他很是失面子,气得他握紧了拳头。 在校园里干架,他是不敢的。 他还想放狠话,但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某位老师的注意,正快步地朝这里走来。 肖兰宇也发现了这一点,赶紧松开了陈万山的衣领。 老师自带威严,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陈万山和肖兰宇自然是都不敢在老师面前放肆,双双切换回乖乖学生。 老师自然是认识肖兰宇,质问道:“肖兰宇,你一个高二的学生,领着这些人,来高一干什么?是想找他们打架吗?” “老师,哪能呢!”肖兰宇嬉皮笑脸的,“我听说高一年段有几个打球不错的学生,所以就过来找他们,准备和他们打一场友谊赛。” 直接撒谎了。 这谎话被他说的,毫无破绽啊! 老师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听肖兰宇这样说,只能强调道:“篮球只是课余爱好!课余爱好!学习才是正事!正事!” “是、是、是,老师说得对!” 肖兰宇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赶紧散了,回你们年段去!” 老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肖兰宇给了陈万山一个极富挑衅的眼神,就领着他带来的队员,走了。 陈万山也想开溜。 老师一把抓住陈万山的衣服,并冷冷地说道:“陈万山,我看你最近很不老实啊!” 陈万山一惊,赶紧否认道:“老师,哪有呢!” 老师松开陈万山的衣服,告诫道:“最好别有,不然别怪我找你的麻烦!” 把话撂下,老师就转身离开了。 连连失面子的陈万山,气得咬牙切齿的…… 八班的男生回到班级,立即大说特说陈万山吃瘪的事情,尤其是陈万山被肖兰宇直接一把拎起,那脚尖着地的场面。 不少人拍手称快。 因为这个陈万山,真的是越来越嚣张了…… 第543章 二路女人 第543章 二路女人 苦茶坡的一溜商铺,已经成规模,要不是店铺的数量少,村支书叶世新敢称之为商业一条街。 第一间是理发店,理一次发,收两块钱,主要做的是老人和孩子的生意;年轻人不会到这里理发——他们都是到县里来个“洗剪吹”。 在原村长叶永盾的强烈要求下,村老年协会的办事地点,由祖厝搬到了第二间商铺,租金也减免了一半。 由于会长叶永诚长期在县里照顾读书的孙子和孙女,叶永盾就代理了会长之职,只要不刮风、不下雨,他都会早早地出现在商铺里,跟坡上那些老头,喝茶聊天、回忆激情与峥嵘岁月。 第三间店,是杀猪王的肉档。 他和老婆邱芙蓉各自分工——一个继续挑着肉担,挨家挨户叫卖;一个则是守着肉档,时不时还要到儿子的小饭店里,瞧上几眼。 第四间店铺,则是“早钟四号”枇杷种植合作社。 上面派了一位技术员,常驻上山村,指导上山村和采石坑村的人们,种植和管理枇杷。 就是店铺紧挨着肉档,那边招惹的蚊蝇,总往合作社里钻,让人苦不堪言。 得亏,技术员为人和善,自行买了不少的蚊香和“黑旋风”,从来不埋怨杀猪王给带来的麻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里的芦柑树开始出现异常情况——先是叶子出现黄化,结出的果只有拇指头大小。 这种异常情况,出现快速蔓延的趋势,作为具备果树种植管理专业知识的技术员,也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好四处向果农打听情况,四处收集材料,准备向市林业局上报。 第五间店铺,有点特别。 它的经营者,是坡上的知名人物——春婶。 春婶察觉到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的时代已经到来——她这个大媒人,几个月都说不上几门亲,也就萌生了退意,租了一间店铺,卖一卖山货和土特产。 还真别说,这是一个不错的营生。 她一手收购村里的红菇、笋干、萝卜干、腌芥菜和干黄花菜等土特产,另一手从县里进一些紫菜、咸鱼、干香菇、鱿鱼干、炸猪皮等物,收购与销售被她聪明地结合在一起,收入还挺可观的。 不过,现在到了年底,是婚嫁高峰期,春婶又开始忙活起来,常常把店铺关上——在她的眼里,说媒扯亲,可比这些土特产重要多了。 第六间店铺,是还没有正式开张的“石顶饭店”。 再过去,就是刘丽萍的小卖部和黄美丽的“三英饭店”。 第八间店铺已经被租了下来,主营是缝补衣裤,以及销售一些老人孩子的衣物。 这里不表村支书叶世新的“丰功伟绩”,也不表“石顶饭店”与“三英饭店”的恩怨情仇,只表那个以肥胖慵懒着称的二路女人。 二路女人姓尤。 除了春婶和她的家人,没人知道她的大名,村里人都是用“永能老婆”来称呼她。 世俗农村,对这种二婚的女人颇有成见,再加上她的肥胖慵懒与贪嘴,她就成为了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但往往是嘲讽和非议的对象。 此时的二路女人,正坐在石顶饭店的门口,津津有味地吃着烤地瓜。 主要用于喂养禽畜的地瓜,由于推广种植“早钟四号”枇杷的原因,此时已经成为了香饽饽;以往,在各家各户的土窖里,堆成小山的地瓜,现在只有那么一点点,任谁家也舍不得拿来喂养禽畜了。 原本,二路女人很是嫌弃地瓜——地瓜哪有三层肉好吃! 不过,已经摇身一变的地瓜,现在在她手里,简直比人参还珍贵。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一只肉乎乎的手,还得接住掉下来的碎渣,要不是外皮被烤焦,她恨不得连皮也不放过。 她可不是馋嘴了,特地烤地瓜来吃,而是她的儿子赵东庆和叶国展那小子,还在改良烧鸡的技法和配方;她见火堆里的发红的木炭,就想起了成为香饽饽的地瓜,赶紧跑到附近人家,求来了几个地瓜。 厨房里,从国庆节到现在,那俩败家玩意,至少烤了二十只烧鸡,虽然目的是为了改良技法和配方,但那二十来只小母鸡,都是她花钱从驼背岭的张清源那里买来的。 眼瞅着着这俩败家玩意,还在想方设法改良,并不停地要求她去找张清源买小母鸡,她是气得直跺脚,但最后还是美滋滋地把烧鸡吃得只剩嚼不了的骨头。 这个女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心计: 她先是特意安排她的儿子,到集市上学炸油条; 接着,她以杀猪王一家有一半股份为说词,要求杀猪王为石顶饭店免费提供所需猪肉; 紧接着,她又跑到张清源家,胡搅蛮缠一通之后,迫使张清源答应她,只要不是得了鸡瘟的病死鸡,不管是缺翅膀、少爪子,通通以最低价,送往石顶饭店。 她这个一向慵懒的女人,为了她的儿子,这一段时间可谓是忙前忙后、劳心劳力,让她产生了瘦了十好几斤的错觉。 实际上,她并没有瘦,反倒长了肉——饭店肯定不缺吃的,加上那些被当试验品的烤鸡都进了她的肚子,能瘦? 虽然石顶饭店还没有正式开张,但里里外外都是她在忙活,还有“出谋划策”,所以她对自己很是满意,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就是被叶永能和叶金水打压得太厉害,完全埋没了她做生意的天赋。 让她更为沾沾自喜的是,她那个学厨的儿子,那叫一个天资聪颖,只到集市上待了两天,就学会了怎么炸油条,甚至还偷偷地学了别的小吃的做法。 待她的儿子回到坡上,好久没有吃过油条的她,立即唆使她的儿子架起油锅,前前后后炸了一个多小时的油条。 她一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呀,于是她就免费赠送给路过的村民——她是不会心疼那些面粉的和煤气,因为这是她从三英饭店里,学来的招揽生意的手段。 在坡上就能吃到只有在山下才能买的油条,而且不用掏钱,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集体出动,一边好奇地看着赵东庆炸油条,一边满心期待着免费的油条送到他们手里…… 突然变得精明的二路女人,竟然灵光一闪,把一根小小的油条,当成了一个示好的契机——她知道黄美丽依然对她有极大的成见,心里充满了怨恨,但两家饭店已经不存在直接竞争,所以她就唆使叶国展,给黄美丽送去好些个油条。 黄美丽没有拒绝这种很明显的示好。 这让二路女人愈发觉得自己能。 比她的丈夫叶永能还“能”! 炸油条是成功了,售价两毛钱,三岁小孩都消费得起。 再搭配一碗香气扑鼻的扁食,城镇居民的早餐,被这样出现在苦茶坡。 二路女人让家公叶金水给算了一个开张的黄道吉日,就开始到处宣传,逢人就说。 很快,苦茶坡上的家家户户,都知道了“石顶饭店”即将开张的事情。 当天,天未亮,二路女人早早叫醒了儿子,又打了电话催叶国展起床,便准备正式开张。 赵东庆负责炸油条,叶国展负责擀面皮和包扁食,二路女人则是打下手和收钱。 天已亮,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早饭。 赵东庆已经炸了半箩筐油条,叶国展也包了不少的扁食,可是老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光顾。 二路女人有些着急,赵东庆和叶国展也跟着着急,但现在只做的只有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依然没有人来光顾,等得三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老熟人——叶金田。 二路女人是“有病乱投医”,直接冲叶金田喊叫道:“金田叔,你不来碗扁食吗?” 叶金田不开腔,直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意思很明白,他已经吃过早饭了。 二路女人不死心,又喊叫道:“来根油条也行呀,就两毛钱!” 叶金田翻出口袋,示意自己口袋里空空如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路女人那个一个无奈,直接对着叶金田的背影,翻了几个大白眼。 过了三四分钟,坡上谁家的猴孩子,背着卡通书包,一边拿着树枝胡乱比划,一边朝学校走去。 二路女人可没把这猴孩子,当一回事。 不曾想,猴孩子被油条的香味吸引到了,直接扔下树枝,凑到放着油条的箩筐前。 二路女人正烦躁,本想赶猴孩子走。 想了想,她觉得不妥,就任由猴孩子,两眼放光地盯着油条。 “这、这油条,多少钱?” 猴孩子小声地问了一句。 “两毛!” 二路女人连看都不看这猴孩子一眼。 她知道这是谁家的猴孩子,家里经济情况很差。 不曾想,猴孩子放下书包,拉开拉链,取出语文课本,翻出一张一毛钱,,再眼巴巴地看着油条。 但是,一毛钱也买不了一根油条啊! 二路女人想出了一个妙招——将油条一分为二来卖呀! 她很是佩服自己的脑瓜子,正想分一半油条给都流出口水的猴孩子,但脑瓜子那么一转,这好歹也算是开张了,还计较一半油条干什么,于是直接拿了一整根油条给猴孩子,然后收了那一毛钱。 猴孩子高兴得很鼻涕泡直冒,美美地咬了一口,就连蹦带跳地走向学校…… 第544章 好好经营 第544章 好好经营 一毛钱。 一毛钱也是钱! 三人有点哭笑不得。 路过的人越来越多,停下来瞧几眼的人也有,但谁也没能掏钱消费一下。 就在三人开始犯愁之时,村支书叶世新迈着八字步,悠闲地走了过来。 二路女人已经连着好几次得罪叶世新夫妇,所以她一看到叶世新,心里就开始发怵,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躲进了店里。 叶世新走到摊位前,这瞧瞧、那瞅瞅,最后朝赵东庆竖起大拇指。 即使这是来自村支书的肯定,但赵东庆和他的妈妈一样,心虚。 叶世新也对叶国展竖起大拇指,吩咐道:“国展,去把桌椅搬出来。” 叶国展不知道村支书这是想干什么,只好转过身,求助地看着已经躲到角落里的二路女人。 二路女人也不知道村支书想干什么,但村支书发话,她也只好示意叶国展照办。 很快,桌椅被叶国展搬到了店门口。 叶世新派头十足地往凳子上一坐,说道:“给我来一份扁食,外加两根油条!” 原来他是来吃早饭的! 二路女人见终于有了生意,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赶忙吩咐国展给下扁食,然后亲自给村支书取了两根油条。 叶世新不想搭理二路女人,而是抬头看着赵东庆,夸奖道:“年轻人有想法,又能付诸行动,所以我不得不对你和国展刮目相看! “好好经营,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有一份正当的职业,比那些背井离乡,到外面打工的要强!” 赵东庆被夸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没多久,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扁食,端到了叶世新的面前。 叶世新尝了尝味道,连连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即就着油条,吃了起来。 村支书到“石顶饭店”里消费了。 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一边和村支书打着招呼,一边看着装着油条的箩筐。 叶世新对路人们吆喝道:“吃早饭了吗?要是没吃,就来一碗,味道可好了!” 这就是直接给石顶饭店打广告。 路人们都表示已经在家吃过早饭。 是啊,苦茶坡上的人家,谁家的烟囱不冒烟呀! 那边,村长叶康元骑着摩托车,出现了。 见到叶世新,他赶紧停下车。 叶世新一边掏烟,一边说道:“康元,赶紧的,来碗扁食,味道可好了!” 叶康元摇摇头,回道:“在家吃过了。” “就算是吃过了,就不能再吃一点吗?” 叶世新对叶康元挤了挤眼睛,然后示意叶国展给下一碗扁食。 村长立即明白村支书的用意,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停好摩托车,和村支书一块坐着。 一群猴孩子,嬉笑打闹,往学校走去。 叶世新叫住他们,招了招手,大声说道:“这不是那谁的小孙女吗?赶紧过来,叔给你买油条吃!还有那谁家的小子,把鼻涕擦干净,也赶紧过来……” 猴孩子们见有油条吃,可高兴坏了,很快就围在箩筐前。 二路女人不知道村支书这唱的是哪一出。 当时,她不敢问,也不敢不照做,只好把油条分给猴孩子,一下子就去了一小半。 现在的她,可精明得很,一边分又有,一边默默地记下了数。 总得有人付钱呀! 叶世新放下了瓷勺,随便抓过一个猴孩子,一巴掌拍在猴孩子的屁股上,说道:“去我家一趟,让你美丽婶别煮早饭,直接来这里吃扁食!” 猴孩子拿着油条,屁颠屁颠地跑向村支书家。 二路女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村支书这是来照顾他们的生意了。 此时的她,心里既感激,又很愧疚…… 随后的几天,在村长和村支书的带头下,石顶饭店的生意,算是一点点地好了起来。 吃惯了稀饭配炒鸡蛋、萝卜干、腌芥菜的人们,开始多了一种选择——油条和扁食! 不过,他们的招牌菜——石顶烧鸡,至今也没有卖出去一只。 赵东庆和叶国展,仍在研究怎么改良。 虽然烧鸡没有被浪费掉,连同鸡内脏一起,都进了二路女人的肚子,但这天天吃鸡内脏和烧鸡,她也吃腻了,并且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瘦下去,肥膘又多了一层。 不能再这样下去。 可是,不继续下去,光是卖个油条和扁食,也不是个事啊! 无奈,她只能任由俩小子继续研究。 这天,叶金水通知二路女人,准备一些供品,到石顶宫里拜神。 原来,叶金水的老伴走夜路,被突然蹦出来的“夜游神”大傻,给吓了一大跳,以致于心神不定,饭难入口、夜不能眠。 满脑子封建迷信思想的叶金水,断定老伴是被吓得失了魂,所以他决定带老伴到石顶宫,让石顶真仙给定一定惊、回一回魂。 这可是他最拿手的。 二流女人接到通知,虽然心疼钱,但又不敢不照办,只好到刘丽萍的小卖部里,买了一些饼干糖果和香烛金纸。 好巧不巧,俩小子又给整了一只烧鸡出来。 现在的她,看到烧鸡就有点反胃(最后还是被她吃下肚),干脆就带上那只烧鸡,当供品。 石顶宫里。 虽然早就被赶出石顶宫,但在神神鬼鬼这一方面,叶金水那叫一个谙熟于心、信手拈来,业务熟练得很,自然就不必劳烦假道士叶德隆出马。 二路女人看着家公满嘴的神神鬼鬼,以及家婆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 石顶真仙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能够提供无数吃喝给她的木头雕像。 她怕被家公看见,只好甩着一身肥膘,躲到了一旁,却被她看到假道士叶德隆,正盯着那一只烧鸡,不仅两眼放光,还舔着嘴唇。 她知道,这小子,是馋那一只烧鸡。 她很是鄙夷这小子,但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那些善男信女来拜神,要是能带上一只烧鸡当供品,那石顶饭店岂不是生意兴隆? 精明的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很快就有了主意。 叶金水那一套神神鬼鬼的东西,在一阵鞭炮声中,宣告圆满结束。 二路女人可不关心家婆是否定了惊、回了魂,直接让俩老家伙先行回去,自己则是故意慢慢吞吞地收拾着供品。 她瞥了叶德隆一眼,发现叶德隆仍然盯着那一只烧鸡…… (叶世新——世新,这个名字故意没有按照辈分来,是有着特殊的寓意……) 第545章 单刀赴会 第545章 单刀赴会 二路女人拿起烧鸡,故意凑到鼻子前,闻了又闻,随即表现出一种恨不得现在就消灭那一只烧鸡的样子。 她瞥见叶德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她知道,时机成熟了,就说道:“德隆啊……” “来了……” 叶德隆应声而至。 “这可是我们石顶饭店的招牌菜——石顶烧鸡!” “听说过、听说过……” “你不买一只,尝一尝?” 叶德隆“嘿嘿”一笑。 二路女人知道他为何发笑。 成本、人工加利润,一只烧鸡的定价为三十五元。 贵与不贵,那就要看个人的消费能力了。 这些年来,叶德隆借着石顶真仙的名头,捞了不少钱,消费肯定是消费得起的,但他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去买一只烧鸡来吃。 再说了,石顶饭店的油条和扁食是打出了名头,但石顶烧鸡,只闻其名、未见其实、未知其味! 现在,一只色泽诱人的烧鸡,就在面前,任谁都想尝一尝到底味道如何。 都是老熟人加老冤家了,二路女人也就不拐弯抹角,直言道:“如果你答应帮我办一件事情,这一只烧鸡就归你了!另外,以后的每个月,我免费请你吃一只烧鸡!” “此话当真?” 叶德隆不是很相信。 “当真!” 二路女人拍着胸脯,打包票、 “那你说……” “打今天开始,只要有善男信女到石顶宫拜神,你就想方设法让他们到石顶饭店买一只烧鸡当供品。逢农历十五,石顶宫不是按房头进行祈福仪式吗?你也想办法,让各房头到石顶饭店买烧鸡当供品……” 这倒是一条妙计,而且是打着石顶真仙的名号,不仅一些善男信女不会吝啬那三十五块钱的,各房头的供品名单里,肯定不在乎多一只烧鸡。 叶德隆盯着那一只烧鸡,只是稍作思索,便答应下来——他连神明都能糊弄,就别说那些笃信神明的凡夫俗子。 一只烧鸡,换来石顶饭店生意兴隆的可能,这个二路女人,现在真可谓是精明到家了…… 当天夜里。 叶世新为了感谢为村里办了不少实事的技术员,特地在三英饭店摆了一桌,不仅叫上了几名村干部作陪,还找隔壁的石顶饭店点了一只烧鸡。 这也是石顶烧鸡,第一次以消费品,出现在饭桌上。 正当叶国展把新鲜出炉的烧鸡,端向三英饭店之时,叶兴财手下的一个小混混,恰好到小卖部里买香烟和啤酒。 小混混一见烧鸡,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夸奖道:“哇,好香!” 叶国展知道对方的身份,不想理睬他,赶紧走。 “等等!”小混混叫住了他,“给我弄两只……今晚,我们和财哥喝通宵!” “财哥”是叶国展挥之不去的梦魇,所以他还是没有理睬小混混,快步走向三英饭店。 收了钱,叶国展满心欢喜地原路返回。 想不到,小混混居然等着他。 “赶紧的,两只烧鸡!” 小混混有点不耐烦,一口香烟的烟雾,直接喷向叶国展 “烧鸡是现做的,至少要半个小时……” 叶国展想用这个理由,把小混混打发走。 “那你还不赶紧去做!半个小时,两只烧鸡,准时准点送到财哥家,不然我把你弄成‘烧鸡’!” 小混混嚣张地扔下这句话,骑上摩托车,呼啸而去。 叶国展很是忌惮叶兴财,直接被吓到了,急忙走回店里,慌慌张张对二路女人说道:“婶,那个财哥……哦,不!叶兴财的手下,说是要两只烧鸡……” 二路女人不晓得这小子为什么慌慌张张。 生意上门,她才懒得管,就说道:“那就赶紧去做呀!” 叶国展没有什么主见,二路女人发话,他也只好照办,叫上正在美滋滋喝着啤酒的赵东庆,到后面捉鸡去。 由于石顶烧鸡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所以二路女人只是找张清源买了几只小母鸡,养在厨房后头。 另外,由于她的饭量很大,餐餐都不会有什么剩菜剩饭,厨房后头的那几只小母鸡,就没有什么吃的,被越养越瘦。 若不是杀猪王的老婆邱芙蓉,每天弄点家里的剩菜剩饭来喂养,那几只小母鸡,保准能瘦得皮包骨。 三人早已分工明确,开始分头忙活,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烧鸡做好。 二路女人不想让儿子走夜路,就吩咐叶国展,把烧鸡送过去。 叶国展可不想与叶兴财打照面,坚决不同意。 二路女人直接剜了叶国展一眼。 叶国展赶紧捂着肚子,装出不舒服的样子。 无奈,二路女人只好让儿子走这一趟。 十分钟之后,赵东庆回来了。 店里的营收,都归二路女人管,所以赵东庆一回来,二路女人就伸手找他要钱。 赵东庆一摊双手,说道:“财……不……叶兴财说先记账……” 他也忌惮叶兴财。 “记账?”二路女人直接拍桌子,“记他奶奶吴红菱的狗屁账!” 村里,谁都晓得叶兴财是什么人物,但真正害怕他的,还真就没有几个,而且大家都把他当丢人现眼、羞死先人的玩意看待! 两只烧鸡,那可是七十块钱! 二路女人的眼里只有钱,可不管叶兴财是什么人物,直接对儿子命令道:“你去,把钱要回来!” 毕竟赵东庆的年纪还小,肯定没胆量去找叶兴财要钱,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二路女人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叶国展,命令道:“你去,一定要把钱要回来!” 叶国展直接缩了缩脖子,还往后退了几步。 “瞧你俩的熊样!” 二路女人直接开骂。 骂归骂,钱是要去拿的。 俩小子不敢去,只有她亲自出马了。 她撑着桌子,颇为困难地起了身,找了一把手电筒,径直走了出去——单刀赴会! 叶兴财和他的那帮手下,正吃喝得欢,不仅满地都是啤酒瓶,两只烧鸡都快被消灭干净了。 二路女人直接走进满是烟酒味的厅堂,直接举起手电筒,照向被围在中间的叶兴财。 “他妈的,谁啊?” 叶兴财怒气冲冲地吼叫着。 “我,你老婶子!” 二路女人可一点也不怵这小子。 “哦,是永能婶啊……” 叶兴财立马歇火。 二路女儿一瞪眼,没好气地纠正道:“哦个屁!我是你的婶婆!” 辈分在那摆着呢! 在一众手下面前,叶兴财可是结结实实地丢了脸。 可是,他横归横、狂归狂,但他从来不敢在苦茶坡上胡作非为,毕竟他的家人都在苦茶坡。 二路女人不想跟这个玩意多废话,肉乎乎的手那么一伸,依然没好气地说道:“两只烧鸡,七十块钱,不带记账!” 叶兴财吐出嘴里的鸡骨头,撇了撇嘴,以示不满,然后地对其中一个小混混使了一个眼色。 小混混从身上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钱,拿出来一张,要二路女人找钱。 二路女人看到两只烧鸡,已经快被这帮玩意消灭干净。 越来越精明的她,不仅接过那一张百元大钞,还神速地从小混混的手里,扯过一张百元大钞,笑嘻嘻地说道:“看看,两只烧鸡,哪够你们这么多人吃!你们先候着,我这就回去,再给你们做两只烧鸡!你们继续喝,烧鸡很快就来……” 话未落音,她就快速地转身,雍胖的身躯,完全没有影响她急行的步伐…… 第546章 先斩后奏 第546章 先斩后奏 初到河心村的张敏莉,虽然有着好姐妹颜如玉的相伴和开导,但她的心结依然没能解开,情绪依然很是低落。 这里的环境,与增城没有多少差别——狭窄的道路、拥挤的人群,各种各样的口音,等等。 唯一不同的一点,是这里有着不少的凤来老乡,特别是来自上山村苦茶坡,就有二三十号人。 颜如玉是隔壁镇金龙村的,与这些苦茶坡的人们,并不熟。 张敏莉倒是认识其中一些苦茶坡的乡亲,尤其是混得风生水起的叶永强。 但她是来散心的,不是来认老乡的,所以白天她就待在颜如玉的出租房,入夜则是被颜如玉带上,到处去逛。 颜如玉对她的开导,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她与叶章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与其为注定没有结果的情感所折磨,还不如下定决心,忘掉一切。 这样的开导,还是没能动摇张敏莉半分。 心里的那个人,她坚定地相信无可替代。想让她忘掉他,除非沧海变桑田。 这是一种执念,用来折磨自己,让自己痛苦不堪的执念。 执拗? 河心村的水库,是一个安静的去处。 山上流下来的清水,在一个拐角处,与河心村的工业废水与生活污水交汇,形成了黑白分明的差别。 两股水注入水库,再经过污水厂处理,就成为这个片区的工业和生活用水。 交汇处,几个中年男人正在钓鱼。 大小不一的非洲鲫,被一条条钓起,看得张敏莉是目不暇接。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打扰他们,他们也没有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存在。 看累了,她就在一处草地上坐下,漫不经心地摘下一片青草叶,情绪还是那么低落。 这里的风景,倒是挺不错的。 潺潺的流水声,满山的芒果树、荔枝树和龙眼树,林子里时不时传出一阵鸟叫。 一阵阵风迎面吹来,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乱了她的心绪。 不知不觉,张敏莉的脑海里出现了幻觉——让她朝思暮想的叶章宏,正缓步向她走来;他的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慢慢地坐在她的身边,轻搂着她的肩头,和她一起欣赏着四周的景色。 此时此刻,她激动得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与幸福——亲爱的,你终于明白了我对你的情,终于接受了我对你意,终于走进了我的世界! 她情难自已,想靠在他的肩膀上,却什么也没有靠到,反而让自己歪倒在草地上。 幻觉。 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张敏莉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一滴滴热泪涌出眼眶,一颗心很快就被痛苦包围、侵蚀、吞没。 相思成灾、相思成疾。如此往复、如此折磨…… 这一夜,张敏莉发起了低烧。 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饭也吃不下,只是喝了两口温开水。 “让你过来散散心,你却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真的搞不懂,那个叶章宏究竟有什么魅力,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颜如玉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张敏莉心里清楚,让她日思夜想的叶章宏,其实也很普通。 可是,自己就是喜欢他,并且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只可惜,一片痴情的她,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感,反而让自己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唉……”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生出怨恨。 她写的信,她写的日记,她特地回去找他,她所做的一切,换来的只有他那个决绝的背影——她压不住怨恨,怨恨肆意滋长,她的热泪再次夺眶而出。 颜如玉实在是忍不了,训斥道:“哭!你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呢?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即使你为之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它终究不是你的。 “看开、放开吧!与其苦苦挣扎,还不如好好地珍惜真心对你的人……” 她这是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张敏莉默默地擦干眼泪。 她听得出颜如玉话里有话、意有所指,也知道颜如玉所说的那个“真心对你的人”,其实就是罗汉元, 但她在心里唯一存在的只有叶章宏,没有罗汉元。 她很感激罗汉元照顾她、保护她,而她对他的定位,始终只是一位大哥哥,从来没有任何情感的关联。 有心栽花花不开。 该是如此吧…… 来到河心村,已经五天了。 是不是该回增城了? 毕竟她还要上班,家里还需要她那点微薄的工资。 她想尽快回增城,就说道:“如玉,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颜如玉直接打断她的话。 这让张敏莉有些惊讶。 颜如玉直接说道:“我猜,你想回增城了,对吧?” 不愧是她的好姐妹,猜得真准。 张敏莉唯有点点头。 颜如玉笑了笑。半开玩笑,道:“是不是想罗汉元,想回到他的身边了?”。 “如玉,你瞎说什么!”张敏莉不喜欢这听到这样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需要上班挣钱……” 说完,她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出现罗汉元的身影。 莫名其妙。 颜如玉却笑了,带着一丝狡黠,很是肯定地说道:“你回不去了!” 张敏莉一怔——她听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颜如玉解释道:“敏莉,这边的工资要高一些,我那个表弟黄家明,准备过来这边上班。还有,春梅知道河心村有很多苦茶坡的人,所以也决定一起过来。不过,我得先向你道个歉……” 黄家明和叶春梅要来河心村? 张敏莉是感到惊讶,但不明白颜如玉为什么要向她道歉。 颜如玉握住她的手,又解释道:“在没有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我让春梅替你递交了辞职书。到时候,他们会把你的行李,一起带过来,所以你不用回增城了!” 说完,颜如玉吐了一下舌头。 先斩后奏。 张敏莉听言,顿时来气——即使是好姐妹,也该事先说一声,至少得征得她的同意,哪有这样先斩后奏的! 第547章 这不值得 第547章 这不值得 生气归生气,张敏莉并没有责怪颜如玉,因为她知道这边的工资确实是要高一些,而且叶春梅和黄家明也要过来,她没有独自一人留在增城的道理。 好吧,那就在河心村待下去吧! 做了决定,她的脑海里,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罗汉元的身影…… 五天之后,叶春梅和黄家明到达河心村。 颜如玉向厂里请了假,在附近租了一个单间给表弟黄家明,她们三个女生就挤一挤,反正三人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河心村的商业街,有一家口碑不错的海鲜大排档,颜如玉领着三人来吃宵夜。 炒花甲、油炸小河虾,椒盐濑尿虾,是这家大排档的招牌菜。 四人重新聚到一起。 只是,少了一个罗汉元。 黄家明一向话不多,只顾着吃菜喝酒。 叶春梅已经遇到好几个苦茶坡的熟人,所以她很是高兴。 颜如玉向她们介绍了自己上班工厂的情况,也说了一些厂里的规章制度。 因为好友的到来,张敏莉消瘦的脸颊,终于出现一丝笑意,但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几杯酒下肚,叶春梅对张敏莉说道:“敏莉,罗汉元托我告诉你,要你照顾好自己,别整天郁郁寡欢的。还有,他说他不在你的身边,他让你凡事小心一点……” 把话说完,叶春梅默默地看着张敏莉。 颜如玉也默默地看着张敏莉。 就连只顾着吃喝的黄家明,也放下筷子,默默地看着张敏莉。 他们都知道,罗汉元一直默默地照顾着张敏莉、保护着张敏莉。 现在,那个熟悉的人,远在另一个城市, 张敏莉回想起与罗汉元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是罗汉元为了保护她,不惜与小混混开战,张敏莉竟然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都没能跟罗汉元道谢、道别,如今已是相隔两地,而罗汉元还惦记着她、关心着她! 本来就心事重重的她,现在又增添一段,只能借酒来麻醉一下神经…… 三人回到住处。 闲聊了一阵,叶春梅犯困了,不久便沉沉睡去。 张敏莉有心事,根本睡不着。 颜如玉知道她有心事,遂决定继续开导她。 她搂着张敏莉,问道:“敏莉,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张敏莉只是点点头,并猜到颜如玉想问的、想说的,还是让她忘记叶章宏。 “你知道罗汉元喜欢你吗?” 果然。 这个问题,让张敏莉羞得慌,下意识地摇摇头。 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 颜如玉松开张敏莉,眼睛看着天花板,说道:“无论是我,还是春梅、家明,甚至是厂里那些同事,谁都知道罗汉元喜欢你。 “只不过,你的年龄还小,罗汉元不敢向你表白。 “而当罗汉元知道你早有喜欢的人,他就默默地把对你的喜欢,藏在了心底,然后把你当小妹妹,照顾你、保护你……” 张敏莉知道,罗汉元一直把她当小妹妹。 回想起来,她也能发现罗汉元,早就喜欢着她, 只是,她的心里只有叶章宏,哪里还能注意到罗汉元那份喜欢的存在。 颜如玉继续说道:“这不是我在胡说八道,而是我听罗汉元的老乡聊天时,说起过…… “你一定不知道,他们都认为你和罗汉元非常般配,将来要是能在一起,肯定会非常恩爱,小日子一定会过得非常好!” “如玉,你就别说这些了!” 张敏莉已经羞红了脸,而且心里乱糟糟的。 “忘了那个叶章宏吧!那只是你的一个梦,而梦早晚会有醒来的那一刻!” 颜如玉不管不顾,又给加码。 “求你了,别说了!” 张敏莉的语气,近乎哀求。 她可不希望她对叶章宏的一切,到头来真的是一场梦。 对于这样一个人,颜如玉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话都说开了,干脆就说得更透彻一些。 她转头看着张敏莉,把从影视剧里看到的桥段,综合起来,苦口婆心地说道:“我在你心很痛苦,也听不进去任何劝,但梦终究是梦,而且是一场让你痛苦不堪的梦! “你要知道,喜欢一个人,本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但你的喜欢,你能感受到快乐吗? “你只是把自己禁锢在想象的美梦之中,囚禁在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之中,但事实却是相反的,你却执迷不悟,真是傻得可怜! “唉……” 一声叹息,是对身边的这个少女的无奈,以及气恼。 而张敏莉那颗受伤的心,此时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这种疼痛感,却不能让她清醒,反而让她越陷越深,直到痛苦的泥沼,完全将她吞没。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不掉眼泪。 只要谈及、涉及到这个话题,她就要掉眼泪。何苦来哉?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颜如玉的话,犹如一道亮光。 是啊! 她也快乐过,只是那种快乐,是建立在自己的期盼和幻想之上。 她曾天真地认为,就凭她那热烈的喜欢,一定能够换来回应,直到她的眼里出现他那决绝的身影。 眼泪,还是从眼角溢出。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为叶章宏流泪了。 第几次? 无数次了吧! 那么,以后呢? 又要流多少次眼泪呢? 流了这么多的眼泪,值得吗?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张敏莉——这不值得! “这不值得……” 张敏莉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她的内心,开始矛盾、纠结。 无论是叶春梅,还是颜如玉,她们对她的劝导、开导,一遍遍地在她的耳边回响,让她更加矛盾、纠结。 “叶章宏,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她是多么想大声地喊出来。 眼泪,再次溢出——无声地溢出,无声地滑落。 “唉……” 颜如玉再次叹了一口气,抽了一张纸巾,为张敏莉擦干眼泪。 她见不得她一直这样,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她认真地思索一番,发现这个主意可行,便对张敏莉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同时给叶章宏和罗汉元各写一封信,看一看他们如何回应你,或者是有没有回应你。 “如果你得到了叶章宏的回应,那你就继续喜欢他;如果你得不到叶章宏的回应,你就选择忘了他!” 张敏莉哪里还能有什么主见,经过一番思考,选择了采取颜如玉的方法。 第二天,两封不同目的地的信,同时被投入邮箱里。 一封是写给叶章宏的。 信的内容,依然写着张敏莉对他的想念与喜欢,以及渴望得到他的回应。 另一封信,是写给罗汉元的。 这一封信,不是张敏莉写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写这一封信。 颜如玉只好以自己的名义,来写这一封信——她编了一个谎话,谎称张敏莉生病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 无论张敏莉怎么焦急等待,怎么满心期待,也等不到叶章宏的回信。 这是事实,残忍而又真真切切的事实。 而就在信寄出去的第八天,背着行李的罗汉元,突然出现在张敏莉的面前。 那一张熟悉的脸,那一双满是关切的眼睛,让张敏莉陷入更深的矛盾、纠结,让她无从选择…… (建议拐弯,拐个弯,转行写言情小说!) 第548章 一较高下 第548章 一较高下 嚣张的陈万山,根本无视肖兰宇的警告,不仅纠集了好几人,欺负了一个与肖兰宇关系要好篮球队员,还继续口出狂言,说肖兰宇的球技与他相比,那简直是菜鸟一个。 陈万山自称“流川枫”,擅长跳投,投篮命中率超高,所以篮球场上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也吸引了不少女生。 而身高一米八三的肖兰宇,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中锋,不仅能镇守篮下,勾手投篮更是他的必杀技。 已经结怨的两人,一个有校外势力撑腰,一个有校内关系,即使两人都把话撂很狠,但各有忌惮,不好拳脚较量一番,所以就约定到篮球场上,一较高下。 双方约定,星期天下午两点,篮球场上见。 陈万山喜欢在篮球场上出风头,又是高一年段篮球队的队员,只是高一篮球队还没有正式合练,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找来了五个帮手。 肖兰宇只是随便打了一个招呼,就有八名队友,愿意和他一起出战。 肖兰宇早已名声在外,而陈万山的球技也不是吹的,双方约战的消息不胫而走,喜欢篮球的男生都期待双方的较量。 当天下午,天气不冷不热,篮球场上早已聚集了不少男女生。 同是高一篮球队队员的郭致远,自然也出现在篮球场上。 被他拉来的还有叶章宏,以及苏文妍、徐子晴和叶冬雪。 篮球场中,身着侨中篮球队队服的肖兰宇等人,正在进行热身运动。 陈万山这边,出现了一个笑话——除了陈万山穿着NbA“魔术队”的队服,另外三名队友居然穿着背心和大裤衩,还有两个直接穿着学校的运动服。 这也莫怪,高一年段篮球队还没有正式合练,所以没有分发球服。 不过,光是这一点,似乎已经说明了什么。 这不是正式比赛,但裁判还是要有的,双方已经约定好,请一名高三篮球队员作为裁判,这样就不会偏袒哪一方。 肖兰宇和队友已经做完热身运动,而仰慕他们的几名高二女生,自发到便利店里购买了一箱运动饮料,还一一送到他们的手里。 陈万山看到这一幕,急忙朝“仰慕”他的女生,使了一个眼色。 没过多久,同样的一箱运动饮料,也出现在篮球场。 自诩为“流川枫”的陈万山,还会一手吉他,最近又“特立独行”,自然吸引了某些女生的“仰慕”。 对此,叶章宏做出一个精辟的看法——比赛第一,斗气第二,友谊没得。 比赛开始。 双方中锋争球。 作为场上海拔最高的肖兰宇,轻轻一跃,就把篮球拨给队友。 他的队友,立即把篮球传给他。 不过,肖兰宇并不着急进攻,而且是懒洋洋地运着球,慢腾腾地走到陈万山的面前,双手猛地一抱球,直接砸向陈万山的胸口。 “砰……” 这一幕、这声响,让全场都惊呆了。 “哔……” 裁判的哨声,迟迟才响起。 “高二8号球员,进攻犯规!” 陈万山被这球砸懵了,老半天才回过神,并且明白肖兰宇这是故意的。 全场的人,都知道肖兰宇是故意的。 肖兰宇也不“假仙”,耸耸肩、摊摊手,摆出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奈我何”的架势。 陈万山自然很是生气,但他清楚现在是打球,不是打架,所以只能忍下来,在裁判的示意下,执行了界外发球,并由他轻松投篮命中。 2:0。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肖兰宇接过队友的传球,一个虚晃,就直冲篮下,潇洒且漂亮地在对方中锋的面前。来了一个勾手投篮。 命中。 2:2。 “章宏老弟,你一定没看过篮球比赛,特别是NbA,所以现在我就给你科普一下。刚才肖兰宇这一招,叫作‘勾手投篮’,是‘天勾贾巴尔’的成名技。这一招往往是中锋使用,不仅很难防守,而且命中率很高。看肖兰宇这出手的姿势,一定是下了功夫苦练的……” 观战的郭致远,还不忘给他的章宏老弟,讲一讲篮球知识。 叶章宏才不关心什么“天勾”、“地勾”,还是“天雷勾地火”,他只想看陈万山出丑。 比赛继续。 篮球到了陈万山的手里。 这小子,像是表演一样,花里胡哨地运着球,一步步走进对方的三分线内。 他最擅长的是跳投,所以对方负责防守他的球员,针对性地贴近他,不让他轻松出手。 陈万山根本不在乎,来了几个胯下运球,趁着对方眼花,立即跳起投篮。 篮球应声入框。 4:2。 陈万山的跟班们,直接拍手叫好;“仰慕”他的女生,更是欢呼雀跃。 陈万山很是得意,一边往后退,一边故意瞥了肖兰宇一眼。 “麦克格雷迪,也就是麦迪!前猛龙队队员,后来被交易到了魔术队,是魔术队的当家球员,最擅长跳投。这个陈万山,虽然自诩为‘流川枫’,但明显是在模仿麦迪的球风。” 郭致远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篮球场。 叶章宏分不清郭致远是向他讲解篮球知识,还是在自言自语。 球场上,刚投进一个球的陈万山,很快就见识到了高二篮球队的实力。 只见,他还在洋洋自得,他的队友也在为进球与领先而高兴,不曾想肖兰宇以飞一般的速度,冲向对方三秒区,然后接过队友精准的长传,直接来了一个空中接力、打板进球。 这速度,这用时,惊呆了陈万山等人,也惊呆了看球的人。 高二的女生,连连喝彩。 陈万山的得意,只维持了短短的三四秒钟。 “快攻!利用对手松懈的时机,迅速发动反击,这就是快攻!” 叶章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快速的进攻! 原本,只是等着看陈万山笑话的他,开始认真地看着篮球场上,双方的举动。 高一年段,发球。 发球的队员,明显有点心不在焉,而陈万山又是此次比赛的主角,所以他肯定是要把球发给陈万山。 他才抛出篮球,一个高大的身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横在在陈万山的面前,一把将篮球收入手中,然后来了一个三步上篮,篮球直入网心…… 第549章 穆托姆博 第549章 穆托姆博 这个高大的身影,正是肖兰宇。 “这叫作抢断!篮球比赛,一个抢断,不仅能够打击对方的气势,甚至还能影响比赛的走向和结果!” 郭致远直接化身解说员。 叶章宏记住了“抢断”这个名词。 现在的比分,是4:6。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己方连失4分,这让陈万山的脸上很是挂不住,不满地看着发球的队员。 不满归不满,比赛还是要继续。 这一次,陈万山学乖了,直接走到发球队员的面前,接过篮球,开始发起进攻。 肖兰宇对陈万山露出轻蔑一些,随即快速和队友们回防。 陈万山运着球,大喊着让队友快速落位。 中锋已经切入篮下,虽然身高处于绝对劣势,但仍在奋力地与肖兰宇抢占身位; 大前锋占据罚球线,准备接应和传导; 小前锋为了吸引防守,一会儿停在三分线外,一会儿又往三秒区里钻,很是积极地跑位; 最后一名队员,左等右等,却等不到陈万山的传球,想要跑位和切入篮下,但已经没有他的位置,只能站在三分线外。 高一的队员已经落位,就等陈万山怎么传导。 陈万山则是自顾自地运着球,一步步推进到前场,停留在弧顶位置,又开始花里胡哨地运球。 场外的人,看着陈万山那花里胡哨的表演,却没人知道他何时会进攻,又会是以什么方式进行进攻。 高二队员,看到那花里胡哨的运球,一个个面面相觑,注意力都被分散了。 这是打球,是比赛,不是表演。 忽然,陈万山一个加速、一个停顿、一个起跳,一个摆手,就把篮球投向篮筐。 “砰……” 球场上,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只见,陈万山的投篮,被肖兰宇结结实实地盖掉。 “砰、砰、砰……” 篮球在地面上跳动着。 没等陈万山反应过来,肖兰宇就直冲出去,拍动篮球,直冲对方篮下,轻轻松松就把球挑进。 4:8。 郭致远继续讲解道:“这叫作‘盖帽’!只要你不接触对方的身体,能够将对方的投篮盖下,就是一次非常成功的防守。 “NbA里,最擅长盖帽的是‘76人队’的穆托姆博,是艾弗森身边的‘带刀护卫’!” 叶章宏终于听清楚是“穆托姆博”,而不是“木桶伯”。 场上。 陈万山又是被抢断、又是被盖帽,虽然才几个回合,但也足够让他颜面尽失。 他被激怒了。 被激怒的人,往往容易丧失理智。 于是,他开始无视队友的存在,只要接到球,他就拼命地往对方的三分线里冲。 队友有空位,他投;对方的贴身防守,都快贴到他鼻子上了,他继续投;投不进,他就往三秒区里冲,不是冲不破肖兰宇的防线,就是直接被篮圈拒绝了;越是不能得分,他就越想着得分干脆在三分线外,飚起他完全不擅长的三分球…… 郭致远冷冷一笑,说道:“陈万山这个人,虽然擅长跳投,但他太独了,不仅完全没有团队意识,还不参与防守。 “对于球队而言,这是一个毒瘤,早早晚晚要被切除! “咱们高一年段的篮球队,要是让陈万山挑大梁,那结果只有四个字——丢人现眼!” 叶章宏不搭话,但对于陈万山出丑,他很是乐见。 随着比分来到6:22,郭致远已经懒得看了,悄悄地贴近苏文妍。 比赛一边倒,场外的人大都感到索然无味。 陈万山的队友,见他如此的“独”,打球的心情也没有了。 随便发了球,一个个直接站在原地,看着陈万山那种自私而又可笑的进攻。 郭致远的身体挨着苏文妍,脑袋凑向叶章宏,很是肯定地说道:“章宏老弟,我敢这样跟你讲,这场比赛过后,咱们年段的篮球指导老师,必定会把咱们召集起来,必定会发飙,必定会清除一些不适合打篮球的人!” 叶章宏眨巴着眼睛——他知道,自己就是不适合打篮球的人…… 果不其然。 郭致远的那张嘴,就像是开了光一样,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一,最后一节课。 高一年段的体育黄老师,把报名参加篮球队的学生,召集到运动场。 “我很生气!至于我为何生气,想必你们都知道为什么!” 黄老师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眉头紧锁,气愤地批评道:“39:10,我很生气! “虽然你们只是高一的新生,虽然你们面对的是高二年段正式的篮球队员,但29分的巨大分差,让我很是生气,也让我很是惭愧! “让我生气的,不仅仅是分差,也因为某些队员的不自量力,某些队员的过于自大,某些队员全然没有团队意识,某些队员根本就没有拼搏精神!” 某些、某些、再加某些,这就是直指某人。 大家都看着陈万山。 而陈万山不仅没有羞愧的神色,反而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黄老师看着不服气的陈万山,却没有发作,而是带着强制的口吻,说道:“想在篮球队里混时间,或者是滥竽充数的人,请现在就离开!” 大家都沉默了。 叶章宏觉得自己根本不懂打球,肯定就是黄老师所说的“滥竽充数”,准备申请离开。 哪想,他的心思,被郭致远猜到。 郭致远悄悄地拽住他的衣服,并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意思很明白,就是要让他留下来。 就在叶章宏犹豫之际,已有三名同学,自觉地选择了离开。 黄老师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而是把目光投向一名身形消瘦的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老师,我叫姚忠义。” “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你觉得你适合打球?” 这位姚同学,消瘦得就像是竹竿。 “报告老师,我擅长组织,初中的时候,是校队的组织后卫。” 黄老师的嘴角,带着一丝轻蔑,但没有说什么,而是把目光转向叶章宏。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老师,我叫叶章宏……” 黄老师上下打量着叶章宏,直接摇了摇头。 “报告老师……” 郭致远赶紧开腔。 “讲……” “他擅长防守!” 郭致远这是张嘴就来。 叶章宏见郭致远这么撒谎,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该自觉地离开,还是勇敢地留下来。 黄老师再次打量着叶章宏,目光里带着质疑。 和对待姚忠义一样,他还是没有说什么,一一问过其他队员的名字,便开始进行体能测试…… 第550章 无法反驳 第550章 无法反驳 第一轮,是三十个俯卧撑。 这对一直坚持锻炼的郭致远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不过,平时不爱锻炼的叶章宏,做了不到二十个俯卧撑之后,明显出现体力不支。 他心想着,干脆借这个机会,退出篮球队。 然而,他的小心思,再次被郭致远看穿。 他小声地警告道:“叶章宏,你给我坚持下去,别让我瞧不起你!” 被人瞧不起,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尤其是被好朋友瞧不起。 无奈,叶章宏只有咬紧牙关,做完剩下的俯卧撑。 第一轮的俯卧撑,刷掉了三人。 第二轮,是绕操场跑三圈。 “郭致远,我根本不懂得打球,你为什么非要我留在篮球队?” 叶章宏终于有机会质问郭致远了。 郭致远很是认真地说道:“章宏老弟,人总是要不断地提升自己!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方面,提升自己、超越自己,难道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乍一听,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叶章宏能听得进这样的话。 郭致远忽然换了一副脸孔,指责道:“你看看你,学习不咋滴,作业全靠抄;让你加入社团,你总是推三阻四、不情不愿!你说你这样,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话虽难听,但叶章宏无法反驳,还臊得慌。 无奈,他这条“咸鱼”,只好奋力地往前跑。 这轮测试,又有三名队员,被无情刷掉。 与此同时,黄老师让人抬来了一筐篮球,让剩下的队员,在篮球场上来回运球,以及投篮和上篮。 黄老师坐在看台上,身旁放着纸和笔,看似悠闲地抽着烟,实则眼睛紧紧地盯着场上的队员。 由于打球的时间短,又没有经过正式训练,叶章宏的运球动作,很是生疏。 郭致远怕这条“咸鱼”被刷掉,只好跟在他的身边,一方面给他打掩护,一方面教他怎么运球。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 黄老师根本不管时间,一轮定点投篮、一轮接球跳投、一轮三分投篮,每人、每个点,都必须投进五个球,用时最长的,直接刷掉。 投篮对郭致远和陈万山来说,那就一个轻轻松松,用时也是非常短。 而对叶章宏来说,先不说用时了,就说定点投篮,他的命中率,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不是投短了,就是直接投出场外;好不容易进的俩球,一个是歪打正着,一个是篮圈帮了忙。 大部分队员偷偷发笑,并认定叶章宏肯定要被刷掉。 在投进了最后一个三分球,叶章宏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同时也认定自己绝对会被刷掉。 此时,场上还有十五名队员。 黄老师把队员们召集在一起,宣布道:“通过这几轮测验,我已经对你们的水平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所以我已经制定好了名单—— “张展志、胡仁杰、郭致远、陈万山、姚忠义,五人暂定为主力球员;梁玉灿、陈烈烽、许亚奇、吕飞龙、潘文才,五人暂定为替补球员;剩下的五人,作为候补球员。 “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之后,以及周日的下午,你们十五人必须准时准点出现,给我好好地在训练。 “每周准许请一次假;无故缺席三次,视为自动退出! “解散……” 在学习任务繁重的高中,每天要抽出时间,进行篮球训练,这无疑会影响到学习。 不过,真正爱好篮球的,肯定能接受这一点,并合理地规划学习和训练的时间。 整个高中三年,不能只有学习、学习、学习。 队员们各自散了。 有几人是和陈万山一起离开的。 姚忠义却不着急离开,而是走到郭致远和叶章宏面前,友好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姚忠义,外号‘老妖’,司职组织后卫……” 郭致远率先握住姚忠义的手,也自我介绍道:“我叫郭致远,擅长突破,外号……目前没有……” 轮到叶章宏了。 他只是和姚忠义握了手,报了自己的名字,却说不出自己擅长什么。 若真要说他擅长什么,最准确的就是擅长在场外当观众! 姚忠义见叶章宏只是报了名字,却不说自己擅长哪一方面,很是不解地看着叶章宏。 “他呀……”郭致远的大嘴一张,“我看他负责给我们端茶倒水,是可以的!” 姚忠义直接笑了。 叶章宏忍不住给了郭致远一个大白眼…… 经过一个星期的“地狱式”训练,黄老师迫不及待地想要检验一下训练成果,于是就在周日下午,组织了一场高一年段的队内比赛。 校篮球队指导员被请来现场观摩,而高二的篮球队长肖兰宇,则是客串了一把裁判。 原本十五人的篮球队,其中一人在训练中多次耍滑头,被黄老师除名了。还有一人,则是因为学习成绩太好,班主任担心参加篮球队,会影响他的学习,所以强令他离开篮球队。 所以,现在的高一篮球队,只有十三人。 由于高一篮球队还没有分发队服,双方只好用蓝色和红色t恤,进行区分。 为了公平起见,主力与替补被打散,并命名为蓝队和红队。 蓝队的球员,有中锋张展志、大前锋陈烈烽、小前锋郭致远、得分后卫吕飞龙、组织后卫姚忠义;红方的球员,是中锋梁玉灿、大前锋胡仁杰、小前锋许亚奇、得分后卫陈万山、组织后卫潘文才。 剩下的三人,就由候补变成了替补。 比赛开始。 红方中锋梁玉灿高高跃起,将球拨给组织后卫潘文才。 潘文才持球正欲往前推进,陈万山直接对潘文才拍了拍手掌,示意潘文才把球传给他。 这小子,可不好惹,潘文才只好把球传来了过去。 接到球的陈万山,霎时兴奋起来,先是炫了一番胯下运球,才得意洋洋推进到前场。 红方球员已经落位,尤其是中锋梁玉灿,很是积极地抢位。 虽然他的身高比蓝方中锋张展志稍矮一些,但积极抢位的他,直接把张展志挡在了身后,并且抓住时机,伸手朝陈万山要球。 陈万山理都不理,而是运球进了三分线…… 第551章 队内比赛 第551章 队内比赛 负责防守的郭致远,很快就挡在陈万山的身前。 许亚奇想给陈万山做个掩护,可是陈万山直接选择了起跳、投篮——篮球空心入网。 红方队员见己方率先得分,都很是高兴,并积极回防。 场外。 校篮球队指导员向黄老师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这个球?” 黄老师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回道:“距离篮筐越近,命中率越高,这是基本常识。另外,红方中锋已经抢位成功,当然是优先传球给中锋……只要不是太菜,这球准能投进。” 指导员点点头,表示认同。 叶章宏就坐在两人的身边,听到两人这么一问一答,很快就明白出言外之意——这球,陈万山违背了基本常识。 比赛继续。 蓝方的组织后卫姚忠义,持球前进,并示意己方队员尽快落位。 双方中锋在三秒区里争位,但梁玉灿明显强悍了很多,总是能把张展志卡在身后,不让他接球。 大前锋之间的对抗也很激烈,相互拉扯着,谁也占不到便宜。 吕飞龙练了一手三分,但时准、时不准,此时正站在弱侧,对方的许亚奇紧紧地盯着他。 负责防守郭致远的是老冤家陈万山,但陈万山一向不防守,很快就被郭致远摆脱。 姚忠义果断地把球传给郭致远。 郭致远正欲持球突破,不料对方大前锋胡仁杰的补防意识极强,迅速挡住了郭致远的突破路线。 虽然补防成功,但胡仁杰漏掉了自己的防守人,郭致远抓住时机,把球传给了己方的陈烈烽。 陈烈烽接球正欲出手,梁玉灿却飞身扑了过来,陈烈烽只好把球传回给郭致远 。郭致远也没有出手的时机,只能把球回传给姚忠义。 不曾想,姚忠义直接一个长传,把球传给了篮下无人防守的张展志。 时机出现了。 张展志起跳,把球挑向篮圈,却不知怎么的,球直接被篮圈拒绝了。 他再次起跳,拿下篮板球,正要再次起跳之际,梁玉灿已经冲到他面前。 这个时候,他还是能出手的,只需一些身体对抗。 只不过,面对着比自己矮几分的梁玉灿,张展志却莫名其妙犹豫了。 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犹豫。 “投啊!” 郭致远忍不住喊了一句。 张展志这才顶着梁玉灿的防守,起跳、打板。 球没进。 双方中锋争夺篮板球,但张展志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篮板球已经被梁玉灿拿下。 梁玉灿颇为得意。 这时,陈万山冒了出来,大喊着让梁玉灿把球传给他。 梁玉灿只能照做。 球传出的那一刹那,已经知道对方意图的郭致远,直接横飞过去,成功地来了一次抢断,并在众人愣神之际,直接来了一个三步上篮,轻松将球打进。 这个回合的较量,就比较有看头了。 黄老师看着指导员,想听一听指导员有何看法。 指导员拍着手臂,说道:“蓝方的组织后卫有大局观,组织传导都很好,我很满意。就是中锋差了点,出手不够坚决,在对抗上更是空有其身,球风偏软!” 黄老师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一旁的叶章宏,既可以当观众,又可以当听众,倒是学到了一些。 这时,来到红方进攻了。 陈万山接到组织后卫的发球,然后持球一路狂奔到罚球线附近,也不等队友落位,就直接起跳出手,而且还把球打进了。 “这是一次很成功的快攻,但持球人只顾着自己,全然忽视了队友的存在。我只能这样说,他的这个进球,实力和运气各半,只是从大局来说,这样的行为,利大于弊。我不喜欢这种自私的球员……” 指导员给了精准的点评。 “是啊!”黄老师继续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这个陈万山,跳投是很拿手,命中率也很高,就是太独,完全没有团队配合意识。上周日,高一和高二的那场较量,就是因为这个陈万山太独,所以输得一塌糊涂。” 对于两位老师所说的,叶章宏早已见识过。 蓝方并没有因为一次失利,影响了士气,反而在姚忠义的组织下,稳步地推进,该站位的站位,该跑位的跑位。 特别是郭致远,左闪右跳的,不仅干扰了对方的防守,也让姚忠义能够更好地寻找时机。 陈万山还是一如既往地消极防守,所以其他队友不得不进行补防,特别是胡仁杰与许亚奇,不满的情绪已经出现。 突然,郭致远摆脱了许亚奇,直接冲进三秒区,而姚忠义更是抓住时机,来了一个击地传球,球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郭致远的手里。 这是一个漂亮的配合,但补防意识极强的梁玉灿,还是及时地横在郭致远的面前。 此时的郭致远,有着两种选择——一是与梁玉灿硬碰硬地对抗一下,反正他篮下的技术也不差;第二呢,他还可以选择把球传给被漏掉的张展志。 只不过,郭致远并没有选择这两种进攻方式,而是做了一个起跳的假动作,吸引了梁玉灿和其他对手,随即用同样的方式,把球回传给无人防守的姚忠义。 姚忠义接到球,毫不犹豫就起跳出手,并把球打进。 “好球!” 指导员和黄老师忍不住叫好。 叶章宏更是激动地握住了拳头。 得手后,郭致远跑向姚忠义,来了个击掌相庆。 这就是配合。 又轮到红方进攻。 上一回合,蓝方因为大意,被陈万山来了一次快攻,所以这一次他们都不敢大意了。 郭致远贴身防着准备接球的陈万山,其他队友也都积极地防守着。 红方的组织后卫潘文才,见郭致远防得太紧,不得不把球传给了小前锋许亚奇。 陈万山颇为不满地看了潘文才一眼,才转身跑向前场,并高喊着让许亚奇把球传给他。 对此,许亚奇并没有理会,而是等潘文才落位了,直接把球传给潘文才。 人家潘文才才是组织后卫。 陈万山板着脸,又找潘文才要球。 郭致远知道陈万山一心想要独揽球权,所以早早就采取了贴身防守…… 第552章 比赛继续 第552章 比赛继续 潘文才见球传不到陈万山手里,只好一边运着球,一边寻找时机。 篮下,张展志又被梁玉灿挤到了身后,。 此时,已然出现了机会,潘文才一个长传,球就到了梁玉灿的手里。 负责防守的张展志,又是莫名其妙地犹豫了一下,才绕前准备阻止梁玉灿上篮。 梁玉灿只是随便一顶,就把张展志顶开,轻松地把球放进。 球进了,梁玉灿很是高兴,有样学样地跑向潘文才,来了个击掌相庆。 陈万山直接被无视,一脸的不爽。 “这位张展志同学,徒有身高,无法胜任主力中锋之位。” 指导员的话,等于把张展志降到了替补中锋上。 比赛很精彩。 蓝方一直采取团队配合的方式,还由吕飞龙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让看台上的学生一阵欢呼。 红方方面,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由陈万山持球进攻,但人家的命中率高呀,就连郭致远也防不了他,所以红方也没有落入下风。 目前,双方算是势均力敌吧! 第一节比赛结束,双方比分为16:15,蓝方暂时落后一分。 指导员把双方召集到一起,很是详细地分析了双方各自的强项与弱势,特别是球风偏软的张展志,以及独狼式的陈万山,被重点批评了几句。 张展志羞愧地低下了头,而陈万山却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还没有吹过哨的肖兰宇,乐呵呵地看着陈万山,嘲讽道:“要是我的队员这么独,完全无视其他队友的存在,我早就把他轰下场了!” “你……” 陈万山气得不可开交,但指导员在场,他又不敢发作。 “肖兰宇,这是交流比赛心得,不是嘲笑别人,你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要伤到了对方的自尊心。” 指导员批评了肖兰宇几句。 “不过,这位陈万山同学,肖兰宇所说确实是有道理!对于你,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和实力,但如果你不能改变你的独狼式打法,我相信校篮球队是不会接纳你的!” 指导员也批评了陈万山几句,甚至有提醒的成分。 陈万山还是不服气的样子。 比赛继续。 不服气的陈万山,完全没有听进指导员的劝导和批评,一接球就是投,而且还保持着相当高的命中率。 而他的队友梁玉灿,更是完全压制住了张展志,抢篮板、补篮、盖帽,堪称是全能。 在陈万山与梁玉灿的轮番攻击下,比分逐渐拉开。 郭致远有些着急,要了一个暂停,快速走到姚忠义的面前,和他商讨对策。 姚忠义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咱们队,中锋被压制,大前锋太菜,得分后卫居然只会放三分,对方又把他防得死死的!剩下你和我,投篮比不过陈万山,篮下又扛不住梁玉灿,你说怎么打?” “唉……” 郭致远叹了一口气。 比赛还要继续。 距离第二节结束,只剩下一分多钟的时间。 快一点的话,双方还能互攻两三个回合。 姚忠义继续持球推进。 浑身是汗的郭致远,依然积极地跑位。 球技很菜的陈烈烽,干脆把胡仁杰吸引到外围。 面前的进攻点,是姚忠义、郭致远和吕飞龙。 对方防守球员潘文才,知道吕飞龙只会放三分,所以他的防守很是轻松,也很是简单,就是不让吕飞龙接球。 许亚奇对上郭致远,不管郭致远怎么跑位,他都能跟上,让郭致远很是头大。 现在,与姚忠义对位的是消极防守的陈万山。 见各个点都没有机会,姚忠义决定自己上。 他没有陈万山那种花里胡哨的运球动作,也没有陈万山那种眼里只有自己的独狼式打法,而是稳稳当当地运着球,耐心地寻找着自己进攻或传球给队友的时机。 突然,他对郭致远大喝一声,然后趁着陈万山被惊到的刹那,果断地带球杀入三秒区,在梁玉灿准备起跳的时候,来了一个“骑马射箭”。 然而,他完全忽视了梁玉灿的实力——就在篮球几近下落的那一瞬间,“砰”的一声响,梁玉灿结结实实地赏了他一个“火锅”。 场外沸腾了,就连指导员和黄老师都忍不住叫好。 场上。 红方球员别提有多兴奋,而蓝方球员则是垂头丧气的,特别是姚忠义。 不过,此时倒是有一人,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观察力——郭致远。 虽然篮球被盖下了,篮球也朝着陈万山的方向而去,但郭致远飞速地冲了过去,从陈万山的手里抢过篮球,随即运球杀到篮下,在梁玉灿的面前,也来了个“骑马射箭”。 梁玉灿还想再赏个“火锅”,怎奈郭致远有身高,出手又极其迅速,这一次他的想法落空了,篮球打在篮板上,钻入篮网。 这也算是郭致远帮蓝队挽回几分颜面。 时间所剩不多,陈万山接到球,直接发动了快攻。 姚忠义和郭致远奋力追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哀叫。 “哎呦,我的脚……” 他俩急忙停下脚步,看到张展志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揉着小腿,看来是抽筋了。 那边,陈万山才不管身后发生了什么,一路直杀篮下,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将球送进。 除了陈万山,红蓝双方的球员,都围在张展志的身边。 郭致远帮他揉了揉小腿,就让他站起来,先蹬一蹬腿,然后和姚忠义一起,把他架出场。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指导员和黄老师看望了一番,就让张展志在场下休息。 指导员看了一下时间,问道:“要不,第二节比赛,就这样?” “不行,比赛继续!” 陈万山正在兴头上。 “继续!” 这是郭致远的声音。 虽然己方的比分落后不少,但郭致远不服输啊! “你们蓝队少了中锋,要怎么打?” 指导员一边问,一边看着三名替补球员。 三名替补球员的身高,都不能胜任中锋,包括叶章宏。 郭致远伸手指向叶章宏,很是坚定地说道:“就他!” 叶章宏直接一愣。 让他当中锋? 他看了梁玉灿一眼,发现自己的身高比他差得可多了,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让他当中锋,岂不是让他丢人现眼? 这个可恶的郭致远! 第553章 双手运球 第553章 双手运球 所有人都清楚,以叶章宏的身高,是打不了中锋的。 但郭致远还是把叶章宏拽了出来,并把队员召集在一起,说道:“我们改变一下策略,由叶章宏出任组织后卫、姚忠义担任得分后卫,我的位置不变,吕飞龙改打大前锋,陈烈烽顶到中锋的位置上。” 这倒是一个随机应变的办法。 只不过,在身高方面,蓝队这边就要吃不少亏。 陈万山听言,直接笑开,得意洋洋的,还带有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比赛还有不到三十秒钟,由蓝方进攻。 变换了位置,姚忠义负责发球,叶章宏负责接球,并持球推进。 篮球很快就到了叶章宏的手里。 他运球时,力道小了,篮球跳不起来,只好用双手猛拍了几下,篮球才高高跳起。 “哔、哔、哔……” 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 “双手运球,犯规!” 肖兰宇直接跑向叶章宏,脸上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要走了篮球。 这是篮球的基本常识啊! 场外,顿时哄笑起来。 叶章宏臊得啊! 球权归了红方。 持球的仍是陈万山。 “姓叶的,你会不会打球?要不,你喊一声‘老大’,我来教你打球!” 陈万山不忘挖苦几句。 叶章宏被惹急了。 要不是现在在比赛,他肯定要收拾陈万山。 正因现在是比赛,他只能忍下来,甚是气恼。 “哈哈……” 看到叶章宏的样子,陈万山那叫一个高兴,直接笑开。 他这一笑,肯定就没法集中注意力。 叶章宏的脑海里,出现郭致远飞身抢断的场面,果断地伸出手,一把把球抢了过来。 “哇……” 场外响起惊叹声。 “章宏老弟,好样的!” 郭致远一边夸奖,一边飞奔过来。 叶章宏怕自己又会来个什么“双手运球”的犯规,只好死死地抱住篮球,直到郭致远跑到他的身边,他才把球传给郭致远。 陈万山气得直瞪眼。 时间不多。 双方各自落位。 这差不多是上半场最后一攻。 郭致远并没有选择进攻,而是朝姚忠义使了一个眼色,随后把球传给了叶章宏。 “混蛋! ”叶章宏暗骂一句——他好不容易把球传出去,郭致远却把球传回给他。 这是要干什么? 等着他这个存在众多篮球知识盲区的“门外汉”,再丢人现眼吗? 叶章宏猛地想起,自己现在是组织后卫。 组织后卫,自然是组织进攻,就像是指挥官一样。 他回想着姚忠义组织传导的样子,一边小心地运着球,一边观察着队友的动向。 他想把球传给郭致远的,毕竟郭致远这家伙擅长突破。 可是,郭致远被防守人盯得很紧,还前后左右,不停地跑动——郭致远跑到左边,他刚想把球扔过去,郭致远这个家伙却跑右边去了。 来来回回的,看得让人眼花. 算了,不找这个家伙了。 他想找姚忠义,因为姚忠义距离他最近。 他刚有这个意图,很快被防守人判断出来,立即切断了他的传球路线。 无奈,他只好找顶到中锋位置上的陈烈烽。 他傻眼——陈烈峰被梁玉灿死死地缠着,球根本就不过去。 他只好再把目光转向吕飞龙。 这个吕飞龙,雷打不动地杵在弱侧,而负责防守他的胡仁杰,站在一米开外。 对,就传给吕飞龙。 他刚抱起球,准备扔过去,“哔”的一声,哨声又响起了。 “二十四秒违例!” 肖兰宇再次跑到叶章宏面前,把球拿走。 场外又是哄笑声一片。 “小子,你到底会不会打球?” 肖兰宇还不忘损上一句。 “哈哈哈……” 陈万山笑得可欢了。 叶章宏臊得真想不到找个地缝,麻溜地钻进去…… 中场休息时间。 现在场上的比分是42:33。 这是一群菜鸟在打球,所以这样的比分,已经算是很高了。 同样,蓝队落后的分数也不小。 “咕噜、咕噜……” 郭致远一口气喝了半瓶泰德利,随后靠在看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姚忠义也以同样的姿势,靠在看台上。 全部上场的球员,当属他俩最拼。 连续出丑的叶章宏,则是躲在角落,头也不敢抬起来。 这丑出的啊,不仅当着叶冬雪、苏文妍与徐子晴的面,还当着各年段同学的面,甚至是当着黄老师和指导员的面。 都怪郭致远这个没事找事的家伙,为什么非得让他上场! 交友不慎! 总结完毕。 指导员负责给红队做点评和指导,黄老师则是负责蓝队。 肖兰宇不屑陈万山的为人,跑到了蓝队这边。 黄老师没有因为比分的落后而生气,耐心地说道:“你们打得还算可以,不仅有团队配合精神,而且拼劲十足,不枉一个星期的苦练!不过……” 黄老师停顿了一下,指着红队的陈万山,继续说道:“通过这半场比赛,你们的问题,充分展现出来了! 首先,你们防不住陈万山,他总能找到空位轻松投篮;第二,三秒区内,你们完全没有存在感,就不说中锋了,大前锋的作用根本就没有体现出来;第三,对于对方的得分手,你们完全可以放掉对方最不会得分的点,对对方的得分手采取协防包夹的策略,让他不能接球、不能轻松出手!” 大家都很认真地听着。 就连臊得恨不得钻地缝的叶章宏,也竖起了耳朵。 黄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说完战术,我再说说个人。 “郭致远和姚忠义表现得最好,配合得也很默契,所以你们应该围绕着他俩,策应、跑位、串联,努力让两人有好的出手机会。 另外,吕飞龙,你跟木桩似的杵在弱侧,干等着球到你的手里……你总共出手是七次,只命中一球,你说你这种,不是拖全队的后腿吗? 还有,那个叶章宏,你是对方派来的卧底吗?怎么一登场就连续出现两次失误?你是完全不懂得篮球规则吗?” 黄老师不满地看了叶章宏一眼。 大家的目光,也都集中在叶章宏的身上。 叶章宏又要找地缝了。 “老师……”郭致远开腔了,“叶章宏打球的时间短,但他训练很努力,我希望老师能给他一些时间,他会很快进步的!” 这是郭致远在帮叶章宏说话,免得叶章宏难堪。 叶章宏才不领这份情…… 第554章 狗皮膏药 第554章 狗皮膏药 “那好,那我收回刚才的话,并向叶章宏同学表示歉意!”黄老师不愧是为人师表,“至于下半场怎么打,我倒是觉得让肖兰宇同学,为你们讲一讲。” 肖兰宇一听,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装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先是问道:“你们觉得红队比你们强吗?” 