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捡垃圾到黑道枭雄》
第1章 捡垃圾也分帮派
夏末的风,吹在脸上已经带点刀子味儿了,尤其是后半夜。
林北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旧t恤,缩在公园冰凉的木头长椅上,还是被硬生生冻醒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他蜷得更紧了。
又是一个人了。
十六岁,好像也没比小时候强多少。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些画面:
家里热腾腾的饭菜,爸妈的笑脸……
砰!刺耳的刹车声,刺眼的车灯。
然后是白的布,以及各种冷眼。
亲戚们推来推去,像扔个烫手的山芋。最后索性把他扔在了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里拳头大就是道理。他挨过打,饿过肚子,也学会了挥拳头。后来一次被打狠了,他抄起半块砖头砸破了那个大孩子的头,血淌了一地。
少管所待了小半年才和同伴逃出来。
曾在一家小饭店打工,老板待他们极好。可惜饭店经营每况愈下,濒临倒闭。
为了不给好心的老板增添负担,林北在一个深夜悄悄离开,只留下一封信,恳请老板代为照顾同伴——这个他最好的兄弟。
离开饭馆想找工作,可是没有身份证,也没有亲戚愿意收留。
兜里那点可怜的钱早就见了底儿。白天在人多的地方蹲着,低着头,面前放个破碗乞讨。可是林北的年龄在乞讨行业年龄太大了,身上也没有残疾,没人会施舍他。
有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公园里的鸽子,他会想: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就能见到爸妈了?
可这念头也就一闪,肚子里咕噜一叫,求生的劲儿又死死拽着他。
最近白天蹲着的时候,他眼睛也没闲着。他注意到街角巷尾那些推着破三轮车的人,翻垃圾桶,把里面的塑料瓶、硬纸板、废铜烂铁一样样拣出来,捆好。然后蹬着车去废品站,出来时手里就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钱。
虽然少,但能换吃的。
他还发现城西那片荒废的空地后面,堆着好几座小山似的垃圾堆。一看就是附近工厂、餐馆倒的“好货”,比街角垃圾桶里的东西强多了。
奇怪的是,那些拾荒的老头老太太,宁可挤在市区翻臭烘烘的垃圾桶,也没人往那儿去。
林北心里打了个问号。
饿得实在受不了,他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开始翻垃圾桶。馊的、臭的、他都忍着恶心去扒拉。
运气好能翻到几个饮料瓶,或者半盒没馊透的剩饭,就能顶一顿。偶尔有饭店后厨心善的,看他可怜,扔给他点客人吃剩的骨头或者半拉馒头。
蚊子嗡嗡围着咬,路人捂着鼻子快步走开。
这些他都习惯了。
可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晚上冻醒的次数越来越多。
林北知道,再这么下去,不用等饿死,冬天就能把他冻死在长椅上。
他给自己定了个死目标:存钱!
买件厚实的棉袄,哪怕是最破的二手货;
然后找个能挡风的窝,哪怕是个桥洞下用破板子围起来的地方。
光靠翻垃圾桶,猴年马月也攒不够。他眼睛盯住了西区那几座“垃圾山”。他知道那地方有主儿,听拾荒的老头嘀咕过,去了会被打断腿。
可不去?等着冻死饿死?
林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那点微弱的光,变成了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为了活命,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几天后的傍晚,天擦黑。
林北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西区最大的那座垃圾山脚下。这地方他偷偷观察好几天了,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
空气里是烂菜叶的馊味混着铁锈味,还有股说不出的化学品的刺鼻味儿。
他毫不在意,手脚麻利地在垃圾堆上翻找起来。
塑料瓶,捆好!
硬纸板,压平!
一块沾着油污的铜片?好东西!
林北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这几天他天天来,收获比翻垃圾桶强十倍不止。几个口袋很快鼓囊囊地塞满了。
他心里飞快地算着:加上前几天卖掉废品的钱,藏在公园长椅底下那个破洞里的钱,快够买件便宜的厚外套了,离租个两个月最破的房子也不远了。
再干两天,多攒点,以防万一……
他正盘算着,后颈的汗毛突然“唰”一下全竖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脑门。
危险!
没等他回头,十几条黑影已经从垃圾堆周围冒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剃着板寸。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像狼一样,直勾勾盯着他。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主儿来了,就是拾荒老头嘴里那个叫“狗哥”的。
林北强迫自己站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当点:“几位大哥……有事?”
“小子,装傻?”领头的狗哥往前踱了两步,声音不高,但带着股压人的劲儿,“踩我的地盘,撬我兄弟的饭碗,半个多月了吧?当我们是死的?”
林北没吭声,心沉了下去。果然被发现了。
狗哥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刀子刮:“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脑子也够用。知道挑我们换班的空子来,每次拿得不多,是怕惊动我们?嗯?”
林北抿紧了嘴唇。
“这片垃圾堆,”狗哥指了指脚下,“是我们这帮兄弟活命的根儿。你天天来撬走一块,我们十几张嘴就得多饿一分。懂规矩吗?”
林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对不起,狗哥。我不知道这地儿有主。”他低着头,姿态放得很低,眼睛却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和对方的人数、站位。
“现在知道了?”狗哥哼了一声,“行,看你年纪小,可能真不懂事。规矩不能坏,你把你这些天卖垃圾的钱都交出来,再保证以后脚丫子不往这儿迈一步,今儿这事儿,算翻篇儿。”
林北脑子转得飞快,脸上挤出点为难和懊悔:“狗哥……钱,钱我都花光了。除去吃饭,喝水,就没了……真没了。”
狗哥眯了眯眼,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
旁边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啐了一口:“狗哥,跟他废什么话!搜!”
狗哥抬手止住手下,看着林北:“小子,别说我不讲情面。钱,交一半出来,剩下一半算我借你的生活费。够意思了吧?”
林北心里暗想。借?交出一半,剩下那一半还能保得住?他摸爬滚打这些年,太清楚这些把戏了。
他咬死了:“狗哥,真没了,都花光了。一分不剩。”
狗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好话不听,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我狗哥在这片混,靠的就是规矩二字。今天不给你长点记性,明天就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都敢来我这儿刨食儿!”
他对着旁边两个壮实的手下抬了抬下巴,“国强,大勇,搜!里里外外给我搜干净!”
林北没反抗,任由那个叫国强和大勇的汉子粗鲁地在他身上拍打摸索。
口袋被翻了个底朝天,只有几个刚捡的塑料瓶和硬纸板。
两人搜完,冲狗哥摇摇头。
“带过来。”狗哥的声音带着寒意。
林北被推到狗哥面前。离得近了,狗哥高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
近距离盯着他,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林北强迫自己迎上那目光。心跳得咚咚响,但脸上却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越是这样,他脑子转得越快,感官也越清晰,连对方呼出的热气都感觉得到。
“钱藏哪儿了?最后问你一遍。”狗哥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心上。
林北沉默。
“行,有种。”狗哥点点头,眼神扫过自己那帮兄弟,“兄弟们也看见了,不是我不讲道理。规矩就是规矩,坏了规矩就得受罚。今天这事儿,必须有个交代。不然,以后谁还服我狗哥?谁还怕这西区的规矩?”
他顿了顿,看着林北,“我也不为难你个小崽子。打一顿,让你长长记性。放心,不打残你,咱们这样的流浪儿,都他妈是苦命人,知道活着不易。但该受的,你得受着!”
“打一顿”三个字刚砸进林北耳朵里。
打一顿?说得轻巧!打完了,他还能不能爬起来?还能不能保住那点钱?冬天怎么办?
在少管所,在街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挨打,只会换来更多的打!求饶,屁用没有!
一股狠劲儿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犹豫。
就在狗哥话音落下的刹那!
就在旁边两个混混狞笑着准备动手的瞬间——
林北动了!
他根本没管离得最近的那两个。
身体猛地向左一拧,蓄足了力气的右拳,带着一股子豁出命去的狠劲,像铁锤一样,结结实实砸在左边那个叫国强的汉子脸上!
“砰!”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
国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鲜血瞬间糊了满脸,直挺挺向后栽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
林北借着拧身的力道,一个窝心脚狠狠踹在右边那个叫大勇的肚子上!
大勇猝不及防,被踹得“嗷”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弓成了虾米,噔噔噔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进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
电光火石!放倒两人!
周围十几个混混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北没有丝毫停顿!
他根本没指望能打倒所有人。少管所的经验告诉他:打群架,打倒带头的,才有活路!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狗哥!
“操你妈!”林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双平时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凶光!
他整个人朝着站在最前方、刚刚发号施令的狗哥猛扑过去!
第2章 够凶悍吧?
狗哥一脚狠狠踹到林北小腹上!
林北感觉肠子都绞成了一团,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喉咙里那声“操你妈”的吼叫还没散,人已经又冲了出去!
狗哥——就是那个发号施令的高个子,明显没料到林北挨了那一下还能扑过来!
更没料到这瘦得像麻杆的小子力气这么猛,势头这么狠!
林北扑到他跟前,右脚猛地别住他的脚后跟!
借着冲劲,两个人“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垃圾堆旁边的烂泥地上!
林北占了上风!他骑在狗哥身上,眼睛血红!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砸烂这张脸!
他抡起拳头,也不管什么招式,就是卯足了劲!
一下!
两下!
三下!
拳头砸在颧骨、鼻梁上的声音又闷又沉!
黏糊糊的血点子立刻溅了出来,糊了他一手。
“妈的!”狗哥挨了几拳,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那股凶悍劲儿一点没少。
他两只手跟铁钳似的,猛地抓住林北砸下来的手腕,死死箍住!
林北挣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
“小崽子,够野啊!”狗哥喘着粗气,血糊了他半张脸,看着更渗人了。
林北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双凶光四射的眼睛。
怕?他脑子里压根没这字。
现在他只想从这狗哥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就在这时!
背后一股大力狠狠撞在林北背上!
是其他围上来的人动手了。
林北嗓子眼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沫子!又腥又咸,还带着点铁锈似的甜味。
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花。
但就在被撞得往前扑的瞬间!
林北猛地一低头!
把全身的力气和那股被撞的冲劲全用上了!
脑门子狠狠撞在狗哥刚被他砸破的鼻梁上!
“呃!”狗哥一声闷哼,箍着林北手腕的力气明显松了。
“疯狗!这他妈是疯狗!”旁边有人气急败坏地骂。
林北刚想趁机再给狗哥来一下!
两条胳膊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抓住了!像被两道铁箍锁住。
他挣不脱。
狗哥被撞得有点懵,血糊住了眼睛,甩了甩头。
林北看见他那光着的膀子就在自己嘴边——夏天衣服少,肩膀那块皮肉露着。
机会!
林北想都没想,低头一口就咬了下去!
牙齿狠狠嵌进皮肉里!
“啊——!”狗哥发出一声痛极的嘶吼!
后面抓着林北的人拼命往后拖,想把林北拉开。
林北咬死了不松口!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野兽一样的凶狠!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拖拽的力道让他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但他就是死咬着那块肉!
牙齿深深陷进去,甚至能感觉到皮肉下面韧带的撕扯感。
“撕拉——”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
林北硬生生被拖开!
嘴里叼着一小块血淋淋的肉!
他“呸”地一声把那块肉吐在旁边的烂泥里!
满嘴是血,抬起头,眼神凶狠。
所有人都被他这不要命的疯劲儿震住了!
一时竟没人敢上前。
“我操你祖宗!”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林北眼角余光瞥见,是之前被他砸过脸的那个家伙!此刻眼睛通红!
捡起半块砖头,绕过人群就朝他冲过来!
看那架势是要直接拍他脑袋!
林北双臂被制,躲不开。
求生的本能像火山一样爆发!
他身体猛地一拧!
借着被抓住的力道,一条腿像鞭子似的甩了出去!
狠狠踹在那持砖家伙的肚子上!
“嗷!”那家伙惨叫一声!
砖头脱手,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另外几个眼睛也红了!
纷纷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砖、烂木头。
“弄死他!”
“砸死这疯狗!”
好几块砖头已经举起来了!对准了被死死按住的林北。
就在这时!
一个嘶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吼了出来:
“住手!都他妈给我住手!”
是狗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
一手捂着血肉模糊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制止了手下。
那几个举着砖头的家伙动作猛地一停!
都看向狗哥,满脸的不解和愤怒。
抓着林北手臂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一些。
林北立刻察觉到了!
猛地一挣,竟然挣脱了!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背靠着一堵破墙!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死死盯住狗哥,身体微微弓着,随时准备扑出去拼命。
狗哥没看他,反而扫了一眼自己那几个怒气冲冲的手下。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语气竟然带着点奇怪的轻快:
“怎么样?够凶悍吧?”
那几个手下,特别是鼻梁骨歪在一边、血流了满胸口的那个,林北记得好像是自己第一拳砸中的,还有被自己一脚踹翻刚爬起来的那个,都咬着牙!
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林北!
从牙缝里挤出生硬的回答:
“确实他妈的够凶狠!”那语气,恨不得把林北生吞活剥了。
狗哥这才转过头!
看向靠着墙、浑身是血和泥、眼神依旧凶狠警惕的林北。
咧了咧还在渗血的嘴角:
“小子,愿意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么?有饭吃,有地方睡。”
这话问得太突然了!
林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还没松开。
他看着狗哥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戏弄,也没有刚才那种纯粹的凶狠。
反而有种…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为了钱——他一个捡垃圾的穷光蛋,兜比脸还干净。
那就是…真的?
林北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点完头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就问跟不跟他混?
这狗哥……到底想干什么?
第3章 都是兄弟
“好!”狗哥见他点头,似乎挺高兴。
大手一挥,对着手下宣布:
“听见没?从今儿起,这小兄弟就是咱们自己人了!都他妈是兄弟!
他走到林北面前。
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也不管自己肩膀还在流血:
“我叫陆坤,他们都叫我狗哥。你呢?”
“林北。”林北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只沾着泥和血的手。
陆坤的手很有力,握得很实。
“行,林北兄弟!”陆坤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又指着自己那几个脸色难看的手下:
“来,认认人。这个,”
他指着鼻梁骨明显歪了、用破布按着还在渗血的,“厉东,外号疯子。你那几拳够劲儿,他鼻梁估计得歪一阵子。”
厉东瞪着林北,眼神像要吃人。
“这个,”陆坤又指被林北踹翻那个,“李国强。你那一脚踹得他够呛。”
李国强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看着林北的眼神也充满了恨意。
“还有张大勇、罗细毛、张卫东、马胜利……”
陆坤挨个指了指剩下几个,名字报得飞快。
那几个看着林北,眼神也都生硬得很,没一个有好脸色。
刚才差点被林北咬死、砸死的仇,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陆坤像是没看见这些敌意。
带头又捶了林北肩膀一下,算是兄弟间的招呼。
其他人看他这样,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挨个在林北肩膀上或轻或重地捶了一下。
算是勉强认下了这个新来的“兄弟”。
气氛僵硬得能冻死人。
“行了,折腾半天,都饿了,先吃饭!”
陆坤招呼一声。
带头走到垃圾堆旁边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破油毡布上坐下。
那里堆着几个破搪瓷碗,里面是些看不出原样的糊糊,还有几个硬邦邦的馒头。
林北是真饿了。
刚才那场搏杀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他也不客气,跟着坐下。
抓起一个最硬的馒头就往嘴里塞。
他的吃相把旁边几个人都看愣了。
只见他先是狼吞虎咽!
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几口就把一个硬馒头硬生生吞了下去!
速度快得吓人,像是饿死鬼投胎,生怕下一秒就没得吃了。
等他感觉胃里稍微垫了点底,没那么火烧火燎了,动作立刻变了。
他拿起第二个馒头。
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撕下来。
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反复地嚼。
嚼得稀烂才咽下去。
他吃得非常专注。
仿佛这不是在垃圾堆边啃冷馒头,而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我操,饿死鬼也没你这么吃的吧?慢点,没人跟你抢!”厉东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嘲讽道,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其他人也都看着林北那怪异的吃相。
眼神里带着不解和轻视。
只有陆坤。
一边用破布按着自己肩膀的伤口。
一边看着林北。
眼神里却透出一种欣赏,甚至可以说是…理解。
他懂这种吃法。
这是一个人在绝境里,为了活下去,硬生生逼出来的本能:
用最快的速度抢到食物!
再用最慢的速度把它彻底榨干,一丝营养都不浪费。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烙印。
陆坤灌了几口凉水,顺下嘴里的馒头渣。
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着:
“林北,你也看到了,咱们这帮人,都是没爹没娘,在这座城里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
他指了指周围,“这片地儿,是咱们的窝。”
“城里像咱们这样的,不少,分成了好几拨,东南西北四大块儿,各占一片。”
“谁要是敢过界来捡东西,那就是抢食,就得打!打伤打残都是常事,打死也不是没有过。”
他顿了顿,看着林北:
“咱们这儿,就这十几号人,守着这一个垃圾堆,捡点能卖钱的破烂,换口饭吃。我是头儿,其他垃圾堆也一样,都有个领头的。”
“今天这事儿,”陆坤指了指自己肩膀的伤,又指了指厉东歪掉的鼻子。
“本来是想抓个偷摸过界捡东西的小贼,警告一下。没想到,碰上你这么个硬茬子。”
他看着林北,血糊糊的脸上又露出那种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你小子,够狠!骨头够硬!被那么多人围着打,还能扑上来咬我一口,还他妈咬掉块肉!有种!老子就欣赏你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儿,还有那股打不倒的气概!跟着我干,亏不了你!”
林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
他看了看陆坤还在渗血的肩膀。
又看了看厉东和李国强充满恨意的眼神。
最后目光扫过张大勇、罗细毛他们那些生硬的脸。
他低下头。
继续小口小口地撕着馒头。
慢慢地嚼着。
胃里有了东西,身上各处的疼痛开始清晰地叫嚣起来。
但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孤狼般的紧绷感,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
他嚼着冰冷的馒头。
品着陆坤的话。
也品着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敌意。
前路是啥样,他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好像……暂时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个吃人的垃圾堆了。
虽然这“组织”里,想弄死他的人,恐怕不比外面少。
一个叫张大勇的瘦高个,冷冷地瞥了林北一眼。
把手里的空碗往地上一扔!
发出“哐当”一声响:
“狗哥说了算。不过新来的,规矩得懂,别他妈拖后腿!”
林北没抬头。
只是把最后一点馒头屑也仔细地舔进嘴里。
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肩膀和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靠在那堵冰冷的破墙上。
听着周围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痛哼。
感觉身体累得像散了架。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夜风吹过垃圾堆,带来一阵阵腐烂的气味。
这“组织”的第一夜。
就在这血腥和馊臭交织的空气里。
开始了。
第4章 警醒
破被子那股子混合了汗臭、霉味和脏东西的气味,林北却觉得挺安稳。
他把自己裹紧了些。
粗糙的布面蹭着脸上的擦伤,有点疼。
肩膀后背被打的地方还火辣辣的。
喉咙里带着点血腥味。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动一动就疼。
可奇怪的是,他脑子特别清醒。
他嘴角动了动,几乎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意思。
林北在这种环境里,居然也睡着了。
棚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踢踏…踢踏…踢踏…”
轻微的脚步声,像是破拖鞋蹭着泥地,慢慢朝门口挪。
就在那声音擦过林北铺位边的时候——
林北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弹簧!
破被子滑到一边。
他没出声,也没多余动作,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头微微偏着。
眼睛在黑暗里睁开,死死盯住了门口那个模糊的黑影。
“哎哟我操!”
门口那人是罗细毛。
他半夜憋醒了去撒尿,迷迷糊糊的,完全没防备。
林北突然坐起来,那眼神在黑暗里直勾勾地戳过来,把他魂儿都吓飞了。
他怪叫一声,吓得往后猛缩!
脚下一绊,“咣当”一声巨响!
把墙角一个破搪瓷脸盆架撞翻了!
脸盆哐啷啷滚在地上!
声音在死静的棚屋里炸开了锅!
“搞什么啊细毛?作死啊!”
“妈的,吓死老子了!”
“谁?闹什么鬼?”
棚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黑暗中响起一片骂声和摸索声。
几支手电筒亮起来,光柱乱晃!
最后都照在门口脸色惨白的罗细毛和角落里坐着的林北身上。
“坤…坤哥!不关我事!”罗细毛指着林北,声音都变了调,“是他!我…我就起来撒泡尿,刚走到门口,他…他突然坐起来瞪着我!吓死我了!”
几道手电光全打在林北脸上。
强光让他眯了下眼。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坐着,像块石头。
陆坤也坐起来了,披着件旧夹克。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棚屋里的吵闹声渐渐小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行了,细毛,撒你的尿去。”陆坤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大惊小怪什么,新来的睡不踏实而已。”
罗细毛这才回过神。
嘴里还嘟囔着“吓死老子了”,慌慌张张跑出去了。
“都睡吧,没事了。”陆坤对其他人说。
目光却在林北身上停了几秒。
黑暗里,陆坤的嘴角好像极快地动了一下。
棚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陆坤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
林北刚才坐起来那一下,还有那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不去。
那不是害怕,那是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这小子…真不简单。
打架够狠,能吃能攒力气,现在看,警觉性也强得吓人。
陆坤心里琢磨着,这是个好苗子。
要是手下多几个这样的…
他盯着棚顶漏进来的一点光。
一个念头冒出来:西区最大的垃圾场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热。
但马上又凉了。
十几张等着吃饭的嘴,都指着他。
这“老大”当得,太累。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天刚亮,陆坤就坐起来:
“起了!都别挺着了!”
一阵哼哼唧唧后。
一群人跟着陆坤钻出棚屋。
走向街角那个飘着油烟气的小摊。
林北还是那样。
他坐在小矮桌旁,面前几个空碗。
手里抓着最后一个馒头,拼命往嘴里塞!
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又快又狠。
旁边的人看着,咽着口水,但没人再说什么。
新来的这家伙,吃相跟打架一样凶。
习惯了。
太阳升高,热气上来了。
他们到了自己的地盘——西区铁道边一小块垃圾场。
地方不大,堆的都是不值钱的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味儿一样冲。
十几个人散开,在灰土和垃圾里翻找。
铁钩子扒拉的声音单调地响着。
汗很快湿透了他们的衣服。
“操!今天真他妈邪门!”张大勇直起腰,把手里一块锈铁皮摔在地上,溅起灰!
他抹了把汗,脸上一道道泥印子,“连个像样的塑料瓶都找不着!快晒成人干了!”
没人吭声。
只有铁钩子还在响。
地上的破蛇皮袋里,东西少得可怜。
几个扁易拉罐,几个脏塑料瓶,几根锈铁丝。
连能卖钱的纸板都没几片。
“再这么下去,”张大勇声音低下去,有点麻木,“晚上回去,粥都喝不上了。”
饿。
这感觉压在每个人胸口。
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到中午,太阳更毒了。
垃圾场的地面都烤得发烫。
蛇皮袋还是没多少东西。
“坤哥,”李国强凑到陆坤身边,舔着干裂的嘴唇。
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瞟着西边那片大垃圾场,“这么耗着…不行啊。”
陆坤正用铁钩扒拉碎砖头,动作停了一下。
嗯了一声。
李国强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眼瞅着中午了…西边大场子那边,罗强的人…该回去吃饭了吧?”
他小心看着陆坤的脸色,“咱们…溜过去,手脚麻利点,就捡边上漏的,够买几个包子的就行!他们应该…没那么快回。”
“西边大场子”
这几个字像冰水,一下子浇在人群里。
扒拉垃圾的声音全停了。
厉东、张大勇,所有人都抬起头!
脸色变了,眼里全是害怕。
罗强!
去他的地盘偷东西?
找死吗?
那个被打断手脚扔在烂泥坑里哀嚎三天才死的人,那惨叫好像还在耳边。
林北也停了手。
昨晚厉东的话他记着——地盘,势力,弱肉强食。
他默默听着。
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最后停在陆坤身上。
棚屋里死静。
只有远处火车的汽笛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陆坤。
等他拿主意。
陆坤直起腰。
把铁钩子扔地上,哐当一声。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饥饿不安的脸。
他没马上说话。
第5章 都饿了
就在这时——
“咕噜噜……”
“咕噜噜噜……”
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叫了,接着,像是传染,响起一片又响又长的肚子叫声。在死静里显得特别突兀,甚至有点好笑。
有人忍不住噗嗤笑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紧绷的气氛,被这一串饿肚子的声音戳破了点口子。
陆坤也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又有点狠的笑。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神突然变得很利。
“走!”他就说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众人精神一紧,但恐惧还在。
“国强说得对,中午是个空。”
陆坤接着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都听好了!只在外围捡!眼睛放亮点!看见罗强的人,哪怕只有一个!掉头就跑!谁都不许贪!谁要是被堵了,自己认栽!别连累兄弟!”
他停了一下,语气加重,“真被堵了,就等着变废品吧!”
“坤哥,明白!”李国强第一个应声,声音里有紧张也有点豁出去的兴奋。
厉东、张大勇他们也点头,脸还白着,但眼神里多了种被逼急了的狠劲。饿肚子比挨打更磨人。
队伍立刻动起来,收拾起那点可怜家当,很快离开自己这片破地方,朝着西边那片更大也更危险的垃圾场摸过去。
路坑坑洼洼,穿过一个废弃的铁道涵洞,空气里有尿臊味和土腥气。
“坤哥,”
林北走在陆坤侧后,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那个罗强,是什么人?很厉害?”
陆坤脚步没停,侧头看了林北一眼。这小子这时候问这个,不像害怕,倒像在打听情况。
“强?哼,”
旁边的厉东接过话,脸上的淤青还在,但对林北的敌意好像淡了点。他活动了下还有点僵的肩膀,指着前面那片垃圾山。
“看见没?龙川西区,就这片大场子最肥!以前抢得凶,后来姓罗的冒头,带着他那帮人,硬是把其他五伙人打服了,独占了这地方。”
厉东的语气有点复杂,有恨,也有点怕。“现在西区这片儿,他罗强就是老大!手下三十多号人,谁靠近他地盘,他就咬谁!”
他停了下,看看陆坤的背影,声音低了些:“我们占的那个小破场子,是坤哥带我们,趁乱从别人手里抢下来的。就那么点东西,也看得紧。所以那天你过来,我们才赶你…没办法,活命的口粮,少一口都不行。”
这话算是解释了当初为什么赶林北。
“不止呢!”
李国强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寒气,“那姓罗的,心黑手毒!听说以前有去他场子边上捡漏的,被他的人逮住…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直接打断手脚,扔最臭的烂泥坑里!叫了三天才死!从那以后,谁还敢去?”他缩了缩脖子,紧张地看看四周。
林北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罗强”这个名字,和他那“三十多号人”,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陆坤走在前面,听着后面的话,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了句:“所以,国强,咱们现在干的事,叫火中取栗。”
语气很平常,好像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弄不好,栗子没拿到,手先烫没了。”
厉东在陆坤身后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他拍了拍自己瘪瘪的肚子,那里又叫了一声。“坤哥,火中取栗也比饿死强啊。”
他声音沙哑,“就算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咱们现在也得跳…为啥?饿!饿得前胸贴后背,肠子打结!饿急了,那火坑烧死人的疼,都比不上肚子饿得难受!”
这话像针,扎在每个人心上。对,饿!这才是最要命的。
“快走快走!”
李国强着急地催着,眼睛死盯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大垃圾场边,“趁着他们吃饭,能摸多少是多少!”他加快了脚步。
陆坤没再说话,只是步子迈得更快了。
龙川西郊这一片巨大的垃圾山。十几米高的垃圾堆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比陆坤他们平时翻的小垃圾堆大得多。离得老远,一股浓烈的恶臭就冲了过来,熏得人恶心。
“妈的,这味儿……”厉东捂着鼻子骂了一句,脸色发白。
陆坤眯着眼,紧盯着垃圾山半腰处一间孤零零的铁皮屋,那是罗强一伙的老巢。“都闭嘴,轻点。”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自己这边四个人,最后停在林北脸上,“林北,你去。你脸生,离远点,看看屋里几个人,在干什么。小心点。”
林北点点头,没说话,从藏身的断墙后溜了出去。他弓着背,动作很快,脚踩在泥泞和垃圾上没什么声音,几下就消失在堆积的破沙发和烂床垫后面。
陆坤他们屏住呼吸,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死死盯着林北消失的方向。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里的臭味似乎更浓了。
铁皮小屋很破败,歪歪斜斜地立着,铁皮锈迹斑斑。小屋门前堆着小山似的垃圾,苍蝇嗡嗡地飞。
林北伏在一堆旧棉絮后面,透过小屋一扇脏污、缺了半块玻璃的窗户往里看。
屋里烟雾弥漫,昏黄的灯泡下,四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打牌。一个个光着膀子,叼着烟,骂骂咧咧,拍得桌子啪啪响。看起来很松懈。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窗户破洞传出来。
“操!饿死老子了!”
一个矮墩墩的家伙把牌摔在桌上,揉着肚子,“强哥他们出去快一个钟头了吧?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在这喝西北风!”
他对面,一个眼角带疤、被叫做“云哥”的男人甩出一张牌:“急个屁!强哥带兄弟们快活,那是人家有本事!轮得到你眼红?咱们这些后脚跟来的,老实蹲着!饿?忍着!”
矮个子嘟囔着,一脸憋屈,又摸起牌。
林北眼神在小屋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暗哨。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贴着垃圾堆的阴影退了回去。
“怎么样?”陆坤一把抓住刚溜回来的林北胳膊,声音很低。
“屋里四个,打牌,看管的很松。”
林北语速很快,“听他们抱怨,罗强带人出去吃饭快一个钟头了,应该快回来。留守的不痛快,嫌饿着。”
第6章 剁了他们
陆坤眼睛一亮:“好!机会!”
他一挥手:“动作快点!弄点值钱的撤!别弄出响动!”
四个人立刻扑向垃圾山背对着铁皮屋的那一面。
顾不上脏污恶臭,手在腐烂物里飞快翻找——锈铁块、塑料瓶、铜线……抓到就往身上塞,往破麻袋里塞。
厉东尤其兴奋。他从一堆烂家具底下拖出半截沉重的锈铁管,死沉。他死命塞进自己那个最大的麻袋里。
袋子立刻鼓胀起来。
“快!撤!”陆坤声音带着焦灼。才过去十分钟,他却感觉过了很久。
厉东拖着那鼓鼓囊囊、死沉的麻袋,跑得气喘吁吁,速度慢了一大截。
“东子!扔点!太沉了!”李国强回头急道,伸手想帮他。
“我不!”厉东脸憋得通红,死死护着麻袋,“好不容易搞到……值钱!”他舍不得扔。
陆坤骂了句。
他和李国强一左一右架起厉东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
沉重的麻袋在厉东背上晃荡,发出哐当的闷响。
眼看就要冲出垃圾场边缘。
拐过一堆一人高的废弃轮胎。
杂乱的脚步声、笑骂声和自行车链条声,突然从轮胎堆另一侧涌了过来!
陆坤四人猛地停住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血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尽,一片冰凉。
轮胎堆拐角处,冒出一大群人,足有二三十号!
为首几个骑着破自行车。领头那个一头长发,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几颗青春痘嵌在油亮的皮肤上,眼神凶狠。
他一眼就盯住了陆坤他们背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尤其是厉东那个快要撑破的。
长发青年——罗强,嘴角咧开一个恶意的笑,声音冰冷:
“哟呵!陆坤?胆子肥了啊?敢摸到老子碗里刨食?活腻歪了?”
他猛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身后的混混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堵死了去路。
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苍蝇嗡嗡声。
陆坤、李国强、厉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心脏被攥紧,呼吸都困难。
厉东更是面无人色,腿抖得站不住。
一片死寂的恐惧中,陆坤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向林北。
林北微微垂着眼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透着一丝冷硬。
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侧。
袖口处,一截黑沉沉、锈迹斑斑的铁条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被他稳稳攥在掌心。动作快得几乎没人察觉。
就是这细微的一幕,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陆坤被恐惧填满的脑海!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昨晚林北独自面对大牙时那冰冷的眼神、那不顾一切扑上去的姿态,在陆坤眼前浮现!
他猛地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像是要把那股翻腾的、让他心惊的亢奋压下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
“强哥!强哥!误会!天大的误会!”陆坤声音带着刻意惶恐,腰弯了下去。
“兄弟们实在是……饿得快死了!几天没吃东西!知道强哥您讲义气,最讲究!这才……猪油蒙了心,想来讨点活命的!就这一回!我们保证,以后再不敢踏进您地盘半步!这些东西……您大人大量?”
他说着,眼神飞快瞟过罗强身后的打手,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不再只是恐惧。
罗强听着马屁,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浓,嘴角得意地上撇。
他慢悠悠踱到陆坤面前,带着一身酒气,伸出油腻的手,在陆坤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啧,陆坤,你小子这张嘴啊……”罗强拉长了调子。
他目光扫过陆坤身后几个面无人色的家伙,又落回陆坤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骤然消失,眼神阴冷。
“行啊,看你小子还算懂点规矩。”罗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戏谑和残忍,“东西,全给老子留下!一粒渣子都不许带走!”
陆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还在强撑着点头:“是是是!应该的!应该……”
“别急啊!”罗强粗暴打断他,恶意几乎溢出来,“爷的话还没完!东西留下,是规矩!你们几个狗胆包天敢来偷……”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陆坤几人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现在!给老子跪地上!磕三个响头!再恭恭敬敬叫三声——爷爷!叫得爷舒坦了,就放你们这几条贱狗滚蛋!”
话音落下,垃圾场死一般寂静。
陆坤脸上那强挤出来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身后的李国强和厉东等人一脸愤怒和屈辱。
只有林北,依旧微垂着眼睑。
握着铁条的指节在袖中无声收紧,指骨泛白。袖管里那截铁条,冰冷又仿佛滚烫。
空气绷紧如弦。
下一秒就要断裂。
陆坤脸上最后一点强挤的笑容也没了。
他身后,李国强和厉东僵立着,一动不动。
只有林北,眼皮还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一截冰凉铁条,指关节绷得发白。
“坤哥,”罗强咧着嘴,牙缝里卡着片绿韭菜叶,“别装了。这地方,我说了算!东西留下,人嘛……哼!”
他冷哼一声。
身后那群喝了酒的混混立刻像炸了锅,眼睛通红,手里的钢管、木棍敲得震天响。
“打!打死他们!”
“妈的,敢来偷食儿,活腻了!”
“剁了他们!”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陆坤这边人少,脸色都很难看,但没人后退。
李国强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厉东把手里磨尖的撬棍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都怕,可没人退缩。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硬气。
第7章 我来
“强哥!”陆坤嗓子发干,声音有点劈,“非得这样?都是混口饭吃的……”
“混口饭吃?”罗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怪笑起来,“你吃的是老子的饭!”
他脸上凶相收了几分,挤出点假笑,看着更渗人。
“不过嘛……坤哥你到底是老前辈,一点面子不给,显得我不懂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坤身后紧绷的几个人,最后停在陆坤脸上。
“这样,”罗强拖长调子,“单挑,跟我兄弟打一场。你赢了,带着你的人,还有你那破口袋里的东西,滚蛋!我罗强说话算数!”
他脸色猛地一沉,假笑消失,只剩狠毒:“要是你输了……嘿,那就别怪兄弟们手重,卸你几条腿胳膊当利息!再把你这几个兄弟,扒光了扔臭水沟里!”