郭致远和姚忠义摇摇头;吕飞龙想点头,但改成了摇头;叶章宏才登场几十秒,不想表态;就是张展志被梁玉灿打怕了,忍不住点了点头。 肖兰宇双手叉腰,说道:“不要总是说对手的实力太强,要反过来想,是因为我们太弱! “打败强敌的办法,除了不断地使自己变强,重要的是寻找问题点,解决问题点,敢冲、敢拼、敢打,气势上一定胜过对方! “你们不要觉得我是在说大话,我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这番话,充满了号召力和感染力。 肖兰宇拿起战术板,一副自信且从容的样子,说道:“我就越俎代庖,为你们布置一下下半场的分工和战术。 “姚忠义依然负责组织进攻,但进攻点以郭致远为主;吕飞龙要跑动起来,给对方制造一些混乱,也给郭致远创造出手的机会;陈烈烽还是负责顶对方的中锋,即使身高差距有点大,但你可以骚扰他呀,做点小动作、使点阴招,让他分心、让他烦乱;至于叶章宏……” 肖兰宇看着叶章宏,竟抬手挠了挠头皮。 叶章宏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 陈万山那小子要忌惮这个姓肖的,他才不怕,直接甩过去一个不满的眼神。 肖兰宇见状,回应了一个不屑的眼神,随口说道:“你就负责缠住陈万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他,就算是赔上犯规,也要让他出不了手!” 狗皮膏药? 大家都看着叶章宏,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他是最弱的一个。 叶章宏不喜欢这样的形容,再次甩给肖兰宇一个不满的眼神。 不满归不满,他还是记住了那句“打败强敌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地使自己变强”的话。 是,他是接连失误,闹出了笑话,但要挽回丢失的颜面,就只有靠自己变强,打败对手…… 下半场开始。 蓝队发起进攻。 持球的姚忠义,有意寻找郭致远这个得分点,但红方得到了指导员的指导,由许亚奇负责贴身防守郭致远,所以郭致远一直没能有接球机会。 吕飞龙终于不再杵在三分线外,先是奔向篮下,把负责防守他的队员给吸引过去。 郭致远把握时间,奔向吕飞龙空出的位置,再杀进弱侧,怎奈许亚奇对他是不离不弃。 篮下有四名球员搅在一起,而郭致远始终接不到球。 眼看着时间所剩无几,被陈万山放掉的叶章宏,突然来了一个闪身,跑出了空位。 姚忠义稍微迟疑一下,但还是把球传给了他。 接到球的叶章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出手投篮。 他没有准头可言,放他投十个球,未必能进一个,所以篮球直接弹框而出。 篮下搅在一起的球员,开始争抢篮板球,就连郭致远也飞奔过去。 篮板球先是落到梁玉灿的手里,但被眼疾手快的郭致远给一把拍掉,胡仁杰偷偷地推了陈烈烽一把,很快就把篮球牢牢地抓在手里,还得意洋洋地炫耀了一下。 见篮板球丢失,郭致远和姚忠义迅速回防,对方球员也跟着跑向前场。 这时,叶章宏悄无声息地溜到胡仁杰的身侧,伸手那么一掏,篮球就到了他的手里。 抢断! 这一举动,看呆了场外的人。 很快,场外响起一阵喝彩声。 此时,叶章宏并没有得意,而是寻思着怎么处理手里的篮球。 他站在篮下,队友们早已跑向后场,而被抢断的胡仁杰,心有不甘地骚扰着他,想要寻机把球给夺回来。 对面着身形比自己高大不少的胡仁杰,这个时候的叶章宏,可以运球离开篮下,等着队友们回来,也可以选择自己进攻。 时间不允许他犹豫,他果断地选择了自己进攻——上篮! 这个投篮动作,郭致远已经教他无数遍了,只不过那是半玩耍性质,而现在是在打比赛,他的内心有点忐忑不安——要是球不进,他又得找地缝。 他想起了肖兰宇的话,就不再有任何杂念,果断地起跳,迎着胡仁杰的防守,把篮球抛出。 球,进了! 他看着篮球钻入网窝,然后落到地上,“砰砰”地跳动着,他的心脏也跟着“砰砰”地跳动着。 场外,又是一阵喝彩声。 “章宏老弟,好样的!” 郭致远高兴地喊了一嗓子。 “回防、回防!” 姚忠义也很高兴,但也不忘提醒一句。 叶章宏快速回防。 经过陈万山身边的时候,他看到陈万山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他高兴就可以,才不管那谁不高兴呢! 那边,胡仁杰有点沮丧地走到场外,准备发球;陈万山慢悠悠地走过去,准备接球。 由于胡仁杰发球的力道不大,篮球飞行的速度有点慢。 叶章宏猛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抢断机会,就以飞一般的速度,冲向陈万山的方向,随即高高地跃起,成功地将球断下! “哇……” 场外一阵惊呼。 叶章宏可不会快攻,只能停在原地,等着队友过来接应。 而陈万山见球被断,顿时恼羞成怒,冲到叶章宏面前,直接上手抢球。 叶章宏自然不能让他得逞,紧紧地把球抱在怀里。 陈万山急眼了,死命地抢。 两人争来抢去,最后都倒地了,依然还在争来抢去。 “哔……”。 哨声响起。 “争球!” 肖兰宇这个裁判出现了。 叶章宏想不明白——球明明已经被他抢断,陈万山非要过来抢,为什么肖兰宇要给判个争球? 争球又是什么? 他不懂,但他不敢问,免得暴露自己不懂篮球规则的硬伤。 在肖兰宇的指挥下,叶章宏与陈万山站定,双方球员也交错站在外围。 肖兰宇把哨子放进嘴里,趁着陈万山不注意,悄悄地对叶章宏眨了眨眼睛。 叶章宏心领神会…… 第555章 你很自私 第555章 你很自私 “哔……” 哨声响起,篮球也抛向空中,但明显是朝叶章宏的方向偏。 叶章宏第一时间跃起,“轻松”地把篮球拨向姚忠义。 “快下!” 姚忠义大喊一声。 郭致远已经跑到罚球线附近,姚忠义精准无误地把球传到郭致远手里,助其完成一个三步上篮。 蓝队连得四分,比分来到了42:37。 蓝队队员都很激动,纷纷跑来与叶章宏击掌——这四分,全是他的功劳。 红队那边就有点绷不住了,甚至还很不解地看着叶章宏——这个球盲,不久前还失误连连、贻笑大方,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神勇了? 陈万山很不高兴,也很不服气,接到传球,立马发动了进攻。 按照肖兰宇的战术策略,负责盯防陈万山的是叶章宏。 狗皮膏药! 他记住了这四个字,迅速贴近陈万山。 陈万山自大地说道:“叶章宏,你马上就会见识到我‘流川枫’的厉害!” 说完,他开始花里胡哨地运着球。 叶章宏懒得搭理这个厚脸皮的陈万山,不管陈万山怎么花里胡哨,他就是死死盯着陈万山。 忽然,陈万山做了一个往前冲的假动作。 叶章宏没有意识到这是对方的假动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这么一步,陈万山的投篮空间,立马有了。 只见,他面带一丝轻蔑的笑,轻轻地跃起,然后将篮球投出。 只不过,这一次球没能投进。 “靠!” 陈万山骂了一句。 篮下,身高占优势的梁玉灿,抢到了篮板。 陈万山趾高气扬地命令道:“把球传给我!” 梁玉灿面对对方临时客串的中锋,身高呈压倒性优势,此时的他是可以自己进攻的,而且很大概率能把球打进。 可是,陈万山这小子可不好惹,他只好乖乖地把球传了出去。 大好的进攻机会,因为梁玉灿心有顾虑,因为陈万山的自私,就这样被浪费掉。 接到球的陈万山,又在叶章宏的面前,玩起了花里胡哨的那一套。 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叶章宏,这一次不敢掉以轻心,不仅贴得更近,还现学现用,手脚并用地对陈万山进行干扰。 “班门弄斧!” 陈万山依然一脸的不屑。 他又做了几个假动作,但没有骗到叶章宏,索性强行起跳,把球投了出去。 面对狗皮膏药一般的贴防,陈万山都敢强行出手,真可谓是目中无人、骄傲自满。 他的行为,很快就付出了代价——只见,叶章宏铆足劲,高举右手。高高跃起,虽然没能把球盖下来,但还是碰到了篮球。 原本应该飞向篮圈的篮球,被干扰之后降速了,最后在在距离篮圈半米的地方,落了下来。 “靠!” 见如此,陈万山又骂了一句。 叶章宏知道自己成功地改变了篮球的飞行轨迹,也知道现在是抢篮球的时候,所以他转身飞快地冲进三秒区,在梁玉灿刚刚作出反应之际,直接将篮球拿下。 “郭致远!” 他大喊一声。 郭致远的反应非常快,已经冲向前场。 叶章宏学着姚忠义的样子,直接给了郭致远一个长传,就是力道大了点,差点就把球扔出界外。 还好,郭致远反应迅速,把球捞了回来,随后跟进的姚忠义,不慌不忙地捡起球,潇洒地来了一个打板上篮。 三个回合下来,蓝队不仅把比分追到了只差三分,而且士气旺盛得很! 反观红队,不仅士气开始低落,陈万山的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 队员们纷纷不满地看着这个自私的家伙。 梁玉灿终于忍不住了,跑到陈万的山面前,气恼地责骂道:“陈万山,你能不能好好打比赛!” “靠!姓梁的,你什么意思?” 陈万山真叫一个嚣张。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很明白,你没有半点团队意识,你再这么自私下去,我就退出比赛!” 内讧了! “什么?你说我自私?” 陈万山被激怒了。 梁玉灿不怵他,把胸膛一挺,个码、身高和气势,完全展露。 准备还击。 肖兰宇却凑到两人的中间,对陈万山说道:“我也觉得你很自私耶!” “你……” “你个屁,打你的球去吧!不过,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以你的做派,你们输定了!” 肖兰宇扔下这句话,理都不再理陈万山。 陈万山有气,但不敢把肖兰宇怎么样。 无奈,只好继续打球。 有趣的一幕,出现了。 红方的四名队员,就像是商量好了,直接无视了陈万山的存在。 组织后卫潘文才把球发给小前锋许亚奇,许亚奇看都不看伸手要球的陈万山,而是选择自己持球推进。 中锋梁玉灿在篮下积极地抢位,而大前锋胡仁杰则是上前为许亚奇做了一个挡拆,帮助许亚奇成功突进三秒区。 在陈烈烽的防守下,许亚奇没有出手机会,但他很快就把球塞给篮下处于空位的梁玉灿,助梁玉灿轻松地把球挑进篮网。 这一次进攻,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好球!” 郭致远忍不住为对手叫好。 姚忠义直接朝对手们竖起了大拇指。 叶章宏则是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进攻,并且让他学到了胡仁杰与许亚奇之间的挡拆。 这一次进攻,没有陈万山的参与,却能够轻松地把球打进,已然说明了一切。 陈万山却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自私,反而是气愤地瞪着他的队友。 轮到蓝队进攻。 叶章宏发球给姚忠义,然后第一时间跑到前场三分线外。 姚忠义持球推进;郭致远与吕飞龙积极地跑位;陈烈烽争不过身形高大的梁玉灿,索性离开三秒区,把梁玉灿引开。 姚忠义持球来到弧顶,负责防守他的潘文才,学起了叶章宏的“狗皮膏药”防守,不仅让姚忠义无法出手投篮,也几乎切断了他的传球路径。 依然被陈万山放掉的叶章宏,仔细回想着胡仁杰与许亚奇之间的挡拆动作,觉得自己悟得要领之后,他对姚忠义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跑到潘文才的左侧。 姚忠义见状,立即持球往左侧突破。 潘文才自然不会放姚忠义过去,立即往左侧移动。 觉得自己悟得要领的叶章宏,也跟着潘文才往左侧移动,并成功绊倒了潘文才。 “哔……” 哨声响起。 “阻挡犯规!” 肖兰宇这个裁判,又出现了。 进攻犯规? 叶章宏直接懵圈…… 第556章 找地缝钻 第556章 找地缝钻 叶章宏觉得自己就是有样学样,为什么胡仁杰与许亚奇之间的挡拆没有犯规,到了他这里就变成犯规了。 他疑惑地看着肖兰宇。 肖兰宇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讲解道:“我知道你是在做挡拆,但在做挡拆的时候,你不能移动,更不能干扰到对方的行动! “你看你,不仅移动了,还把对方给绊倒了,我不判你犯规,判谁犯规? “你呀,还是向郭致远多学一学篮球的基本规则吧……” 哦,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叶章宏算是明白过来了。 阻挡犯规,也就把潘文才送上了罚球线。 罚球开始。 潘文才还没有出手,叶章宏就冲出去,准备抢篮板。 “哔……” 哨声又响起。 “郭致远,麻烦你向这位叶章宏同学,好好地讲一讲罚球规则!” 肖兰宇又是一脸的嫌弃。 无奈,郭致远只好走到叶章宏面前,向他详细地说明了罚球规则。 叶章宏臊得又要找地缝钻了。 罚球继续。 第一球,进了。 第二球,弹框而出。 明白了罚球规则的叶章宏,见篮球往梁玉灿那边跑,急忙冲向梁玉灿。 两人同时起跳。 让人惊呆的一幕出现——只见,明显矮了一头的叶章宏,弹跳高度竟然与梁玉灿不相上下,而且居然先抢到了篮板球! “哇塞!” 场内和场外,同时响起惊呼声! 肖兰宇更是看呆了。 叶章宏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件多少让人惊讶的事情,而是大叫一声,准备让郭致远发动快攻。 郭致远也看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也就错过了快攻机会。 叶章宏不知道郭致远为什么发呆,但见快攻的机会已然错失,他自己又没有持球发动进攻的能力,只好把球传给姚忠义。 “老妖,上啊!” 他大喊了一声。 “叶章宏,我最喜欢别人喊我‘老妖’了!我爱死你了!” 姚忠义,也就是“老妖”,冲叶章宏肉麻地喊了一句,奋力往前场推进。 所有人都往前场飞奔。 叶章宏见郭致远跑得比他快,而郭致远的球技那是没得说,所以他就放慢了脚步,顺便喘了喘气。 这么高强度的运动,可把他累坏了。 “叶章宏!”肖兰宇出现在叶章宏身旁,“我不得不高看你一眼!” 说完这句话,肖兰宇快速跑开。 叶章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位篮球队长夸奖。 不明白归不明白,他还是快速冲到三分线外。 双方队员已经落位,所以这一回合是阵地战。 老妖持球,潘文才依旧贴身防守。 “叶章宏,就刚刚,我怎么教你来着,你这么快就忘了!” 肖兰宇冲叶章宏喊了一句。 叶章宏听言,立即绕到潘文才的身后,做起了挡拆。 这一次,他坚定地站在了潘文才必经的路线,一动也不动,果然成功地挡住了潘文才。 老妖趁势杀进罚球线,但许亚奇已经换防到位,而被挡住的潘文才,也绕到了姚忠义的身后——前后夹击。 这种情况,丢球的几率是非常大的。 “叶章宏,接球!” 姚忠义大喊一句,立即把球传给无人防守的叶章宏。 接到球的叶章宏,第一反应是起跳、投篮。 然而,这不是他的强项,他根本没有把握能把球投进。 现在,篮球就在他的手里,他的身边又没有防守人,他再不投篮,就是浪费机会。 “叶章宏,你要是没有投篮能力,就把球传给郭致远,他正处于空位!” 肖兰宇大喊着,给叶章宏提了个醒。 叶章宏往一旁一看,看见郭致远果然处于空位,就赶紧把球传给郭致远。 接到球的郭致远,直接选择投篮,并成功将球打进! “不公平,我抗议,这不公平!” 陈万山愤怒不已,大声喊叫着,并气呼呼地走向看场。 “两位老师,你们自己看、自己说,姓肖的明目张胆地偏袒蓝队,这球还怎么打?我要求换裁判,换裁判!” 陈万山那叫一个气啊! 指导员看看黄老师,黄老师看看指导员——两人很有默契地笑了笑,都不说话。 “我、我不打了!” 陈万山挥了一下拳头,随即抬脚准备走人。 “陈万山同学……” 指导员开腔了。 陈万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指导员,依然怒气冲冲。 指导员站起身,走到陈万山的面前,耐心地说道:“这虽然是你们高一年段的比赛,但这也是一个交流的机会! “一边比赛,一边学习,取长补短,我觉得挺好的。 “是,肖兰宇确实是有点偏袒蓝队,尤其是那个叶章宏,可是你认为的偏袒,在我看来却是一种指导。 “你看看叶章宏,上半场刚出场十几秒,就接连失误;到了下半场,他的表现,你我都看到了。 “这是人家努力的结果,也是人家勇于直视自己的缺点,勇于不断地学习和突破自我! “这一点,我建议你向叶章宏同学好好地学一学……” 没有直接批评,但也是借机批评,因为陈万山确实是太独了,哪怕是队友们都有意见、闹情绪了,他依然我行我素,已然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换句话说,以他的做派,他是会被校篮球队拒绝的! 陈万山不吱声了。 虽然还紧握着拳头,但脸上的怒气与不满,已消失不少。 黄老师也站了起来,说道:“陈万山同学,你是我的学生,我知道你的能力。但你的能力,是建立在你自私的基础上,根本就没有团队配合意识。 “你是表现了自己……大出风头……可是你的队友呢?难道他们只配作为陪衬,只能无条件地给你传球? “所以说呀,哪怕你真的是‘流川枫’,你也无法带领你的队友,变得更强,取得胜利!” 陈万山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地松开了。 片刻之后,他还是转身走向篮球场…… 比分已经不重要。 肖兰宇作为裁判,自陈万山重新走进篮球场的那一刻开始,哨声再也没有响起过,反而是悉心地指导着高一的篮球队员,耐心地讲解着他所知道的篮球知识与战术配合。 大放异彩的是叶章宏同学——能跑、能跳、能抢、能断,而且学习理解能力超强。 让人深感意外的是陈万山同学——即使指导员和黄老师耐心劝导,他依然没有改变自己自私的打法。。 最后,指导员宣布: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元旦,学校将择日举办一场高一年段与高二年段的篮球对抗赛…… 第557章 六六六粉 第557章 六六六粉 宁静祥和的上山村,因为石顶宫和石顶真仙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是凤来县境内,重要的道教活动场所。 在叶金水这帮神棍和周边一帮师公(道士)的操弄下,石顶宫更多的是举行一些封建迷信活动,各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使得石顶宫蒙上一层浓重的封建迷信色彩。 只不过,无神论与神明信仰,在现实农村里并没有产生冲突,朴素的人们仍然相信神明会保佑他们,升学、升官、发财、姻缘、除病去灾等等。 这种对于神明的信仰,很多人认为是一种愚昧无知的表现,但它依然是农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叶金水早已不是石顶宫的“掌门人”,取而代之的叶德隆,披着“道士”的外衣,打着“石顶真仙”的名号,实则是趁机敛财。 据传言,现在的叶德隆,信用社里已有一笔不菲的存款。 名义上,叶德隆现在掌管着石顶宫的一切,但他的背后有着“石顶宫管委会”的存在,因此善男信女们献给石顶真仙的香火钱,除了被叶德隆私吞的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能够进入“管委会”的钱柜里。 “管委会”里有叶德兴镇守,倒是没有人敢出幺蛾子,也不敢打那些香火钱的主意。 而叶德兴是村支书叶世新一手提拔上来的,其目的就是把他安插在“管委会”里,左手拽着那些香火钱,然后换到右手,以各种名义交到叶世新的手上。 叶世新对上山村所做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虽然那笔香火钱是属于“石顶真仙”, 那些作为石顶真仙忠实信徒以及倚老卖老的老古董们,见叶世新将那笔香火钱用在为村里办实事,也就不好闹什么意见。 石顶山啊! 原本荆棘丛生、乱石横陈的一座大山,在叶氏先人的努力下,一点点被征服、被改造,终于变成了一座能造福村民的大山。 一根从南洋而来的地瓜藤,影响了中国的人口增长和历史进程,而一担担用汗水浇灌的地瓜,也使得苦茶坡,人丁兴旺。 现在,石顶山上已经“积极”改种“早钟四号”枇杷,虽然还没有到结果期,山上的环境和土壤也不怎么适合果树种植,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叶世新,通过一系列明里暗里的操作,逐步将石顶山与石顶宫,组成一个风景旅游区。 看看,从“仙人指路”的石雕,和气势恢宏的山门开始,那条人畜难行的破烂小路,全都铺上了石板,石板路两侧不仅种上了含笑、山茶花等观赏性植物,还种上了一长溜黄花菜。 晒干的黄花菜,打着石顶真仙的名号,对于那些虔诚的善男信女们来说,就好像是灵丹妙药一般,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那几棵古老的椤木石楠,是石顶山一大风景,树下已经安放了几张石头长椅,可供游人和香客小憩,也是一个拍照留念的绝佳地点。 再往上走,原本是青蛙天堂的放生池,不仅被拓宽了,名头也由放生池改成“许愿池”,池中摆放着“福、禄、寿、喜、财”五个石头罐,总有许完愿的游人和香客们,往里扔硬币。 石板路直达山顶。 山顶那方擎天巨石,已被铁栅栏围起来,使得它带上了神秘色彩。 十一月中旬。 最近这几天,村支书发动全村的党员干部,甚至是学校师生,开始筹划一件大事。 小学放假一天,师生们全体出动,打扫校园里的各个地方,杂草被拔得一棵不剩,郁郁葱葱的紫丁香,更是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党员干部,则是分组负责村里各个角落的卫生: 散养的鸡鸭,都被围了起来,免得到处排泄,影响卫生和美观; 好几户人家院子里的大肥猪,特别是叶老冒家,通通被要求卖给杀猪王,臭烘烘、乱糟糟的院子,也要求打扫干净; 所有茅厕,都撒上“六六六粉”,那些令人作呕的蛆虫全都被药死,粪池也铺上了一层稻草; 到处堆放的柴火和铁芒萁,如果没有按要求整理,则被通通没收,就往叶金水那破旧的老宅里堆,气得叶金水直跺脚; 那些见生人就狂吠的土狗,必须用铁链拴在屋后,个别人家嫌麻烦,索性几棍子下去,美滋滋地吃起了“香肉”; 叶氏祖厝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祖先牌位更是摆列整齐,日夜有香烛供奉着; 村里的“光荣之家”、“卫生文明户”等红牌子,被擦洗得闪闪发亮,门口还特地摆放了几盆山茶花…… 整个上山村,整整忙活了三天,动静才逐渐消停下来。 村支书叶世新带领着几名党员干部,挨家挨户检查,发现问题,立即解决问题。 有被表扬的,也有被批评的;有满是不解的,也有满嘴抱怨的。 也是到现在,村民们才得知村里搞这么大阵仗,目的是为了迎接一个老年旅行团的到来。 原来,村支书叶世新跑到市里,联系了好几家旅行社,费尽唇舌、散了好几包中华烟,才说通一家旅行社,立了一个“乡村生活体验两日游”的旅行项目。 巧不巧,这家旅行社的一位导游,正是苦茶坡的村民——叶静文! 也就是叶兴文的妹妹。 这个叶静文,由村里资助了一部分学费,读完了大专,便几乎不回上山村,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她身在何处,又从事什么职业。 这种巧合,让叶世新甚是惊讶,不仅恳求旅行社让叶静文负责旅行团的导游,还要了叶静文的联系方式,向其讲述了村里的变化,以及石顶宫与风景旅游区的改造。 叶静文表示,会尽心尽力地做好宣传和导游工作,同时建议叶世新将整个上山村好好地整理一番,好给旅行团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也就有了前面所说的那一幕。 既然是“乡村两日游”,村里肯定要安排旅行团的食宿。 三餐就不需要费心了。 只要“三英饭店”和“石顶饭店”通力合作,乡村特色菜那么一上,保准能让旅行团成员吃得满意。 第558章 最先受益 第558章 最先受益 至于住宿方面,一时让叶世新犯难。 一个旅行团有几十号人,住哪里? 既然是乡村生活体验,自然是要吃住在村里,总不能安排他们住到县侨社宾馆吧! 村里实在是没有能够让几号人住下的场所。 总不能让他们在学校或村部打地铺吧! 那还不得让人家埋怨死。 对了! 叶世新想起了叶永诚。 整个苦茶坡,乃至整个上山村,住房最多的当属叶永诚和他的兄弟。 叶永诚的大儿子远在深圳,小儿子已经分家单过;叶永实夫妇在隔壁县做工,儿女们在县里工作和读书;而叶永善已经好几年不敢回苦茶坡了,他家的房子一直空着。 对! 就找叶永诚,解决旅行团的住宿问题。 叶世新马不停蹄地赶往县一中,向叶永诚说明了来意,还要求身为村“老年协会”会长的叶永诚务必回村,协同接待旅行团。 一应事宜,在叶世新的安排下,已经准备妥当。 叶永诚家的住房,很快就收拾干净,还花了一笔钱,换上了全新的枕单棉被。 万事俱备,就等旅行团的到来。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一辆旅游大巴,停在上山村村部广场。 车门打开。 身着红色导游马甲的叶静文,手举着一面黄色小旗,率先下车。 随后,头戴统一黄色帽子的老先生和老太太,背着各自的背包,纷纷走下车。 “欢迎、欢迎……” 叶世新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逮着前头的老先生和老太太,就是一通热情的握手。 “各位团友,这位是我们上山村的村支书叶世新,是一位大有作为的村干部!此次的乡村生活体验,他将负责大家的饮食起居……” 叶静文向团友们介绍道,还不忘夸了叶世新一句。 这让叶世新很是受用。 但他得谦虚啊! 他是半点官架子都不敢摆,而是热情地与其他老先生和老太太握手。 随后出场的,便是“老年协会”会长叶永诚。 这位村里的大知识分子,已是白发苍苍,很快就吸引了老先生和老太太们的注意。 当得知他曾担任本校小学校长,长达三十余载,老先生和老太太不禁纷纷表示佩服,好几位同样从事教育工作的老先生和老太太,立即把他围了起来,一边询问叶永诚的职称,一边借机评论一下当下教育工作的各种改革与利弊。 现场的气氛,很是热烈。 与所有老先生和老太太握手与问好之后,叶世新便让叶静文把人领进村部办公室。 村委办公室,早已布置成临时招待所。 此时,负责接待的是制茶能手张坚定夫妇,和他们的儿子张向阳。 老先生和老太太坐在铺着红布的大圆桌前,桌上摆着一套全新的白瓷茶具和一包上山村特产“佛手茶”,还有村里的巧手妇女,早早起床制作的白粿、萝卜粿、菜团子和炸肉丸。 每桌都有一位负责招待的妇女。 当然了,这些妇女是经过挑选和培训的,负责给旅行团泡茶之余,还得陪老先生和老太太们拉一拉家常。 老先生和老太太们,见村里给了这么高规格的招待,自然是满心欢喜,一边品着茶、一边吃着东西,时不时还问这问那,使得现场就像是茶话会一样。 年轻的叶世新,被晾在了一旁,而年纪相当、又曾是一校之长的叶永诚,成为了“茶话会”的焦点人物。 有人问他能拿多少退休金;有人问他教出来的学生,几多从商、几多从政;还有人热情地邀请他,加入他们这个老年旅行团,到祖国各地到处走走、看看,感受一下时代的变化…… 除了叶永诚,桌子上的“佛手茶”,也成为焦点。 这种还没有走出凤来县的地方茶,名气远不如闻名海内外的“铁观音”,但各种茶叶有各自的风味,一些喜欢喝茶、又能品出此种茶特殊风味的老先生,当即围在张坚定周围,听他讲解“佛手茶”的种植、采摘、制作工艺,以及其与本省“水仙”、“铁观音”、“大红袍”等茶种的不同之处。 张坚定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一边耐心地讲解着,一边吩咐他的儿子给老先生们表演一下“功夫茶”。 从出生就与茶叶打交道的张向阳,虽然有点心不在焉,但还是能够熟练地表演,让老先生们赞不绝口,并纷纷询问茶叶的价格。 张坚定给他的茶叶定了三种等级和三种价格——最便宜的就是散装的大众茶,二十块钱一斤;口感略为青涩的的茶叶属于中等,五十块一斤;而那张茶韵十足、精心制作的特等茶,价格就要二百以上走了。 老先生们根本不在乎钱,纷纷表示要就要特等的茶叶,自己品尝的同时,还得带点回去,送给亲朋好友。 嘿,张坚定一家,成了最先受益的村民! 旅行团的下一站,自然是先到叶永诚家稍事休息。 房间已经布置好,每间房可住两人,算一算人数,刚好够住。 旅途劳累的,先行到房间休息。 精力充沛的,则是聚在叶永诚家的客厅里,一边翻看着书架上的各种有年头书籍,一边钦佩地看着叶永诚获得的各种荣誉证书。 哎呦,客厅里居然还有笛子、二胡和洞箫,还有一把琵琶。 有几位老先生,会使这三种乐器。 于是乎,一位给笛子贴竹孚俞,一位拉起二胡,一个吹起洞箫,一个弹起琵琶。 就是琵琶长时间没有弹奏,已经走音,经过几番调试,音色才正常一些。 他们想合奏一曲,却找不到各自都会的曲目,只好一人表演一段,了事。 “永诚校长,要是你家有手风琴,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可是最擅长手风琴,之前还拿过奖!” 其中有一位梳着大背头的老先生,无不可惜地说道。 “有、有!”叶世新突然冒了出来,“学校就有手风琴,我这就让人去取!” “太好了、太好了!” 老先生很是激动。 几分钟之后,抱着手风琴的叶世新,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那位老先生接过手风琴,一双已经出现老人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琴身,随即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第559章 秋水仙碱 第559章 秋水仙碱 许久,老先生睁开眼睛,深情地对大家说道:“来,我为大家演奏一曲前苏联的《喀秋莎》,怀念我们已逝的青春年华……会唱的,请放声高唱。” 很快,他拉响了手风琴,那特有的优美的旋律,在客厅里回荡。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俊俏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喀秋莎站在俊俏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 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 她在歌唱 心爱的人儿; 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 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啊, 这歌声, 姑娘的歌声, 跟着光明的太阳, 飞去吧! 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 把喀秋莎的问候传达。 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 把喀秋莎的问候传达。 驻守边疆年轻的战士, 心中怀念遥远的姑娘; 勇敢战斗保卫祖国, 喀秋莎的爱情, 永远属于他! 勇敢战斗保卫祖国, 喀秋莎的爱情, 永远属于他……” 一曲属于一个时代的老歌,唱罢…… 现场的老人,有的激动不已,有的默默沉思,甚至还有人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他们的那个时代,距今已经很遥远,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属于他们的“喀秋莎”,属于他们的青春年华,一直留在他们的心间。 一切都在改变。 他们也在改变。 从青丝到白头,从激情无限到垂垂老矣。 啊,喀秋莎…… 午餐很丰盛,以农家菜为主。 作为主菜,白鸭汤是必不可少的,茶籽油炖天竺鼠更是一绝,石顶烧鸡也出现在餐桌上。 考虑到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可能患有三高等老年病,所以口味清淡了一些,素菜也就多于荤菜。 餐后,有一道地方特色小吃——仙草蜜。 仙草蜜由凉粉草制作而成,但苦茶坡上会做仙草蜜的人不多,吴绣花是其中一位。 她从不把制作过程外传。 为了招待旅行团,吴绣花第一次在外人的旁观和帮助下,制作了一锅仙草蜜。 旅行团成员吃饱喝足,稍事休息之后,准备前往石顶宫。 叶静文摇着那面黄色小旗,举着扩音器,喊道:“团友们注意,接下来的活动是登山,请大家准备好登山用具。如果有身体不适,不能参与者,请留在山下,村里会另外安排参观农家小院。” 这倒是很体贴。 老先生和老太太们望着半山腰上那充满神秘感的石顶宫,纷纷表示身体没有问题。 为了保险起见,叶世新特别委派村长叶康元成立了一个跟团小组,除了坡上几名年轻小伙子,驼背岭那边的张向阳直接被委以重任,负责帮叶康元背医疗急救箱。 旅行团开始准备,登山杖、护目镜、望远镜、遮阳帽、防晒霜、驱蚊液、照相机、dV录像机等等,每位团员都是准备齐全。 叶世新看着这些装备和行囊,心中不禁很是感慨,又赶紧联系了几名能挑能扛的妇女,届时可以帮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们拿点东西。 有备无患。 叶永诚本不在此行中,但那位和他一样梳着大背头,又与他相谈甚欢的老先生,热情地他同行。 叶永诚主要是不想涉足石顶宫,但来者是客,他只能答应下来。 叶世新见这位老先生就是拉手风琴,于是就让人背上手风琴。 有备无患。 山茶花已经开放。 “早钟四号”的技术员,也会养花,原本单一的山茶花品种,在他的努力下,已经嫁接出能开出三种颜色和形态的山茶花。 于是,气势恢宏的山门旁,三色山茶花成为了旅行团团员们的第一个取景地。 各种摄像、摄影设备轮番出动,老先生和老太太们,或一、或双、或三五成群,纷纷拍照留念。 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们的素质特别好,不仅没有高声喧哗,更没有乱采乱摘,甚至还虚心地向技术员请教,如何才能培育和嫁接出这么好看的山茶花。 技术员姓袁,单名一个奇,农林学校毕业,为人甚是和蔼、谦虚,甚至还会赤脚下地,与村民们一起劳作,传授一些更为科学和高效的种植方法,所以无论是苦茶坡,还是驼背岭,都没有把他当外人看。 一番合影留恋之后,那位热情邀请叶永诚随行的老先生,指着石板路两旁的黄花菜,问道:“各位团友,有谁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吗?” 老先生和老太太纷纷围了过来,看着那一丛丛绿意盎然、叶片修长的植物,什么千奇百怪的回答都有——有人说是韭菜;有人说是蒜苗;有人说是水仙花;甚至还有人说是“彼岸花,”,也就是石蒜…… 终于有人回答那是“黄花菜”。 老先生终于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说道:“记得我还是‘知青’的时候,我在大队书记家的屋后,第一次看到这种植物。 “那时候,正值花季,我想摘一些放宿舍里养,但大队书记却不让摘,说那些花朵是用来吃的,而不是用来欣赏的。 “另外,书记不仅特别强调那是集体的,不是自家种,还偷偷告诉我,这黄花菜要是和母鸡蛋一起下锅泡汤,那叫一个香甜可口。 “那时候,真的没有什么可吃的,我听书记这么一说,馋虫就被勾出来了,当天夜里就伙同另外几名‘知青’,偷偷摘了一些黄花菜,又拿出几个一直舍不得吃的母鸡蛋,弄了一锅汤,结果……” 老先生哑然失笑,又忍不住摇摇头。 黄花菜含有秋水仙碱,鲜食会中毒,只有晒干了,才能去除秋水仙碱…… 有过共同经历的老先生和老太太们,有的举目远眺、有点唏嘘感慨,有点眼含热泪,有的拿起照相机,对着黄花菜就是一通猛拍。 叶永诚看出了这个老先生的不同之处。 他回想起自己的过去,心中也有一些感慨;感慨之余,又悄然多出一种亲切感。 而善于察言观色、快成人精的的叶世新,不失时机地让张向阳赶往石顶宫,让假道士叶德隆赶紧做好准备…… 第560章 革命同志 第560章 革命同志 一行人继续前行。 老先生走向叶永诚,友善地说道:“永诚校长,我看你我年纪相仿,又相谈甚欢,不知可否结交一下?” 叶永诚不假思索,答道:“受宠若惊!” 老先生自我介绍道:“鄙人姓方,痴长几岁,永诚校长称一声‘老方’即可,之前算是市政府一勤杂人员,多年前已退休,膝下有一子一女,都已各自成家立业。 “我鳏居多年,退休之后,一起组织了这些老头和老太太,想要领略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尤其是想到乡村里走一走,看一看现如今乡村的改革和发展……” 叶永诚回应道:“鄙人姓叶,老方同志称我一声‘老叶’即可……” “哈哈,老叶,革命同志!” 老方热情地握住了叶永诚的手。 叶永诚见老方坦诚,也道:“我也退休多年,膝下二子一女,也都成家立业。 “现在,国家对咱们这些老家伙越来越照顾,我倒是衣食无忧,就是希望孙子和孙女们接过我的衣钵,成为一位教育工作者,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做点贡献,所以现在还在为孙子和孙女操心……” 话匣子打开。 老方问道:“成绩如何?现在就读哪所学校?” 叶永诚如实答道:“大的孙子已经高一,就是学习不怎么努力,现在就学于侨中。二小的孙子和孙女倒是勤奋,现在……” 老方没等叶永诚把话说完,带点惊讶,问道:“侨中?” “是的……” 叶永诚点点头。 老方一拍手掌,笑道:“还真是巧!我那唯一的孙女,现在也是高一,也是就读于侨中!” “真是无巧不成书!” “不知令孙如何称呼?” “取名章宏……” “方欣然,高一<1>班……” “八班。” “那咱俩都问问,看看他俩认不认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拾阶而上,很快就来到了石顶宫特景之一——椤木石楠。 老方看着这些古朴苍劲又形态独特的椤木石楠,不禁入了神,好半天才缓过来,道:“踏遍青山人未老……” 他故意没有说出下文。 “风景这边独好!” “哈哈……” 两人皆抚掌而笑。 “老叶,我从你家客厅书架上的‘毛选’,和墙壁正中间的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画像,就看出你是一位坚定的‘毛泽东思想’拥趸者!” “老方,过誉了!你我都出生在那个年代,都见证了贫穷落后的旧中国,一步步走向今天。这是老一辈革命家的丰功伟绩,特别是毛主席他老人家……”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最后还在椤木石楠下,合了影。 “老叶,待照片洗出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寄给你!” “老方,有心了!” 老先生和老太太们也对这些独特的椤木石楠惊叹不已,一通拍照合影之后,才继续拾阶而上。 在“福、禄、寿、喜、财”许愿池前,旅行团再次驻足。 很多庙宇寺观都有这种许愿池,虽然美其名曰为“许愿”,其实无非就是一种敛财的手段罢了。 叶世新对叶静文眨了眨眼睛。 “各位团友,石顶宫的许愿池很是灵验,大家若是有什么心愿,不妨试一试。” 叶静文自是心领神会,立马鼓动了几句。 团员们纷纷取出硬币,没有硬币的直接拿纸币,许了愿之后,就把硬币或纸币投向石头罐里。 投准了,代表愿望可以实现;投不准的,心有不甘,又取出硬币和纸币。 大部分人选择了“福”、“寿”、“喜”,小部分人选择了“禄”,就是没有人选择“财”——发财的心愿,显然太俗气了。 不过,刻着“财”字的石头罐外,投失的钱币最多,就别说石头罐里了。 世俗的人们,最大的心愿,还是发财。 老方和叶永诚都没有参与这样的行为。 走过种着佛肚竹的石板路,那扇画着秦叔宝与尉迟敬德的宫门,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时至今日,重建的石顶宫已经有近二十年,但在叶世新的规划下,石顶宫还是修葺了一番,原本宫门上油漆脱落的地方,也被重新补上。 宫门外,种有几棵香橼和佛手柑。 这几棵树,已经存在多年,结的果实,一直作为石顶真仙的供品。 旅行团只是在宫门外逗留片刻,便纷纷走进石顶宫。 假道士叶德隆与老神棍叶金水,已经等候多时。 叶金水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叶世新担心叶德隆这个假道士应付不来,也只好央求叶金水出马。 老神棍和假道士恭恭敬敬地站在正殿外,而摆放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锅现做鸡蛋黄花菜汤,和一包包包装简单的黄花菜干。 当然了,这是叶世新听到老方的话,临时安排的。 闻到那股煎鸡蛋与黄花菜干扑鼻的香味,老方第一个按捺不住,快步走上前,使劲地抽了抽鼻子。 “是这味,是这味!” 他高兴极了,招呼上团员,拿上碗筷,盛了一大碗,也不顾形象,直接蹲到一旁,享受着特地为他们准备的汤食。 “味道不错!” “好喝!” 团员们一个个赞不绝口。 然而,这在上山村,只是一碗再平常不过的汤罢了,每家每户隔三差五都能喝上一回。 很快,一锅汤就被旅行团吃喝得一点也不剩。 叶静文举着扩音器,讲述道:“黄花菜学名‘萱草’,又名‘忘忧草’,干制黄花菜具有健脑、安神、抗衰老等作用,能治疗神经衰弱、心烦不眠、记忆力减退、脑动脉阻塞等症状,故又称为‘健脑菜’……” 一听这话,那些包装简单的黄花菜干,立即吸引了团员们的注意。 “多少钱一斤?” 有人问价。 “这位施主,道教清净之地,不谈钱财俗物!这些黄花菜,是回赠为石顶真仙添加香油的香客们的……” 叶德隆开始“假仙”了。 糊弄完鬼神,再糊弄凡夫俗子,已经是他的绝学。 很多团员都想带点干黄花菜回去。 在老神棍叶金水的带领下,团员们纷纷来到功德箱前,慷慨解囊。 很快,一包包黄花菜干,装进了团员的背包里。 老方并没有参与,而是慢慢地踱着步,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最后来到石顶真仙的法驾前…… 第561章 无神论者 第561章 无神论者 叶永诚跟在老方的身后。 老方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石顶真仙的雕像,问道:“老叶,不知道你对所谓的神明,是什么样的态度?” 叶永诚丝毫不顾忌法相威严的石顶真仙,很是直白地说道:“作为一名共产党员,自然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不过,神神鬼鬼这些东西,也属于一种特殊的文化,尤其是在农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他们,往往只能把精神和祈求,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对此,我的态度是不参与,但也不抨击!” “所见略同!” 老方点头称是。 一些团员,在叶金水的怂恿下,抱着各种心态,开始烧香拜佛。 老方凑到石顶真仙的雕像前,看着那被香火熏得黢黑的面部,又问道:“老叶,不知道你是否可以说一说‘石顶真仙’的来历?” “这就说来话长了……” 叶永诚始终站在距离石顶真仙一米外。 “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老方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叶永诚只好说道:“相传,早在几百年前,本村叶氏先祖显泰公,举家迁移此地,但无处落脚安身,正着急犯愁之时,偶遇一位老者,向显泰公指了路。 “显泰公便带领家人,一路披荆斩棘,来到石顶山,历经千辛万苦,才把苦茶坡改造成一个适宜居住与生存的村寨。 “显泰公临终之前,命子孙后代修建了石顶宫,并把石顶真仙当成神明与恩人,供奉至今。 “同样,这也是山下那一块‘仙人指路’石刻的由来……” “哦,原来是有指路之恩!还是乡民们淳朴,懂得感恩。”老方不禁颔首,“用这种修建宫观、雕刻神像的方式进行感恩,各地应该不少吧……” 无神论者叶永诚,只是微微一笑。 老方继续说道:“我听说,在本县几乎所有的乡镇村落,都有这样的庙宇宫观,供奉着各种各样的神明。” 叶永诚见老方感兴趣,只好答道:“据我所知,本县和毗邻的三个县,比较有名的神明,有‘马氏仙姑’、‘广泽尊王’、‘清水祖师’、‘武功祖师’、‘三代祖师’、‘保生大帝’,等等。” 老方又问道:“那么,广为流传的‘妈祖’呢?” 叶永诚略微思索,答道:“市区南门有一‘天后宫’,信徒无数。就是……凤来县不靠海,所以‘妈祖信仰’,反倒不如上述诸位神明……” “难怪我在凤来县的旅游指南上,没有找到‘天后宫’……” 老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叶永诚补充道:“倒是有,在县城关镇,有一‘天后宫’……” 老方一边听,一边朝石顶真仙微微地鞠了一个躬。 叶永诚不明白同为党员,又是无神论者的老方,此举是为何。 先抛开两人不说。 在叶金水的怂恿下,越来越多的团员,进入了烧香拜佛的行列之中。 叶金水一番教导,不少团员竟然煞有介事地抽了签,并跑到假道士的专属解签处,求解签意。 轮到叶德隆唱主角。 接触了无数善男信女之后,这个假道士,居然练成了一手看面相和手相的本事。 通过观察,他发现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各个红光满面,想必非富即贵,于是他就开始他的表演了。 只见,他仔细地观看了一位老太太的面相,又让老太太伸出右手,让他看了看手相,随即奉承道:“这位女施主的面相、手相极佳,是个大富大贵之人,一定是福禄满堂、儿孙成群、衣食无忧!” “哎呦……”老太太可乐了,“小伙子,你看得真准!” 叶德隆有些得意,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腔作势地说道:“贫道道号‘清如’,清净自如!” “清如道长,失礼、失礼!” 老太太急忙双手合十作揖。 她看着桌子上摆着一个“解签两元”的纸牌,赶紧从腰包里掏出五十块钱。 叶德隆假意推诿了一下,就把五十块钱收入柜中,并拿起笔,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老太太当即喊来团友,大说特说“清如道长”,看相是如何的准。 在她的鼓动之下, 不少老先生和老太太围了过来,纷纷要叶德隆给看一看命相。 叶德隆不傻,专挑好听的说,什么“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什么“财运亨通、荣华富贵”,什么“富贵长寿、福荫子孙”,等等。 总之,一句话,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都与“福、禄、寿、喜、财”沾边,把老先生和老太太们哄得那叫一个欢乐。 这边的欢声笑语,吸引了老方的注意。 他不紧不慢地走来。 人群中的一位老先生,把老方拉到叶德隆面前,要叶德隆给老方看一看命相。 老方不信这些,想要推脱,但又推脱不过,只好坐在叶德的隆面前,让叶德隆东瞧西瞅,还不得不按照叶德隆的要求,伸出了左手。 “哎呀……”叶德隆一咋呼,“这位施主,必定是官场之人!至于官至何位……” 叶德隆抚着山羊胡子,没有往下说,而是装出一副“不可说”的样子。 老方甚是错愕。 把他拉过来的那位老先生,抚掌大笑,夸道:“神算,真是神算啊!清如道长,眼前这位,正是我们市政府……!” 老方急忙示意对方不要往下说。 老先生明白老方的意思,赶紧打住。 不过,光是“市政府”这三个字,就足以惊呆叶德隆。 事实上,他是见对方举止不凡,又有着那么一点官架子,而且还梳着一个大背头,才猜测对方是官场中人,没想到居然被他蒙对了。 而此时的叶德隆,心里发怵,不由得哆嗦起来——市政府,多大的官啊! 他在村支书和村长的面前,都要心存那么些畏惧,就更别说是这些只能在新闻联播中看到的大官了。 除了叶德隆心里发怵,此时的村支书叶世新,那叫一个震惊! 自己想尽办法拉来的一个旅行团,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他认为他们无非只是一帮退了休,闲着没事做,到处转悠以打发时间的老先生和老太太,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中居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位大人物。 而这位大人物,始终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第562章 党纪党规 第562章 党纪党规 叶世新心想,除了这一位大人物,其他的老先生和老太太,肯定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真是小瞧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了! 但还好,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到位,并没有怠慢了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 他的心里,生出一丝不满——叶静文。 他不清楚叶静文知不知道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的身份和地位——如果叶静文知道,却没有事先告知他,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他悄悄地看了叶静文一眼,发现叶静文的脸上,也有一丝惊讶,才料定叶静文并不知情,所以心中那一丝不满很快就消失了,并迅速地制定更为详尽的招待计划…… 得知了老方的身份,叶永诚感到自己与之差距太大,开始有意躲着对方。 叶世新就不一样了。 对方曾在市政府任职,即使是退休了,那也是不一般的人物,在市政府肯定还有一定的人脉与影响力。 他决定要抱住这一棵大树,甚至还计划着利用这一棵大树,帮助上山村尽快完成旅游发展的大计。 他格外殷勤,寸步不离地紧跟着老方,不是亲手给点烟,就是亲手给递水壶。 就在他又给老方递上一支中华烟之时,老方看着这个年轻人,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叶啊,为了身体,烟还是少抽点。 “另外,这一路来,我看你每次掏出的都是中华烟,不知道这烟钱是算你个人的,还是能够报公账?” 叶世新的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回答道:“个人的、个人的!我家还算是小康家庭,而且我作为一名党员,自然不会轻易触犯党纪党规……” 老方颔首,语重心长地说道:“是个人的就好,千万不要巧立名目,以权谋私!还有,你个人是致富奔小康了,但你别忘记你作为党员、作为村支书的职责,是带领全体村民,共同致富奔小康!” 叶世新点头如捣蒜,保证道:“领导所言极是!我一定会当一个好官、清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努力带领全体村民致富奔小康!” 老方纠正道:“我可不是什么领导,只是一名勤杂人员,没权没势、听命行事。 “我早已不在其位,现在就是一平凡无奇的老头,还请小叶称呼我一声‘老方’,这样也显得亲切。” 这位老方,完全没有半点架子,而且还非常谦虚地以“平凡无奇的老头”自居,着实是让叶世新倍感钦佩。 他不知道老方在哪个部门,具体是什么职位,想必向那些老先生和老太太打听,他们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不管如何,当成一棵大树,抱着就是。 而刚才老方的那番话,又深深地鼓舞着叶世新——让整个上山村富起来,把年轻人留下来,一直是他的理想…… 一行人离开石顶宫,往山顶进发。 这时,老方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叶永诚。 他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身后,看见永诚校长一个人走在队伍的后头。 从山脚出发,两人一直形影不离,并且相谈甚欢,怎么现在永诚校长就不和他一起走了? 他意识到是自己身份的原因。 他停在原地,等着永诚校长。 “老叶,你可没有把我当朋友!” 老方埋怨了一句。 叶永诚知道老方话里的意思,只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继续与老方走到一起。 老方随手摘下一片大青叶(可入药),一边走,一边问道:“我在来凤来县的路上,看到很多乡镇拉起了横幅,是关于殡葬改革、推行火葬的。 “入土为安,一直是人们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现在政府要推行火葬,阻力肯定不小;新闻报纸都报道过了,闹剧、悲剧层出不穷! “老叶啊,我就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咱们这些老头已时日不多,不知道你对推行火葬,是何看法?” 这是一个比较尖锐与深刻的问题了。 作为村老年协会会长的叶永诚叶,早已见到政府发布的《关于殡葬改革》的红头文件,也知道县政府正以城区作为开始,逐步向各乡镇落实火葬的正常。 他想了想,回答道:“我是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入土也好,火葬也罢,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思想观念转变的问题。 “阻力,自然是不用说的,很多老人一时半会肯定是接受不了。 “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是支持政府决定的。 “老方,你看……” 叶永诚伸手指向着不远处一座小山的几座坟墓。 “土葬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好好的一座山头,硬是被几座坟墓给占据了,浪费了土地不说,还影响了美观。小叶同志年轻有为,一直致力于将苦茶坡和石顶山打造成风景旅游区,但这一座座坟墓,再好的风景,也为之失色。” 老方点点头,表示认同叶永诚的观点。 他眨了两下眼睛,问道:“听说,你是村里‘老年协会’的会长……” 叶永诚听出了弦外之音,就说道:“到时候,我会尽全力协助村里的党员干部,尽全力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尽全力消除一切阻力!” 老方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夸道:“不愧是我党优秀的党员!” 叶永诚摆摆手,回道:“过誉了……” “村里有没有什么亟待解决的问题?” 老方换了一个话题。 “村里的事情,还是村支书比较清楚。”叶永诚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我知道,他手里的资金不足,所以把石顶山改造成风景旅游区的计划,目前只能说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子,进展很慢!” 他料到,老方不会平白无故关心起村里的事情。 村里亟待解决的问题是不少,但他乐于帮叶世新提一嘴。 “村里的贫困户,多不多?” “贫困户不是很多,孤寡老人比较多。另外,随着外出务工人员越来越多,特别是年轻人,现在村里十有四五是老人和孩子。” “很多地方都出现这个情况……” 两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石顶山山顶。 站在山顶,放眼望去,不仅上山村与采石坑村尽收眼底,还能看到隔壁镇的金龙村。 山顶上,目前只有那一方擎天巨石算是一景,然后……然后就是刚种下没多久的枇杷树。 老先生和老太太们纷纷围在擎天巨石旁,又是一通拍照合影…… 第563章 触景伤情 第563章 触景伤情 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叶静文的心中,可谓是感慨万千。 回忆,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 那时,大家都到石顶山上种地瓜。 虽然家里不需要她和哥哥下地劳动,但她和哥哥总会跟随爸妈,一起上山。爸妈忙活着,她和哥哥则是到处找能吃的东西,捉那些看着就可怕的天牛,以及有趣的叩头虫。 只可惜,一场变故,使得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变得支离破碎。 她的妈妈,狠心地扔下这个家,跑了;她的爸爸,想不开,自尽了;她的哥哥,为了承担起这个家,早早辍了学,现在还在深圳从事着最底层与最辛苦的体力劳动;而她虽然考上大专,参加了工作,可是上山村对她而言,却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触景伤情。 要不是机缘巧合,她跟了这个老年旅行团,想必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踏进上山村的土地。 这一片土地,曾经滋养着她,现在只留给她一种带着悲伤的感慨,和眼角的热泪。 忽然,第六感告诉叶静文,有人靠近她。 她赶忙拭去眼角的泪水,然后转过身来。 来人是村支书叶世新。 她上初中、高中、大专所需的学费和生活费,除了她的哥哥叶兴文定时给她汇的款,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前后两任村支书安排村里给的补助,即使是她的哥哥表示不需要了,村里仍然照给不误。 叶世新先是点了一支红色七匹狼,问道:“静文啊,你有多久没有回苦茶坡了?” 叶静文摇摇头,神情黯然地回答道:“记不得了……” 她的身上,已经没有多少苦茶坡的印记了,不仅说话的口音变了,户口也迁走了。 “你从事导游,多久了?” “从实习开始,到现在……” “去过很多地方吧……” “就差青海、西藏、新疆、内蒙古,以及港澳台。” “了不起啊!我除了去过一趟广东深圳,还有江西南昌和陕西延安这类的红色革命老区,就没有去过别的省份……” “现在大家都很喜欢外出旅游,世新叔要是有时间,不妨到全国各地走一走、看一看!” “时间?静文啊,你别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支书,我每天可是都忙得连觉都睡不够,哪有时间外出旅游!” “我知道,世新叔一直在忙着风景旅游区改造的事情。” “那你能给叔提供一些意见吗?” 原来,叶世新这是讨教来了。 叶静文刚想说什么,老方和叶永诚走了过来。 叶世新立马毕恭毕敬地看着老方。 老方看了一眼叶世新手里的烟盒,道:“小叶啊,我这里有一点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一听?” “洗耳恭听!” 叶世新赶忙扔掉烟头,一脚踩灭。 老方手指着连绵的群山,道:“这石顶山海拔高,视野极为开阔,只是山顶上除了那一方石头,就没有别的可看之处。 “另外,虽然你有把石顶山改造成风景旅游区的想法,但你只把目光放在充满封建迷信色彩的石顶宫里,这样的风景旅游区,名不副实! “还有重要的一点,你是一名共产党党员,要坚持党性,坚持唯物主义思想……” 后面这句,就是在点醒叶世新,不要过多参与那些违背党性的事情。 叶世新连连点头,却又面露难色,道:“老方同志所言极是。不过,我是有我的设想的,只是……” 他摇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老方轻轻一笑,问:“只是什么?缺钱?” 叶世新不否认,还伸手挠了挠头发。 没钱,怎么办事? 就这么一个小山村,靠山吃山,哪来的钱? 老方拍了拍叶世新的肩膀,很是肯定地说道:“虽然我没有怎么下基层,但小叶同志,你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你是一名合格且称职的村支书!” 叶世新被夸得都脸红了。 老方平静地说道:“那就说一说,你的设想吧……” 叶世新睁大眼睛,回道:“我的计划,是从村口开始,到石顶山上,修建几个别致的小亭;村里有很多的古树名木,也可以改造成景点;还有就是可以在古民居上做点文章…… “另外,在石顶宫方面,我不得不反驳一下老方同志,还请老方同志见谅!” 说这样的话,叶世新没有露怯。 老方笑道:“但说无妨!” 叶世新很是从容地说道:“虽然石顶宫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但在整个凤来县,石顶宫和石顶真仙的名气可不小,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可谓是络绎不绝。 “所以,石顶宫是一个关键节点,以点带面,再利用石顶宫的名气,一步步地把风景旅游区给建设起来!” 老方恍然大悟,道:“哦,原来石顶宫还有这么大的作用,是我错怪你了!” “老方同志,虽然咱们共产党员不搞封建迷信这一套,但如果它能推动整个上山村的发展,能把村里的土特产卖出去,给村民带来经济收益,那也就另当别论了!” “这话说得好!年轻人的思想,就是比我们这些老古董,要懂得转变!” 叶世新又被夸红了脸。 “我听说,上山村是革命老区村……” 老方的换了一个话题。 “正是!” “我不得不说,这一路走来,我没有看见有任何纪念那些革命先烈的地方!” 老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让叶世新明显一怔——这位老方,不简单。 他赶紧指着远处的一片山林,说道:“那里曾是游击队与国民党保安团激战过的地方,并且牺牲了好几位游击队队员,甚至还连坐了不少村民……” 老方望向远处的山林,稍显严肃的神情,带着一丝不满,又带着几分沉重,道:“那么,你们应该修建一座纪念碑,纪念这些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的先烈们! “你一直拿神明作为噱头,但那些真正值得我们铭记于心的革命先烈,难道就不如一个木头疙瘩? “对于这一点,你们做得不够好,有愧‘革命老区村’的称号!” 这是直接点名批评了。 叶世新又红了脸——这一次是因为羞愧。 老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我个人建议,你们村应该为革命先烈们修建一座纪念碑,并努力让其成为地方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叶世新再次点头如捣蒜,并把这一个建议,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第564章 篝火晚会 第564章 篝火晚会 石顶山山顶,除了视野开阔,和那一方巨石,确实再也没有能吸引人的地方。 老先生和老太太们留了影,又四处溜达了一圈,不少人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无奈,叶静文只好安排大家在巨石前,来了个大合影,就摇动小旗,带领大家下山。 吃过晚饭,山里的气温,陡然下降。 现在也才六点来钟,总不能让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们回去睡觉吧! 幸好,叶世新早就做好了安排——篝火晚会。 商铺区后面避风,篝火晚会的地点,就选在了那里。 三英饭店和石顶饭店,联手准备了一些可以烤着吃的东西,有鸡腿、鸡翅、水库鱼,还有地瓜和马铃薯。 叶世新担心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把地瓜和马铃薯烤焦了,就让赵东庆和叶国展这哥俩,留下来帮忙、作陪。 这个时候,手风琴派上用场了。 老方擅长手风琴,当即就组织大家来一场合唱: 最美不过夕阳红, 温馨又从容。 夕阳是晚开的花; 夕阳是陈年的酒; 夕阳是迟到的爱; 夕阳是未了的情。 多少情爱, 化作一片夕阳红。 最美不过夕阳红, 温馨又从容。 夕阳是晚开的花; 夕阳是陈年的酒; 夕阳是迟到的爱; 夕阳是未了的情。 多少情爱, 化作一片夕阳红…… 一曲属于他们的歌唱罢,现场气氛被带动了起来。 老方有些激动,自弹自唱,用俄语来了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he cлышhы в caдy дaжe шopoxn, Вce 3дecь 3amepлo дo yтpa, ecлn 6 3haлn вы, kak mhe дopoгn, Пoдmockoвhыe вeчepa. peчka двnжeтcr n he двnжeтcr, Вcr n3 лyhhoгo cepe6pa, Пechr cлышnтcr n he cлышnтcr, В этn тnxne вeчe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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Вce, чтo ha cepдцe y mehr А pa3вeт yжe вce 3ameтhee, tak пoжaлyncтa 6yдь дo6pa he 3a6yдь ты, этn лeтhne Пoдmockoвhыe вeчepa…… 老先生们轻声地打着拍子,老太太们则是用清亮的和声伴唱。 所有人都陶醉其中,久久回味,直到赵东庆从篝火里取几个烤熟的马铃薯。 一位和蔼的老太太,问道:“小朋友,今年几岁啦?” “快十七岁了……” “要不,你给大家伙唱一首歌?” “我不会唱歌……” “哪有人不会唱歌的。” “那……那我唱一首《心太软》?” 老先生和老太太们面面相觑…… 第二天。 旅行团主要就是体验农村生活。 农村生活,对于这些从城里来的老先生和老太太们来说,充满了新奇。 当然了,其中不乏上山下乡的知青们,但与过去的艰辛相比,现在的农村生活和条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再加上上山下乡的年代已经久远,所以这些老先生和老太太们个个都是热情高涨。 他们有的跟着下地种菜,有的跟着喂鸡鸭,有的跟着拔兔草。 尤其是喂鸡鸭,那一嗓子现学现用的“咕咕咕”叫唤声,还真像那么回事。 另外,有几位老先生,昨天就打听到村里有水库,和叶静文打了一个招呼,就带上钓具,让人领着去钓鱼。 老方并没有跟着体验农村生活,而是让叶世新和叶永诚,领着他到坡上,到处转一转、看一看。 他背着双手,脚步不紧不慢,时而驻足、时而远望、时而仔细观察,像极了下基层巡视的政府官员。 不能说像,人家本来就是政府官员,退休了而已…… 第565章 一问一答 第565章 一问一答 “小叶啊,你们村到了晚上,除了石顶宫和商铺区有灯火,其他地方都是黑咕隆咚的,怎么不把路灯安装起来呢?” 一问。 “村里正着手准备安装路灯呢!春节前,村民居住比较集中的地方,路灯一定会给安装上!” 一答。 这不是叶世新在说大话,村里确实已经有所准备。 老方建议道:“还有,你们村应该选一个地方,建一个小广场,哪怕是在村部广场也可以。装上一些常见的运动和娱乐器材,就比如滑梯、跷跷板等,丰富村里老人和儿童的生活,这又不需要花多少钱……” 这一点,叶世新倒是没有想过。 老方继续说道:“看看,虽然你们村大面积种植芦柑和茶树,但依然有不少山头,满是荆棘灌木。你们怎么不成规模地种一些能够产生经济效益的树种呢?哪怕是继续种植芦柑和茶树,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些山头,分属于不同的房头,也有各家各户的自留山。 农村人狭隘自私心作祟,很难能够取得统一,叶世新也无力改变这一状况,不然他早就要烧山开荒了。 就不说什么芦柑和茶树了,哪怕是种上地瓜,放上毛竹,也比任其荆棘灌木丛生要强。 对于这一点,他不好搭话,只能连连称“是”,勉强敷衍过去。 就这样到处转了转,老方居然转到了叶老冒家。 虽然叶德隆在石顶宫大发其财,但他的那个家,依然破败不堪;即使是被清理过一番,那破败的墙体,和烂掉的椽子和柱子,是没法进行修补和更换的。 老方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土坯房,忍不住皱了起眉头。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已经几乎走不动路的叶老冒,此时正坐在厅堂里的一张烂板凳上,手里拿着竹条,驱赶一只跑进厅堂,乱排泄的母鸡。 他那个痴傻疯癫的儿媳妇,就窝在厅堂角落一堆烂棉絮和稻草堆里,双眼空洞地看着走进来的老方等人。 叶老冒见村支书和前校长领来一位生人,艰难地站了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老方见状,急忙走上前,扶住叶老冒。 随即,他扭头看着叶世新,问道:“这是……” 叶世新答道:“这是我们村的贫困户,自小双腿有疾,行动不便,所以……” 之前是贫困户,现在已经不算了。 老方又扭过头,看着烂棉絮和稻草堆里的女人。 叶世新不等他开口问,直接说道:“这是他的儿媳妇,患有精神疾病,一直疯疯癫癫的……” 叶德隆早就连亲妈都不管了。 老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同情,放下叶老冒,直接走向叶德隆的亲妈。 趁着这个空档,叶世新迅速溜到叶德隆住的屋子,闩上了门闩。 他这样做,其实是为了掩盖一些不能让老方看到的东西——叶德隆这小子,自打有钱之后,就给自己屋里头置办了冰箱、彩电、影碟机和大音响,甚至还准备盖新房,以脱离这个让他蒙羞的家…… 第566章 他老人家 第566章 他老人家 突然,厅堂里传来了疯女人的喊叫声,把叶世新吓了一大蹦。 他急忙跑回厅堂,看见疯女人对着老方又喊又叫,还伸手乱抓,要不是老方躲闪及时,肯定能被抓出血痕。 老方被吓得连连后退。 叶永诚赶紧护住老方。 “闭嘴!” 叶世新对疯女人大喝了一声。 疯女人怕生人,但叶世新不是生人,所以他这么一喝,疯女人不仅吓得不敢出声,还把脑袋埋进了烂棉絮和稻草堆里。 老方定了定神,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到叶老冒的手里,颇为动情地说道:“老哥,有困难,就找村委,村委一定帮你解决,尤其是生活方面!” 叶老冒高兴地把钱接住,张嘴想说什么,但叶世新示意他闭嘴,他也只能闭上了嘴。 老方转身走出这所破败的土坯房,脸上的表情,一半是同情,一半是生气。 他问道:“这位老汉的子女呢?” 叶世新如实答道:“唉,生的两个儿子,也都是半傻半痴……” “有没有孙子或孙女?” 再问。 “就一个孙子,出门打工了。” 再答。 这一次,叶世新故意隐瞒了石顶宫里,那个自称“清如”道长的叶德隆,就是叶老冒之孙的实情。 这要是说出去,不说闹不闹笑话,老方肯定要好好地批评一番。 “村里,这样的家庭,多吗?” 又问。 “不多。就是独居老人,不在少数。” 又答。 每个村子都存在这样的情况,这一点是叶世新无需隐瞒的。 “唉……” 老方停下脚步,先是叹了一口气,再看着不远处上山村小学飘摇的五星红旗,感慨道:“你们村委,尤其是你们这些党员干部,可得把这些人照顾好! “毛主席他老人家,还有那些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让人们翻身当主人。 “小平同志,顶住重重压力,实行了改革开放,目的就是为了人们能够过上好日子,吃得饱、穿得暖, “所以,小叶同志,我们不能忘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个宗旨啊!” 叶世新很是郑重地回道:“请老方同志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共产党员这个身份,一定切实做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定会为了这个宗旨而努力奋斗!” 老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让两人带他到小学转了转,这才回到商铺区,与团员们会合。 他的有些团员,还在体验农村生活。 其中一位较为年轻的老先生,甚至还挑着大粪,帮村民施肥呢! 快到午饭的点了。 这一次,叶世新请来了叶永能,负责给旅行团做大锅饭。 地里的芥菜,绿油油的,长势喜人,所以闷一锅芥菜饭,再配上红烧兔子肉、凤来白鸭汤,以及团员钓回来的水库鱼,自然是没得挑剔。 众人搬来两个汽油桶改成的火灶,架上两个特大铁锅,开始烧火做饭。 妇女主任刘丽萍,当起了总指挥。 坡上巧手的妇女,在一旁打下手,剥葱头、切蒜苗,却不敢像之前那样嬉皮笑脸地扯着家长里短,或者桃色新闻。 老先生和老太太,哪里见过这种做饭方式,立即围了过来,又是一通猛拍猛照。 不少老太太干脆跟着一起剥葱头、切蒜苗,顺便闲扯了起来。 渐渐的,妇女们也就不再拘束,和老太太畅聊起来,笑声一片。 一位老太太看着叶永能大展拳脚,忍不住夸道:“师傅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好手!” 叶永能没有闲心聊天。 一位老先生接上话,感慨道:“当年大集体的时候,吃的就是这种大锅饭,没想到时隔多年,又让我们吃上了!” 另一位老太太感叹道:“还真别说,我是越来越喜欢这里了!上山村,苦茶坡,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民风淳朴,我真想多待个三五日!” 刚才那位老先生附和道:“是啊,我也开始喜欢农村了。空气好,又宁静,屋前屋后可以种点蔬菜,再喂几只鸡鸭,养一头大肥猪,生活简单又惬意……” 众人一边观看着叶永能精湛的厨艺,一边抒发着心中的感叹和感慨。 叶世新那叫一个忙前忙后。 叶永诚与老方已成无话不说的好友,正和几位老先生,一起谈论时政要闻、家国大事、国际形势等。 这一餐之后,他们就要离开了。 临走前,叶文明的芦柑,张坚定的茶叶,春婶的干货土特产,被一扫而空。 几位老太太见叶永能手里的刷锅帚好用,非得买几把,最后干脆连竹斗笠和竹篮子也一并买了一些,说是当作旅游纪念品。 只要是这两天招待过他们的村民,通通被喊了过来,所有人来了一个大合影。 该离开了。 上车前,老方发动所有团员,凑了近五千块钱,交到叶世新的手里,说是为村里的独居老人,略表心意。 叶世新和叶永诚站在大巴车旁,与每个人握手道别。 老方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他拍了拍叶世新的肩膀,鼓励他好好干。 随后,他紧紧地握着叶永诚的手,不仅称呼叶永诚为“老弟”,还邀请他带上老伴,加入他们的旅游团。 叶静文等到所有团员都上了车,才缓步走向车门。 “静文……” 叶世新叫住了她。 叶静文停下脚步。 叶世新塞给叶静文两个袋子。 里面装着一些山上采摘的红菇,和几斤上好的佛手茶。 叶静文没有推辞。 没必要推辞。 叶世新问道:“要是上山村真的发展成一个旅游风景区,而且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员,你愿意回来吗?” 