“强哥痛快!”罗强身后一个满脸横肉、个头接近一米八的壮汉猛地跨前一步,声如破锣。
正是罗强手下头号打手,高天野。
他块头很大,胳膊上的肌肉隔着背心鼓起,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把陆坤这边的人都比了下去。
“单挑?”陆坤下意识地扭头,目光扫过自己这边几张惊惶不安的脸。
李国强腮帮子咬得死紧,握着撬棍的手背青筋暴起,但眼神深处那丝慌乱藏不住。
厉东喉结上下滚动,脸色发白,攥着磨尖撬棍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其他几个兄弟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眼神躲闪。
陆坤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兄弟们不是怂,是怕,怕自己上去顶不住,反而害了所有人。
就在陆坤脸色铁青,陷入两难,罗强脸上那抹阴笑越来越浓时——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了陆坤紧握撬棍、微微发颤的小臂上。
陆坤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是林北。
他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平静地看着陆坤,又扫了一眼身边明显带着惧意的李国强和厉东等人。
“坤哥,”林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对面那群疯狗的喧嚣,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我来。”
陆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当他撞上林北那双眼睛时,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林北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只有陆坤能听见:“姓罗的,憋着坏水呢。他们……”
他目光飞快地掠过李国强等人,“我先打,稳住局面再说。”
陆坤盯着林北平静的眼睛。
他用力地、缓慢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好!”
林北缓步上前走出人群。
“就你?”高天野嗤笑一声,粗手指戳向林北,“坤哥,你队伍里没人了?弄这么个豆芽菜出来顶缸?行,老子陪你玩玩!放心,强哥说了注意分寸……”
他狞笑着,捏了捏拳头,骨节作响,脑子里想着怎么收拾林北。
“哈哈,有种!”罗强见陆坤应下,立刻拍腿怪笑,“兄弟们,腾地方!都看好咯!”
两边的人哗啦啦后退,在空地中间空出个圈子。
罗强那边的小弟们彻底疯了,酒精混着兴奋,挥着家伙嗷嗷乱叫:
“野哥!弄死他!”
“小崽子,跪下来叫爷爷!”
“野哥威武!”
喧嚣震天。
一个喝太多的混混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罗强嫌恶地皱紧眉头,抬腿踹了他一脚:“滚开!别在这儿丢人!”
那混混被踹得滚倒,引来一阵哄笑和更疯狂的叫嚣。
场子中央,林北和高天野,一矮一高,成了中心。
林北稳稳站在原地,眼皮微垂,似乎对周围的叫骂充耳不闻。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无声地扫过高天野全身每一个细微的颤动。
高天野被林北的眼神盯得心里有点发毛。他晃了晃大脑袋,身体跟着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同时,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混合着胃酸的气味,被风送进林北的鼻腔。
林北的瞳孔,在低垂的眼睑下,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下盘虚浮,重心不稳。
反应迟钝,眼神浑浊。
一个被酒精泡透、只剩蛮力的莽夫。
高天野甩掉那点不安,巨大的体型差距带来了自信。
他脸上重新堆起凶残的狞笑,看着林北像看一只待宰的鸡。
“小崽子!吓傻了吧?”
高天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蹬地!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速度,带着一股恶风和酒臭,朝着林北直撞过来!
粗壮的右臂抡圆了,拳头挂着风声,狠狠砸向林北的面门!
罗强那边的叫好声掀翻了天!
陆坤这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厉东甚至忍不住往前冲了一步!
就在拳头即将砸中林北的瞬间,林北动了!
没有硬接,没有格挡。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向后弹开!动作幅度小,却很快。
呼!
高天野的拳头擦着林北额前的碎发打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让他往前趔趄,上半身失去平衡,向前倾出,小腹要害暴露无遗!
机会!
林北一直低垂的眼睛骤然亮起冰冷的光!
他后撤的脚尖猛地拧地,身体反向猛冲!
后退,是为了更致命的前冲!
他的拳头,借着前冲的势头,腰胯发力,全身力量集中在右拳上,狠狠打向高天野毫无防备的小腹!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压过了喧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高天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扭曲,眼睛猛地暴凸出来!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一丝惨叫都发不出。巨大的痛苦攥住了他的内脏。
他小山般的身体痛苦地佝偻下去。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紧接着,“哇——!”一大口黄绿混杂的秽物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整个世界安静了。
罗强那边的叫嚣声戛然而止,死寂一片。混混们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住,只剩下茫然和震惊。
陆坤这边,李国强、厉东等人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
林北在打中的瞬间,已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滑开半步,避开了喷出的污秽。
动作干净利落。
第8章 我赢了呢?
“再来。”林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空地上。
高天野终于勉强抬起头,那张糊满呕吐物的脸上,只剩下疯狂的凶光,死死钉在林北身上。
陆坤站在人群边,看着场中那个瘦削却挺立的背影,又扫了一眼身边兄弟脸上尚未褪去的震惊和后怕。
刚才生死一线,自己这边除了林北,谁不是手脚发软?这小子……这股狠劲和绝对的冷静……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沉默寡言、眼神像孤狼的少年,或许真是老天爷扔给他陆坤、扔给这帮挣扎在烂泥里的兄弟的一块硬骨头。
人群外围,罗强的脸上,所有假笑和豪爽都消失了。他眯缝着的眼睛里,只剩下阴沉沉的寒光,死死缠在场中那个一击放倒他头号悍将的少年身上。
一丝极其隐蔽的算计,在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
林北没有上前,他等着高天野站起来,打败高天野不是难事,难的是怎样应付罗强以及他身后的诸多小弟。
糊满呕吐物的高天野终于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北,凶狠的光芒下似乎翻腾着别的东西。他挣扎着,手肘撑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罗强那边的小弟们刚想叫嚷,被罗强一个凶狠的眼神压了回去。
高天野抬起胳膊,用还算干净的袖口狠狠擦掉脸上的秽物,咧着嘴,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嘴里吸着凉气——林北那几拳,砸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
“妈的…”高天野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声音有点含糊,但眼神却透出点奇异的清醒。
他晃了晃脑袋,目光扫过林北,最后停在林北那只垂在身侧、指节沾着他血的手上。
“小子,”高天野喘着粗气,“刚才…没趁老子躺下动手……算你讲规矩!”
高天野盯着林北:“行!冲你这份‘公平’…等会你输了,我也可以饶你一次。”
这话一出,罗强那张脸阴沉下来,眯缝眼里的寒光剐了高天野后背一眼。
“哦?”林北微微偏了下头,声音平静,“那我赢了呢?”
高天野明显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反问:“赢?”随即扯出一个近乎荒诞的笑,“赢了?东西当然是你的,人你也带走!赢家通吃!” 他说完,目光再次投向罗强,显然这个决定需要老大确认。
罗强那边的小弟堆里立刻炸开了锅。
“放屁!野哥你胡说什么!”
“操!赢了还想带东西走?”
“老大!不能答应!”
一块砖头不知从哪个角落飞出来,砸在林北脚边不远处的烂泥里。
罗强抬手,冷冷看了高天野一眼,随后压下了嘈杂。
盯着林北,那张脸上扯出一个阴冷的笑,终于开口:“行。天野说的,就是规矩。单挑。你赢了,东西是你的,人滚蛋。你输了,东西留下,人,也得留下点零件。”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高天野得到老大的首肯,立刻转回头,看着林北。
林北没回答,右手无声无息地滑向后腰。
陆坤、李国强、张大勇几个离得近的,眼尖地看见林北从后腰抽出一截磨得发亮的铁条,昏暗光下闪着冷光,一端磨尖了。几个人心里同时一紧。
可下一秒,林北捏着铁条,手腕一翻,把它重新塞回了后腰衣服里,轻轻拍了拍。
陆坤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有林北自己清楚。刚才高天野擦脸时,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是杀意。而且,腰里别着这东西,动作会受限制。
林北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他身体微微下沉,脊背弓起,双臂垂在身前,膝盖微曲,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一股无声的狠厉气势散开。
“来。”他吐出一个字。
高天野眼神一凝,不再废话。他猛地一个前滑步,左拳又快又刁,直戳林北面门!
林北的反应极快!几乎在高天野肩膀微动的瞬间,他头猛地向下一缩,整个人迎着拳头就撞了进去!
“砰!”高天野的拳头擦着林北头顶掠过。
林北已经撞进高天野怀里,双臂死死环抱住高天野的腰!
“操!”高天野怒骂一声,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林北的后背上!
“嘭!嘭!”沉重的闷响。
林北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但抱着高天野腰的手臂勒得更紧!他双脚蹬地,腰背肌肉爆发出力量,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呃啊——!”高天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腰上传来,双脚离地,整个身体被林北抱起,接着天旋地转!
“轰隆!!!”
尘土和垃圾碎屑炸开!高天野结结实实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
没等他缓过来,林北已经合身压上!借着下落的冲势,右拳高高扬起,带着全身的重量,朝着高天野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嘭!”
“呃!”高天野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重重磕在地上。
“嘭!嘭!嘭!”
林北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拳头一拳接一拳,又快又狠,全往高天野脸上招呼!
“野哥!”罗强那边的小弟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陆坤这边则爆发出欢呼。
罗强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扭头,对着身边几个心腹小弟使了个极其阴狠的眼色,嘴巴无声地动了动。
准备动手,一个不留!小弟们心领神会,一个个拿起了刀棒。
陆坤一直盯着罗强,这动作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罗强!”
陆坤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愤怒和紧张变调,指着罗强的鼻子喝道,“你什么意思?说好的单挑!你想当众放屁?”
罗强被陆坤当众戳穿,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随即被无赖和霸道取代。他咧嘴冷笑。
“规矩?”
罗强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声音拔高,带着蛮横,“规矩他妈的就是老子定的!老子说它是规矩,它才是规矩!老子说它不是,它就是个屁!”
他猛地一指场中还在挥拳的林北,又指指陆坤和他身后的人:“单挑?老子定的单挑,就是你们他妈的一个——单挑我们一群!”
“操你妈的罗强!”
“不要脸!”
陆坤身后的兄弟们瞬间炸了,怒骂声响成一片。李国强和张大勇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死死盯着罗强那边。
罗强这边的小弟得了老大的明示,也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戾。
第9章 伸出援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群殴的瞬间,场中异变陡生!
“滚开——!”
一声暴吼!
被林北压着打的高天野,趁着林北一拳挥下、身体重心前倾的瞬间,那双大手猛地抓住了林北的双肩!他腰腹爆发出力量,双腿曲起狠狠蹬地,竟硬生生把林北掀飞了出去!
林北踉跄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高天野一个翻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脸上全是血,鼻血长流,嘴角撕裂,眼眶乌青肿胀,颧骨鼓起紫黑色的包。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疼得他眼角抽搐。
“野哥!野哥起来了!”罗强那边的小弟们狂喜地叫起来。
罗强看到高天野站起,眼中闪过一丝放松,立刻把刚才的手势收了,脸上堆起假笑,挥舞着胳膊给高天野打气:“天野!好样的!弄死他!废了他!给我狠狠打!”他吼得声嘶力竭。
高天野根本没理会身后的喧嚣,他所有的怒火和屈辱,此刻全都化作了狂暴的杀意,死死锁定在几步之外的林北身上!
他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迈开大步就朝林北冲了过去!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开始了!
高天野放弃防守,双拳如同铁锤,轮番轰击!一拳砸向林北面门;勾拳掏向林北的软肋和下颚;手肘凶狠横扫;膝盖猛顶腹部和腰胯;鞭腿狠狠扫向林北的腰、腿!
林北瞬间被这暴戾的攻势淹没。他身体紧绷,像在巨浪中挣扎。脚下不停地移动、后撤、侧闪,上身和双臂拼命格挡、招架。
“砰!”一记直拳被他险险侧头躲过。
“嘭!”扫向腰眼的一腿被他用小臂硬生生架住,震得手臂发麻。
“啪!”一记上勾拳擦着他下巴划过。
他步步后退,被高天野逼得绕着圈子,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惊险万分。
“坤哥!小北他…”陈水生看着林北被动挨打,急得声音变了调。
“坤哥,这么下去不行啊!”另一个兄弟也焦急道。
陆坤死死盯着场中,眼珠跟着两人高速移动的身影,额角青筋绷起。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别慌!仔细看!看小北!”
他急促地分析:“小北看着退,可他没乱!高天野的狠招,重的,他要么躲开要害,要么用胳膊硬架住!落在他身上的,都是些不疼不痒的!他在扛!他在耗!”
张大勇立刻反应过来:“对!耗!高天野看着猛,可他刚挨了狠的,又喝了酒,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这口气一泄,他就完了!小北在等机会!”
陆坤那双警惕的眼睛始终在罗强和他那群蠢蠢欲动的手下身上扫视,手里紧握着一根磨尖的钢管,指关节发白,声音紧绷:“都打起精神!眼睛别光盯着小北!看住罗胖子!那狗日的随时会翻脸!抄家伙!准备好!”
陆坤这边的兄弟们闻言,心头一凛,纷纷握紧手中的简陋武器——铁棍、扳手、木棒,身体微微前倾,紧张地注视着罗强那边,又忍不住担忧地瞟向场中苦苦支撑的林北。空气凝固得沉重。
场中,高天野的攻势依旧狂暴,但挥拳踢腿间,喘息声越来越响,动作带上了一丝沉重和迟滞。汗水混着血水糊满他的脸。
林北弓着腰,双臂护着头脸,硬顶着又一波凶狠的拳脚,脚步有些凌乱地再次后退两步,拉开了半臂的距离。
就在这瞬间!他透过格挡的双臂缝隙,那双一直冷静的眼睛,骤然锁定了高天野因为剧烈喘息而微微起伏、门户略开的胸膛——一丝极其细微的空档!
“小北!快反击!”
陆坤的心脏几乎要炸开!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死死钉在场中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林北弓着腰,双臂死死护着头脸,硬扛着又一波雨点般砸来的拳头和脚踹,脚下蹬蹬蹬又退了两步,总算拉开点空档。
疼是真疼,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劲儿,但他那双眼睛,透过格挡的双臂缝儿,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高天野身上。
高天野正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刚才那一通猛攻,看着威风,可他自己知道,劲儿快泄了。
胃里翻江倒海,那是之前林北一拳打出来的后遗症,加上酒劲儿没完全散,脑袋还是有点木,脚下像踩着棉花。
他那些狠招,其实大半都抡空了,要么就被林北滑不溜手地躲开、拨开,根本没挨着实处。
白费力气!
高天野心里急得冒火,但脸上不敢露出来,打架的老油条都明白,越急越容易出错。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
高天野脑子飞快地转,瞅着周围人围得大圈,林北这小子又跟泥鳅似的滑溜,逮不住。一个主意冒出来,高天野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林北这边,心里跟明镜似的。硬碰硬?十个自己捆一块儿也未必够高天野揍的。对方那身板,那力气,自己根本没法比。
自己唯一的活路,就是仗着比喝了酒的高天野更灵巧,更能躲。
他一直就是这么干的,躲、闪、拨、卸,就是不接硬茬儿。
现在,看着高天野脚步明显更虚浮,喘气声粗得吓人,林北知道,时候到了。他嘴角也微微翘起一点。
“呼!”高天野猛地又是一脚抡过来,看着势大力沉,结果却踢了个空!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劲儿,夸张地往前一栽,踉踉跄跄,眼瞅着就要来个狗啃泥,脑袋都耷拉下去了。
谁也没看见,他低着的脸上,那点藏不住的笑。
“就是现在!”
林北心里一声低吼,憋了半天的劲儿瞬间爆发!他像头被惹急了的豹子,身体“噌”地就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直扑高天野那低垂的脑袋!
林北的眼神锐利得吓人,膝盖已经狠狠抬起,冲着高天野的脸就撞过去!这一下要撞瓷实了,高天野的鼻子准开花,满嘴牙也别想要了!
同时,林北的胳膊肘子也抡圆了,带着风声,照着高天野的后背就猛砸下去!
“成了!”林北几乎能想象到高天野倒地的样子。
可就在膝盖和手肘要碰到高天野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看着要趴下的高天野,猛地一抬头,眼神清醒得很,哪有一点要晕的意思!他双臂闪电般往上一架,“嘭”一声闷响,硬生生挡住了林北顶来的铁膝盖!
同时,林北的肘子也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上,高天野闷哼一声,显然吃了痛,但他动作一点没停!
借着林北扑上来的这股冲劲儿,高天野那双粗壮的胳膊像铁钳一样,猛地就箍住了林北的腰!
“逮住你了!”
高天野心里狂喜。缠上了!只要缠上了,自己就有机会把这小子放倒!
林北腰上一紧,他没想到高天野挨了自己一记重肘,还有这么大劲儿抱住自己!这要是被高天野抱起来摔地上,自己今天就彻底栽了!
林北腰腹猛地用力,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像生了根一样,身体拼命往前压,重心放低。
同时,被箍住的胳膊肘也没闲着,咬着牙,一下!两下!三下!狠狠地、连续地猛捣高天野的后背!每一肘都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高天野这边也不好受。他本以为抱住就能轻松把林北撂倒,可没想到这小子下盘这么稳,跟块石头似的!他憋红了脸,使足了劲儿往上拔、往旁边摔,可连试了两次,林北就是纹丝不动!
“妈的……劲儿真用光了?”
高天野心里一阵发凉,后背被林北的肘子砸得钻心地疼,感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他知道,再耗下去,自己先得趴下。
“不打了!”高天野猛地松开手,把林北往外一推,自己踉跄着后退一步,抬手抹了把嘴角渗出来的血沫子,脸色有点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个笑,“我输了……”
话还没说完,高天野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脑袋重得像个秤砣,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往前一头栽倒!
“操!”
高天野栽倒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地上!一块不知道哪来的、摔碎的三角形玻璃瓶底子,那尖儿正笔直地朝上,闪着要命的寒光,正对着他栽下去的眼睛!
完了!高天野魂儿都要吓飞了!这要是扎上,眼珠子肯定爆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腰猛地一拧,想把脸扭开!
可下坠的势头太猛了,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眼看那玻璃尖儿离他的脸就剩几寸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一只手像闪电一样伸了过来,死死攥住了高天野往下摔的手腕子!
是林北!离他最近的就只有林北!
高天野下坠的劲儿太大了,林北被带得一个趔趄。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本能反应!林北双手死死抓住高天野的胳膊,屁股拼命往后撅,整个人重心往后压,两只脚像犁地似的死死蹬着水泥地,鞋底都磨得滋滋响!
“呃啊!”林北憋得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后拽!
高天野下坠的身体猛地一顿!他那张惨白的脸,离地上那要命的玻璃尖儿,就差那么一丝头发丝儿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玻璃上那股冰冷的寒气!
“呼……”高天野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
周围死寂了一秒,然后猛地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
“好——!” “漂亮!” “卧槽!牛啊!”
不管是罗强那边的小弟,还是陆坤这边的人,全都忍不住扯着嗓子吼了起来,使劲地拍巴掌!刚才那一幕太险了,林北这一手,太仗义了!
高天野撑着地,慢慢爬起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看着林北,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感激,最后都化成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谢了,兄弟。”
林北甩了甩有点发麻的胳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该结束,陆坤他们能走了的时候——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一个尖利又带着点得意的公鸭嗓突然炸响。
是罗强!他站在人群前面,那张还没完全褪去稚气的脸上,挂着一丝让人看了就生厌的、奸猾的笑容,像只偷到油的小耗子。
“给我上!废了他们!”罗强手指头狠狠一指林北和陆坤那边,声音尖得刺耳,“单挑输了又咋地?老子人多!给我打!”
他话音一落,他身后那群早就憋着劲儿的小弟,嗷嗷叫着,抄起家伙就朝林北他们扑了过去!
第10章 扎到眼睛了
罗强那公鸭嗓子喊出的“给我打!”像捅了马蜂窝。他身后那群憋红了眼的小弟,嗷嗷叫着,抄起棍棒、链条、破酒瓶子,一窝蜂地朝林北和陆坤他们十几个人扑了上来!
“操!”陆坤眼一红,吼了一嗓子,根本没工夫想,迎着冲在最前面那个拎着半截钢筋的小子就撞过去!他动作快,身子一偏躲开砸下来的钢筋,右拳狠狠砸在对方鼻梁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小子哼都没哼,仰面就倒,鼻血哗地流了一脸。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场面彻底乱了。罗强的人多,仗着人多,两三个围住陆坤这边一个,棍棒链条没头没脑往下砸。垃圾山上顿时一片惨叫和砰砰的闷响。
张大勇、李国强、厉东这三个人,开打的第一时间就背靠背站住了。
“来啊!”张大勇满脸横肉抖动,抡起一根粗棍子,狠狠抽在一个冲过来的家伙小腿上,那人抱着腿就滚地上了。
厉东一声不吭,下手又黑又狠,拳头专往人肋下和软肚子招呼,挨上一下就得倒抽凉气。
李国强块头最大,硬是用胳膊和肩膀扛了不少砸过来的棍棒,砰砰作响。他脸上挨了一拳,颧骨青肿,鼻血糊了半张脸。
血糊进眼睛,又涩又疼,李国强猛地甩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不管不顾往前撞,吓得对面两人退了一步。
“细毛!水生!”陆坤眼角瞥见另一边,心里一紧。
罗细毛和陈水生被冲开了。罗细毛瘦,但凶,不知从哪摸了半块板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瞅准机会跳起来就朝人后脑勺或者肩膀狠狠拍下去。
砖头砸肉的声音闷得吓人,被他拍中的人哼都不哼就软倒。
陈水生倒霉,被两个壮实的家伙堵到角落,一根链条抽在他背上,他痛得弓腰,接着又被一脚踹中肚子,撞在生锈的铁皮垃圾箱上,哐当一声。眼看就要被按倒狠揍。
“水生!”罗细毛眼红了,扑过去一板砖拍翻一个正要踹陈水生的家伙。可他背后空门大开,被另一个混混一脚狠狠踹在腰上,整个人飞出去两三米,摔进一堆臭垃圾里,爬不起来了。
林北这边压力也大。他刚一拳砸在一个挥棒混混的腋下,疼得对方丢了棍子,侧身躲开另一根链条,顺势一个扫腿绊倒一人。
眼角看见厉东他们三个被七八个人围得死死的,险象环生,其中一人正抡起一根粗木方,要砸厉东后脑!
林北心里一紧,身体比脑子快。他猛地一矮身,撞开挡在身前一个醉醺醺的家伙,两步冲到那抡木方的人侧面。
那人注意力全在厉东身上,没防备。林北右手一把揪住对方油腻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拽,左膝盖用尽全力向上猛顶!
“唔——噗!”
膝盖狠狠顶在那人胃上。那人眼珠一凸,嘴里喷出混着酒气的脏东西,身子一软,被林北揪着头发甩开,砸倒了旁边另一个想偷袭的。
“谢了,林北!”厉东压力一松,喘着粗气喊。
林北顾不上回话,他自己也被盯上了。三个一脸凶相的家伙围过来,其中一个手里攥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
“妈的,这小子扎手!弄他!”拿刀的小子狞笑。
林北吸了口气,四周的嘶吼、惨叫、棍棒声好像一下子远了点。他心跳很快,但脑子异常清楚。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左边那个站不稳;中间拿刀的胳膊绷太紧;右边那个块头大,动作慢。
突破口在左边!
念头一闪。林北身体猛地朝左边那站不稳的家伙一倾,作势要扑。那人果然下意识后退半步。林北要的就是这一下!
身体猛地转向,朝右边的大块头冲去!大块头没料到,愣了一下才挥拳。林北一矮身躲过,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肋下。大块头闷哼一声,晃了晃。
就在这时,罗强拿着匕首悄悄钻过来,刀刃带着冷风,直捅林北后腰!
林北撞开大块头,身体刚转过来,眼角就瞄到那刀尖已经到了腰侧!汗毛都竖起来了!躲不开!挡也来不及!
就在这生死关头——
一只沾满泥和血的大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持刀的手腕!刀尖离林北的腰不到一寸!
是高天野!
他不知怎么挣脱了同伴,冲了过来,脸扭曲着,眼神挣扎又凶狠。
林北猛地回头,看到高天野抓住的是罗强的手腕!一股后怕和怒火直冲脑门。他看向高天野,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感激。
可这感激还没表露,就被罗强那张惊怒交加的脸打断了。
林北怒火腾地烧起来!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猛地发力,右拳紧握,中指指节突出,带着全部的狠劲,朝着罗强那张脸——尤其是那双怨毒的眼睛——狠狠砸过去!
“住手!”高天野几乎同时吼出来。他看到林北要打罗强,心里那点对老大的本能让他想阻止林北下死手,抓着罗强手腕的力道不由得松了点。
就松了这么一点!
罗强正惊恐万分,手腕被抓,眼看林北拳头砸来,巨大的恐惧让他使出吃奶的劲猛地一挣!
高天野手上力道一松,罗强这一挣,力量完全失控,加上林北拳头冲势猛,罗强为了躲拳头,身体本能地拼命往后仰——
“噗!”
一声轻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罗强那只挣脱了高天野、却因后仰完全失控的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把弹簧刀。此刻,那闪着寒光的刀尖,不偏不倚,正正戳进了他自己紧挨着鼻梁的右眼眶里!
“呃啊——!!!”
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撕裂了空气!罗强脸上的惊恐瞬间被剧痛扭曲到了极致!他那只完好的左眼瞬间充血凸出,几乎要爆裂开来!
剧痛让他的右手条件反射般猛地往回缩!
“当啷!”
弹簧刀掉落在垃圾堆里的硬物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刀刃上,赫然沾着一点刺目的猩红。
罗强的右眼眼皮剧烈抽搐着,一道细细的血线混着泪水,顺着他的颧骨蜿蜒而下。
他双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右眼,身体像被抽掉了筋的虾米,弓着腰,发出更加凄厉、不间断的“啊啊啊——!!!”的惨嚎,整个人在臭烘烘的垃圾堆里疯狂地翻滚、抽搐、蹬踹,仿佛要把那钻心的剧痛从身体里甩出去!
整个世界,瞬间被这惨绝人寰的嚎叫淹没了。
所有挥舞的棍棒,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哀嚎,全停了。
垃圾山上只剩下罗强那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的持续惨叫,以及粗重压抑的喘气声和风吹破塑料布的呼啦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垃圾堆里那个捂着眼睛、像垂死野兽般翻滚哀嚎的罗强。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垃圾的恶臭,呛得人窒息。
高天野还保持着伸手抓握的姿势,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看看自己那只空着的手,又看看地上不知死活的老大,眼神空洞。
第11章 北哥!
“强…强哥?”一个罗强的手下,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这一声,打破了死寂。
“强哥!强哥眼睛…眼睛被扎了!”
“啊——”
罗强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着眼睛,指缝里鲜血狂涌,发出非人的凄厉惨嚎,身体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疯狂扭动抽搐。
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和嚎叫瞬间击垮了罗强那边不少人的神经。
几个刚加入不久、胆子小的,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家伙“哐当”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垃圾山下连滚带爬地逃命,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哭喊:“跑…快跑啊!”
但罗强手下几个核心的、跟着他时间长的,虽然也吓得面无人色,腿肚子直哆嗦,却没有立刻跑。
他们看着老大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恐怖模样,又惊又惧又怒,血涌上头,红着眼睛就想扑上来拼命。
“强哥!”
“跟他们拼了!”
高天野看到那几个想冲上去的手下,猛地反应过来,嘶声大吼:“别动!都别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音的尖锐,瞬间压过了混乱。他死死盯着地上翻滚的罗强,又看看对面虽然个个带伤、但眼神凶狠、气势正盛的陆坤等人,特别是那个站在血泊前、眼神冷冽的林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高天野。老大废了,这里边竟然还有自己的原因。
对方气势如虹,自己这边人心已散,人数上也不占优势,再冲上去只是送死。
他喉结艰难地动了动,深吸一口气。他转向陆坤,声音嘶哑干涩:
“坤哥…”他停了下,仿佛这两个字有千斤重,“这里…是你们的了。”
“放…放你娘的屁!”
地上的罗强猛地停止了翻滚,沾满血污和垃圾的脸抬起来,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高天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高天野!你他妈胡说什么?!老子的地盘…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蜷缩,捂住眼睛的手掌缝隙里鲜血滴落得更快了。
高天野立刻扑到罗强身边,用力按住他因为激动而剧烈抽搐的肩膀,声音又快又急,压得极低,只有罗强和靠得最近的几个心腹能勉强听清:“强哥!强哥你听我说!现在不行!你看清楚!咱们能站着的还有几个?个个带伤!对面虽然也伤了,可气势正盛,再拼下去,咱们都得栽在这儿!”
他瞥了一眼陆坤林北那边,语速更快,“你的眼睛!强哥!你的眼睛更要紧啊!再拖下去…就真完了!留得青山在!先治伤!地盘…咱们以后再说!”
罗强那只完好的独眼布满血丝,像淬了毒的刀子,先狠狠剜向林北和陆坤,那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紧接着,他猛地转向近在咫尺的高天野,那目光更加愤怒。要不是高天野,我的眼睛怎么会被戳到。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屈辱。
他认了。认了这场架的结果,认了拾荒者圈子里最硬的规矩——谁赢,地盘归谁。高天野随即猛地一挥手,对着剩下那几个犹自不甘、红着眼的手下低吼:“还愣着干什么?抬强哥!走!”
那几人如梦初醒,强忍着恐惧和愤怒,七手八脚地扑上去,小心翼翼地架起还在痛苦呜咽、身体不断抽搐的罗强。
罗强几乎无法站立,全靠两个壮实的手下支撑着,双脚拖在地上。
高天野紧跟在被架走的罗强身边,警惕地回望着陆坤林北等人,护着罗强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垃圾山下逃去,很快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后面,只留下一路滴落的暗红血迹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张大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抹了把糊住眼的血汗,看看眼前这座巨大的垃圾山,看看地上罗强的惨样,再看看自己这边站着的兄弟,巨大的惊喜冲得他脑子发懵,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声变了调的:“我…操!”
陆坤脸上没喜色,反而眉头紧锁,盯着地上那滩血和昏迷的罗强,眼神很沉。他知道,这仇结死了,是不死不休的血仇。瞎了一只眼的罗强,只会比以前更疯,更危险。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北。
这个昨天才加入,今天就在这场抢地盘的血斗里起了最关键作用的小子。放倒高天野稳住局面的是他,混战中救场的是他,最后直接让罗强栽了的也是他,虽然是个意外。
他身上那股越危险越冷静的劲儿,还有那远超年纪的狠辣和判断力……
陆坤心里那个盘算了半天的念头,彻底落了地。他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到林北面前。
林北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打斗后的亢奋。
陆坤抬手,重重拍在林北肩上,拍得林北晃了一下。陆坤的目光扫过自己这边所有兄弟,最后停在林北脸上,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兄弟们,都听好了!”他顿了下,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往后,这片地头,林北说了算!他就是咱们的新老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包括林北。
张大勇眼珠子瞪圆:“坤哥?这…这…”他看看林北那张还显稚嫩的脸,又看看陆坤,脑子转不过弯。
李国强、厉东、罗细毛、陈水生也都一脸错愕,看看陆坤,又看看林北。
林北心里猛跳,赶紧摆手:“坤哥!这不行!我才来一天!我…”
他本能地推辞。老大?他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孤儿。
“别说了!”
陆坤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头,他看着林北的眼睛,“你自己看看!看看这座垃圾山!这是咱们这群孤儿的命根子!是兄弟们以后能不能吃饱饭的指望!昨天你才来,今天就带着兄弟们把这块最大的肥肉抢下来了!这本事,这胆量,这运气,我陆坤没有!兄弟们,你们谁有?”
他目光扫过张大勇等人。张大勇张了张嘴,没吭声。李国强抹了把脸上的血,闷声道:“坤哥说得对,林北…北哥够狠!我服!”
厉东也点头:“没北哥,今天躺下的就是咱们。”
罗细毛捂着腰,龇牙咧嘴:“北哥那一膝盖,看着就解气!我细毛认!”
陈水生挣扎着站直,声音虚弱但清楚:“北哥,没说的!”
陆坤转回头,看着还在发懵的林北,语气缓了点,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疲惫和真诚:“林北,别推了。我陆坤不是捧你。兄弟们认你,我…也信得过你。这位置,该是你的。带着兄弟们,守好咱们拼回来的地盘,让大家伙儿能过几天安生吃饱的日子,比啥都强。”
陆坤心里那点不能明说的念头也放下了。老大?这位置看着好,背地里全是操心的事。跟别的拾荒团伙争,跟收保护费的流氓斗,管手下兄弟的吃喝拉撒、打架受伤…哪一样不累?
以前是没办法,硬顶着。现在,终于有个更有能耐、也更有冲劲的人站出来了。这烫手的热山芋,这压人的担子,总算能卸了。他只觉得肩膀一松,连身上的伤都好像轻了点。
林北看着陆坤眼里那份真心的信任,再看看周围张大勇、李国强、厉东、罗细毛、陈水生那一道道带着血污、疲惫,却充满认可和期待的目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冲上来,涌遍全身。
他喉头动了动,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吸了口气,挺直了刚才因打斗微弯的背,迎着众人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脆,有力。
陆坤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他猛地举起胳膊喊:“叫北哥!”
“北哥!”张大勇第一个扯着嗓子吼出来。
“北哥!”李国强、厉东紧跟着喊。
“北…北哥!”罗细毛和陈水生也嘶声喊着。
十几个人,声音从杂乱迅速汇成一股,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新领头人的认可,在这座刚染了血的巨大垃圾山上空响起来。
“北哥——!”
林北站在呼喊的中心,听着这震耳的称呼,感受着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胸膛里那团叫野心的火,却在这喊声和垃圾山特有的、混着血腥与腐烂的气味里,第一次被彻底点着了,烧得旺旺的。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第12章 抽租
“北哥——!”
震耳朵的喊声在垃圾山这片刚打完架的脏地方炸开,一股股带着汗臭、血腥和垃圾馊味的热气直往林北脸上扑。
他站在当间儿,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有认了新老大的信服。
“北哥!哈哈,北哥!”
张大勇咧着大嘴,第一个冲上来,蒲扇似的大手狠狠拍在林北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以后这块地方,就是咱兄弟们的天下了!两座垃圾堆啊,他娘的,咱发了!”
“发了!发了!”
厉东也跟着蹦起来,瘦猴似的身体因为激动直哆嗦,眼睛贼亮,“老子再也不用钻那些臭烘烘的垃圾桶了!天天守在这大金山旁边,吃香的喝辣的!”
“就是!以前看罗强那孙子,隔三差五还能闻着点酒味儿,羡慕死老子了!这下好了,咱也喝!喝他娘的!”
李国强也扯着嗓子吼,脸上被划破的口子还渗着血丝,也顾不上疼。
罗细毛没吭声,还攥着那块沾了红白东西的半截砖头,手指头缝里都是干巴的血痂子。他眼神扫着旁边那几个被他们打趴下、拖着爬走的罗强的人,又扫了一眼远处黑黢黢的垃圾堆轮廓,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琢磨啥狠主意。
“细毛!你他娘的还拎着那破砖头干啥?不嫌沉啊?赶紧扔了!”
陈水生皱着眉,没好气地冲罗细毛喊了一句。他自己也累得够呛,扶着腰喘粗气。
罗细毛被他一吼,像是才回过神,低头看看手里的凶器,又看看大家,突然咧嘴嘿嘿一笑:“扔?扔了多可惜!这可是我的‘招财砖’!刚才眼皮跳,我就知道要出事,赶紧在墙角摸了块趁手的藏着。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他说着,还掂量了一下那块沉甸甸的砖头。
这话惹得张大勇和厉东他们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快了点。但笑声没持续多久,就慢慢低了下去。
因为大伙发现,除了他们几个咋咋呼呼的,新认的“北哥”林北,还有一直没咋说话的前老大陆坤,脸色都没那么轻松。
林北脸上那点刚被叫“北哥”时冒出来的热乎气,很快就散了。
他眼神扫过兴奋的张大勇、厉东,扫过攥着砖头、一脸凶相的罗细毛,扫过累得直喘的陈水生,最后停在一直沉默抽烟、眼神沉沉望着垃圾堆的陆坤身上。陆坤也在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等他说点啥。
林北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刚才那阵哄笑刚歇下去,就显得特别清楚:“兄弟们,高兴归高兴,可咱们是不是得想想,接下来咋办?”