叶静文看了看这位有作为的村支书,看了看曾经帮助、鼓励过她的永诚校长,又看了看四周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郑重地点了点头…… 热闹了两天之后,上山村又变回之前那个平静的上山村。 叶康元粗略地算了一笔账,算得旅游团在上山村总共消费了一万七千多元。 这并不包含旅游团留下的那一笔钱,还有旅行社转来的招待费。 叶世新很是高兴,而且备受鼓舞,决定当晚“三英饭店摆上几桌,犒劳每一位参与者。 这一次,就是走公账了。 十天之后,叶世新接到县政府的通知,说是市财政部门,为上山村拨了一笔五十万元的专用款项…… 第567章 一条手链 第567章 一条手链 十二月。 凤来县侨中高一篮球队已组建完毕,队员们拿到了专属的蓝色球衣。 经过几番合练、筛选、淘汰,高一篮球队只剩下十一名球员,分别是主力中锋梁玉灿与替补张展志,主力大前锋胡仁杰与替补陈烈烽,主力小前锋郭致远和替补陈万山,得分后卫许亚奇和替补吕飞龙,控球后卫姚忠义和替补潘文才,以及替补中的替补叶章宏。 虽然陈万山得分能力出众,一手跳投是精准无比,但他依然没能改变自私的球风,所以老黄一气之下就把他降为替补。 陈万山对此意见很大,甚至还扬言要退出篮球队。 对此,老黄根本就是无动于衷,直接公开说,少了他,地球照样自转。 这代表什么,陈万山自然是明白,所以他这个嚣张又不服气的家伙,才不情愿地当起了郭致远的替补。 原本无心参加篮球队的叶章宏,由于那一场高一篮球对抗赛中,扮演了奇兵的角色,所以老黄没有经过任何考核,就把他纳入篮球队名单当中。 可是,这家伙投篮不行,控球传导也不在行,除了能跑能跳之外,扮演过奇兵之外,他完全就像是一个球盲,甚至连基本的比赛规则,都没有完全掌握。 虽然老黄把他留在了篮球队,但左思量、右衡量,没有哪一个位置是他能够胜任的,也就只好把他放到候补的位置上,届时再看该怎么使用他。 另外一点,外号“老妖”的姚忠义,不仅组织传导能力出众,体力又相当充沛,更难得的是与郭致远配合起来,那叫一个默契与流畅;再加上中锋梁玉灿的对抗能力很强,他们三人成为了战术核心,训练都是围绕三人展开。 训练之时,叶章宏也会被短暂派上场,一边学习篮球的基本规则,一边练习怎么与队友进行配合。 在高中,学习重要,成绩重要,但篮球在侨中是一项深受广大师生喜爱的运动,各年段以及师生之间的较量,往往能让全校为之沸腾,所以篮球队员们获得了在自习课与晚自习期间,可以到篮球场训练的特权。 这一点,对于叶章宏来说,无疑是瞌睡送枕头。 他哪有心思将自己淹没在书山题海之中! 在他正式进入高一篮球队,并拿到队服之后,只要是自习课,只要是他不想晚自习,他就会毫无顾虑地奔赴篮球场。 训不训练是次要的,重点是他可以远离教室,可以自由自在,毫无约束。 肖兰宇也是这样的学生。 于是乎,篮球场上总是能看到两人的身影。 肖兰宇把叶章宏当菜鸟虐,球技吊打的同时,还时不时地挖苦几句,甚至还给叶章宏取了一个“菜鸟”的外号;叶章宏把肖兰宇恨得死死的,拼死地想要打败肖兰宇,结果只有被虐,气得他总是破口大骂——你别以为你姓肖,就可以嚣张! 所以,肖兰宇的外号,由“肖大个”直接换成了“姓肖的”。 郭致远是实打实的篮球迷。 乔丹、科比、艾弗森都是他的偶像,他的球风也就融合了三者的特点,能里能外、能投能突、敢打敢拼、永不服输。 距离比赛日,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高二篮球队势在必胜,甚至放话要让高一年段篮球队20分,不然就不算赢。 他们已经征战了一年半的时间,各自都有各自的位置与风格,配合起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反观高一年段这一边,合练的时间也就短短的一个月,身高、体重、球技、战术配合等等,皆不占优势,还有陈万山这样的“独狼”,以及叶章宏这样的“球盲”,所以全校师生都认定,比赛当天肯定是一边倒,高一年段绝对会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郭致远听到了这样的话。 爱出风头的他,肯定不愿看到被吊打的结局。 他不顾课业繁重,常常跟着叶章宏溜到篮球场上,一边苦练、一边教叶章宏练习投篮。 肖兰宇也没有把郭致远放在眼里,时不时给几句冷嘲热讽。 郭致远也气得牙痒痒的,开始各种挑战肖兰宇。 可是,肖兰宇的身高优势摆在那里,郭致远这么突破,怎么急停跳投,常常能挨一记结结实实的盖帽,也就是“火锅”。 鉴于此,肖兰宇就给郭致远取了一个外号——“小郭子”。 比赛日益临近。 高二篮球队的球员摩拳擦掌、信心十足,准备好好地出一出风头。 高一篮球队的球员仍在努力合练,却始终没有达到老黄的预期,再加上高二年段篮球队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士气明显低落。 就在全校师生都期待比赛尽快到来之时,高一年段的叶章宏,突然被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年段长张英俊脸色铁青,怒视着站在他面前的沈佳宜。 叶章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到办公室。 当他踏入办公室的大门,当他看到脸色铁青的年段长,他霎时意识到自己肯定有麻烦了。 张英俊见叶章宏走进办公室,只是瞥了一眼,就对沈佳宜说道:“人已经来了,你说吧……” 叶章宏看着沈佳宜,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她一起被叫到了办公室。 他和她,那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他不解地看着沈佳宜。 沈佳宜只是看了他一眼,带着满满的委屈,说道:“就是他,就是这个叶章宏!” 叶章宏直接懵了。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他只能看了看沈佳宜,又看了看年段长。 只见,年段长张英俊从办公桌上抓起一条手链,在手里上下颠了几下,突然一个转身,对着叶章宏大喝道:“叶章宏,真有你的!真可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年段长,我要是负责招生工作,肯定不会把你这一个无耻败类,给招进侨中!” 语气是那么强硬,又那么难听,可叶章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遭来这么一通羞辱。 他看着年段长手里仍在上下颠着的手链,发现银色手链上,缀着几粒粉色且亮闪闪的东西。这一条也不怎么起眼的手链,与他何干呢? 而年段长为什么会把他叫进办公室,还对他说了那么一番极尽侮辱的话! 他忍不住抬手抓了抓头皮,又看了看低垂着脑袋的沈佳宜,依然想不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第568章 留下污点 第568章 留下污点 张英俊猛拍了一下桌子,大骂道:“叶章宏,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证据就在我手里,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为什么送这条手链给沈佳宜?你和沈佳宜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叶章宏再次懵住。 手链? 而且是他送给沈佳宜的手链? 这是什么跟什么? 他何时送手链给沈佳宜了? 他惊诧得都张大了嘴巴,不得不再次看着沈佳宜。 此时的沈佳宜,深深地低着头,脸上满是委屈,还带着哭腔,说道:“年段长,这条手链是叶章宏送给我的。他说,他……他暗恋我很久了!我、我……呜、呜……” 沈佳宜然掩面抽泣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叶章宏听糊涂了。 好半天,他才算是猜到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不知道是谁送了一条手链给沈佳宜,沈佳宜不顾校纪校规,把手链戴在手上,恰好被年段长发现;年段长把沈佳宜叫进办公室,一番质问之后,沈佳宜诬陷说手链是他送的! 冤呐! 这、这、这,真是莫大的冤屈啊! 叶章宏是既无奈,又恼怒。 他看着沈佳宜,脸上的表情,一半是愤怒,一半是疑惑,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上她了。 他又看着年段长,脸上的表情转为无辜,正准备向年段长喊冤。 然而,张英俊并没有给他喊冤的机会,而是用力地地拍了一下桌,随即把手链甩到叶章宏的身上,发狂似的喝斥道:“叶章宏,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真的是忍你很久、很久了! “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可是你现在依然犯着同样的错,现在我对你,那真叫一个恨不得把你给撕碎了!” 一位堂堂的年段长,居然对学生说出如此重的话! 叶章宏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年段长,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沈佳宜会说我暗恋她,更不知道为什么沈佳宜会说这条手链是我送给她的!我真的不知道,我……” “给我闭嘴!” 张英俊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这么一吼,直接把沈佳宜给吓哭了。 叶章宏却不怕年段长吼,他急于解释,急于推翻沈佳宜所说的一切。 现在,他丝毫没有畏惧面前这个让他一直避之不及的年段长,而是坚定地往前迈出一步,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年段长,我可以以被学校开除作为条件,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暗恋沈佳宜,也绝对没有送给她任何东西!她所说的一切,都是无中生有,都是冤枉我!” 他很坚决,根本没有任何的畏惧,因为他已经猜到某个可能,并且料到是谁送了手链给沈佳宜。 只不过,他这种以被学校开除作为条件的保证,在张英俊的面前,根本就是放屁一般。 只见,张英俊斜靠在办公桌上,脸上轻蔑地笑着,右脚还不停地抖动着,语气不善地说道:“叶章宏,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可不管你怎么保证,反正这一次,你是逃脱不掉的! “你放心,学校是不会轻易开除你的,但给你一个记过处分,让你的人生留下污点,无法抹去的污点,这是一定的!” 把话说完,张英俊的双眼,明明白白地透着寒意。 叶章宏见年段长根本不相信自己(从来就没有相信过),索性把心一横,转身对着沈佳宜,厉声地说道:“沈佳宜,我与你并无瓜葛,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另外,我不得不告诉你,某一天,你和某个人,在教学楼天台上所做的事情,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我还有人证!” 泪流满面的沈佳宜,停止了哭泣,开始回想叶章宏所说的“某一天”和“某个人”。 很是突然,她像是被电打了一样,身体那么一颤,继而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再次哭泣起来。 叶章宏冷冷一笑——事情果然如他所猜和所料。 “叶章宏!”张英俊再次吼了一声,“我真是太小看你了,威胁的手段都用上了!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张英俊转而怒视着沈佳宜,喝斥道:“沈佳宜,你现在终于看清叶章宏的真实面目了吧!“呵呵,暗恋?送手链?你俩真行!不过,还不是被我给逮到了? “这一次,我要是不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和处分,我都他妈的都不好意思当这个年段长!” 都开始说脏话了。 看着眼前这位文质彬彬,却说脏话的年段长,叶章宏知道自己这一次又有麻烦了。 不过,他不怕,他有一位关键的目击证人,肯定能够直接扭转局面。 正当他准备说出那天在阳台上所见之事时,班主任郭彩妮推门进来了。 “出去!” 张英俊直接喝道,丝毫不给郭彩妮半点面子。 郭彩妮没有被喝住,而是把办公室大门完全打开。 门外,站着校长和教导处范主任,还有三班的班主任,以及一大群偷听的学生。 三班的班主任把学生们轰走,才走进办公室,并把门带上。 看到校长和范主任,张英俊不得不收敛了一些。 校长给自己拉了一张办公椅,看了看眼前的年段长和两名学生,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手链,才开口问道:“老张,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大动肝火?外面偷听的学生,都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了!” 毕竟张英俊只是年段长,在他的面前是本校的校长和教导处主任,刚才他使在叶章宏身上的暴戾,不得不自行压制下去。 他给自己拉了一张办公椅,坐定之后,才道出事情原委: 原来,他例行巡视各个班级,走到三班教室的窗外,看见沈佳宜正一脸陶醉地拨弄着手上的手链——学校是明文规定不允许学生佩戴任何首饰项链,沈佳宜已然违反了校纪校规。 他又发现,沈佳宜佩戴的手链,上面竟然缀着几颗类似粉色水晶的饰品(他想起了他女儿的那一对粉色水晶耳钉),于是他果断地把沈佳宜叫到了办公室,要沈佳宜交代手链是从何而来。 沈佳宜一直说手链是自己买的。 手链、类似粉色水晶的饰品,使得张英俊的脑海里,一直浮现一个让他非常讨厌的人——叶章宏。 也是这种强行代入,使得他根本不相信沈佳宜的话,也就一再逼问沈佳宜,那一条手链是不是哪个男生送的。 沈佳宜被逼问得慌乱无措。 她不能说出实情,不能说出送她手链之人。 慌乱无措,再加上年段长一再逼问,使得她想起了一个人——叶章宏。 叶章宏,正好与那人有过节。 情急之下,她选择了诬陷叶章宏。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也就有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张英俊隐瞒了某些,那是肯定的…… 第569章 青筋暴起 第569章 青筋暴起 叶章宏得知了事情的原委,气得当即失去了理性,直接过转身,怒视着沈佳宜,愤慨地质问道:“沈佳宜,你为何要撒谎?为何要说手链是我送给你的?我到底是哪里招惹你了,你要这么平白无故地冤枉我!” 他握紧双拳,两边的太阳穴,直接青筋暴起。 “章宏……” 郭彩妮见状,急忙上前把叶章宏拉到一旁。 张英俊不失时机地利用了这一点,怪笑着说道:“老唐,老范,还有郭老师、丁老师,你们都看到了,这位叶章宏同学刚才的言行举止,哪里又一名学生该有的样子!” 时机把握得真到位。 有校长在场,教导处主任老范不说话,郭彩妮老师也不说话,丁老师直接当起了旁观者。 唐校长起身捡起地上的手链,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番,好半天才提溜起手链,说道:“一条手链,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 “这群=些正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送点小饰品、小玩意,我觉很是正常。 老张,你我也都经历过青春期,一就是条手链,没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张英俊一脸的怒不忿,“老唐,你看看手链上那些粉色水晶!你知道粉色水晶是什么寓意吗?爱情!爱情!爱情!” 张英俊重复再重复“爱情”这两个字。 这时,叶章宏终于知晓自己送给张玲珑的那一对粉色水晶耳钉,居然还寓意着爱情! 这时,郭彩妮老师终于回想起几个月前,年段长莫名其妙地跑进她的班级,焦急地询问水晶有何寓意之事。 叶章宏哪里还顾得上粉色水晶的寓意。 他必须先为自己辩白,必须为自己洗脱冤屈! 他往前迈出一步,正准备说出沈佳宜与陈万山之间的秘密,上课的铃声恰好响起。 他才不管上不上课,张口就准备说出沈佳宜和陈万山的所作所为。 不料,唐校长一个起身,大手那么一挥,很是威严地说道:“上课了,上课了!该回教室的,赶紧回教室;该备课的,赶紧去备课!” 叶章宏不走。 郭彩妮老师见自己的学生不走,她也不走。 沈佳宜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走,还是该留。 张英俊索性翘起了二郎腿,眼睛咪成一条线,脸上挂着一个耐人寻味的笑,还不停地抖着脚,展现出不肯罢休的样子 唐校长看着张英俊这副样子,语气稍显生硬,说道:“老张,我知道你忙,所以这件事情就由我亲自调查和处理,你就不必操心了。” 说罢,他朝郭彩妮和丁老师摆摆手,示意她们带学生回教室上课。 待四人离开,老范给老唐和张英俊都散了香烟,并亲手给点上。 抽了两口烟,老范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高一年段的这个叶章宏,真是麻烦不断!呵呵,我干了这么些年的教育工作,除了那些不安分学生,还有那些让人头大的刺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学生,能够出现这么多让人意外且费解的事情……” 说完,老范貌似无意地瞄了一眼张英俊。 听话听音。 张英俊可不傻,自然是听出了老范这是话里有话。 他可不管这个。 反正,不管怎么样,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别人是不是看出他故意针对叶章宏,叶章宏对他女儿的所作所为,必须付出代价…… 第570章 你耳聋吗 第570章 你耳聋吗 回到教室。 叶章宏的心情,那叫一个憋屈与愤恨! 年段长几次三番针对他,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居然冒出一个毫无瓜葛的沈佳宜,还说什么他暗恋她、送手链给她。 这是泼脏水! 哦,不! 这简直就是泼粪水! 他可以断定,那一条手链是陈万山这个混蛋玩意,送给沈佳宜的,沈佳宜被年段长一再逼问,她为了袒护陈万山,就把粪水泼到他的身上。 可是,他真的没有招惹沈佳宜呀! 除了屈指可数的碰面,他与她真的毫无瓜葛,她为何要把粪水往他身上泼? 难道,是沈佳宜知道他与陈万山有过节? 他断定是这样子,不然沈佳宜怎么会无缘无故往他身上泼粪水! 想到这一点,叶章宏再次紧握拳头——看来,他与陈万山之间,是要狠狠地干一仗了! 陈志成? 刘建波? 马海涛? 滚一边去! 他们早就对他拳脚相向了,大不了就是再被他们痛殴一顿。 他是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愤恨,都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去找陈万山算账! “叶章宏……” 突然一声怒喝响来,把叶章宏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哦,现在正在上课。 憋屈与愤,恨完全控制住了叶章宏,他已经没有理性可言。 这一节是政治课,政治老师可是严厉得很。 “叶章宏,你耳聋吗?” 政治老师又大喝了一声。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向叶章宏。 叶章宏根本不想搭理政治老师,连头都不想抬一下。 这时,叶冬雪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角。 叶章宏全然没有理睬。 “叶章宏,你小子是想造反吗?给我站起来!” 政治老师愤怒地拍了一下讲台。 叶章宏终于抬起头,看着愤怒的政治老师,但他还是没有站起来。 叶冬雪急忙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已经失去理性的叶章宏,直接一把推开叶冬雪的手,起身径直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 不用政治老师开口,他给自己来了个罚站的处罚。 班里安静了一会,才又传出政治老师讲课的声音。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 政治老师走到叶章宏的面前,拿起教材,猛拍了一下走廊护栏,才愤怒地离开。 看着政治老师离开,郭致远第一时间跑到叶章宏的身边,焦急地问道:“章宏,发生了什么事情?” 居然没有加上“老弟”二字。 叶章宏不能拿郭致远出气,只能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记得那天咱俩在天台上看到的那一幕吗?” “记得,当然记得!但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叶章宏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郭致远愣了愣,随即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的章宏老弟,肯定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他很快就相信了他的章宏老弟所说的事情。 “这个陈万山和沈佳宜,真是可恶至极!” 郭致远怒拍了一下走廊护栏。 “班长……”叶章宏咬咬牙,“我准备找陈万山打一架!要是我打输了,你帮我请几天病假!” “去你的!”郭致远直接推了叶章宏一把,“找陈万山打架?算我一份,我陪你一起,上刀山、下火海,即使是再次招惹那帮小混混,即使是他们要来报复,我也不在乎!” 近乎失去理性的叶章宏,听到郭致远的这番话,顿时恢复了理性。 他要打架,他要找陈万山算账,那是他的事情,哪能把郭致远牵扯进来…… 第571章 没有礼貌 第571章 没有礼貌 叶章宏只好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并挤出一丝笑容,诓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还有,请你放心,我不会找陈万山打架的。打架是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行为,我可不想挨处分……” 郭致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的章宏老弟,正想说些什么,方欣然出现了。 这位总是面带微笑的方欣然同学,此时是一脸凝重,目光里还流露出一丝担忧。 叶章宏不知道方欣然为什么会出现。 如果她是来找他探讨那些狗屁文学和小诗,他一定对她发火,再要求她不许再来八班找他。 不过,方欣然此行,并不是找叶章宏探讨文学和小诗。 她看着郭致远,勉强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很是直接地对郭致远说:“这位郭致远同学,你能先回教室吗?我想单独和章宏同学说几句话……”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没有礼貌。 这样的话,让郭致远很是尴尬,只能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回教室。 方欣然这才对叶章宏说道:“章宏同学,刚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原来,她是为这事而来。 可是,这事又关她何事? 叶章宏瞥了她一眼,直接转过脸去。 见如此,方欣然有些气恼地说道:“章宏同学,你对我的态度,就像是刚才我对郭致远同学的态度一样,很是没有礼貌!” 叶章宏还在气头上,哪里还管礼不礼貌。 可是,他转念一想,方欣然又没有招惹他,他这样对人家,确实是很没有礼貌。 为了所谓的礼貌,他只好转过脸,勉强露出一个带着礼貌的“假笑”。 方欣然当即报以微微一笑,安慰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全部经过,甚至知道那一条手链是谁送给沈佳宜的……” “陈万山!” 叶章宏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知道?” 方欣然很是惊讶。 叶章宏不回话。 “既然你知道是陈万山所为,你为什么不当面检举他呢?” 方欣然颇为不解。 “陈万山就不能狡辩吗?或者,你认为他是那种敢作敢当的人?” 叶章宏是嗤之以鼻。 方欣然摇摇头,带着无奈的语气,说道:“看来,今天,咱俩是不能好好说说话了…… “不过,你就安心去上课吧,这件事情,我帮你搞定!” 说罢,她只是随意一笑,便转身离开。 叶章宏看着方欣然离去的背影,颇为不解——她能帮他搞定? 怎么帮? 而就在下一节课课中,陈万山和沈佳宜,一起被叫进校长办公室…… 事情就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就是叶章宏被无辜冤枉,受了一肚子气。 他的心情很差,下午放了学,扔了一张请假条给郭致远,就一个人走回宿舍,拿起郭致远爱心的篮球,快步运球至运动场,晚餐都不吃, 他在篮球场上来回运球,并使劲地把篮球砸向篮板。 无一命中。 借此泄愤罢了。 陈万山,沈佳宜,甚至是年段长张英俊,这三张丑恶的脸孔,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使得他更加愤恨,投篮的力度也随之加大,“砰、砰、砰”的巨响,可谓是不绝于耳,以致于那些打球的学生,都不敢靠近他所在的场地。 “呦,这不是那菜鸟吗?你这是投篮呢?还是向日本鬼子扔手榴弹呢?” 说话的是肖兰宇,话里中满是嘲讽。 叶章宏懒得搭理这个姓肖的,捡回篮球,运球到三分线外,直接来了个远投,却歪打正着,篮球空心入网。 “我去!投得还挺准的嘛!” 肖兰宇忍不住夸了一句,还跑过去捡起篮球,把篮球扔给了叶章宏。 “再来一个!” 叶章宏接球,再次起跳、投篮,篮球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再次空心入网。 “你牛!” 肖兰宇继续把篮球扔给他。 他手起刀落,再次命中。 神了!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肖兰宇也是惊讶不已,继续把篮球扔给他,但终于投偏了。 肖兰宇捡起篮球,跑到叶章宏是身边,说道:“你再投一个,让我看看你的投篮姿势标不标准。” 叶章宏没有说话,接球、起跳、出手,但还是没有命中。 “你要依靠手腕的力量,眼睛看着篮圈内沿,用柔和的力道地将球拨出去,而不是用蛮力!还有,投篮的角度高一些,不然以你的身高,是很容易被盖帽的。” 肖兰宇耐心地讲解了一遍,又跑去把篮球捡回去,亲手示范了一个投篮动作。 没能命中。 这让肖兰宇有点尴尬,赶紧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擅长投三分……但是,我看你行,比你们队的吕飞龙要强多了,只要多加练习,肯定能够成为一名三分投手。” 虽然是辩解,但还能鼓励几句,这心胸可比那个混蛋的某某某,要强上一百零一倍! 叶章宏想起了那一次队内比赛,肖兰宇对他们的指导,甚至是偏袒。 不用多久,他们便是对手,要在全校师生的面前,来一场对决,而肖兰宇竟然教他怎么投三分,他不由得佩服起这位被他称为“姓肖的”的学长,心中的愤恨,也就消散了一半。 “来,现在我什么都不做,专门教你投三分。不过,我可说好了,到了比赛那一天,我会让人把你防得死死的,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出手投三分!” 这是亦师亦敌呀! “你不用参加晚自习?” “请假了!” “刚好,我也请假了……” 两人相视一笑。 练习开始。 两人都很认真。 教了一遍又一遍之后,肖兰宇开始由教导转入防守。 第一次投篮,叶章宏起跳慢了,而反应迅速、弹跳出众的肖兰宇,直接赏了他一个大帽。 “再来!” “来!” 第二次投篮,叶章宏不敢大意,不仅奋力起跳,出手也很迅速,虽然没有吃到火锅,但他这种刻意为之的行为,使得他的投篮动作完全变了形,自然投偏了。 “再来!” 这一次,叶章宏显得很谨慎,奋力起跳的同时,尽可能地保持出手动作的稳定,但还是投偏了。 “再来!” “来个屁!” 肖兰宇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第572章 樱木花道 第572章 樱木花道 肖兰宇指正道:“你的脑子里杂念太多,又怕被我盖帽,出手又不够坚决!你就不懂得做点假动作,或者打个时间差吗?” 叶章宏挠了挠头皮,回应道:“这……你又没有教我!” “你是没长脑子吗?什么都要我教……” 肖兰宇直接瞪了叶章宏一眼。 叶章宏撇撇嘴,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不懂,自然是等着你来教!” 肖兰宇忍不住又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换一下位置,我来投,你来防!” 两人迅速对换位置。 “菜鸟,看好了!” 肖兰宇运着球,随即抱球虚晃了一下,叶章宏果然上当,直接就起跳防守。 然而,肖兰宇根本就没有起跳,而是等叶章宏落地了,才迅速起跳投篮。 肖兰宇得意地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假动作和时间差!” 叶章宏领悟了,赶紧去把篮球捡回来。 肖兰宇再次运球,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趁着叶章宏跟不上脚步之机,再次果断地起跳出手。 偏了。 没有进过一个三分球。 肖兰宇不以为然,道:“还有一招,难度比较大,我也教你一下。” 他运了运球,猛地一抱球,就在叶章宏做出防守动作之时,他的身体却来了一个横移,轻松躲开叶章宏的防守,顺利出手。 三招下来,叶章宏好好地消化了一下,总算是有点心得。 接下来,两人又换了位置。 投了几次篮,虽然没有吃到火锅,也顺利出手,但命中率却惨不忍睹——只中一球。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该教的,我都教了,接下来就靠你勤加练习了。” 肖兰宇扔下这番话,抱起自己的篮球,直接运球杀入篮下,潇洒地来了一个打板上篮。 一人在三分线外努力地练习,另一个则是在篮下做各种投篮动作;一个动作明显生疏,另一个则是潇洒自如。 也不知道自己投了多少三分球,没有吃晚饭的叶章宏,明显体力不支了。 他停下来,看着肖兰宇这个家伙仍精力旺盛,且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上篮、再上篮。 看着姓肖的屡屡把球放进网窝,叶章宏知道这是人家苦练的成果。 这时的他,忽然没有了之前被迫加入篮球队的不情愿,反而觉得自己既然正式成为高一篮球队队员,就该认真刻苦地练习,就像是肖兰宇与郭致远那样。 (这种心态上的转变,不正好说明他开始成熟起来了?) 只不过,稍微有点成熟迹象的叶章宏,此时却冒出了捉弄一下肖兰宇的念头。 只见,他悄无声息的溜到肖兰宇的身后,趁着肖兰宇上篮之际,奋力那么一跳,结结实实地给了肖兰宇一个盖帽。 “我操,姓叶的,你居然搞背后偷袭,真是卑鄙无耻!” 肖兰宇气得破口大骂。 叶章宏却摇头晃脑,那叫一个乐。 肖兰宇很快就消了气,还把篮球扔给叶章宏,说道:“距离篮筐最近,命中率就越高,这是篮球的基本常识,所以中锋的位置特别重要,完全可以左右比赛的进程,以及改变比赛的结果。 “我看你的弹跳力不错,颇有《灌篮高手》里‘樱木花道’的影子,所以我现在就教一教你怎么上篮、怎么卡位、怎么争抢篮板球!” 《灌篮高手》? 樱木花道? 这一部小日本的动漫,他看过几集。 但那时的他,对篮球根本就不感兴趣,也就没有继续看。 现在,肖兰宇居然说他的身上有“樱木花道”的影子。 他知道,“樱木花道”与“流川枫”是死对头! 那好,自己就来当这个“樱木花道”,以后找机会收拾那个自诩为“流川枫”的陈万山。 两人又开始教与学。 “现在是我进攻,你在我的屁股后面,想要干什么?等着我放个屁,崩飞你吗?你要绕前防守!” 肖兰宇可不带半点客气的,而且相当不文雅。 叶章宏急忙绕到肖兰宇的身前。 攻防转换。 “你犹豫什么?直接上篮啊!怕被盖帽?你越是怕,就越是迟疑,对方越能抓住机会!” 这一次,没有不文雅了。 叶章宏急忙起跳、上篮。 肖兰宇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个“大火锅”。 叶章宏抓住篮球,继续上篮,没能进球。 两人争抢篮板球。 叶章宏稍微占优势。 肖兰宇夸道:“对,就这样卡位,把对方往外挤,甚至是拿屁股拱,你才更有机会抢到篮板球!” 叶章宏把屁股一撅,屁股直接挨了肖兰宇一巴掌。 叶章宏怒道:“你为什么打我?” “是叫你拱屁股,而不是叫你撅屁股!” 肖兰宇直摇头。 叶章宏还真是拱了一下屁股,直接把肖兰宇往后拱退了半步。 “动作别太明显,不然裁判会判你犯规!” 叶章宏又拱了一下屁股。 “去你的!”肖兰宇一巴掌拍过去,“你这是拱上瘾了吗?” 叶章宏投丢了,肖兰宇立马上前抢篮板,叶章宏不好意思再拱屁股了,而是突发奇想地拽住肖兰宇的衣服,干扰他起跳,并抢下了篮板。 肖兰宇先是一愣,随即损道:“你小子,自学成才啊!” 叶章宏懒得言语,而是乘势准备上篮。 肖兰宇那高大的身躯、异于常人的臂展,就是像一张大网,直接把他罩住,他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肖兰宇骂道:“你小子,脑子是转不过弯吗?” 他放弃了防守,与叶章宏更换了位置,让叶章宏像他那样罩住他。 “这个时候,你应该转向右侧,来个反手上篮,对方绝对拿你没办法!” 肖兰宇一边说,一边示范什么是反手上篮。 又来了好几个回合,叶章宏是彻底没有力气了,把球一扔,径直走向看台。 肖兰宇知道他累了,也就捡起球,扔到他的脚下,然后走出运动场。 叶章宏不知道姓肖的干什么去,但他懒得问,斜靠在看台上,好好地喘了喘气。 没多久,肖兰宇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泰德利。 叶章宏没有跟他客气,一把拧开瓶盖,一口气就喝了小半瓶。 他的心里在埋怨,这个姓肖的也不知道买点吃的…… 第573章 毁尸灭迹 第573章 毁尸灭迹 肖兰宇四下看了看,问道:“抽烟吗?” 叶章宏很是惊讶地看着他——这可是在学校。 肖兰宇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阿诗玛,毫无顾忌地给自己点了一支。 (未成年人严禁抽烟!) 姓肖的,果然嚣张!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叶章宏想了想,觉得无需顾虑什么,也给自己点了一支。 肖兰宇吐出一股烟雾,说道:“叶章宏,你知道吗? I have a dream……” 这个姓肖的,居然飚英语了! 他又幽幽地说道:“每年的五四青年节,一中都会邀请侨中,举行一场篮球友谊赛。 “去年的那一场篮球场,我参加了,而且还是以主力大前锋的身份出战的。 “结果,我被对方大前锋吊打,打得我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姓肖的,还有这等难堪的事情? “比赛结果呢?” 叶章宏随口问了一句。 “69:41……” 肖兰宇面露苦笑。 这样的分数,连叶章宏这个球盲都觉得难堪。 他又问道:“你得了多少分?” 肖兰宇摩挲着脸皮,犹豫了一下,才答道:“8分……” “那还好,不是鸭蛋!” 叶章宏憋着笑。 “去你的!” 肖兰宇直接给了他一胳膊肘。 他抽了一口烟,又幽幽地说道:“那时的我,和陈万山一样,自大、自私,总以为自己很厉害,在场上可以予取予求,校内的篮球队员,基本被我打怕过。 “可是,到了一中,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是那么的菜,不仅被吊打,还拖了全队的后腿,输得一塌糊涂……” 姓肖的,情绪有些低落。 叶章宏想损他几句来的,但见他情绪低落,忍住了。 他猜得到此时肖兰宇所想,便说道:“所以,你的‘dream’,就是赢得下一次的比赛?” “是的!” 低落霎时消失,并转变为坚定。 叶章宏没忍住,损道:“那你可得加油了,免得再被吊打!” “叶章宏,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肖兰宇亮出右拳。 叶章宏赶紧改口道:“加油!努力争取把对方吊打!” 嘴巴损,容易惹麻烦,他懂。 “这还差不多!” 肖兰宇收回拳头,扔掉烟头,并用脚把烟头踩灭,又捡了起来,扔到看台围栏外。 这是,“毁尸灭迹”啊! 他把手搭在叶章宏的肩膀上,继续说道:“一中和侨中的友谊赛,双方约定只派出高一和高二的学生,我们高二参赛的队员已经确定了,但你们那边,目前还在考核挑选中。 “郭致远和姚忠义,肯定是能选上的;中锋梁玉灿就未必了,毕竟他的身高不占优势,我们高二大前锋就能顶上,但指导员应该会培养他;陈万山这小子,入选的几率只有一丢丢,因为他的球风太独了,指导员很是不喜欢这种球员;至于你……” 肖兰宇故意没有把话说完。 “至于我,身高不足,球技很菜,是个球盲,所以肯定不会出现在名单里!” 叶章宏替他把话说完了。 “我操,你还真是自知之明!” 肖兰宇当即“夸”了一句。 叶章宏还了他一个大白眼。 肖兰宇话锋一转“”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与接触,我发现你小子悟性极好。 “虽然球技太菜、投篮又不准,但你在场上很是积极,又有很好的团队配合意识,所以我希望你多练一练。 “尤其是三分球,争取在对抗赛中好好地表现一下,到时候我一定向指导员推荐你加入校篮球队。” 叶章宏没有回应他。 他的性格,注定他不是那种力争上游、不断进取的人。 另外,他也不想去一中,因为那里有几个人,他不想再见,也不能再见。 肖兰宇等不到回应,只能停止有关篮球的话题,问道:“你会喝酒吗?” “喝是能喝点,但现在是在学校,你就不怕被老师看见?” “你小子,脑子时灵时不灵!” “为什么这么说?” “喝酒当然是找地方躲起来喝,难不成你还想当着老师的面,公开喝酒啊,笨!” 肖兰宇推了他一把,随即起身再次走出运动场。 “姓肖的,带点吃的,我没有吃完饭……” 叶章宏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句…… 两人躲在运动场的角落里,一边东拉西扯,一边喝着啤酒。 两瓶啤酒下肚,晚自习也结束了。 “咱回去吧……早睡早起,当个好学生! “姓肖的,你说这话,不觉得臊吗?” “哈哈……” 两人慢慢地走向学生公寓。 不曾想,方欣然正站在公寓外。 “章宏同学,肖学长……” 方欣然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叶章宏料到,方欣然是特地等他的。 肖兰宇看着叶章宏,用眼神告诉叶章宏——“我懂”,便识相地离开。 心情已经好转的叶章宏,此时见到方欣然,立即用一个自然的微笑,回应她。 方欣然轻声地问道:“你能陪我到运动场里,走一走吗?” 叶章宏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两人慢慢地走向运动场。 方欣然惊呼道:“你喝酒了?” 叶章宏知道自己的身上满是酒味,否认肯定是否认不了,只得点点头。 方欣然又问道:“与刚才那位篮球队长一起喝的?” 叶章宏还是点点头。 方佳欣淡淡一笑,奉劝道:“希望你不要向陈万山看齐!” “谢谢你的奉劝,也谢谢你的好意!” 叶章宏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但不管怎么样,他不可能成为诸如陈万山、刘建波,甚至是马海涛那样的人。 方欣然不再言语,前头带路,绕开热闹的篮球场,直接走向足球场。 “今天的事情,你想知道真相吗?” 方欣然问。 叶章宏知道她指的是有关沈佳宜诬陷他的事情。 没等叶章宏回道,方欣然说道:“那一条手链,是陈万山在‘两元店’里买的,还欺骗沈佳宜,说是多贵、多贵。 “沈佳宜就把它戴到手上,正好被年段长发现,就把她叫进办公室,质问手链到底是哪个男生送的。 “沈佳宜本来狡辩说是自己买的,但年段长怎么也不相信,一直逼问她,情急之下,她就说了谎话,把你扯了进来……” 叶章宏早就猜测到,所以并没有感到意外。 方欣然的表情,带点不解,带点愤慨,说道:“年段长本想找你的麻烦,这你是知道的;但校长出现了,把事情压下去了,这你也是知道的。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年段长还是不肯放弃,特地去找了校长,说了不少你的坏话……” 叶章宏倒是不知道后面这一点。 但他清楚,年段长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找他麻烦的机会…… 第574章 但说无妨 第574章 但说无妨 方欣然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还是带着愤慨,对叶章宏说道:“我是有事去找校长,走道校长办公室的门外,刚好听到年段长正与校长争论,所以就偷听了几句……” 她停顿了一下, 看着叶章宏,犹豫了三四秒钟,才继续说道:“我听到,年段长一个劲地说,非得给你一个全校通报批评的处分……” “唉……” 叶章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夜空是苍茫一片,连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栽在年段长的手里。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面对年段长这样的人物,打一个简单的比分,就像是数学考试的最后一道压轴题,对他来说只有两个字——无解! 他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开始烦乱,不好的情绪,写在脸上。 方欣然见此,赶紧说道:“你是知道的,我和沈佳宜的关系不错,所以知道陈万山送了一条手链给她。 “我知道,你是被沈佳宜诬陷的,我也不想你真的被全校通报批评,所以等到年段长离开之后,我就走进校长办公室,向校长说出了实情……” 叶章宏并没有因为自己免遭通报批评而高兴,反倒是着急起来,说道:“你就不怕陈万山知道是你的告密,打击报复你?” 方欣然微微一笑,回道:“校长与我爸是老相识,所以我根本无需惧怕陈万山,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郁闷。 又是一个关系户。 不过,郭致远早就把方欣然的背景,告诉他了呀! “谢谢你!” 既然是关系户,就没有必要担心了。 道了谢,他觉得有必要向方欣然提个醒,就说道:“方欣然同学,我希望你离沈佳宜远一点。我知道你们的关系要好,但她现在和陈万山纠缠不清,甚至、甚至……” 他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说。 “甚至谈起了恋爱,甚至还很亲密,对吧!” 方欣然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其实,叶章宏并不是不想说出他看到的那一幕,就是那个画面有点那啥,他不好意说给这位温婉得体的女生听。 “章宏同学,你就放心吧,自从我发现沈佳宜与陈万山频繁接触,我就开始疏远她了。”方欣然很是平静,“我们还处于读书的年纪,早恋这种事情,我是接受不了的。但我无权干涉别人,所以我就选择疏远了她,即使我和她一直很要好!” 这还是挺有原则的一位女生。 叶章宏不得不高看她一眼。 方欣然笑问道:“我倒是想问一问章宏同学,你和你们班的几位女生常常出现在一起,不知道你和她们之间……” “停!”叶章宏赶忙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知道你所说的几位女生都是谁,我想我有必要向你声明一下,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同学关系,就是各种巧合叠加在一起,所以我们几个的关系很要好,经常一起出去玩。” “真是抱歉,是我多想了!” 方欣然道了歉。 叶章宏大方一笑,并没有放心上。 两人慢慢走到足球场的球门处。 “章宏同学,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是否……” “但说无妨!” “我模仿《繁星·春水》的格式,写了一些小诗,就是不知道写得怎么样,能否麻烦你看一看,给提点宝贵意见……” 说来说去,又说到文学上了。 叶章宏还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只能点头答应。 他声明道:“高一和高二的篮球对抗赛就要开始了,这一段时间,我会忙于训练,所以你写的小诗,我只能有时间再拜读!” “‘拜读’可不敢当!”方欣然很是谦虚,“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公寓,我把日记本拿给你?” 叶章宏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第575章 花样年华 第575章 花样年华 12月7日这天,时令大雪。 冬雪妈来到学校,为女儿和叶章宏请了半天假。 叶章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冬雪妈也不说,只能带着疑问,跟着冬雪母女,走出校门。 校门外,跑摩的的叶国忠居然也在。 冬雪妈问道:“章宏,你会骑摩托车吗?” “会。” “我有点着凉,吹不得风,你就带冬雪吧……” 冬雪妈找了一个借口,坐上了叶国忠的摩托车后座。 “慢点,注意安全!” 她嘱咐了一句,随即和叶国忠先行离去。 待叶冬雪坐定,叶章宏催了一把油门。 “冬雪,能告诉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猜……” “你何必谋杀我的脑细胞呢?”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原来如此! “生日快乐!” 叶章宏献上诚挚的祝福。 “谢谢……” 叶冬雪道了谢,给自己壮了壮胆,挨着叶章宏。 在凤来县,满十六虚岁就是成人,家人会举办成人礼,并拜天公和祖先。 通常情况下,男生的成人礼要比女生隆重。 十八周岁,才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但凤来县这边都是按虚岁来算。不管是虚岁,还是周岁,今天对于叶冬雪而言,她的花样年华正式开始了。 越往山上,气温就越低,呼啸的风让叶冬雪不禁瑟瑟发抖,试探性地贴近叶章宏。 叶章宏也冷,所以他并不介意叶冬雪这种贴近。 寻得一丝暖意的叶冬雪,心里更是暖洋洋的,还有一种别样的激动。 一直内向且矜持的她,在寒风的助推下,慢慢地把脸颊贴在章宏的后背上,身体也靠得更近。 她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她没有发现他的心跳声有什么异常,反倒是她自己,心跳开始加速,那种别样的激动,使得她有些慌乱,慌乱之中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喜悦。 她竟然很喜欢这种感觉,不再有夜风的寒冷,不再有少女的内向和矜持,直到女士轻骑停在她的家门口,她看见他的堂弟叶庆东,就站在门外。 她急忙直起身。 不过,她紧贴在叶章宏后背上的一幕,还是被她的堂弟看到了…… 这个夜晚属于叶冬雪。 她的爸妈在“三英饭店”摆了两桌,叔婶一家到场,就连村支书也在场。 为一个女娃的十八岁生日摆酒庆祝,这在上山村还是头一回。 身为爷爷的叶有财和奶奶马双喜,并没有到来。 叶冬雪不想见到他们,所以根本不在乎他们来不来。 就是堂弟叶庆东在场,而且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让她很是慌乱与拘谨。 她的妈妈特地让叶章宏坐在她的身旁,而叶庆东则是坐在她的对面。 不经意一抬头,她发现叶庆东很不友善地看着章宏,叶章宏却是浑然不知,还悉心地为她倒了一杯果汁。 “这个场合,怎么能喝果汁呢?来,换上啤酒……” 村支书叶世新冒了出来,端走了叶冬雪面前的果汁,并示意叶章宏给倒上啤酒。 叶章宏不敢做这个主,只好看着冬雪妈。 冬雪妈自然是点头同意…… 第576章 是第三次 第576章 是第三次 “你们都长大啦!”叶世新突发感慨,“我还记得你们小的时候,一个个那淘气劲。特别是章宏,小时候啥坏事都敢干,不是偷谁家的黄瓜,就是往谁家的猪圈里扔擦炮,吓得那些大肥猪,‘嗷嗷’直叫……” 小时候干的坏事,被扒出来,这让叶章宏很是尴尬——他不是今晚的主角啊! “冬雪,你是咱们上山村的骄傲!不仅乖巧懂事,学习成绩更是没得说……”叶世新把话题落到了叶冬雪身上,“要不是辈分摆在那,我还真想认你当干女儿!” “这酒还没有喝,你就开始说胡话了?” 黄美丽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 叶世新和叶冬雪是平辈。 “我不是说了吗,辈分摆在那……” 叶世新还了一嘴。 “吃你的菜吧……” 黄美丽又白了丈夫一眼,然后拿起筷子,给叶冬雪夹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重头戏出现。 只见,冬雪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布包,放到女儿的面前,示意她打开。 叶冬雪打开红布包,看见里面是几枚已经有了包浆的银元——三枚“袁大头”和三枚“光绪元宝”。 冬雪妈笑了笑,说道:“奶奶给你的……” 叶冬雪直接愣住。 她只见过硬币,可没见过银元;另外,她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会给她这六枚银元。 快嘴的黄美丽赶忙解释道:“这是苦茶坡上的传统,不管是娶进来的,还是嫁出去的,家里都会给几枚银元,作为传家之用。冬雪,你的奶奶能给你这些个银元,说明她已经把你当亲孙女看待了……” 叶冬雪一直看着红布上的六枚银元,脸上的表情,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惊喜。 而在场的人,除了冬雪妈和黄美丽,也都是一脸的惊讶。 谁都知晓守财奴叶有财老两口,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是什么态度。 但是,就在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十八岁生日之时,守财奴老两口居然能拿出这传家的银元,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女儿,快收起来吧!待你出嫁的那一天,这几枚银元,是你的嫁妆的一部分,同时你还得传给你的女儿或儿媳妇……” 冬雪妈一边说,一边瞄着叶章宏。 而这样的话,只能让叶冬雪的双颊,红得像是桌子上的红布。 她急急忙忙包起红布,装进了口袋里,并有意无意地看了叶章宏一眼。 这一幕,被对面的叶庆东看到了…… 说是为叶冬雪过生日,但吃喝了一半,大人们就变成了主角,啤酒换成了白酒,划酒拳的、吹牛皮的,好不乐乎。 主角被晾到了一旁。 已经喝了几杯啤酒的叶冬雪,脸上红扑扑的。 饭店满是烟酒味,和大人们划拳和吹牛皮的叫喊声。 她悄悄地看了叶章宏一眼。 叶章宏也被大人们冷落了,但饶有兴致地看着大人划酒拳。 “三来……” “五去……” 蛮有趣的。 叶冬雪轻轻地扯了扯叶章宏的衣角。 待他回头看着他,她支着脑袋,眨巴着眼睛,表现出一副好无聊的样子。 两人同桌三个月了,多少还是有默契的。 叶章宏直接起身,往外走。 叶冬雪赶紧起身,跟着往外走。 除了冬雪妈和叶庆东,没人知道他俩想跟着离开了。 伴随着呼呼作响的北风,山里的夜,格外的冷。 叶冬雪的内心,却是温热的。 她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紧紧地握着那个红布包。 她对叶章宏请求道:“可以陪我到处走一走吗?” 今晚,她是主角,叶章宏自然是选择了服从。 能去哪呢?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走向上山村小学。 “章宏,你一定不知道,其实……今天并不是我的生日!”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无奈。 叶章宏不解——不是生日,过的哪门子生日? 叶冬雪解释道:“春婶把我带到苦茶坡的那天,时令正好是大雪。 “那一年,我才两岁。后来,听我妈讲,我已经被转手了两次,到苦茶坡,是第三次……” 叶冬雪停顿了一下,神情有点伤感。 她望着苍茫的夜空,继续说道;“我妈生不了孩子,所以我爷爷就托春婶给抱个女娃回来,说是给我妈当‘引子’。 “我爷爷是不想要我的,因为我已经两岁了,怕养不熟。 “那时候,我还不记事,就是后来听我妈讲,就在我爷爷让春婶把我带走之时,我猛地抱住我妈的大腿,死活不肯跟着春婶走,我妈认定我和她有缘,就坚持把我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叶冬雪的声音,有点哽咽。 这是她的不幸的童年。 叶章宏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叶冬雪靠近叶章宏,“除了我妈,其他人都没有把我当成家人看待。后来,我爷爷又托春婶,为我爸买了个儿子回来,延续香火……” 叶章宏知道,随着叶冬雪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的到来,她在家里更是饱受不公待遇。 “你知道,我生性胆小懦弱,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是为什么……” 语气,带着伤感。 叶章宏很是同情,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我来说,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小学。那时候,不仅有春梅,有敏莉,还有你、德明和国雄。你们从来不会欺负我,也不会看不起我的身世。但快乐总是短暂的,到了初中……” 叶冬雪忽然看着章宏。 叶章宏发现她的眼角有泪。 唉,无论谁遭受这些,心境大抵都是如此吧! 叶章宏停下脚步,转了个身,直接面对着叶冬雪。 这时,十六岁的男孩,伸手为十八岁的女孩,拭去眼角的泪水,温柔地说道:“有什么委屈,你就说出来,别藏在心里!还有,有些事情,早就成为过去式,不要耿耿于怀,让它随风而去,再向前看,前方有更美的风景……” 叶冬雪咬着嘴唇,低下头,但很快抬起头,并鼓足勇气,把自己的双手,轻轻地交给叶章宏。 叶章宏没有多想,大大方方地握着叶冬雪的双手。 寒冬里,两人都感受到对方手心里的温热。 这倒是很温馨的一幕。 就是两人的年纪太小,不适合这样做。 两人没有放开手。 一个眼角含着热泪,一个嘴角带着充满鼓励的笑容…… 第577章 相背而行 第577章 相背而行 叶冬雪的心事,甚至是心结,从未对人提及,包括和她同一宿舍的苏文妍和徐子晴。 手心里的温热,还有那充满鼓励的笑容,使得她轻轻地启开心深处那扇幽闭的门,咬了咬嘴唇,道:“到了初中,春梅去了四中,敏莉没多久就辍了学,我的胆小懦弱的性格,很快就被同学们取笑,有的还明目张胆地欺负我! “不说别人,就说我的堂弟叶庆东,甚至带头欺负我,不仅到处散布我的身世,到了初二,他居然说我是他的童养媳,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握住叶章宏的手。 童养媳? 叶章宏直接嗤之以鼻。 他能够想象到叶冬雪的三年初中时光,都经历了什么。 不过,正如刚才他所说的,有些事情,早已成为过去式,现在不是有他、郭致远、苏文妍和徐子晴吗?所以,初中所发生的事情,是不会重演的。 至于叶庆东这小子所说的“童养媳”,他不想说什么——叶冬雪注定是白天鹅,再过两年多的时间,她就会离开苦茶坡,去往更美丽的世界。 无论是是叶庆东,或者是赵东庆、叶国展,说好一点叫作“天真”,说难听一点叫作“痴心妄想”! 莫名其妙的,叶章宏想起自己定下的考师范大学的目标。 如果一切能够成真,白天鹅会飞向更美丽的世界,而他则是回到苦茶坡。 他猛地发现,自己与叶冬雪,其实是相背而行的,而三年的高中时光,只是两人短暂的交集,最终只能是天各一方。 想到这里,一种奇怪的心理,让他想放开叶冬雪的手。 但也不能突然放手啊! 他瞅见路旁有一朵不知道的小花,就赶紧放开叶冬雪的手,摘下那一朵小花,递给叶冬雪。 这太突然了,叶冬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她回过神,刚刚还牵握着她的手的叶章宏,已经往前走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花,心中顿生失落感——前所未有的失落感。 温馨的时刻,和彼此手心的温热,留给了寒冬。 两人来到了学校。 小学时期种下的白花丁香,早已长得比他们还高。 这些白花丁香,承载着一段纯真美好的回忆。 叶冬雪一扫心中的失落,走到一株白花丁香前,高兴地说道:“我要是没有记错,这一棵白花丁香,是我们组种的。那边的几棵,是你们组种的……” 她摘下一片叶子,又看着树丛下依然还在的石头,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我身边的同学,换成了你,还有苏文妍、徐子晴和郭致远。 “我很高兴,我和你能再次成为同学,而且你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忙!” 叶章宏看看面前的叶冬雪,回想起初到侨中的叶冬雪,直接就是判若两人。 这一点,他很是满意。 这么可爱、优秀的女生,就该如此呀,就该与阳光、蓝天、白云、红花、绿叶、清风为伴,而不是生活在自己的身世,家人的漠视,以及性格上的缺陷之中。 他很是认真地说道:“冬雪,我希望将来的你,一如此时此刻的你,甚至还要比现在的你,更加勇敢、更加开朗、更加无畏!这是我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的祝福与期望……” 听到这样的话,叶冬雪的眼眶,霎时就湿润了。 她低下头,轻轻拭去眼里的泪水,然后抬起头来,给了叶章宏一个灿烂的笑容。 夜风随冷,但是心是温热的,心情也是美丽的,心里又带着某种情愫。 她可不想这么早回去。 或者,换一句话话,她可不想浪费这种独处的机会。 她指着教学楼,请求道:“章宏,我想去那里坐一坐,也想让你陪我聊聊天,可以吗?” 叶章宏没有回答她,而是脱下了外套,披在叶冬雪的身上。 两人聊了很久,从小学,到现在,也说了不少郭致远那个家伙的坏话。 但两人都不谈及将来。 将来还很遥远。 而当叶冬雪再次要求叶章宏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之时,叶章宏顿觉扫兴,假意打了一个哈欠,说该回去了。 叶冬雪笑着埋怨道:“你呀,对我的要求那么多,而我只是要求你好好学习,你就不耐烦了……” 埋怨声中,叶章宏已经开溜了,叶冬雪只好跟了上去。 巧不巧,叶庆东正好蹲坐在家门口抽烟。 看到叶冬雪,他给了一个不满的眼神,问道:“你们去哪了?” “学校……” 有叶章宏在,叶冬雪可不惧怕她的堂弟。 叶庆东脸臭臭的,又问道:“这么晚去学校?干什么?” 他瞥了叶章宏一眼。 叶章宏懒得理睬他。 叶冬雪的嘴角出现一个讥笑,回答道:“我和章宏在谈论学习! 语文的古诗词和文言文;数学的三角函数和方程不等式;英语的单词、口语与语法;历史的偶然性和必然性;地理的地轴、晨昏线、赤道面和黄道面;物理的速度、加速度、重力、弹力、摩擦力;化学的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思想政治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 叶冬雪故意说了这么多。 末了,她冷冷地问道:“还有别的学科,你要听吗? 叶庆东顿时语塞,呆呆地看着叶冬雪,许久。 叶冬雪冷冷一笑,随即对叶章宏挥挥手,走进了家门。 叶章宏正想回家,却被叶庆东叫住。 “有事?” 他料到有麻烦了。 叶庆东抽了一口烟,警告道:“请你离冬雪远一点!” 语气不善。 叶章宏学叶冬雪那样冷冷一笑,问道:“要离多远?” 叶庆东语气生硬地说道:“有多远,就离多远!” 叶章宏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和赵东庆那小子一个样。 他故意说道:“我与冬雪是同校、同班,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要转班,或者转学?” “你……” 叶庆东又语塞了。 叶章宏懒得再搭理他,抬脚就往回走。 第二天。 两人回到学校。 叶冬雪走进教室,看到她的书桌上,满是糖果零食,还有三分包装精美的礼物…… 第578章 比赛开始 第578章 比赛开始 12月16日。 星期六下午。 高一和高二的篮球对抗赛,准备开打。 为了不影响课业,所以比赛选择在星期六的下午。 不想看比赛的学生,可以直接回家。 学校方面,给参加比赛的师生,开了小灶,弄了挺丰盛的午餐。 下午一点半。 篮球场外,学生早已挤满了看台。 挤不进去的,也都赶紧在场外占据有利位置。 留校看比赛的师生,还是很多。 老黄作为高一篮球队的教练,另一名洪姓体育老师作为高二年段的教练,而指导员则是陪同学校领导,坐在记分台旁。 学校出资买了几箱饮料和矿泉水,还很贴心地为每一位球员分发了一条毛巾。 高一篮球队身着蓝色队服,各自的姓名和号码都印了上去。 老黄把队员们集中在一起,说道:“你们即将对战侨中篮球队的主力球员,所以现在我把对方球员的优缺点,向你们讲述一遍,你们听好了。 “首先是号称‘高塔’的中锋肖兰宇,擅长‘勾手投篮’攻防两端都很出色; “大前锋杨一诚身的体对抗能力与低位进攻都很强,但有肖兰宇的存在,他更多的是负责协防和抢篮板; “小前锋谢佳言是全校最好的防守型球员,只是得分能力很差; “得分后卫邓文锐,能突能投,尤其擅长快攻,是肖兰宇之外的一个得分强点,你们要堤防着点; “控球后卫陈天阳组织传导能力出色,而且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陈天明,两人的默契程度非同小可。 “替补中,丰佳乐能够与肖兰宇形成‘双塔’,一旦两人同时上场,低位和三秒区内就是他俩的天下; “张晋纶唯一的进攻手段就是弧顶投三分,防守与对抗能力一般,一般作为秘密武器来使用; “李东升与彭劲雨的挡拆顺下配合,又是另外一个秘密武器。 “这是对手的优缺点,你们千万要记住;你们知道他们的优缺点,他们肯定也知道你们的优缺点。 “我着重说一点,作为得分主力的郭致远,肯定会受到谢佳言的重点盯防! 一旦郭致远被谢佳言锁死,其他队员一定要积极跑动起来,要多传球、多打团队篮球、多发挥自身的长处……” 老黄制定了一个二三联防和多点进攻的战术,并一再强调要团队合作、努力拼搏。 高二篮球队身着红色队服,一个个正在积极地做着热身运动。 他们的教练老洪倒是显得很是轻松,时不时与队员们说说笑笑——这一场比赛,他们是有信心能拿下来的。 早在比赛之前,高二篮球队果真放出话,说是要让高一篮球队20分——也就是说,如果高二篮球队没能赢对方20分以上,就算他们输。 这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挑衅,更是一种蔑视。 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裁判员已经走入场内。 “你们不要去看比分,认真打好每一次进攻,认真做好每一次防守!他们虽强,但你们也要相信自己不弱!去吧,我的勇士们……” 老黄来了一段慷慨激昂的话,就让主力球员上场。 前几天,高一篮球队的替补控球后卫潘文才,因品行不端,被除了名,所以由替补中的替补叶章宏顶上。 中锋梁玉灿身着6号球衣,跑了跑、跳了跳,率先步入球场;大前锋胡仁杰身着16号球衣,系好球裤的松紧绳,也步入球场;郭致远身着8号球衣,与身着7号球衣的“老妖”姚忠义一起步入球场;得分后卫许亚奇身着3号球衣,最后一个步入场内。 高二那边,主力球员分别是身着1号球衣的中锋肖兰宇,身着2号球衣大前锋杨一诚,身着10号球衣的小前锋谢佳言,身着33球衣的得分后卫邓文锐,以及身着13号球衣的控球后卫陈天阳。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高一,加油!” “高二,加油!” 场外的学生,立马开始加油助威。 双方中锋站在中圈。 “哔……” 随着哨声的响起,篮球也被主裁判高高地抛起。 身高占了很大优势的肖兰宇,直接将球拨给队友邓文锐。 邓文锐以火箭般的速度直奔前场,直接上篮命中。 “好球!” “高二威武!” 高二的学生,开始喝彩。 这就是配合,这就是快攻,这就是出其不意,这就是下马威! 高一队员还没有摆开防守阵仗,对方就已经快攻得分,这让他们一时都傻眼了。 郭致远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懊恼地对队友们说:“大意了、大意了!”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提防他们的快攻,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场外的老黄,不满地喊了一嗓子。 比赛还得继续。 许亚奇与老妖发后场球。 郭致远已经落位。 负责防守他的谢佳言,紧紧地贴着他,并对他说道:“整个高二篮球队,甚至是整个侨中,我是最擅长防守的,所以这场比赛,你会充分地见识到什么叫作‘防守’!” 郭致远懒得与之做口舌之争。 见谢佳言贴得这么近,他赶紧跑向侧翼,但他不是为了接球,而是把谢佳言引出来。 老妖看出了他的意图,迅速持球推进,并把球传给弱侧的胡仁杰。 胡仁杰自知自己没法与对方大前锋硬碰硬,又见梁玉灿与肖兰宇在篮下纠缠得厉害,球很难传到梁玉灿手里,也只好先运着球,寻找时机。 许亚奇身为得分后卫,得分手段并不多,得分能力也不强,但他在比赛和训练中都非常积极认真,所以他就取代了陈万山,成为了首发得分后卫。 只见,他窜到郭致远的身前,为郭致远做了一个掩护,球终于传到郭致远的手里。 高二队员都知道郭致远是对方最强的得分点,所以除了谢佳言紧追上去,邓文锐干脆放过许亚奇,想要包夹郭致远。 郭致远无法突破,也无法投篮,只能把球传给无人防守的许亚奇。 许亚奇接球就投,但球弹框而出,篮板球也被肖兰宇没收了。 空位都投不进,已经说明许亚奇的得分能力…… 第579章 进攻失败 第579章 进攻失败 “回防!” 郭致远与老黄异口同声地高喊了一句。 已经被对方快攻得分了一次,要是再来第二次,那就太不应该了。 丢人也丢大发! 他俩这么一喊,高一队员们迅速奔向后场,尤以老妖的速度最快。 高二这边,反倒不着急。 篮球传到了陈天阳的手里。 他一边挥手示意队友落位,一边如同散步一般,运球走向前场。来到弧顶,双方队员已经落位,抢位的、卡位的、跑位的、策应的,一个个都非常积极。 这时,陈天阳双手抱球,准备把球罚球线肘区的谢佳言。 就在高一球员的注意力落在谢佳言身上时,陈天阳使诈了,直接将篮球抛向篮圈,而篮下的肖兰宇直接来了一个空中接力,将球送入篮网。 “好球!” “漂亮!” 这么狡诈的传球、这么精准的落点、这么默契的配合、这么漂亮的进球,使得场外高二的学生瞬间沸腾起来,尤其是女生,欢呼声是一浪接一浪。 反观高一学生这边,除了欣赏到这么精彩的进球之外,鸦雀无声。 而球场上,高一队先是被快攻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接着又让对方表演了一个漂亮的空中接力,士气可想而知。 老妖快步跑到郭致远身边,捶了捶他的胸口,鼓励道:“别泄气,比赛才刚刚开始!” 郭致远也捶了捶老妖的胸口,回应道:“我是那种轻易就泄气的人吗?” 说完,两人耳语几句,改变了进攻策略。 老妖负责发球,郭致远负责运球推进。 郭致远已经是对方重点防守的对象,但老妖也有不错的得分能力,所以两人互换一下位置,说不定能打开局面。 郭致远已运球到弧顶,尝试着要往里突,但谢佳言把他防得死死的,他根本就突不进去。 他不着急,而是运球来到侧翼,吸引对方跟进。 这时,老妖甩开防守队员,直冲油漆区里,郭致远不失时机地将球传出。 老妖接到传球,直接杀入三秒区,但对方大前锋已经补防到位,身高方面完全压制住老妖——此时出手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肯定会挨帽。 擅长传球的老妖,依然做出投篮动作。 就在对方大前锋高高跃起之际,他直接来了一个脑后传球,把球传给了侧翼的郭致远。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配合。 不过,接到球的郭致远,正欲往里突破,谢佳言很快就切断了他的突破路线。 眼见进攻时间快要耗尽,郭致远只好选择投三分。 谢佳言想要扑上去,低位的肖兰宇却大喊道:“让他投!” 谢佳言也不扑了,直接站在原地。 这对于郭致远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 但他也只能出手。 篮球划出一道弧线,直接砸在篮板上——偏了。 谢佳言笑了。 场外也传来一阵哄笑声。 “小郭子啊,改天我亲自教你怎么投三分!” 肖兰宇不忘加上一句。 还好,篮板球直接飞向胡仁杰。 胡仁杰伸手那么一接,再那么一传,球就到了篮下梁玉灿的手里。 梁玉灿能够取代张展志成为主力中锋,能力还是有的,而肖兰宇刚刚还在嘲笑郭致远,注意力自然就分散了。 梁玉灿把握住时机,双手合球,那么一转身,摆脱了肖兰宇,并且迅速起跳出手。 就在这时,对方大前锋杨一诚出现在梁玉灿的身后,奋力一跃,伸手那么一掏,球就到了他的手里。 绝佳! 又一次进攻失败。 “回防!” 郭致远喊了一句。 不难听出,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沮丧。 双方再次打阵地战。 谢佳言上高位,为陈天阳做了一个掩护,陈天阳顺势而下,在罚球线附近,把球分给弱侧的杨一诚。 胡仁杰想上前堵,但杨一诚直接把球高抛给了三秒区内的肖兰宇。 肖兰宇发现得分后卫邓文锐正跑向其擅长的投篮点,当即把球传给了邓文锐。 邓文锐接球,只是运了一下球,就起跳投篮,把球送入篮网。 现在,场上的比分是6:0。 一分未得的高一队,继续进攻。 郭致远持球,左突右冲,很快就撕开了高二队的防线。 他杀入禁区,直奔三秒区,在肖兰宇与杨一诚双重防守下,强行出手。 “砰……” 篮球被肖兰宇硬生生地扇飞了。 “哇……” “厉害!” 场外的喝彩声,让郭致远很是难堪。 球落到了老妖手里。 老妖正欲组织进攻,郭致远和肖兰宇同时制止了他。 老妖知道他俩想干什么,一边把球传给郭致远,一边示意队员们散开。 原来,侨中篮球场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挨帽的队员,只要球权还在手里,队员们就会自觉散开,让挨帽的队员和盖帽的队员单打。 场上,郭致远在高位运着球,一次次做着往里突的假动作,但肖兰宇根本没有上当。 见骗不过对方,郭致远只能硬突。 他直起身,右手运着球,右脚随时准备启动。 就在这时,肖兰宇不防守了,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并轻蔑地说:“小郭子,你想投,我让你投,你想突,我也让你突,但我可以肯定,你绝对会再次见识到我的盖帽!” 郭致远被激怒了,右脚一个启动,杀入罚球区,往油漆区里猛突。 肖兰宇也不近他的身,但步调与他保持一致。 郭致远突进油漆区,直接来了一个三步上篮,在球出手的那一刻,“砰”的一声响,篮球再次被肖兰宇扇飞。 “哔……” 哨声响起。 裁判示意肖兰宇打手犯规。 肖兰宇耸耸肩。 球是被他扇飞了,但他打手犯规,勉强算是成功一半。 郭致远执行罚球。 显然,他的心态已经有了不好的变化,第一罚并没有命中。 老妖上前拍了拍他的屁股,鼓励道:“稳住!” 郭致远对老妖笑了笑,准备开始第二罚。 篮下,肖兰宇一脸的坏笑,还伸出手指头,对着郭致远画了一个圆圈。 意思就是鸭蛋。 郭致远颇为生气,恶狠狠地瞪了肖兰宇一眼。 肖兰宇晃了晃脑袋,丝毫不在意。 第二罚,还是没进。 明显,郭致远是心态出了问题。 球技很重要,心态同样重要,有时候能决定比赛的胜负…… 第580章 闪一边去 第580章 闪一边去 篮球弹框而出,被高高跃起的肖兰宇,一把抓在手里。 他非常坚决地运球杀向前场,速度快得简直如同一道闪电。 老妖防,被他轻松过掉;许亚奇跟防,追不上他;胡仁杰堵,被他的假动作骗到;郭致远是追上他了,想要断球,却被他一个简单的换手,就给破掉;最后,拦在他面前的,只有梁玉灿。 肖兰宇无视梁玉灿的存在,硬扛着梁玉灿,强行杀到篮下,将球打进的同时,还让梁玉灿赔上了一次犯规——肖兰宇起跳的时候,梁玉灿明显有一个拉人的动作。 “哔……” 哨声响起,加罚一次。 肖兰宇把球罚进,同时迫使高一队教练老黄叫了一个暂停。 “郭致远,你是在逞英雄吗?这里没有录像,不然我还真得让你好好地看一看,你刚才抱着篮球往里冲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抱着炸药包!你是准备炸小鬼子的碉堡?还是准备和美国佬同归于尽?” 老黄直摇头。 “这球让你们打的,我真是无话可说……” 老黄还在摇头。 “让我上,让我上!” 陈万山跳了出来。 “你上?”老黄斜视着他,“你一上场,他们唯一让我满意的团队配合,肯定直接葬送在你手里!你闪一边去……” 老黄丝毫没有给陈万山留半点颜面。 陈万山气得咬牙切齿,真就闪一边去。 老黄稳了稳情绪,耐心地说道:“对方的实力强,这一点是肯定的;你们的实力弱,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对方把郭致远当成重点盯防的对象,防得他狼狈不堪,这是他们战术上的成功,我们也该借鉴一下,对邓文锐也采取同样的防守方式! “而当郭致远这个点打不开,你们四个就要更加积极地跑动起来,扰乱对方的防守,给自己争取机会,也给队友创造机会。 “还有,郭致远,肖兰宇那点小伎俩,目的就是为了干扰你,让你分心走神,让你心态失衡,让你情绪失控,这一点你都看不出来吗? “最后,我问你们,你们自己想一想,各自出手了几次?” 老黄望着老妖。 “老妖,你先说……” “零次。” 老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许亚奇呢?” “一次。” “郭致远?” “三次。” “梁玉灿?” “一次。” “好!你们总共出手了五次,外加两次罚球,命中率是多少呢?” 鸭蛋。 比分牌在那摆着呢! 队员们纷纷低下头。 “你们为什么要低头?” 