“咋办?守着呗!”张大勇理所当然地喊。
林北摇摇头,眼神很沉静,一点不像刚打完架的样子:“守着?就靠咱们这十几号人,还有好几个带伤的,守两座垃圾堆?张哥,厉哥,你们想过没有,这西区想靠垃圾堆活命的人有多少?比咱们人多、比咱们狠的有没有?咱们今天能打跑罗强,明天呢?后天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张大勇他们刚烧起来的兴奋劲儿浇下去一大半。厉东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北哥…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咱们要是真把这两座垃圾堆都占了,那就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林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西区那些没活路的,那些眼红的,那些比罗强更狠的,会像苍蝇闻着腥味一样扑上来!咱们这点人,能撑几天?到时候,就不是今天这一场架了,是天天打!夜夜打!打到咱们人越打越少,最后被人像赶罗强一样赶出去!这不是发财,这是找死!是断了整个西区拾荒者的活路,也断了咱们自己的活路!”
他顿了顿,看着大家伙都低着头不吭声了,连罗细毛都下意识地把那块“招财砖”往身后藏了藏。空气里那股血腥味和垃圾的腐臭味混在一起,沉甸甸的压人。
“那…那北哥你说咋整?”
罗细毛忍不住了,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带着点急切的凶狠,“总不能白打这一场吧?小垃圾堆咱不要了?”
林北点点头,语气很干脆:“对,不要了。不光小的不要,大的,咱们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死守’。”
“啥?!”这下连一直沉默的陆坤都猛地抬起头,烟都忘了抽,惊讶地看着林北。其他人更是炸了锅。
“大堆也不要了?北哥你糊涂了?”厉东瞪圆了眼。
“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凭啥不要?”李国强也急了。
陈水生皱着眉,声音带着质疑:“北哥,那咱们费这老鼻子劲,图啥?图个响听?”
林北没急着回答,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巨大、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垃圾山:“你们想想,这大垃圾堆,在西区多久了?它换过多少拨主人?罗强之前是谁?再之前呢?哪一拨主人是能安安稳稳把它守到老的?最后不都是被打跑、打残、甚至打死?”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迷茫或震惊的脸:“为啥?因为这地方太肥了!肥到谁都想咬一口!咱们今天赢了,咱们就是新的靶子!咱们人少,伤了好几个,真要跟整个西区想抢食的耗下去,耗得起吗?人越打越少,地盘越大越守不住,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那…那你的办法是?”陆坤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掐灭了烟头,死死盯着林北。
林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办法就是,咱们不‘占’,咱们‘租’!”
“租?”所有人都懵了,这个词儿对他们这些在底层泥坑里打滚的人来说,太陌生了。
“对,租!”
林北的眼神亮得惊人,“咱们把大垃圾堆放开!谁想来捡,都行!但是,不能白捡。捡到了值钱的、能卖钱的玩意儿,咱们抽头!抽他一半!”
“啥?!抽一半?北哥,这…这能行?”张大勇觉得这想法太邪乎了。
“咋不行?”
林北反问,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们不挡他们的活路,还给他们一个比翻垃圾桶强一百倍的地方捡!他们得一半,咱们也白得一半!这总比他们天天在垃圾桶里刨食强吧?也比咱们自己吭哧吭哧去捡,还得提心吊胆防着别人抢强吧?”
他越说越快,思路无比清晰:“咱们抽这个头,就是‘租金’!交了租,就能在这安稳捡东西!谁要是敢来抢地盘,想断大家伙的财路,断咱们的租金,那不用咱们拼命,这些交了租、靠着这垃圾堆活命的人,第一个不答应!他们会跟咱们一起干翻那些来抢地盘的王八蛋!因为这是在保护他们自己的饭碗!”
第13章 小北说的,有道理
“那…那垃圾被他们捡光了咋办?”厉东还是觉得悬乎。
“捡光?”
林北指着那堆成山、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你看看这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城里人还活着,还扔垃圾,这山就塌不了!它就是个源源不断的金山!咱们要做的,不是当个苦哈哈的淘金工,而是当个坐地收租的!躺着就能把钱挣了!这不比天天打架拼命强?”
他看着众人,特别是那些眼中还带着迷茫和怀疑的兄弟,最后抛出一个更重的问题:“再说了,兄弟们,难道你们还真的打算一辈子指着捡拾垃圾过活么?天天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跟人争,跟人抢,跟人拼命?就为了明天能有口馊饭吃?你们就不想换个活法?找个干净点的地方,过点…像人过的日子?有点奔头,有点亮光?”
这话像把锤子,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一辈子捡垃圾?谁愿意?可谁又敢想别的?林北的话,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来一丝他们从不敢奢望的光。
一片死寂。只有垃圾堆深处不知名的虫子,在发出细碎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陆坤。他才是这里曾经说一不二的人。
陆坤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和血点子的鞋尖,像是在琢磨林北说的每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北一眼,然后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分量:
“我觉得…小北说的,有道理。”
就这么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众人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怀疑打开了。陆坤都点头了,那这事,准没错!
张大勇挠挠头,瓮声瓮气地说:“北哥,坤哥都这么说了,那…那咱们就听你的!搞那个…那个‘租’!”
“对!听北哥的!”厉东也赶紧表态,虽然眼神里还有点懵。
罗细毛把手里那块砖头随手扔到旁边的垃圾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北哥指哪,我打哪!”
陈水生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北看着大家,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跟在陆坤身后的小北,而是真正带着这帮兄弟往前闯的“北哥”了。
他压下心头的激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大垃圾堆,开放,收租!小垃圾堆,咱们不要了,让给西区那些更小的、更没活路的去抢,让他们自己打去!这叫‘祸水东引’,让他们互相咬去!”
“祸水东引?嘿嘿,北哥你真有文化!”厉东嘿嘿笑着拍马屁。
林北没理他,目光转向垃圾山脚下,靠近路边的地方,影影绰绰能看到一排低矮破烂的小房子轮廓。
“坤哥,那边的小屋,现在算咱们的吧?”他问陆坤。
陆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嗯,罗强占了小垃圾堆,大垃圾堆旁边这几间破屋,就是他的人平时落脚的地方。现在,是咱们的了。政府早多少年就不要的废屋子,谁占了就是谁的。”
“走,兄弟们,去看看咱们的新据点!”
林北一挥手,身后跟着陆坤、张大勇、李国强,还有几个身上带伤却眼神发亮的兄弟,呼啦啦涌进了那排低矮的平房。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劣质烟草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四个人正围着张破桌子打扑克,烟屁股丢了一地。门被粗暴推开,冷风和血腥气一起灌进来。
打牌的四个猛地抬头,看到门口堵着的一群煞神——个个衣服上沾着泥污和暗红的血渍,眼神像刀子一样剐人。
牌桌上一个方脸汉子反应最快:“你们……谁啊?强哥的人马上就到!识相的赶紧……” 他话没说完,就被粗暴地打断了。
“强哥?”
张大勇嗤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他那魁梧的身板几乎挡住了门口的光线“罗强算个屁!刚在垃圾堆那边,被我们北哥揍得满地找牙,这会儿怕是还躺那儿挺尸呢!这地方,以后姓林了!”
“放屁!”
另一个混混脸上横肉一抖,根本不信,“就凭你们几个?野哥他们呢?强哥手底下几十号人……”
李国强没说话,只是往前又迈了一大步,那张满是横肉、沾着血污的脸几乎怼到说话那人眼前,粗重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那混混被这气势一冲,脸唰地白了,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步。旁边两个更是大气不敢出,腿肚子有点发软。
只有那个最先开口的方脸汉子,也就是云哥,虽然脸色也白得厉害,额角渗汗,但还硬挺着没退,眼神死死盯着一直没说话的林北。
他看得出来,这群人里真正拿主意的,是这个异常冷静的年轻人。
陆坤慢悠悠地从林北身后踱出来,随手拉过旁边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行了,甭废话。以后这破屋,还有外面那堆垃圾山,”
他手指随意地朝门口点了点,“归我们北哥管了。你们几个,”他扫了云哥四人一眼,“该干嘛干嘛去。”
牌桌旁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忍不住冷笑出声,带着嘲弄:“呵,说得轻巧!就凭你们……”
“旺仔!”云哥突然低喝一声,一把拉住同伴的胳膊。他眼神复杂地在林北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深不见底的脸上又停留了一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我们走。”他招呼一声,拉着那个叫旺仔的,示意另外两个同伴,低头就往外挤。
“等等。”
林北的声音不高,却像根钉子,把云哥四人的脚步牢牢钉在了门槛里。
第14章 给条活路,行不行
云哥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这位……北哥?我们几个也是没地方去的苦哈哈,求口饭吃,给条活路,行不行?”他姿态放得很低。
林北的目光在他们四人脸上缓缓扫过,尤其是云哥那张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焦虑的脸。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活路?有。以后跟着我们干。”
这话一出,云哥身后的三个同伴眼睛瞬间亮了。跟谁干不是干?眼下这伙人明显赢了罗强,能留下混口热乎饭吃比什么都强!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云哥后背上,等他拿主意。
云哥心里翻江倒海。
在罗强那边,他们几个一直是被边缘化、当炮灰使的,脏活累活没少干,好处却轮不到。眼前这伙人虽然人不多,但那股子狠劲和领头人林北身上那种近乎冷酷的镇定,让他心里隐隐觉得,也许……是个机会?
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留下,可能卷入更大的争斗;离开,又能去哪?罗强那边回不去了,外面更没活路。一丝无奈的苦涩爬上心头,终究是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认了命,对着林北微微躬身,声音带着点沙哑:“……谢谢北哥。”
这简单的四个字,算是正式归顺。
林北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上前一步,抬手在云哥有些僵硬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以后就是自家兄弟。”
动作干脆,带着点草莽的豪气。
这都是林北在福利院中,看香港片学的,他感觉自己此时颇有点老大的风范,如果能再配上墨镜和风衣的话。
就在这时,不知谁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紧接着像是传染一样,好几个人的肚子都此起彼伏地叫唤起来。
紧绷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连带着新加入的云哥四人,脸上都露出点尴尬的神情。
林北自己也觉得前胸贴后背了。他看了一眼外面堆成小山的垃圾,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厉东,跟我去拿钱。”
他点了名,“其他人,别闲着,该归拢的归拢,该翻捡的翻捡,这堆宝贝疙瘩,是咱们的根基,不能荒了。”
“好嘞,北哥!”众人应声,纷纷散开去找趁手的家伙事儿。
林北带着厉东,快步离开垃圾堆,朝着藏钱的公园方向走去。厉东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北哥,咱现在自己人都快揭不开锅了,干嘛还收下那四个?又多四张嘴吃饭!”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北眯了眯眼,脚步没停,声音低沉而清晰:“厉东,眼光放远点。你以为占了那垃圾堆,就真能高枕无忧了?罗强在这片混了多少年?根子深着呢!今天能赢,那是他喝成了死狗,手下也废了大半。等他缓过劲来,你觉得他能咽下这口气?”
厉东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肯定会反扑,而且很快!”
林北语气斩钉截铁,“我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到时候,他手下那帮没伤筋动骨的,加上他再临时招揽点亡命徒,人海战术压过来,就凭咱们现在这十几号人?够呛!”
他侧头看了厉东一眼,眼神锐利:“收下云哥他们,一来,是削了罗强那边几个能用的帮手。二来,咱们自己也能多几个喘气的。这叫削弱敌人,增强自己。眼下,罗强就是咱们最大的坎儿,跨过去,才谈得上以后。跨不过去……”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厉东沉默地听着,眼神从困惑渐渐变得凝重,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北哥,我明白了!你说咋干就咋干!反正我厉东这条命,”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少年人的狠劲儿,“跟着你,就算真折了,也比以前当垃圾虫强百倍!至少,咱也牛逼过一回!”
林北脚步顿了一下,看着厉东那张年轻却已饱经风霜、此刻却充满信任的脸。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厉东,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厉东,你记住,也告诉所有兄弟,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不拿我们的命当回事!谁敢碰咱们一根汗毛,就得让他十倍百倍地还回来!我们不是垃圾,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厉东看着林北认真的眼睛,用力地、狠狠地点了下头:“嗯!”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到了藏钱的公园。那排长椅还在老地方,只是上面多了一对腻歪在一起的男女,穿着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正经路子。男的搂着女的,手还不老实地乱摸。
林北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长椅尽头,蹲下身,伸手就往椅子下面掏。那叠用塑料袋裹好的、皱巴巴却实实在在的票子被他摸了出来。
“嘿!干嘛呢你!”
长椅上那男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林北的胳膊,力气不小,眼神凶巴巴地上下打量着林北寒酸的穿着,“偷东西?这他妈是老子的钱!你个小瘪三,活腻歪了?”他旁边的女人也尖着嗓子帮腔:“对!就是他偷的!我刚才看见他鬼鬼祟祟的!”
一股浓重的劣质香水味和对方身上散发的汗臭、痞气混合在一起,熏得林北直犯恶心。
尤其是对方那口污言秽语和栽赃,像苍蝇一样嗡嗡响。林北心里压着的戾气“噌”地就冒了上来,眼神瞬间冷得像冰。他现在没工夫跟这种下三滥纠缠。
就在那男的抓着他胳膊得意洋洋、还想再骂几句的时候,林北动了!他腰身一拧,右腿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弹起,坚硬的膝盖骨狠狠撞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呃啊——!”那男的惨叫一声,眼珠子暴凸,像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抓着林北的手瞬间就软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厉东也动了!他早就憋着火,林北动手就是信号!他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那流氓刚刚抬起的脸上,正中左眼!
“嗷——!”又是一声变了调的惨嚎。那流氓捂着眼睛,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北看都没再看地上蜷缩哀嚎的两人一眼,一把拉起厉东:“走!”
两人拔腿就跑,像两道风一样冲出了公园。身后传来那女人惊恐的尖叫和男人含糊不清的咒骂:“……操……别跑……给老子等着……”
跑出老远,厉东才喘着粗气,愤愤地回头看了一眼公园方向:“妈的!便宜那俩杂碎了!就该再给他们几下!”
林北跑着,呼吸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行了,教训过了。正事要紧。”
第15章 老张小吃店
两人跑回垃圾堆时,陆坤正带着人把捡出来的塑料瓶、纸壳子分门别类地堆好。看到林北和厉东跑回来,众人都围了上来。
“北哥,咋了?”陆坤问。
厉东抢着把公园遇到流氓、对方如何污蔑动手、他们怎么反击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操!敢动北哥和东子?”张大勇第一个炸了,抄起旁边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就要往外冲,“兄弟们,抄家伙!干死那两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对!干他娘的!”
“走!找场子去!”
群情激愤,新加入的云哥几人也跟着喊起来,眼神凶狠。
林北看着眼前一张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消停点!屁大点事儿,人都揍趴下了,还值当跑回去一趟?正事要紧!”
他目光扫过众人:“先去吃饭!吃大餐!饿着肚子,哪有力气打架?”
这话一出,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众人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上来,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甚至有人嘿嘿笑起来。
陆坤也笑着打圆场:“北哥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搓一顿去!云哥,这附近你熟,哪家馆子实惠量大管饱?别给北哥省钱,但也别太离谱啊。”他后面半句带着点玩笑。
云哥连忙应声:“有有有!前面路口左拐,有家‘小吃店’,炒菜、米饭、面条都有,量大还便宜!再往前走点还有个兰州拉面馆,大碗牛肉面也挺实在……”
林北一挥手,直接拍板:“就去那小吃店!兄弟们今天辛苦了,吃点好的,庆祝庆祝!”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走!”
“好嘞!吃好的去!”
“北哥万岁!”
欢呼声中,一群半大的小子,带着新收拢的四个同伴,浩浩荡荡地跟着带路的云哥,朝着那间门面看着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奔去。
下午三点多的日头白晃晃晒着,西区街面上人不多。林北这群人呼啦啦涌到“老张小吃店”门口时,汗臭、垃圾的酸腐气,还有隐隐的血腥味混成一股,直冲门面。
饭馆里冷清。老板老张正擦桌子,老板娘在柜台后头打毛线,一个半大孩子趴角落桌上写作业。门帘掀开的动静让他们齐刷刷抬头,脸上刚堆起迎客的笑,瞬间就冻住了。
陆坤一马当先,声音带着打胜架的亢奋:“老板!上菜!饿死了!大碗米饭,硬菜先上!”
老张捏着抹布的手紧了紧,眼神扫过这群半大小子:汗水泥污糊了满脸满身,破衣服上还蹭着可疑的深色污迹,有几个嘴角还肿着,眼神凶得能剜肉。
他喉结滚动一下,没挪步,笑容僵在脸上。柜台后的老板娘悄悄把毛线针放下了,手往围裙底下摸索。
空气一下子绷紧。
林北从后面拨开一个挡路的兄弟,往前站了半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井,平静地看向老板。
他嘴角甚至往上弯了弯,露出点不像笑的笑意,手同时伸进那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夹克内兜,摸出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零票子——有毛票,也有皱巴巴的块票。
“老板,放心,不是吃白食的。”
林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把那卷钱往旁边一张空桌上一放,“先上饭,量大一点。再炒几个菜,越快越好。另外,”
他指了指角落那个小小的卫生间门,“兄弟们身上脏,借水龙头洗洗手脸,弄脏的地方我们照价赔。”
橡皮筋捆着的钱卷躺在油腻的桌面上,像颗定心丸。老张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脸上冻僵的笑终于活了,忙不迭点头:“哎!好!好!快请坐!孩他妈,赶紧的,淘米焖饭!炒菜!干豆腐!醋溜白菜!锅包肉也备上!”