队员们又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老黄。 老黄鼓励道:“总共才出手五次,加上两次罚球,即使命中率为零,但比赛才开始几分钟,你们不能气馁啊! “突不进,继续突;投不中,继续投!对方不是铜墙铁壁,更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只是比你们多练了一年篮球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这是一番鼓舞人心的话了。 队员们很快就振奋起精神。 由于这不是正规的比赛,所以暂停时间并没有受到限制。 反观高二队那边,球员们那叫一个轻松愉悦,相互间嬉嬉笑笑,还时不时要和大胆跑过来的女生们聊上几句,要不是校领导在场,保准更多的女生会围过来。 他们展现出自己的实力,目前还零封了对手,还不够他们得意的! 老黄看着嬉嬉笑笑的高二队员,稍作思索,说道:“我们先做一下人员调整……” 陈万山一听这话,立马跑了过来,大叫道:“换我,换我!” 老黄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对许亚奇说道:“你先下场休息,让吕飞龙上。他最近一直在练三分球,只要他上场,对方势必要派人盯防,这也可以给起其他队友拉开空间、创造机会!” 话虽这样说,但上场才几分钟,就被换下场,许亚奇明显带着情绪。 “旁观者清,懂吗?通过旁观,你可以更好地阅读比赛,可以找出问题所在……” 老黄语气生硬地安抚了几句,就挥手让队友们上场。 “高一队,加油!” “高二队,加油!” 场外又响起了加油助威声,但高一这边的声浪,明显比不过高二那边。 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球才发出,身着15号球衣的吕飞龙,直接跑到底角。 老妖依然持球寻机。 郭致远从高位跑到低位,又从低位搅入篮下,不仅让谢佳言跟着狂追,也让篮下变得拥挤不堪。 胡仁杰趁乱挺进吕飞龙所在的底角,而老妖则是不失时机地把球传到胡仁杰手里。 如此一来,负责防守邓文锐就分心了,想找时机断球,又要顾着底角的吕飞龙,于是传接球的空间就出现了。 郭致远担心胡仁杰会错失时机,急忙想要提醒胡仁杰,但胡仁杰早已洞察到时机,双手高举着球,吸引邓文锐过来断球,而他趁势来了一个脑后传球,把球传给了已无人防守的吕飞龙。 吕飞龙接球就投。 篮球划出一道弧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飞向篮圈的篮球。 “呼……” 这是篮球空心入网的声音。 “砰……” 等到篮球落地,所有人才回过神。 得分了。 高一队终于得分了,而且还是三分球! 高一的学生沸腾了,一个个激动不已。 这是非常成功的一次战术配合,也是老黄换人取得的奇效。 郭致远那叫一个高兴,奔向吕飞龙,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回防,回防!” 老妖也激动,但头脑保持着清醒。 被老妖这么一喊,郭致远这才意识到自己高兴过头了。 他示意吕飞龙赶紧回防,自己则是悄悄地溜到对方接发球队员的身侧,想要学叶章宏偷球的那个招数。 负责发球的是肖兰宇。 他注意到郭致远的小动作,当即给了一个不屑的眼神。 郭致远见自己的“奸计”被发现,只好作罢,悻悻地离开。 肖兰宇直接发了一个长球。 郭致远还想学叶章宏的招数,怎奈他的奔跑速度,根本跟不上篮球的飞行速度。 接球的是刚刚出现防守失误,让吕飞龙投进三分球的邓文锐…… 第581章 三种选择 第581章 三种选择 也是为了将功补过,邓文锐接到发球,立马从中线发动进攻。 老妖上前想要迟缓邓文锐的速度,不料邓文锐滑头得很,把球直接分给了陈天阳。 陈天阳运球步入高位,老妖不得不追上去——陈天阳是他的防守对象,他可不能失位了。 邓文锐滑头,陈天阳也滑头,直接往后来了一个击地传球,让正好落位到弧顶的邓文锐轻松就接到球,然后就是起跳投篮,三分打进! 三次出手全都命中,不愧是高二队的得分后卫。 这两个来回,双方各进一个三分线,分差还是没有变化。 即使分差没有变化,但高一队这边终于进了球,队员们一个个精神高涨,很快就转守为攻。 率先得分的是吕飞龙,所以老妖和郭致远就默契地想要为吕飞龙,创造继续出手的机会。 两人不断地传导着球。 胡仁杰看出了老妖和郭致远的意图,迅速跑向吕飞龙所在的底角。 然而,邓文锐这次没有分心,死死地盯着吕飞龙。 郭致远见没能复制上一次的成功,索性运着球,一通左冲右突,终于让邓文锐失了位。 他甩手将球传给吕飞龙,吕飞龙接球,毫不犹豫就投。 “哐当……”。 打铁了。 篮板被卡住住的梁玉灿抢下。 他不假思索就把球传给吕飞龙。 “哐当……”。 又是打铁。 梁玉灿再次神勇地抢下篮板球,再次不假思索地把球传给吕飞龙。 “哐当……”。 再次打铁。 “哈哈……” 场外响起一阵哄笑声。 梁玉灿奋勇地跃起,再次抢下篮板球。 这一次,他犹豫了。 “传啊,继续传啊!” 郭致远大叫一声。 梁玉灿只能照做。 老话说得好——事不过三。 他们的意图太明显了。 连续失位的邓文锐,这一次不仅没有失位,而且准确地判断出篮球的落点,在吕飞龙之前,成功把球断下。 他有些得意,正想把球传给陈天阳,不料郭致远已经判断出他的传球路线,在他把球传出的那一瞬间,郭致远一个横飞,把球断下。 反断成功。 这一回合,显然是一场混战。 擅长突破的郭致远,最喜欢这一种混战,果断地运球杀入篮下,不仅吸引了肖兰宇和杨一诚,还顺带着把传球失误的邓文锐也吸引了过来。 现在,摆在郭致远面前的有三种选择: 第一,他自己强突,就是把握不大; 第二,他可以分球给被杨一诚放掉的胡仁杰,成功的几率比较大; 第三,即使吕飞龙已经连续打铁三次、但毕竟球队的第一个进球是吕飞龙打进的,连续打铁三次之后,他料定吕飞龙肯定有了手感,况且吕飞龙现在根本无人防守,正处于大空位。 这短短两三秒的分析,郭致远选择了第三点。 篮球又到了吕飞龙的手里。 他再次起跳投篮。 篮球飞向篮圈,不料直接投了个三不沾。 场外是哄笑一片。 “死脑筋、死脑筋!” 老黄气得大骂,还猛揪自己的头发。 这一球,甚至是这一个回合,够他和整个高一队丢脸的了。 篮下。 双方的中锋和大前锋奋力地争抢着篮球,结果谁也没能抢着,反倒是被邓文锐捡了个正着。 他正欲发动进攻,郭致远跑上前,直接抱住了他。 “哔……” 哨声响起。 郭致远犯规。 他懊恼地抱住了脑袋,以一次主动犯规的代价,换来了一次暂停。 高一队队员,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死脑筋,都是一群死脑筋!我是怎么教出你们这群死脑筋的球员?到底是我不能胜任,还是你们太笨!到底是为什么?” 老黄怒不可遏,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都骂人了。 郭致远依然很是懊恼,直接用毛巾蒙住了脑袋。 连续四次打铁,最后一个甚至是“三不沾”,吕飞龙臊得都不敢抬起脑袋。 梁玉灿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在肖兰宇面前,他连续抢下三个前场篮球,已经尽力了。 胡仁杰面无表情——他没有出手投篮,也就没有得分,但同样没让对手杨一诚获得出手的机会,算是战平。 老妖也没有出手投篮。 他显得很是冷静,先是用毛巾擦了擦汗,随即递了一瓶矿泉水给老黄。 老黄气愤地推开老妖的手。 老妖也不恼,反而替老黄拧开瓶盖,再次把矿泉水递给老黄。 老黄看着老妖,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接过了矿泉水。 老妖看着一旁的叶章宏,对老黄说道:“换人吧!我下,叶章宏上!” 老黄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老妖。 老妖正欲解释,郭致远猛地甩掉毛巾,坚决地说道:“不!老妖留在场上,我下场,叶章宏上场!” 老黄又把目光转向郭致远。 “喂、喂、喂!你们当我是透明的吗?” 陈万山又冒了出来。 老黄和所有队员一致怒视着陈万山。 陈万山惹不起这么多人,缩了缩脖子,又闪一边去了。 现场陷入了沉默。 “老黄,让我下场吧,让叶章宏上。郭致远改打控球后卫,叶章宏就顶到小前锋的位置上,我相信他……” 老妖打破了沉默,仍然坚持要换下自己。 “不!要下也是我下,我太没用了,根本帮不到球队……” 郭致远固执己见。 “都给我闭嘴!”老黄呵斥了一句,“我是教练,怎么安排是我的事情,你们废什么话!” 老妖和郭致远都不敢吱声了。 老黄又揪了揪自己头发,思考片刻,才说:“叶章宏换下吕飞龙!至于该怎么打……你们临场发挥,我已经没眼看了!” 哎呦,老黄这是气到什么程度,才说出这样的话。 一旁,陈万山得不到出场机会,很是不服气,又冒了出来,。 不过,当他看到老黄都揪头发了,赶紧又闪一边去。 第一节还没有结束,比分是12:3,但高一队已经连续换人,比赛明显呈一边倒的趋势。 因为郭致远报了8号球衣,叶章宏就随其后,报了9号球衣,可是球衣到了他的手里,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0号。 这让他实在是郁闷——9和0,难道那么难以区分吗? 无奈,他只好穿上了0号球衣。 现在,轮到他登场了。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可不想出什么风头,悄咪咪地走在队伍的最后,走进了篮球场…… 第582章 I服了You 第582章 I服了You “哟,叶章宏,你怎么背了个‘鸭蛋’上场了?你可别真拿个‘鸭蛋’,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认识你!” 肖兰宇又开始损人了。 “姓肖的,你别以为你姓肖,你就可以嚣张!我告诉你,‘樱木花道’登场了,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叶章宏可不怵肖兰宇。 不过,他把自己当成了“樱木花道”,立即引来高二队的哄笑。 “小子,我看你才是真的嚣张,居然敢把自己说成是‘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是一头红发,你怎么一头黑发呢?赶紧的,我私人赞助你五块钱,你去染一头红发,再来比赛!” 叶章宏并不嘴笨,也不惧打嘴仗,但他懒得搭理这几个家伙。 他已经旁观了大半节时间,早就见识到郭致远是怎么被肖兰宇的废话,给扰乱了心神的。 他可不会上当。 “哔……” 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陈天阳发球,邓文锐接球,很快就进入了比赛。 叶章宏是顶替吕飞龙上场的,而吕飞龙是替补得分后卫,他这个替补中的替补,登场的第一个回合,对位的就是邓文锐。 邓文锐得了7分,目前是场上的得分王,不仅能传、能突、能投,甚至还命中了一记三分球——他这个点,宛如一把杀猪刀啊! 叶章宏旁观了大半节,已经见识到邓文锐的厉害,丝毫不敢大意。 邓文锐运球来到弧顶,叶章宏像螃蟹一样,横着手脚,势要阻止邓文锐运球突破。 不料,滑头的邓文锐直接来了一个穿裆传球,直接把球传给了防守尖兵谢佳言。 “哈哈哈……” 这一记穿裆传球,引得场内和场外,那叫一个哄笑声不断。 和上一次比赛一样,登场才几秒钟的叶章宏,臊得要找地缝钻了。 尴尬呀! 为了转移尴尬,他当即放掉了得分后卫邓文锐,转身去防以防守见长的谢佳言。 谢佳言看着面前“面色红润”的叶章宏,忍不住笑了,调侃道:“这位‘鸭蛋’同学,你不必防我,我是从来不投篮的,我只会防守。 “我建议你,还是盯住你身后的邓文锐,或者是篮下的肖兰宇,他们才是我们队的得分点。” 经谢佳言这么一“提醒”,叶章宏下意识地回头看着邓文锐。 不过,他上当了。 谢佳言是从不出手投篮,只以防守为己任,但他也会传导球呀! 见叶章宏上当,谢佳言果断地把球回传给邓文锐,并迅速摆开了挡拆的架势。 叶章宏被戏耍,急忙回身要防邓文锐。 可是,谢佳言已经摆好挡拆的架势,邓文锐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时机,突然一个加速,杀入高位。 叶章宏连连后退阻拦,根本没有发现身后的谢佳言,自然也就被谢佳言挡住了,差点没被绊倒。 他刚想喊对方阻挡犯规来着,但他已经弄明白了什么叫作挡拆,知道对方并不存在阻挡犯规,只好迅速稳住重心,再前去防守邓文锐。 “幸亏没喊,不然又要找地缝钻了!” 他在心里说着,并且很快就冲到邓文锐的身后侧。 现在,是叶章宏对阵邓文锐与谢佳言,所以郭致远及时地补防到位,拦住了邓文锐的突破路线。 邓文锐被迫停止前进。 在叶章宏与郭致远的前后夹击下,他不慌不忙地运了运球,随后抬手把球抛给了身后的谢佳言。 叶章宏又得转身去防守谢佳言。 谢佳言笑了,说道:“我都说了,我从来不投篮的,你咋记不住呢?‘鸭蛋’同学,你看好了,这一球,我又要传回给邓文锐了!” 说罢,他作势要传球给邓文锐,吸引了叶章宏的注意力,却来了一个声东击西,直接把球传给了侧翼的陈天阳。 叶章宏又被戏耍了。 他顾不上臊,飞身就朝陈天阳扑去。 他这是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包括郭致远,也包括正在防守陈天阳的老妖。 “一挑三!叶章宏,你牛,I服了You!” 说话的是肖兰宇。 叶章宏这才反应过来——他的防守对象是邓文锐,而不是谢佳言和陈天阳。 唉,这地板上,怎么没有能让他钻进去的地缝呢? 而正当叶章宏终于醒悟,准备转身回去防守邓文锐之时,控球后卫陈天阳已经先他一步,把球抛向邓文锐。 球到了邓文锐的手里。 叶章宏已经失位,幸亏有郭致远补防,不然邓文锐肯定能够轻松出手。 郭致不满地瞪了叶章宏一眼。 叶章宏把脸转向看台,发现老黄也不满地瞪着他。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已经是错位防守。 邓文锐对上郭致远,并不敢轻易出手,只能左右手互换着运球。 叶章宏处于陈天阳、谢佳言、邓文锐三人的中间点,也等于说是间接做到了一防三。 此时,只要邓文锐不把球传给篮下的肖兰宇,与弱侧的杨一诚,可以说他差不多切断了邓文锐传球给陈天阳与谢佳言的可能。 叶章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也发现邓文锐只顾着想办法突破郭致远的防线,完全就没有注意到身后侧还有防守人。 叶章宏没有浪费时机,转身就扑向邓文锐。 “小邓子,注意你的身后!” 谢佳言看到叶章宏的动作,急忙提醒了一句。 只是,为时已晚,叶章宏已经顺利地抄到了球。 “郭致远!” 叶章宏没有快攻能力,只能大喊一句,让郭致远下快攻。 郭致远奋力地往前场冲去。 他这么一喊,陈天阳和谢佳言立马紧追不舍,很快就将郭致远给包抄了。 他俩只顾着郭致远,却漏掉了老妖。 老妖已经冲到罚球线附近,叶章宏不失时机地把球抛出,力道掌握得非常好,老妖轻松拿到球,直接来了一个三步上篮,打进。 “哇……” 高一的学生,沸腾了。 得分的老妖,直接冲出场外,跑到老黄的面前,与他来了击掌。 “章宏老弟,好样的!” 迅速回防的郭致远,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这就是奇兵啊! 别人是化悲痛为力量,叶章宏是化羞臊为动力——刚刚还臊得要找地缝的他,这一次终于可以挺起胸膛…… 第583章 我的球裤 第583章 我的球裤 比分被改写了。 不过,对手的实力就摆在那里,叶章宏并没有得意忘形,而是赶紧盯着他的防守对象邓文锐。 陈天阳见邓文锐被盯得死死的,只好运球在三分线外徘徊,想要寻找传导的空档: 谢佳言没有得分能力,这个点是不需要考虑的; 杨一诚与对方的胡仁杰势均力敌,这个点怕是打不开; 肖兰宇与梁玉灿如同生死冤家一般,一直在篮下缠斗,但肖兰宇在身高、体重、比赛经验等,都占据优势,所以这个点是最靠谱的。 然而,陈天阳并没有找肖兰宇这个点,而是选择了与防守他的老妖,正面碰一碰。 他运着球,虚晃一枪,骗过了老妖,随即加速往里冲,冲到罚球线附近之时,迎面却杀出一个郭致远。 老妖迅速跟进,与郭致远一起完成了对陈天阳地前后夹击。 陈天阳可以把球传给谢佳言,只是谢佳言真的没有得分能力,所以他只能顶着郭致远的防守,努力地要往里冲,但就是冲不进去。 身后的老妖,是一个巨大的威胁,随时有抄他球的可能,所以他只能选择把球传出去。 就在这时,肖兰宇抛开梁玉灿,上前为陈天明做了一个掩护。 陈天阳顺利摆脱郭致远,冲入油漆区里。 梁玉灿及时进行补防。 陈天阳无意在梁玉灿面前逞能,就把球传给了弱侧卡位成功的杨一诚。 杨一诚直冲无人防守的篮下,来了个打板上篮,却没能命中。 这是杨一诚的第一次出手。 好在,他距离篮筐最近,来了个自投自抢,就是胡仁杰已防到身后,他已经没有进攻机会,只能把球传给低位的肖兰宇。 这位侨中第一中锋,顶着梁玉灿的防守,一点点地往内线里凿。 在接近油漆区的那一刻,他高高地跃起,右手把球高高地举过头顶,随即将球拨入篮筐。 这就是他最擅长的勾手投篮。 场外是喝彩声不断。 两队迅速进入攻守转换。 叶章宏飞奔向前场,已经把邓文锐甩在了身后。 老妖一个直传,球就到了叶章宏的手里。 缺乏自主进攻能力的叶章宏,唯有笨拙地运着球,步入高位,既不投篮,也不往里冲。 “章宏老弟,你投啊!” 郭致远着急了。 叶章宏索性把球传给郭致远,自己则是跑到了侧翼。 肖兰宇知道这小子猛练三分球,赶忙示意谢佳言上前盯防。 最没有进攻能力的人,竟成为对方重点防守的点,无疑为郭致远创造出进攻的机会。 郭致远毫不犹豫地突入油漆区,迎着邓文锐的防守,来了个“骑马射箭”,稳稳地将球打进。 郭致远这个最重要的得分点,在第一节快要结束之际,终于进球得分了。 “啊……” 他握着拳头,大吼一声,好好地出了一口气。 两个回合,双方均有得分,比赛终于不再呈一边倒的趋势。 易边再战。 肖兰宇不再落低位与梁玉灿缠斗,而是持球往里突破。 在身高与体型的巨大优势下,他犹入无人之境,干脆利索地来了个面框上篮。 比赛到此,出手四次的肖兰宇,高效地得到了9分,命中率百分之百。 真不愧是校篮球队队长。 这边,已有七名球员登场的高一队,全队得分加起来,都没有肖兰宇一人多。 郭致远明显有些急躁,运球的时候,竟然被谢佳言断掉。 肖兰宇亲自发动快攻,叶章宏紧追不舍,并且同一时间落到油漆区内。 叶章宏摆出防守姿态,但在高大的肖兰宇面前,他显然不够看。 肖兰宇轻松地挺近两步,右手持球并高高跃起,准备再来一个勾手投篮。 可是,他跃到高点,球还没有出手,人却莫名其妙地落地了,还急急忙忙地提了提自己的球裤。 “哔……” 哨声响起。 裁判判了个违例,球权易手。 肖兰宇不服这个判罚,冲到裁判面前,大声叫道:“裁判,姓叶的那小子,扯我的球裤!” 叶章宏听言,赶紧装出无辜的样子。 裁判看了叶章宏一眼,随即无奈地摊摊手,说道:“我没看见……我只看见你起跳不投,又带球落地,违例!” 肖兰宇是满脸的冤屈啊! 他很不高兴地,径直走到叶章宏的面前,骂道:“姓叶的,你小子真阴损!” 叶章宏对他吐了吐舌头,回应道:“那么,教我这一招的人,岂不是更阴损!” 肖兰宇这才想起,这一招确实是他教给叶章宏的。 现在,两人是对手,叶章宏自然把这一阴招,使在他的身上,并成功地躲避了裁判的眼睛。 他只能干瞪眼。 而叶章宏才不管阴不阴、损不损,反正球权到手了。 高一队发动进攻。 有了上一次得分的成功,叶章宏继续杵在侧翼,吸引来谢佳言。 老妖照样把球传给郭致远 负责防守的邓文锐,虽然处于弱势,但采取了贴身防守,郭致远轻易不好突破,只能把球回传给老妖。 弧顶的老妖,与侧翼的叶章宏,即使有防守尖兵谢佳言的存在,但传球路线并没有被切断,所以老妖把球传给了还未出过手的叶章宏。 此举,老妖有几个目的: 首先,苦练三分的叶章宏,是可以找机会出手的; 第二,叶章宏阅读比赛的能力也不错,说不定还能来个漂亮的传导; 第三,他和郭致远面前的防守人,都比较弱,只要他俩有一人跑出空位,他相信叶章宏会第一时间把球传出。 他的想法是好。 然而,处于低位的肖兰宇,直接对谢佳言命令道:“放他投三分!” 谢佳言对肖兰宇言听计从,很是干脆地往后退了一步,完全放弃了防守。 此时的叶章宏,出手机会是相当的好,也知道这是肖兰宇故意为之。 但他并不想出手,而是观察到邓文锐对郭致远的防守,明显松懈了,就果断地把球传给郭致远。 接到球的郭致远,很是轻松就甩掉邓文锐,并直奔篮下。 肖兰宇不敢放掉梁玉灿,只好示意杨一诚上前补防。 就在杨一诚踏入油漆区的那一瞬间,郭致远立即把球分给了胡仁杰。 胡仁杰接球、起跳,完成第一次出手——篮球在篮圈上弹了几下,最终还是钻入网窝…… 第584章 穿裆传球 第584章 穿裆传球 “好球!” 场外的老黄见胡仁杰投进三分,忍不住起身鼓掌叫好。 随着他的一声叫好,看台上高的一学生,也纷纷鼓掌呐喊。 此球好就好在叶章宏没有贸然选择投三分,而是把球传给了强点郭致远;郭致远轻松撕开对方的防线,为胡仁杰创造出更大的投篮空间,和更好的投篮机会。 一次很好的配合。 第一节,只剩二十二秒。 差不多是最后一攻了。 高二队想把时间耗完,与高一队玩起了阵地战。 肖兰宇想过一把控球后卫的瘾,就离开低位,跑到弧顶,要走了球权。 梁玉灿跟防上来,但狡猾的陈天阳趁机冲入低位,使得梁玉灿只好继续留在低位。 现在,肖兰宇面前的防守人是老妖,身形优势可谓是巨大无比。 邓文锐想要做一个策应,当即甩开叶章宏,跑到了弧顶,叶章宏自然也就跟了上去。 这一来二去,结果变成了叶章宏防守肖兰宇。 叶章宏笑嘻嘻地说道:“姓肖的,要不然,我放你投一个三分球?” 这叫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肖兰宇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想起刚才叶章宏车球裤的阴招,肖兰宇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决定要给这小子一点颜色。 他俯身运球,准备过掉叶章宏。 面对身形巨大的肖兰宇,叶章宏只能继续向螃蟹一样横着手脚,让自己的身形显得庞大一些。 见他又犯这种低级错误,肖兰宇乐不可支,果断地来了一记穿裆传球,想把球传给篮下的邓文锐。 不料,叶章宏猛地下蹲,双手朝下那么一合拢,直接断球。 肖兰宇傻眼了。 叶章宏得意洋洋地说:“姓肖的,吃一堑、长一智,我早就防着你这一手,而且还是故意为之!” 肖兰宇的脸上,很是挂不住。 “郭致远!” 随着一声大吼,叶章宏迅速地把球抛向前场。 这肯定是一次精彩绝佳的快攻。 可是,叶章宏完全忽略了肖兰宇的移动和弹跳能力——就在球离手的那一秒,肖兰宇判断到传球路线,一个闪电般的横移,外加一个让人惊叹的起跳,球被他反抢成功。 高一队忙着下快攻,高二队忙着跟进防守,就连篮下的梁玉灿也跑到了中线,现在球被肖兰宇反抢,后场直接转为前场,只剩下肖兰宇与叶章宏。 身高和技术上的优势,简直是虐菜啊! 肖兰宇运球加速,往篮下猛冲。 叶章宏边退边防,根本阻挡不了肖兰宇的脚步。 就在肖兰宇杀入篮下,跃起出手之时,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在球没有离手的情况下,他再次落地,并且又急急忙忙地提着球裤。 “叶章宏,你小子又出阴招!” 肖兰宇破口大骂。 “哔……” 肖兰宇的骂声,与裁判的哨声,同时响起。 裁判正准备判罚,肖兰宇抓着篮球,那叫一个怒不可遏,直接跑到裁判面前,狂吼道:“裁判,叶章宏这小子又扯我的球裤!” 裁判看了看怒不可遏的肖兰宇,又看了看装作无辜的叶章宏,最后还是判了肖兰宇违例。 “裁判,你是不是……” 愤怒至极的肖兰宇想骂裁判,但他及时地意识到面前的裁判是学校的老师,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强行咽了回去。 “叶章宏,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扯我的球裤,我绝对捏爆你的脑袋!” 肖兰宇只好把怒气撒在叶章宏身上。 “哈哈……” “有趣!” 明白场内发生了什么的学生,立即发出一阵哄笑。 “裁判,肖兰宇威胁我!” 刚刚装作一脸无辜的叶章宏,现在又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肖兰宇,你好歹是校队队长,怎么这么不冷静?怎么可以威胁对方球员?你是打球,还是打架?信不信我判你个技术犯规!” 裁判可不会给肖兰宇留情面。 肖兰宇无话可说,叹了一口气,乖乖地交出球——认栽! 时间只剩两秒钟。 高一队开了球,郭致远尝试着出手,但时间到。 第一节比赛结束。 场上比分为16:9…… 这一下,老黄终于笑了。 “你们是越打越好,我很满意,所以我希望你们继续这样打下去。另外,叶章宏同学的表现和表演都很好,真的起到了奇效。” “表现”二字绝对是夸奖,但“表演”二字,就分不清是不是夸奖了。 叶章宏有点臊,毕竟他使的是阴招。 “既然叶章宏同学起到了奇效,那么我现在重新布置一下战术!”老黄拿出战术画板,“老妖多向弱侧跑动,有机会就投,别光找郭致远这个点;对方的谢佳言是防守尖兵,郭致远就减少出手次数,同时尽量把梁玉灿和胡仁杰串联起来,机会总会有的;梁玉灿和胡仁杰,可以多进行一些换防,只要胡仁杰能顶住肖兰宇,梁玉灿对阵杨一诚的优势就出来了;还有,叶章宏,你到底会不会投篮,几次空位投篮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怎么就是不出手呢?” 叶章宏低头看了看球衣上的“鸭蛋”,无奈地笑了笑。 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有机会就是不投! 怕投丢了? 还是怕挨帽? 该不会是因为球衣上的“鸭蛋”吧! 郭致远适时地站到叶章宏的身旁,鼓励道:“章宏老弟,你不必顾虑什么,只要出现机会,你投就是。就算是投丢了,还有擅长抢篮板的梁玉灿。” 老妖搭着叶章宏的肩膀,劝导道:“章宏,你要是不投篮,就等于我们队少了一个得分点,对方防守人完全可以放掉你,转身进行协防,这就给其他队员带来了压力。所以,该出手时就出手,而且要坚决、果断!” 叶章宏点了点头。 “还不如让我上,看我投不投死高二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 陈万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所有人直接选择无视他…… 第二节比赛开始。 高一队没有更换队员。 高二那队边做出了人员调整——身着21号球衣的张晋纶,替换下杨一诚;身着14号球衣的陈天明,替换下陈天阳。 张晋纶是高二队的三分投手,命中率不错;陈天明与陈天阳是双胞胎兄弟,一个擅长跳投,一个擅长组织进攻。 如此一来,老黄布置的战术就失效了一部分,只好由球员们临场发挥…… 第585章 回场违例 第585章 回场违例 第二节,比赛开始。 叶章宏发球,老妖持球推进,刚过半场,陈天明便积极上前防守。 老妖运球假意要摆脱,突然把球高抛给郭致远,不料谢佳言判断出球的落点,先一步卡位,并成功把球断下。 谢佳言很高兴,顺势就把球传给陈天明,却被斜插的叶章宏反抢成功。 叶章宏记住了老黄的话,稍显笨拙地运着球,慢慢地推到侧翼。 原本是由谢佳言负责盯防叶章宏,但叶章宏没有出过一次手,高二队就改变了防守策略,由邓文锐负责防守叶章宏——两人在身高和身形上差不多。 就是邓文锐已经多次得分,叶章宏一次出手也没有。 邓文锐认为叶章宏不会投篮,所以放了半步给他。 那晚,叶章宏都能迎着肖兰宇的防守,猛投投三分,此时面对放了半步、身高和身形都差不多的邓文锐,他完全是可以选择投篮的。 他发现胡仁杰已经要到位,当即把球传给了胡仁杰。 负责防守的张晋纶,身形较为消瘦,胡仁杰干脆强打,在肖兰宇准备补防之前,来了个打板投篮,并成功打进。 双方攻守转换。 陈天明持球突进高位,张晋纶很快甩掉胡仁杰,扑到了弧顶;陈天明不失时机地把球传给张晋纶,张晋纶接球就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高一队队员全都愣了一下——这个张晋纶,真敢投! 继续攻守转换。 郭致远持球强突,谢佳言一直后退,很快就让郭致远突进了三秒区。 肖兰宇及时协防,不让郭致远有出手的机会。 刚刚进了一球的胡仁杰,立即冲到篮下,想要接球或策应,只是张晋纶很快也冲到篮下。 一堆人挤在篮下。 梁玉灿趁机离开三秒区,郭致远不失时机地把球传来出去。 拿到球的梁玉灿,并没有选择中投,而是持球再次杀下篮下,扛着肖兰宇,来了一个挑篮。 球进。 这也是梁玉灿的第一次得分。 六名队员挤在篮下,所以肖兰宇迅速发球给陈天明,陈天明与邓文锐交替传球,让叶章宏疲于奔命,最后目送陈天明轻松上篮得分。 四个回合,双方都有得分,进攻很是高效。 轮到高一队进攻。 叶章宏直接发长球给郭致远,胡仁杰上前为郭致远作掩护,帮助郭致远成功摆脱谢佳言。 郭致远迎着张晋纶的防守,投了个中距离,并命中。 这是他打进的第二个球。 他激动得挥舞着拳头。 看着面前激动的对手,张晋纶一脸的平静,接到发球就直奔前场,在同样的位置,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哇……” “真准!” 场外又沸腾起来。 连续命中两记三分球,高一队的队员,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晋纶。 张晋纶依然一脸的平静。 双方继续鏖战。 篮球传到了侧翼的叶章宏。 邓文锐依然放了半步给他。 正常情况之下,面对这种松懈的防守,那是直接跳投,不然都对不起对方。 叶章宏还是没有选择投篮。 “投啊!” 郭致远急眼了,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叶章宏没有投篮,而是把球回传给弧顶的老妖。 老妖见对方张晋纶连中两记三分球,按捺不住了,果断地投了个三分球。 这不是他的强项,篮球自然是被篮圈拒绝。 篮球弹出油漆区,叶章宏快速冲了过去,在肖兰宇的面前。神勇地摘下篮板球,并第一时间传给低位被漏掉的梁玉灿,助其轻松地来了个三步上篮。 郭致远看着叶章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易边再战。 面对投进两记三分球的张晋纶,胡仁杰不敢麻痹大意,采取了贴身防守的策略。而持球的陈天明显然还是要找张晋纶这个点,就朝邓文锐挥了挥手,邓文锐二话不说就跑到弱侧,不仅缠住了胡仁杰,还帮助张晋纶成功跑到弧顶。 陈天明转身将球传给张晋纶,张晋纶接到球的那一刻,叶章宏及时进行了补防。 张晋纶看都不看叶章宏,直接起跳,又是一记三分命中。 这是连中三元啊! “张晋纶,好样的!” 场外,高二的学生纷纷拍手叫好。 场内,高二队的队员纷纷击掌相庆。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队的‘秘密武器’,可比你这个‘鸭蛋’强多了!” 肖兰宇炫耀着,还不忘挖苦叶章宏一句。 叶章宏有点生气,示意老妖发球给他。 他运着球,笨拙的样子,让老妖简直是没眼看。 球刚刚过半场,邓文锐立即上前干扰。 本就不会运球的叶章宏,面对邓文锐的干扰,一下子就慌了神,急忙抱起球,想要回传给老妖。 “叶章宏,你要是敢把球传给老妖,我立马让你下场做一百个俯卧撑!回场违例,你懂不懂?懂不懂?” 场外的老黄,咆哮起来。 球盲。 “哈哈……” 场外是笑声一片。 叶章宏直接被吓了一跳,不敢回传给老妖,而是准备继续运球。 “叶章宏,我教了你这么久,你到现在还是一个球盲,二次运球也是违例!违例,你懂吗?你给我等着,一百个……不!一千个俯卧撑!” 老黄又开始咆哮了。 “球盲,下场!球盲,下场……” 场外的高二学生,开始起哄。 叶章宏又被吓了一跳。 起哄声,让他恨不得找地缝钻。 还好,老妖及时出现,要走了篮球,才帮他解了围。 高一队员是一脸的无奈。 高二队员则是笑个不停。 叶章宏红着脸,朝侧翼奔去。 也是这小子实在太丢人现眼了,所以高一队的这一次进攻,直接忽略了这小子。 篮球在老妖、郭致远、胡仁杰之间传导着,伺机寻找进攻的机会。 就在这时,防守尖兵谢佳言瞅准机会,从胡仁杰的手里,成功断下球,并快速把球传给“秘密武器”张晋纶。 谢佳言的防守,真不是盖的! 张晋纶持球快速前进,刚到中线位置,叶章宏及时出现,迟缓了他的前进。 张晋纶看了一眼不远的弧顶,又看了一眼连续丢人现眼的叶章宏,选择了强行突破…… 第586章 赶紧抽他 第586章 赶紧抽他 面对张晋纶的强行突破,叶章宏紧紧地贴了上去,并准备与之进行身体对抗。 才接触三四下,他发现张晋纶在身体接触的时候,明显软弱无力。 不该呀! 他认定这是对方的弱点,于是加强了干扰和接触,很快就迫使张晋纶抱起篮球,并停在原地,等待队友前来接应。 叶章宏瞅准时机,双手往前一伸,没出什么力气,就把篮球抢了过来。 反击! 他一个长传,将球送到郭致远的手里。 郭致远与无人防守的胡仁杰做了一个传接配合,在谢佳言的目送下,由郭致远将球打进。 叶章宏这个球盲,算是将功补过了。 队员们脸上的无奈,变成了喜悦。 高二队快速发动进攻,依然由陈天明找张晋纶这个点。 胡仁杰不得不拉到高位,防守张晋纶,但叶章宏示意他俩进行换防。 胡仁杰不知道叶章宏想干什么,但时间不允许他询问,只好先照样叶章宏说的做。 现在,高一队这边出现了大防小、小防大的局面。 利与弊,且看吧。 郭致远不知道叶章宏的脑子里是哪根线搭错了,还是神经线接到地瓜藤了,居然做出这样的防守调整。 他求胜心极强,所以很不客气地说道:“章宏老第,我希望你这样做,带给我们的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此话一出,谢佳言先笑出声来,继而是邓文锐和肖兰宇。 叶章宏不仅没有理睬郭致远,还放任张晋纶轻松地接到陈天明的传球。 张晋纶的风格是接球就投,所以当他接到球的那一刻,叶章宏高举着双手,猛扑到他的面前,开始进行各种干扰,就是不让他能够轻松出手。 反观张晋纶,明显是意想不到叶章宏给来了这么一招。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跳起投篮。 “砰……” 叶章宏赏了他一记大帽,并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从斜侧窜出,并捡起地板上“砰砰”直跳的篮球,发起快攻。 他的运球动作,还是那么笨拙。 不过呢,此时前场三分线之内就他一人,他爱怎么玩都行,打进这个球是轻轻松松的。 但他还是在罚球线刹住了脚,就等郭致远出现。 “章宏老弟,你倒是投啊!” 郭致远怒气冲冲地喊叫着。 叶章宏还是停在原地。 郭致远只好快马加鞭,冲到他的身旁,立马接球,直接来了个三步上篮。 球离手的那一刻,肖兰宇也赶到,飞身那么一跃,把球拍了下来。 “砰……” 挨了帽的郭致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叶章宏反应神速,捡起篮球,再次传给郭致远。 此时的肖兰宇,都飞到界外了,所以郭致远轻松把球打进。 郭致远并没有因为得分而高兴,反而生气地看着叶章宏,不满地说道:“章宏老弟,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自己上,非得等我来!怎么?你是想看我被肖兰宇盖帽,让我出丑,你才爽吗?” 肖兰宇把球发出,跑到郭致远身边,挑唆道:“这小子就是这么坏,就是这么阴损!你还等什么?赶紧抽他!” 这家伙,开始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了都! 叶章宏没有理睬两人,而是迅速回防。 张晋纶已经在弧顶落位,正等着陈天明寻机传球给他。 叶章宏拍马赶到,胡仁杰立即进行换防。 “阿纶,这小子擅使阴招,特别是扯球裤,你可得防着点,别让这小子得逞!” 肖兰宇又冒了出来。 “去你的!” 叶章宏假意要扯肖兰宇的球裤,吓得肖兰宇急忙跑得远远的。 “看到没,这小子就是这么阴损!” 肖兰宇朝裁判嘟囔了一句。 裁判没有搭理肖兰宇,但目光还是落到了叶章宏的双手。 陈天明和谢佳言几个倒球,很快就把球传给了张晋纶。 叶章宏知道张晋纶的出手特征,赶紧举起双手,不停地干扰他。 如此一来,无法顺利出手,张晋纶只好把球传回给陈天明。 摁住了对方的得分强点,这可以说是叶章宏有了防守尖兵的潜质。 几个传接,球还是回到了张晋纶的手里。 现在,高二队的进攻策略很简单,就是围着张晋纶这个三分投手打。 叶章宏雷打不动地横在张晋纶的面前。 进攻时间,所剩无几。 张晋纶看了一眼篮筐,还是选择了出手。 “砰……” 叶章宏再次把球扇飞。 “哇……” 场外是一阵惊呼。 有了上一次的失利,邓文锐赶在叶章宏落地之时,飞奔过去,捡回篮球。 而此时的叶章宏已经失位,球还是回到了张晋纶的手里。 面前没有防守人,张晋纶干脆利落地合球、起跳、出手。 “砰……” 叶章宏飞扑上去,再次把球扇飞。 “哇……” 场外又响起惊呼——这个球盲,也太神勇了吧! 双方队员争抢篮球,却被梁玉灿碰出场外,球权还在高二队的手里。 这时,高二队做出了换人的决定——陈天阳换下了连被盖帽的张晋纶。 陈天阳与陈天明是双胞胎,都是司职控球后卫。 高一队球员看着这一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都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战术。 邓文锐开出了球。 作为得分后卫的他,却直接站到了左侧翼,双手还叉着腰;没有投篮能力的谢佳言,把胡仁杰引至右弱侧,特地要为陈天阳与陈天明,拉开空间。 郭致远不敢放掉邓文锐,跟到侧翼,进行防守。 现在,弧顶到高位,是陈陈天阳与陈天明兄弟俩,还有负责防守的老妖和叶章宏。 陈天阳持球,一通运球之后,把球传给了陈天明,然后由弧顶跑向罚球线。 陈天明不失时机地把球传给陈天阳。 陈天阳假意要突破,吸引了老妖和叶章宏的注意力。 就在两人稍微移动之际,篮球又回到了陈天明的手里。 陈天明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两分打进。 攻守转换。 这一次,肖兰宇加强了存在感,迫使高一队出现了失误。 陈天阳与陈天明迅速发动快攻,又是几个简单的传接球,由陈天明再次投篮得手。 高一队地队员,都有点懵——这一对双胞胎,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不说,配合起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第587章 拼搏精神 第587章 拼搏精神 郭致远见势不妙,赶紧向队员们说道:“这对双胞胎,看来不简单!高二队肯定特别围绕他俩,制定了一套战术,我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老妖,你负责盯着邓文锐,我和叶章宏负责防守这对双胞胎……” 郭致远做出了防守调整,指挥着队员们,发动进攻。 外有防守尖兵谢佳言,内有肖兰宇镇守篮下,而双胞胎陈天阳与陈天明那一模一样的长相,使得进攻端的高一球员分不清谁是谁,很快又出现失误。 陈天阳与陈天明又是几个简单的传接球,由陈天明再次把球打进。 “这一对双胞胎,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看都不看,就知道对方处于什么位置。” 郭致远抓了抓头皮,话语里满是无奈。 叶章宏也很无奈。 现在的他,防守能力堪称弱化版的谢佳言,可是他就是被这对双胞胎给晃花了眼——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面孔,让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也就一直出现失位的情况。 “别看脸,看球衣号码!” 他针对自己的失位,总结出这个防守办法出来。 高一队这一次并没有出现失误,但郭致远并能把球打进,加强了存在感的肖兰宇压制住梁玉灿,抢下了篮板球,并迅速把球传给陈天阳。 陈天阳与陈天明按照相同的打法,由陈天明继续投篮命中。 比分来到了35:21——分差拉开了。 按照这种趋势,分差很快会越拉越大,而高一队这边还是没能找到限制双胞胎的防守办法。 场外,老黄决定换人——由陈万山换下胡仁杰。 陈万山终于能够登场了,把他高兴得,好好地蹦跳了一番。 “流川枫、流川枫……” 喜欢看他打球的女生,一个个尖叫起来。 陈万山拿过篮球,花里胡哨一通运球,又引得一阵尖叫。 比赛继续。 这一次,老黄的意图很简单,就是与对方进行对轰,才有了陈万山登场的机会。 老妖和郭致远都知道老黄的意图,所以抛开了对陈万山的成见,围绕着陈万山,发动了进攻。 陈万山在罚球线附近接球就投,第一次出手就命中。 “流川枫……” 场外又是一阵欢呼与尖叫。 陈万山猛捶自己的胸口,一副得意洋洋又舍我其谁的样子。 双胞胎再次默契地配合着,这一次改由陈天阳上篮打进。 陈万山回应了一个中投。 而换回的回应,是陈天阳再次上篮成功。 陈万山不甘示弱。 在防守尖兵谢佳言的贴身防守下,他本可以分球给处于空位的郭致远,但他直接无视郭致远的存在,强打成功。 陈天阳与陈天明继续联手进攻。 虽然郭致远和叶章宏找到了一些防守心得,但双胞胎不像陈万山那么独,经过几番传导,竟帮助未出手一次的谢佳言,拿下两分。 陈万山继续以中投回应。 陈天阳与陈天明的配合依然无解。 双方陷入了对轰战。 场上十名球员,除了陈万山与双胞胎,其余七名队员,差不多成为了摆设。 原本欢呼声、尖叫声一片的场外,逐渐没有人喝彩较好了——比赛根本就没有什么看头。 而就在陈天明再次投入一球之后,场外的指导员,叫了一个暂停。 他把双方教练员喊到面前,脸色甚是难看,批评道:“这样的比赛有意义吗?干脆,你们只让陈万山和双胞胎留在场上,其余队员通通下场,让他们三个对轰就行了!” 老黄愤愤不平地说道道:“是高二队先这样做的,我们高一队只是针对他们的战术做出相应的……” 洪教练回应道:“老黄,你这样说,我就不爱听了。明明是你们高一队技不如人,我……” “都给我打住!”校长站了出来,“无论什么比赛,对抗性和观赏性都具备,才是一场精彩的比赛。我很喜欢在双胞胎同时登场之前的比赛……虽然高一队确实是落后不少,但高一队始终没有放弃,这就是体育拼搏精神的最好体现。高二队实力使然,一直处于领先地位,我也很满意,但你们的战术再怎么好、实力再怎么碾压高一队,我始终不觉得高二队的拼搏精神强于高一队……” 一番话下来,有褒有贬,两位教练都无话可说了。 校长命令道:“都回去,重新换人,重新布置战术。” 两位教练,回到各自球队的休息区。 高一队这边,替补中锋张展志换下梁玉灿,陈烈烽则是换下陈万山,其余不变。 “凭什么?”陈万山气得直跳脚,“我打得不好吗?你看看我进了多少球?要不是我的出场,比赛早就打花了,凭什么让我下场?还有,叶章宏至今一分未得,为什么他能留在场上?” “不服?” 老黄面带不悦。 “不服!” 陈万山甚至恼怒。 “我就直接告诉你,校领导不满意你和双胞胎的打法!你不服?你去找指导员,或者校领导,看他们让不让你上场!” 老黄直言不讳——这小子,越来越不当他当一回事了! 陈万山这才算是明白自己不能上场的原因,只能气呼呼地闪一边去——和指导员与校领导对抗,他不敢。 老黄这才拿出战术画板,说道:“第二节快结束了,我的战术安排还是以郭致远为进攻点。老妖一定要把全队衔接在一起,尽可能给郭致远创造机会;张展志要敢打敢拼,不要让肖兰宇轻松把你吊打;还有,叶章宏,要是你真不想投篮,你就做好你的防守吧……” 这边才布置完战术,肖兰宇却走了过来,信心十足地说:“高一的菜鸟们,接下来我将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统治力’,我要开始发威了!”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场内。 张展志的脸上,明显出现一丝紧张…… 比赛继续。 现在的比分为45:31。 高二队已经领先14分。。 老妖想让张展志找找手感,篮球就到了张展志的手里。 这个身高肖兰宇差不多的26号球员,刚接到篮球,就明显显得信心不足。 篮球到他的手里了,他得打下去啊! 他运着球,把肖兰宇往三秒区里顶 肖兰宇双手护胸,并不在意对手怎么顶。 突然,肖兰宇来了一个后退。 只顾着往里顶的张展志,显然没有发现这一点,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肖兰宇抓住时机,把篮球捞到手里,迅速发动进攻…… 第588章 你过来呀 第588章 你过来呀 高二队也进行了人员调整,由5号替补中锋丰佳乐,换下陈天阳——如此一来,高二队由双控卫的打法,换成双中锋的配置。 很显然,他们的战术,变成了以篮下进攻为主。 张展志尽全力地防守着肖兰宇,但丰佳乐与肖兰宇配合默契,很快就用一个“过桥”,由肖兰宇打板进球。 分差来到16分了。 再战。 在郭致远的示意下,老妖还是把篮球交给了张展志。 才登场就出现一次失误的张展志,这一次改变了打法,不再猛往三秒区里顶,而是从低位慢慢进入罚球线附近,再从罚球线附近往里冲。 肖兰宇放了张展志一个身位,也等于给了张展志一个出手空间。 他还是犹豫了一下,才跳起出手。 “砰……” 出手不果断,结果可想而知——被盖帽了。 陈天明得球,迅速组织反击,推进到高位之后,他还是停下来,等肖兰宇与丰佳乐落位。 张展志本身就没有多少对抗能力,再加上丰佳乐的身高高于陈烈烽,所以高二队双中锋战术,再次成功,由丰佳乐上篮得手。 两人高兴地来了一个撞胸庆祝,并与队友们一一击掌。 反观张展志与陈烈烽,就有点垂头丧气了。 老妖还是想找张展志这个点。 叶章宏发现这么打下去,不是个事,果断地挺身而出,大喊道:“我来!” “哟,‘鸭蛋’同学,你终于准备出手啦!来,赶紧的,让大家见识一下你那三脚猫功夫!” 肖兰宇这嘲讽挖苦的功夫,和他的球技不相上下呀! 叶章宏没有被激怒,反而朝肖兰宇招了招手,挑衅道:“你过来防我呀,你过来呀……” 肖兰宇乐了,示意邓文锐过来接防,随即离开低位,上前防守叶章宏。 叶章宏可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运球动作,只能说是尽全力不让有肖兰宇抢断的机会。 “快24秒违例了,你倒是出手啊!中投、上篮,随便你!” 肖兰宇继续耍着嘴皮子功夫。 这要是陈万山或郭致远,早就暴走了。 叶章宏没有,假意往右侧突破,骗得了肖兰宇跟着移动,随即闪身回原位,把球高抛给张展志。 替补中锋面对得分后卫。 这一次,张展志终于不再犹豫,充分利用了自己身形的优势,来了一个放篮。 肖兰宇见自己上当,不仅没有气恼,反而乐呵呵地对叶章宏说道:“‘鸭蛋’同学,我就说你阴损嘛,这种招数都能被你想出来,佩服、佩服!” 又是一通损啊! 叶章宏懒得搭理他,为张展志鼓鼓掌,立即转身回防。 双方落位。 球到了肖兰宇的手里,又玩起了双中锋战术。 叶章宏见梁玉灿与陈烈烽根本招架不住,干脆放掉邓文锐,杀入三秒区里,搅局。 郭致远想喝止叶章宏,但他已经见识到叶章宏的阴损和滑头,也就把话咽回去,转而放掉谢佳言,去换防邓文锐。 “阿乐,防着这小子使阴招!这个‘鸭蛋’,最擅长扯球裤,我都中招了两次!” 肖兰宇赶紧提醒丰佳乐。 丰佳乐下意识地提了提球裤。 肖兰宇变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道:“‘鸭蛋’同学,我马上要强攻了,你要怎么防守呢?” 对于防守愈战愈勇的肖兰宇,叶章宏哪有什么办法,只不过是来搅局罢了。 他发现肖兰宇的鞋带开了,就好心地提醒道:“姓肖的,你的鞋带开了……” 肖兰宇知道叶章宏的阴损做派,所以脑袋都不动一下,而是运球往篮下猛攻。 “‘鸭蛋’同学,你省省吧,我是不会轻易……哎呦……” 肖兰宇踩到自己的鞋带,成功地把自己绊倒了。 叶章宏眼疾手快地抄过球,一把甩给郭致远,然后转身看着肖兰宇,损道:“姓肖的,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看看,摔了吧……” 损完,他往前场冲刺。 没有了肖兰宇的存在,张展志助攻陈烈烽打进一球。 高一队还没来得及庆祝,系好鞋带、才跑到中线的肖兰宇,当即高喊着让陈天明发球。 这是非常好的一次快攻机会,陈天明也果断地把球发给肖兰宇。 肖兰宇一骑绝尘、直奔篮下,轻松地为自己加上两分。 场外又沸腾起来。 比起刚才的对轰,这样的比赛可精彩多了。 高一队后场发球,球到了接球队员手里之时,裁判的哨声响起,上半场比赛结束。 中场休息。 老黄先是夸了他的球员一番,但51:33的分数,让他的脸上甚是无光,也就开始批评他的队员。 先是球风偏软的张展志;接着是半场才得2分的老妖;随后又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胡仁杰与梁玉灿;虽然郭致远的表现可圈可点,但他根本破解不了对方谢佳言的防守,所以也挨了几句批评;最后就是没有出过一次手,一分未得的叶章宏。 老黄批评道:“章宏同学,我承认你是起了奇兵的作用,干扰、助攻、抢断、盖帽样样都行。 “可是,你得出手、你得投篮、你得得分啊!就连对方的谢佳言都出手得分了,而你在出现大空位的情况下,仍然不出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你真的没有得分能力,还是你故意不出手?”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换我上,我保证投死高二队!” 陈万山又冒出来了。 大家一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这也间接为叶章宏解了围,不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老黄。 到底为什么不出手呢?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反正就是不想出手。 这时,仰慕陈万山的女生跑过来了,不仅对陈万山一顿猛夸,把陈万山夸得飘飘然的,大胆的女生还埋怨老黄,不让陈万山上场。 “通通给我滚回去,不然通通记名,让你们的体育老师收拾你们!” 老黄大吼一句,就迫使这些女生极不情愿地转身而去。 “威胁恐吓,算什么本事!” “就是!” 有女生不满地嘀咕着。 老黄听到了这两句话,气得猛摇头…… 第589章 放手去打 第589章 放手去打 这时,苏文妍、叶冬雪、徐子晴走了过来。 郭致远怕她们挨训,赶紧挥手示意她们不要过来。 她们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郭致远为什么会朝她们挥手,还是走了过来。 老黄又不高兴了。 “老黄,她们是我和叶章宏的同班同学……” 郭致远赶紧说了一句。 老黄只是犹豫一下,没有驱赶她们。 徐子晴悄悄地凑近,悄悄地拿了一瓶水,塞到叶章宏的手里,赶紧退一边去。 看到这一幕,郭致远忍不住趴在叶章宏的耳边,打趣道:“子晴,反过来就是‘晴子’。你还记得《灌篮高手》里,樱木花道暗恋晴子吧……” 叶章宏直接给了郭致远一胳膊肘。 还好,老黄没有看见。 他继续布置道:“下半场,梁玉灿和胡仁杰继续出场。我希望你们能够发挥你们真实的水平,努力找机会得分之外,也要努力限制住肖兰宇。这种锻炼自己、提升自己的机会很难得,希望你们不要顾虑对手的强大,放手去打! “还有,郭致远要是仍然找不到应对谢佳言的办法,干脆让姚忠义多出手……” 他看了叶章宏一眼,补充道:“叶章宏继续留在场上……” 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透着些许无奈。 是啊,这么全能的一个人,居然不出手投篮,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叶章宏听出了老黄语气里的无奈,低头看了一眼球衣上的“鸭蛋”,只好暗下决心,有机会一定出手。 他抬头的时候,看到面带微笑的方欣然,走了过来。 “黄老师好……” 方欣然恭恭敬敬地和老黄打了一个招呼。 老黄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意思很明显,她可以在此观战。 关系户。 方欣然走向叶章宏,道:“章宏同学,我来给你们加油助威!” 叶章宏刚想道谢,却见徐子晴直接剜了他一眼。 这是,凤来老醋? 郭致远凑过来,大嘴一张,又打趣道:“章宏老弟,艳福不浅呐!” 叶章宏很是无语…… 中场休息时间到,裁判鸣哨,示意双方队员入场。 高一队做出了人员调整,高二队依然保持上场人员不变。 现在,排除陈万山,这套人员配置,已经是高一队能拿出手的最强阵容。 反观高二队,还有两名队员没有上场。孰强孰弱,根本是一目了然。 “高一队,加油!高一队,加油……” 留在球员区的苏文妍、叶冬雪、徐子晴,还有方欣然,开始加油鼓劲,并带动了看台上的高一学生。 “高一队,加油!高一队,加油……” “高二队、加油!高二队,加油……” 高二的学生,也跟着加油鼓劲。 场外的气氛,被带动起来了。 郭致远发球,老妖接球快步推进。 为了实现老黄的战术安排,梁玉灿把肖兰宇吸引到弱侧,而胡仁杰则是直接站到了底角,为队友拉开空间。 空间拉开了,老妖持球杀入油漆区,防守他的陈天明,并没有带给他什么压力。 这时,防守叶章宏的邓文锐突然上前包夹,让毫无防备的老妖出现了失误。 球权易手。 高二队的肖兰宇与丰佳乐,跑得比后卫还快,并成功由肖兰宇拿下两分。 “看看,这就是你不出手的后果!” 郭致远忍不住对叶章宏埋怨了一句。 叶章宏颇为无奈——篮球没有到他的手里啊! 无妄之灾。 易边再战。 老妖持球,被陈天明与邓文锐包夹,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失误,只能把球传给离他最近的叶章宏。 嘿,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进攻,出手!” 场外的老黄,对叶章宏大喊了一句。 “叶章宏,加油!叶章宏,加油……” 徐子晴和方欣然居然同时为叶章宏加油鼓劲。 “叶章宏,加油!叶章宏,加油……” 在她俩的带动下,高一学生也跟着一起加油鼓劲。 “叶章宏,鸭蛋!叶章宏,鸭蛋、鸭蛋、鸭蛋……” 高二的学生,积极起哄。 叶章宏那叫一个臊! 这一次,他狠下决心:哪怕高二队五名球员拿着手榴弹、冲锋枪、火箭筒,横在他面前,他也要出手。 负责防守他的邓文锐,包夹老妖去了,他的面前没有防守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加速往前冲,很快就让他冲进了油漆区。 他可以继续杀入篮下,也可以选择跳投,甚至还可以花哨一点,学老妖那一招骑马射箭。 而就在他犹豫选择哪一种出手方式之际,被引到弱侧的肖兰宇,果断地放掉了梁玉灿,选择上前补防。 他还是有机会出手。 但他看到梁玉灿已经获得空位,并直冲低位,准备接球,所以他选择了传球。 “靠!” 肖兰宇怒骂一句,急急忙忙想要回防,。 梁玉灿早已抓住时机,来了个打板进球。 球进了。 场外的学生鸦雀无声,无论是高一,还是高二。 场内的球员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叶章宏,无论是高一,还是高二。 这小子,这么好的机会,还是不出手,到底是想什么呢? 肖兰宇也搞不明白。 他跑到叶章宏面前,拍了拍叶章宏的肩膀,说道:“你这人,越来越有趣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出手,但你能够无私地把机会让给队友,让我很是意外、也很是钦佩。 “你的行为,不仅让我想起了蝙蝠侠身边的罗宾逊,也让我想起了乔丹身边的皮蓬! “好好努力,校篮球队,需要你这样的队员……” 这是出自内心的夸奖。 叶章宏可是第一次听到肖兰宇这个嘴损的家伙,能这样夸人! 他颇为意外,同时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直到他看到郭致远不解与不满的眼神…… 第三节过半。 肖兰宇与丰佳乐配合得非常默契,在篮下是予取予求、轻松自如。 两人得分的同时,还经常助攻队员得分,所以高二队一直碾压着、高一队。 反观高一队这边。 郭致远被限制,梁玉灿与胡仁杰被压制,老妖时常得到前后夹击的照顾,所以一直没有怎么得分。 要不是被防守人放掉的叶章宏,时不时助攻队友得分,又时不时破坏对方的进攻,这半节比赛,高一队早就被打花了…… 第590章 中坚力量 第590章 中坚力量 进攻节奏很快,而且场上大部分队员是从第一节开始,奋战到此时,所以他们很快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 在肖兰宇又命中一球之后,高二队的洪教练适时地叫了个暂停,开始进行球员轮换。 高一队也进行了球员轮换。 老黄撤下四名球员,改换张展志、陈烈烽、许亚奇、吕飞龙上场。 “叶章宏,既然你还是不出手,又那么喜欢助攻,那你就留在场上吧!” 老黄的安排,有点惩罚的意味了。 “别啊!这还有我呢!让我上,叶章宏下……” 陈万山再次冒了出来。 这一次,老黄没有呵斥陈万山,而是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坚持刚才的人员调整。 “哼!”陈万山彻底愤怒了,“我不打了,我走,可以了吧!” 说完,他扔掉手里的毛巾,真就朝外走去。 “陈万山,你少在我面前犯浑,不然我保证今后的体育课,你会很难过!” “谁怕谁呀!” 师生俩开始斗气。 老黄又思考了片刻,赶紧叫住了往外走的陈万山,说道:“第四节,我保证让你打个够!” 听到这样的话,陈万山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比赛继续。 高二队出场的队员,分别是改打中锋的杨一诚、大前锋的张晋纶、替补小前锋李东升、替补得分后卫彭劲雨、主力控球后卫陈天阳。 比赛继续。 现在的比分是63:39。 24分的分差。 按照老黄的安排,叶章宏改打控球后卫。 他稍显笨拙地运着球,又学着老妖的样子,指挥着队友落位——吕飞龙在侧翼站定,许亚奇积极跑动,张展志与陈烈烽分别落位于低位与底角。 没有了防守尖兵谢佳言,李东升与彭劲雨又是刚刚登场,所以一直在场外旁观的主力得分后卫许亚奇,很快就摆脱了彭劲雨的防守。 叶章宏不失时机地把球传到许亚奇的手里,许亚奇来了一个中距离投篮,为球队取得两分。 这是许亚奇投进的第一个进球。 现在,高一队唯一没有得分的,只有叶章宏。 攻守转换。 叶章宏知道张晋纶的三分球能力,也知道张晋纶的弱点,所以他负责防守张晋纶这个点,而陈烈峰则是负责防守陈天阳。 然而,高二队的李东升与彭劲雨三人,屡屡玩起了战术配合,光是一招挡拆顺下,就屡屡得分,负责防守的许亚奇与吕飞龙,根本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张晋纶雷打不动地站在弧顶,叶章宏不敢放掉张晋纶,无法进行有效的协防,比赛又进入一边倒的局面。 无奈,叶章宏只好让许亚奇负责防守张晋纶,他则是防守李东升,并努力寻找破解对方挡拆顺下的战术。 叶章宏对上李东升。 李东升只是轻视地瞥了叶章宏一眼,就在彭劲雨的掩护下,杀入油漆区。 这个时候,吕飞龙对上彭劲雨。 彭劲雨没有与吕飞龙纠缠,直接把篮球抛给顺下的李东升。 观察了几个回合的叶章宏,尝试着抢断,但失败了,只好紧贴着李东升,想要干扰其投篮。 谁想,李东升来了一个脑后传球,把球传给了弧顶的张晋纶。 虽然许亚奇知道张晋纶的厉害之处,但张晋纶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球就是起跳,将球打进。 这是一次失败的换防。 叶章宏持球推进,脑子还在思索怎么破解对方的配合。 高二队不愧是高二队,有高塔一般的肖兰宇,有防守尖兵谢佳言,有得分能力出色的邓文锐,有弧顶上三分球命中率极高的张晋纶,有陈天阳与陈天明这对具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现在又出现了把挡拆顺下玩溜的李东升与彭劲雨。 反观高一队这边,只要郭致远这个最强得分点被摁住,整个队就显得群龙无首一般,再加上其他队友都不具备让对方无解的特点,比赛的胜负,已然见分晓。 叶章宏叹了一口气,招手让许亚奇给他做了一个掩护。 有了! 他完全可以照搬对方的战术啊! 他给立即许亚奇使了一个眼色。 许亚奇能成为首发,个人能力与阅读比赛的能力,还是有的。 做完掩护的他,立即转身顺下。 叶章宏已经摆脱李东升,看着协防上来的彭劲雨,他第一时间就把球传给了许亚奇,帮助许亚奇完成了一个上篮。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叶章宏,打得好!” 场外的老黄,忍不住夸了一句。 叶章宏并没有因此高兴。 即使己方追了两分,但对方仍然高比分领先。 再战。 叶章宏坚持换防,而对方也坚持挡拆顺下。 已经几个回合了,李东升与彭劲雨的“一招新、吃遍天”,在叶章宏的努力之下,终于出现了传球失误。 篮球被叶章宏断下。 叶章宏奋力持球推进,而李东升早已观察到叶章宏持球能力的弱点,不停地干扰其运球。 叶章宏可不会那种花里胡哨的运球动作,只能小心翼翼地推进,并示意队友尽快落位——他急着把球传出去,免得丢球。 高一队内唯一擅长投三分的吕飞龙,已经跑到侧翼。 虽然他在第一节比赛连续投丢了三个三分球,但叶章宏依然选择信任他,右手那么一甩,就把球甩给了吕飞龙。 吕飞龙运了运球,调整了一下投篮姿势,就起跳将球投出——三分入网。 “叶章宏,就这么打下去!” 场外的老黄,甚是激动。 现在的叶章宏,俨然成为场上的中坚力量。 “你们几个,给我盯紧叶章宏!” 高二队的洪教练,吼了一嗓子。 陈天阳把球传给彭劲雨,跑到弱侧引开陈烈峰,为队友拉开空间。 张晋纶在弧顶,李东升在高位,彭劲雨在罚球线肘区——又是能传、能投、能突的一个战术。 上个回合出现失误的李东升,这一次终于不敢轻视叶章宏。 他招呼彭劲雨上前做掩护,就准备再使出那一招挡拆顺下。 叶章宏算是有了防守心得,就在彭劲雨挡住他的路线之时,他突然来了个反方向跑动,再次出现在李东升面前。 李东升直接一愣——还能这样玩? 他迅速做出了反应,把球传给了身后的彭劲雨。 吕飞龙没有跟防到位,所以彭劲雨获得了出手机会,只是没能将球投进…… 第591章 真够阴损 第591章 真够阴损 篮下,杨一诚和张展志双双飞起,抢夺篮板球,却被从弱侧冲出的陈天阳给捡了漏。 他一个直塞,把球给了杨一诚。 杨一诚有着不错的地位单打能力,即使站在他面前是身高占优势的张展志,他也没有丝毫畏惧,随便拱了几下,就挤开张展志,来了个小抛投。 这是杨一诚命中的第一球。 杨一诚进球之后,振臂欢呼,并看一眼叶章宏身上的“鸭蛋”。 也就是说,双方所有上场的队员,就只有叶章宏没有得分,甚至连一次出手都没有。 比赛继续进行。 彭劲雨加强了对吕飞龙的防守。 叶章宏知道张展志球风偏软,在杨一诚的面前,讨不到好,所以这一次进攻,他选择了陈烈烽——对方张晋纶的球风也偏软。 接到球的陈烈烽,表现出很强的进攻欲望,扛着张晋纶,猛往三秒区里凿。 张晋纶受不了这种身体对抗,只好一再后退,避免身体上的对抗。 陈烈烽即将凿进三秒区,张晋纶却突然站在原地不动,双手紧紧护住关键部位,而陈烈烽依然往张晋纶身上靠,想要挤走张晋纶,给自己一个更好的出手机会——当陈烈烽那么一靠,张晋纶直接顺势一倒。 “哔……” 裁判的哨声响起。 陈烈烽带球撞人,进攻犯规。 这就是篮球比赛规则。 原本一脸兴奋的陈烈烽,现在是一脸的沮丧——大意了。 叶章宏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球权易手。 陈天明准备发球。 叶章宏俯下身体,假装系鞋带。 在张晋纶伸手准备接球之际,他起身飞速冲出,将球成功断下。 使诈! 现在,他可以选择自己出手,以打破自己的“鸭蛋”,但他仍然选择了将球传给队友。 无人防守的吕飞龙,浪费了这次得分机会。 “叶章宏,你到底在想什么?” 老黄不满地喊了一句。 “鸭蛋、鸭蛋……” 场外,高二的学生又开始起哄了。 哄笑声中,叶章宏奋力一跃,在陈天阳和彭劲雨的包夹下,硬是抢下篮板球。 三人的身高相差无几,叶章宏的弹跳力,明显更胜一筹。 随着他的双脚落地,场外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实力,能让人乖乖地闭嘴。 他再次把球传吕飞龙。 吕飞龙依然处于无人防守的状态,运球并调整了一下出手姿势,再次起跳出手。 “哐当……” 还是打铁! 彭劲雨撅起屁股,把叶章宏往外拱,好让陈天明抢篮球。 这样的小动作,在叶章宏的看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他见裁判的注意力集中在篮球和陈天明上,立即悄悄地扯了一把彭劲雨的球裤。 “靠!” 彭劲雨急急忙忙提球裤。 叶章宏把握住时机,硬生生地在陈天明的头顶,抢下篮板球,并再次把球传给吕飞龙。 “呼……” 球进了。 “抗议,我抗议!”彭劲雨不满地推了叶章宏一把,“裁判,叶章宏扯我的球裤!” “哈哈……” 场外是笑声一片。 “叶章宏,你又出阴招!裁判,这球无效,叶章宏犯规在先!” 肖兰宇冲到场边,对裁判大喊大叫。 裁判没有搭理肖兰宇与彭劲雨。 进球有效。 三分。 “姓叶的,真有你的,真够阴损!” 彭劲雨赶紧系紧了球裤伸缩绳,并愤恨地骂了一句。 要是叶章宏再用力一点,他就要露底裤,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叶章宏不敢笑出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赶紧逃离…… 第592章 鞋带开了 第592章 鞋带开了 第四节,过去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场上的比分是84:55。 高二队领先高达29分。 按照他们让20分的说法,他们依然领先9分。 老黄叫了个暂停。 看着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球员们,他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 他挨个拍了怕球员的肩膀,很是肯定地表扬道:“虽然比分落后很多,但你们打得不错,我很满意,尤其是叶章宏。” 这样的肯定,让叶章宏很是意外——他至今仍是“鸭蛋”。 老黄也看开了,平静地说道:“主力全上,替补全下。别在意比分,好好打、好好学习!” “抗议,我抗议!”陈万山又冒出来,“老黄,你说过让我上场的,难道你忘了?” 老黄这才想起这一茬事。 他看了看面前的球员,又看了看陈万山,只好再次做出调整——梁玉灿、郭致远、老妖依然上场,陈万山则是换下了许亚奇。 他看着胡仁杰与叶章宏,一时犹豫起来。 “老黄,还是让叶章宏上场吧,他在场上的作用比我大!” 胡仁杰很是大度地将上场的机会,让给了叶章宏。 老黄满意地对胡仁杰点点头,然后看着叶章宏,问道:“体力没问题吧……” 他当然明白叶章宏在场上的作用,只是叶章宏从登场就没有被换下休息,体力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叶章宏灌了一口泰德利,很是坚决地点了点头。 高一队这边,中锋梁玉灿、大前锋叶章宏、小前锋郭致远、得分后卫陈万山、控球后卫老妖相互击掌鼓励,转身走向球场。 高二队那边,派出的是中锋肖兰宇、大前锋杨一诚、小前锋谢佳言、得分后卫邓文锐和控球后卫陈天明。 随着高二队队员登场,决胜时刻到了。 不过,比赛的胜负,早已没有悬念。 陈天明开出后场球,邓文锐接球推进,很快就迎来了老妖的紧逼。 邓文锐不想纠缠,把球传给了陈天明。 陈天明持续迅速推进到前场。 负责防守他的陈万山,像木头一样杵在高位,根本不想防守。 “陈万山!” 郭致远不满地喊了一句。 陈万山这才懒洋洋地走向陈天明。 他的这种消极防守,很快就付出了代价——陈天明持球一个冲刺,轻松过掉陈万山,成功杀进油漆区。 叶章宏被顶到了大前锋的位置上,所以陈天明选择把球传给杨一诚,让身高完全占优势的杨一诚,单打叶章宏这个弱点。 接到球的杨一诚,面对身形比自己差不少的叶章宏,那叫一个信心满满,嘴角带着轻蔑的笑。 叶章宏自知自己处于弱势,于是乎又开始出阴招。 他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提醒”道:“你的鞋带开了!” “啊?” 杨一诚不知是计,果真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 “杨一诚,当心姓叶的这小子,出阴招!” 肖兰宇急忙提醒了一句。 不过,为时已晚——就在杨一诚分神的瞬间,叶章宏趁势伸手那么一掏,干脆利落地把球掏到手里。 抢断成功。 “姓叶……叶章宏,传球!” 陈万山大喊着,已经冲向前场…… 第593章 迎接挑战 第593章 迎接挑战 叶章宏本想找郭致远这个点,发动快攻,但陈万山已经一马当先,跑向前场——两人有过节,而且陈万山那种独狼式的打法,更是让人愤恨与不耻。 此时的叶章宏,是可以忽视陈万山,把球传给郭致远的。 不过,现在是打比赛,没有什么比进球得分更重要,所以他还是把球抛给了陈万山。 球进。 陈万山兴奋得冲场外的女生,抛出了飞吻。 队友们都不解地看着叶章宏,特别是郭致远。 这种不解,很快被得分的喜悦所取代。 对方发后场球。 叶章宏走到陈万山的身边,半软半硬地说道:“陈万山,只要你认真防守,队友有更好的机会,你就把球传给队友,我保证只要我得球,第一选择就是把球传给你!” 陈万山看着叶章宏,半天都不回话,直到他负责防守的邓文锐运球到前场,他才转身扑向邓文锐。 这小子,居然真就开始防守了。 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邓文锐疑惑地看着陈万山,运球试探了一下,发现这小子是真的在防守,只好选择分球。 也正是陈万山开始防守,场上终于不再是四防五。 谢佳言没有进攻能力,篮球经过一番传导,来到了低位的肖兰宇的手里。 梁玉灿急忙贴近防守。 肖兰宇没有进攻,而是站在原地,对叶章宏说道:“‘鸭蛋’,对于你的进步和能力,我深表佩服。不过,你敢过来防守我吗?” 谁都不知道肖兰宇这唱的是哪一出。 对手发话,叶章宏自然是选择了迎接挑战。 很快,他与梁玉灿互换了位置。 等他落位,肖兰宇严正地说道:“我知道你小子阴损得很,但我希望你小子能凭自己的实力跟我对打,而不是出阴招!” 这样的话,让叶章宏臊得慌。 好吧,就用自己的实力,去挑战面前的强敌吧! 他摆开防守架势,并用眼神告诉肖兰宇,他不会再出阴招了,而且已经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 肖兰宇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开始持球进攻。 他来了个虚晃,却没能骗过叶章宏,只好一点点地往三秒区里凿。 叶章宏是不再出阴招了,但他不停地尝试着断球,却被肖兰宇轻松化解。 眼看着肖兰宇的左脚已经进入油漆区,叶章宏料定肖兰宇准备使出他的杀招“勾手投篮”了。 他判断肖兰宇肯定会移动一步,摆脱他的干扰,才起跳出手,于是暗暗做好了准备。 果然,肖兰宇横移一步,面对篮筐,准备起跳。 已经有了预判的叶章宏,在肖兰宇起跳的同时,他也奋力起跳。 篮球,被肖兰宇高高地抛出。 肖兰宇那变态的弹跳,叶章宏根本无法企及,只能看着肖兰宇从容其潇洒地出手。 不过,肖兰宇投短了,篮球弹框而出。 叶章宏转过身,再次奋力起跳。 正当他即抓住篮球之际,身后却伸出一双大手,从他的头顶,把篮球摘走。 这就是对手的优势和实力。 肖兰宇摘下篮板球,再次起跳,来了个二次进攻。 这又在叶章宏的预判之内。 只见,一高一矮两名球员,同时高高地跃起,双方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全凭自己的实力和爆发力。 “砰……” 肖兰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盖帽。 “哇……” 场外的惊叹声,才让叶章宏知道自己成功地防守住了肖兰宇。 落地的肖兰宇,一脸的不可思议! 落地的叶章宏,一脸的意想不到! 实力肯定是差了一截,但爆发力助推叶章宏完成这一次防守。 “叶章宏,我不得不再次对你刮目相看!” 肖兰宇扔下这句话,转身朝后场飞奔而去。 叶章宏没有飘,而是奋起直追。 郭致远依然被谢佳言防得死死的,积极卡位要球的陈万山也被邓文锐不停地干扰。 等到叶章宏落到侧翼,老妖趁机把篮球传给了他。 叶章宏没有食言,在陈万山位置不利的情况下,还是把球传给了陈万山。 陈万山接球,霎时兴奋起来,一番花里胡哨的运球之后,就准备迎着邓文锐的防守强行出手。 “陈万山!”叶章宏急忙大喝一声,“身后的老妖,空位!” 正准备起跳的陈万山,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球抛给了身后的老妖。 老妖运球到高位,干脆利落地来了个中投。 打进! “好球!” 场外的老黄,激动得跳了起来。 叶章宏也很激动,跑向陈万山,准备与陈万山来个击掌,却遭到了陈万山的无视。 尴尬。 无奈,叶章宏只好转身跑向老妖,照着老妖的屁股,来了一巴掌。 双方落位。 被郭致远放掉的谢佳言,直接投了一个三不沾。 篮板球被肖兰宇轻松摘下。 肖兰宇继续单打叶章宏。 有了上次的成功,叶章宏知道自己的爆发力很是强劲,所以面对高塔一般的肖兰宇,他多了一些自信。 自信,往往容易让人自大与大意。 这一次,叶章宏就犯了这个错误——肖兰宇只是做了一个假动作,就骗得了他的起跳。 就在他起跳之后,肖兰宇才真正起跳,往叶章宏身上那么一靠,轻松来了个勾手投篮,进球的同时,还获得了一次罚球。 实力与经验使然。 叶章宏很是沮丧——在实力这以方面,他与肖兰宇相差可不是一个档次,但他还是自大地选择了挑战肖兰宇。 换句话说,他的这种举动,对球队而言,对整体来说,是弊远大于利。 这时,老妖与郭致远双双来到叶章宏面前。 郭致远说道:“章宏老弟,肖兰宇是校队队长,放眼整个侨中,除了高三的个别球员能够限制住他,高二和高一就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你看,梁玉灿的实力够可以吧,但在攻防两端,他根本拿肖兰宇没有办法。 “我不知道肖兰宇为什么会选择让你防守他,但你已经成功防守他一次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你别沮丧,努力地给他制造干扰,不让他轻松得分,就是最大的成功。” “郭致远说的有道理!”老妖搭着叶章宏的肩膀,“排除实力的因素,你有勇气直接对战肖兰宇,这就是你最大的成功!战胜强敌的方法,就是不断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这也是你的机会。你无需有什么心理负担。比赛已经打成这样,胜负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在这场比赛当中,学到经验、取得进步、努力突破!” 两番鼓励的话,使得叶章宏的沮丧一扫而空,转而是满满的斗志…… 第594章 第594章 98:69 是的,现在比分已经不重要了,在比赛中学习对手的优点,再比赛中获得经验,在比赛中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现在最大的意义。 没有了任何负面心理的叶章宏,干脆落到低位,单打肖兰宇。 他那笨拙的手法,在高塔一般的肖兰宇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 但他不出手啊,一边消耗着肖兰宇的体力,一边寻机助攻队员得分。 越打越有心得的叶章宏,慢慢地成为场上的传导和防守主力。 他硬扛着肖兰宇,抢下篮板球。 终于看清叶章宏场上定位的老妖和郭致远,很快就围绕着叶章宏这个点,找到一套能够高效进球的战术——只要叶章宏防守成功,不管是抢断,还是抢得篮板球,郭致远第一时间就飞奔前场,老妖则是努力迟滞对方的追防。叶章宏的长传,已经很有心得,总能第一时间找到郭致远这个点,助其快攻。 当然了,他也会找陈万山这个点,让陈万山好好地出了一番风头。 这样的战术,让高二球员很是难受,迟迟找不到有效的防守办法,只能一再看着神勇的叶章宏,又是抢断、又是抢得篮板球,再完成一次次漂亮的助攻。 高二队的洪教练,针对叶章宏,布置了几个防守策略,却都无效。 见如此,肖兰宇完全爆发,进攻端是予取予求,尤其是在篮下,防守端也是展现出恐怖的统治力,让高一队员很是难受,也基本无解。 双方你来我往,比赛并没有比分巨大的差距,而失去观赏性。 叶章宏助攻陈万山,来了个中投;肖兰宇又在叶章宏的干扰下,再添两分;郭致远与老妖连线,来了个快攻;反过来,肖兰宇又为杨一诚创造出空位上篮的机会;陈万山接到叶章宏的传球,无视其他队友,又独了一把;转过头来,邓文锐又回敬了两分…… “哔……” 随着终场哨声的响起,比分最终定格在98:69,高二队大胜高一队29分。 “我宣布,本次高一队与高二队篮球对抗赛,高二队获得胜利!高二队是优秀的,但高一队同样也是好样的!” 校长起身,为所有队员鼓掌。 场外所有的学生,也都起身鼓掌。 不少爱好篮球的学生,赞叹肖兰宇的同时,也都对叶章宏刮目相看。 他的表现,获得了认可。 高二队没有疯狂庆祝,高一队没有沮丧,双方很是友好地握了握手,还交流了一下比赛心得。 高二队的肖兰宇以28分,成为了这场比赛的最佳球员;高一队的陈万山以14分,成为了队内得分最高的队员;梁玉灿在肖兰宇、丰佳乐的面前,狂抓8个篮板球,成为了篮板王;而叶章宏则成为了助攻、抢断、盖帽这三项数据的第一名。 就是他的得分,最终还是“鸭蛋”。 双方球员下场。 老黄忽略了分数和比赛的输赢,很是肯定队员们的表现,特别是叶章宏。 这一次,他没有拿叶章宏“鸭蛋”说事,很是肯定他在场上的全能作用。 方欣然走到叶章宏的面前,夸道:“章宏同学,你在场上的表现,真是让人叹服!特别是你抢断成功,以及肖兰宇的面前,争得篮板球,总是让人热血沸腾……” 叶章宏刚想谦虚几句,却听到徐子晴冷哼一句,并给了他一个充满“杀意”的目光。 郭致远这个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嘴一咧,想要来上几句,却被叶章宏一把捂住嘴巴。 “去你的!你不知道你的手很脏吗?” 郭致远那叫一个恼怒! 第595章 简直乱套 第595章 简直乱套 “要是文妍能跟着来,那该有多好啊!只可惜,她要帮她外婆晒地瓜干,唉……” 郭致远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叶章宏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个家伙,自打上车,已经连续四次提起苏文妍!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家伙,赶紧起身往后走,与叶冬雪坐到了一起。 “章宏老弟,别啊!”郭致远转过身,“你表叔我难得再次到你家做客,你怎么能这样怠慢你的客人呢?” “哈哈……” 叶冬雪忍不住笑了。 这又是老弟,又是表叔的,哪有这样论辈分的,简直是狗拉马车——简直乱套! 叶章宏懒得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家伙! 打完球赛,郭致远这个家伙说是爸妈都出了远门,他一个人孤苦无依,往书包里塞了一套换洗衣物,跟着叶章宏与叶冬雪离开学校。 他又厚着脸皮,找叶冬雪借了一些钱,买了两袋水果,就一起登上了返回上山村的小巴车。 他跟着去上山村,很是正常,毕竟亲戚关系摆在那里。 可是,这个家伙的屁股刚挨着车座,嘴里就不停地夸自己是整个高一队的核心,本场的表现如何、如何。 自我夸奖也就罢了,小巴车才驶离新街,这个家伙就连续四次提起苏文妍,叶章宏哪里还听得下去,赶紧开溜。 比赛的场景,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回想整场比赛,郭致远的表现,确实是可圈可点,要不是因为他这个强点的存在,高一队绝对是一个软柿子,任凭高二队拿捏。 不过,通过这场比赛,郭致远身上的缺点,也充分暴露出来——面对强硬的重点防守,他根本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叶章宏在想,也许是郭致远的身边,缺少一个可靠的帮手。 老妖的组织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整场比赛下来,他的失误率极低,而且能够精准地把握传球的时机,就是得分能力弱了些,与郭致远的配合谈不上很是默契,所以他目前还不能说是郭致远身边可靠的帮手。 除了老妖,梁玉灿的表现也很不错,身体对抗能力很强,尤其是在抢篮板球上,连肖兰宇有时候也要落下风。只是梁玉灿并没有多少进攻手段,单打能力不强,与锋卫之间的配合度也不高。 胡仁杰、许亚奇、吕飞龙三人,团队配合可圈可点,就是个人能力并不出众,得分能力也是短板。 思来想去,叶章宏认为全队最能与郭致远形成双核的,只有陈万山了。就是陈万山这小子实在太独了,若是他能够改变自己的缺点,那他与郭致远两人,绝对能够成为两把利剑,甚至是双剑合一,不至于整个球队就指望着郭致远这个点。 反观自己,球衣号码是“鸭蛋”,几乎打满整场比赛,得分也是“鸭蛋”,虽然在防守端与使阴招方面做得不错,但不出手、不得分的问题,间接等于抵消了自己防守的优点。 指导员在赛后总结中,着重于表扬与鼓励,对高一队的缺点,并没有过多的言语——这大概是因为高一队合练的时间太短,表扬和鼓励,更有利于提升队员的进取心吧…… 第560章 双颊绯红 第560章 脸颊绯红 指导员还说,不久之后,高一队和高二队就要进行合练,一来是为了考核高一的球员,二来是选拔有资格、有能力进入校队的球员,三来就是为了与一中的友谊赛做准备。 叶章宏想起了肖兰宇那个‘dream’。 闲着无聊的他,索性把自己当成指导员,开始挑选有资格、有能力参加友谊赛的球员。 主力中锋自然是肖兰宇。 只要他开始加强自己的存在感,充分发挥优势,在篮下简直是予取予求,身体上的对抗、得分手段的多样,肯定是一个大杀器。 替补中锋方面,丰佳乐是能够胜任的,而且他与肖兰宇之间的“双塔”组合,肯定能让所有锋卫都得好好掂量一下,要不要往篮下冲。 虽然梁玉灿的表现很是神勇,身体对抗能力很强,也足够积极,但把他摆在大前锋的位置上,似乎更加合适。 杨一诚与胡仁杰都能胜任替补大前锋,但杨一诚的优势远超胡仁杰,所以胡仁杰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刷掉。 身体孱弱且缺少对抗能力的张晋纶,在打不开局面,或者比分紧咬的情况下,可以当作替补小前锋,突然放个三分,出其不意的效果是直接拉满;显然,他的作用会很短暂,只要对方发现他的弱点,他就可以下场了。 主力小前锋,还是由谢佳言担任——虽然他没有得分能力,但他防守无解,只要摁住对方的某一个得分强点,对方势必会陷入被动。 在得分后卫方面,同样能突能投的郭致远与邓文锐,就不好选择了。 出于私心,叶章宏是倾向于让郭致远出任主力得分后卫的,只是邓文锐比郭致远多打了一年的篮球,优势更为明显。 这就让人无从选择了。 不过,换一个角度去思考问题,谁的手风顺,谁能更轻易地撕开对手的防线,就让谁上场,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老妖、陈天阳、陈天明,三人的控球传导能力都不错,各有各的特点,就是陈天阳与陈天明的配合太默契了,如果非要留二舍一,老妖应该会出现在名单当中——这是为以后做准备。 一番分析,十人的名单就有了,分别是主力中锋肖兰宇与替补丰佳乐,主力大前锋杨一诚与替补胡仁杰,主力小前锋谢佳言与替补张晋纶,不分主力与替补的得分后卫郭致远与邓文锐,主力控球后卫陈天阳与替补老妖。 如此一来,高一队能进入名单的只有梁玉灿、胡仁杰、郭致远与老妖。 另外,不仅没有陈万山的位置,也没有他叶章宏的位置。 叶章宏乐了。 陈万山的打法太独,队员们不喜欢他,教练与指导员也不喜欢他,他是有很大的概率被刷掉的。 对于这种球风的队员,被刷掉并不可惜。 就是叶章宏自己把自己刷掉,不禁让他心中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通过这场比赛,他学到了很多,特别是那种积极进取、顽强拼搏的精神,使得他在场上一直很活跃,能助攻、能抢断、能盖帽、能抢篮板——除了得分为“鸭蛋”之外,他确实是一名全能的队员。 只不过,他的“鸭蛋”,已是他致命的弱点——只要己方进攻,对手完全可以放掉他,形成五打四的局面,对手还不乐死! 鸭蛋啊,鸭蛋! 他无奈地摇摇头,最后实在是又累又困,脑袋一歪,睡着了…… “章宏,醒醒,到了……” 叶章宏睁开朦胧睡眼,才发现自己正靠在叶冬雪的身上,而叶冬雪则是双颊绯红、目光闪烁。 哦,他才意识到自己是靠在叶冬雪的身上,睡着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待他起身,发现郭致远这个家伙也睡着了。 他走过去,摇了摇郭致远的肩膀,损道:“猪,醒醒,吃饭了……” “吃饭、吃饭……” 郭致远睁开朦胧睡眼,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叶章宏,你居然敢说我是猪!” 郭致远一个蹦起,按住叶章宏,就要动手。 “你俩都是猪!” 叶冬雪笑着分开两人,率先下了车。 “猪!” 叶章宏和郭致远对骂一句,才推搡着下了车。 “上山村,我又来了!” 刚下车的郭致远,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句,引得村民纷纷侧目——幸亏他喊的不是“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胡汉三,返乡团头子,十恶不赦。 郭致远走到叶章宏身边,满怀期待地问道:“给你表叔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白鸭汤?” 叶章宏白了他一眼,回道:“你又没有事先说要跟着来,谁还能给你准备好吃的?” “那我吃什么?” 郭致远的期待,落空了。 “稀饭加地瓜,最多再给你炒俩鸡蛋!” 叶章宏故意这样说。 “你敢!” 郭致远怒目圆睁。 “你就等着看呗,反正你表婶的晚饭就是这么简单!” 这倒是实情。 郭致远垂头丧气的。 一旁的叶冬雪,乐得呵呵直笑。 芦柑已经采摘完毕。 只不过,叶文明的芦柑园,越来越多的果树,出现了长势减弱、叶片黄斑、枝条扭曲、果实发育不良且易脱落等情况。 不仅是叶文明家,村里很多种植芦柑的人家,果树也出现了这种情况。 这种出现病变的果树,果小、畸形、味酸,果蒂部呈红色、果顶绿色,俗称“红鼻果”,根本吃不得,更别说采摘和产生经济效益了,只能弃之不管,随后成了猴孩子的玩物。 叶文明兄弟三人着急了,找到村支书叶世新和技术员,并召集了种植户,分析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以及寻找对策。 技术员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更别说是寻找对策。 不仅上山村这边出现了这种情况,县里许多种植芦柑的地方,也相继出现这种情况。 无奈之下,技术员只好联合其他的技术员,将这个情况上报给市农业部门。 农业部门已经派出专家,到实地考察,但目前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只是推断芦柑树大概率是得了“黄龙病”或“疮痂病”,病源来自于木虱传播与真菌性侵害。 对于病变的果树,专家目前给出的办法就是将果树连根抛掉、焚烧,再进行相关的杀菌和喷洒农药等措施。 芦柑,是凤来县的名优特产。 1953年,印尼归侨尤扬祖先生,攀援天马山、跋涉北硿山、徒步猛虎山,于猛虎山引植了400多亩芦柑名种,兴办了华侨垦殖场。 从此,芦柑便扎根于凤来县,并扩散至周边县市…… 第561章 跟得上吗 第561章 跟得上吗 郭致远看着树上那些“红鼻果”,扯了扯叶章宏的衣服,要他去偷摘几个,来解一解馋。 叶章宏自然知道这种“红鼻果”,是又酸又涩,根本吃不得,但他自然不会放过捉弄郭致远的机会,果断地跳下芦柑园,给摘了满满一口袋。 回到水泥路上,他非常“贴心”地剥开果皮,直接就往郭致远的嘴巴里塞。 “呸、呸、呸……”郭致远被酸得直龇牙咧嘴,“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酸?” 嘴里的果肉,被他吐得一干二净。 叶章宏还想继续捉弄他,就又剥开一个“红鼻果”,认真地说道:“那个还不怎么成熟。这个,这个熟透了,一定很甜,你赶紧吃!” 说玩,他又把果肉塞进郭致远的嘴里。 “呸、呸、呸……” 郭致远再次被酸得直龇牙咧嘴,嘴里的果肉,又是吐得一干二净。 瞧他这副模样,叶冬雪笑得前仰后合。 原本还强忍着不笑的叶章宏,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郭致远终于明白自己被捉弄,那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揪叶章宏的衣服。 叶章宏一个闪身,轻松躲开,掏出口袋里的“红鼻果”,当作暗器,使劲地扔向郭致远。 郭致远闪身躲过一个,眼疾手快地接过一个,直接扔了回去。 两个高中生,你来我往,玩起了猴孩子才会玩的幼稚游戏,直到扛着镢头的叶文联出现,两人才停下来。 此时的叶文联,浑身上下满是泥土,一张老脸甚是难看。 叶章宏本想和这位长辈打个招呼的,但叶文联直接来了个视而不见,很快就擦身而过。 嘿,连个招呼都省了…… 对于突然到来的表弟,作为表哥和表嫂的叶德兴和刘丽萍,自然不敢怠慢,一边打电话通知家婆,一边让黄美丽给安排晚饭。 已经化身成为“座上宾”的郭致远,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对着他的表哥和表嫂,就是一通嘘寒问暖,把两人哄得高兴极了。 “哎呀,致远来啦!”郭惠珍拉住表侄子的手,“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呢?你表婶也好提前准备招待你呀……” 郭致远很是恭敬地回道:“表婶,我这是临时决定跟着章宏一起来,所以也就没有提前打电话。” 郭惠珍转身看着她的孙子,不满地说道:“章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表叔要来,你再怎么样也要先打个电话说一声!你看,我这什么准备都没有……” 叶章宏不敢在奶奶的面前放肆,只能装出一副知错认错的样子,心里却把郭致远骂了几百倍。 几人来到“三英饭店”。 刘丽萍拿来不少饮料和零食,而且都是小卖部里最贵的那些。 “致远啊,你的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作为表婶的郭惠珍,自然是要关心一下表侄子的学习。 “差不多……” 这个回答倒是比较谦逊。 “差不多?” 郭惠珍不解。 “差不多是全班第一!” 郭致远开始有点飘了。 “真是优秀!”郭惠珍把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孙子身上,“那章宏呢?学习跟得上吗?” 这样的提问,让叶章宏很是郁闷——怎么到他这里,就变成跟不跟得上了? 不过,这个提问,倒是非常准确! 不能露馅。 叶章宏赶紧给郭致远使了一个眼色。 郭致远对叶章宏坏坏一笑,叶章宏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这个家伙,可千万不要道出实情啊! “章宏啊……”郭致远故意拉长了声调,“学习越来越认真了,进步越来越大了,老师们都连连夸他!” 还好,这个家伙没有道出实情。 叶章宏算是放下心来。 郭惠珍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表侄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孙子。 “致远,章宏是我的孙子,从初二开始,成绩一直退步!”她停顿了一下,“他有没有认真学习,有没有进步,你可不能欺骗你表婶!” 说完,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郭致远看了叶章宏一眼,只好改口道:“学习确实是认真了,进步也是看得到的,就是成绩勉强处于中游……” 叶章宏的心又提了起来——看来,自己这次是难逃奶奶的训斥了。 “不过……”郭致远猛地站了起来,“请表婶放心,作为章宏的表叔,我一定严格督促他认真学习,也一定会帮他把成绩提升上去!” 说完,他还拍胸脯,作保证。 郭惠珍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她拉着表侄子的手,让他坐下,顺便还给他拿了好些个零食,然后亲切地搭着叶冬雪的手,说道:“冬雪,你也要帮一帮章宏,让他把成绩提上去。另外,我希望你们都能考上大学,最好是考上同一所大学!” 说完,她也给叶冬雪拿了好些个零食。 这就话里有话了。 叶章宏傻不愣登的,听不出来。 郭致远听懂了一半。 叶冬雪却是明明白白,不由得羞红了脸。 正忙着准备晚饭的冬雪妈,听到了郭惠珍的话,乐得哼起了歌…… 陪表侄子吃完晚饭,郭惠珍便回去收拾床铺。 郭致远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还打了好几个饱嗝。 冬雪妈拿了几个芦柑出来。 这个时候的芦柑,鲜甜多汁,是招呼客人必备的水果。 郭致远拿上一个芦柑,说道:“我知道,酸性物质有助于食物消化!” 这话,是国庆节那时,叶章宏拿来诓郭致远他们吃酸芦柑的,没想到郭致远竟然记下来了。 这个肚子已经圆滚滚的家伙,一口气消灭了两个芦柑。 “猪!” 叶章宏忍不住“夸”了他一句。 郭致远也不恼,笑道:“有吃有喝,而且还是好吃好喝,这样的‘猪’,傻子才不愿意当!” 叶章宏彻底无语了。 郭致远又拿过一个芦柑,问道:“章宏老弟,接下来有什么节目吗?” “带你去猪圈,让你这头猪好好睡一觉。睡醒了,继续吃,吃肥了,就请我们坡上的杀猪王,将你五花大绑,磨刀霍霍向肥猪!” 这回,叶章宏总算是好好地损了郭致远几句。 “去你的!” 郭致远直接踢了他一脚…… 第562章 精神失常 第562章 精神失常 这时,帮忙收拾碗筷的叶冬雪,走了过来。 她看了着靠在椅子的郭致远,小声地询问道:“章宏,致远,我们是不是该写作业了?” “冬雪同学……”郭致远艰难地直起身,“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懂得劳逸结合。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苦茶坡,这才吃完晚饭,你就要让我和章宏老弟去写作业,你这可有点说不过去啊!” 叶冬雪指着叶章宏,很是淡然地回应道:“那么,刚才是谁拍胸脯,保证要督促章宏学习,保证要帮章宏把学习成绩提升上去的呢?” 郭致远一听,直接傻眼。 叶章宏更是意想不到。 叶冬雪这回应,堪称是绝啊! 半晌,郭致远才极不情愿地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临走前还不忘捎上两个芦柑。 不过,就在三人准备离开三英饭店之时,村支书叶世新一头钻了进来。 “哟,这不是……不是上次那位郭同学吗?” 叶世新惊呼一声。 实际上,他忘了人家的高姓大名。 郭致远不傻,道:“‘宁静致远’,郭致远!”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都是这样介绍自己。 “哦,对、对、对,是郭致远同学!” 叶世新象征性地握了一下郭致远的手,就朝后厨喊了一句,让黄美丽给弄晚饭吃。 黄美丽闻声而至,关切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叶世新直摇头,道:“还不是叶老冒给闹的!” 黄美丽皱起眉头,问:“怎么?人还没找到?” 叶兴财无奈一笑,道:“上哪里找去?” 原来,自从老方出现在叶老冒家之后,叶德隆的亲妈该是被生人吓到了,又开始出现精神失常的情况,而且比以往更为严重。 就在前几天,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叶德隆夫妇到她常去的地方找了找,没有找到,只好发动左邻右舍帮忙找,村前村后找了几遍,就是没有找到。 叶世新得知了此事,赶到叶老冒家,得知了具体情况。 他估计这个女人没准是离开了上山村,结果迷了路,回不来了。 他的分析是有道理,毕竟这个女人自从到卫生院做了结扎手术,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上山村,要真是自己跑出村,不迷路才怪呢! 起初,叶世新没当一回事,寻思着让叶德隆到派出所给报个案,派出所自然会让各个村子,留意有没有这么一个疯女人。 可是,叶老冒却冒了出来,口口声声称他的儿媳妇,是受到生人的刺激,才会发病,才会莫名其妙消失。 他不仅把责任全都推给了叶世新,还强烈要求叶世新负责把人找回来,不然他就死给村里埋。 又是这种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混账话! 不仅是叶老冒放狠话,叶德隆自然是有样学样,也跟着把责任推给了村里。 而大傻和二傻连日不见他们的疯老婆,竟然狂性大发,见人就吼叫、追逐,弄得整个苦茶坡,日夜不得安宁。 先不管疯女人到底是不是受到生人的刺激,才会莫名其妙消失,毕竟她是一个大活人,总得想办法给找回来,不然叶老冒一家还不得继续闹腾。 所以,叶世新就发动党员干部和村里的闲人,各自骑上摩托车,十里八乡的,到处找走。 连找了好几天,汽油倒是烧了不少,油钱也报销了不少,人就是没有找到…… 叶章宏、叶冬雪和郭致远,刚从学校回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黄美丽担心饿坏了丈夫的肚子,赶紧回后厨给丈夫弄饭吃。 也是因为太饿了,叶世新直接跟进厨房,端出了叶章宏他们吃剩下的饭菜,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叶章宏三人,准备离开。 “你们三个,先别走啊!” 叶世新叫住了正往外走的三人。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但都不知道村支书找他们所为何事。 “都过来,我想和你们聊聊天!” 三人只好坐到村支书的身旁,看着村支书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剩菜。 待叶世新吃了个半饱,黄美丽端出一碗香气扑鼻的红菇瘦肉米粉汤。 红菇是山上采摘的,而且品相极佳。 村支书夫妇从来不上山,肯定是某个村民巴结的。 黄美丽做的米粉汤,确实非常美味,也是那些善男信女们经常点的小吃,只是红菇换成了香菇。 叶世新喝了几口汤,就放下瓷勺,点了一支红色七匹狼香烟。 他抽了一口,抬头看着面前的叶章宏与郭致远,习惯性地想散一支香烟,但猛地意识到俩人还是学生,赶紧收回香烟。 他问道:“章宏,冬雪,你们在侨中读书,快半年了吧……” 叶章宏答道:“就快期末考了……” “哦……那就是快一个学期了。” 这不是说废话吗? 他又问道:“你们给讲一讲,侨中附近的居民,都有什么休闲娱乐……” 叶章宏不明白村支书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叶冬雪也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除了吃饭和睡觉,他们平常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叶世新解释了一句。 吃饭和睡觉,就是平常呀,不然还能干什么? 买菜,串门,逛街,压马路,这哪一样都是平常呀! 叶章宏是越听越不明白,只好抬起手,挠了挠头皮。 这一挠,倒是让他想起了沉银湖与学校外面的水渠。 于是,他很是敷衍地回答道:“到沉银湖散步,或者在水渠旁钓鱼……” “钓鱼?” 叶世新睁大了双眼。 “是的。侨中校门外的那条水渠,经常有人去钓鱼……” 叶世新低头那么一琢磨,猛地站了起来,说道:“来,你们跟我到外面走一走……” 说完,他就拿上香烟和打火机,走出三英饭店。 “嘿,你不是喊饿吗?” 黄美丽拿着碗筷,追了出去,不管丈夫怎么不愿意,强行把碗筷递到他的手里。 叶世新只好边走边吃,领着三人,来到一片水田前。 这一片水田就挨着水泥路,是苦茶坡上最平整、面积最大的一片水田。 叶世新用筷子比划几下,说道:“这一片水田,大概有两亩半。” 叶章宏想起他说出“钓鱼”二字之时,村支书突然睁大眼睛的样子,立即猜到村支书的意思…… 第563章 爱得深沉 第563章 爱得深沉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叶章宏问道:“世新叔是想把这一片水田,挖成鱼塘?” “正有此意!” 叶世新颔首。 果不其然。 叶章宏又问道:“挖成鱼塘,养一些鱼,吸引那些钓鱼爱好者?” 叶世新拿筷子的手,竖起大拇指,夸道:“你小子,不愧是校长的孙子,脑瓜子还是很好的!” 他拍了拍叶章宏的肩膀,问道:“你觉得我的这个设想如何?” 叶章宏不做声。 他对钓鱼又不感兴趣。 再说了,想钓鱼,可以去驼背岭那边的水库。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郭致远,才回答道:“对于世新叔的设想,我想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我身边的这位郭致远同学。” 叶世新扭头看了郭致远一眼,又回过头,问道:“此话怎讲?” 叶章宏介绍道:“他是生活在小区里的,小区里肯定没有山山水水,所以世新叔应该问一问他,如果这里有一个可供垂钓的鱼塘,他愿不愿意大老远跑上来。” 叶世新恍然大悟,目光立即转向郭致远。 郭致远看了看水田,又看了看远山,稍作思索,说道:“虽然我还在读书,没有条件去游山玩水,但如果我是一个成年人,又整日清闲得很,我倒是愿意跑这里来。这里,又可以钓鱼,又可以爬山、赏景;山上有石顶宫和石顶真仙,山下又有两家饭店,吃喝玩乐都有!” 叶世新笑了,高兴地拍了拍郭致远的肩膀,然后凝望着面前的水田。 叶章宏终于明白村支书这是在规划上山村旅游发展的蓝图。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满山遍野,到处疯玩的场景,也想起了那一条小溪,以及石顶山上那一条极少有人会走的险阻小路。 他又想起艾青的一句现代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大抵,上山村的村支书,就是这样爱着这一片土地吧! “叔,我觉得咱们村还可以好好地开放一下那一条小溪,也可以把石顶山上那一条险阻小路,改造成登山道……” 他觉得自己是上山村的一份子,也该为上山村的发展出谋划策,即使自己的想法多少有点幼稚,不像大人那般深思熟虑。 郭致远当即附和道:“这个建议好!时下有一些人,非常热衷登山探险……” 叶世新看了看那一条小溪,又转身看了看那一条早被他忘得干干净净的险阻小路,突然拍了一下大腿,碗里的汤都撒了出来。 “好!好想法!想法好!真不愧是读书人,真不愧是年轻人,见识和想法就是比我们这些土农民要好!” 叶世新大大地夸奖了几句,并把这两点建议纳入自己的蓝图中…… 回到苦茶坡的叶冬雪,又接到了赵东庆与叶国展的邀请。 来邀请的是赵东庆。 此时,她正在叶章宏家的客厅里,一边写着作业,一边听着叶章宏与郭致远两人搞笑的互损、互掐。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原本乐呵呵的叶冬雪,一下子变得气恼与慌张,并且习惯性地求助于叶章宏。 叶章宏知道这哥俩的目的不单纯,所以他想都不想,选择了拒绝。 正当他准备编个借口,打发走赵东庆之时,不知道其中隐情的郭致远,一听说有烧鸡吃,当即站了起来,圆珠笔那么一搁、书本那么一合,拉着叶章宏的胳膊,说道:“章宏老弟呀,仔细算来,距离上一次吃烧鸡,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所以……” 一听这话,叶章宏颇为恼怒,骂道:“晚饭吃了那么多的东西,现在还想着吃,你真的是猪吗?” 此话一出,郭致远一脸的讶异。 他不知道他的章宏老弟,为何出口伤人。 讶异的同时,他只能无辜且尴尬地站着,随后慢慢地松开了手。 这时的叶章宏,开始后悔自己出口伤人了,而且伤的还是自己最好的同学兼朋友。 他赶紧对郭致远笑了一下,然后假装虎着脸,损道:“以后叫你‘猪八戒’得了!” 单纯的郭致远被他骗到,立即给了一拳,并还击道:“你才是‘猪八戒’呢!” 叶章宏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伤到郭致远那一颗“单纯且脆弱”的心! 可是,这样一来,也就等于他们应邀了。 “唉……”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叶冬雪。 叶冬雪轻咬嘴唇,白皙的脸上,一半是气恼,一半是埋怨,最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圆珠笔。 石顶饭店的后头,已经用砖头砌了一个烤炉,专门用于制作烤鸡。 另外,受到那晚旅游团篝火晚会的启发,赵东庆和叶国展还专门做了几个烧烤炉子,想试一下能不能把烧烤生意做起来。 烧烤生意倒是有,不过都是叶兴财手下那一帮小混混来光顾。一帮混混,喝多了酒,就开始撒酒疯,不是砸啤酒瓶,就是又嚎又闹,常常是折腾到半夜一两点,都不肯散场。 叶世新看不下去了,不仅明明白白地对二路女人说,不要做那些小混混的生意,还亲自登门警告叶兴财,严正警告叶兴财,管好那一帮小混混,那一帮小混混才不再出现。 就是石顶饭店刚刚做起的烧烤生意,直接黄了,气得二路女人好几天都拿眼睛剜叶世新! 今晚,哥俩准备了一些东西,招呼他们的老同学,一起烧烤。 叶章宏见两位老同学终于上道,自然为他们感到高兴,刚才的不快也就随之消散。 当他看到哥俩厚着脸皮,分坐于叶冬雪左右的时候,消散的不快又重新聚拢。 叶冬雪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再次求助叶章宏。 叶章宏看着旁边的空酒瓶,顿时有了主意,就对赵东庆说道:“能不能弄点烟酒来?” 哥俩都愣了。 郭致远也愣了。 愣归愣,哥俩还是起身弄烟酒去了,而叶冬雪则是趁机坐到了叶章宏的身边。 叶章宏担心那两个厚脸皮的家伙会挤过来,赶紧叫郭致远坐到叶冬雪的身边。 郭致远正烤着鸡翅膀,不乐意挪位。 “八戒,难道你看不出来,冬雪躲着他俩吗?” 叶章宏气得又开始骂人了…… 第564章 人非草木 第564章 人非草木 被骂之后,郭致远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拿起烧烤叉子,坐到叶冬雪的身旁。 这一下,就算是那哥俩的脸皮再厚,也没法往叶冬雪的身边挤了。 叶冬雪终于松了一口气,并感激地看了叶章宏一眼。 等到哥俩带着烟酒回来,发现叶冬雪换了位置,哥俩的脸色立马变得很是难看。 “砰、砰……” 赵东庆直接启开两瓶啤酒,道:“班长,感想你对我和国展的指点,所以我先敬你一瓶酒……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把啤酒瓶塞到叶章宏的手里。 敬酒都是敬一杯,哪有敬一瓶的。 显然,生气的赵东庆,开始使坏。 叶章宏轻蔑一笑,选择迎战。 很快,一瓶啤酒,各自进入两人的肚子里。 赵东庆放下空酒瓶,随即又启开两瓶啤酒,并偷偷地捅了叶国展一下。 哥俩在一起久了,叶国展自然知道赵东庆的用意。 不过,叶国展犹豫了。 叶章宏看着犹豫的叶国展。 他知道,自己不把这第二瓶啤酒喝下去,赵东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索性拿过酒瓶,对叶国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干脆利落地仰起脖子,往喉咙里灌酒。 两瓶酒喝罢,叶章宏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然后看着赵东庆,等着他继续使坏。 郭致远不乐意了,埋怨道:“章宏老弟,好歹我也是客人,哪有你们主人光顾着自己喝,把客人晾在一旁的道理!” 嘿,这个家伙! 叶章宏知道还击的机会到了,就对赵东庆说道:“这位是我的同班同学……” “砰、砰……” 他一边说,一边启开两瓶啤酒——一瓶归赵东庆,一瓶归郭致远。 郭致远高高兴兴地拿过啤酒瓶,就找赵东庆。 他哪里知道他的章宏老弟是在还击赵东庆,而且顺带把他给坑了。 他看不出来,赵东庆倒是看了出来,但只能选择迎战。 如此一来,赵东庆也是两瓶啤酒下肚。 谁都没占到好,都撑涨了肚子。 北风“呼呼”地刮了起来,吹得火苗乱窜,而且都是朝使坏的赵东庆那边窜,把他燎得不停躲闪,狼狈不堪。 也算是给他一点惩罚吧! 除了郭致远的肚子装了不少东西,外加半只烤鸡,其他人就没有怎么吃东西。 时间快到十一点了,冬雪妈过来接女儿回家,同时嘱咐叶章宏,不许喝酒,赶紧回家。 叶章宏趁此机拉上郭致远,走了。 离开了火堆,寒冷的北风,吹得郭致远不由得哆嗦起来。 这一哆嗦,竟把他的尿意给哆嗦出来。 他可不管叶章宏这个嘴损的小子会损他,站在水泥路边,就开始解裤链。 “呜呼、呜呼……” “嗷、嗷、嗷……”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嚎叫声,吓得郭致远又是一个哆嗦,使足了劲,把尿排完,急忙跑到叶章宏身旁,声音颤抖着问道:“这是什么声音啊?这么恐怖!这大半夜的,要把人吓死吗?” “人声,你听不出来吗?吓死人,倒不至于,但把某个胆小鬼吓得尿裤子,我看是有可能的!” 叶章宏可不会浪费这种可以损郭致远的机会。 “去你的!”郭致远一把推开了他,“赶紧回去!哦,对了,晚上,我跟你睡一屋!” “不干!” 叶章宏直接拒绝。 郭致远告饶道:“这鬼哭狼嚎的,我一个人睡,怕!” 他才把话说完,嚎叫声又响起。 “呜呼、呜呼……” “嗷、嗷、嗷……” 叶章宏知道这两个声音是谁发出的——大傻和二傻。 但他不知道大傻和二傻为什么会这般“鬼哭狼嚎”。 两人回到家。 郭致远坚持要和叶章宏睡一起,叶章宏拿他没办法,只好同意。 “呜呼、呜呼……” “嗷、嗷、嗷……” 大傻和二傻继续鬼哭狼嚎着,但钻进被窝的郭致远,已经不害怕了。 他问道:“我猜,这是上次吓到我们的大傻,发出的嚎叫吧……” “不只是大傻,还有他的弟弟二傻。” 叶章宏想起了黄美丽与叶世新的对话。 他猜,是不是疯女人怎么了。 郭致远又问道:“这深更半夜的,不回家睡觉,在外面鬼哭狼嚎,他们是怎么了?” “我哪里知道?我又不会掐指一算!要不,你去问一问他们呗!” “要去也是你去,我才不去!” “那就收回你的好奇心,赶紧睡你的觉!” “睡觉、睡觉!” 叶章宏已有醉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郭致远撑开叶章宏的眼皮子,嘴巴一张,说道:“对了,章宏老弟,在睡觉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能否满足我的好奇心?” 叶章宏给了郭致远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不耐烦地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别放,憋着!” 郭致远笑道:“我知道,被窝里放屁——能文(闻)能武(捂)!” “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郭致远变得很是正经,“我就是想知道,如果要你在叶冬雪、徐子晴、方欣然这三人当中,选一个当女朋友,你会选谁?” 叶章宏听言,真叫一个无奈——这个死家伙,永远都是这个话题! 他心生一计,干脆利落地答道:“苏文妍!” 郭致远惊呼道:“别啊!说正经的呢!” “苏文妍!” 叶章宏重复了一遍——他就不信郭致远不急眼。 郭致远怒道:“要翻脸了啊!” 果然。 “谁都不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情感问题会这么排斥?” “我再说一遍,没有为什么!另外,你是你,我是我,你有喜欢的人,但你为什么非得认为我也有喜欢的人呢?” “没有为什么,就是好奇!另外,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反正我是看出来了,这三位女生,对你都有好感!你别说你没有看出来,我可不信!” “不信就拉倒!” 郭致远乐呵呵地说道:“依我看呢,你的性格沉闷且无趣,而叶冬雪的性格又很内向,你们俩要是成一对,估计一天都说不到三句话;徐子晴的家里有钱,但她那种千金大小姐的脾气,你肯定是受不了,保准三天两头要吵一架;方欣然倒是很优秀,有着很好的教养和修养,只是她的家世,怕不是你能高攀的……” 叶章宏懒得听这个家伙胡说八道,拉上被子,蒙住耳朵。 睡觉! 第565章 晕晕乎乎 第565章 晕晕乎乎 俗话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如果把这一句话换成“手中有钱,胆大包天”,用来形容拿到专用款项的叶世新,实在是太恰当了! 十二月底,叶世新召集了村两委干部,简单扼要地描述了自己全新的发展蓝图,就开始积极运作起来。 他根本不顾耕地红线图的存在,直接把那一片水田的所有者请到村委,和他们谈好补偿之后,当天就请来一辆推土机,开始挖鱼塘。 这个大动作,引起了村民们的围观。 有人不解,有人质疑,也有人大骂此举破坏了坡上的风水。 据古早传下来的说法,这一片水田,是苦茶坡的风水眼。 叶世新是党员,能信这个? 他双手叉腰,往人群里一站,话都不带说一句,强大的气场,很快就迫使这些围观的村民四散离开。 他哪里懂得养鱼,也不懂怎么把鱼塘设计成钓鱼台,只好找来技术员,想让技术员提一些建议。 没想到,这位名叫钟广进的技术员,真在学校学了一些养鱼的知识,还和同学到正规的钓鱼台垂钓过,所以钟广进当场就被委以重任,全权负责鱼塘示意,而且是那种不要一分钱工资的那种。 紧接着,叶世新买上一些零食,叫上几个顽皮的猴孩子,带他到小溪那边“探险”。 他发现,溪水甚是清澈,里面有泥鳅、小虾、石蟹和土狗公(学名沙塘鳢),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杂鱼,听猴孩子们说小溪里还有甲鱼。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不过,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发这一条小溪。 就是小溪里有不少的塑料袋和瓶瓶罐罐,小溪的两边更是长满了芒草和灌木。 这让他看着很不顺眼。 回去之后,他让叶康元通过高音喇叭向全体村民喊话,严禁往小溪里扔塑料袋和瓶瓶罐罐。 这还不算完,他让刘丽萍找来几名吃苦耐劳的妇女,以每天20元的酬劳,清除小溪两旁的芒草和灌木。 这又让很多村民大为不解。 小溪的开发,暂且按下。 他又找来那几个顽皮的猴孩子,给他们每人买了一瓶汽水,让他们带着他去寻那一条险阻的小道。 原本,苦茶坡的人们,上下山都是走那条通往石顶宫的石板路,猴孩子带他找到的这一条小道,是那些放牛羊的村民给趟出来的。 小道确实非常险阻,有的地方横着巨石,有的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他和猴孩子们来到半山腰,看见小道两旁各有一块巨石,巨石之间巧不巧正好有一个能够让牛羊通过的空间,而两块巨石上还留有两行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还真他妈的贴切!” 叶世新激动得都说脏话了。 字虽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他不得不佩服写下这两字的那个人! 继续往上走,除了石头,就是一些高大粗壮的松树和杉树。 村里,这样的松树和杉树都是有年头、有归属的,而且被归属者视为自家的“风水树”。无论是自家,还是外人,任谁都不敢随意砍伐,就连砍几根树枝也不行。 叶世新的家里也有几棵这样的“风水树”,但只有他的老妈子知道在哪里,作为党员的他,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现在,这一些高大粗壮的松树和杉树,也可以成为一个景点。 特别是其中一颗树形有点像黄山迎客松的松树,不就可以取名为“石顶山迎客松”吗? 叶世新忍不住为自己的想法,拍手称好! 继续往上走,就是石顶山山顶。 这里除了那一方擎天巨石,除了视野极为开阔,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话转过来说,越是没有特别之处,就越能够做文章。 就比如,把擎天巨石说成是“祈愿石”,那些善男信女肯定会登顶来膜拜许愿一番;再比如,小道要是改造成登山道,旁边树个“勇攀高峰”的石碑,也好让人家留影纪念不是;又比如,像凤栖峰那样,修一座高塔,种一些凤凰木;还比如…… 不比如了。 叶世新的脑子,已经被他的想象力,给搅得晕晕乎乎的了。 他迎着凛冽的山风,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两口,才使自己稍微平静下来。 如今,鱼塘已经开挖,小溪那边虽然暂时按下,但登山道这边,是可以具体规划一下,并尽快付诸行动。 多好的山啊;多好的水啊;多好的花草树木啊;多好的苦茶坡啊! 光知道在山上挖地瓜,光知道往水里插秧苗,不把这些山山水水、花草树木,用另外一种方式糅合在一起,并加以利用,那上山村的村民,世世代代就只能当一个土农民。 他在寻求改变。 他要改变从先祖到现在,只能靠在田地里刨食的生活方式。 他在寻求打破。 他要打破脚下的这一座山,乃至这个村子的一切。 他在寻求蜕变。 他要让这一座石顶山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蜕变成一个个优美的景点;他要让地偏人穷的上山村,蜕变成一个声名远播的风景旅游区…… 这一晚,准备大展拳脚的叶世新,大醉了一场,搂着他那个从来不懂得关心和体贴他的老婆,哭得像是一个孩子。 黄美丽慌了,赶忙问道;“是不是这个村支书当得太累了?” 这还是她的男人,第一次这样哭。 他老爸撒手人寰,他都没有这样哭过。 而叶世新只管哭。 黄美丽搂着丈夫,温柔地说道:“要是太累,干完这一届,咱就不干了!你什么也不用做,我开饭店,照样养活你,照样让你过得风光潇洒!” 叶世新还是哭。 黄美丽着急了,问道:“老公,我亲爱的老公!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还是谁欺负你了?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立马提上菜刀,找那人拼命!” 叶世新被吓到了,赶紧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哭什么?这里是饭店,一会儿要是有人来,看你哭成这样,你自己羞不羞?你要是不觉得羞,如果让人以为我欺负你了,那我岂不是要唱一出《窦娥冤》……” 是啊,胆敢欺负叶世新的,也就他的黄美丽了。 也亏得黄美丽提醒了一句,叶世新这才赶紧擦干眼泪…… 第566章 放开手脚 第566章 放开手脚 “唉……” 叶世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又叹什么气呢?” 黄美丽往门口瞄了一眼,然后像是哄啼哭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丈夫的后背。 叶世新往老婆的怀里蹭了蹭,道:“没、没什么……就是哭狠了,叹口气,缓一缓!” 原来是哭累了。 黄美丽强忍着,不笑,问道:“瞧你,奔五的人了,还哭成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美丽……”叶世新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老婆,“你能理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吗?” 黄美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叶世新颇为失落地道:“连你都不理解,想必其他人更不理解了!” 黄美丽伸手捧丈夫的脸,说道:“你这些天,又是挖鱼塘,又是淌小溪,又是爬石顶山……虽然我不理解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为整个村子着想,而不是为了自己……” 叶世新听言,终于笑了,感激地说道:“这就是最大的理解了!” “那你给说一说呗,你这样做,到底是想干什么……” 在黄美丽看来,鱼塘、小溪、石顶山,这是风马牛不相及呀! 叶世新离开老婆的怀抱,先是点了一支烟,才慢慢地说出自己的设想与发展蓝图。 黄美丽听言,惊讶的表情里又带着点赞许,赞许里又透着一丝期许,期许随之又变成期待。 最后,她跳了起来,大声地说道:“如果你的设想全都实现了,那我的‘三英饭店’,岂不是要扩大规模了?” 这一句话,让叶世新好生郁闷。 黄美丽的眼珠子一转,道:“不行,我得赶紧找刘丽萍商量一下,扩大规模的事情!” 把话扔下,黄美丽就着急要去隔壁的小卖部。 “嘿,你着什么急啊,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叶世新有点哭笑不得。 “放眼世界,着眼未来!这是你喝多了,经常喊的口号……” 黄美丽这是深受丈夫的影响。 眨眼间,三英饭店里,就剩叶世新一人了。 “狭隘!私利!自顾自!” 叶世新给他的老婆,做了一个评定。 不过,他那个狭隘、私利、自顾自的老婆,都能意识到这是一个扩大饭店规模的机会,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开手脚,大干一番呢? 第二天,已经决定要大展拳脚的叶世新,召集村两委干部与一些老资历的党员,开了一场大会。 大会的主要内容依然是他的发展大计。 这一次,他很详细地向大家讲述了自己的发展大计,包括小溪、包括登山道、包括钓鱼台、包括革命先烈纪念碑。 与会的两委干部与老党员,明面上讨论了一番,又暗里私语一番,很快就形成了三个派系——赞成派、反对派、骑墙派。 持赞成意见的依然是叶康元与刘丽萍。 有了二人的支持,叶世新可不管那些反对派和骑墙派了,大手那么一挥,开始分派任务。 两人,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 叶康元与刘丽萍得到了重用,很多事情都全权交由他俩负责;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就分派给了骑墙派;而那些脏活和累活,以及那些会得罪人的事情,则是被报复性地分派给了反对派。 村长、村支书、村妇女主任,村里三个重要人物已经达成一致,谁还敢说些什么? 于是,地偏人穷的上山村,又开始热闹起来。 越来越多的村民,知道了村里这些举动的目的——发展。 支持任的占多,反对的人不少,观望的有一部分,更多的是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 叶世新带上几斤上好的佛手茶,骑上摩托车,来到隔壁镇的金龙村,把金龙村的村长和村支书请到该村村部,就态度坚定地讲明了上山村准备为革命先烈修建纪念碑的事情。 金龙村的村长和村支书先是感到惊讶,但见叶世新的态度坚定,他们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思考片刻,两人点点头表示赞成,随即又对视一眼,双双面露难色。 叶世新知道两人为何面露难色——游击队队员牺牲的那一片树林,到底归属金龙村,还是上山村,两个村子至今仍争论不休、各不相让,所以好好的一座山头,就被荒废了。 现在,上山村想在那一片树林为革命先烈修建纪念碑,虽然这是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事情,但金龙村某些自私狭隘的村民,势必会出来阻挠。 叶世新才不管这些,大手一挥,很有气魄地说道:“只要你们两位头头赞成与支持,接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两位不必担心,我也保证不会让两位难做!” 有了这样的保证,金龙村的村长和村支书当即笑逐颜开,并热情地邀请叶世新喝两杯…… 经过两天的准备,叶世新领着经过十来个身强体健的男性村民,和一些打下手的勤劳妇女,带上镰刀、柴刀、锯子、斧子、锄头、铁镐、铁锹等物,浩浩荡荡地开往那片树林。 随着叶世新的一声令下,男人们开始锯大树、砍杂树,妇女们则是挥舞镰刀,割铁芒萁、各种蕨类,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藤本植物。 没有多久,树林里出现一个四五米宽、二十来米长的空地。 刘丽萍带领几名妇女,送来了茶点。 叶世新赶紧让大家停下。 村里给开了工钱,还贴心地送来茶点,使得每个人都高兴不已。 可就在这时,一名挑茶水的妇女,看上锯好的两根笔直的杉木,快步跑了过去,取下扁担上的尼龙绳,准备套好,给背回去。 这名妇女,正好是叶世新的堂婶。 叶世新见状,快步走向他的堂婶,命令他的堂婶放下那两根杉木。 他的堂婶讨好一笑,说道:“哎呦,支书啊,我家的鸡圈,塌了一角,这两根杉木让我背回去,正好可以当顶柱使!” 叶世新没给好脸色,回道:“你要顶柱,去我家里拿,我家正好有几根杉木,随便你拿!但这里的东西,哪怕是铁芒箕的一片叶子,你都别想带回去!” 他的堂婶顿时来气了,道:“嘿,我说,世新小子,我好歹也是你的堂婶,我就背两根杉木回去,你至于说这种话吗?” 他的堂婶气不过,直接叉着腰,摆出了要教训一下晚辈的架势。 刘丽萍看到这一幕,急忙跑了过来…… 第567章 剥皮抽筋 第567章 剥皮抽筋 叶世新的堂婶看到刘丽萍,还以为刘丽萍是来说好话的。 这个妇女主任,肯定要向着妇女啦! 她当即抱怨道:“丽萍,你给评评理,我无非就是想要两根杉木,可是村支书好大的官架子,不仅不让我背杉木,还出口伤人!你说,两根杉木,至于吗?我可是他的堂婶,他至于这样吗?” 都直称“村支书”了,看了怨气不小。 叶世新懒得费唇舌,但冷峻的脸色,已经说明他是不会给他的这位堂婶半点情面的。 对于此行,他已早已定下一个原则。 刘丽萍深知叶世新的脾气,赶忙把叶世新的堂婶拉到一旁,好言相劝一番,并许以两根杉木,才让叶世新的堂婶消停下来。 她还是气鼓鼓地剜了她的堂侄子一眼。 刘丽萍不明白为什么叶世新会不惜得罪他的堂婶,也要留下那两根根本不值几个钱的杉木。 难道,他另有谋划? 刘丽萍的脑子里满是疑问,但看着脸色冷峻的叶世新,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过问。 为人处世之道。 也是“为官之道”。 茶点过后,锯大树、砍杂树、割铁芒萁等工作,继续展开。 毕竟是一帮庄稼人,这种体力活自然不在话下,一个个那叫干劲十足。 见又往前推进了十来米,叶世新让一部分人停下,并让他们将锯好的树木,按长短粗细码好,又将割下的铁芒萁和蕨类植物,用藤本植物扎成捆。 这么多人一起干活,这还是二十几年来头一遭。 即使村支书脸色冷峻,根本不妨碍男男女女们,东拉西扯话家常、捕风捉影编谣言、你来我往开玩笑。 就在这时,来了一帮人——为首的是大墨镜、皮夹克、尖头皮鞋的叶兴财,以及他那些着装稀奇古怪的手下。 大家都很诧异叶兴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拜坟? 他家先人的坟墓,并不在这里啊! 赏景?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景? 闹事? 看他们一帮人嬉皮笑脸的,也不像闹事的样子。 再说了,有村支书在此,叶兴财敢闹事? 那整个苦茶坡的人,还不直接把他剥皮抽筋! 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看村支书,看看叶兴财,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唱什么大戏。 “干你们的活!” 叶世新依然脸色冷峻。 他还是站在原地,也不和叶兴财打招呼。 叶兴财也不和他打招呼,而是在一帮手下的簇拥下,找了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铺上一层铁芒萁,然后坐下来,开始吹牛扯淡。 叶兴财为了装酷,皮夹克里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这大冬天的,山风凛冽,冷得他不由得直哆嗦。 “赶紧的,去找一些干柴草!” 他的话就是命令,很快就有几个手下,起身去找干柴草。 待柴草收集过来,叶兴财掏出一个名牌打火机,“咔嚓”一下,点燃了柴草。 这下子,不冷了。 叶世新往这边走了几步,语气冰凉,提醒道:“叶兴财,天干物燥,你小心点!要是引发山火,政府是会把你抓去蹲监狱的!” 叶兴财抬头看着叶世新,好半天才极不情愿地命手下把火踩灭。 他站了起来,摘下大墨镜,很是不高兴地说道:“我说,支书大人,你是央求我来办事的,但你刚才的话,不仅让我很不爽,也让我在手下的面前,很是没面子!” 叶世新冷冷一笑,回应道:“是,这一次,是我央求你帮忙。但是,叶兴财,我希望你记住,早早晚晚有你反过来求我的那一天!” “哼!”叶兴财也冷冷一笑,“我等着那一天!” 一个是村支书,一个是黑老大,一起出现在这荒郊野岭,所为何事? 众人皆是疑惑,包括刘丽萍。 山风凛冽。 烤不上火的叶兴财,冷得直哆嗦。 一帮手下看着呀,他自然不能让手下看笑话,就假意来回走动着,以转移手下的注意力。 那边,村民们又往前推进了五六米。 照这个速度,只需两三天,就可以开出一条直到游击队员牺牲的地点。 这边,叶兴财的手下,也被山风吹得直哆嗦,一个个都学着叶兴财的样子,来回走动着。 一个长着一张大嘴巴的小混混,哆嗦着凑到叶兴财的面前,说道:“财哥,这天怪冷的,要不我们找点事情做吧……” “你想做什么?” “帮他们砍砍树?我之前经常和家人上山砍树……” 叶兴财看了一眼那帮熟悉的村民,随后扭头瞥了一眼那个长着大嘴巴的小混混——他们的主要“业务”是惹是生非、打架斗殴,不是上山砍树! “大嘴,既然你这么热爱劳动,你就找他们要一把铁锹,挖个大坑。” 叶兴财决定戏耍一下这个分不清主业是什么的家伙。 “财哥,为什么要挖坑?” 大嘴很是不理解。 叶兴财变得很严肃,吓唬道:“把你埋了!” “别啊,财哥……” 大嘴被吓得连连后退。 其他小混混听言,乐得哈哈大笑。 叶兴财又吓唬道:“大嘴,你自己不动手挖坑,我就让大伙帮你挖个坑,把你给埋了。这里风水不错,你就安息吧!你放心,明年的今天,我们一定上山,多给你烧点纸钱!” “哈哈……” 小混混又是一阵大笑。 当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走到村民那里,拿了两把铁锹。 大嘴被吓到了,连连求饶道:“财哥、财哥,你不能这样啊,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此心天地为证、日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树林那头突然传出一阵动静。 大嘴大喊道:“野猪?快跑……” “野猪个屁啊!” 叶兴财忍不住踹了大嘴一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树林那头。 肯定不是野猪,山上已经好久没有出现野猪了。 随着那头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还有挥刀开路的声响,大家这才明白树林那头来人了。 叶世新知道他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急忙示意叶兴财做好准备。 几分钟之后,随着一颗拦路的红花油茶树的倒下,一伙手持家伙的人,出现了。 为首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手持一把锋利的开山刀。 紧随其后的几人,都是粗壮的大汉,各持着大柴刀。 再后面,就是一些比较矮小瘦弱的村民了,手里拿着各种各样能充当武器的家伙,有铁耙、镢头、扁担、尖担、柱棍、三角锄等等…… 第568章 准备开战 第568章 准备开战 来人,正是金龙村的村民。 见这阵仗,见到他们手里的家伙,苦茶坡的村民当即停下手里的话,并纷纷跑到村支书叶世新的身后——他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打架的! 叶兴财则是领着他的手下,一步步走到叶世新的身后——他们不是来拜坟,也不是来赏景,更不是来闹事,而是来干仗的! 为首的中年人,往前一步走,眉头紧皱,厉声喝道:“姓叶的,你们苦茶坡,还真是能耐啊!怎么?当我们金龙村八组的人,好欺负?” 身后的大汉,附和道:“对!你们苦茶坡的人,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擅自跑来砍树,你们这是坏了规矩!” 这座山头距离金龙村八组最近,所以对于这座山头的归属,金龙村八组一直冲在前头。 来龙去脉,不消多说,反正搁置争议已被苦茶坡打破,金龙村八组的村民,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你们人多,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我可警告你们,赶紧滚回去,不然别怪我手里的柴刀,不长眼!” 有一名大汉站出来,直接来了个言语恐吓。 没等叶世新开腔,叶兴财和他的手下就安耐不住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准备干仗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瞥了叶兴财一眼,冷冷道:“怎么?叫来一帮小混混,我们就会怕你们了?” 他可不把叶兴财等人放在眼里。 叶世新笑了笑,摆手示意叶兴财等人退后。 他缓缓走上前,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不咸不淡地说道:“老古,我知道我们苦茶坡这样做,你们八组肯定有意见。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们村准备在这里立一块革命烈士纪念碑,这已经经过政府的批准,所以你们有意见也没用……” “政府?哼!”老古不吃这一套,“你们上山村要立纪念碑,到你们的村里立,怎么跑到我们金龙村八组的山头上来了?” “狗屁!谁说这座山头是你们八组的了?” 叶世新身后一名胆大的村民,驳斥了一句。 “你再乱叫,信不信我给你一刀!” 老古身后的一名大汉,直接挥舞着手里的柴刀。 “怕你啊!” 那名胆大的村民,也比划着手里的斧子。 很久之前,苦茶坡和金龙村,尤其是金龙村八组,为这座山头的归属,可是大打出手过好几次,哪边都不肯退让,谁都不会怂。 (现实农村,常有之事。) “还等什么,干他!” 大汉挥舞着手里的柴刀,大叫一声,招呼同伴,准备开战。 上一次两村因为这座山头的归属权而开战,还是七十年代中的时候,不仅上了各种家伙,甚至亮出猎枪唬人,但两边都没落到好,各有损伤。后来,公社方面派人下来调停,两村这才消停下来,并且形成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两边都不能动这片山头的一草一木。 现在,苦茶坡拉了浩浩荡荡一帮人,大树、杂树被砍倒了一大片,铁芒萁和蕨类植物也被割得干干净净,金龙村八组哪里忍得了,肯定是组织人马,前来兴师问罪,还带上家伙,准备开战。 老古看着眼前的上山村村支书,以及以叶兴财为首的黑老大,还有那帮凶神恶煞的小混混,知道选择开战的后果是什么,所以急忙拦住身后已经亮家伙的村民。 后果,他承担不起啊! 而叶世新看到老古的动作,就料到老古不敢开战,所以他也就放心了。 他扔了一包中华烟和几包红色七匹狼给叶兴财,随即面带善意的微笑,走到老古的面前,掏出一支中华烟,恭恭敬敬地递给老古。 老古不领情,直接挡开叶世新的手。 叶世新没有放弃,强行把香烟塞到老古的嘴巴里,并掏出打火机,为其点上。 这一下,老古拒绝不了了。 一座山头的归属,是可以闹腾,甚至大打出手,但两村相互通婚,算来算去、扯来扯去,两边都能扯上“面线亲”,都不好完全撕破脸皮。 (凤来县有一种面线,细如发丝,通常扎成一捆,容易扯得乱糟糟的,所以用“面线亲”来形容扯来扯去,都能扯上一点亲戚关系的农村人际关系。) 随后,叶世新又拿出几包红色七匹狼,扔给了老古身后的大汉。 大汉们见老古的态度分明软了下来,也就放下手里的柴刀,开始分发香烟。 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叶世新暗喜。 他又上前一步,拍了拍老古的肩膀,动情地说道:“老古啊,吃水不忘打井人!革命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才打败了小日本和国民党反动派,作为后人,我们不能忘记他们啊!” 老古面无表情,显然是听不进去这种大道理。 叶世新又说道:“我听我们村的老人说,当年游击队被叛徒出卖,在此与保安团激战,大部分队员不是负伤,就是牺牲了。 “牺牲烈士的遗体,还被保安团挂到到县城楼示众。 “还有,那些游击队员的家属,也受到了坐连,遭杀害的、受迫害的、被毒打的……唉……” 说着、说着,叶世新竟然哽咽了。 “没错!当年我的爷爷就参加了游击队,虽然没有参加那一次战斗,但伤员都是转移到他们那边救治!我的爷爷在世时,经常提到此事,每次都是感慨万千!” 一名大汉接上叶世新的话。 一名较为矮小的村民,站了出来,诉说道:“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你们苦茶坡五房受到坐连的不在少数,我们金龙村也有不少人受到坐连,其中还有两人受迫害致死!” “万恶的国民党反动派,万恶的保安团啊!” 金龙村八组那边,一个个开始激动与感慨起来。 叶世新不失时机地说道:“所以,我们为这些牺牲的革命先烈立一座纪念碑,告诉我们的后人,我们今天安稳太平的生活,是他们以热血和生命的代价换回来的!我们,包括我们的后人,都要铭记于心!” 老古低头不语,猛吸了一口烟。 他的面部表情变得凝重,还有一个咬后槽牙的动作。 那个年代,凤来县的保安团,可谓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那个时候,游击队队员,都是凤来县的热血青年。 打小日本鬼子,和保安团作斗争,与国民党反动派战斗,解放凤来县,都是他们冲在第一线,视死如归…… 第569章 不攻自破 第569章 不攻自破 叶世新看到老古的表情变化,心中暗喜,道:“老古啊,政府方面已经批准我们在这里为革命烈士立纪念碑,也同意我们把这里变成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所以我才带领我们苦茶坡的人,把这座山头清理一下。就是没有事先通知你们八组,这是我的过错,我向你们表示歉意!” 态度是诚恳的。 当然了,这是老方给的建议,叶世新采纳并落实了。 老古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抬头看着叶世新,表情也温和了不少。 他注意到以叶兴财为首的那一帮小混混,火气又窜上来了,质问道:“你们来就来,怎么还带上那帮人?怎么?你是料定我们八组会出来阻拦,你找这帮人来当帮手,准备与我们好好干一仗?” 这确实是叶世新所考虑的! 他就是担心金龙村八组那边的人会软硬不吃,届时真有可能要干上一仗。 但他不能把苦茶坡的村民,给牵连进来啊,这万一有什么损伤,他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些村民和他们的家人,所以他就想到了叶兴财这个祸害。 反正,打架斗殴是他们拿手的,要是有个损伤,他拿钱出来,不也摆平了。 这仗看来是干不上了,而为首的老古态度明显软化了,偏偏老古开始拿以叶兴财为首那帮人说事,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叶世新正准备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叶兴财却快步跑了过来,中华烟往老古的手里那么一塞,张嘴就说道:“别误会、别误会!哎呀,这荒郊野岭、又大冷天的,我才不愿意来这破地方! “还不是我那爷爷,也就是上山村前任村支书叶文明,非要我带人过来帮忙干活。我爷爷的话,我又不敢不从,也只好带了一些人,过来帮忙……” 把话说完,他立马转身,对他的手下命令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忙砍树!” 小混混见老大发令,赶紧跑过去,抢过苦茶坡村民手里的锯子和斧头,真就砍树去了。 “停!都给我停下!” 老古喝住了那帮小混混。 叶世新和叶兴财都愣住了,都不知道老古这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世新,我还是觉得你们的做法不地道!”老古面带不悦,“当初,两村可是说好了,哪边也不能动这座山头的一草一木,可是你们……” 叶世新算是猜出老古的意图,赶紧插话道:“老古,你放心,这座山头砍下来的树,割下来的铁芒萁,我们苦茶坡的人,一片叶子都不带回去,全部归你们八组!” 这一次,换老古愣住了。 回过神来,他看了看那些被码放和捆绑得整整齐齐的木头和铁芒萁,张嘴想说话,却又不说出来。 “政府都决定的事情了,我们小小的村民,哪里跟政府较得了劲!刚好我家要做几样新家具,这些木材正好用得上,不要白不要!” 老古的身后,有人嚷了几句,从人群里挤出来,去挑选心仪的木头。 他这一起头,老古这边的阵仗,直接不攻自破。 “刚好我家也要做家具!” 有人起了头,自然就有人跟风。 “我家的椽子烂了,得换新的!” 随着这句话落音,八组的人纷纷跟风。 很快,老古带来的那帮人,都忙着扛木头去了,只剩下老古身后的两名大汉,犹犹豫豫的。 老古看着他带来的那帮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偷偷地朝身后的两名大汉,摆了摆手。 两人大汉,话都不带说一句,立即加入了扛木头的行列中。 “哥几个,我先回去了……” “嘿,回去了,别忘把那些女人们喊过来,把铁芒萁给背回去!煤越来越贵了,烧点铁芒萁,省一点钱……” 老古听着这样的话,脸上那叫一个挂不住啊! 面子是重要,在那些大有用处的木头前,面子也可以先放一旁嘛! 他也想去挑几根木头,但又怕被叶世新笑话,无奈只好干站着,看着那些好木头,一根根被扛走。 叶世新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即上前,在他耳边轻声地说道:“老古,那边有不少成才的松树和杉树,我保证全都给你留着。到时候,你带上人给扛回去,把家里的家具,都换成新的……” 这一下,老古终于笑了…… 就在当天下午,金龙村八组,无论男女老少,集体上山,从他们那头开始砍树、割铁芒萁。 这倒好,苦茶坡这边省事了。 叶世新见这边的事情已经搞定,当天下午就跑到镇政府,磨了老半天,磨不到半分钱,只好跑到县政府,又磨了老半天,弄到三万元的拨款,还有一封介绍信。 第二天,他拿着那封介绍信,直接往市政府跑,目的只有一个——要钱! 回来的路上,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叶世新看见一个骑着老式红嘉陵、衣着破旧的半老汉——红嘉陵的后座上,绑着着一个帆布袋,帆布袋里露出两把钢筋制成的凿子。 他打量着半老汉,发现这人的双手,满是厚厚的老茧,头发里有一些石屑,身上破旧的衣服还沾满了石粉。 不消问,这人肯定是一名石匠。 他想起了石顶山上的那些石头,就把车停在石匠的身旁,问道:“老哥,你这是准备上哪去?” “上哪去?打道回府呗!” 石匠的神情,有些失落。 “回家养老啊……” “我还不到五十岁,养什么老?” “那你这是哪里接活去了?” “没活了、没活了!” 临近的一个县级市,出产花岗岩,石材远销全国各地,而且各种各样的石雕格外畅销,怎么石匠还能没活了? 叶世新是一脸的疑惑。 见他疑惑,石匠只好解释道:“我是从事墓碑雕刻的……唉,现在不是实行殡葬改革,推行火葬吗?所以,哪里还有墓碑给我雕刻?头家自己都准备改行了,顺便就把我给开了……” 叶世新散了一支烟给他,建议道:“那你大可到隔壁市再谋一份工呀!” “不行啊!” 石匠摇摇头,伸出右手,右手的手腕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呈蜈蚣状,甚是骇人。 第570章 还未请教 第570章 还未请教 石匠指着那条疤痕,道:“石雕可不是刻墓碑那么简单,工艺和技艺都有很高的要求,而且他们使的都是电动工具。 “我的右手,有老伤,失去了灵活性,使不了电动工具。 “再说了,行有行规,刻墓碑的,在行内人看来,带着晦气,而石雕又多以佛道教神明为主,我身上的晦气,是会亵渎神明的……” 又是封建迷信思想作祟。 叶世新随口问道:“那你这是准备去哪?” 石匠答道:“往凤来县走……那里,目前还没有全面推行火葬。” “呵呵……”叶世新笑了笑,“上面红头文件早就下来了,凤来县已经开始推行火葬了。” 石匠一听这话,满脸的失落,双眼无神地看着远处,讷讷地说道:“家里早已没人了,连房子都倒塌了……我就靠这门手艺吃饭……现在政府不让土葬,我的生路也就断了,唉……” 叶世新分不清石匠这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他听的。 唉,都不容易! 叶世新又想起石顶山上的石头,急忙问道:“我们村倒是需要一名石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石匠的眼睛一亮,问道:“刻……刻墓碑吗?你刚才不是说你们那也开始推行火葬了吗?” 叶世新笑道:“不是刻墓碑,而是刻字。只要是石头,任由你发挥,把字刻上去,就算完事!” 石匠不信,道:“还有这么好的活计?” “我能诓你不成?我就直说吧,我们村正准备改造成风景旅游区,山上到处是石头,只要你把石头刻上字,那不就是一个景点了吗?” 叶世新这脑瓜子,也是够活泛的。 石匠终于听明白了,但又求证性地问道:“你确定只要刻字? “对,刻字!””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 石匠终于转忧为喜。 叶世新想起了险阻小道上那两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字——要真是把这石匠带回去,那些毫不起眼的石头,肯定能摇身成为景点。 他当即决定下来,很肯定地对石匠说道:“村里供你吃、供你住,甚至还可以让你在村里养老。别的事情都不需要你,你只管在石头上刻字!” “你确定?” “确定!” “还未请教……” “叶世新,小小的村支书!” “哎呦,居然是村支书,失敬!我叫胡前进,村支书叫是一声‘老胡’即可!” “老胡,那咱们出发呗!” “出发!” 叶世新那叫一个高兴啊! 此行,他拿着县里的介绍信,还打着老方的名号,不仅要到了一笔拨款,这路上还能捡到一个石匠,真是好事连连! 但他还惦记着一件事情,就问道:“老胡,最近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留着短发,疯疯癫癫的女人,四十来岁……” “疯疯癫癫的女人,倒是没有见着,衣不蔽体的流浪汉,倒是见过几个……” 这不搭边啊! 叶世新觉得自己这是多此一问——凤来县距市区有七八十公里路,那个疯女人怎么着也跑不到市区来…… 两人回到苦茶坡。 “好大一座山啊!” 老胡抬头仰望,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叶世新先是吩咐黄美丽给弄点吃的,随即打了个电话给远在深圳的叶老六,征得叶老六的同意之后,他就把老胡安顿在叶老六家——提供了住处不说,顺带还能照看一下叶老六那空置了多年的家。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老胡自然不敢耍懒,第二天天刚亮,他就带上干活的锤子和凿子,来到叶世新家门口。 他想敲门,一想这天刚亮,怕是人家还在睡觉,只好蹲在门口。 叶世新忙活了好几天,今天就起得比较晚。 当他出门看到门口蹲着的老胡,顿时就觉得老胡这个人不赖。 “支书啊,你告诉我,想从哪块石头开始刻字,我这就去干!” “老胡啊,咱不着急,先把早饭吃了,我再带你到处转转。至于怎么做、怎么刻、刻什么,全凭你做主,无需问我。” “那就多谢支书的信任了!” 两人吃完早饭,正准备上山,叶德隆领着他的老婆,又来找叶世新要人了…… 第571章 玩弄感情 第571章 玩弄感情 在技校读了快一个学期的叶德明,最近遇到一件烦心的事情。 不过,让他烦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姐姐叶彩娇。 他的姐姐于卫校毕业,在卫生院当了一名护士。 长相出众、身材姣好的她,很快引来了一个又一个追求者。 在这些追求者的影响之下,她这个从山里下来的清纯小姑娘,也就慢慢变成一个喜欢新鲜刺激,到处吃喝玩乐,常常把那些追求者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情场高手。 情场高手,也有失手的时候。 就在几个月前,一个高大英俊且潇洒的镇干部子弟,对她发动了猛烈的追求,又是玫瑰花、又是金首饰、又是到处吃喝游乐,很快就赢得了她的芳心,并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姐姐的事情,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情,叶德明这个当弟弟的,自然是无法干涉。 他见贪图玩乐的姐姐,终于找了一个正式男朋友,他倒是挺高兴的。见两人卿卿我我,甚至开始谈婚论嫁,他也就把那个镇干部子弟,当成了未来姐夫。 不曾想,叶彩娇意外怀孕了。 而当她的男朋友知道她怀孕之后,居然甩给她一把钱,让她把胎儿做了,并且从那天开始就不再出现。 叶彩娇感觉天塌下来了! 原本家卿卿我我、谈婚论嫁的两人,怎么在她怀孕的当头,他会这样做? 她接受不了,就去他家找,没想到居然让她撞见他正和另一个女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这里的剧情,就有点狗血了。 叶彩娇气愤地冲上前,质问她的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理都不带理她,说了几句羞辱话,又一把把她推倒在地,直接搂着那个女人,离开了。 这时的叶彩娇,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同时也明白自己是被欺骗感情了。 从这天起,她就变了一个人,整天郁郁寡欢,常常以泪洗面。 随着她的肚子开始隆起,她还是不死心,继续去找那个玩弄了她的男人,换回的依然是几句羞怒的话。 