他一边吆喝,一边麻利地拎起大茶壶给桌上几个缺口的玻璃杯倒水。
卫生间小得像鸽子笼,几个小子挤进去,拧开龙头,冰凉的井水冲下来,溅得到处都是。
“操,爽!”一个小子怪叫一声,掬起水就往旁边人脸上泼。
“妈的,水都溅老子新衣服上了!”被泼的跳脚,反手就撩水回敬。狭窄的空间顿时水花乱飞,嬉笑怒骂混成一片。
“都他妈消停点!挤蛆呢?”
陆坤笑骂着挤到最里面,占了水龙头,“让让,让让!北哥还没洗呢!”
他胡乱抹了把脸,甩甩头,水珠四溅,“洗洗得了,还真当澡堂子啊?再闹腾老板娘要拿笤帚疙瘩来赶人了!”
外头,老板娘端着两大盘尖椒干豆腐和堆得岗尖岗尖的米饭出来时,卫生间门正好打开。一群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眼珠子齐刷刷盯在那几盘菜上,绿油油的,像一群饿狠了的狼。
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在安静的饭馆里响成了一片小鼓点。
“饭…饭来了!”老板娘被那几十道饿得发绿的目光盯得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扔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菜和饭刚放下,所有目光都射向林北。林北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油亮的干豆腐,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陆坤紧随其后,筷子插进饭堆,狠狠扒了一大口。如同吹响了冲锋号,十几双筷子瞬间化作残影,桌面上只剩下碗碟碰撞的脆响和一片咀嚼吞咽声。
第16章 计划
风卷残云。两大盘干豆腐,几座小山似的米饭,不到五分钟,连点油星子都没剩下。盘子光得能照见人影。短暂的、满足的喘息还没顺过来,老板娘又端着两大盘醋溜白菜出来了。
没等盘子放稳,筷子又动了起来。这一次,连那咸鲜的汤汁都被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肚子有了点底,那股要把人逼疯的饥饿感稍稍退潮。陆坤放下舔得溜光的碗,一抹嘴,看向林北:“北哥,刚才路上说的那啥…垃圾出租?具体咋整?”
饭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北脸上。
林北咽下最后一口饭渣,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带着狠劲的脸。“饭好吃吗?”他问,声音不高。
“香!” “从来没吃过这么饱的!” “太他妈香了!” 回应七嘴八舌,带着满足的余韵。
林北点点头,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点在那看不见的西区最大垃圾堆上:“这顿饭,靠的是它。它是咱们的饭碗。”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去,像块冰冷的铁,“但这碗饭,刚端到手里,还没捂热乎。罗强,丢了这么大块肥肉,他会甘心?他会躺平了认栽?”
张大勇把筷子往空碗上一拍,发出“当”一声响,眼露凶光:“他敢来抢?老子跟他拼了!为这口饭,值!”
“对!拼了!” 几个刚吃饱的兄弟跟着低吼,血气刚被食物压下,又被林北的话撩拨上来。
“拼?”
林北的声音平缓,“拿什么拼?罗强手下多少人?咱们才几个?命比饱肚子金贵。咱们这点人,一个也伤不起,一个也折不起。”
饭桌上那股刚燃起来的燥热,被他几句话摁了下去。连张大勇都抿紧了嘴唇,眼神里多了份沉甸。
“所以,”林北的声音清晰稳定,像在铺开一张看不见的网,“要守住饭碗,得动脑子。三条路,一起走。”
“第一,垃圾出租,搞起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标,那些单打独斗的,或者两三个人的小团伙。告诉他们,咱们那大垃圾堆,让他们来捡。捡到的,咱们抽一半。”
他目光扫过众人,“比他们在街边翻垃圾箱强,他们没理由不干。记住,只找小的,大的,咱们吞不下,也管不住,别惹麻烦。”
“第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家伙什儿,得升级。真等罗强拎着刀棍冲过来,咱们赤手空拳?”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李国强和历东,“国强,东子,你俩把咱们今天捡的那些值点钱的破烂,麻利点卖了。钱不用多,够买家伙的就行。刀子,铁棍,捡着手的买。”
李国强和历东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明白,北哥!”
“第三,”
林北竖起第三根手指,“招人。不是凑数,要能打的,敢拼命的。”
他目光锐利起来,“一个临阵尿裤子的怂包,不如没有。找你们认识的,在街面上刨食的,知根知底最好。这事儿,大勇,陆坤,你俩负责。”
一直闷头听的罗细毛,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花,犹豫着开口:“北哥…那…那些来捡垃圾的‘租客’,万一罗强打过来,他们能…能帮把手不?”
林北摇头:“别指望外人。刀砍过来的时候,能靠的,只有自己人手里的刀!那些人还没尝到过甜头,肯定不会帮忙!”
一直坐在林北侧后方,像个影子似的云哥,这时才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试探:“北哥…罗强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我…我认识里头两个,被罗强克扣得狠了,怨气不小…要不…我去试试?”
林北侧过头,第一次认真地、深深地看了云哥一眼。:“好主意。”
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最后一道菜——一大盘金黄油亮的锅包肉——过来了。那酸甜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鼻孔。
刚才还绷紧神经听部署的一帮小子,眼珠子瞬间又被那盘肉勾了过去,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吞咽声。林北见状,干脆地一挥手:“先吃。”
又是一轮风卷残云。锅包肉连点缀的葱丝都扫荡干净了。
林北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结账。老张看着那堆油腻的空盘子空碗,噼里啪啦打了下算盘,报了个数。林北数出钱递过去。
老张却只收了一半,把剩下的推了回来,脸上堆着生意人的笑:“小兄弟,看得起我这小店,头一回来,给个本钱就行!以后常来啊!”
老板娘在柜台后头,明显心疼地撇了下嘴。老张偷偷在底下掐了她胳膊一把。
林北看着被退回来的那半份钱,又抬眼看了看老板那张精明的笑脸,心里明镜似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谢了,张老板。”
“嗨,客气啥!”老张搓着手,笑容更盛,“以后啊,还得靠你们多关照生意呢!”
那眼神里,分明写满了“我看好你们这帮小子能占住那块肥肉”的盘算。
一群人出了饭馆门。下午的阳光依旧刺眼。
“国强、历东,卖货,买家伙!”李国强和历东一点头,转身就朝废品站方向快步走去。
“大勇、陆坤,找人!要硬气的!”张大勇和陆坤应了一声。
“其他人,散开,找那些单蹦的、小团伙,把咱们的‘生意’吆喝出去!”剩下的人立刻三三两两散入街巷。
最后,林北的目光落在云哥身上。云哥对上林北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转身,像一滴水融入了嘈杂的人流,朝着罗强地盘的方向去了。
第17章 云哥回来了
李国强和厉东拉着空车回来时,太阳已经偏西。
“老大,东西都在这儿了!”李国强抹了把脸上的汗,从空荡荡的手推车底下抽出个捆扎结实的麻袋,解开绳扣。
二十把片刀,二十根沉甸甸的铁棒,哗啦啦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扎着的零散钞票。
林北没看钱,蹲下身,随手抄起一把片刀。刀身薄得像层铁皮,入手轻飘飘的,手指在刃口上一刮——钝的,连张纸都未必能划开。
“太轻,没开刃,砍不了人,”林北把刀扔回地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只能吓唬胆小的。”
“吓唬人也够用了!”李国强赶紧接话,拿起一根铁棍,“老大你看这个,实心的!便宜,够硬,砸下去保管开瓢!”
林北掂量了一下铁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弯腰捡起那卷沾着油污的零钱,塞进裤兜。
厉东看着林北沉默的侧脸,小声嘀咕:“老大,你说罗强那孙子……”
林北的目光掠过地上那堆只能唬人的铁片,望向远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希望…能吓住他吧。”
陆坤和张大勇回来得更晚些,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残霞。两人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子,又高又壮,骨架撑得身上那件旧背心紧绷绷的。
“老大,”陆坤走到林北跟前,脸上有点臊得慌,“一下午,就…就挖来一个。”
他指了指身后的壮实少年,“东区那边混的,杨志刚,外号‘土狗’,以前打过交道,是个实在人。”
林北没吭声,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他早料到了。
罗强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憋着股邪火要烧回来,那些崽子们精着呢,风吹草动,一个个躲得比耗子还快。这时候肯站出来的,要么是傻大胆,要么是真没活路了。
“老大!”陆坤对着杨志刚介绍。
杨志刚那双带着点憨气的眼睛看向林北,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站在一堆人前头、眼神沉静得不像话的老大会这么年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闷闷地叫了声:“老大。”
林北伸出手:“林北。来了就是兄弟。”
杨志刚也伸出他那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攥住林北的手。林北立刻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道,像被铁钳夹了一下。这小子,有把子天生的力气。
天彻底黑透了,巷子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凉气。肚子里的那点油水早就消耗干净,饿得前胸贴后背。
“妈的,云哥死哪去了?”
厉东靠着冰冷的砖墙,有气无力地骂,“别是拿了钱,溜号了吧?把咱们全涮了!”
李国强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声音有点发沉,“就怕…就怕他摸过去,被罗强的人堵了……”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谁都懂那意思。
“再等等。”林北的声音不高“人齐了开饭。”
厉东哀嚎一声,捂着肚子滑坐到地上,“再等下去,老子直接饿瘪了当柴火烧算了!云哥那老油条……”
抱怨归抱怨,没人敢真的违逆林北的话。
就在大家焦躁的等待时候,巷口昏黄的路灯下,终于晃出几个人影。走在前头的正是云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等那两人跟着云哥走近,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们的轮廓,巷子里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尤其是张大勇和陆坤,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跟在云哥后面的那个高个子男人,正是罗强手下头号打手,昨天还在为罗强卖命的高天野!他旁边还紧紧挨着个小姑娘,看身形年纪不大,脸蛋在昏暗中只能瞧出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猫。
“老大,”
云哥走到林北跟前,喘了口气,脸上带着点疲惫和无奈,“罗强那孙子,一下午没逮着影儿,不知道钻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回来的路上,正巧撞见他们兄妹俩,”
他朝高天野偏了偏头,“被罗强的人堵在街角,骂他是反骨仔,要收拾他。”
云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看他身手还在,就…就把人带回来了。”
林北的目光越过云哥,直接落在高天野脸上。昨天那场混战,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刀的身影瞬间清晰起来。
他脸上那点惯常的沉静终于化开,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高天野?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高天野看着林北的笑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些,他声音有些沙哑:“林北老大。”
他顿了顿,大手轻轻按在身边小姑娘瘦削的肩头,“我带妹妹来,不为别的。跟着你,有口饭吃,她…能活。”话语简单直接,透着股走投无路后的决绝。
“好!”
林北只应了一个字,目光扫过高天野身边的小姑娘。路灯的光恰好打在她脸上,那张小脸确实漂亮,但此刻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当林北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时,小姑娘立刻毫不畏惧地瞪了回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反而凶得像只炸毛的小野猫,甚至还示威似的朝林北晃了晃她紧握的小拳头。
“嚯,这小丫头片子,够野的!”旁边传来不知谁的低声嘀咕。
林北没在意那示威的小拳头,反而朝高天野走近一步,语气郑重:“昨天那一刀,谢了。”
高天野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摇摇头:“还你的。你救过我一次,扯平了。”
林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过身,面向所有聚集在巷子里的人。李国强、厉东、陆坤、张大勇、杨志刚(土狗)、云哥、高天野兄妹,还有几个外围的兄弟,罗细毛、陈水生也在其中。
一张张年轻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带着饥饿、疲惫,也带着一丝刚刚被新血液注入的躁动。
“人齐了,”林北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走,吃饭。”
他率先迈步,朝着不远处亮着灯光的老张小吃店方向走去。身后,一群半大不小的身影,跟了上去。
第18章 还敢来?
老张小吃店灯光昏黄油腻,却暖得让人想一头扎进去。破旧的折叠桌挤满了半大孩子,热气腾腾的汤面、堆尖的炒饭,碗碟碰撞声、吸溜吞咽声混成一片。
林北端起碗,稀里呼噜把最后一口面汤灌下去,胃里有了点暖和气儿,才抹了把嘴,朝正收拾碗筷的老板开口:“叔,以后我们这十来个人,每天两顿,就在你这定点吃了。”
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脸上刻着风霜,闻言只点点头:“行,一人一顿算便宜点,十块管饱。”
“不用便宜,”
林北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放桌上,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按正常价算。该多少是多少,我们吃得安心,您也省心。”
老板愣了一下,看看那几张票子,又看看林北那张过分平静却带着点执拗的脸,最终没再推辞,默默把钱收了。
旁边闷头扒饭的罗细毛抬起油汪汪的脸,小声嘀咕:“北哥,能省干嘛不省……”
林北没看他,目光扫过桌上摞起来的空碗:“省,该省在看不见的地方。明面上的便宜,占多了烫手。”
吃罢饭,一群人涌出小店。秋夜的冷风立刻卷走了身上的暖意,激得人一哆嗦。马路对面,城市中心的方向,高楼大厦的霓虹灯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像是另一个世界。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从灯火通明的商场里出来,手里提着购物袋,钻进温暖的小车,绝尘而去。光晕勾勒出他们厚实漂亮的羊绒外套轮廓,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女的穿得真厚实……”罗细毛吸溜着鼻子,裹紧自己单薄的短袖t恤,声音里满是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是啊,看着就暖和……”旁边几个小弟也附和着,缩着脖子,眼神黏在对岸那片繁华上。
林北站在最前面,冷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和远处的喧嚣:“羡慕没用,兄弟们。”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一张张冻得发青、却依旧年轻的脸。那张清瘦的脸上,没什么激昂的表情,平静得像深潭水,可眼神里的光却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
“看好了,”他抬起手,指向那片璀璨的灯火,“那地方,现在是人家的。但总有一天,它会是我们说了算的地方。”
夜风更冷了,刮在裸露的皮肤上像小刀子。但林北那平静眼神里透出的力量,却像一团无声的火,猛地烫进了这群半大孩子的心口窝里。
陆坤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罗细毛忘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连新来的高天野和一直低着头的赵雪,也忍不住抬眼看向林北。那眼神里,有种让人不得不信的东西。
“能吗,北哥?”一个小弟声音发颤,带着渴望,也带着巨大的怀疑。
林北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往上牵了一下,斩钉截铁:“能。”
回到垃圾堆旁的“领地”,那点刚被面汤和林北的话烘出来的热气,瞬间就被现实砸了个稀巴烂。
“这他妈怎么住?”
张大勇先炸了,指着赵雪,又看看高天野,“就她一个女的,还得给她单独整一间?咱们十几个大老爷们挤剩下那点地方?”
“就是!本来就挤!”陈水生跟着抱怨,其他几个老成员脸上也写满了不情愿。
赵雪脸白了白,下意识往高天野身后缩了缩。高天野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林北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吵什么?”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林北走到那两间还算完整的破屋前,往里看了看,又看了看黑沉沉的四周,心里有了盘算。“就这两间能挡点风。赵雪,你和……”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个年纪最小、看着也最弱的,“小六、小七,你们仨住左边那间。”
他接着安排:“右边那间,东西少放点,挤一挤,晚上最多睡四个人,其他人——”他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剩下的人,“陆坤、罗细毛、水生、大勇、志刚、东子、天野,还有我,今晚都别想睡踏实了。放哨,守夜,精神点!”
“啊?都不睡?”有人哀嚎。
“睡个屁!”林北语气冷硬,“罗强那孙子,今晚九成九会摸过来!不想被人堵在被窝里砍死,就把眼睛瞪圆了!”
“罗强?”
罗细毛一个激灵,声音都变了调,“北哥,你咋知道?那孙子中午刚被你扎了眼,这会儿不定在哪儿嚎呢!”
林北没立刻回答,只是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破麻袋,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几根磨得发亮的钢管、几把旧菜刀,还有几根结实的木棍滚了出来。
“别问那么多,信我就照做。”
他把钢管挨个分给陆坤、罗细毛、张大勇这几个能打的“把家伙都抄上!细毛,你带小六、小七,守前面那个废冰箱堆,眼睛尖点!陆坤,你带水生、小五,去右边那堆废轮胎后面猫着!东子,你带两个人,绕到后面那条小水沟边上盯着!”
林北自己则走到两间破屋中间的空地上,找了块半截砖坐下,把一根冰冷的钢管横放在膝头。
时间一点点被冻硬的夜风拉长。挂在天边那弯惨白的月亮,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垃圾堆特有的酸腐气味混着深秋的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墙根下,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哆嗦,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罗细毛猫在废冰箱堆后面,腿都蹲麻了,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朝着林北的方向压着嗓子抱怨:“北哥,这都后半夜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啊?那孙子眼睛都差点瞎了,还敢来?”
第19章 来了
林北没动,也没回头。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异常清醒。内心深处,一丝细微的怀疑也曾悄然滋长——罗强会不会真被打怕了?那一下匕首虽然扎得不算深,但也够他喝一壶的。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积着脏水的破桶边,掬起一捧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拍在自己脸上。冷水激得他一哆嗦,残存的那点困意和怀疑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看向罗细毛藏身的方向,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怕?罗强要是知道怕字怎么写,他就不是罗强了。他那伤,看着吓人,其实包扎一下,缓过劲儿来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罗强下午仓惶逃走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中午他跑得急,连铺盖卷和吃饭的家伙都扔这儿了。这垃圾堆里,那点家当就是命根子。再加上他丢了大脸,这口气,他能咽得下去?这初秋的夜里,寒气能钻透骨头缝……在外面冻着,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恨,他能不来?”
“不能!”墙根下,一个冻得缩成一团的小弟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和刺骨的寒冷中继续煎熬。凌晨一点…一点半…快两点了。连最精神的陆坤都觉得眼皮发沉。就在紧绷的弦快要被冻僵、拉断的临界点
“来了!北哥!来了!”