这一次,她终于死心,偷偷地做掉腹中的胎儿,还请了一个月的假。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叶彩娇肯定要瞒着所有人。 只是,她再怎么瞒,也瞒不住和她住在一起的弟弟。 叶德明见姐姐一副病恹恹、又郁郁寡欢的样子,几经询问,才得知姐姐被人欺骗了感情。 叶德明那叫一个气啊! 被他当成未来姐夫看待的那个人,居然是一个欺骗感情的衣冠禽兽! 事情已然发生,他再怎么生气也于事无补,只好红着脸,问房东大妈要怎么照顾打胎的姐姐。 房东大妈不是什么好鸟,虽然是帮忙弄了点小月子的东西给叶彩娇,背地里却把这件事情传扬了出去,以至于附近的居民都知道她家里住着一个被男人玩弄、被男人抛弃、不得不跑去堕胎的女人。 这一下,叶彩娇连着她的弟弟叶德明,算是出名了。 而当叶德明听到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和嘲讽,那是气得咬牙切齿,当即就找房东大妈,质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传扬出去…… 第572章 无明业火 第572章 无明业火 房东大妈翻了一个大白眼,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哟,自己做的丑事,还怕别人知道! “我可告诉你,我早就看出你姐姐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在我这住了这么些年,她身边的臭男人是一个接一个地换。 “我这还算是客气的了,要是不客气啊,什么难听的话,我都敢说!” “信不信我抽你!” 叶德明怒不可遏。 房东大妈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回应道:“嘿,你个毛头小子,居然想抽我?你抽一个试试,我保证你和你的姐姐,在这一片待不下去!” 叶德明也才十七岁,哪里真敢动手抽人。 没辙,他只好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回到姐姐的房间。 叶彩娇早已听到弟弟和房东大妈争吵的声音,此时正伤心且羞愧地流着眼泪。 她一边哭,一边央求道:“弟,姐没脸待在这边了,你帮姐找个地方,咱们搬走吧……”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叶德明对这一片不熟。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他的同班同学刘建波。 刘建波也不是什么好鸟——在学校里,不是欺负同学、就是顶撞老师;在校外,更是打架斗殴、坏事做尽! 不过,刘建波却从来不欺负他,反而时常向他请教一些有关计算机的知识,并在学校放过话——谁敢欺负叶德明,他就绝不会让那人好过。 叶德明能在混乱不堪、乱象百出的技校,安心学习、不被欺负,这确实是得益于刘建波。 现在,姐姐让他找地方搬,他就想着让刘建波帮忙找个环境好一点、房租便宜一点的住处。 他找到刘建波,道出请求,刘建波就说他租住的地方,隔壁就有两室一厅,正空着,房租还便宜。 他知道刘建波不是什么好鸟,整天跟那些小混混混在一起,要是住在他的隔壁,那还不得整天面对那些无恶不作的小混混。 他刚想婉拒,刘建波却一眼就看出他的顾虑。 刘建波大大咧咧地说道:“叶德明,虽然我很坏,但我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坏。 “另外,我们这些混社会的,谁没有几个仇家,正所谓‘狡兔三窟’,我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也就我的老大马海涛,和那个脑子不灵光的陈志成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 “所以,你大可放心,不会对你和你姐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的!” 有了这样的话,叶德明这才决定搬到刘建波的隔壁。 让叶德明意想不到的是,刘建波这个家伙,居然命令班里的同学帮忙搬家,叶德明是半点力气都没有使。 为了表示感谢,叶彩娇下厨炒了几个菜,把刘建波叫过来,一起吃饭。 叶彩娇依然郁郁寡欢、满脸愁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放下碗筷,回自己的房间。 客人还在吃饭,主人却走了,很是失礼。 刘建波并没有在意这个,喝了一杯啤酒,小声地问道:“叶德明,你姐……这是怎么了?” “真是抱歉,我姐感冒了……” 叶德明自然不会说出实情,只能拿感冒作为借口,给搪塞过去。 “哦……” 刘建波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搬到了新住处,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叶德明照样上他的学,叶彩娇休息够了,也回到卫生院。 一天放学,叶德明想着去菜市场买点菜,却不想再半路撞见了玩弄他姐姐感情的那个臭男人,而那个臭男人正和一个举止轻佻的女人在打情骂俏! 叶德明看到这个臭男人,那是无明业火三千丈,猛地冲上前去,就是揪住这个臭男人的衣服,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姐?你为什么要玩弄我姐?” 这个臭男人叫吕林森,其父是镇政府管计生的。 虽然其父是政府干部,但这小子不学好,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自己又高大英俊且潇洒,于是整天就到处泡妞,泡完一个换一个,私生活极为不堪的那种。 吕林森见是叶德明,表情那叫一个不屑,一把推开叶德明,还笑嘻嘻地问:“你姐把事情办了吗?要是没办,你帮我带句话回去,这种事情要趁早!” 郁闷。 这说的是人话吗? 叶德明已经压抑不住胸膛的无明业火,一拳就朝吕林森砸了过去。 “我靠!你小子居然敢动手打我,不要命了你!” 在身形高大的吕林森面前,叶德明自然不是对手,被揍了好几拳,要不是路人围了过来,吕林森骂骂咧咧地走了,叶德明肯定还要再挨几拳。 本想替姐姐出一口恶气的叶德明,气没出不说,反倒挨了一顿揍。 当鼻青脸肿的弟弟回到住处,叶彩娇顿时惊叫起来:“德明,你怎么了?怎么这副样子?是不是被人打了?” 叶德明摸了摸脸上的伤,不说话。 “是不是你们学校的人?” 叶德明摇摇头。 叶彩娇左思右想,随后咬牙问道:“是不是那个姓吕的?” 叶德明抽了抽嘴角,不回答。 “姓吕的,我真他妈的瞎了眼!” 叶彩娇又是羞愧、又是自责,眼泪再次掉落。 叶德明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姐姐,转身出了门。 “弟,你要去哪?” “书落学校了,我去取回来……” 叶德明编了一个借口。 他根本不是回学校取书,而且想去找一个人——叶章宏。 也就是他的堂侄子。 他自己打不过姓吕的,但加上叶章宏,就是二打一,他就不信不能把那个姓吕的,揍个半死。 他下了楼,在路边等摩的,准备前往侨中。 一阵冷冷的北风吹过,叶德明竟然冷静下来。 打架这种事情,他怎么能拉上他那个关系最为密切的堂侄子呢! 不行,这绝对不行! 这事不能这么办!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回过头,发现身后站着刘建波。 刘建波惊呼道:“我操!叶德明,你的脸是怎么了?” “没、没怎么……” 叶德明赶紧抬手遮住脸上的伤。 刘建波一把打掉他的手,道:“你可拉倒吧,瞧你这鼻青脸肿的,肯定是被人揍了!你也不想想我是谁,这还瞒得了我……” 刘建波点了一支烟,忽然换了一副凶狠的面孔,道:“说吧,是谁动的手?敢动我刘建波的朋友,真是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 叶德明还是不想说。 但是,他的姐姐被玩弄,他自己又挨了揍,这两口恶气,肯定不能这么吞忍…… 第573章 不打女人 第573章 不打女人 叶德明看着刘建波,想起面前这个家伙,就是混社会的,打架斗殴那简直是家常便饭。 对! 就找刘建波! 于是,他便把吕林森玩弄他的姐姐,他被吕林森揍路几拳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了,他隐瞒了他的姐姐堕胎的事情,毕竟这是很不光彩的事情。 “吕林森?这个名字,好像听过……”刘建波歪着脑袋“哦,原来是那小子!” “你认识?” 叶德明心想,要是刘建波和吕林森的关系不错,那这件事情就免谈了。 刘建波一脸的不爽,道:“混球一个,还花心得很!就是他伤了你姐,又打了你?” “就是他!” 看到刘建波的表情,叶德明料到他和吕林森不对付。 有戏。 刘建波搭着叶德明的肩膀,那叫一个气势十足,道:“还是刚才那句话,敢动我刘建波的朋友,真是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你等着,我这就去打电话叫人!今天,要是不把那个家伙打出屎,我回头就去吃屎!” 刘建波撂下这番狠话,直接跑向最近的公用电话亭。 叶德明追了上去,提醒道:“刘建波,那个姓吕的,他爸是镇里管计生的!” “呵呵……”刘建波满是不屑,“镇干部,算个屁!派出所的警察,我都不怕,我还怕一个管计生的!” 二十几分钟之后,陈志成领着七八号人,开着五辆摩托车,出现在他们约好的地点。 叶德明发现这些小混混,年龄普遍和他相仿。 不消问,这些小混混,肯定是混完初中,直接混社会了。 在凤来县,这样的小混混,多如过江之鲫,而且大部分人是认他们村的叶兴财,为“龙头老大”。 一大祸害啊! 叶德明在想,要是自己不学好,肯定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刘建波摆出一副老大的架势,拿了一些钱,让陈志成去买汽水和香烟,算是出场费。 随即,他搭着叶德明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德明,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此时的叶德明,有点慌张——这个刘建波,该不会是让他亲自动手报仇吧! 他可不敢如此为之,毕竟那个吕林森有背景,要报复他,还不是随随便便、轻轻松松。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后悔自己的行为。 不过,刘建波狡黠一笑,说道:“你回去,把你姐接过来,我要当着你姐的面,把姓吕的这小子,打出屎,替你姐和你,好好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叶德明安下心来。 但他犹豫了。 这毕竟是打架啊,而且是好几人围殴,他不知道他姐敢不敢看。 可别吓到她! “怎么?我提你姐弟俩出气,而且还让你姐亲眼看看欺负她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你还不乐意了?” 刘建波不高兴了。 没辙,也只好按照他说的做。 刘建波亲自驾驶摩托车,带上叶德明,去往卫生院。 一听是要收拾吕林森,叶彩娇二话不说,直接找护士长请了假。 她什么话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带着寒意的表情,已然说明她的内心是想报复吕林森的…… 陈志成带来的那些人,其中有一人认识吕林森,并且知道他经常出没的的地方。 一行人没费多少时间,就在沉银湖的龟爬山附近,发现了吕林森。 刘建波率先下车,搭着叶德明的肩膀,说道:“你和你姐就在这里等着,别让那小子看到,免得那小子以后找你们的麻烦!” 嘿,这个刘建波,想得还挺周到。 很快,刘建波领着陈志成那一帮人,大摇大摆地走向吕林森。 吕林森又换了一个女朋友,此时正对其上下其手,嘴巴乱拱,大占便宜。 那女的毫不在意,甚至还刻意迎合——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刘建波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一脚把吕林森踹飞出半米远! “哎呦,疼死我!你们、你们是谁,为什么打我?” 吕林森痛苦地捂着胸口。 刘建波晃着脑袋,很是嚣张地说道:“我们打人,一般是不需要找理由。如果你非要我们给你一个理由,那就是你小子长得太猥琐了,而且在公共场合调戏女人,我们这是‘伸张正义’。全体都有,给我上,必须把他打出屎……” 随着刘建波一声令下,陈志成带来的那些小混混,如同恶狼一般,扑向吕林森,拳脚并用,把他揍得“哇哇”惨叫! “打人啦!救命啊,打人啦!” 吕林森的新女朋友,大声尖叫起来。 刘建波大喝道:“闭嘴!再叫,老子连你一起打!” “老大,咱们不是不打女人吗?” 陈志成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家伙,冒出这么一句。 刘建波被陈志成这无脑的话,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果断地给了他一脚。 没有多久,吕林森被揍得都出不了声,只是蜷缩在地上,像一头死猪。 而他的新女朋友,被吓得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刘建波把手一挥,示意停手。 他朝地上的吕林森吐了一口痰,大喝道:“你小子,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今天这一顿打,你是逃不掉的……” 说完,他对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小混混,使了一个眼色。 那个小混混走向吕林森,也吐了一口痰,然后拉下裤链,给了吕林森一泡热乎的。 极致羞辱啊! 事毕。 刘建波领着那帮小混混,大摇大摆地离开。 说好的打出屎呢? 吕林森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手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其他部位更不用说了。 他那个管计生的爸,自然是怒火冲天,通过镇长与镇党委书记向派出所施压,势要揪出伤害他儿子的凶手。 派出所的民警,查来查去,最后还是查到了刘建波和陈志成的身上。 两人并没有被带到派出所,因为叶兴财喜欢刘建波这小子的狠劲,所以出面做了和事佬,赔了五千块钱的医药费,此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通过这件事情,叶德明开始认真地向刘建波讲解他所掌握的任何有关计算机的知识。 他的姐姐叶彩娇,则是隔两三天就炒几个好菜,让刘建波过来一起吃饭…… 第574章 风景优美 第574章 风景优美 元旦一过,就要期末考试了,大多数学生都在认真地复习,争取能考个理想的分数,好欢欢喜喜过新年。 因为期末考采取的是高一和高二学生混编,叶章宏没法作弊,只好拿起课本,认真复习。 期末考试结束,会有五到七天的学期总结和补习,之后才开始放寒假。 叶章宏已经得知他的爸妈会回家过年,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 长期出门在外的爸妈,留给他的记忆,早就从思念至甚转为负面,他也从来没有体会到父爱与母爱的伟大与温暖,所以爸妈回不回来过年,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 但有一件事情,倒是让他格外重视——郭致远这个家伙起头,准备来一个五人小集体联动的寒假之行。 郭致远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届时,由叶章宏带上叶冬雪,在桃源街道与郭致远、徐子晴会合,三人一同前往苏文妍家; 寒假时间充足,他们可以视情况,选择要不要在苏文妍家住上两天; 接下来,四人则是到郭致远家做客,郭致远计划是留三人住上两天; 由于徐子晴不确定是留在凤来县过年,还是会被爸妈接到市里过年,她家也就成为最后一站。 这样的安排确实妥当,就是苏文妍不大乐意参加,主要原因是她那残疾的舅舅和年老的外婆,实在是没法招待他们。 郭致远费了好大劲,才说通苏文妍,计划也就这么给定了下来。 算一算,如果能到徐子晴家做客,他们的出行计划差不多会是六天的时间。 期末考之前的一个星期天。 叶章宏与叶冬雪早早地离开上山村,回到学校。 两人走进学校,走上石板路,看见方欣然正坐在陶然亭里,好像是在等人。 叶章宏有以种预感——方欣然八成是在等他。 果不其然。 方欣然看见他俩,微笑着走了过来,说道:“嗨,章宏、冬雪,你们这么早回校啦……” “村里的小巴车,每天都很早出发,所以我们也只能跟着早早出发。”叶章宏顺口解释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回校?” 方欣然笑而不语,目光落在叶冬雪的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叶章宏从她的目光里,确定了自己的预感。 而叶冬雪猜到了方欣然的意图,瞄了叶章宏一眼,面带一丝不悦,话也不说一句,直接往前走了。 “冬雪……” 叶章宏喊了一句。 叶冬雪没有理睬他,很快就走远了。 叶章宏有点不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看着方欣然,等着方欣然开口说话。 方欣然见叶冬雪走远,才慢慢地走到叶章宏的面前,问道:“章宏同学,我能找你聊聊天吗?” 叶章宏知道她找他想聊什么,即使有点不高兴,但他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说道:“你想聊什么,聊呗……” 方欣然微微一笑,说道:“你能不能先回宿舍,把书包放下,然后……我带你去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 这是约会吗? 肯定不是! 人家早就说过,不会早恋。 那就按照她说的做吧,看她能把他带到哪里。 两人在篮球场会合。 方欣然领着叶章宏走过足球场,在一处铁栅栏前停了下来。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抽出一根铁条,对叶章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章宏惊讶地看着方欣然手里的铁条,发现铁条是被锯开的。 他大为不解——这位乖乖女,怎么知道铁栅栏被锯开了? 不解归不解,他还是先钻了出去。 方欣然也钻了出去,转身把铁条插回原位。 叶章宏往那看了一眼,几乎看不出铁条被锯开的痕迹。 这是哪位不好好读书的学生干的呢? 他可猜不出来。 上了高中,却不好好读书的学生,可不在少数,就像是那个某某某。 方欣然看着满脸疑惑的叶章宏,解释道:“这是陈万山的杰作!他常常不参加晚自习,就把铁条锯开,从这里溜出。” 还真是那个某某某! 叶章宏还是疑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欣然笑道:“沈佳宜告诉我的呀!她也跟陈万山溜出去过。不过,我先声明,我可没有参与。” 虽然这个疑惑解开了,但叶章宏的心中又多了一个疑惑——今天是星期日,可以自由出入学校,至于从这里溜出去吗?正大光明地从校门口走出去,不行吗? 方欣然又笑道:“我猜,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我会带你来这里,你也一定在想为什么不走校门……” 叶章宏点点头,道:“你猜的没错。” 方欣然故作神秘,道:“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是带你来爬山的……” 爬山? 叶章宏看了一眼脚下的山——从校门口走到这里,得绕大半个小时的路。 难怪要从围墙钻出去。 方欣然手指着山顶,说道:“为了不让你一再感到疑惑,我就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陈万山带着沈佳宜到过山顶,回来跟我说,山上的风景很是优美,所以我就想着与你爬山,看看山上的风景究竟有多么优美。” 好吧! 疑惑全解开了。 来都来了,爬山就爬山吧。 方欣然在前面探路,沿着水流量很小的溪,一步步往山顶进发。 爬山。 叶章宏可是征服过上山村大大小小的山头,所以他是轻轻松松的。 前面带路的方欣然,可就不一样了,才走没有多久,她就差点被乱石绊倒。 “你注意点,看着脚下的路。” 叶章宏急忙提醒了一句。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由自己在前面探路,免得这位娇娇女有什么闪失。 他快走几步,走到了方欣然的前面,时不时抬脚踢开乱石。 “章宏同学,你家是星罗镇上山村苦茶坡吧……” “你怎么知道?” “暂时不告诉你!” 估计是哪里打听来的。 “章宏同学,你快看,小溪里有小虾!” 方欣然惊呼一声,立即蹲下身体,看着小溪里的小虾,甚至惊喜。 叶章宏停下脚步,只是瞄了一眼——小溪里有小鱼小虾,不是很正常吗? 少见多怪。 他没敢说出这四个字。 得考虑人家的感受呀…… 第575章 十六字令 第575章 十六字令 方欣然看够了,才站了起来。 山风阵阵,吹拂着她的长发——这长发飘飘的样子,倒是吸引了叶章宏的目光。 不过,方欣然很快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黑色皮筋,把长发扎成了马尾。 叶章宏默默地看着她的举动。 方欣然迎着叶章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 叶章宏赶紧转过脑袋。 (少男少女的羞涩和一点小心思。) 方欣然嘴角噙笑,道:“我们继续前进吧……” 叶章宏继续往前探路。 走了十来分钟,距离山顶还有一大段路,叶章宏听到了身后的方欣然,发出重重的喘气声。 叶章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关切地问道:“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呼……” 方欣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头同意。 叶章宏见一旁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引着方欣然走过去。 “你先坐一会,我去给你寻一根木棍。” 挺会为人着想的。 “谢谢……” 木棍倒好找,很快就到了方欣然的手里。 方欣然指着身边的位置,道:“你也坐一会吧!” 叶章宏不觉得累,但不想干站着,也就在坐在方欣然的身旁。 他注意到方欣然的额头已经冒出细汗,就说道:“你肯定很少爬山,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到了明天,你的双腿肯定会酸疼。到时候,你可别埋怨我,是你自己要爬山的……” 后面这一句,暴露了某人的情商。 方欣然不以为然,回道:“请章宏同学放一百个心,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备好了红花油!另外,为了欣赏美景,付出双腿酸疼的代价,我觉得值!” 叶章宏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草木凋敝、乱石横陈、荒凉一片,根本没有什么风景可言! 他又抬头仰望山顶,同样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管她呢,是她要来的。 歇够了,两人继续前进。 有了木棍的帮助,方欣然走得轻松多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两人终于登顶。 “哇……” 方欣然放下木棍,张开双臂,任由凛冽的山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衣摆。 她很激动,手指着前方,道:“这是东边,县一中就在那里!” 她转过身,指向北边,道:“那是你家所在的石顶山……” 她又转身,指向西边,道:“那座山的后头,就是隔壁石岭县。” 最后,她转过身,指向南边,高呼道:“那里,有我向往的大海!” 叶章宏差点没被她绕晕。 巧的是,方欣然正好面对着叶章宏。 四目相接,两人对视了三四秒钟,都赶紧把目光移开。 叶章宏的脑海里,留下一双明亮的眸子。 但这很短暂。 山风阵阵,吹乱了叶章宏那没有打摩丝的头发。 他又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除了一些树木,和一些平整的石头,以及能够看到整个县城之外,哪有方欣然所说的风景优美。 跟石顶山完全没得比。 白爬这一趟山了! 他看了方欣然一眼,看见方欣然正在举目远眺,一副很是陶醉的样子。 让她慢慢陶醉去吧! 叶章宏自顾自地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时不时还得捋一捋被山风吹乱的头发。 他想起那句有趣的话——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正如此时不停捋头发的自己。 方欣然走向叶章宏,欢喜地说道:“章宏同学,这里的风景很是优美,我没有骗你吧!” “对、对!美,美极了!” 叶章宏很敷衍地说了一句。 “岱宗夫如何? 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 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 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 方欣然念起了古诗。 随即,她看着叶章宏,问道:“章宏同学,你也朗诵一首有关山景的诗词,可以吗?” 叶章宏知道这一首诗是杜甫的《望岳》。 这一首诗,放在这里并不应景,而且在这山顶,完全没有那种“一览众山小”的诗意。 方欣然喜欢呀,又那么陶醉其中,现在还要他也朗诵一首。 有关山景的诗词? 这倒让他犯难了。 他想起了李白的那一首《独坐敬亭山》: 众鸟高飞尽, 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 只有敬亭山。 这一首诗,他读幼儿园的时候就会背了,现在怕是拿不出手。 他想了想,想了又想,想到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十六字令三首》。 “山, 快马加鞭未下鞍。 惊回首, 离天三尺三。 山, 倒海翻江卷巨澜。 奔腾急, 万马战犹酣。 山, 刺破青天锷未残。 天欲堕, 赖以拄其间。” 他刚朗诵完,方欣然是一脸惊讶,急忙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一首诗?你快说一说,这一首诗的作者是谁!” “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十六字令三首》。” 方欣然带着赞许,对叶章宏点点头,随后走到叶章宏身边,说道:“你的文学功底确实不错,连毛主席他老家的诗都能背诵。看来,我得加把劲了,不然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提文学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无非就是暑假在家闲得发慌,刚好翻到我爷爷书架上的《毛选》,也就背了几首……” “背了几首……”方欣然睁大眼睛,“那你再来一首!除了《沁园春·雪》,我还没有拜读过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诗词呢!” 方欣然露出期待的表情。 既然人家想听,叶章宏也只好照办。 他想了想,决定朗诵那首让他印象深刻的《沁园春·长沙》: “独立寒秋, 湘江北去 ,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 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 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 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 问苍茫大地, 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 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 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 到中流击水, 浪遏飞舟?” “恰同学少年,恰同学少年……” 方欣然凝眉自语。 片刻,她猛地抬起头,嘴角又出现那个标志性的微笑,同时伸出手来,对叶章宏说道:“‘恰同学少年’!叶章宏同学,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另外,我不得不这样说,你是我认识的同龄人当中,最让我感到惊叹的……” 第576章 怦怦直跳 第576章 怦怦直跳 叶章宏看着方欣然伸出的手,下意识地也伸出手,但他却莫名其妙地犹豫了。 就短短的两秒钟时间,他慢慢地收回手,放在冰凉的石头上,再以一个淡淡的笑容,作为回应。 方欣然怔了怔,最后也收回了手,和叶章宏一样,把手放在冰凉的石头上。 这个小插曲,让两人都沉默了。 叶章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这只是一个友好而又平常的握手呀! 他不想剖析自己刚才的心理,而是转过脸,看着眼前的一切: 天空是蔚蓝的;白云是纯洁的;枯黄的芒草随风摆动…… 他的心中突然多出一种感慨——有些风景,是肉眼可及的;而有些风景,要用心去感受! 就像,从登顶到现在,他都欣赏不到方欣然所说的“风景优美”,但方欣然却能陶醉其中——她该是用心去欣赏、去感受,才领略到她所说的优美。 他没有用心,所以他领略不到。 也罢!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方欣然是不是欣赏够了! 他没问,而是悄悄地转回脸,眼睛的余光,让他发现他的手距离方欣然的手,很近、很近、很近。 如果非得测量到底有多近,那大概是四厘米吧! 这么近的距离,让他有一种触碰她的手指的冲动。 青春期,荷尔蒙。 他强忍住这种冲动——这种无礼、冒失、唐突的行为,他做不出来。 另外,他坚信方欣然一定会很反感。 他悄悄地移开了自己的手,再次转过脸,装出欣赏风景的样子。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方欣然打破了沉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过了胶的照片,调皮地在叶章宏的面前,晃了晃。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叶章宏还是发现照片里白发苍苍的一人,很像他的爷爷。 方欣然停止了调皮,转而把照片递给叶章宏,叶章宏这才看清照片里白发苍苍的人,正是他的爷爷! 他很是惊讶。 他转头看了方欣然一眼,又低头看着照片里的另一位老人。 合影的地点就在石顶山上,他当然认得出来,但他不认识照片里的另一位老人。 这一张照片,是方欣然拿出来的,莫非那一位老人是方欣然的爷爷? 他想起了村里不久前来了一个旅游团的事情。 他问道:“这位,是你的爷爷……” 方欣然笑意盈盈,道:“正是!” 叶章宏顿感这世界真奇妙——照片中,他的爷爷与方欣然的爷爷隔半步,站着;而现在,他与方欣然正隔半步,坐着。 奇妙,也巧妙! 他不由得笑了。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目光在方欣然的额头、鼻梁、脸颊之间飘忽、游离,最后竟直视她的双眸。 一种奇怪的情愫,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他的心里。 他分不清这种情愫是什么,只感到隐隐约约,又朦朦胧胧,自己的心跳微微加快,方欣然的那一双眸子,也甚是好看。 他突然觉得,这一双眸子,才是山顶上最好看的“风景”。 他发现,方欣然的目光一直在闪躲,最后还是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 他的心脏突然怦怦直跳,右手慢慢地移向方欣然的左手。 最后,还是在四厘米之间,停住…… 第577章 黄色小花 第577章 黄色小花 风,不失时机地迎面而来,吹拂着叶章宏的头发,也使叶章宏冷静下来。 他收回自己的手,放在大腿上,莫名其妙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有点疼。 他注意到方欣然和他一样,收回自己的手。 他在想…… 还是不想了。 他站了起来,目的是与方欣然拉开距离。 一朵不知名的黄色小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走了过去。 在这个草木凋敝的季节,灰色系的世界里,出现一朵黄色小花,就像是沉沉且幽暗的夜空,有一颗忽闪忽现的星星。 这种视觉的反差感,往往能带给人一丝欣喜。 他走向那一朵黄色的小花,却发现自己面向东边,县一中的教学楼和运动场,尽收眼底。 近。 近得可以看到运动场上上体育课的师生。 远。 不是考上一中的志向早已破灭,而是某些人更是“渐行渐远渐无书”。 谁在这个“渐行渐远渐无书”的范围内呢? 很多。 很多面孔,一一在脑海里浮现。 他想起了郭致远的那一句至理名言——不要活在过往。 所以,他很快拉回思绪,看了一眼那一朵黄色的小花,再转过身来,对方欣然说道:“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方欣然淡淡一笑,却没有回应。 她还想多待一会。 叶章宏见她,也不吱声,只好诓道:“是了……我的数学作业,还有几道题,没有完成……” 他是自己没有解答开那几道难解难分的数学题,就是抄叶冬雪的答案,完成了。 方欣然听言,只得无奈一笑,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下山了。 一路上,叶章宏像是一个哑巴,一个字也没有往出冒,方欣然倒是想开口说话,但见叶章宏不说话,她颇为不高兴,也跟着成了哑巴。 个在前面尽可能踢开乱石,一个在后面紧紧循着前面留下的脚印。 随着两人穿过铁栅栏,随着铁条被放回原位,似乎也就意味着今天的一切,只能够成为回忆的一部分,而不是故事的延续。 天空还是蔚蓝的;白云还是纯洁的;枯黄的草,等待着春天的到来;潺潺的小溪,清澈得如同那已经深深存在于脑海里的那一双眼眸;冷冷的北风,冷却了青春躁动不安的心;无限接近的手掌,肯定很是温热,却始终不能触碰、触摸、重叠…… 故事,还是留给命运与时光吧! 两人继续沉默不语,穿过足球场,走到篮球场。 “章宏老弟,你终于出现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郭致远。 真巧! 这种巧合,让叶章宏很是心虚,同时也让方欣然面若红霞。 叶章宏急忙朝郭致远眨了眨眼睛——可以当作没有看到吗? 郭致远这个家伙,不管不顾地走到叶章宏和方欣然的面前,脸上的坏笑明明白白地表示——“我懂”! “你好。” 羞红了脸的方欣然,与郭致远打了个招呼。 “你好。” 郭致远随口回应了一句,还是一脸的坏笑…… 第578章 损友来的 ixs7.com 第578章 损友来的 “‘鸭蛋’同学……”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肖兰宇。 又真巧! 肖兰宇快步走过来——他身上的球衣已被汗水浸透。 他看到叶章宏和方欣然又同时出现,脸上的笑容也明明白白在表示——“我懂”! “学长,你好,” 依然红着脸的方欣然,很是尊敬地与肖兰宇打了个招呼。 “你好” 肖兰宇看着脸红的学妹,竟朝叶章宏伸出了大拇指。 这时,叶章宏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他得解释啊! “我们刚好遇见,就一起走了走,聊了聊学习……”这是一个蹩脚的借口,“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们不在宿舍好好复习,居然还跑来打球,你们就不怕考砸了,回家挨训?” 这叫转移话题。 “哈哈……” 郭致远与肖兰宇同时笑出了声。 郭致远朝肖兰宇挤眉弄眼。 肖兰宇心领神会,立即回应道:“是啊,快期末考了,我和小郭子不在宿舍好好复习,确实是说不过去! “不过呢,我和小郭子打篮球,这算是劳逸结合,总比那谁……哦,‘鸭蛋’同学!总比‘鸭蛋’同学的‘佳人有约’,要来得好吧!” 此话一出,郭致远笑得那叫一个欢。 他俩的玩笑话,用在叶章宏的身上,叶章宏肯定是不当一回事的。 但是,方欣然就一样——她可是有着极好的家教与自我修养! 当肖兰宇也像郭致远那样笑得欢之时,方欣然又急又羞,极其窘迫,不停地拽着自己的衣角,最后不得不转过身,背对着郭致远与肖兰宇。 叶章宏见她如此反应,不由得怪起郭致远和肖兰宇这两个大嘴巴,心想着得找话损这两人几句,比如郭致远睡觉说梦话,肖兰宇是关系户,等等。 想了想,他觉得还是算了——逞口舌之勇,根本于事无补,而且还容易让场面陷入更大的尴尬局面。 瞧瞧,方欣然那窘迫的样子,要是再有什么言语刺激,保准能掉眼泪。 他可不想让方欣然掉眼泪,也只好选择委曲求全。 他假意抬头看了看太阳,赶紧说道:“饭点到了,咱们赶紧去吃食堂吃饭吧……” 他这个拙劣的伎俩,很快就被郭致远击穿。 郭致远直言道:“章宏老弟,饭点早就过了,而且今天是周末,学校的教职工都不在学校用餐,你就别惦记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了! “另外,刚刚我问过时间了,现在是下午近两点半,你要是想去食堂弄点剩菜剩饭吃,那你就去呗……” 叶章宏急忙再次抬头看看天空,发现日头稍稍偏西——这不仅意味着饭点早就过了,同时也意味着他与方欣然爬山赏景,都忘记了时间,而且浑然不觉肚饿! 这就尴尬了。 “顺便带上方欣然学妹……” 肖兰宇给补了一句。 叶章宏直挠无语了。 损友来的。 “郭致远、叶章宏,我就猜到你俩肯定在篮球场!”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苏文妍! 叶章宏循声那么一看,才发现这次不得了——不仅是苏文妍来了,还有叶冬雪与徐子晴。 三人快步走了过来,但走着、走着,除了苏文妍,叶冬雪与徐子晴同时放慢了脚步。 苏文妍给了郭致远一个大白眼,道:“郭致远,我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你和叶章宏一定在篮球场!哦,还有这肖大个!我说,你们真不把期末考当一回事吗?” 苏文妍直接板着脸。 她这脾气,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受得了的只有郭致远这个家伙了。 对于苏文妍,叶冬雪、徐子晴的出现,叶章宏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 他已经让郭致远与肖兰宇说得无言以对了,现在又冒出这三位女生——是救星,还是想郭致远与肖兰宇那样捅刀子的煞星? 多半是后者! 当他看到徐子晴面带不悦,走一步、瞪一眼,再走一步、再瞪一眼,慢慢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之时,他就知晓捅硬刀子的,又多了一个。 叶冬雪呢? 他看见叶冬雪面无表情,脑袋低低的,慢吞吞地往他这边走。 他又知晓,他要挨一软刀子。 此时的他,真是悔不当初啊! 为什么要答应方欣然去爬山呢? 在宿舍里,好好地复习,多背几个英语单词,多掌握几个数学和物理公式,多背几篇语文老师押题的作文,争取考个二三十来分,不更好? 为什么要去爬山? 但他也不能迁怒方欣然。 她已经窘迫到不敢面对郭致远与肖兰宇了,他要是再迁怒她,那她不直接掉眼泪了! 他可不想看到方欣然掉眼泪,于是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这个星期的零花钱,然后咬咬牙,再努力装出一个欢天喜地的表情,说道:“难得大家能凑一起!走,我请大家吃小火锅……” 郭致远与肖兰宇异口同声地问道:“当真?” 叶章宏无奈地回道:“真!比珍珠还真!” “文妍,给章宏老弟这个面子不?” “必须的!” “子晴?” “我减肥!但叶章宏请客,另当别论!” “冬雪?” “我、我……” 叶冬雪支支吾吾。。 “冬雪肯定一起去啦!” 叶章宏见不得她这样,干脆替她回答了。 大家一致同意,也就意味着叶章宏这一次要“大出血”了! 不过,还有一个人没有表态——方欣然。 她还背对着所有人。 叶章宏扭头看了她一眼。 方欣然也扭头看着他。 又是一次四目相接。 须臾,方欣然转过身来,面带微笑,故作平静地说:“我还要复习,我就不去了……” 郭致远不搭话。 苏文妍也不搭话。 徐子晴与叶冬雪更不用说了。 “欣然学妹……”肖兰宇冒头了,“虽然说‘相请不如偶遇’,但今天大家不仅偶遇了,‘鸭蛋’同学还热情相请,你哪能不去呢?还有,作为你从初中到高中的学长,你要是不跟我们一起去,那我可要生气了!” 两人居然从初中同校到现在! 方欣然抬头仰望着这位同校三年半的学长,又转头匆匆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叶章宏,只好答应下来。 见她答应,肖兰宇可高兴了,跑到郭致远身边,笑嘻嘻地说道:“谁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今天不正有了!” 郭致远也笑嘻嘻的…… 第579章 没得法子 第579章 没得法子 浑身臭汗的郭致远与肖兰宇,先回宿舍换了衣服。 在公寓下等待的叶章宏,可谓是“艳福不浅”,被四名青春靓丽的女生“簇拥”着,那简直是进入了“万花丛中”! 要是换作别人,能被四名女生“簇拥”,那不美得冒鼻涕泡,还浮想联翩的。 不过,方欣然明显和他“保持距离、防止触电”,一直沉默不语。 叶冬雪背对着他,也是沉默不语。 倒是着徐子晴一直拿眼睛剜他——要是眼神能杀入,他都死八百回了,有余。 很明显,苏文妍把事情想复杂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此时此刻,叶章宏得出一个“伟大”的结论——身处“万花丛中”,未必是一件美事。 至少,他没有美得冒鼻涕泡,反而怪尴尬,也挺不自然的。 幸亏,郭致远和肖兰宇是臭男生,只是换一件衣服那么简单,不需要“涂脂抹粉”,不需要挑哪件衣服更搭配。 两人很快赶来会合。 校篮球队队长肖兰宇、高一<8>班班长郭致远、篮球对抗赛中赢得‘鸭蛋’美名的叶章宏、文学社继任社长方欣然、以及各有所长的叶冬雪、徐子晴苏文妍三位女生,浩浩荡荡地开往校外,很快就成为了焦点。 肥仔小火锅店。 肖兰宇、郭致远、苏文妍迅速落座;徐子晴想都不想,就直接坐在叶章宏的左边;叶冬雪犹豫了,不知道该往哪里坐;直到方欣然选择坐在叶章宏的右边,她才缓缓地拉过椅子,坐在了苏文妍的身边。 以往,叶章宏都是让叶冬雪坐在自己身边的,但今天不是。 这就有点意思了。 肖兰宇与郭致远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拿起菜单就是一通猛点——只要店里能拿得出来的,除了名贵烟酒,全都点上了。 叶章宏心疼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零用钱,心想着自己这一次没准真要留下来刷盘子。 他料到自己的身上的钱不够,只好求助性地看着叶冬雪。 没想道,叶冬雪根本就没抬过头。 没得法子,他只好把目光转向左边的徐子晴,但徐子晴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就扭头看向别处。 他惹不起苏文妍,又不好意思向方欣然求助,唯有睁大眼睛,盯向郭致远——他可是郭致远的大债主! 谁想,郭致远这个家伙不傻啊,只是和叶章宏对视了一眼,他就迅速把头转向肖兰宇,开始吹牛扯淡了! 天呐,这是脸皮多么厚、多么不仗义的家伙啊! 没辙。 只有结账的时候,再看了。 他不信这么多人,还真能把他扔在饭店里,刷盘子。 要真是如此,他一定选择和他们一个个绝交! 菜陆陆续续上桌了。 蚵仔煎、糖醋排骨、爆炒河虾、老醋焖猪脚、豆芽炒三层肉等等,一道道都是硬菜。 随着满满一大锅猪下水汇集的铝锅,被放到桌子中空的煤炉灶上,雪津啤酒和红色七匹狼香烟,也被服务员拿了过来。 苏文妍可不带客气的;整天嚷嚷着要减肥的徐子晴,哪里还顾得上减肥了;叶冬雪的动作慢了点,但她身边的苏文妍直接给她捞了一碗吃的;郭致远与肖兰宇非得先干两杯,两杯喝罢,那叫吃得一个欢;方欣然拿着筷子,不吃也不喝,目光飘忽不定、闪闪烁烁,有好几次是往叶章宏这边瞄。 所有人都冷落了她,包括自称为当了三年半学长的肖兰宇。 叶章宏实在于不忍心,只好用自己的碗,盛了一碗汤,再用她的碗,夹了一些吃的,一起把两个碗移到她的面前。 “谢谢……” 方欣然轻声地说了一句。 声音之小,叶章宏勉强听得到。 但他的举动,很快就招来了徐子晴的不满。 只见,徐子晴直接放下筷子但,嘴里还在嚼着肉,果断地给了叶章宏一个恶狠狠的目光。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目露凶光的徐子晴,以及装作没看到的叶章宏。 包括叶冬雪,包括方欣然。 叶章宏自己还没吃一口东西呢! 他不想招惹徐子晴,赶紧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给徐子晴又是添汤、又是夹菜,总算是让徐子晴再次拿起筷子。 他不想招惹任何一个人,就按照顺时针方向,依次给肖兰宇、郭致远添汤、夹菜。 轮到苏文妍了。 哪想,郭致远直接给了一个不满的眼神,他只好绕过苏文妍,再给叶冬雪添汤、夹菜。 “呼……” 他悄悄地出了一口气。 头大啊! 那边,又干了一杯啤酒的肖兰宇与郭致远,开始聊起了篮球。 肖兰宇搭着郭致远的肩膀,道:“小郭子,我可以事先告诉你,你已经成功入选了校篮球队,并会随队出征!不过,指导员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是该把你放进主力阵容,还是放到替补阵容……” 郭致远皱眉,问道:“以我的实力,难道还进入不了主力阵容?” 肖兰宇解释道:“你的实力是不错,只是呢,我们队的邓文锐,虽说身体素质与个人能力都不如你,但我们已经磨合一年半了,各种战术都能配合起来。 “你才跟我们合练过几次,谁知道到底能不能形成默契,所以我认为你大概会是邓文锐的替补!” “这、这……”郭致远挠了挠头皮,“我一向都是以团队配合为目标,跟哪个队友都能很好地配合,我怎么就不能进入主力阵容了?” 肖兰宇点了一支烟,道:“你别自信过头!几个月之后,你要面对的,将是全县水平最高的一中篮球队!” “我才不怕什么一中,到时候往死里拼!” 郭致远一边说,还挥舞着拳头,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拼?拼你的头啊!”苏文妍粗暴地打断了郭致远的话,“郭致远,肖兰宇,过几天就要期末考了,你俩还有闲心在这聊狗屁篮球,你俩是真不把期末考当一回事吗?难道,篮球比读书更重要吗?” “住嘴!”郭致远大喊了一句,“我和肖兰宇聊我们的篮球,你少废话!” 哇塞! 郭致远居然对苏文妍大喊大叫! 这真是半天云里长满草——破天荒。 苏文妍肯定吃不消,直接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摔,银牙一咬,准备大发雷霆。 叶章宏是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快快,这两个整天腻腻歪歪的家伙,快快干起来! 第580章 冤家路窄 第580章 冤家路窄 就在苏文妍即将对郭致远大发雷霆之际,肖兰宇适时地站了起来,笑呵呵地对苏文妍说道:“文妍学妹,你可能不了解篮球在我们男生心中的地位! “我可以这样跟你说,为了赢得一场比赛,哪怕是头破血流,我们也都义无反顾!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看看这位叶章宏同学。他在一分未得、被全场嘲笑为‘鸭蛋’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满场飞奔、坚持比赛,屡屡杀我们高二队一个措手不及,屡屡扮演奇兵的角色,你就可以知道我们男生对篮球有多么热爱! “这不仅仅是一个圆圆的篮球,而是一种向往、一种不断进取、一种坚持不懈、一种永不言败的精神!” 肖兰宇是越说越激动。 郭致远也跟着激动起来。 叶章宏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味——怎么又扯上他了? 苏文妍慢慢地低下了头,然后拾起桌子上的筷子,默默地吃起了东西。 被苏文妍这么一闹,气氛有点压抑,但随着肖兰宇与郭致远又干了一杯,两人又继续聊起了篮球。 肖兰宇很有把握地说道:“你们高一队,已经被刷掉了一大半!潘文才是第一个,张展志是第二个,接下来就是陈烈烽、吕飞龙、许亚奇。” 郭致远不解地问道:“许亚奇,比赛态度认真、防守积极,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怎么他也被刷掉了?” 肖兰宇面带不屑,道:“许亚奇,得分比不过你和邓文锐,防守比不过谢佳言,他怎么就不被刷掉了呢?” 郭致远不淡定了,道:“按照你这么说,我们高一队,还真是菜得不能再菜了?” “不能这么说!指导员说过,你们高一队,除了个别人,总体还是让他满意的。但组建校队,名单也就十二人,就算是高一和高二各占一半,我们高二也要刷掉一半人。” 肖兰宇显得很是淡定。 毕竟再怎么刷人,也刷不到他这个校队主力中的主力。 郭致远耸耸肩,问道:“好吧!但我想知道,我们高一队,除了我,还有谁能进入校队?” 肖兰宇慢条斯理地说道:“梁玉灿,能顶、能扛、能抢;胡仁杰,篮下单打能力不错,又有极好的团队配合意识,上场顶几分钟,或者是上去堵堵枪眼;老妖,连大c都表示佩服,替补是稳坐的……” 也就是说,高一队已经有四名队员,能够进入大名单。 郭致远手指着叶章宏,问道:“那他呢?” “‘鸭蛋’?” 肖兰宇脱口而出。 这两字一出,除了“鸭蛋”同学,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章宏那叫一个郁闷。 不过呢,现在的气氛已经不再那么沉闷,他觉得自己就当一回“鸭蛋”吧! 肖兰宇看着叶章宏,道:“指导员对‘鸭蛋’的评价还是很高的,说他不仅体力充沛,防守、策应、助攻、抢断、盖帽、抢篮板,那叫一个全能,但就是不出手、不得分,正负各半、有利有弊,不好使用!” 郭致远抬手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章宏赶紧低头吃东西,假装没有听见。 肖兰宇和郭致远同时看了一眼这个正在“假仙”的家伙,同时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对于这样一个爱“假仙”的家伙,肖兰宇和郭致远懒得再费口水了,而是说起了陈万山。 郭致远问道:“陈万山会不会入选校队呢?” 肖兰宇一脸的鄙夷,道:“陈万山?这个自大、狂妄、自私的家伙,他要是能入选,我请他喝三箱啤酒!” “谁他妈的的背后说我坏话!” 一个愤怒的声音传来。 来者正是陈万山。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那陈万山一脸的怒气,一进门就朝肖兰宇走去,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紧跟其后的,有潘文才、吕飞龙、陈烈烽,还有沈佳宜与曾经欺负过叶冬雪的那名女生。 还真是冤家路窄! 陈万山大骂道:“肖兰宇,你别以为你姓肖,你就可以嚣张!有种你再说一遍!” 瞧他这架势,就像是要吃了肖兰宇一样。 肖兰宇拍案而起,手指着陈万山的鼻子,厉声喝道:“陈万山,我只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整个侨中,能对我说出这句‘姓肖的’,只有叶章宏一人,你胆敢说第二次,我保证今天你就进不了侨中的校门!” 这是非常严厉的警告了。 陈万山顿时没有了刚才的架势——肖兰宇这个人,不是他想惹就能惹的! 但他不服气啊,而且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还击,岂不是很没面子。 要怎么还击呢? 言语攻击,还是过一过招? 显然,无论哪样,他都不够看的! 幸好,沈佳宜站了出来,扯了扯陈万山的衣服,小声说道:“算了……” 说完,她拉着陈万山,走向另一张桌子。 肖兰宇冷冷一哼,坐回位置上。 “小郭子,你就等着看,指导员是一定不会让那姓陈的进入大名单的!自私狂妄的人,谁都讨厌!还有,跟着这种自私狂妄的人瞎混,一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肖兰宇不忘来上一刀,顺便还把沈佳宜和高一篮球队队员等人给带上。 后面那句话,虽然不好听,但还是带着劝诫的意味,毕竟陈万山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 可是,这样的话,对陈万山来说,无疑又是一种羞辱与挑衅。 他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转身怒视着肖兰宇。 肖兰宇才不怕他,美美地吃着东西。 陈万山又不敢发作,只能干瞪着。 人称“肥仔”的店老板走了过来,热情地问道:“几位,来点什么?” 救场! 陈万山就坡下驴,终于回过身,让肥仔老板给上个小火锅、炒几个小菜,还有一箱啤酒。 陈万山直接命令道:“麻利点,我的几位老大,马上就到!” 听言,肥仔老板不再那么热情,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一下,转身去了后厨。 叶章宏知道陈万山嘴里的几位老大指的是谁,无非就是马海涛和刘建波。 上次被几人狠揍一顿的场景,叶章宏至今也忘不了——那是他与马海涛彻底决裂的时刻。 现在,马海涛和刘建波要出现了。 他想起了马海涛的话——再见必是拳脚相向! 第581章 你眼瞎啊 第581章 你眼瞎啊 想起马海涛威胁的那句话,叶章宏不由得担心起来。 让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面前的这些同学。 要是马海涛真的对他动手,他的这些同学肯定不会置之不理,尤其是肖兰宇与郭致远。 这是他与马海涛之间的恩怨,怎么能牵连到别人呢? 看来,为今之计,只有自己躲避马海涛了。 认怂? 不是! 只是不想牵连别人。 他的想法肯定不能让肖兰宇与郭致远知道,尤其是肖兰宇——这个姓肖的,不知道马海涛有多么的狠,要是让这个姓肖的知道他准备躲避马海涛,这个姓肖的肯定要为他出头! 后果是什么? 显而易见! 现在,他也只能让方欣然帮忙了。 他悄悄地凑到方欣然的耳边,轻声地说道:“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不必等我,只管吃喝,我先把钱给你。要是不够,你先垫着……” 说完,他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交给了方欣然。 方欣然正想开口,叶章宏急忙示意她别说话。 趁着大家只顾着吃喝,叶章宏起了身,假称要去上厕所,实则悄悄地朝门外走去。 还没有走出大门,他就差点与人撞个满怀! “你眼瞎啊!” 那人不满地骂了一句。 叶章宏抬头一看,发现来者正是刘建波。 又是冤家路窄啊! “是你……” 刘建波见差点撞到他的居然是叶章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波哥!” 陈万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刘建波没搭理陈万山,而是一直看着叶章宏。 陈万山先是冷眼看着肖兰宇,随后对刘建波问道:“海涛大哥和阿飞哥呢?” 刘建波随口答道:“随后就来!” “我这边都点好酒菜了。波哥,咱俩先喝两杯。” 陈万山显得很是恭维。 “喝个屁!”刘建波大喊一声,“换一家!” “换一家?” 陈万山直接一愣。 “你耳聋吗?” 刘建波怒视着陈万山。 陈万山急忙回道:“可是,酒菜都点好了……” 刘建波冷冷一笑,道:“我说换一家,你就乖乖听话,别惹我生气!” 陈万山不敢在刘建波的面前放肆,只好转身招呼他的同伴们离开。 “嘿……”肥仔老板赶紧追上前,“你们都点好菜了,这后厨都在炒菜了,你们怎么就要走了呢?没你们这么办事的吧!” “我们小马哥说了,吃腻了你家的饭菜,所以要换一换口味,明白吗?还是你有什么意见?” 刘建波一点也不怵这身形滚圆的肥仔老板。 肥仔老板不想招惹这帮小混混,那么冷冷一笑,就转身去收拾被陈万山等人弄乱的桌椅。 刘建波也转身离开。 他突然回过头,对叶章宏说道:“马海涛就在后面,估计十分钟之内就到,要是让他看到你,我想你一定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一次,我看在叶德明的份上,帮你一把……以后,要是让马海涛看到你,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 叶章宏有点搞不清状况。 他与刘建波势同水火,刘建波为什么要帮他? 另外,这件事怎么扯到叶德明的身上了? 难道,他的堂叔跟着刘建波瞎混了? 他不相信他的堂叔会这样做,但刘建波确实这样说啊! 得找堂叔确定一下此事。 他可不愿他的堂叔跟着学坏! 危机算是解除,他又回到座位上…… 第582章 我的地盘 第582章 我的地盘 另一头。 心想着吃小火锅的马海涛,被刘建波派人引到另一家小饭店。 马海涛不高兴了,说道:“刘建波,不是说好吃小火锅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这样擅作主张,我很没面子、很生气的!” 刘建波急忙解释道:“老大,咱们隔三差五就吃小火锅,我都吃得要吐了,今天咱们就换一换口味呗!” 气归气,马海涛还是妥协了。 菜刚上,已经几杯啤酒下肚的陈万山,想起刚才的事情就窝火,直接跑到马海涛身边,愤慨地说道:“老大,刚才我被人恐吓了!” 马海涛直接一拍桌子,问道:“谁?谁他妈的这么大胆?” 陈万山知道有戏,也知道这个靠山会为他出头,根本没往深了想,直言道:“我们学校高二的学生,叫作肖兰宇,听说是学校某位领导的亲戚!” 马海涛给了陈万山一个蔑视的眼神,道:“我们连镇干部的儿子都敢弄,还怕一个小小的学校领导?陈万山,你真他妈的没用,当时怎么不跟他干呢!” 他仗着长毛、雷神和财哥的势力,早就狂到没边了。 陈万山辩解道:“老大,我还在读书呢,要是得罪了学校领导,这万一要把我记过,或者开除了,那我爸妈不得把我剥皮抽筋……” 能阻止陈万山完完全全放飞自我的,除了校纪校规,也只有他的爸妈了。 马海涛瞪了陈万山一眼。 不过,马海涛一下,这个陈万山还在读书,哪里像他们这些早已离校的,可以为所欲为。 马海涛看着刘建波,正想说话,陈万山却抢了先,说道:“老大,叶章宏也在场!” 一听到“叶章宏”这个名字,马海涛“噌”一下就站了起来,但很快又坐了回去,对陈万山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叶章宏有人撑腰了?” “正是!” “呵……”马海涛冷冷一笑,“刚才他是不是也有恐吓你呢?” “有,有!” 陈万山这是无中生有。 刘建波听到这话,瞥了陈万山一眼——这是陈万山把叶章宏卖了,可不关他的事情。 即便自己和叶德明的关系不错,但他已经帮了死对头叶章宏一次,仁至义尽了。 他清楚马海涛的做派,也就低头吃东西。 “看来,上次是没下狠手,没让他长记性啊!” 马海涛点了一支烟,看着低着头的刘建波与吃喝得正欢的陈志成,命令道:“陈志成,你现在去找长毛要几个下手狠的人。刘建波,你负责带队,收拾叶章宏和那肖……肖什么来着?” 陈万山赶紧回道:“肖兰宇!” 他心里偷着乐——终于可以收拾那个姓肖的了! 马海涛砸了一下桌子,怒声道:“我管他肖什么,就是不能在我的地盘上嚣张!” 陈志成还舍不得放下筷子,但见老大发飙,急忙扔下筷子,走出饭店。 刘建波想了想,找了一个必须回校一趟的借口,迫使马海涛不得不让他先回技校。 他清楚,要是让叶德明知道他收拾了叶章宏,叶德明会记恨他。 这时,有人跑到陈万山的身边——沈佳宜。 她不敢和马海涛说话,只能对陈万山说道:“陈万山,再怎么说,方欣然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们可不能对她怎么样!” 语气带着些许央求,又有些许强令——陈万山正猛烈追求她,她料到陈万山不敢不答应。 陈万山刚想说话,马海涛先他开口,道:“你放心,我们从来不打女人!” 说完,他也不管陈万山在场,瞄了一眼沈佳宜的胸脯。 稍小。 不像洪梅子和许如莹,发育那么好。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阿飞,嘴角带着一个狡黠的笑。 在场的人,只有这个阿飞知道,动侨中的学生,特别是某些关系户,会带来什么后果…… 第583章 我是主犯 第583章 我是主犯 当叶章宏一行人离开肥仔饭店,不远处早就埋伏着一群凶神恶煞般的小混混。 肖兰宇和郭致远还在为宰了叶章宏一顿而高兴,那群小混混的直接冲了过来,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动手。 巧不巧,今天值班的班主任郭彩妮,正好驱车路过这里。 三名男生对战一群小混混,即使身形高大的肖兰宇再神勇,也只有挨揍的份。 郭彩妮拼命护住她的学生,尤其是几名女生,结果也挨了打。 肥仔老板第一时间报了警,又让厨师跑去通知学校。 他认得郭彩妮老师,急吼吼地喊来周围的商户,抄上塑料凳、扫帚柄等物,对抗那群小混混。 带头的小混混,直接大骂道:“我操你妈!你们这群王八蛋,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敢对我们动手,你看你们是屎壳郎进茅房——找死(屎)!我保证,有你们好果子吃!” (怎么都是这句歇后语?) 连威胁,带恐吓。 肥仔老板可不怕这群小混混,因为被揍的是侨中的师生,他无法坐视不理。 一番混战,哪边都没有占到好。 等到派出所民警与学校保卫、领导、老师赶到,小混混早就作鸟兽散了。 现场可谓是惨不忍睹——肖兰宇被揍得老惨了;郭致远鼻青脸肿的;叶章宏死命护住班主任与四名女生,已经倒地,动弹不得;四名女生有叶章宏和班主任拼命护着,只是挨了一些拳脚;而班主任郭彩妮被拳头砸中太阳穴,已经出现脑震荡的症状…… 所有师生都被送到医院。 郭彩妮、肖兰宇、叶章宏需要住院治疗,郭致远和四名女生就是上了些药,不必住院。 侨中学校唐校长,教务处范主任,保卫科雷科长和科员,高一和高二年段长等,还有辖区派出所所长和民警,齐聚医院。 派出所所长,一直忙着打电话。 唐校长的脸拉得老长,气愤地瞪着派出所所长。 教务处范主任陪同民警,向女生们询问事发经过,并进行笔录。 保卫科雷科长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根本不理睬护士三番五次的提醒。 高一年段长张英俊,一直看着病床上的叶章宏,时不时冷哼一声,又时不时冷笑一声。 高二年段长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师生被涉黄小混混围殴的严重事情,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走过来、走过去,直到唐校长看烦了,给了他一个不满的眼神,他才赶紧走到肖兰宇的病床边。 而高一的一名男老师,心疼不已地看病床上被诊断为轻微脑震荡的郭彩妮,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 过了十几分钟,派出所所长走到唐校长的面前,面色冷峻,说道:“查到了,是叶兴财手下那群小混混干的,指使者叫作马海涛!” 唐校长皱着眉头,问道:“叶兴财是什么人物?” 所长咬着牙,回道:“凤来县势力最大的黑老大……” 唐校长又问道:“那个马海涛呢?” 所长面带不屑,道:“叶兴财的小马仔一个!好像……也就跟这些学生,一般年龄吧……” 唐校长很是严肃地问道:“所里,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这……” 所长犯难了。 他清楚,叶兴财的背后,有保护伞。 看着面露难色的所长,唐校长又拉长了脸,自己点了一支烟,也不散一支给所长。 所长知道唐校长此举是在表达不满,赶紧说道:“我现在就去县分局,县分局肯定会严肃处理的!” 唐校长听到这句话,这才散了一支烟给所长…… 当天夜里,在县分局副局长的带领下,出动了不少辖区内的派出所民警,到处搜捕今天那群小混混,以及马海涛,动静闹得可大了,并且成功抓捕了其中两人。 也是在当天夜里,把叶章宏接回家的叶德兴,气得暴跳如雷,无论如何也要找叶兴财算账! 一手带大叶章宏的刘丽萍,也是气得够呛。 她知道叶兴财不在家,家里只有叶文明和小桃母子。 小桃的孩子还小,刘丽萍不得不考虑这一点,只好让黄美丽给小桃打了一个电话,把小桃母子骗到黄美丽的家里。 随后,刘丽萍一拍叶德兴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叶德兴手持一把明晃晃的柴刀,直扑叶兴财家。 虽然他知道叶兴财不在家,收拾不了正主,但他还是当着叶文明的面,把他家厨房的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给砍了个稀巴烂! 对此,叶文明一声不吭,默默地看着叶德兴发泄,直到叶德兴离开,他才赶紧吃了几粒降血压药,并拨打了那个大人物叶兴财的手机号码。 不接…… 过了元旦。 本学期最后一周。 养好伤的肖兰宇、郭致远、叶章宏,先后回到了学校。 周三期末考。 他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复习。 不过,就在周一早上升旗仪式过后,三人连同四名女生,都被叫到了学校会议室。 唐校长、教务处范主任、保卫科雷科长、高一和高二年段长,及郭彩妮老师都在场。 三堂会审? “坐吧,都坐吧……” 校长朝他们挥了挥手,态度还算温和。 待几人坐定,唐校长发话:“老范,你来说吧……” “老唐,你是校长,还是你来吧……” 老范会“打太极”。 “那就我来吧!” 校长正了正身姿,扫视了一眼前面的学生,说道:“抽烟、喝酒、打架,你们几个也是厉害,完全无视校纪校规!” 这是准备研究怎么处罚了。 叶章宏急忙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校长,这件事情是我带头的,肖兰宇和郭致远是被我带去的,所以最大责任在我,我是主犯!” “叶章宏!”高一年段长张英俊敲了敲桌脚,“谁让你说话啦?给我闭嘴,坐回去!” 叶章宏知道年段长肯定要抓住他不放! 无所谓了,他早已做好承担主责的准备。 张英俊翘着二郎腿,手指轻击桌面,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唐啊,这个叶章宏呢,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在你面前了。 “上一次,虽然他是被诬陷的,事情过了就过了。但是,我还是得先向老唐说明一下,这位叶章宏同学,本学期以来,不仅招惹了校外女生,并且已经和社会小混混交过一次手,再加上这一次,所以这位叶章宏同学品行到底如何,我想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校外女生,纯属造谣。 第一次与小混混交手,属于被动还击,早已定论。 张英俊再拿这些出来说事,居心叵测…… 第584章 注意分寸 第584章 注意分寸 “哦?”唐校长颇为惊讶地看了叶章宏一眼,“还有这么多事?” 张英俊冷冷道:“你以为呢!” 唐校长看着范主任,带着些许不满,道:“老范,你这教务处主任,怎么不向我汇报呢?” 范主任瞥了张英俊一眼,颇为无奈,回道:“老唐,老张所说事,情确实是有过。 “第一件校外女生的事情,当时是后勤人员添油加醋给造的谣,叶章宏本身并没有什么过错。 “而老张所说的第二件事情,是社会小混混动手在先,当时处理的时候,你也在场,你说小惩大诫,让他们写了检讨……” “哦,对、对!”校长连连点头,“我给忘了!” “老唐啊,事实证明,你的小惩大诫,并不起作用啊!” 张英俊很好地把握了时机。 唐校长挠了挠头皮,又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学生,无奈地说道:“是啊,小惩大诫,看来真是没有起到作用!” “那么,对于这次事件,老唐准备怎么处理呢?” 张英俊再次把握住了时机。 唐校长看了一眼教务处范主任,又看一眼坐在他斜对面的肖兰宇,然后把目光转向张英俊,反问道:“依老张所见,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喵了肖兰宇一眼。 这是在给张英俊释放信号。 张英俊不傻,知道这个姓唐的和姓肖的是什么关系。 他稍作思索,说道:“既然叶章宏同学站出来承认自己是主犯,那他肯定要受最重的处分!其他同学,虽然行为一样恶劣,但主责在叶章宏,他们算是从犯,给予适当惩罚!” “不!”郭致远猛地站了起来,“我也是主犯,叶章宏受什么处分,我也跟着受什么处分!” 郭彩妮急忙瞪了郭致远一眼,张嘴想说话,但她又看了叶章宏一眼,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这时,肖兰宇站了起来,先是给了高一年段长张英俊一个不满的眼神,随后大义凛然地说道:“校长,我们这七人当中,我是学长,但作为学长的我,没有以身作则,没有起到带头示范作用,同时也没有阻止他们,反而和他们一道……所以我也是主犯,他们挨什么处分,我甚至得罪加一等!” 叶章宏看着这两个“爱出风头”的家伙,那叫一个气啊! 但这两个家伙能站出来,他的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他再次站了起来,说道:“校长,你别听郭致远和肖兰宇两人在那胡说。这件事情确实是因我而起,校外那帮小混混也是我招惹的。 “尤其是那个马海涛,不仅我的初中同学,我还和他一起打过架,被学校处分过! “所以,他们是冲我来的,郭致远和肖兰宇是被牵连进来的,他们不是主犯,也谈不上从犯,最多就是被我强迫抽烟喝酒,我觉得让他们写个检讨就可以了,而我接受任何处分!” “哎呦,叶章宏,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讲义气的嘛!”张英俊阴阳怪气地“夸”了一句,“不过,你小子算哪根葱啊,怎么处理是学校领导的事情,什么轮得到你小子在这发言了?” 此话一出,惊呆了所有人。 “砰、砰……” 唐校长敲了敲桌子,颇为不悦地说道:“老张,大小你也是年段长,在你面前的是你的学生,你怎么能对学生说这样的话呢?注意分寸!” 张英俊可没有因此收敛,反而情绪激动起来,大声地说道:“让我在这样的学生面前注意分寸,没门! “另外,我知道你们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们,这里是学校,学生犯了错,就必须惩罚,无论是谁、无论有什么背景,一视同仁、决不姑息!” 他是越说越激动,而且丝毫不顾他得给有些人留点脸面。 唐校长和范主任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看着情绪激动的张英俊。 两人都不说话,因为话已经被张英俊说绝了! 肖兰宇是关系户,方欣然也是关系户。 其中,还有一人,同样也是关系户,只是知道的人,不多。 现场陷入了僵局。 而原本等着被处罚的学生,现在成了看客。 就这样僵了几分钟,唐校长沉不住气了,抬手准备挠头发之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一位站姿笔挺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老郭!” 唐校长先是一惊,随即起身迎了过去,热情地握住中年男人的手。 “好久不见啊!” 唐校长很是热情。 “老唐,是好久不见啊!” 中年男人也热情地握住校长的手。 “老郭啊……” 教务处范主任也迎了过去,直接给中年男人来了一个军礼。 中年男人立即回了一个军礼。 这三人,是老熟人啊! 而且,看这军礼,范主任和中年男人都是军人。 叶章宏认得那姓郭的中年男人——郭致远他爸,也就是他的表叔公。 他赶紧扭头看着郭致远,看见郭致远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大概明白了什么。 三人寒暄了几句,就凑一堆,坐定。 老郭和老范的坐姿,那叫一个笔挺,完完全全保留了军人的标准坐姿。 其他人都被晾在一旁了。 唐校长问道:“老郭,什么风把你给吹到侨中来了? “不正之风!” 一字一顿的。 “不正之风?” 唐校长甚为不解。 “我的儿子,被社会上的不法分子殴打致伤,这难道不是不正之风吗?” 老郭的脸色,没有半点变化,但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一股杀意。 是的,杀意! 因为他曾是一名上过战场的军人! 所有人为之一颤。 包括校长老唐,包括教导处主任老范,也包括高一年段长张英俊。 他姓郭,所以他的儿子自然就是在场的郭致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郭致远。 郭致远这个家伙,立马坐得笔挺,摆出和他爸一样的坐姿。 不过,所有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向他爸。 唐校长面带愧色,道:“老郭,我真是惭愧啊,作为一校之长,没能保护好学生,没能给学生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这是场面话。 老郭平静地说道:“老唐,这不怪你,要怪也是县政府和县局那些不作为的人! “我已经了解过,以叶兴财为首的黑恶势力,已经到了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地步!“然而,县政府和县局某些人,居然坐视不管,甚至……” 他没有把话说完。 后面的话,不好在这种场合上说。 第585章 算你走运 第585章 算你走运 唐校长思索片刻,问道:“那你有何打算?” “我没有什么打算,这种事情不在我人武部管辖和职权范围之内。不过,‘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这帮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黑恶势力,早晚有覆灭的那天!” 老郭还是那么的平静。 “好!这话说得好!” 唐校长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同时心里也有打算——他要发动自己作为侨中校长的力量! 老郭看着唐校长,道:“那些黑恶势力已经把手伸向校园,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今天我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校长大手一挥,回道:“老郭,有话就说!” 老郭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希望校方不要为难这些学生,毕竟不是他们主动招惹那些小混混的。 “我知道,我方儿子也在其中,我这样做看起来是在护犊子……但是,你老唐是知道我的为人,如果我儿子胆敢胡作非为、违法乱纪,不用校方出手,我亲自剥了他的皮!” 说完,老郭目光凌厉地看着他的儿子。 郭致远吓得直缩脖子。 他的这个动作,让人忍俊不禁。 现场的气氛,算是缓和不少,但年段长张英俊却板起了脸。 唐校长只是思索片刻,就对师生们说道:“涉事学生,各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书,交给各自的班主任。还有,仅此一次,如若再犯,决不姑息!都散了吧……” 这样的处理决定让人意外,但也让人欣喜,就是年段长张英俊的脸色很是难看。 学生们高高兴兴地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 张英俊拦住了叶章宏,挥手让其他学生离开,然后冷笑着对叶章宏说道:“叶章宏,这次算你走运,沾了郭致远的光。但我不得不奉劝你一句,最好别再有下次,不然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年段长离开的背影,叶章宏真想啐他一口。 事情明明白白地摆着,他们根本没有招惹那些社会小混混,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年段长就是揪着不放,真是让人觉得恶心! 不过,叶章宏心里门清,年段长这是针对他。 那件事情,后劲真大,比那高度酒的后劲还大。 悔不当初吗? 他不晓得。 就在他走向楼梯转角,看到了方欣然。 明显,她是在等他。 这件事情,对于方欣然来说,完完全全是无妄之灾,叶章宏很是过意不去,就走了过去,想要道个歉。 方欣然先他开口,道:“章宏同学,我的爸妈和郭致远他爸通过电话……今天,郭致远他爸也代表了我爸妈,过来学校的。其实这件事情,学校方面是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毕竟我们是受害者……只是,好像年段长他……” 方欣然没有把话说完。 叶章宏知道她想说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懒得提及那个讨人厌的年段长,而是很诚恳地对方欣然说道:“这件事情,连累到你,我深表歉意!我……” 他一时语塞。 想了想,他又说道:“总之,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连累你受到伤害,你看看……要怎么弥补你……” 听着像是场面话,但他是真心实意的。 方欣然微微一笑,道:“我的爸妈说了,人生都是充满不确定性,遇到这样的事情,虽然受到伤害,但换个角度讲,能让自己知道社会的险恶,也能从中学到怎么保护自己,所以你不必耿耿于怀……” 叶章宏直接愣住——这么大度? 另外,看待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着实是让他大出意外。 方欣然再次微微一笑,道:“事情过去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复习,争取多考几分……” 也是! 就在两人下了一个楼梯,肖兰宇和郭致远倚靠在栏杆上,明显是在等人。 等谁? 肯定是叶章宏啦! 方欣然对肖兰宇和郭致远点头示意,随即对叶章宏说道:“他俩找你有事,我就先回教室了。” 说完,她对三人挥挥手,先行离开。 肖兰宇和郭致远这两个嘴贱的家伙,这一次没有拿叶章宏寻开心,而是领着叶章宏,直接上了楼顶。 肖兰宇掏出阿诗玛香烟,直接就点上。 这个姓肖的,果然嚣张。 郭致远看着叶章宏额头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淤青,愤恨地说道:“那帮人,实在是无法无天!” 都惊动县人武部部长了,可想而知。 肖兰宇吐出一口烟雾,问道:“别的呢,我就不说了,我只想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跟陈万山有关系?” 陈万山? 叶章宏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还真的不好判断是不是与陈万山有关,毕竟他们只是与陈万山发生口角,陈万山犯不着如此。 再说了,陈万山只是被马海涛忽悠成侨中“老大”,根本没有那个能耐。 马海涛? 派出所早就定性,这件事情是马海涛指使的, 再见必是拳脚相向,还真是说到做到。 想到此,叶章宏愧疚地说道:“是我那个初中同学马海涛!真是抱歉,因为我,连累了你们……” 叶章宏还没有把话说完,肖兰宇直接对他喷出一口烟雾,又白了他一眼,道:“校外的事情,校长按住我,不让我乱来。但是,在侨中里,敢这样对我的学生,目前只有陈万山这个嚣张的小子,找不到第二个!” 叶章宏一惊。 听话听音。 他知道,肖兰宇这是要找陈万山的麻烦了。 他刚想制止,却又想起肖兰宇是关系户。 现抛开陈万山不说,他倒是挺想知道肖兰宇这个关系户,关系有多硬。 他不好当面问肖兰宇,只好趴在郭致远的耳畔,轻声地问道:“这个姓肖的,和哪位校领导有关系?” 郭致远看着肖兰宇,毫无顾虑,道:“唐校长,是他的亲舅舅……” 原来如此。 这关系,够硬啊! 既然如此,叶章宏可不客气了,道:“我想,应该是陈万山在我们这边受了气,就去找他的老大马海涛,说我们的坏话,添油加醋、不嫌事大、满嘴胡言的那种,所以马海涛才为陈万山出这个头……” 他不介意肖兰宇去找陈万山的麻烦,毕竟人家关系够硬…… 第586章 兴风作浪 第586章 兴风作浪 老郭谢绝了唐校长和范主任吃饭和叙旧的好意,来到高一<8>班的教室外,看了看正在复习的儿子和表侄孙,便离开侨中,驱车前往市里。 他作为一名退伍军人,又是县人武部的一把手,对县里日益严重的治安问题,自然是上心。 他的儿子郭致远,早已打过电话给他,说出了三个关键人物——红姐、阿炳和叶兴财。 可能大家忘了。 那一通电话,就是叶章宏被马海涛等人在校内围殴之后,郭致远与叶章宏躲教学楼天台上,叶章宏道出的他所了解的情况,郭致远向他爸转述了一遍。 红姐、阿炳和叶兴财,就这样以凤来县最大黑恶势力的身份,正式进入了老郭的视线。 其实,他对道上人称“财哥”与“阿炳”的黑老大早有耳闻,就是工作的性质(主要是对岸的因素),使得他只是停留在“耳闻”的层面。 接到儿子的那通电话,他便通过各种渠道和人脉,了解和打听到红姐、阿炳和叶兴财种种恶性、暴行和违法乱纪行为,还得出一个较为模糊的判断——这三人,两伙势力,背后应该有保护伞。 如果真是这样,这里面所涉及的,可就广了,而且非同小可。 在儿子郭致远被一群小混混殴打致伤之后,他到县城附近转了转,发现满大街都是一些衣着怪诞、留有纹身、流里流气且举止狂妄的的小混混,还混杂着一些衣着暴露、浓妆艳抹、举止轻佻的小太妹——一大帮人不是招摇过市,就是骑车狂飙,所到之处那叫一个怨声载道、鸡犬不宁。 通过了解和打听,他得知了以阿炳和叶兴财为首的两个团伙,各占有一块地盘,隔壁石岭县的一伙小混混也把手伸了过来,于是就出现了三伙人明争暗斗,甚至直接大打出手的情况。 另外,这三伙人坑蒙偷抢、恃强凌弱,甚至还涉赌、涉黄,已经是严重扰乱了公共治安和社会秩序,还涉嫌违法犯罪。 这种社会治安事件,不归他管,但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牵连甚广,而且清晰且精准地判断出这三伙人的背后,肯定是有保护伞。 原因无他。 就在他儿子出事的第二天,他到县局了解此事,负责这个案件的某位二把手,态度那叫一个敷衍;而当他问及提及红姐、阿炳和叶兴财之时,二把手那叫一个顾左右而言他,总是把话题岔开。 对于这一片生养他的土地,他是不能坐视有黑恶势力扰乱这里的安宁,于是他就决定先来到侨中,找老相识老唐和老范,了解一下学校附近的治安情况,同时带着一点私心,为他的儿子说说话,免得他的儿子留下什么污点。 大致了解了学校周边的情况,他就直奔市局,找他的老战友,汇报此事。 老战友相见,先是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老肖啊,今天就别回去了,咱们叙叙旧。” “正有此意!” 战友情,尤其是经过炮火洗礼的战友情,是弥足珍贵的。 “老于,你还记得1994年严打,凤来县被抓获的王定强吗?” “记得,当然记得!王定强外号“大强”,当时是凤来县势力最大的黑恶团伙。为了打掉这个团伙,以及抓捕王定强,市局和你们县分局,可没少费力!” “王定强的老婆,林巧红,你还记得吧……” “记得,道上都叫她‘红姐’。就是当时王定强把所有罪责都揽了下来,再加上当时她与第二年就落马的市政府某二把手有染,所以被保了下来,逃过了法办!” “那我可要告诉你,这个所谓的‘红姐’,又在凤来县兴风作浪了!” “还有这事?真是死性不改!” “她倒是躲到了幕后,把一个叫作叶兴财的人给扶持上位。现在,这个叶兴财已经成为凤来县势力最大的黑老大!” 老于听言,点了一支烟,面色凝重,不停转动着打火机。 半晌,他问道:“此行,你是专为此事而来?” “正是!”老郭也点了一支烟,“除了这个叶兴财,凤来县目前还有两股黑恶势力。其中一股为首的叫作‘阿炳’,势力不如叶兴财团伙,但他引来了隔壁石岭县另一股以‘阿七’为首的较小的黑恶势力,所以双方在势力上算是势均力敌。这三股势力,已经严重扰乱了凤来县的治安环境和社会秩序,不仅不把派出所放在眼里,甚至还把手伸到了校园!” “啪……” 老于拍了桌子,怒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些黑恶势力,真是打掉一股,又冒出一股!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治安支队的负责人叫来!” 说完,老于直接起身,走出办公室。 雷厉风行的一个人。 老郭闲着无聊,就起身,转了转,最后停留在一张老照片前。 他和老于都在老照片里——全班战士身着全红领章和帽徽的65式军服、手持56式冲锋枪,目光坚毅又充满杀意。 等到自卫反击战结束,他失去了三位战友。 他的眼角,渐渐湿润…… 老于很快带来一位皮肤黝黑、精壮干练的中年男人。 他向老郭介绍道:“这是我们支队的老华,一直负责治安案件的侦办工作,前不久就带队端掉了市区里,一伙严重扰乱治安的黑恶势力。” 他又向老华介绍道:“这位是凤来县人武部部长老郭,此次来我们支队,就是反映凤来县存在的严重的治安问题。” 老郭与老华握了握手。 “老华,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跟着老郭,先到凤来县摸排走访一下。咱们队不是新来一位名作凌云的同事吗?他是凤来人,你把他带上,他地面熟……” 老华和老郭又握了握手,转身离开。 “老郭啊,你先找一家宾馆,休息一下,我这得先向市局领导汇报一下情况。晚八点,我去找你,咱俩一醉方休……” 老郭自然是应允。 另一边,凤来县华侨中学的唐校长,也向县侨办反应了侨中周边出现的治安问题。 第二天。 开完会的老华和凌云,随老郭一起来到凤来县。 由于是暗访,老华和凌云并没有知会县公安分局,而是在老郭的安排下,住进了一家处于闹市区的宾馆。 闹市区周边,经常有小混混出没。 老郭让人弄来两辆摩托车,留下自己的工作、家庭地址和联系电话,便先行离开——人家是专业的,再加上凌云地面熟,所以不需要他参与什么…… 第587章 经验之谈 第587章 经验之谈 老华往那单人床上一躺,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道:“小凌,咱俩先睡一会……” 凌云微微一怔,明显带着疑惑,道“这大白天的,我们不去……” 老华摇摇头,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那些小混混,一般都是白天呼呼大睡,晚上才会出动,所以咱俩赶紧睡一会,晚上才有精神,跟这帮小混混耗。” 凌云点点头,也往床上一躺——学到一招了。 老华问道:“小凌,你是凤来人,家离这远吗?” “也就五六公里吧……骑个摩托车,几分钟就到。” 凌云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挺近的。”老华话锋一转,“不过,咱俩是来暗访的,就算你的家就在对面,你也不能回去。” 有点严肃,但也是在教导新人。 “这个我懂!咱俩的身份特殊,既然是暗访,就不能轻易暴露行踪。” “古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咱们这些干警察的,随时玩失踪……” “干一行,爱一行!” “家里都还有什么人?” 严肃的话题结束,老华拉起了家常。 “母早逝,父务农,有一妹妹在读高中。” “多久没见了?” “半年了吧……” “那到时候,咱俩就乔装打扮一下,到你家和你妹妹就读的高中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让你见到你的家人。” 还颇有人情味。 “多谢老华……” 两人闲扯了几句,各自进入梦乡。 晚七点。 老华叫醒凌云,洗漱一番,来到宾馆楼下,找吃的。 刚到楼下,他俩就遇见一伙着装和发型都很怪诞的年轻男女。 这些家伙,聚在一家网吧前,一个个叼着香烟,正在比试谁能吐出烟圈。 老华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凌云领进一家能看到外面那群小混混的小饭店。 老华让凌云做主,点了三个地方特色菜。 酒肯定是不能喝的——这是规定。 小凌一直观察着外面那些小混混怪诞的举动。 老华点了一支烟,随即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偶尔看一眼就行,不用紧盯,免得目标起疑心……” 凌云赶紧回过头来。 老华的嘴角带着一个轻蔑的笑,道:“这些都是一群无知、贪玩、缺乏管教且不知天高地厚的街头小马仔,通常都是那些黑恶势力,招揽来虚张声势的。 “这些小马仔,一般会认一个‘老大’,在自封的地盘里胡作非为;要是他们的地盘被别的‘老大’盯上,这些小马仔就会召集起来,比势力、比拳头、甚至动刀子。 “这些小马仔的‘老大’,等级都很低,但手里有着几个‘老大’的‘大哥’,等级就比较高了;手里管着几个‘大哥’的,一般就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影响力、号召力、势力范围等等,甚至敢跟当地派出所叫板…… “这群人的背后,就是黑恶势力的‘龙头老大’,一般不怎么露脸,但地区内的打、砸、偷、盗、抢、黄、赌、毒等等,全在‘龙头老大’的掌控之中。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有组织、有策划、有指挥的黑恶势力团伙……” 这是经验之谈。 凌云听得很认真。 服务员端上一盘“豆芽炒三层肉”。 老华拿上筷子,夹起一片诱人的三层肉。 “我们这次来,就是先摸一摸底,看看盘踞在凤来县的三股势力,是不是形成了事实上的黑恶势力。另外,如果发现他们涉嫌刑事犯罪,那就热闹了,刑侦支队那边就要派人过来调查了……” 话说完,服务员又上菜——这一道菜是老醋炖猪脚。 微酸,但去除油腻。 老华吃了一块带瘦的肥肉,突然睁大眼睛,直接上手抓起一块猪蹄,一边啃,一边说道:“据老郭所述,凤来县境内势力最大的当属叶兴财团伙;势力较弱的阿炳团伙,为了不被叶兴财团伙吃掉,只好‘引狼入室’般地找来隔壁石岭县阿七团伙。 “现在,凤来县明面是叶兴财团伙与阿七团伙在争地盘,实则是阿炳团伙在背后搞鬼,所以凤来县与石岭县交界的地方,时不时会上演两个团伙的全武行,据说致伤致残的不少……” 这是老华所掌握的基本情况了。 服务员端上一碗白鸭汤。 老华尝了一口汤,再次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改装摩托车的轰鸣声。 凌云急忙转头,观察外面的动静,而老华只是随便瞅了一眼,就给自己盛了半碗白鸭汤,美美地喝了起来。 工作之余,还能享受美食,岂不快事? 小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外面,表情也渐渐变得不对劲。 “老、老华……” 小凌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老华抬头往外瞅了一眼,发现其中两个小太妹正在剧烈互掐,甚至还撕扯起对方本就不多的衣物,以致于露出不该露的地方。 “这些女孩子,不自重,竟然以成为老大身边的女人为傲,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只是常事,不需要大惊小怪的。赶紧吃喝你的,不用多久,就有咱俩忙活的了……” 老华平静地说着。 凌云看了看面前一脸平静的老华,这才学着老华的样子,开始享用美食,但还是时不时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动静,逐渐消停下来。 其中一个气派十足的小混混,骑上一辆拉风的“大帆船”摩托车,搭上刚刚打赢的小太妹。 “呼、呼、呼……” 小混混猛催油门,继而绝尘而去。 其余的小混混和小太妹也都发动摩托车,开始狂飙。 凌云赶紧放下筷子,指了指外面已经狂飙而去的小混混。 老华却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只是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说道:“这些人,不是聚集在网吧、录像厅,就是酒吧、歌舞厅,三公里范围之内,绝对能找到他们。所以,你就安心吃你的饭!嘿,还别说,你们凤来县的地方菜,还真是美味可口……” 说完,他又抓起一块猪蹄。 在有着丰富办案经验的老华面前,凌云只好再次拿起筷子…… 第588章 摸排走访 第588章 摸排走访 这时,服务员刚好路过。 老华故意把香烟盒子碰到地上。 顾客是上帝,服务员赶紧弯腰捡起香烟盒子。 “这位小妹妹,刚才对面网吧门口的那堆人,是什么来头,一个个流里流气的……” 老华开始他的暗访了。 服务员听到老华的询问,先是一脸的鄙夷,随即又是一脸的怒气,答道:“不就是一群小混混,仗着人多,又仗着背后有人撑腰,所以一个个神气得很!除了好事不做,什么坏事、缺德事,都做!” 饭店服务员都能说出这样的话,这已然说明当地的治安环境。 老华随口问道:“我猜,你们的饭店,肯定也受到这些小混混的骚扰吧……” 服务员撇撇嘴,说道:“骚扰还不至于。我们的老板,认识那些小混混的一个大哥,所以那些小混混不敢来找麻烦。就是偶尔过来吃饭,非要让记账,就没别的了……” 老华又问道:“那你知道那个大哥叫什么名字吗?” 服务员回答道:“我们老板管那人叫‘雷神’,至于真名……” 服务员摇摇头。 老华忍不住笑了,戏谑道:“都敢拿神明来当名号了,也不怕天上的‘雷神’,告他侵犯名誉……” 服务员怔住了,听不懂老华话里的意思。 老华也不解释,快速点了一支烟,又问道:“这个雷神,势力如何?” 服务员索性抱着盘子,道:“我听我们店老板说,这个雷神以前只是一个‘三只手’,后来跟着‘财哥’干仗,干出了名头,也就开始混社会了。 “还有一个‘长毛’,加上‘雷神’,号称是‘财哥’手里的左右护法;还有什么‘波哥’、‘小马哥’等等,到处欺负弱小、打架斗殴、为非作歹,把整个凤来县搞得乌烟瘴气的, “我跟你讲,我之前就读的……” 服务员还想继续往下说,但客人催上菜了,服务员这才走向后厨。 “‘雷神’、‘长毛’、‘波哥’、‘小马哥’……” 老华一边抽着烟,一边喃喃自语。 随着一只烟抽完,他猛地起身,让服务员给结账。 桌上的三个菜,才吃了一半。 付了钱,老华带着凌云走出饭店,走到宾馆后面的停车场,说道:“这地,你熟,你带路……” 凌云接过摩托车钥匙,发动了摩托车。 正如老华所说的,刚才那堆小混混,果真聚在一家录像厅外面。 进出录像厅的,都是一些年轻男女,甚至还有学生。 老华对凌云说道:“这家录像厅,里面一定有大量的淫秽录像带和光碟,说不定还藏有‘老虎机’。你先记下这个地点,到时候你乔装一下,到里面探一探。” 凌云点点头。 “记住,安全第一!” 老华不忘嘱咐一句。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不大,但派头十足的小年轻,从录像厅里走出来。 外面的那堆小混混,一见到此人,立即围了上去,一口一个“波哥”,那叫一个恭敬与讨好。 波哥? 老华和凌云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一丝微笑——什么劲都没费,就让他们碰到一条不小的“鱼”…… 第589章 寒冬腊月 第589章 寒冬腊月 直到周四的晚上,叶章宏才想起方欣然给他的那本小诗。 他赶紧扔下手里的课本,找了老半天,才在枕头底下找到那个日记本。 他打开第一页,看见白色纸张上写着一行飘逸的字——给我一支最残破的笔,也许我能写出最优美的小诗。 字写得好看不说,字里行间还透着一种豪气与自信。 叶章宏来了兴致——他想见识一下什么是“最优美的小诗”,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二页。 这是一本诗集——《沉默集》: 一 看得清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要自我逃避呢? 是自己太过虚伪,还是太过丑陋,甚至是邪恶。 二 自己掌握不了命运,何不把命运交给别人呢? 像骡子一样活,像蝼蚁一样死。 三 生命的精彩在于一瞬间, 太长久的美好, 容易让人渐渐忽略,或生厌、淡忘。 四 神秘是一个难题, 难住了别人, 也难住了自己。 五 抬头望一望天空, 发现自己尚在人世间。 六 每个人的手中都有一束代表幸福的花枝, 只是有的人能让花枝开满花朵,有的人却不能。 七 有些刺,真正刺伤的是自己。 八 谁忽略了渺小, 也就等于忽略了自己。 九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灰色的, 只是有的人举着火把, 有的人端着强棒。 十 是飞鸟羡慕笼鸟无忧无虑, 还是笼鸟羡慕飞鸟自由无畏? 十一 母亲睡着了, 别忘了为她披上被单。 曾几何时, 你在她的温怀里。 十二 诗人也会满足他那无聊且无趣的文字, 如果读者也一样无聊且无趣。 十三 被同情的人不一定是弱者, 也有可能是富翁或国王。 十四 每一个让你忽略了的雨落大地的声音, 有多少雨点齐奏? 十五 点缀你的生活的, 不只有阳光、鲜花, 还有乌云、落叶。 十六 要赞美微风,就要用微风一样轻柔的文字; 要描写烈日,就要用烈日一样灼热的词语; 要诉说沉默,就闭上嘴巴! …… 总共写了三百多首小诗,每一首都是那么短小——有的是有感而发,有的是赞美歌颂,有的是批评抨击,有的是自我调侃,还有的是无病呻吟。 叶章宏看着眼前的白色纸张,脑海里竟浮现方欣然那带着微笑的脸庞。 这位号称“才女”的女生,此时不禁让他折服,甚至是肃然起敬。 同时,他的心里突然有一种想展现自己也不差的念头,就提笔在诗集最后加上一句——斜坡上的斜松,它的理想是斜插入天际! 叶章宏满意地合上诗集,然后斜靠在棉被上。 寒冬腊月,他的手脚有一些冰凉,但内心却微微激动起来。 他想起了他与方欣然在山顶的那一幕——他的右手,距离方欣然的左手,是那么接近,他只需移动小指头,就能够轻易触摸到方欣然的手指。 那一刻,青春、荷尔蒙,再加上蓝天、白云,山风、芒草,他是那么接近她的手指、她的手掌,但如此近的距离,他却没有勇气把这距离变成零…… 第590章 不怎么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夜空中凡星点点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1章 我是瞎子 第591章 我是瞎子 叶章宏见方欣然不怒,反而很是欢喜,倒是颇为意外。 方欣然轻声地念读着。“斜坡上的斜松,它的理想是斜插入天际!” 她看着叶章宏,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的家人一直担忧我偏科的事前,怕我到时候连大学都考不上。但看到你写的这句话,我颇有感触——偏科的我,就像是斜坡上的那一棵斜松,但我依然有我的理想,并未因为我的偏科、我是‘斜松’,而有半点的气馁与动摇!” 这一番话,触动了叶章宏——他何尝不是那一棵斜坡上的斜松呢? 只不过,他可没有什么理想,比起方欣然,他可差得太多了。 “谢谢你,不仅花了时间,还给我留下这么一句富有哲理的话!” 方欣然友好地伸出手。 这是第二次了。 这一次,叶章宏想都没想,直接伸出手。 巧不巧,肖兰宇抱着一个篮球,出现了。 看着正准备握手的两人,肖兰宇愣了愣,好几秒才回过神,坏笑着说道:“你们继续,我是瞎子,我什么也没看到!” 说完,他真就闭上了眼睛。 叶章宏很是尴尬,方欣然直接羞红了脸。 “好了没?我要睁开眼睛啦!” 这什么人啊! 叶章宏真想过去踢肖兰宇的屁股。 “重见光明”的肖兰宇,一脸的坏笑,又是在说“我懂”! 他走到两人旁边,很有“修养”地对方欣然说道:“欣然学妹,真是抱歉,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方欣然的脸,红得像是晚霞。 肖兰宇见她这样,脸上的坏笑,更加肆意。 但他及时收敛了,把篮球往叶章宏怀里一塞,说道:“‘鸭蛋’同学,寒假开始了。我希望你能在寒假期间多练一练篮球,争取在下学期的某场篮球赛当中,去掉你那‘鸭蛋’的名头!” 叶章宏忍不住给了肖兰宇一个大白眼——这个“鸭蛋”的名号,还不是这个姓肖的给取的,早就在各年段篮球队中叫开了。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肖兰宇转身就走,“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消失前,这哥姓肖的还不忘给来上这么一句。 尴尬啊! 尴尬万分的叶章宏,急忙对面红耳赤的方欣然说道:“我该回教室收拾东西了,你也赶紧忙你的吧……” 说完,他赶紧转身离开…… 回到上山村,叶章宏的爷爷、弟弟和堂妹也都回来了。 一家人齐聚,也就节假日这么几天。 这个寒假,叶德安夫妇会回老家,所以叶章扬和叶雨桐没有报补习班,他们兄妹三个可以一起度过这个寒假。 三个儿时玩伴,现在都是小大人了,满山遍野疯跑、疯玩,那是过去式了,但从小卖部顺几盒擦炮,去炸草丛里的黑蚂蚁窝,还是可以的。 这是无聊的叶章宏想到的。 堂妹叶雨桐,溜进她家的小卖部,直接来了个顺手牵羊,顺走了几盒擦炮。 家贼难防啊! 无拘无束的三人,先是到鱼塘的工地,看了一会热闹,然后沿着水泥路,往学校方向走去…… 第592章 都滚回去 第592章 都滚回去 小时候,他们能玩的东西可多了: 邀几个人,分成敌我两派,在生产队的茶园里“打土仗”。 所谓的打土仗,无非就是利用茶树做掩护,双方互扔土块,看谁扔得准,或者躲得快,看谁倒霉被扔中——往往是以反应迟钝的人,被扔得哇哇大哭,而收场。 铁芒萁长有分支,猴孩子就摸进山林里,寻找那种粗壮的铁芒萁,留下最结实的柄和分支,开始捉对角力,只要分叉被勾断,就算输——拥有一支屡战屡胜的铁芒萁,往往能成为“称霸一方”的“孩子王”。 酸藤果是一味中药,山上很是常见。但在猴孩子的眼里,它不仅是美味的野果,也是可以用来发射的“子弹”——取一大一小两截麻竹杆,小的正好能套在大的里头,再把酸藤果塞入大的麻竹杆里,小的那一截猛地往前一顶,酸藤果就变成“子弹”飞出去。 木荷的蒴果,成熟之后会开裂,待掉落地上,就可以捡来,在中间钻一个小洞,插进竹签或者铁芒萁,就是一个小陀螺了。 还有啤酒盖,用榔头砸平,中间打两个小孔,再穿入棉线,做成“无敌风火轮”…… 黑蚂蚁喜欢在草丛中筑巢,有的在地下,有的直接暴露在外。 它们与黄蜂、洋辣子、吸血蠓一起,成为了山里猴孩子眼里的四大害,没有被四大害叮咬刺蛰过的,都不算是“合格”的猴孩子。 除了蛇,还有毒素很强的蚰蜒和蜈蚣,但它们一般藏身地角旮旯或石头缝里,遭遇上的几率小之又小。 前往学校的路旁有一个小山坡,枯草堆里就隐藏着一个黑蚂蚁窝。 小时候经常被黑蚂蚁叮咬的叶章宏,可不带客气的,擦燃一个擦炮,就直接塞到蚁窝的进出口。 “砰”的一声响,蚁窝被炸出一个缺口,无数黑蚂蚁被炸飞。 不多久,无数黑蚂蚁涌了出来,准备与入侵者决一死战。 叶雨桐的胆子比叶章扬大,也往蚁窝里塞了一个擦炮。 没多久,一个好端端的蚁窝和一窝专吃害虫的黑蚂蚁,就被兄妹三人祸害掉了。 三人意犹未尽,准备再寻一个蚁窝。 路过一片毛竹林,叶章宏发现黄褐色的土地,隆起一个土包。 他寻来一根结实的树枝,对着土包就是一通挖,很快就挖到一个冬笋。 他高兴地说道:“改天,我带你们来挖冬笋!” “冬笋又不好吃!” 叶雨桐嘟囔了一句。 好不好吃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挖到冬笋,是一门技术活,村里的大人都未必能掌握挖冬笋的技术。 这里离叶冬雪家也就百十米。 也许是听到了刚才那一阵擦炮声,叶冬雪出现在兄妹三人的视线里。 她缓步而来,怀里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咪。 “哇,好可爱呀……” 叶雨桐可高兴了,伸手想抱一抱小猫咪。 “喵……” 小猫咪认生,一个劲往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 “你奶奶说,一个人在家太无聊,所以想养一只猫,刚好我家的母猫下了一窝小猫咪,今天正好满月,我妈就让我选一只,给你奶奶送去……” 叶冬雪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猫咪,小猫咪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下来。 既是如此,兄妹三人只好收回玩心,带着叶冬雪和小猫咪回家。 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叶章宏正想找一个纸箱,给小猫咪先做一个简单的窝,却听见大马路上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 他赶紧出门查看,看见坡上的老老少少,纷纷往村口方向赶去。 有热闹看! 叶章宏急忙叫上弟弟妹妹和叶冬雪,一起去凑热闹。 村口。 那颗高大的枫杨树,四周已经围满了村民。 不仅是苦茶坡这边的村民,就连驼背岭那边的村民也在其中。 村支书叶世新和妇女主任刘丽萍挤进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没过一会就双双挤出人群,直接蹲在路边,疯狂呕吐起来。 他俩这一吐,里层的村民纷纷掩着口鼻,艰难地挤出外层,不是干呕,就是猛吐口水;外层的村民怀着好奇心,一个劲地挤进里层,最后又掩着口鼻往外挤,又是一阵干呕和吐口水。 叶章宏兄妹三人还没有到村口,远远就听到叶老冒和叶德隆嚎哭声。 仔细一听,叶老冒嚎得很是悲痛,‘假道士’叶德隆嚎得就不那么悲痛了,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干呕声。 兄妹三人和叶冬雪来到村口,连同所有跑来看热闹的猴孩子,被一些村民给拦下来。 “都滚回去,没有什么好看的!” 大房一个粗壮的男人,大喝了一声。 “快走、快走,别沾了晦气!” 叶金田使劲地挥着手。 晦气? 这个词语,一般是在死人的时候出现。 不仅是晦气。 即使这里离枫杨树还有一段路,也能闻到一股臭气。 叶章宏听着叶老冒和叶德隆的嚎哭声,就猜测到发生了什么,赶紧领着弟弟妹妹和叶冬雪,往回走。 “老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雨桐搞不清状况。 叶章宏答道:“应该是那个疯女人死了……” 村里几乎没人知道那个痴傻疯癫女人的名字。 “嗷呜、嗷呜……” “噢、噢……” 大傻和二傻的声音,远远就响起。 与之前相比,不仅更加渗人,还带着一种悲伤——似乎他们已经知道什么了。 兄弟俩飞奔而来。 只要面前有人,兄弟俩直接撞开,不少人被撞得哀叫连连。 幸亏叶章宏反应迅速,及时地拉了一把站在路中间的叶雨桐和叶冬雪。 驱赶猴孩子的粗壮男人躲闪不及,直接被大傻装飞出去;叶金田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二傻直接撞到了水泥路旁的水沟里。 兄弟俩如同橄榄球运动员那般,直接撞开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嗷呜、嗷呜……” “噢、噢……” 此时,大傻与二傻已经不是鬼哭狼嚎,而是嚎啕大哭…… 县公安局接到报警,迅速带上辖区派出所民警和120急救车,赶到了上山村。 技术科人员和法医看到现场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不禁摇起了头——案发现场被破坏了,肯定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 第593章 五花大绑 第593章 五花大绑 现场的人群,很快被民警驱离,并拉起了警戒线。 随着警戒线的拉起,人们这才看到疯女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身上还有不少的伤痕,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出现尸斑。 叶老冒和叶德隆也被带离现场——叶老冒哭得满脸的鼻涕和眼里;叶德隆没怎么掉眼泪,而是蹲路边,干呕起来。 大傻和二傻,紧紧地抱着已经腐烂发臭的疯女人,怎么也不肯松手。 民警和法医见大傻和二傻听不懂人话,只能无奈地看着村支书叶世新。 束手无策。 叶世新飞快地解释了几句,又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口鼻。 民警再次想要强行将大傻和二傻带离,但还是无功而返。 叶世新顾不上别的了,散了大半包红色七匹狼,让警戒线外的十来个壮汉,强行将大傻和二傻绑了起来。 “嗷呜、嗷呜……” “噢、噢……” 兄弟俩死命挣扎,而且都是泪流满面。 “带回去,绑柱子上!” 随着叶世新一声令下,大傻和二傻被壮汉们像抬肥猪那样,给抬走了…… 这注定是一个不安静的夜晚。 大傻和二傻的哀嚎声,一秒钟也没有停歇过,搅得整个苦茶坡那叫一个鸡犬不宁,更别说是活人了。 原本,被视如草芥的疯女人,此时却成为了苦茶坡的焦点: 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县公安局拉走她的尸体,是不是准备开膛剖腹? 她死亡的地点,算是村里,还是村外? 叶老冒和叶德隆要怎么安排她的后事? 推行火葬了,她会不会成为上山村第一个被送到火葬场的死人…… 人们不再早早上床睡觉,而是纷纷赶往各个能聚集的地点,祖厝、商铺区、村部广场等等,到处都是人满为患、议论四起。 各房有分量的老人聚在祖厝里,一直争论不休——让他们争论的是,疯女人算不算在外横死,尸体能不能进村? 村老年协会的成员,聚在商铺区的老年协会活动中心,一个个沉默不语——让他们沉默的是,疯女人一旦被火化,那就意味着他们这些老人,百年身后再也不能入土为安,都得拉去烧成灰。 村两委干部和党员聚在村委办公室,一个个面色凝重地看着正在宣扬殡葬改革的叶世新——他已经接到镇党委和县政府的通知,必须坚决地落实火葬政策,否则他这个村支书就当到头了…… 大傻和二傻的哀嚎声,吓坏了那些敢满山遍野疯跑的猴孩子,一个个不是躲在被窝里,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家的大人。 叶雨桐也被吓到了,同时被吓到的还有叶冬雪。 为了安抚她俩,叶章宏特地跑小卖部拿了三幅扑克牌,叫上弟弟叶章扬,一起玩扑克。 嘿,还别说,这个主意还真有效! “正三!” “小王!” “大王!赢你!” “保底成功!” 叶雨桐和冬雪成功地限制了对方的得分,还保住了底牌。 “哥,有你这么打牌的吗?你要是不出那一对大王,我们还不能撬她们的底牌吗?” 闷葫芦叶章扬忍不住抱怨起来。 为了让妹妹和叶冬雪赢,叶章宏早早就把一对大王给甩出去了。 面对弟弟的抱怨,叶章宏只好“懊悔”得直抓头发。 下一局,叶章扬抓了一手好牌,末尾甩出三连对,不仅成功拿够了分数,还直接撬了对方的底牌,直接了升两级。 叶雨桐气得直噘嘴。 叶冬雪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扑克牌。 叶章扬高高兴兴地洗着牌。 “吱呀……” 门突然开了。 “啊!” 叶冬雪一声尖叫。 “妈呀!” 叶雨桐吓得就差钻桌底了。 今晚特殊,叶章宏和叶章扬,也被吓了一跳。 来者是冬雪妈,给送吃的来了。 “妈,你就不能先敲个门吗?” 叶冬雪拍着自己的胸口。 “嗷呜、嗷呜……” “噢、噢……” 门外又传来了大傻和二傻的哀嚎声。 冬雪妈没理会自己的女儿,而是皱着眉头,说道:“想不到,两个傻子也有感情,这都嚎哭一整天了,不仅米水不进,还被五花大绑!” 兄弟俩原本被绑在家里的柱子上,架不住兄弟俩力气大,大有挣倒自家柱子之势。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将兄弟俩五花大绑,关了起来。 关住的是兄弟俩的躯体,关不住的是兄弟俩的哀嚎。 放下吃的,冬雪妈准备离去,但又忽然回头,对叶冬雪说道:“冬雪,你……晚上敢一个人睡吗?” 叶冬雪连连摇头。 冬雪妈“随口”说道:“那你就雨桐一起睡吧……” “好、好!我也不敢一个人睡!” 叶雨桐猛点头。 叶冬雪也跟着猛点头。 冬雪妈笑了笑,心中甚是欢畅,抬脚离开了。 四人继续打牌。 叶雨桐一边抓扑克牌,一边问道:“老哥,你觉得疯女人是怎么死的?会不会是被人谋杀的?” 叶章宏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妹妹,想象力太丰富了。 估计是电视剧看多了 不对,她哪有时间看电视剧? 他回道:“一个疯女人,谁会去谋杀她?估计是迷了路,加上又饿又冷,所以……” “她就在村口,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呢?要是有人早点发现,那她不就可以活下来了吗?” 叶雨桐的语气,带着一种怜悯。 叶章宏也动了怜悯之心,道:“估计,这里面存在很多巧合吧! “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她的行为肯定不像正常人那样。另外,她作为焦点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除了被她亲儿子利用,除了她莫名其妙失踪,除了她离奇死在村口,数日都无人发现,她哪里还有什么存在感? “如果这一次她是正常死亡,我相信人们对她的关注,还不如自家下一顿是吃干饭,还是喝稀饭……” 叶雨桐认真地听着这番话,差点都忘记抓牌了。 “吱呀……” 门又开了。 这一次,没吓到四人。 可是,好一会都没人进门啊! 叶雨桐有点害怕。 叶冬雪也有点害怕。 叶章宏不害怕,起身走向门口,往外看了几眼。 四下无人,但外面起风了。 他猜想应该是冬雪妈没有关好门,加上刚好起风了,门被风吹开了。 第594章 鬼怪之说 第594章 鬼怪之说 叶章宏把门关上,并落下门锁,一边往回走,一边解释道:“风,风而已……” 虽然他这样解释,但叶雨桐和叶冬雪依然一副害怕的样子。 “老哥,你相信鬼怪之说吗?” 叶雨桐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 叶章宏听言,好生无奈,道:“拜托,你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爷爷,是一名老党员,是坚定的马克思唯物主义者,神仙鬼怪那都是封建迷信,这是政治课上教过的!” 叶雨桐又问道:“那为什么人们都那么相信石顶真仙,还有那些神神鬼鬼呢?” 叶章宏想起了村里已经把路开到那片游击队员牺牲的山林,便利用这一点,说道:“说好一点,叫作‘宗教信仰’;说难听一点,就是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无非就是神神鬼鬼……命运,轮回……上天堂,下地狱…… “不过,有另外一种信仰,就像是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烈!他们从来不相信鬼神、命运,他们是坚定的马列主义唯物思想,可以抛舍生命和一切,只为推翻黑暗的世界! “另一种宗教信仰,比如说佛教、道教、天主教、伊斯兰教等,我见识浅薄,所以不好妄做评论。 “但是,如果你们想了解天主教,倒是可以去问一问吴红莲,她可是整天把‘信上帝,得永生’挂在嘴边! “除了这些,我觉得鬼神对于广大农村的村民而来,信仰肯定是谈不上的,精神层面的寄托,倒是挺贴切。他们没有伟大的理想和奋斗目标,吃饱和穿暖,手里有钱和家里有粮,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只是呢,生活往往不尽人意,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往往能带来贫穷、困顿、病痛等等。淳朴,甚至带着愚昧的人们,往往只能把这一切的改变,寄托在鬼神上,就像是石顶真仙。 “谁也说不清石顶真仙究竟是哪一路神明,是否真的存在‘指路之恩’,也无从考据。但人们相信石顶真仙能伏魔除妖、去病解难、甚至连仕途、婚姻、学业,人们都把希望寄托在石顶真仙,所以石顶宫一直香火不断,也正是处于人们这种淳朴却愚昧的精神寄托。 “还有一种极端的,就是前几年轰动一时的李教主了……” 叶章宏侃侃而谈,几人听得都忘了抓牌。 叶雨桐眨了眨眼睛,说道:“老哥,你懂的还真多。经你这么一说,我也算是认知了不少……” 叶冬雪却撇撇嘴,调侃道道:“你要是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学习上,成绩肯定能够超过我!” 叶章宏听到这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急忙转移话题,问道:“你们想听一听石顶真仙神乎其神的传说吗?” “想!” 叶雨桐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叶冬雪和叶章扬都点点头,也想听。 “啪……” 叶章宏拿手里的扑克牌,当成说书先生手里的“醒目”。往桌子上那么一拍,装模作样地“捋”了一把下巴并没有的胡子,嘴巴一张,道:“话说,在清朝末期,凤来县境内有一年轻的寡妇,寡妇的独子得了大病,急需银钱抓药救命,便回娘家借了一些银钱,回家的途中却遇见一江湖骗子。 “那江湖骗子,见寡妇随身携带银钱,便见钱起意,套了一番近乎,套出寡妇独子的病情之后,便谎称自己是一妙手回春的郎中,有包治百病的良方。 “救子心切的寡妇,轻易就相信了那江湖骗子,交出所有的银钱,换回了几服‘救命药’,回家便煎药喂给她的独子,没想她的儿子当晚就一命呜呼。 “寡妇悲痛不已、嚎啕大哭,哭声引来一位郎中,查看一番那几服所谓的‘救命药’,发现里面纯粹就是一些非常普通的草药,不仅药不对症,几味草药甚至还是毒草,所以那根本是‘催命药’! “得知真相的寡妇,草草地安葬了独子,当夜便含恨悬梁自尽。 “就在寡妇的头七夜,江湖骗子住所附近,阴云笼罩、阴风大作,屋前的竹林更是晃动不停,搅得鸟不能寐、狗不能宁。 “突然,一道诡异的白影,直接破窗而入,不多时便响起一阵凄厉阴森的声音——还我儿命来,还我儿命来…… “原来,含恨而死的寡妇,直接化身为厉鬼,附身到江湖骗子老婆的身上,向江湖骗子索命来了。 “鬼终究是鬼,不以任何肉眼可见的形态出现,所以只能附身于人,借被附体之人,进行报仇。 “在江湖骗子和子女的努力之下,终于缚住他的老婆,却始终不能将厉鬼驱赶出他老婆的身躯。他老婆时而破口大骂、时而厉声尖叫、时而哀嚎悲泣,就是要江湖骗子以命偿命。 “此后的几天,江湖骗子连续请了好几个道士和江湖术士进行驱鬼,结果都连番败阵——斗不过厉鬼不说,倒是把江湖骗子的老婆,折腾得活脱脱一副厉鬼的模样。 “最后,江湖骗子只得跑到石顶宫,跪请石顶真仙出山,降妖除魔、匡扶正本;奈何石顶真仙不屑拯救这种谋财害命、良心泯灭的坏人,无论江湖骗子怎么掷杯珓,始终都是阴杯。 “无奈之下,江湖骗子好生一顿起誓,才掷得圣杯,方得请动石顶真仙法驾。 “被石顶真仙上身的神汉,与寡妇化身的厉鬼,斗了三天三夜,各种咒语与咒骂不绝于耳,江湖骗子及邻居家的的鸡鸭禽畜纷纷毙命,屋前的竹子更是全都伏倒,可见鬼神之间的斗得有多么的厉害,寡妇的怨气有多么的深重。 :“最终,寡妇化身的厉鬼被石顶真仙收服,就收入那个年代久远的酒葫芦里(后不知去向)。 “而谋财害命的江湖骗子,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的老婆因阴邪入体,不久一命呜呼;他的子女因惊吓过度,相继离世;他在千夫指、万夫唾之中,直接精神失常,而沦为乞丐,最后暴尸街头。 “此次收服厉鬼,使得石顶真仙出了名,也就成为凤来县境内人人所知的神明。 “最为让人惊叹的是,那片伏倒的竹林,新生的竹子。始终是倾斜的……” 一个充满恐怖和诡异的鬼神故事,讲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叶章扬、叶雨桐和叶冬雪,都惊畏得张着嘴巴…… 第595章 可见一斑 第595章 可见一斑 许久,叶雨桐才问道:“老哥,你知道知道这个传说?” 她说话的声音,明显更加颤抖。 叶章宏不好意思说这其实只是假师公叶德隆瞎编的。 他正想找个理由,突然“吱呀”一巨声,窗户被风吹开了,并传出“砰”的一声碰撞声,把几人都吓到了。 “呼、呼……” 北风越来越大。 “嗷呜、嗷呜……” “噢、噢……” 大傻和二傻的哀嚎声,依然清清楚楚,且渗人得很。 怎么就没人想办法堵上这兄弟俩的嘴? “妈呀!”叶雨桐一声尖叫,“是不是疯女人变成厉鬼,跑出来害人了?” 她急忙扔下手里的扑克牌,直接躲到了叶章宏的身后。 她这一咋呼,叶冬雪也跟着害怕起来,也躲到了叶章宏的身后。 叶章宏知道是北风作祟,赶紧走去关好窗户,并落下插销,并宽慰道:“别怕,是风吹的!” “不怕才怪呢!”叶雨桐浑身颤抖着,“都怪你,疯女人的死已经够恐怖了,你还要讲鬼神故事!我不跟你们玩了,我回房间去,房门口贴着石顶真仙的灵符!” “我也不玩了!” 叶冬雪赶紧跟上叶雨桐, 两个女生,慌慌张张地回了房间,并重重地落下了门锁。 牌玩是不成了,闷葫芦叶章扬也回了房间。 叶章宏不想回房间,而是离开家,走到商铺区。 老年协会活动中心亮着灯,聚着不少老年协会的成员,叶章宏的爷爷叶永诚,正面色凝重,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此时的叶永诚,现在正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按照指示办,他们这些老人百年身后就得火化了;不按照指示办,殡葬改革怎么推行? 传统与革新,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正在激烈地碰撞。 与这边的沉默不同,祖厝那边的动静,可就大了。 叶章宏站在祖厝门口,就听到里面各房有分量的老人,除了叶老冒所在的三房,其余的房头一致达成了一个共识——疯女人的尸体,绝对不能进村。 三房的老人不服,开始吵骂——他们认为枫杨树所在的位置,已经算是村里,让疯女人的尸体进村,她的家人也好为她安排身后事。 可是,无论是疯女人,还是叶德隆、叶老冒,又或是大傻和二傻,他们在坡上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三房的意见很快就被压制,最后还是默认了……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妈,哎呦,我的妈……” “妈呀,你怎么就这样走了,我这个当儿媳妇的,还没有好好地伺候你,还没有尽孝道!妈呀……” 随着叶德隆夫妇的嚎哭声响起,请来的师公(道士)拿出各种家伙事,开始吹打起来。 由于疯女人的尸体还在县公安局技术科里进行死因鉴定,披麻戴孝的叶德隆夫妇,只得把疯女人的寿衣摆在厅堂的供桌上,众师公也是围着寿衣进行各种仪式。 场面,倒是颇为滑稽。 三房的人纷纷赶来帮忙。 只不过,除了请了师公,叶德隆这个孝子,什么也没有准备 众人只好请来叶永盾,商量着把疯女人的丧事,办下去。 这对于叶永盾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反正大孝子愿意对一身寿衣哭丧——唯一让叶永盾犯难的只有钱。 叶德隆夫妇正在哭丧,叶永盾不好找他们开口要钱,只能去找叶老冒。 叶老冒已经得知儿媳妇的尸体不让进村,气得他浑身颤抖,逮着三房那几个老人,要说法。 能溜的,找机会溜了;溜不掉的,也不怵区区一个叶老冒,任凭他怎么愤怒,甚至是哀求,就是不肯通融。 当然了,他们也不敢通融,否则整个苦茶坡的人都会给他们好看。 万般无奈,叶老冒只好瘫坐在墙角,失声痛哭。 他这一哭,叶永盾又不好找他开口拿钱,只得转身去找叶德隆。 叶德隆一边嚎哭,一边悄悄地观察着那几个师公的言行举止,甚至还会停止嚎哭,嘴里偷偷地跟着念那些咒语。 叶永盾见他还有这般心情,可不带客气的,把他拉到一边,张嘴就要钱。 他言道:“赶紧的,拿钱!没钱,怎么办事?” 无奈,叶德隆只得回他那个豪华“包间”,拿了一万块钱出来。 叶永盾先差人去请杀猪王过来杀猪,又差妇女们到叶老冒家的菜园子里,摘来一筐萝卜和芥菜——两菜一汤,这是今天前来帮忙的人的伙食。 叶永盾还想差人去买棺材和刻墓碑,但很快被老年协会的人拦下。 经过长时间的讨论与新旧碰撞,老年协会成员最终还是选择了革新。 不仅是老年协会,村两委也决定按照指示办。 上山村迈出了一个很大的步子,而且是一个具有非凡意义的步子。 这也就意味着棺材和墓碑都派不上用场了。 当叶德隆听到老年协会的话,那叫一个震惊! 他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然而,全县推行殡葬改革,早已经是街知巷闻,并且已经逐步落实。 虽然他一直待在石顶宫,也算消息灵通,当他得知今后死人将不再是往土里埋,而是送火葬场里烧,当时他还乐呵呵地说政府这是没事找事做。 现在,不说别地,就说苦茶坡,他的亲妈竟然即将成为第一个往火葬场送的死人,他哪里接受得了! “啊……” 他哀嚎一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猛拍着自己的大腿,“我的妈呀,你怎么那么命苦啊!火葬?谁敢把你送去火葬场,我一定跟他玩命!妈呀,我的妈呀……” 这一哀嚎,倒露出几分悲痛之情。 他的老婆,自然是有样学样。 此时,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三房众人,以及叶永盾能解决的了。 大家一致停下手里的事情,看着大孝子叶德隆又是哀嚎、又是拍大腿,却无一上前宽慰。 这一哀嚎,竟惊醒了大傻和二傻。 “嗷呜、嗷呜……” “噢、噢……” 两人一边哀嚎,一边努力想要挣脱身上的绳索,吓得胆小的妇女,连连后退。 见此情景,满脸眼泪和鼻涕的叶老冒,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 推行火葬的阻力,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局面,随着叶世新等人的到来,才逐渐得到控制。 叶世新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一直怒视着叶德隆夫妇,直到叶德隆夫妇不再哀嚎,蔫巴巴地甩着鼻涕,他才让人去请叶康元、叶永诚和刘丽萍等人…… 第596章 移风易俗 第596章 移风易俗 在叶世新的授意下,叶永盾积极配合,丧事一应从简,去掉了很多有关土葬的乡约民俗。 叶康元负责到县公安局跑一趟。 叶永诚是老年协会会长,负责做叶老冒的思想工作。 刘丽萍领着几个胆大的妇女,在几个壮汉的帮助下,给大傻和二傻喂了一些吃食,大傻和二傻这才消停下来。 不到九点钟,镇政府的工作小组上来了。 叶世想邀请他们到村部小坐片刻,直接被他们拒绝。 他们此来,一是监督,二是指导,三是宣传,忙着呢! 随着工作小组的出现,原本那些令人敬畏的师公,此时被晾在了一旁,除了两壶开水、半包散装的粗劣茶叶,和几包他们平时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乘风烟,就只有他们一脸落寞的表情——随着殡葬改革的推行,他们手里的饭碗,怕是端不住了! 不过,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这些师公早就想好了对策——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杀猪王带着儿子叶国展,在两个同为屠户的兄弟的帮助下,将叶老冒家养的大肥猪捆到了长凳上——明晃晃的杀猪刀那么一捅,殷红的猪血就“哗啦啦”地流进木盆里。 “嗷嗷嗷”的猪叫声响起,竟直接引起一些人的干呕声。 原来,在场有不少人看到疯女人的死相,现在一头活生生的大肥猪就那么“哗啦啦”地流着殷红的血,很难不让人回想起疯女人的死相…… 这边倒是消停了一些,但石顶宫那边又热闹了起来——许多老妇人和少妇抱着哇哇大哭的孩童,焦急地拍打着石顶宫那扇画着秦琼和尉迟敬德的宫门。 原村支书叶文明也在其中,跟着孙媳妇小桃一同前来——他的曾孙也受到了惊吓。 原因无他,昨夜北风大作,加上大傻和二傻一整夜都在哀嚎,吓到了不少孩童,他们的家人,断定这是受到了惊吓,只好跑到石顶宫,求石顶真仙给镇一镇惊。 作为石顶宫“掌门人”的叶德隆,现在正忙着丧事,所以石顶宫到现在还是大门紧闭。 不过,老神棍叶金水听到这边的动静,赶忙跑了过来,一番查问之后,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当即如救火一般跑回去,翻出一把他之前偷偷配下的钥匙,又火急火燎地跑到石顶宫,打开那扇画着秦琼和尉迟敬德的宫门,将一众妇女和孩童迎了进去。 接下来,他又开始重操旧业。 他先是为石顶真仙奉上香烛,接着就是左手掐法诀、右手持法印,一通咒语念罢,桃木制成的黑色法印往叶文明曾孙的额头上一定,镇惊仪式完毕! 让人惊奇的是,叶文明的曾孙竟然不哭了,满是眼泪鼻涕的小脸往他妈妈小桃的肩头一靠,很快入睡。 当然了,这里不是宣扬封建迷信,只是在闭塞的农村,尤其是上山村这样的小山村,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尤其是东南山区。) 忙乎了一通,叶金水望着被香火熏黑的石顶真仙,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知道,守孝期的叶德隆,是不能踏足石顶宫半步的。 也就是说,接下来,石顶宫还得由他主持大局。 真应了那一句老话——得来全不费工夫! 失而复得,是一种畅快,他才不管他叶德隆这小子现在正处于失亲之痛。 失亲之痛? 叶金水觉得这可未必! 他深知叶德隆这小子的品性——这小子只顾着自己小两口逍遥快活,哪里还肯管他家里那些残疾痴傻的亲人…… 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了——疯女人身上的伤痕,多数为擦伤和摔伤,而她的胃里存在大量的枯草和泥巴,因饥寒而死。 消息传出,上山村村民们都唏嘘不已——就算是爬,只要她能爬到人们能见着的地方,哪怕是爬到枫杨树向着水泥路的一面,她也不至于因饥寒而死。 可是,她偏偏一直躲在枫杨树后,在这寒冬腊月,又以枯草和泥巴为食,不死才怪。 这个命运凄惨的女人,第一次得到了人们的同情。 但是,这种同情,不如没有,因为她已身死。,更因为她生前的遭遇。 她的遗体暂存在县医院的停尸房,等待她的将是能把她化为灰烬的烈火。 这已是既定事实,县镇两级政府,都已通知上山村村两委,殡葬改革绝不是一纸空文,无论人们的传统思想多么根深蒂固,无论人们怎么排斥与抗拒,殡葬改革势在必行,移风易俗也将全面展开。 对着一身寿衣折腾了两天的叶德隆,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抗争到底的决心,走进村委办公室。 镇政府派了工作人员上来,连同村支书叶世新和村长叶康元,神情肃穆地看着走进办公室的叶德隆。 待叶德隆坐定,工作人员立即起身,用带点同情的语气,对叶德隆说道:“首先,我代表县镇两级政府,向亡者家属表示慰问。逝者已矣,还望家属节哀……” 叶德隆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自顾自地点了一支乘风烟。 “第二,我代表县镇两级政府,向家属传达……” “打住!”叶德隆粗暴地打断了工作人员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告诉你,你们休想把我妈一把火烧了!你们要是敢,我保证我全家老小,一起让你们一把火烧了!” 工作人员当场傻住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叶德隆还猛拍了一下桌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工作人员直接被吓得回过神,几秒钟之后,他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正当他准备开口之时,叶世新站起身,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说道:“你们先去隔壁泡茶,我来跟他谈……” 叶康元跟着起身。 工作人员犹豫不决,但很快就被叶康元“热情”地请走了。 办公室里。 叶世新皱着眉头,目光威严地看着叶德隆。 一向惧怕村支书的叶德隆,第一次敢于直视村支书,甚至还露出一个无畏的笑。 面对着这个自己一手扶持上来的假道士,叶世新终于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并拿起用来招呼工作人员的中华烟,甩了一支出去…… 第597章 我的亲妈 第597章 我的亲妈 叶德隆接住中华烟,借乘风烟的火星,点燃了中华烟,随即把才抽了几口的乘风烟扔到地上。 一支烟,好比一颗“糖心炮弹”。 世新不慌不忙地走到叶德隆的面前,先是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一定不知道,在这几天,叶金水这老小子,又回到石顶宫了!” “什么?” 叶德隆直接蹦起来,一脸的震惊。 这是他的命门。 叶世新精准无误地抓住了这一点。 “支、支书,我……” 叶德隆明显慌了神。 叶世新只是微微弯下腰,毫不隐晦地问道:“你是怕叶金水抢了你的饭碗,对吧……” 被抓住命门的叶德隆,只能低下头。 叶世新直起腰,说道:“按照传统,你必须守孝三年,所以三年内,你是不踏足石顶宫半步的!” 他的话,就像是法官宣读判决结果一样。 德隆当场呆住了。 为亡母守孝三年,他不敢有悖这个传统,但让他三年内不能踏足石顶宫半步,他是绝对接受不了的——靠着石顶真仙,他是大发其财,小两口的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再者,狡猾的叶金水已经抓住机会,再次回到石顶宫,三年之后,叶金水会乖乖让位吗? 那是绝无可能的! 他一下子瘫了,犹如泄气的皮球,只能求助地看着村支书。 叶世新见状,心中暗喜,说道:“如果我有办法说服老年协会的那帮老古董,把守孝期改为百日,你能配合政府,把殡葬改革落实下去吗?” 并不怎么精明的叶德隆,听到叶世新的话,难掩欢喜之情。 虽说他不精明,但他知道一些传统的如同一座大山,尤其是流传一两千年的传统,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于是,他用怀疑的语气,问道:“那些老人,能同意?” 他可不敢像村支书那样直呼“老古董”。 叶世新笑了,回答道:“我自有我的办法,这一点就不需要你操心。另外,你别忘了,当年的叶老六,已经开了先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多少年前呢? 刚好,叶德隆就是在那一年,跟着叶老六,千里远赴深圳特区。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先例,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叶德隆总算是听明白了。 他不仅听明白了他可以成为第二个“先例”,也听明白了村支书把这第二个“先例”给他的目的——无非就是要他同意将亡母火化。 于情,他不能答应,毕竟那是他的至亲;于私,他还是不能答应,至少不能爽快地答应,因为他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 “村支书……”他立即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那毕竟是我的亲妈呀!再说了,你也看到了,我的爷爷这几天哭得死去活来的,我要是答应了,那我的爷爷还不得直接拿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先拿死人说事,再拿活人相要挟——一套完美的组合拳呐! 叶世新淡淡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叶世新没有三下三,谈何管理偌大一个村子,以及诸多蛮不讲理的村民。 他给自己续上一支中华烟,但懒得再散给叶德隆了,毕竟这烟太贵了。 白色烟雾,缓缓吐出。 烦躁焦急的人,往往是大口地猛抽两口,再猛吐烟雾。 此时的叶世新,倒是气定神闲,随着烟雾的吐出,他还不忘细细地品了品中华烟那醇和的口感。 他弹了弹烟灰,说道:“我已经向相关单位汇报了你家的情况,相关单位表示,可以免除亡者的火化费用和骨灰存放管理费用,还免费为亡者提供一个高级骨灰盒,和一处风水极佳的骨灰存放点。另外……” 叶世新停顿住。 他稍一思索,觉得此事的解决,宜早不宜迟,再加上他对叶德隆的了解,便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政府还给亡者家属五百元抚恤金和五百元奖励,合计一千元整!” 之所以叶世新会咬牙,全是因为这笔钱根本不存在,而是他自掏腰包,目的就是为了尽快说动叶德隆。 他可不想再在这一件事情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而叶德隆一听到钱,瞬时两眼放光。 不仅费用全免,还有一千元可拿! 来时还准备抗争的叶德隆,此时已经动摇了决心,哪里还管无情的烈火,会把他的亲妈化为灰烬! 他掏出自己的乘风烟,半天却不点上,而是低头思索着另一件事情。 他并不精明,但无论是来之前,还是现在,他都知道他的亲妈是非火化不可了,这已经是不可能改变的事情。 再者,他连村支书都掰不过,更何况是镇以上政府单位。 叶世新单独与他谈话,不仅给了他快速重回石顶宫的保证,还为他争取到了减免一切费用和一千元的抚恤金与奖金。 光是这两点,就已经动摇了他的决心。 决心已然动摇,亲妈化为灰烬也已是不可改变事情,但他还想再为自己争取到更大的利益——建新房! 抗争到底的决心,在更大的利益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他不想绕弯,很是直接地说道:“支书,我想建新房,希望村里能帮忙到县里求个情,给批个条!” 为了保护耕地,近些年来各级政府陆续出台了相关规定,除了坚决不允许农村村民占用耕地建新房,新的宅基地的审批也日渐严格,就连翻新旧宅也要层层审批。 叶德隆早就不想住在那所破败的老屋,早就想要自己建新房。 另外,他和他的老,可不想残疾痴傻的家人住进自己的新房子里,所以一直找村里申请新的宅基地,却屡遭拒绝。 现在,不正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吗? 他有恃无恐。 他有交换条件。 所以,他再次直视着村支书,直到村支书扔掉手中的烟蒂,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家的叶德隆,并没有把自己同意将亲妈送去火化的事情告诉给他的爷爷。 他知道,要是现在就让他爷爷知道这件事情,他的爷爷一定会哭嚎起来,并骂他不孝,保不齐还会拖着残疾的双脚,到村里闹。 所以,等事情结束了,他再说出来,他的爷爷要怎么哭嚎,要怎么骂他不孝,都不顶事了。 第598章 要走流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夜空中凡星点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9章 劳逸结合 第599章 劳逸结合 放假的第五天,叶章宏才想起肖兰宇给他的那个篮球。 太无聊了,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他就抱起篮球,直奔小学的篮球场。 他没有叫上弟弟和堂妹,因为他俩的寒假作业,多得像是一座小山。 当他路过守财奴叶有财的小卖部时,叶冬雪正好晾完衣服。 他招呼道:“走,打球去……” 一个人打球也无聊,叫上叶冬雪作伴,正正好。 叶冬雪直接问道:“你不用写作业吗?” 这是热爱学习的体现。 这对叶章宏而言,简直是扫兴,直接对叶冬雪撇了撇嘴。 这是无心学习的体现。 寒假作业之多,叶冬雪是知道的,而叶章宏能不能自觉地完成寒假作业,叶冬雪也是知道的。 她可不想等到快开学了,叶章宏要急急忙忙找她拿寒假作业抄,就想着给叶章宏来一出“冬雪劝学”。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妈妈走了出来。 “哟,章宏呀……” 冬雪妈的脸上,立即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她看着叶章宏手里的篮球,赶忙对女儿说道:“冬雪,跟章宏去打打球,别整天想着写作业,要懂得劳逸结合!” 对,劳逸结合! 叶章宏也是这样想的。 他不禁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他的“劳逸结合”,有点过头。 见叶章宏连连点头,叶冬雪是连连摇头。 只是,妈妈发话,叶冬雪只能放下手里的水桶,跟着叶章宏,走向学校。 实际上呢,她不需要劳逸结合,只是能够与叶章宏独处,劳逸结合也无妨。 “还真是般配!” 冬雪妈看着两人的背影,满心欢喜…… “砰、砰、砰……” 篮球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打破了校园的寂静。 小学的篮球场是水泥地面,可不像侨中那样刷了油漆;篮球架歪歪扭扭的,篮网直接消失不见了都。 这多少有点影响叶章宏打球的心情。 他投了一个三分球,心想着自己若真的能够考上师范大学,到时候一定回村教书,也一定尽全力改善校园环境和提升教学质量。 叶冬雪为他捡回篮球。 叶章宏没有接球,说道:“你也投一个……” 偌大的校园,只有两个少男少女,所以叶冬雪根本不需要拘谨,用女生独有的姿势,将篮球给扔了出去。 三不沾。 叶冬雪很是尴尬。 叶章宏强忍着不笑,捡回篮球,把篮球递给叶冬雪,问道:“我教你?” 这让叶冬雪想起了郭致远教苏文妍打球的那一幕。 四个字——腻腻歪歪。 没眼看。 她在想,叶章宏该不会要那样教她投篮吧! 她顿时感到羞臊。 想想,自己的手都被他牵过,有什么好害臊的,也就点头答应了。 有进步。 三分线离篮筐太远,所以叶章宏选择在罚球线教叶冬雪练习投球。 他示范了三次,但叶冬雪没能学会,他只好手把手地教她。 他把手心搭在叶冬雪的手背上——细腻的肌肤,带着温热,仿佛产生了电流,使得两个少男少女同时一颤。 这种感觉很是美妙,同样也让人心里发慌。 随着篮球的投出,撞击在篮板上,“砰”的一声响,两个少男少女的心也怦怦直跳。 叶冬雪早已羞红了脸,直接低下了脑袋。 叶章宏知道她为何这般——害羞。 他转过身,看着叶冬雪那张羞红了的脸。 他早已见惯了叶冬雪羞红脸的样子,可此时此景,他突然发现面前的这个人,甚是可爱…… 第600章 大傻失踪 第600章 大傻失踪 叶章宏看着羞红脸的叶冬雪,发现她甚是可爱。 他突然在想,自己心里发慌,心怦怦直跳,莫非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他笑了——论辈分,叶冬雪是他的姑姑辈,恋个屁爱呀! 赶紧打住! 他跑去捡起篮球,精准地传到叶冬雪的面前,让她自己练习投篮。 她投一个,他捡一次,她再投,他再捡,直到她累得气喘吁吁的。 “不练了、不练了……” 叶冬雪连连摆手,伸手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径直走向篮下。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叶章宏捡回篮球,开始练习投篮和上篮。 叶冬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叶章宏的身上。 光阴似箭,韶华易逝,十六岁的花季,十七岁的雨季,而已经满十八岁的人儿,是花样年华。 她看着篮球场上潇洒自如的人儿,慌乱的心竟一点点平静下来。 暖暖的冬阳;依然茂盛的白花丁香;偶尔一声清脆的鸟啼;忽然而来的一阵冷风;那轻柔的目光一直凝视着篮球场上那个人…… 一切,不正是那即将到来的花样年华,最好的象征吗? “我也累了,休息一下先……” 叶章宏跑向叶冬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满是汗水。 叶冬雪稍稍往旁边一挪,好让他坐在她的身旁,并关切地问道:“渴吗?要不要我回去拿几瓶矿泉水?” 叶章宏自然不会拒绝。 他眼尖,注意到一株白花丁香下有一块完整的瓦片,就说道:“顺便带一个打火机、一把小刀和几个地瓜……” 叶冬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发现了瓦片,立即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笑了,也颇为无语——他都读高中了,还有心思玩那猴孩子的把戏。 “要不要顺便给你带一包牡丹烟?” 她干脆开了个玩笑。 叶章宏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一块瓦片,能玩什么把戏呢? 只见,叶章宏捡起瓦片,先是到学校食堂的水池,把瓦片洗干净,接着找了几块砖头,垒了一个小灶,再找来一些枯草和树枝,把瓦片倒扣在小灶上,就坐等叶冬雪回来。 十分钟之后,叶冬雪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 她放下塑料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叶章宏。 叶章宏喝了几口,就取出打火机,点燃枯草,开始了猴孩子的把戏。 地瓜已经被叶冬雪洗干净,叶章宏用小刀将地瓜切成小片,放在瓦片上烤。 村里的猴孩子,都会。 切成小片的地瓜,很快就烤熟了。 叶章宏折下一根树枝,插进地瓜片里,递给了叶冬雪。 烫呢! 他可不想叶冬雪被烫到手指。 但他却不怕烫,直接拈起一片,就往嘴巴里塞。 谈不上好吃,毕竟他们都是吃地瓜、萝卜和芥菜长大的。 这才吃上,两人竟同时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你自己不也在笑?难道就只许你笑,不许我笑?” “嘿,都会顶嘴了!” “你不是一直要我大胆一点吗?” 叶章宏正准备还嘴,几个大人走了过来。 “你们俩,见没见着大傻?” 是三房的人。 叶章宏反问道:“大傻?他不是‘夜游神’吗?大白天怎么会出现?”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失踪两天两夜了……” 叶章宏和叶冬雪都愣住了。 失踪,而且是两天两夜? 他俩不禁想起了疯女人。 难道,大傻这是要步他那个疯女人的后尘? “你俩多大了,还玩这把戏!天干物燥,赶紧把火灭了,再帮忙找找大傻。” 那人明面上是责备和提醒,实际上是想让章宏和叶冬雪帮忙找人。 叶章宏自然听得懂,顺从地把火灭了,并说道:“我们就在小学周边找一找……” “行!你们负责这片,我们到三岔路那里找。” 话说完,几人离开。 答应了找人,那自然要做到。 于是,叶章宏领着叶冬雪,找了一间又一间教室,寻了一棵又一棵能躲人的油桐树,甚至还钻了臭烘烘的茅厕,结果自然是白忙活一场。 找人的各路人马都一无所获,可把叶老冒急得直捶胸口。 叶德隆也急,散光原本用于丧事的香烟,恳求众人继续寻找……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距离春节也就十天时间。 出门务工的村民,陆陆续续回来了,看到村里的变化,尤其是那个大鱼塘,一个个都是惊讶不已。 叶章宏的爸妈也快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叶老六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叶明艳。 不仅是叶老六,就连叶兴文和叶静文兄妹俩也会回来;还有一些常年出门在外的村民。 这是村支书叶世新通知他们回来的,而且还带点强制性。 理由嘛,倒也合情理,这些人长时间在外谋生,不少老宅早已不住人,几乎成为危房了,村里正准备和他们商量,是个人回来修葺翻新,还是交由村里处理——村里正准备发展民宿,以便今后接待游客,甚至是旅游团。 对于这一点,叶世新早就计划好了。 先说叶老六。 他们一家早已把户口迁到深圳。 他本人不仅发了财,子女们也都在深圳上学,他们一家子回上山村居住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所以只要叶老六同意,他家的老宅将被翻建成民宿。 叶兴文结婚后,夫妻俩连生了三个女儿,而且还打算再生下去,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夫妻俩根本不敢回村,怕被计生办发现,把陈萍抓去结扎,所以一直待在深圳生孩子、躲计生。 而叶静文在市里的旅行社工作,要不是上一次机缘巧合带了旅游团,估计她也不会回上山村。 不过,他们家的老宅,当时是下了重本建造的,是典型的石基夯土型开放式三合院,院埕、厅堂、天井等,完全按照凤来县传统民居风格建造,到现在也没有多少破败的迹象,所以叶世新打算找兄妹俩商量,把他们家的老宅好好改造一番,成为最具代表的上山村民居。 他还想着再把那些山下看不到的物件,比如眠床、太师椅、八仙桌等家具,蓑衣、风斗、谷仓、手推磨等农具,全给摆上去,那就是一个很好的景点了。 另一处较为完好的老宅,就是叶永诚家了,而身为老党员的叶永诚,早已同意将老宅交由村里改造和管理。 