废冰箱堆后面,罗细毛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嘶哑又尖利地炸响,带着极度的惊恐,瞬间撕裂了死寂!紧接着,他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处窜出来,指向垃圾堆西面那条黑黢黢的小路。
几乎同时,小路深处,一片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垃圾和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擂鼓!
黑压压一片人影,足有十七八个,手里都抄着家伙,气势汹汹地朝着破屋猛扑过来!为首一人,右眼上缠着一圈厚厚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白色纱布,正是罗强!
白天看似被匕首找到眼睛,但其实扎的不深,简单包扎一下还可以行动。罗强也是从小在外边厮混,身体没那么脆弱,报仇不隔夜,这就迫不及待地找来了。
“抄家伙!!!”林北压低声音说道!
墙根下打盹的人猛地跳起,抄起手边的木棍钢管。埋伏在轮胎堆后的陆坤、水沟边的厉东等人,也像豹子一样从阴影里弹了出来。
林北早已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蹿上了旁边那座最高的垃圾山。他伏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袋堆上,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冲在最前面、缠着纱布的罗强!
“妈的,都睡死了?”罗强冲到门口,看着黑洞洞、毫无声息的破屋,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但被纱布盖住的右眼似乎还在隐隐作痛,这疼痛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怒火和屈辱感,“给我冲进去!按住林北那小子,老子要亲手废了他!”
两个急于表现的马仔嚎叫一声,抬脚就狠狠踹向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砰!”一声闷响。
门没被踹开!一条绷得笔直、几乎隐没在黑暗里的粗麻绳猛地从门槛上方弹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马仔猝不及防,脚脖子被绊个正着,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两根被砍倒的木头桩子,惨叫着重重扑倒在地,手里的家伙摔出去老远!
“有埋…啊!”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被绊倒的同伴一挡,顿时也滚作一团,门口瞬间乱成一锅粥!
就是现在!
垃圾山顶,林北眼中寒光爆射,手中的钢管高高举起,朝着下方混乱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旁边一个锈蚀的铁皮桶上!
“哐——!!!”
刺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垃圾场上空炸响!
“干死他们!!!”早已蓄势待发的陆坤第一个从轮胎堆后狂吼着冲了出来,手里的钢管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一个刚爬起来的马仔!
“杀啊!”罗细毛也红着眼,从冰箱堆后跳出,手里的菜刀胡乱挥舞着,虽然没什么章法,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足以吓破人胆!
几乎在陆坤吼声响起的同时,破屋后面也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杨志刚、张大勇、陈水生带着埋伏在屋后的五六个兄弟,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挥舞着棍棒,从侧面狠狠撞进了混乱的人群!
“操!有埋伏!”罗强脸色剧变,缠着纱布的右眼位置似乎更疼了。他看着从垃圾堆上冲下来的陆坤、罗细毛、厉东、张子豪,又惊怒交加地看向侧面杀出的杨志刚等人,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挥舞着水管,试图稳住阵脚,“别慌!顶住!给我顶……”
第20章 围困
他这声喊还没落地,垃圾堆顶上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叫:
“往死里搞他们!”
是林北!声音又冷又硬。他手里攥着根新买的铁棍,第一个从垃圾堆顶冲了下来。动作又快又猛,直扑下面的人。
陆坤、罗细毛、厉东、张子豪被这一嗓子激得嗷嗷叫,跟着林北就往下冲。一群人卷着垃圾的馊味和尘土,扑向罗强那帮挤在屋外空地上的手下。
林北心里憋着火。下午那会儿,看罗强也是个孤儿,自己这边又没家伙,人数还比对方少,就没下死手。
结果这王八蛋竟然拿着匕首偷袭!要不是高天野救了一把,他林北就悬了。这口气,他咽不下。
罗强这人说话不算数,背后下黑手。林北想通了,跟罗强这种人,讲不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今天不把他彻底打趴下,明天他就能带人再来。
那股子狠劲上来了,他只想把对方干倒。
屋外那十来个罗强的手下,本来气势汹汹来砸场子,结果被人从高处冲下来包了饺子,当时就懵了。有人举着木棒铁棍,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林北带的人已经冲到眼前了!
“后面!后面也有人!”有人扯着嗓子喊。
杨志刚、张大勇、陈水生从屋后头抄了过来,手里的片刀、铁棍闪着光。罗强的人这下真乱了,前头是林北他们冲下来,后头是杨志刚三个堵上来,一群人挤在空地上,不知道该打哪边。
杨志刚反应快,盯着破屋的门就喊:“堵门!堵住门!里头出来一个,就放倒一个!”
张大勇和陈水生立马明白了,仨人呼啦一下,死死堵在了两间破屋的门口。那门窄,一次只能挤出来一个人。这地方,堵门的人占了大便宜。
屋里头,罗强和另外几个心腹刚才被林北的惊得一阵慌乱,回过神来就想往外冲。结果刚到门口,一个脑袋刚探出来,“砰!”张大勇抡圆了铁棍就砸他肩膀上,那小子“嗷”一声惨叫,捂着膀子滚了回去。
第二个硬往外挤,陈水生眼疾手快,片刀背狠狠敲在他小腿骨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抱着腿就嚎上了,疼得在地上打滚。第三个吓得脸都白了,刚露个头,杨志刚一脚就把他踹回了屋里。
这下,屋里剩下的人全吓住了。出门就是挨打,谁还敢往外冲?听着外面自己兄弟被打得鬼哭狼嚎,他们缩在屋里,腿都软了。
罗强在屋里急得眼珠子通红。外面那惨叫声,听得他心焦。他知道,外面那帮人要是全完蛋,他罗强今天就得栽在这儿!
他抄起水管,使劲砸着墙壁,破口大骂:“草!都他妈给我冲出去!冲啊!等死吗?!”
没人动。门口那俩倒在地上哼哼唧唧血糊糊的样子,就是现成的例子。这时候出去,就是找死。
罗强看着手下一个个缩头缩脑的样子,一股邪火冲上脑门。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他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小个子,那小子吓得脸都白了。“你!给老子冲!”罗强把匕首顶在他腰上,眼神凶狠。
小个子吓得快尿裤子了,被匕首顶着,只能闭着眼硬着头皮往外撞。他人刚挤出门缝,“呼!”张大勇的铁棍带着风声就抡了过来,正砸在脑袋侧边!
小个子哼都没哼一声,被砸飞回屋里,头上开了个大口子,血呼呼往外冒,人躺地上直抽抽。
屋里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罗强却像没看见,匕首又指向另一个吓得发抖的手下:“你!上!”
那个手下看着地上脑袋开花还在抽的同伴,再看看罗强手里滴血的匕首,一股血性冲了上来。他猛地抡起手里的木棒,狠狠砸向罗强拿刀的手:“我操你妈罗强!”
罗强反应快,一缩手,木棒砸在了他手臂上,疼得他骂娘。这下彻底激怒了罗强,他红着眼扑上去,匕首狠狠捅进了那手下的肚子!
“呃啊……”那手下捂着肚子,血往外冒,软软跪倒在地。
这一幕,让屋里剩下的人彻底炸了毛。
“干他!干死他!不然我们都得被他弄死!”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屋里剩下的三四个手下,看着罗强对自己人下死手,又想到刚才被逼出去送死的兄弟,那点害怕被更大的愤怒和绝望压倒了。不反抗,下一个被捅死或者被逼出去砸死的,就是自己!
“操你妈的罗强!”有人抄起半块砖头,狠狠砸在罗强头上!
“打!打死这个王八蛋!”其他人也疯了,手里的棍棒、板凳腿,没头没脑地朝着刚捅了人的罗强身上打过去。
罗强再狠,也架不住被自己人围着打。头上挨了一砖头,眼前发黑,身上腿上噼里啪啦挨了好多下。他挥舞着匕首想捅人,手腕却被人死死抱住,接着一记重棍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砰!”罗强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手里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他最后看到的,是几张平时对他点头哈腰、此刻却扭曲疯狂的脸,还有他们手里扬起的棍棒。
“陆坤…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
罗强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模糊不清的字,带着一股怨毒,然后就被雨点般的棍棒彻底打翻在地,像条死狗一样不动弹了。
外面的动静也差不多同时停了。
林北拄着铁棍,站在据点门口那片乱糟糟的空地上,胸口微微起伏。空气里那股子铁锈混着汗臭和尘土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他带来的兄弟,罗细毛、厉东、李国强他们,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还带着刚干完仗的兴奋劲儿,眼睛亮得吓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基本都是罗强留在外面的人,大部分都“放翻”了,没了动静,只有极少数几个腿脚快的,趁着乱,兔子似的钻进了旁边的巷子深处,没了影儿。
第21章 劝降
“操!让那几个孙子跑了!”
罗细毛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子,那是别人身上的,他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几个逃兵消失的巷口,拎着家伙就要追,“北哥,我带人去堵!”
“别追了。”
林北的声音不高。“几条漏网的泥鳅,翻不起浪。这会儿追进去,黑灯瞎火的,保不齐被反咬一口,不值当。”
厉东更急,他性子最爆,刚才打头阵冲得最凶,现在浑身的热血还在脑门子上冲。他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扯着嗓子吼:“北哥!还等啥?罗强那王八蛋肯定就在里边!我带兄弟们冲进去,把他揪出来,干翻!给咱们之前受的气,连本带利讨回来!”
“对!冲进去!干他娘的!”
“罗强完了!趁他病,要他命!”
罗细毛、李国强还有其他几个刚才冲在前面的兄弟,都跟着厉东吼起来,声音嗡嗡的,震得人耳朵疼。那股子刚赢了架、想着一鼓作气把老窝端了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旁边站着看热闹的张大勇和陈水生几个,心思就不一样了。他们刚才没太往前凑,这会儿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
张大勇慢悠悠地开口:“哎,我说厉东,急啥?人都在咱锅里了,还能飞了?强攻?那门板看着就厚实,里面的人要是豁出去拼命,咱们得往里填多少人命?犯不着!”
他搓了搓手,像是在盘算什么好东西,“就这么围着,饿也饿死他们!出来一个干翻一个,多省事儿?这地盘,这垃圾堆,已经是咱们的了,慢慢享受呗。”
陈水生也点头附和:“大勇说得在理。稳稳当当的,多好。”
杨志刚就站在人群边上,一声不吭,眼睛在据点那扇紧闭的破铁门和林北脸上来回扫,不知道在想啥。
林北没立刻说话。他听着厉东他们的叫嚷,听着张大勇他们的盘算,眼睛盯着据点那扇黑洞洞、死沉沉的铁门。这门后面,就是罗强最后那点死硬的人马了。
强攻?厉东他们说的痛快。但林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自己老大倒了,里面的人成了没头的苍蝇,这种时候最容易豁出命去。那扇门就是绞肉机,真要硬撞开往里冲,自己这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兄弟,不知道得躺下几个。他林北输不起人,尤其现在。
他缺人,太缺了。干掉罗强,拿下这西区最大的垃圾堆,听着风光。可地盘大了,盯着的人就更多了。
明天呢?后天呢?再来个“罗强”那样的,或者比罗强更狠的,他拿什么守?靠厉东、罗细毛他们几个能打?靠张大勇他们几个围着看?不行,远远不够。
人手,才是他林北现在最大的软肋,比罗强还麻烦的软肋。
就在这当口,一个人影从旁边快步挤了过来,是高天野。他脸上有点汗,呼吸也有点急。
“北哥!”
高天野站到林北身边,眼神扫过群情激奋的厉东他们,又看看据点紧闭的门,压低声音说,“强攻…怕是会折兄弟。要不…让我去试试?”
林北侧头看他:“试什么?”
“试试…劝降。”
高天野舔了下有点干的嘴唇“里面那些人,我熟。领头的应该是山猫,周大勇。罗强那德性,早不得人心了,底下人跟着他,不就图口饭吃,图个活路?现在罗强倒了,树倒猢狲散,他们比谁都慌。背叛了罗强,其他场子谁还敢收留他们?走投无路!”
高天野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这世道,就这么回事。上午还一起喝酒称兄道弟,晚上就能为了活命抄家伙干你。他们现在没得选,投靠咱们,是唯一的活路。”
林北心里猛地一动。缺什么来什么!他盯着高天野:“劝降?你有把握?”
“应该没问题,北哥!”高天野用力点头,“我去叫门试试!”
林北拍了拍他肩膀:“小心点。不行就退回来,别硬撑。”
高天野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冲着据点那扇黑黢黢的铁门,扯开嗓子喊:“山猫!周大勇!是不是你在里面?我是高天野!听见吱个声!”
门里死寂了几秒钟,然后一个有点沙哑、带着警惕的声音传出来:“天野?你…你没死?外面怎么样了?”声音顿住了,显然也猜到了结果。
“罗强的人都栽了!”高天野直接挑明,“外面全是北哥的人!山猫,现在你说了算?开门!咱们谈谈!”
“谈?谈什么?”山猫的声音透着不信任。
“隔着门怎么谈?开门!我进去跟你谈!”高天野喊道。
门里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传来压低声音的争执。过了一会儿,山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犹豫:“就你一个?天野,不是兄弟不信你,这门开了…”
“开门!”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山猫的话。
所有人都是一愣,连高天野都诧异地回头。
林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高天野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铁门:“我和高天野,就我们两个,进去和你们谈。”
这话一出,连刚才吵吵着要强攻的厉东都懵了:“北哥!你疯啦?不能进去!里面…”
“北哥!太危险了!”罗细毛也急了。
林北没回头,只是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安静。他看着高天野眼中的震惊和担忧,只说了句:“走吧。”
高天野看着林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的震动比刚才更大。这胆量…他猛地一咬牙,冲着门里吼道:“山猫!开门!北哥是我们的老大,他亲自来跟你谈!就我们俩!我高天野拿命担保!要是耍诈,你们先弄死我!”
门里再次陷入死寂。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外面林北的人全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陆坤更是往前站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终于,“嘎吱——”那扇破烂的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高天野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他一进去,立刻张开双臂,挡在门口里面一点的地方,背对着门,面朝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确认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的危险,他才微微侧身,对门外低声道:“北哥。”
第22章 我想你们跟我混
林北站在门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手一松,那根沾着污迹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空着双手,表情平静。
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汗味、血腥味。七八个人缩在角落里,手里都拿着家伙,眼神惊恐地盯着进来的两人。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正是山猫,周大勇。他手里紧握着一根磨尖了的钢筋,死死盯着林北。
林北的目光在山猫脸上停住,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是林北。我想你们跟我混。”
山猫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想到林北这么直接。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跟你混?做你的手下?”
“是跟我一起。”
林北纠正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们有选择。现在开门走出去,我的人不会动你们,你们想去哪去哪,包括…”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一个角落,那里似乎躺着个人形,“…包括把罗强也带走。”
这话让山猫和他身后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放他们走?还带走罗强?这可能吗?
山猫没立刻回应放不放人的问题,他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扎心的问题,声音带着点自嘲和绝望:“林北…北哥是吧?你搞清楚,我们这些人,今天可是背叛了老大的人!在道上,背叛过一次的人,就是条养不熟的野狗!谁还敢收?谁还敢信?你…真愿意收留我们这样的?”
昏暗的光线下,林北的眼神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你们的罪过。”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山猫更近了些,无视对方下意识举起的钢筋。
“活着,想活得更好点,这有错吗?跟着罗强,你们活得像个样子吗?现在,路摆在你们面前。跟我混,不是做我林北脚下摇尾巴的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加重了语气:
“你们是我的兄弟。跟着我,咱们一起,在这西区,好好地活下去。活得…比别人都好。”
山猫握着钢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手臂却在微微发抖。他看着林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施舍者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和对某种未来的笃定。
时间仿佛又静止了几秒。山猫身后,有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破板凳腿,有人喉结滚动,咽下了唾沫。
终于,山猫紧绷的肩膀猛地垮塌下来,长长地、像是要把肺里所有浊气都吐出来一样,吁了一口气。
他手里的钢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林北,眼神复杂,但最终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决断:
“好…好!北哥!我们…愿意跟着你!”
林北上前一步,抬手,重重地拍在山猫的肩膀上。
“好兄弟。”
高天野在旁边看着,彻底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很快,另一间屋子里剩下的几个罗强的残兵,听说这边山猫都投降了,罗强也倒了,连最后的抵抗心思都没了。门一开,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表示愿意跟着北哥。
林北站在据点门口,看着眼前一下子多出来的十几号人,再加上自己原来的人马,乌泱泱一片,声势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包括山猫,现在投靠他,跟什么义气、忠诚屁关系没有。
说白了,就是最实在的买卖。
他林北需要人手,像饿狼需要肉。
这些人需要活路,需要靠山,像快淹死的人需要抓住一根浮木。
大家各取所需,自愿合作。就像城里那些最底层的妓女和嫖客,一个图钱,一个图泄火,谁也别笑话谁,都是为了在这操蛋的世道里喘口气。
地上躺着几个罗强那边刚被打服、受了伤的小弟,哼哼唧唧的。高天野和山猫蹲在边上,用撕下来的破布条蘸着桶里的脏水,给他们胡乱擦脸上的血。动作不轻,但也没再下狠手。
“老大,”山猫抹了把汗,朝墙角抬了抬下巴,“罗强…咋弄?”他指的是瘫在墙根下的罗强。
罗强现在跟条死狗没两样。出气多进气少,脸肿得厉害,糊满了干掉的血和灰土,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另一只半睁着,眼神浑浊。
断掉的那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白森森的骨头碴子戳在烂肉外面。
罗细毛叼着半截烟,走过去,一把揪住罗强油腻的头发,把他脑袋提起来,“砰”地一声闷响,狠狠按在水泥地上。血沫子混着口水溅出来一小滩。
“操,还挺扛造?”罗细毛用脚尖碾着罗强断臂的茬口,慢慢往下压,“北哥,干脆塞下水道冲走得了,省心。这号废物,留着占地方。”
地上的人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就在罗细毛挪开脚时,罗强那只没全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点!