除了出门在外的,村里那些破败的老宅,尤其是叶金水家,该推倒的就推倒,该翻建的就往上递申请批条,反正就是不能因为破败老宅的存在,影响了整个上山村的形象和发展大计…… 第601章 煞气凝重 第601章 煞气凝重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傻还是杳无音信,不知是死是活。 临近春节,虽然不再需要下地,但大家都忙着打扫卫生、置办年货、走亲访友,或者是到石顶宫里祈福还愿,木偶戏和高甲戏轮番出场,谁还有时间再去帮忙寻大傻。 叶老冒每日以泪洗面。 二傻似乎也意识到哥哥失踪了,不再是“夜游神”,而是没日没夜地在村子里转。 叶德隆倒是麻木了,整日和老婆赵小燕窝在屋子里看影碟,不仅不出去找大傻,也不重视即将到来的春节,而是每日掰着手指头,等待重回石顶宫的那天。 这里插一嘴。 叶德隆的亲妈已被火化,除了叶老冒一番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并没有在上山村形成什么舆论风波;另外,在叶世新和叶永诚等人的努力下,村里已经将延续了一两千年的守孝期,由三年改成了百日。 是移风易俗,还是数典忘祖,就让人们茶余饭后去评论吧…… 眼瞅着新春即将到来,整个上山村竟然接连出事故: 先是驼背岭那边,一夜没了两个老人; 第二天,作为村里红白喜事主事人的叶永盾,突发脑溢血,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咽了气; 仅隔半天,叶文明那个笃信“信上帝、得永生”的老婆吴红菱,毫无征兆地去见了“上帝”; 就在傍晚,五房一人家,小叔子和嫂子起了争执,小叔子推了嫂子一把,结果失手把嫂子推到院埕里,后脑勺磕到石头棱角上,血流如注,挣扎几下,没了气息,小叔子吓得直接尿裤子,最后选择了潜逃…… 仅仅两天的时间,上山村就没了五个人。 就不说驼背岭了,整个苦茶坡那叫一个混乱。 叶永盾的遗体是没法进村了,他的家人学叶德隆这小子,请来了师公,对着一身寿衣就开始哭丧。 叶文明可不给“上帝”半分情面,请了另一拨师公,给他的亡妻做“功德”,该有的道教仪式,一样也没有落下。 五房的人,除了要帮忙料理亡者的后事,还在派出所的要求下,分批上山寻找潜逃的凶手——有人见他往石顶山后麓跑,众人自然是往那边找。 作为红白喜事主事的叶永盾,说没就没了,而作为老年协会会长的叶永诚,自然得亲自主持他的挚友的后事。 叶文明那边,就由村长叶康元作为主事人。 三房和四房属于同一派下,刚好已经成人的叶章宏,就被家里安排到叶永盾家帮忙。 来帮忙的人不少。 这不仅是血缘的原因。 颇为重要的一点是,谁家都会碰上红白喜事,只要谁家没有出人帮忙,那他家就会成为攻击和非议的焦点,将来他家要是有个什么事情,大家一致会想办法整点难看的事情出来,算是给一个教训。 叶金水也出现在叶永盾家。 此时的他,神情非常之严肃。 他看着死者身前衣物燃烧冒起的黑烟,被风吹向了四房所在的溪边仔,眉头不禁拧成了一个疙瘩,神神道道地说道:“要是我没有算错,接下来改轮到四房出事了……” 这句神神道道的话,立马引来了四房一些多事的人。 有个晚辈问道:“金水叔,你给说说,短短的两天时间,怎么咱们村就没了这么多人?” 叶金水神神道道地答道:“我就这么说吧,每个村子都有生下来就为村子挡煞的人,而这种天命所归的挡煞人,生下来不是痴傻,就是残疾……” 封建迷信思想。 “照你这么说,叶老冒一家,就是为村子挡煞的人了?” 人云亦云。 “正是!尤其是大傻和二傻!现在,大傻莫名失踪,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为村子挡煞,村里也就接二连三地死人!” 叶金水这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有人问道:“不是还有二傻吗?” 叶金水转着眼珠子,说道:“这几天夜里,我见上山村上空乌云笼罩,正是煞气凝聚,而且是非常厉害的煞气,要不是有二傻的存在,挡住了一些煞气,我看死的肯定不止这几个人……” 这是自圆其说啊! “不是有石顶真仙坐镇吗?有石顶真仙在,怎么还能让煞气入侵?” 有人反驳了一句。 叶金水有点不高兴,板着脸,怒道:“阎王爷要的命,是石顶真仙能管的吗?” 连阎王爷都抬出来了,这又是在自圆其说…… 就在第三天,四房的一个中年人,饮酒过量,醉倒在路边,这寒冬腊月的,直接给冻死了。 四房出事,还真就被叶金水说中! 这一下子,苦茶坡直接炸开了锅。 前面几个死者的丧事还没有办完,现在又死了一个。 坡上那些老人坐不住了,急忙找到叶金水,让叶金水给找对策。 叶金水伸出右手,眯着眼睛,装模作样地那么掐掐算算, 突然,他睁大眼睛,说道:“冲喜!” 冲喜? 就是办喜事。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谁家还会办喜事? 很快,大家想起了叶国忠。 也就是吴绣花的大儿子,叶国雄的大哥。 他与隔壁县杨莲心虽已订婚,但直到现在还没有领结婚证,更别说是摆婚宴了。 叶金水这个老神棍,冒出“冲喜”这一说,大部分人是一笑置之,甚至是嗤之以鼻。 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则,有个意外身死,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谈何煞气入侵、阎王索命? 就说叶永盾吧,一把大年纪了,不仅从来不忌口,而且早就查出有心脑血管疾病,自己根本不当一回事,连药都不按时吃。 那个“得永生”的吴红菱,信教信得都魔怔了,能够连续几个月不着家,叶文明早就把她当活死人看待。 小叔子失手导致嫂子身死,已经确定是嫂子一直羞辱讨不到老婆的小叔子,小叔子一直怀恨在心,那天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发生了口角,谁能想到那么一推,后脑勺能那么精准地磕到石头棱角上。 至于那个醉酒被冻死在路边的,不就是自寻死路? 虽然大部分人是一笑置之,甚至是嗤之以鼻,怎奈还是有人相信了叶金水这个老神棍,特别是那些上了年纪且封建迷信思想根深蒂固的老人。 几个老人凑一起,各自发表了“高见”,自然就产生了“三人成虎”的效果。 这几人,当真找到叶金水,要叶金水明确是不是真有“冲喜”这一说。 叶金水这个老神棍,自然是拍胸脯作保证。 于是,这几人拉着叶金水,就往吴绣花的家里赶。 吴绣花的准儿媳妇杨连心,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和她的姐姐杨连枝密谋一番,就一直采取“拖”字诀,说什么也不和叶国忠去领证。 吴绣花对这个杨连心很是不满意,怎奈她的儿子叶国忠认定了此人,加之杨连心一直坚持要分家、分财产,准婆媳那叫一个互不顺眼、别别扭扭。 来人说出“冲喜”之事。 吴绣花知道,这又是老神棍叶金水在那胡说八道、胡编乱造。 她准备骂叶金水几句,反正她跟叶金水一直不对付。 她还没有开口,杨连心竟然同意了,而且没有再提分家和分财产之事…… 第602章 六万块钱 第602章 六万块钱 叶世新家里。 大理石饭桌上,电磁炉上的不锈钢锅正冒着热气,里面倒没有什么高端食物,而是村里常见的一些东西。 旁边的茶几上,两包干黄花菜、两包干红菇、两桶茶籽油、五斤佛手茶和五斤铁观音茶,摞得满满的,而且都是上好的。 久未回村的叶老六,看着茶几上的东西,料到这一次的接风宴,可不是纯粹接风那么简单。 但肯定谈不上是“鸿门宴”。 客厅里暖和。 身着白色衬衫的村支书,正热情地给身着名牌服装的叶老六夹菜。 在场的还有女主人黄美丽,以及客人叶德安夫妇。 叶世新不说场面话,也不弯弯绕绕,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六啊,如果你没有意见,等元宵节一过,村里这边就要开始动工了。” 叶老六大手一挥,很有气魄地说道:“为村里做点贡献,这是无可厚非的!不过,就是我家的祖先牌位,要往哪里摆?” 话锋一转。 叶世新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已经和坡上的老人商量好了,你家的祖先牌位,就请进祖厝。” “那我就放心了!”叶老六很是满意,“股份和分红,我就不要了,但这些钱可不能落入私人的腰包,必须作为专款,奖学金也好、资助困难户也罢,你得把这钱用到该用的地方!” “私人”这两个字,有点刺耳。 叶世新毫不在乎,反而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不愧是叶老六,大公无私,我深表佩服!” 言毕,叶世新端起了酒杯。 酒是坡上人家烧制的红曲酒,一般是坐月子的女人喝的,但在寒冬腊月,也常常被当成普通酒来喝。 叶老六知道这酒后劲大,所以只喝了一小口。 对于叶老六来说,身旁的这个叶世新,着实让他佩服——思想前卫、作风果断,而且心里装着整个上山村,是一名难得的村干部,可比前任叶文明强多了。 这次回来,村里的变化,让他着实震惊。 而当他听到叶世新准备把一直地偏人穷的上山村打造成一个风景旅游区,并且很多工作已经展开与落实,他对他只有两个字——佩服! 打心眼里佩服的那种。 虽然他已经在深圳定居,但这是他的家乡故土,中国人血脉里流传的“落叶归根”的思想,总是让他时不时地想起自己晚年的时候,是不是回村养老。 之前的一穷二白,现在的腰缠万贯、前程似锦,让他感叹的同时,心里也想着自己也该为村里的发展添砖加瓦,所以当叶世新提出准备把他家的老宅翻建成民宿,他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按照叶世新的设想,他家的老宅地理位置好,他一家人都在深圳,所以翻建成民宿,不会有什么牵扯;第二点,老宅是要彻底推倒的,然后在旧址上重建一栋二层的民宿,用于接待游客或旅行团。 这需要不少的资金。 叶老六当然知道村里拿不出什么钱,所以冲着茶几上那一堆上好的土特产,他知道自己该掏腰包了。 他平静地说道:“世新啊,村里要发展,自然需要不少资金。我可不敢说我叶老六现在身家多少、多少,但只要村里有需要,我愿意拿点钱出来……” 对于这番话,叶世新并没有感到惊讶,因为他知道叶老六的为人——能不能出风头是一回事,但叶老六是具备这样的心胸。 他也不想隐瞒,直言道:“现在,我手里可以用的钱,大概有六十万左右。这其中的五十万,是市里给拨的款,另外的十万,是我以为革命烈士修建纪念广场的名义,找县政府要的拨款。这六十万够我折腾一阵子了,但后续缺口,还是不小……” 言毕,他看了叶老六一眼,又看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叶德安一眼。 叶老六不敢私自做主,而是转头看着正和黄美丽拉家常的刘丽凤,在桌子下摊开了左手——五根手指,代表五万。 刘丽凤心疼钱,眉头微微一皱,但仅仅只是微微一皱,就点了点头。 有了老婆大人的首肯,叶老六笑道:“我以我们一家的名义,为村里捐款五万。另外,后续村里如果遇上资金紧张,可以随时向我开口……” 后面的话,就是他自作主张了。 刘丽凤的眉头再次微微一皱,但依然只是微微一皱,很快就继续和黄美丽拉家常。 五万,依然超出了叶世新的预期。 他心中暗喜,赶忙给叶老六倒满了酒。 但他没有给叶德安倒酒。 这种差别对待,显然是叶世新刻意为之的。 叶德安自然是看得出来。 一向好面子的他,坐不住了,说道:“我不像叶老六这么有钱,但怎么说我也是上山村的村一份子,村里有需要,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一番话,算是为自己挣了几分面子, 但他没说要捐助多少啊! 叶世新与叶老六同时看着叶德安。 叶德安没有征询老婆李月华,直接说道:“一万……” 一万与五万相比,差距明显。 谁都知道叶老六在深圳发展得比叶德安要好百倍,所以一万和五万的差距,并没有让叶世新有别的想法,反而高高兴兴地为叶德安倒满了酒。 “感谢二位!”他举起酒杯,“不仅是我,我也代表全体上山村村民,感谢二位!” 六万块钱,在三个酒杯的碰撞当中,进了叶世新的口袋。 捐款,是公事。 从人情世故的角度来说,谈完公事,就是私事了。 叶老六倒没有什么私事要找叶世新帮忙解决。 不过,他得为叶兴文夫妇求情。 他说道:“世新啊,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帮忙解决一下!” 有来有往。 叶世新想都不带想的,直接说道:“是兴文的两个女儿,上户口的事情吧……” 叶老六点点头。 “请老六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出面。”叶世新答应得很爽快,“不过,丑话可得说在前头,计生部门要征收多少社会抚养费,我只能尽量压低,可不保证减免!还有,你们劝一劝兴文,女儿也是传后人,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怎么……” 他想说一说大道理,但叶老六直接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并说道:“他家已经是三代单传了,怎么能在他这里断了传后人!” 叶世新笑了笑,不说话了。 他和妇女主任刘丽萍,对叶兴文和沈倩使劲生孩子,一直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第603章 心存芥蒂 第603章 心存芥蒂 叶老六和刘丽凤,带上女儿叶明艳,到关系密切的亲戚和熟人家,做个客、拜个早年,那叫一个马不停蹄。 在丈人家住了两天,也就到了腊月二十六。 当早,刘丽凤与娘家人依依惜别,便和丈夫、女儿回到苦茶坡。 一家三口在叶永诚家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叶老六叫上叶兴文夫妇,准备于下午启程返回深圳——他们的家人都在深圳,所以是要回深圳过年的。 是,叶老六有足够的理由回深圳过年。 当然了,他也得回深圳陪一陪他的“金丝雀”付瑶。 刘丽凤非常想在娘家陪年老的爸妈,只是丈夫要回深圳,深圳还有她的两个儿子,她只能含泪打消这个想法。 叶明艳与儿时玩伴叶章宏,又是一次久别重逢。 两人都长大了。 见面的那一刻起,两人就玩到一起,没有半点的生疏感。 不过,聚散两匆匆,随着叶老六确定回程的时间,意味着两人又要相隔千里。 一直待在深圳的叶兴文,此行只带上沈倩和小女儿,一方面是为两个超生的女儿解决户口问题,另一方面是回来和妹妹叶静文聚一聚。 叶静文已经住不惯老宅,夜晚都是和叶雨桐一起睡的。 她也不会在上山村过年。 而几年难得回一趟的叶德安夫妇,肯定是要留在上山村过年的。 老头与儿子,婆婆与儿媳妇,哥哥与弟弟,嫂子与弟媳妇,再到爸妈与两个儿子,几年来终于一家团圆,欢度佳节。 然而,叶德安夫妇和两个儿子之间的久别相聚,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团圆的喜悦。 这还得从叶德安夫妇回到家的第一天说起。 两人刚从本田雅阁下来,李月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扑向两个儿子,眼里的泪水直打转。 可是,让她朝思暮想的两个儿子,只是各自平淡地喊了一声“妈”,就没有过多的情感表达。 叶德安走向两个儿子,手里拿着两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寻呼机。 两个儿子也只是平淡地喊了一声“爸”。 叶德安把寻呼机交给两个儿子。 他的大儿子叶章宏,把寻呼机接到手里,只是看了一眼,就说学校不允许学生带寻呼机,直接把寻呼机还回去。 这让叶德安颇为生气。 总不能一见面就闹不愉快吧! 他只好说把寻呼机放到宿舍,不要带进课堂,方便联系。 他这么一说,两个儿子是收下了寻呼机,但态度依然很是平淡。 这种平淡的态度,使得李月华当即就流泪了,叶德安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们是爸妈啊,相隔千里、难得见一回的爸妈! 不过,知道事情原委的人都知道,这种平淡的局面是叶德安造成的。 夫妻俩给两个儿子买了新衣服、新鞋子,还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五百块钱,两个儿子的态度依然很是平淡…… 送走了叶老六等人,叶德安想着带两个儿子到县城转一转,想要什么,就给买什么。 他和李月华回到家里,却看不到两个儿子,问了老头子,才得知两个儿子到竹林挖冬笋去了。 他和李月华只好出门找两个儿子,找了好几片竹林,才找到浑身脏兮兮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子正带着叶雨桐和叶冬雪,仔细地寻找冬笋。 “哥,这里有裂缝……” 说话的是叶章扬。 叶章宏迅速几镢头挖下去,果真挖出一个冬笋。 四人可高兴了,尤其是叶章扬。 叶德安走上前,说道:“回去换身衣服,我带你们到县城玩。” 怎料,他的大儿子摇摇头,说道:“奶奶说要挖点冬笋,石顶真仙巡境那天,当供品……” 叶德安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让你二叔来挖,你们跟我回去!” 不曾想,他的大儿子没搭理他,拨开一层枯竹叶,几镢头下去,挖到一个特大号的冬笋。 他拿起特大号的冬笋,向叶章扬他们炫耀着。 叶德安见状,拉下脸,气愤地说道:“你是没有听到我说话吗?” 小儿子叶章扬,还有叶雨桐和叶冬雪,皆是一惊。 可是,他的大儿子却不为所动,拿起镢头和冬笋,直接转移“战场”。 “你……”叶德安是真的怒了,“你给我站住!” 他的大儿子依然不为所动,低头仔细地看着地面。 这一下子,彻底激怒了叶德安。 只见,他快步走到大儿子面前,一把夺过镢头,一字一顿地命令道:“跟我回去!” 他的大儿子抬起头,冷冷地说道:“县城?我们的学校就在县城附近,有什么好玩的?你当我们是乡巴佬,没去过县城,没见过世面吗?” 这就有点顶嘴犯浑的味道了。 莫怪,叶章宏对他爸的所作所为,一直心存芥蒂。 叶德安竟一时语塞。 作为当爸的威严,驱使他想要强迫大儿子就范,直接伸手抓住大儿子的肩膀,准备把大儿子拉回去。 他的大儿子干脆利落地挣脱他的手,并夺过镢头。 是的,夺过镢头。 这样的举动,让叶德安气愤到了极点,准备动粗了,幸得李月华及时跑了过来,连说“算了、算了”,并奋力地拉着他,往回走…… 一肚子气的叶德安,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他爸叶永诚撒气。 他口不择言地抱怨道:“这个章宏,太不像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教他的!” 叶永诚听言,一脸的错愕。 李月华急忙瞪了丈夫一眼,责骂道:“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说完,她看着家公,一脸的歉意。 依然一脸错愕的叶永诚,这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月华无奈地说道:“他啊,说是要带章宏和章扬去县城玩,但章宏只顾着挖冬笋,说什么都不肯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一下,换叶永诚不高兴了,说道:“章宏今年都读高一了,你以为他还是一个对大人言听计从的猴孩子吗? “还有,我真想问你一句,章宏跟着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生活了这么多年,除了没能如愿考上一中,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从来都是尽心尽责地照顾他、培养他,难道我们还能教他吃喝玩乐、坑蒙拐骗?” 确实,叶永诚夫妇,在家教方面,没得挑毛病…… 第604章 真不要脸 第604章 真不要脸 叶德安是一个容易犯浑的人。 他正在气头上,他爸这么一说,他更加生气了,怒道:“远的,初中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近的,就在上个月,被小混混殴打,严重到住院……就这两件事情,你自己说吧……” 对于这样的指责,叶永诚虽然很是生气,但事实就是事实,所以一时让他无言以对,很是难堪。 而叶德安的浑话,恰好被门外的郭惠珍听到了。 她可见不得儿子来指责老子。 她走进门,板着脸,对叶德安说道:“是,初中的时候,章宏确实是打过架,被学校处分,成绩、表现等等,一落千丈;也没错,就上个月,章宏确实被小混混殴打,严重到住院。 “不过,德安,你可别忘了,要说起折腾,你在章宏这个年龄的时候,可比章宏能折腾多了,你爸被你折腾得差点抓去游街批斗! “是,章宏的这两件事情,确实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没有管教好,但你冲你爸发什么脾气? “你就盯着章宏的这两件事情,你怎么不看看章宏好的一面,怎么不去听听大家怎么评论和夸奖章宏,有礼貌、懂礼节、脑子又好使! “还有,我们能把章扬培养成为上山村考上一中的第一人,我们是不是尽心尽力了? “可是,你呢?除了每年寄点钱回来,你对两个儿子有多关心?几年回来一次?一个月打几次电话? “另外,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可别忘了那年深圳的暑假,还有你爸的寿宴,你给两个孩子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就你的所作所为,你还敢来说你爸的不是,你可真不要脸!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玩意出来!” 郭惠珍是越说越激动。 客观来说,叶章宏的转变,是多方面造成的,不能一概而论,不能以点带面,也不能怪到叶永诚和郭惠珍的身上。 总体来讲,每个个体的成长,都是充满不确定性,自身的年龄、心理、心智等原因,加上外部的因素,好比如一片树苗,有的能成材,有的只能当柴火。 而郭惠珍这番竹筒倒豆子一般的一通说,难堪的换成了叶德安。 他的脾气,受不了这一通说啊! 正当他准备再拿大儿子的成绩说事之际,李月华竟掩面哭泣起来。 “哭,你就只会哭!” 叶德安直接把火撒到李月华的身上。 李月华好生委屈,一把抱住家婆郭惠珍,对着叶德安痛斥道:“叶德安,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我不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爸妈也都清楚! “为了这个家,你所做的丑事,我都忍了,但你要知道,你所做的丑事,早已是人尽皆知,两个儿子为什么对你那么平淡,甚至是冷淡,你自己找原因! “还有,你对两个儿子是什么样?你有没有真正关心他们的生活?有没有真正关心他们的学习?喝酒、打牌、找女人,你是样样行,可是你真正为两个儿子付出过什么? “我再跟你说,你可以对我发火,但你没有道理对爸说那样的话,更没有理由怪到爸的头上……” 委屈的李月华,已是泪流满面。 被这样揭短和指责,叶德安那叫一个暴跳如雷,大骂道:“李月华,我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还有,等章宏回来,必须让他给我道歉,否则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给你道歉?道什么歉?” 郭惠珍气得咬牙切齿的。 叶德安大吼道:“他没有把我这个当爸的放在眼里!” 李月华反驳道:“那你有把你爸放在眼里吗?” “闭嘴!别逼我揍你!” “你这个死孩子,你试一下!” 母子,夫妻,开始争吵。 团聚的喜悦,被争吵冲得一干二净。 幸好,叶德兴出现,镇住了场面。 叶德安一甩手,走了。 最后,他直接在祖厝拉了一帮人,斗“三公”…… 第605章 正月初三 第605章 正月初三 每年的正月初三,无论刮风、下雨、降地霜,上山村的村民都会举行一场隆重盛大的仪式——恭请石顶真仙巡境赐福。 这个仪式,已经流传至少两百年,到破四旧运动时期停止,又在1990年正月初三继续举行。 巡境,又称游神,在东南地区颇为盛行,是参与性比较广的道教活动。 信徒们用轿子抬起神明的雕像,到村子的各个角落,接受香火和供品的供奉。 每到一个角落,神明就会落轿,被请到供桌前;师公们一番吹打,信徒们一番跪拜祷告,所到之处必是男女老少全体出动;金纸燃烧时冒出的浓烟,堪称遮天蔽日,鞭炮鸣放的声响,简直是震耳欲聋。 苦茶坡以大房为首,先派出德高望重的老者,持香跪在石顶真仙法驾前,在师公们的大鼓吹声中,一番虔诚的跪拜与祷告。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各房头都请了专为这种巡境仪式助兴的民间军乐队(身上套着军服罢了)、八音队、舞狮队、打拳队(北凤村五组)等。 老者祷告礼毕,军乐队、舞狮队、打拳队等,轮番在正殿外一番表演,而八音队比较特殊,则是围坐在角落里演奏;待到吉时一到,家中无病、无丧、无产(指家中没有坐月子的女人)的成年男人,便恭恭敬敬地将石顶真仙抬进黑漆、描金、雕刻的轿子里;随着领头的师公一声令下,牛角号发出低沉浑厚的声音,众人抬起轿子,恭请石顶真仙法驾出山巡境赐福。 当然了,石顶真仙巡境赐福不止这点阵仗: 有父、有母、有兄、有弟、有子、有孙的“六有公”(此种男人被称为享有齐天之福),手持五彩金银丝线大旗,在前开路; 身后手举“巡境”和“赐福”灯笼的两人,必须是房头里辈分最高的; 紧随其后的是五人的小鼓队,跟在师公们之后是八人的花鼓队,乐器都以铜镲、铜钹、铜锣、马锣、大鼓、小鼓等为主,你方奏罢、我方登场; 石顶真仙的轿子在花鼓队之后,以八名成年男性为一组,一路轮换着抬轿子,都想着沾一沾“仙气”,或者为石顶真仙多出一点力气,好让石顶真仙多一点庇佑; 之前,老神汉叶金水会赤裸上身、缠着红腰带、手持系着红绳的钉球,跟在轿子后面,嘴里念着咒语、手里甩着钉球,意为驱逐邪祟阴晦,但叶金水年事已高,所以这几年跟在轿子后面的是二房那边一个自称被石顶真仙“提拔”的新神汉(假道士叶德隆不会跳大神); 每当神汉念起咒语、甩起钉球,十二人的大鼓队就会敲响各种乐器,“紧锣密鼓”渲染出的气氛,刺激着神汉疯狂地甩着钉球,钉球常常能把后背扎得鲜血淋漓(不把后背扎得鲜血淋漓,人们背地里就会骂神汉不够“敬业”); 大鼓队之后,就是花钱请来的民间军乐队、舞狮队、打拳队等,还有举着各式各样充满道教色彩小旗的猴孩子。 当然了,这也是家长们想让猴孩子沾一沾“仙气”,平安顺遂的同时,考试多考几分。 一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第606章 黑色恶龙 第606章 黑色恶龙 大房把供桌摆在了祖厝前的小平地上。 祖厝前有一个月牙形的小池塘,之前是青蛙和癞蛤蟆的乐园,但去年已经被村里改造成一个养着锦鲤和乌龟的放生池。 十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正中间是三牲(鸡、鸭、猪头),四周则是各种各样的供品。 各个家庭的供品,原先由自家决定,但时常会出现重复的情况,所以在非常早之前,就制定了抓阄制,抓到写着什么供品的阄,各家就准备什么。 除了三牲,还有鱼鳖、瓜果、糕点、米粿和香菇之类的干货,而这个时候竹林里的冬笋也会成为供品。每种供品,都会摆放得整整齐齐,有的还会在上面插上一朵这个时节怒放的山茶花,虔诚、精致与美观并存。 石顶真仙的轿子才到祖厝前,自制的单眼木杆土铳(使用鞭炮里的火药)就“砰、砰、砰”地炸响,一个个呈圆形的烟圈冲向半空,就像是在迎接石顶真仙法驾。 轿子在祖厝左侧的长凳上落定,石顶真仙的雕像便由几名中年人合力抱到祖厝里。 首站先祖厝,并把供桌摆在祖厝前,有一个重要因素是祭拜先人,另一个重要因素是为了让先人与石顶真仙“叙叙旧”,感谢石顶真仙的指路之恩。 先人与石顶真仙之间怎么“交流”,这是凡夫俗子们所不能知晓的,但这不是还有一帮师公吗?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师公们了。 凤来县境内有一专出道士的村子,但这些师公在凤来县被称为“师公”,至于师承何法派,使得是何法术,这些“师公”就讳莫如深了。反正,无论是神明、鬼怪、驱邪、降妖、伏魔、死人、活人,哪里有需要,他们就会出现在哪里。 “天清清、地灵灵,五湖四海众生平,上山村苦茶坡叶氏后人来拜请先人,请了先人请神明……” 带头的师公摇着三清铃,开始起调。 随后,再次执掌石顶宫叶金水起鼓,师公们点小钹、擦大钹、响铜锣,另两的名中年师公鼓起腮帮子,开始吹鼓吹(唢呐的一种)。 这一套下来,就是凤来县里流传且具特色的大鼓吹。 祖厝里,人们在祭先人、谢神明,祖厝外也是热闹非凡。 小鼓队、花鼓队、大鼓队、民间军乐队轮番上场,和鞭炮声、烟花声、土铳声一起,震疼了人们的耳膜。 乐队演奏结束,舞狮队出场。 凤来县的舞狮队属于南狮中的“文狮”,娱乐性较强,无非就是一群披着黄色狮被的少年,在锣鼓声之中,跳跃、扑腾一番,没有多少看头。 作为压轴的打拳队,可就不一般了。 竹匾大漆制成的龙头,鬃毛密布、怒目圆睁、血盘大口、獠牙尽显。 龙头上挂着九九八十一个已有铜锈的铃铛_——光是这八十一个铜铃发出的声响,都足够震撼;龙头与龙尾以黑布连接,一人持狮头、一人附狮尾,一路张牙舞爪、耀武扬威,而且专门吓唬老妇幼,是为凤来县北凤村五组特有且独有的“黑色恶龙”,代表着人世间的一切邪恶。 这“黑色恶龙”,被称为。 在凤来县境内,只要是重大的道教活动,宫观没有出现“黑邪龙”,就有宫观供奉的地方神明法力不够,斗不过“黑邪龙”之说。 当然了,封建迷信,无稽之谈。 打拳队有自己的鼓乐班子,持龙头和附龙尾的需要轮换,加上登台使兵器斗“恶龙”的“屠龙者”,得有三十六号人(取自三十六天罡),出场费自然就高,所以也不是每个地方都请得起的。 还得是石顶真仙,以及善男信女们。 传统的十八般兵器,为九长九短,分别是刀、剑、拐、斧、鞭、锏、锤、棒、杵,和枪、戟、棍、钺、叉、镗、钩、槊、戈,一应俱全。 一阵急促的锣鼓声中,“黑魔龙”猛地扑到平地中间,面目狰狞的龙首,一番左扑右冲,不仅架势凶恶,铃铛的声响也是一种冲击,吓得人们连连后退。 “黑魔龙”得意之际,一名身着白色练功服的彪形大汉大喝一声,杀到“黑魔龙”的面前,赤手空拳地与黑色恶龙展开了“搏斗”。彪形大汉使的是南少林的“南太祖拳”,挑、砍、拦、封、闭、缠、扫、踹、弹、撩、钩、撞、绊、缠等招数一一使出,却与“黑魔龙”战成“平手”,只能退下。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名手持三角叉的年轻妇女,一番转,滚,捣,搓,刺,截,拦,横,扦,捂,挑,掏,贯,拍之后,依然不敌“黑魔龙”,只好换上一名手持关公刀的年轻男子。 一番缠斗,持关公刀的年轻男子下场,换上了一名手持长棍的老者。 长棍被老者耍得虎虎生威,圈、点、枪、割、抽、挑、拨、弹、掣、标、扫、压、敲、击,是为“五郎八卦棍”。 “五郎八卦棍”也没能击退“黑魔龙”,只得作势狼狈退下。 这时,一名手持双刀的妙龄女子上场,一番砍、削、劈、刺等招数过后,围观的人们纷纷喝彩。 不过,这名妙龄女子也不敌“黑魔龙”,“黑魔龙”使了一招“魔龙摆尾”,便让妙龄女子连连后退,败下阵来。 人们发出惋惜的声音,但不知是惋惜女子不敌“黑色恶龙”,还是惋惜无法再见妙龄女子的英姿。 最后,一名中年男人和一名少男登场,打了一套“白鹤拳”,终于成功击败“黑魔龙”。 围观的人群LI ,有叶章宏和叶冬雪。 两人同时发现,那打“白鹤拳”的少男,就是他们班的纪律委员。 两人想挤过人群,去和纪律委员打个招呼,怎奈打拳队收拾好家伙事,走向祖厝旁临时搭建的伙房,去享用为他们准备的茶点。 苦茶坡有六个房头,也就意味着他们要与“黑魔力”厮杀六次。加上之前石顶宫的一次,和驼背岭那边的一次,够他们忙活的。 祭拜先人和答谢石顶真仙的仪式结束,二房的成年男人涌入石顶宫,恭恭敬敬地把石顶真仙抱到黑漆描金的轿子上,在土铳“砰、砰、砰”的炸响下,人群浩浩荡荡地往二房的所设的供桌行进。 每个成年男人,都以能为石顶真仙抬轿子为荣,就算是暂时轮不上,也要手扶轿子,沾一沾仙气、驱一驱霉气…… 第607章 敌对关系 第607章 敌对关系 就在石顶真仙“享用”了五房的供品之后,叶章宏和叶冬雪便不再凑这热闹,而是各自回家,准备开始他们的寒假出行。 他们与郭致远等人早已商量好,正月初三下午,他们会与郭致远、徐子晴在王家坪村会合,然后一起到苏文妍家做客。 冬雪妈无条件支持女儿的出行,不仅早早就为女儿收拾好换洗的衣物,还让叶章宏开走她的女式轻骑。 叶章宏这边,原本是得到了爷爷奶奶的首肯,毕竟郭致远是他们的亲戚,他们没有理由反对这件事情。 可是,就在叶章宏回到家,拿起自己的背包,他爸叶德安却拦住了他。 “给我乖乖待在家里!” 他爸叶德安的语气很是生硬。 叶章宏不想搭理他爸,打算绕着走,但他爸的身体直接往左一横,坚决地拦住了他。 叶章宏抬头看着他爸,眼里中有一丝不解,也有一丝不满。 “我和你妈难得回来陪你过年,你却要出去找你的同学,而且一去就是五天的时间!你给我说一说,是我和你妈重要,还是你的那些同学重要?” 语气还是那么的生硬。 叶章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不回答,身体往右移动,但还是被他爸再次拦下。 叶章宏再次看着他爸,眼里全是不满。 儿子想走,老子拦着不让走,一时陷入了僵持。 就这么僵持了半分多钟,叶章宏把牙一咬、心一横,一把推开他爸,抬脚往外走去。 不曾想,他爸却一把夺过他的背包,并重重地扔到地上,大喝道:“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我保证跟你没完!” 叶章宏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背包,然后抬头看着面前一脸怒气的爸爸,竟有了一种陌生且厌恶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在清清楚楚地加剧,使得他一点点地失去了理性。 他有些冲动,弯腰捡起背包,随即奋力地推开他爸,抬脚就往外走。 “你这个小兔崽子……” 愤怒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同时一只强有力的手,粗暴地扯走他的背包,并狠狠地扔到地上。 “我再重复一遍,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我保证跟你没完!” 生硬的语气里,不仅是一种威胁,还明显包含着一种父子之间不该有的敌对。 这种敌对的关系一旦出现,将是多么的可怕,甚至会往不好的方向演变。 恰好,处于青春期的叶章宏,果真把他与他爸的关系,切换到敌对的位置上。 这种看似因青春叛逆而起的切换,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在那年暑假和那场寿宴——那年暑假和那场寿宴发生的事情,早就在他的心里留下一块难以愈合的伤疤。 现在,他爸拦着不让他走,还两次摔了他的背包,生硬且愤怒的语气充满了威胁,甚至是敌对,这只能加剧了他的理性的失去,他再次把牙一咬心一横,再次弯腰捡起背包。 “啪……” 这是巴掌与脸庞“亲密接触”的声响。 叶德安直接给了他儿子一记耳光。 挨了一记耳光的叶章宏,全然不觉得疼。 这倒不是他抗揍,而是这一记耳光,彻彻底底地拍碎了他的心,并且彻彻底底地将他与他爸的关系,定格为敌对。 爸妈离家之后,他对爸妈最多、最深切的情感是思念。 那种思念,可以让看不懂地图比例的他,清楚地知道地图上两个地方的距离,看似不远、近在咫尺,实际上却是相距千里,那么遥远、那么遥远;那种思念,可以驱使瘦弱的他,敢于与嘲笑他的同学一战,即使被揍得浑身疼痛,也没有掉眼泪;那种思念,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不完整的童年,没有爸妈陪伴的童年;那种思念…… 那种思念,实际上在那年暑假已经悄然停止,在那场寿宴已经断然消散,他的生活已经没有了让他心酸的思念。 而今,清脆的巴掌声,他浑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感,却犹如火箭推进剂一般,把他推向另外一个世界。 他,一言不发,默默地背上背包,默默地迈出脚,走向一个灰暗的、灰暗的、灰暗的世界! (相信,有此经历的,不止是一个叶章宏吧……) 而就在叶章宏迈出脚,一只有力的手,再次坚决地抢过他的背包,并拉开拉链,粗暴地将里面的衣物和钞票,一样样扔到地上。 叶章宏没有回头,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呆立在原地,直到他听到他的背包再次被扔到地上的声响,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也被扔掉了。 也罢。 他脱掉身上的外套,因为外套是身后那个人买的。 随着外套的落地,似乎也预示着父子关系的破裂。 幸好,除了那件外套,他身上的衣服鞋袜,是他的二婶给置办的。 他再次迈出脚,走向那个灰暗的、灰暗的、灰暗的的世界! 他爸见状,咆哮道:“你敢走,我就和你断绝关……” 暴怒的声音,却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因为叶章宏的奶奶、妈妈和二婶,出现了。 看着地上的衣物和钞票,任谁都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月华愣住了;刘丽萍第一时间冲过来,赶紧护住她亲手带大的侄子叶章宏;郭惠珍那叫一个气愤难当,手里的供品直接扔到地上,快步跑到她儿子叶德安的面前。 郭惠珍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叶德安抱着双手,把脸转向别处,看都不看他妈妈一眼。 回过神的李月华,“哇”一声哭了,猛地冲到她丈夫的面前,抬手就准备给他一巴掌。 叶德安可不是吃素的,不仅迅速挡住了李月华的手,还顺势推了李月华一把,把李月华推得连连后退,差点就摔倒。 叶章宏见不得妈妈被欺负——一股血涌上他的脑门,霎时让他冲动起来,一把推开他的二婶,怒目圆睁、双拳紧握,准备为破裂的父子关系来一个更为彻底的破裂。 幸好,二婶及时拉住了冲动的他,并强硬地说道:“你去小卖部,现在就去,把你的二叔喊过来!” 二叔? 叶章宏知道,他的二叔能镇住那个人。 可是,他不想借助他二叔的震慑力,去挽救已经破裂的关系…… 第608章 抱紧一点 第608章 抱紧一点 “酒一再沉溺, 何时麻醉我抑郁, 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 冲不破墙壁, 前路没法看得清, 再有哪些挣扎与被迫。 踏着灰色的轨迹, 尽是深渊的水影! 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地空虚, 哦…… 不想你别去! 心一再回忆, 谁能为我去掩饰, 到哪里都跟你要认识。 洗不去痕迹, 何妨面对要可惜, 各有各的方向与目的。 踏着灰色的轨迹, 尽是深渊的水影! 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地空虚, 哦…… 不想你别去……” 叶章宏把油门催到底,一路狂奔、一路尽情地嘶吼着beyond的《灰色轨迹》。 他的身后,坐着叶冬雪。 这么快的车速,而且又是拐来绕去的下山路,可把叶冬雪吓得不轻。 “章宏……”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超过章宏的嘶吼,“你能不能慢点?这么快,危险……” 她并不知道刚刚叶章宏经历了什么。 叶章宏停止嘶吼,扭过脑袋,对叶冬雪说道:“青春,不就该有冒险精神吗?” 啊? 叶冬雪听言,直接一愣——这是冒险精神吗? 这明明是拿生命安全在开玩笑。 她不得不抓住叶章宏的衣服,并连连提醒道:“看路,看路!” 叶章宏转回头,但没有降低车速,而是开玩笑地说道:“你要是怕,就抱着我,不然把你甩飞了,我可承担不起!” “我、我……” 叶冬雪有些心慌——她可不敢抱着他。 不是,现在是抱不抱的问题吗? 现在是生命安全的问题! 她有些恼怒,说道:“你要是担心把我甩飞了,你就放慢速度,不要这么快!” 叶章宏还是没有放慢速度,反而放开车把手,直接拉过叶冬雪的手,放在他的腰间,并大喊道:“抱紧一点!” 女式轻骑,犹如闪电一般。 叶冬雪不知道她身前的章宏是抽哪门子风,但这闪电一般的速度,吓得她心惊肉跳的,只好抛下矜持与胆怯,紧紧地抱住他。 她不知道,在他俩出发之前,叶章宏都经历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叶章宏的家里,早就闹翻了天。 而此时的叶章宏,只有用这种闪电一般的速度,以及那接近歇斯底里的嘶吼,才能宣泄他心中的不快与苦楚。 “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地空虚, 哦…… 不想你别去……” 他再次嘶吼着、宣泄着,却不知他今后的人生轨迹,会正如这首歌的歌名一样——灰色! 灰色…… 王家坪村。 郭致远与徐子晴已等候多时。 徐子晴为了这次寒假之约,不惜违抗她的爸妈让她到市里过年的安排,硬是迫使她的爸妈赶回凤来县。 叶章宏远远就看到了郭致远与徐子晴,赶紧收了油门。 但是,车速实在是太快了,他不得不借助“脚刹”,才把车停到郭致远与徐子晴的面前。 “小郭子,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他嬉皮笑脸地开起了玩笑。 郭致远还没来得及没有回话,徐子晴却拉长了脸——叶冬雪的双手,还在叶章宏的腰间。 还是叶冬雪反应快,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手,再把脸转到一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借此转移视线。 这并没有取得效果,徐子晴还是拉长着脸,颇为恼怒地说道:“冬雪,你到我这来,我带你……” 叶冬雪只能乖乖地下车,走向徐子晴。 郭致远霎时明白徐子晴此举何为——吃醋了。 凤来老醋。 叶章宏也明白。 他本想叫住叶冬雪——徐子晴爱吃醋,吃去呗,他可不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待叶冬雪坐到徐子晴的身后,叶章宏与郭致远都看到徐子晴的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吃醋了? 按照计划,一行人的第一站是苏文妍家。 对于这个计划,苏文妍原先是坚决不同意的。 她没有说出理由,但郭致远知道她为什么不同意,他又磨又哄的,才让苏文妍同意。 四名高中生,三辆摩托车,一路还有说有笑的,只是叶章宏突然又开始抽风,嘶吼着《灰色轨迹》,再次把油门催到底,闪电一般疾驰而去。 这让郭致远觉得很是奇怪——他的章宏老弟,一向沉闷,怎么今天的表现,如此反常? 他赶紧驱车来到叶冬雪的身边,问道:“冬雪,章宏老弟这是怎么了?” 叶冬雪抿着嘴唇,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啊! 无奈,郭致远只得示意徐子晴加快车速,追赶早就不见踪影的叶章宏。 苏文妍住星罗镇最北边的大泽沟村。 前面提到(第一卷前十章),大泽沟村交通便利,又有着广袤的松树、杉树林,所以这个村子的村民较为富裕。 一路狂飙的叶章宏,不知道苏文妍的具体家庭地址,只好放慢车速,等着后头的郭致远三人。 没多久,三辆摩托车又会合在一起。 “章宏老弟,你这是赶着去吃请吗?” 郭致远埋怨了一句。 要是平常,他肯定会说一句难听的,但今天是大年初三,那些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叶章宏还是嬉皮笑脸的,也不搭话,等着郭致远带路。 一行人到达了大泽沟村。 郭致远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下车。 大年初三,到别人家是拜年,不好空着手,进人家的家门。 几人都知道这一点,也就纷纷走进小超市,准备买一些东西。 郭致远最先,提来了两桶食用油。 叶章宏、叶冬雪、徐子晴直接傻眼——哪有拜年给带这个的啊? 买点糕点饼干啊,就像是旺旺雪饼、蒙牛牛奶或银鹭八宝粥之类的,不更好。 看着傻眼的三人,郭致远没有解释,反而像是发布命令一样,对三人说道:“章宏老弟带一箱面饼,冬雪同学选一些做饭用得上的调味品,徐子晴就直接扛一袋大米……” 三人再次傻眼。 这个家伙,唱的是哪一出? 郭致远解释道:“文妍家里的情况,我最清楚,所以买一些实用的东西,才最实在!” 听他这样说,三人只好照办…… 第609章 吃糖吧你 第609章 吃糖吧你 叶章宏抱了一箱常见的面饼。 他想起了独自一人在家的奶奶,常常买这种面饼。 村里独居的老人,也常常买这种面饼。 叶冬雪不知道该选什么调味品,只好求助地看着叶章宏。 调味品? 简单。 碘盐、味精、酱油、生抽、老抽、香菇肉罐…… 哦,还有徐子晴喜欢的凤来老醋。 叶章宏刚想帮叶冬雪拿调味品,徐子晴直接拉着他,去拧大米。 四人各自掏腰包…… 早之前,叶章宏当着家人的面,把所有的钱还给了他爸,如此一来,他就身无分文了。 还好,在出发之前,他的二婶塞给他五百块钱。 他没有推却,因为这一次出行肯定是要花钱的,但他跟二婶说这是借的,他会想办法还上,结果换来了二婶的一顿白眼。 四人带上东西,继续前行,很快就来到一所远离住宅区的民房前。 和周边贴着瓷砖的小洋楼相比,这所民房可谓是破旧不堪,长满青苔的砖墙外,还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品和废弃木材。 这就是苏文妍的家。 叶章宏、叶冬雪和徐子晴,再次傻眼——这就是苏文妍的家吗? 郭致远停好摩托车,提上那两桶食用油,自顾自地走到门前,呼唤道:“文妍,我们来了……” 几秒钟之后,苏文妍出现了。 看到郭致远等人,苏文妍兴奋得跳了起来,回头冲厅堂里喊了一句,就快步走到郭致远的面前。 在她之后,一个佝偻着腰、又矮又丑、衣着老土的半老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苏文妍回身挽着半老男人的胳膊,向郭致远介绍道:“这是我的舅舅……” 郭致远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常,而是露出真诚的笑容,说道:“舅舅,新年快乐!” 苏文妍的舅舅显得有点窘迫,搓了搓手,才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叶章宏、叶冬雪和徐子晴也走到门前 苏文妍高高兴兴地把他们一一介绍给她的舅舅认识。 虽然叶章宏一直与苏文妍不和,但他早就从郭致远的口中得知苏文妍的家庭情况。 看着面前破旧的民房,和明显身有残疾的中年男人,他不再嬉皮笑脸,而是学着郭致远真诚的样子,说道:“舅舅,新年快乐!” 他也跟着郭致远,称呼中年男人为“舅舅”。 苏文妍听言,先是一愣,随即对叶章宏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叶冬雪和徐子晴走了过来,也一样称呼中年男人为“舅舅”。 这可把苏文妍的舅舅高兴得直搓手。 “快、快,大家都进去坐……” 苏文妍的舅舅侧过身,将几个小客人一一请进家门。 客厅里的摆设很是简单,就一张古朴的八仙桌和几张有点残破的靠背椅。 厅堂里没有什么电器,也没有摆放祖先牌位或神明的神案,倒是墙壁正中挂着一张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画像。 厅堂两侧各有两间房,右边的两间房都堆着杂物和废品,左边的第一间房摆着一张书桌,是苏文妍的卧室无疑,后一间就是厨房了。 情况如郭致远所说的一样——苏文妍的舅舅靠捡废品为生,并用卖废品的微薄收入,供苏文妍读书。 而当四人把买的大米、面饼、食用油和调味品一一放在八仙桌旁,苏文妍的舅舅再次直搓手,说道:“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这是客套话,但又不是那种虚假的客套。 而看着那一堆确实实在的东西,一向能说会道的苏文妍竟沉默了,只是拿出一包茶叶,准备泡茶招待她的同学。 看着她并不熟练的动作,叶章宏坐不住了,直接拿过热水瓶,开始反客为主。 苏文妍只好端出糖果盘,招呼同学们。 厅堂里不见苏文妍的舅舅,但厨房里传出烧火的声响——看来,苏文妍的舅舅是去准备那一碗待客的香菇瘦肉汤。 叶冬雪安静地坐在叶章宏的身边,徐子晴则是这屋瞅瞅、那屋瞧瞧,最后钻进了苏文妍的卧室。 待她走出来,苏文妍摊摊手,自嘲道:“我家就这样,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你们可别嫌弃!” 虽是自嘲,但也不亢不卑。 生活优越的徐子晴,一把拉住苏文妍的手,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或许,她是想不到苏文妍会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吧! 叶章宏已经泡好了茶。 为了有话题,他开口问道:“你认识一个叫赵根才的人吧……” “认识呀!咦……”苏文妍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人?” 叶章宏答道:“他是我的老姑夫,但我的姑婆早就不在人世了……” 苏文妍点点头,问道:“那你要去给你老姑夫拜个年吗?” 叶章宏想了想,回道:“还是算了,毕竟到我这,已经隔了两代。” “你还真现实!” 苏文妍又开始损人了。 叶章宏不恼,而是指着郭致远,说道:“就说我和郭致远,虽然我确实要喊他一声‘表叔’,但要不是都考上了侨中,谁还认识谁哦!” “章宏表侄,你终于肯认我这个表叔啦!” 郭致远趁机接上话,同时也把自己的辈分明明白白地抬到了“表叔”的位置上。 叶章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叶章宏,我很同情你!”徐子晴开腔了,“这里有你的表叔,有你的姑姑,甚至还有未来表婶……” 说完,她呵呵直乐。 “表婶”这两个字,使得苏文妍羞红了脸。 “徐子晴,你可别乐!”郭致远开始反击,“将来,你要是和叶章宏凑成一对,我们三个全是你的长辈!” 这一次,换徐子晴闹了个大红脸。 “郭致远,你可别胡说八道!” 叶章宏可不想自己与徐子晴有什么牵扯。 “我咋胡说八道了?”郭致远嬉皮笑脸的,“你自己回想一下,刚才是谁吃你的醋来着?” “吃糖吧你!” 叶章宏赶紧往郭致远的嘴巴里塞了一颗牛奶糖,免得他那张大嘴巴,又要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 敏感的年纪,微妙的关系。 叶冬雪想着岔开了话题,问道:“文妍,大泽沟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呢?” 她看着闹红了脸的徐子晴,想着自己一路抱着叶章宏,所以刚刚郭致远那番“凑成一对”的话,让她的心里酸溜溜的。 凤来老醋? (还记得叶冬雪刚进入侨中的性格吗?) 第610章 报仇雪恨 第610章 报仇雪恨 话题被叶冬雪岔开了。 苏文妍又是摊摊手,回答道:“我们这附近都是木材加工厂和小家具厂,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不过,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倒是想带你们到我的外婆家……” 叶冬雪不解地问道:“你的外婆,没有和你的舅舅住一起吗?” “她这辈子都住山上……”苏文妍伸手指向门外一座大山,“反正我舅舅家就这样,都腾不出地方,留你们住一晚。不过呢,我外婆家有地方住,就是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是在山上。要是你们介意,我们直接去下一站……” “不介意、不介意!” 郭致远急忙说了一句。 苏文妍看了郭致远一眼,随即看着徐子晴,想要征询她的意见,但她还没有开口,她的舅舅就端出两碗香菇瘦肉汤。 “大家都别客气,也别嫌弃……” 几人急忙起身,嘴上也都连连说着客气的话。 苏文妍钻进了厨房,端出两碗香菇瘦肉汤。 四位小客人,刚好四碗。 可是,苏文妍再次钻进厨房,端出一个老海碗,碗里盛满了香菇瘦肉,就差溢出汤了。 她把老海碗直接放在叶章宏的面前。 叶章宏被吓了一跳——早端出来的四碗,都是普通的碗,为什么偏偏摆在他面前的是个老海碗? 他抬头看着苏文妍,看到苏文妍一脸的坏笑 她笑,叶冬雪跟着笑,郭致远和徐子晴明白过来,也跟着笑。 原来,苏文妍还记着国庆假期到苦茶坡,被叶章宏整的事情! 今天这是“报仇雪恨”来了! 叶章宏算是明白过来了,不满地给了苏文妍一个大白眼。 “章宏,你可别忘了当时你说的话,你要是不吃完,那就不给我舅舅面子哦!” 苏文妍一边递过筷子,一边笑嘻嘻地说着。 “对、对、对!” 郭致远和徐子晴跟着帮腔。 报仇雪恨啊! 叶章宏那叫一个无奈,急忙想要求助苏文妍的舅舅,但苏文妍抢先一步,支开了她的舅舅。 求助无门。 “要不,你们给分一点?” 他用乞求的目光,看着郭致远和徐子晴。 “你要是不吃完,那就不给文妍舅舅面子哦!” 郭致远重复了一遍苏文妍说的话,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对!” 徐子晴也跟着幸灾乐祸。 这俩什么人嘛! 叶章宏只好求助叶冬雪。 叶冬雪笑着说道:“谁叫你当时要整人家来着……” 合着他们四人已经形成统一战线了。 叶章宏索性耍起赖,端起老海碗,就要把碗里的东西拨到别的碗里。 苏文妍、郭致远和徐子晴纷纷抬手护住自己的碗,不让他得逞、 叶章宏想找叶冬雪,苏文妍早有防备,立即护住了叶冬雪的碗。 叶冬雪肯定没法帮叶章宏,肯定是被迫加入统一战线。 那么大一个老海碗的香菇瘦肉汤,怎么办? “不吃,不吃完,就是不嫌弃我和我舅舅哦!” 苏文妍地威胁了一句…… 消灭了一海碗的香菇瘦肉汤,叶章宏终于切身感受到当时郭致远他们有多难受了。 这叫作因果循环! 而当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准备唉声叹气之时,苏文妍却拿出几个芦柑,乐呵呵地说道:“来,酸性物质,有助于食物消化……” “哈哈……” 四人同时大笑起来。 叶章宏给了他们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但也止不住他们笑得欢畅。 还是离这帮家伙远一点吧! 他起身,再次给了他们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随即独自走出门外。 苏文妍说的没错,外面到处是堆成小山的木材,以及规模不一的家具厂。 现在是春节,南来北往的车流,提着各种礼品的行人,都是拜年、走亲戚的。 苏文妍的家远离住宅区,显得孤零零的。 虽然刚刚才被苏文妍整,但他还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一直与他不和的苏文妍。 若换成别人,肯定不敢把同学往这种条件的家里领,而苏文妍不但这样做了,从她的言行举止也感觉不到有任何的自卑——这是多么坚强的一个女生啊! 肃然起敬。 他只能用这个成语,来概括他对苏文妍全新的认识。 同时,他也开始佩服郭致远这个家伙。 以郭致远这个家伙的家庭,和他那有身份、有官职的爸妈,这个家伙一旦到了适婚年龄,那肯定是“抢手货”,方圆十公里的媒人,肯定是蜂拥而至。 可是,这个家伙偏偏喜欢上了苏文妍,还成天围着她转,寒假也得想方设法聚上几天。 他可没有先知的超能力,但他就是能够预见郭致远与苏文妍将来肯定会正式恋爱的。 这是将来的事情了,他不再继续往下想。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想一想怎么能够让肚子好受一些。 运动肯定是不行的。 算了,还是回去吃点芦柑吧! 毕竟那是酸性物质。 当他走到门口,看到郭致远他们都待在苏文妍的卧室里,有说有笑的。 他仔细听了几句——还好,不是在嘲笑他。 他走到八仙桌前,拿起一个芦柑,手指甲对中一划,就把芦柑一分为二。 他放下一半,从另一半中取出一瓣,放进嘴巴里,再慢步走向苏文妍的卧室。 “哟,叶章宏,你还能吃东西啊!是不是刚才没吃饱?要不要我亲自下厨,再给你煮点吃的?” 苏文妍又开始损人了。 叶章宏懒得搭理她,索性把目光转向别处。 可是,他直接愣住了。 只见,苏文妍的书桌上,赫然摆放着她与张玲珑的合影。 照片中那个熟悉的人、那甜美的笑容,让他不由得心头泛酸。 他赶紧转身走出卧室,独自坐在破旧的靠背椅上。 嘴里甜里带点酸的芦柑,恰如那记忆深处酸里带点甜的往事…… 下午快四点,一行人准备前往苏文妍的外婆家。 今晚,他们会在苏文妍的外婆家过夜。 出门前,郭致远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钻进苏文妍舅舅的卧室,往枕头下塞了几张百元大钞。 这一幕,恰好被叶章宏看到了。 他转过头,装作没看到。 对于这样的举动,他再次肃然起敬! 第611章 你行不行 第611章 你行不行 苏文妍的外婆住在山上。 苏文妍说,山上已经没有几户人家,大部分都搬到山下住了,而还坚持住在山上的,都是和她外婆一样的老人。 五个人,三辆摩托车,郭致远带上苏文妍,徐子晴带上叶冬雪,剩叶章宏“千里走单骑”。 郭致远非得回刚才的小超市一趟。 叶章宏、叶冬雪和徐子晴都知道他想干什么,就苏文妍不知道,又拗不过他,只好听之任之。 小超市里,郭致远依然提了两桶食用油,叶章宏、叶冬雪和徐子晴心照不宣地重新买了一份之前的东西。 苏文妍这才知道郭致远的目的。 她坚持不让几人花这个钱。 她哪里拗得过这么多人,气得她直跺脚。 结账的时候,郭致远悄悄地对叶章宏他们说,要是他们不愿意花这个钱,可以找他报销。 叶章宏、叶冬雪和徐子晴不约而同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上山的路是土路。 从车辙痕迹来看,土路上跑的应该是运送木材的“土炮”。 “土炮”是凤来县当地的叫法,是由柴油机头组装成的一种小作坊式拖拉机,马力大、运载量也大,非常适应跑土路。 前几天下过雨,土路到现在还是有点泥泞,加上到处是凹陷的车辙,以及“土炮”打滑的痕迹,摩托车不是很好走。 郭致远家的豪爵摩托车好一些,毕竟这车性能好。 徐子晴的那辆本田女式轻骑,即使价格不菲,但不适合走这样的土路,就别说车后座还带着叶冬雪。 没走多远,在一个较为陡峭的弯路,本田女式轻骑打滑了,徐子晴差点没稳住车子,急忙连连下脚支撑,白色旅游鞋也就沾满了泥巴。 “你行不行啊?” 叶章宏怕她摔了,更怕叶冬雪摔了。 “谁说我不行!” 徐子晴不服气,继续下脚支撑,好不容易才让车子正常行驶起来。 越往上,土路越陡峭,弯道也越多。 徐子晴的旅游鞋已经裹满了泥巴,轻骑更是连连打滑,吓得她忍不住尖叫起来,叶冬雪更是紧张得拽紧了她的衣服。 郭致远发现了她这边的状况,急忙停下车来。 叶章宏跟在后面,很快也停在她的身边。 郭致远说道:“徐子晴,你没有跑过土路,就别带冬雪了,让章宏带冬雪。”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徐子晴偏不,气呼呼地瞪了郭致远一眼。 她的心思,谁都知道,无非就是不想让叶章宏接触别的女性,哪怕是“姑姑”辈的叶冬雪也不行。 颇为任性。 人家不愿意,谁也没办法,只好继续前进。 车子还是打滑,徐子晴明显体力不支了,只得停下车来。 郭致远耐心地劝道:“子晴,你能不能不这么任性?这是山里的土路,路旁就是斜坡,要是摔下去,你自己遭罪不说,还要连累冬雪!” 听到这样的话,徐子晴气呼呼的脸上出现一丝害怕的神色——情况确实如郭致远所说的呀! 徐子晴还是不肯放弃,就问叶冬雪:“冬雪,你会不会骑摩托车?” 叶冬雪摇摇头。 徐子晴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给了叶章宏一个充满警告的眼神,最终妥协了。 叶冬雪带着一种喜悦,坐在叶章宏的身后。 为了不让徐子晴吃醋,她特地离叶章宏远一些。 几人继续前行。 不再带人的徐子晴,这一下终于稳当了许多。 但她有别的心思啊,时不时回头望上叶章宏一眼。 叶章宏知道她的心思——凤来老醋。 他骑的也是轻骑,现在带上叶冬雪,跑起来就没那么稳当了。 他才不管徐子晴会不会生气,对叶冬雪说道:“你最好是抱着我,安全一点!” 这是从安全的角度出发。 叶冬雪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出手。 徐子晴气得直翻白眼。 叶章宏赶紧催一把油门,跑前面去。 嘿,慢慢吃醋吧! 往上,居然是一段平路,路旁的杉树和松树,也换成了青翠的毛竹。 叶章宏看着青翠的毛竹林,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在毛竹林发生的不愉快。 苏文妍指着不远处一所泥瓦房,大声说道:“那就是我外婆家,我们快到了……” 徐子晴才上到平路,驱车直奔叶章宏。 叶冬雪赶紧收回双手。 这样的举动,让叶章宏很是无奈。 徐子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冬雪,现在是平路了,你过来,我继续带你。” 叶冬雪选择了服从。 叶章宏忍不住直摇头——这徐大小姐的性子和脾气,让他大开眼界啊! 难伺候, 幸亏,自己和她不来电! 总之,四个字——敬而远之…… 泥瓦房下方,有一块平地,苏文妍让大家把摩托车停在这里。 徐子晴把车停好,当即表现出一副恼火的样子,非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脚上裹满泥巴的旅游鞋,然后拼命地甩起脚,想要甩掉旅游鞋上的泥巴。 “非要逞强!” 郭致远嘀咕了一句。 “郭致远,你给我闭嘴!” 徐子晴直接发火了。 苏文妍拽了拽郭致远的衣角,示意他别惹徐子晴。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走到徐子晴的身边,蹲下身体,为徐子晴清理鞋子上的泥巴。 徐子晴大可自己清理啊! 但此时的她,就像是千金大小姐一样,根本没有自己的动手的意思。 郭致远看不下去了,准备说她几句。 叶章宏急忙上前,小声地劝道:“你又不是不了解她!” 是啊,这位徐子晴同学,就是家里的千金大小姐。 “真不该带她来!” 郭致远小声地对叶章宏抱怨了一句。 叶章宏笑了,揶揄道:“要是我没有记错,这一次寒假之行,是你发起的吧!没错,我的记性没那么差,是你发起的,当时那叫一个积极,那叫一个煞费苦心……” 郭致远语塞了。 “没事找事!” 叶章宏补上一句。 “去你的!” 郭致远愤愤地给了他一拳。 叶章宏不恼,懒得搭理郭致远这个家伙,而是开始欣赏这边的风景。 虽说他也是住山上,但苦茶坡和这边的风景,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苦茶坡上,房屋林立,适合耕作的地方都改造成旱地和水田,而这边竹林成片,放眼望去尽是翠绿色,颇为赏心悦目。 十几米外,有一个种着芥菜和荷兰豆的菜园子;远一点,有一条小溪,小溪上有一座小桥,小桥边上有一个小池塘,几只白番鸭正自在游弋;再往上,就是苏文妍外婆家的泥瓦房,泥瓦房外有一道竹篱笆,竹篱笆上攀爬着正值花季的炮仗花,红红火火的,很是应景,更如点睛之笔…… 第612章 所见略同 第612章 所见略同 叶章宏见这四周也就这么一所泥瓦房,加上风景确实不错,不由得感叹道:“真是世外桃源啊!” 郭致远也跟着欣赏这边的风景,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英雄? 叶章宏自知自己够不着“英雄”的边,纠正道:,“麻烦你把‘英雄’二字去掉!” “好……”郭致远把手搭在了叶章宏的肩膀上,“所见略同!” 再好的风景,也架不住有这么一个无聊家伙的存在呀! 那边,苏文妍已经帮徐子晴清理掉鞋子上的泥巴。 她扔掉手里的树枝,带着歉意,说道:“等进了我外婆家,我再用抹布,帮你擦一擦鞋子。” 徐子晴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识好歹的人,赶忙说道:“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 说完,她伸手拉起苏文妍,转身朝叶章宏和郭致远走去。 徐子晴见两人举止“亲昵”,忍不住问道:“你俩勾肩搭背的,干什么呢?” “赏景……” 叶章宏和郭致远异口同声地回道。 徐子晴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风景可以欣赏的,倒是小池塘里的白番鸭,引起了她的注意——白鸭汤! 苏文妍和叶冬雪先后走了过来。 “文妍,这边的风景真美呀!” 叶冬雪感叹了一句。 苏文妍得意地笑了笑,问道:“与你们苦茶坡相比,又如何呢?” 叶冬雪看了叶章宏一眼,才回答道:“自然、清幽、别有天地……仿若世外桃源……” “所见略同!” 插话的是郭致远。 苏文妍懒得搭理郭致远。 叶冬雪也没有搭理郭致远,而是看着泥瓦房前的竹篱笆,轻声地念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是陶渊明的诗?” “对!”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叶章宏情不自禁地朗诵出后半段。 “所见略同!” 唉,又是郭致远这个无聊的家伙! 四人一致向他投去嫌弃的目光。 “别啊!我这是有感而发、情真意切!” 四人一致不搭理他。 “走吧……” 苏文妍招呼了一声,领着大家走向泥瓦房。 就在几人带上东西,走到小桥之时,叶冬雪却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桥底下潺潺的溪水,微微激动地说道:“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一首歌……” 苏文妍问道:“什么歌?” “卓依婷唱的《农家的小女孩》……” “你会唱吗?” “会……” 徐子晴的赶紧接上,道:“我也会!” 苏文妍提议道:“要不,咱们三人,唱一唱?” “我、我……” 叶冬雪吞吞吐吐的,明显没有勇气唱歌。 “我赞成!” 郭致远又插话了。 “洗耳恭听!” 叶章宏给了叶冬雪一个充满鼓励的目光。 迎着他的目光,叶冬雪轻轻地点点头。 “啦、啦,啦、啦、啦……”爱出风头的郭致远干脆当起了指挥,“预备,开始……” “竹篱笆呀、牵牛花, 浅浅的池塘有野鸭, 弯弯的小河绕山下, 山腰有座小农家。 戴斗笠呀、光脚丫, 小河边尽情来玩耍; 搓泥巴呀、捉鱼虾, 农家的生活乐无涯。 风儿、风儿娇羞地打山坡走下, 一会在东, 一会在西, 一会躲在瓜棚下。 瓜棚下, 艳红的脸庞映飞霞, 那是妈妈的呼喊, 柔柔又缓缓, 就像炊烟袅袅不断。 一路走呀、一路唱, 顺手摘点野菊编花环, 我提着湿漉漉的裙角, 洒落满径的歌声, 回家……” 三位女生的合唱,那叫一个优美动听。 小桥、流水、白番鸭;翠竹、菜园、竹篱笆——景与歌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郭致远“忘情”地唱道:“洒落满径的歌声,回家……” 女生们的歌声戛然而止。 郭致远这个家伙扯着破锣嗓给来了那么一句,真是大煞风景,引得大家一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你们别啊!我唱得不好吗?” 又招来大家一致的大白眼。 正当苏文妍准备训斥郭致远之际,泥瓦房那边出现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婆婆,用普通话呼唤道:“小妍,你来啦!哎呦,同学们也来啦!赶紧的,赶紧都过来……” 苏文妍转怒为喜,说道:“那就是我的外婆!走,我带你们去见见我的外婆……” 说完,她快步走向泥瓦房。 而就在她经过郭致远身边的时候,细心的郭致远发现她的眼角竟有泪花。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忙跟了上去。 不过,这么多人,他肯定没法问,只好转身走回小桥上,提起差点被他忘记的两桶食用油。 几人拾阶而上,很快就来到苏文妍外婆的面前。 “外婆,这是我的同学,分别是郭致远、叶章宏、叶冬雪、徐子晴。” 苏文妍一一介绍着。 可是,奇怪的是,她跟她外婆说话,说的居然是普通话。 虽然大家都感到疑惑,但还是一致尊称了一声“外婆”,并真诚地给苏文妍的外婆道了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赶紧的,大家都进屋坐……” 满头银丝的老人家,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之间显得很有修养。 她把小客人们请进门,从糖果盘里拿上一些糖果,热情地分发给小客人们,随即拿起热水瓶,开始泡茶。 动作很是娴熟与优雅。 这一次,叶章宏就不敢反客为主了。 一杯清茶,一一放在小客人的面前。 “同学们请用茶……” 一个“请”的手势,更显得老人家的修养。 喝完茶,老人家起身,准备到厨房里,准备那一碗香菇瘦肉汤。 叶章宏一惊,急忙说道:“外婆,我们已经在舅舅家吃过了。” 他的肚子,还撑着呢! 苏文妍一脸坏笑,道:“舅舅家是舅舅家,外婆家是外婆家,礼数不能丢!” 苏文妍的外婆点点头,表示认同。 叶章宏惊得直接冒汗,赶忙站起来,说道:“外婆,我们真的吃过了,肚子实在是装不下了!” 说完,他还摸了摸鼓鼓的肚子。 老人家很是得体地一笑,看了外孙女一眼,改口道:“那我就给你们煮一碗糖水,你们可别责怪我这老婆子乱了礼数……” 糖水? 叶章宏安下心来。 见小客人们没有异议,老人家走向厨房…… 第613章 九环大刀 第613章 九环大刀 待厨房里传出声响,郭致远疑惑地问道:“文妍,你的外婆,怎么说普通话?” 苏文妍解释道:“她是浙江人,嫁到这边,不会说凤来话……刚学会了一些基本用词……”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神情有些怪异,又继续说道:“她老家那边的吴侬软语,我们又听不懂,所以她只能说普通话了!” 原来如此。 徐子晴好奇地问道:“那她为什么会从浙江嫁到凤来县呢?” “我的外公,之前公派到浙江学习农林知识,恰好认识了我的外婆。两人情投意合,决定在一起生活,也就跟着我外公回到了凤来县,领了结婚证……” 苏文妍一边解释,一边给几人倒茶。 叶章宏不傻,不再碰茶杯——要喝糖水呢! 倒是徐子晴端起茶杯就喝,随后问道:“那你的外公呢?” 她不怎么知道苏文妍家里的情况。 “咳、咳……” 知道实情的郭致远,赶紧咳嗽两声,暗示徐子晴别乱问。 不过,问题已经提出来了。 徐子晴这一问,苏文妍的神情从怪异变成哀伤,回答道:“就在不远的一片竹林里埋着……” 徐子晴听言,急忙说道:“抱歉,我不该问这些!” 苏文妍大度一笑。 郭致远老不高兴了,对着徐子晴,猛翻白眼。 “文妍,对不起!” 徐子晴赶紧握住苏文妍的手,再次道歉。 “没关系啦……” 叶章宏默不作声,只是再给徐子晴倒了一杯茶。 徐子晴想都不想,端起茶杯就喝。 叶章宏再给倒了一杯。 他心里偷着乐——要喝糖水呢…… 泥瓦房的陈设也很简单,同样没有电器,也没有神案,但收拾得很是干净整洁。 “除了大小考要在山下舅舅家复习,我每个周末都会上山陪我外婆一天一夜。虽然她从不下山,但她并不孤单,仅剩的几个老人每天都会来我外婆家,听我外婆说书、讲古朝代的典故。你们可别小看我外婆,她文化可高着呢,当时还是她老家女子学校的知名人物!跟着我外公来到凤来县之后,公社还特聘她当普通话老师,就是后来的一场变故,改变了一切……” 苏文妍讲起她外婆的故事。 但她没有把故事讲完。 即便大家都感到好奇,但都没有过问——她不愿意讲的事情,肯定是伤心的事情。 郭致远是知道苏文妍的身世,但仅限于苏文妍愿意说的内容。 没过多久,苏文妍的外婆端着一个漆盘,走了过来。 漆盘里有五碗糖水荷包蛋,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金桔蜜饯。 “同学们,不要客气,趁热吃!” 叶章宏看到碗里有两个荷包蛋,霎时安心——即使现在肚子还撑得很,但两个荷包蛋,他还是吃得下的。 莫非真是那半个芦柑起了化学作用? 且不管这个。 他一直看着徐子晴,看着她眉头紧锁,艰难地喝完糖水…… 天色渐暗。 糖水荷包蛋只是点心,后面还有晚饭。 苏文妍站了起来,说道:“外婆,今天的晚饭,就由我来做。” 老人家点点头,回道:“就按照你当时所说的去做吧!用得上的东西,都在厨房里,热水也烧了一锅;你说要用白鸭汤招呼同学们,小池塘里有一只脚上缠着丝线的鸭子,刚好成熟,就杀那一只吧……” 一听有白鸭汤,徐子晴可高兴了。 但她肯定什么也不会,只能坐等开饭。 叶冬雪可不是家里的千金大小姐,早早就会做家务和下厨了,所以她表示要帮忙。 苏文妍先是抓了一把稻谷,然后拉着叶冬雪的手,一起出门去抓鸭子。 郭致远和叶章宏紧随其后。 什么都不会的徐子晴,也跟着出了门。 苏文妍把稻谷撒到小池塘里,立即吸引来那一群白番鸭。 她眼疾手快地抓住那一只脚上缠着丝线的白番鸭,交给了郭致远。 “为什么要给我?” 郭致远不解。 苏文妍撇撇嘴,道;“杀鸭子呀!难道,你想让我们女生做这种残忍的事情?” 郭致远直接傻眼——他哪里会杀鸭子! 他只能求助他的章宏老弟。 虽然叶章宏不乐意,但这里除了他,谁还能勇挑如此“重担”呢? 他只好接过那一只拼命扑腾的白番鸭。 还挺重的,少说也有七斤。 男女分队——男生远负责杀鸭子,女生负责去菜园子摘菜。 小溪就在泥瓦房旁边,用水很是方便。 叶章宏抽出“九环大刀”…… 夸张了啊! 叶章宏拿上菜刀,残忍地结束了白番鸭的生命,就让苏文妍回去端开水锅。 放完血的白番鸭,是要用开水烫一烫的,方便拔鸭毛。 拔下的鸭毛还得留下来,到时候会有人上门收购鸭毛。 叶冬雪和男生开始拔鸭毛,而苏文妍则是清洗蔬菜。 她择了几片芥菜叶,叶片和叶梗被她分开,可以炒两道菜。 她还择了一把荷兰豆尖,说她外婆最喜欢吃清炒荷兰豆尖。 徐子晴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只好帮忙拔鸭毛。 半个小时之后,鸭毛终于拔干净。 叶章宏将白番鸭开膛,取出里面的内脏,在叶冬雪的传授下,清理鸭胗和内脏。 “好臭啊!” 徐子晴急忙抬手捂住鼻子,并后退了好几步,但手上也有难闻的味道,只好改用臂弯掩住口鼻。 “嫌臭?等做好了,你可别吃!” 叶章宏可不惯她。 徐子晴不得不放下胳膊。 清理妥当,几人返回泥瓦房。 苏文妍的外婆已经把灶火生好,灶台旁整齐地堆放着柴火。 郭致远和徐子晴没见过这样的烧火方式,赶紧凑到灶台前,看新奇。 山上满是树木和竹子,肯定用不上蜂窝煤或煤气。 “城里人,少见多怪!” 叶章宏嘟囔了一句,再次取出“九环大刀”…… 是菜刀。 叶章宏拿上菜刀,开始将鸭子斩块。 “白鸭汤、芥菜叶焖饭、三层肉炒芥菜梗、清炒荷兰豆尖以及冬笋香菇炒冬米粿……” 苏文妍一一报出她所拟定的菜品。 被火光映得满脸通红的徐子晴连连称好,并可劲地往灶膛里塞柴火。 “火这么旺,你还塞柴火,你是准备打铁吗?” 叶冬雪笑着说了一句,赶紧抽出一些柴火。 徐子晴吐了吐舌头。 “和那个姓郭的一样,笨!” 叶章宏适时地损上一句…… 第614章 守在这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夜空中凡星点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