浑浊的眼白里布满血丝,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的林北。那眼神,不像人样,纯粹是头临死还想咬人的野兽。一股寒气莫名地冒出来,几个刚投靠过来的罗强的手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陆坤一直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看到罗强那眼神,他眉头拧紧了,二话不说,“唰”地抽出后腰别着的砍刀。
刀磨得很亮,在昏黄的灯泡下反着光。他一步跨过去,刀举起来,带着股狠劲儿,就要朝罗强脖子砍下去!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刀锋离罗强脖子只剩几寸的时候,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稳稳抓住了陆坤的手腕,硬生生把他下劈的动作定在半空。
是林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平静,看着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罗强。
“坤哥,”林北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一条没用的死狗,弄脏地方。”
陆坤盯着林北:“北哥,你看他那眼神!留着是祸害!”
林北没直接回陆坤的话。他抓着陆坤手腕的手,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别在这儿,人多。”
陆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那点急躁瞬间压了下去,换上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冷硬。他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不再挣扎。
他朝旁边李国强和陈水生说道,“国强,水生,搭把手。‘送’强哥出去,找个‘清净’地方让他‘歇着’。”
第23章 不好意思
李国强和陈水生立刻上前,一声不吭,一人拽住罗强一只脚踝,像拖一袋真正的垃圾,倒拖着就往门外走。
拖过门槛时,罗强那条断臂刮在粗糙的水泥棱上,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的惨叫。
林北没看门口,转身对着屋子里的人,声音提了提:“都别愣着!天野,去找点水和布!给新来的兄弟收拾收拾!以后都是自己人!”
角落里那几个刚投靠的伤号,本来被罗强的样子吓得不轻,听到这话,眼神里的惊惶才稍微定了点。
高天野刚把水桶提到一个新收的小弟跟前,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猛地抬头,脸上那点活泛劲儿瞬间没了,只剩下急:“北哥!我得去接小雪!”他妹妹赵雪还在垃圾场那边的歪脖子树底下等着呢,天早黑透了!
林北心里也咯噔一下。刚才光顾着收拾,把这茬忘了。“走,我跟你去!”他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高天野赶紧跟上。
屋外,月亮挺亮,光冷冷地照下来,垃圾山投下巨大的黑影。空气里垃圾腐烂的酸臭味更浓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到那棵歪脖子老树底下。树下空空的,没人。
“小雪?赵雪!”高天野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抖,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人呢?我叫她在这等着的!”
林北没吭声。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地面。月光下,老树根旁边有刚被踩过的草痕,几个模糊脚印,还有一道像是被拖着蹭出来的浅痕,断断续续指向旁边那条堆满破烂的黑胡同。
“那边!”
林北压着嗓子,手朝黑胡同一指。高天野立刻跟上。
胡同里黑得看不见手指,只有入口有点惨淡的月光。
突然!
“刺啦——”
一声布被撕裂的声音猛地响起!紧接着,是女孩子压抑到极点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高天野脑子“嗡”的一声,血全冲上头顶,什么也顾不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管不顾地朝声音冲过去!林北眼神一紧,动作更快,紧跟着冲过去。
胡同深处,两个模糊人影。一个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把弹簧刀,刀刃在入口漏进来的月光下反着光,正恶狠狠地逼着一个被顶在墙上的人。另一个,正粗暴地撕扯那人的衣服,发出猥琐的低笑。
被顶在墙上的,正是赵雪!头发散乱,脸上是泪痕和污泥,衣服被扯开一大片,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背心。
“放了她。”林北的声音在窄胡同里响起,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一下冻住了那两个歹徒的动作。
持刀的那个猛地转过身,脸上横肉跳着,眼神又凶又慌:“操!哪来的小崽子?找死!”
攥着刀就朝林北捅过来!
林北眼皮都没眨。刀尖快到肚子时,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使劲一拧!那歹徒惨叫一声,刀“当啷”掉地。
几乎同时,高天野像头发疯的牛,从林北身侧冲过去,拳头带着风,结结实实砸在另一个正弯腰想去捡铁棍的歹徒脸上!
“砰!”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那歹徒哼都没哼,被打得飞起来,撞在旁边垃圾堆上,软泥一样滑下来。
高天野看都没看那个,血红的眼睛盯着被林北擒住手腕、还在嚎的歹徒。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肚子上,那歹徒像虾米一样弓着倒下去,不动了。
“小雪!”高天野这才喘着粗气,急忙转向墙角。
赵雪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眼泪不停地掉。听到高天野喊,她才像惊醒,“哇”地哭出声,猛地向前冲!
高天野张开双臂,心揪着,等着妹妹扑过来。
可赵雪像阵风一样从他身边掠了过去,带着惊魂未定的寒气,一头扑进了林北怀里!
两只手死死攥住林北腰侧的衣服,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颤,像是抓着唯一能救命的稻草。
高天野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脸上的急切和担忧瞬间凝固,只剩下一片错愕。
林北的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
一个温软的身体猛地撞进怀里,带着女孩身上的汗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干净气息。那份属于年轻女孩的柔软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
林北从没和女孩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感觉脸上有点热,心跳得有点快。
他微微后撤了半步,想拉开一点距离。眼神飞快地从赵雪头顶移开,看向别处。
“北哥…你、你受伤了?!”
怀里,赵雪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响起,带着惊恐。她抽噎着,手摸索着碰到了林北肋下的衣服,那里湿漉漉、黏糊糊的一片。
林北这才感觉到肋下有点火辣辣的疼。低头借着点月光一看,t恤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一道血口子正慢慢渗血,估计是刚才挡刀时被刀尖划的。口子不深。
“没事,蹭破点皮。”
林北赶紧说,声音还算稳。借着查看伤口的动作,他顺势又往后挪了半步,彻底拉开了和赵雪紧贴的距离。
“真没事?”
高天野也凑了过来,皱着眉看了看林北的伤口,确认只是皮外伤,松了口气。他看着妹妹还紧紧靠着林北,眼神复杂地闪了闪。“小雪,没事了。走,先回屋。”
“嗯…”赵雪这才慢慢松开林北的衣服,但人还紧挨着他,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林北:“林北哥…你没事吧?”
林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没事,刚才躲刀,腰扭了下劲,有点不舒服。”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腰,动作自然了些。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昨夜的厮杀痕迹已经被仔细抹去。
垃圾场里静悄悄的,只有浓重的血腥味还没散尽,被清晨微凉的空气裹着。
陆坤、杨志刚带着罗细毛几个手脚麻利的,把战场彻底清理了一遍,该藏的藏好,该抹的抹掉。
林北是让赵雪半搀半扶着回来的。他脸色有点白,胳膊上的伤让动作不太利索。
李国强眼尖,第一个瞧见,扯着嗓子就喊:“哟!北哥回来啦!这…嫂子扶着呢?辛苦嫂子了!”他故意把“嫂子”俩字咬得贼重。
“哄!”地一下,巷口炸开了锅。口哨声、怪笑声混成一片,不管是林北原来那帮兄弟,还是刚归拢过来的罗强旧部,全都咧着嘴乐。
紧张了一夜的神经,被这玩笑一冲,反倒松快了不少。新老两边人,因为这共同的“乐子”,那点看不见的隔阂,好像瞬间薄了一层。
林北脸腾地就红了,想挣开赵雪的手解释:“瞎、瞎喊什么!国强你皮痒了是吧?赵雪就是看我伤着了搭把手……”
他越说,赵雪搀着他的手反而更用力了点。赵雪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但没像林北那样慌,只是瞪了李国强一眼,那眼神带着点泼辣劲儿。
大伙儿笑得更欢了。林北那窘样,比啥解释都管用。
第24章 比赛
就在这时,东边的天空猛地撕开一道口子,大片大片的红霞涌出来,紧接着,一颗金红的太阳,颤巍巍地跃出了地平线。
金灿灿的光,一下子铺满了这片破败的街区,也照亮了巷口这群浑身沾着血污和疲惫的少年。
没人再笑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昨夜的生死搏杀好像一场噩梦,被这光驱散了不少。
林北也眯着眼,深深吸了口带着凉意和血腥气的空气。累是真累,可看着这太阳,心里头那股劲儿又上来了。活着,就有奔头。身边这帮兄弟,就是奔头。
“行了,都别杵着了!”林北甩开那点不自在,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头,“天亮了,肚子也饿了。张大勇!陈水生!”
“在呢北哥!”两人赶紧应声。
林北从兜里掏出些皱巴巴的票子递过去:“去,买早饭,多买点!包子,馒头,管够!兄弟们折腾一宿,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好嘞!”张大勇接过钱就要走。
“等等!”赵雪开口了,“再买桶大米粥,弄点咸菜丝回来。光吃干的噎得慌,也费钱。”她这话说得很自然。
旁边的罗细毛立刻接茬,嬉皮笑脸地:“哟!雪姐这就摆上大嫂派头啦?替北哥精打细算过日子呢?”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林北没好气地冲罗细毛吼:“就你话多!罗细毛,杨志刚,山猫!你们几个,带人去把咱们那两间屋子再好好收拾收拾!现在人多,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怎么住人?赶紧腾地方!”
“得令!”罗细毛做了个鬼脸,麻溜地招呼人去了。
林北没理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分派今天的重头戏:“陆坤!李国强!高天野!马云(云哥)!”
“北哥!”被点名的几个挺直了腰板。
“你们几个,带上能动的兄弟,立刻上垃圾山!”
林北的声音斩钉截铁,“趁现在天还不算太冷,手还能伸得出去,给我往死里干!多捡点,多卖钱!咱们得赶在入冬前,买上厚棉被,厚衣服!不然这冬天,非得冻死几个不可!”
这话戳到大家心窝子里了。破烂的棚屋根本挡不住寒冬,往年冻得睡不着觉的滋味谁没尝过?
“北哥万岁!”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立刻引来一片欢呼。这欢呼是真心实意的,为了棉被,为了厚衣服,为了能熬过这个冬天。林北这份实实在在的关心,比啥空话都管用。
林北点点头,看向那些身上带伤,脸色还不大好的:“身上挂彩的,都留下,好好歇着,别硬撑。”
“不行!北哥!”一个声音猛地响起,带着股倔劲。说话的是个新面孔,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还带着淤青,正是郑石头。
他挣扎着站起来,眼神很硬:“我们不是废物!这点伤算个屁!能走能动的,都跟我上!咱不能白吃饭!”
他这么一喊,其他伤员也纷纷嚷起来:“对!石头哥说得对!我们能干!”“歇着浑身难受,不如干活!”
林北看着他们,没再坚持。这股劲头,不能泼冷水。
郑石头见林北默许了,立刻招呼他那帮伤员兄弟:“兄弟们!抄家伙!上!”他率先就朝着不远处的垃圾山冲去。
跑到山脚下,郑石头回头,冲着正带人上来的陆坤就喊:“坤哥!敢不敢比一比?就比今天上午谁捡得多!”
陆坤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行啊!石头兄弟!怕你们不成?输了可别哭鼻子!”
“谁哭还不一定呢!”郑石头吼回去,带着他的人一头扎进了垃圾堆里。
垃圾山上,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两边人马,新老混杂,都憋着一股劲。铁钩子、破麻袋、烂筐子齐上阵,翻找、扒拉、归类。虽然都是捡垃圾,但两边风格明显不同。
陆坤他们这边,还是按老习惯,各自为战,埋头猛干。
郑石头那边却不一样。几个人明显分工了,有的专门负责用钩子扒拉,把有价值的破烂快速翻出来堆在一起;后面的人专门负责装袋、捆扎。
虽然动作不如陆坤那边快,但效率却高得多,一会儿工夫,小山一样的垃圾堆旁边,他们整理出来的“战利品”堆就比陆坤这边明显高出一截。
林北站在下面看着,心里有数了。他走到陆坤身边,指着石头那边:“坤哥,看见没?石头他们虽然人少,还带着伤,但劲头更足,配合也更好。他们那分工的法子,一看就是老手,效率高。别光顾着闷头干,学着点。”
陆坤抹了把汗,仔细看了看石头那边的操作,恍然大悟:“嘿!还真是!明白了北哥!”
山上干得热火朝天,山下也没闲着。罗细毛带着杨志刚、山猫和几个人,把那两间堆满破烂的屋子当成了新的战场。人多力量大,一阵乒乒乓乓,没用的垃圾被飞快地清出来,堆在巷子另一头。
没过多久,张大勇和陈水生呼哧带喘地回来了。一人提着个大塑料袋,里面塞满了热腾腾的大包子,油都渗出来了。陈水生则提着一个大铁皮桶,里面是满满一桶冒着热气的大米粥,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小坛咸菜丝。
“开饭啦!开饭啦!”张大勇扯着嗓子朝垃圾山上喊。
“都下来!先吃饭!”林北也招呼道。
山上的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着包子的香味,肚子咕咕叫得更欢了。纷纷丢下家伙什,撒丫子就往回跑。
“洗手!罗细毛!说的就是你!不洗手别碰包子!”赵雪眼尖,看见罗细毛黑乎乎的手就要去抓包子,立刻出声制止。
罗细毛缩回手,一脸苦相:“哎哟我的雪姐,这都啥时候了还讲究这个?饿死啦!你这是赤果果的报复!”
“什么‘赤果果’!那叫‘赤裸裸’!文盲!”
赵雪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众人也都跟着乐,虽然好多人其实也没听明白“赤果果”有啥好笑的,但看赵雪笑得开心,也就跟着乐。
第25章 抽成
郑石头和他那帮伤员兄弟跑在最后。看到巷子里那张破桌子实在太小,挤不下这么多人,石头很干脆地一挥手:“坤哥,你们先吃!我们等会儿,正好再扒拉两袋!”
说完,带着他的人又转身跑回了垃圾山边缘,真的继续干了起来。
林北看着石头在垃圾堆里麻利翻找的身影,点了点头:“是块好料。”
众人围着破桌子,狼吞虎咽。包子几口一个,滚烫的粥也顾不上吹,唏哩呼噜就往嘴里灌。咸菜丝更是成了抢手货。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还有满足的叹息。对他们来说,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
罗细毛带着人很快扒拉完饭,继续钻进屋里打扫去了,洒水、扫地、除尘,干得风风火火。
陆坤他们吃完,一抹嘴:“兄弟们,接着干!别让石头他们比下去了!”一群人又冲回了垃圾山。
郑石头他们这才回来,抓起包子大口吃着,眼睛还盯着山上,显然没打算认输。
林北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已经初步分类好的破烂,又看了看那群在垃圾山上埋头苦干的少年。
他对张大勇和陈水生招招手:“大勇,水生,你们带几个人,把这些能卖钱的,赶紧装车,拉去废品站卖了。卖完钱,直接去二手市场转转,买张结实的大桌子回来,再买些碗筷。咱们这吃饭的家伙什,太寒碜了。”
“好嘞北哥!”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垃圾在他们眼里,不再是脏臭的废物。那是能换来钞票、换来热包子、换来厚棉被、换来活下去的希望的东西。是这冰冷世界里,他们唯一能抓住的光。
垃圾堆上,朝阳的金光越来越亮,映着少年们满是汗水和污渍的脸,也映着他们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新的一天,新的艰难,也孕育着新的、微弱的希望。
八月的太阳,毒得跟下火一样,晒得垃圾山蒸腾起一股酸不溜丢、直冲脑门的怪味。苍蝇嗡嗡地围着人打转,粘在身上赶都赶不走。
林北跟罗细毛两个人正较着劲,从一堆烂菜叶子、破塑料袋底下往外拽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铁棍。这东西沉得要命,埋在底下,卡得死死的。
“一二…嘿!”罗细毛咬着牙,脑门子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滚。他抹了把脸,抬头想喘口气,眼睛往远处一扫,猛地停住了。
“北…北哥!”罗细毛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垃圾山下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你看!来了好多人!”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松开铁棍,直起身。顺着罗细毛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黑压压一二十号人,正朝着垃圾场这边走过来。有男有女,大多背着脏兮兮的大口袋,手里拎着铁钩子、破麻袋,一看就是拾荒的。
“操!抄家伙!”罗细毛嗷一嗓子,眼珠子都红了,转身就要往山下冲。
他这一喊不要紧,散在垃圾堆各处翻找东西的陆坤、李国强、郑石头,还有几个身上还缠着纱布的兄弟,都听见了。
哗啦一下,全都抄起手边的家伙——铁棍、片刀,甚至还有半截钢筋,呼啦啦跟着罗细毛就往下冲,气势汹汹。
“站住!”
一声低喝,像块冰坨子砸进热水里,瞬间把那股要炸开的冲动给摁住了。林北几步抢到前面,挡在罗细毛身前,眼神扫过冲下来的自己人,又盯住山下那群越来越近的拾荒者。
“都别动!”林北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他飞快地扫视着来人,眼神跟探照灯似的。那些人脸上带着警惕和不安,但身上背着的…是装垃圾的口袋,不是砍刀钢管。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自己这边的人亮出家伙,特别是看到那几个挂彩的兄弟时,明显脚步迟疑了,脸上露出惊惧。
“坤子,细毛,靠后点。”林北低声吩咐。陆坤和罗细毛立刻一左一右,紧贴着林北站定,手里家伙攥得死死的,眼神凶狠地盯着山下。其他人也迅速在林北身后聚拢,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小圈子,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两拨人隔着十几米站住了,互相打量着,空气里只有苍蝇嗡嗡和粗重的呼吸声。
林北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紧张瞬间没了影儿,换上了一副…怎么说呢,像是街边小老板看见顾客上门那种,带着点客气又带着点掌控感的微笑。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提高了些,确保对面都能听见:
“各位兄弟姐们儿,辛苦了!我是林北,这片垃圾场,现在是我说了算。”
这话一出,对面人群里一阵骚动,交头接耳,眼神在林北和他身后那些拿着家伙、身上带伤的兄弟身上来回瞟。
林北没管那些议论,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还挺诚恳:“以前罗强那王八蛋在的时候,这块肥肉他一个人捂着,谁也别想进来捞一口。现在,这规矩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从今天起,我林北打开门做生意!西区这片,只要是靠捡垃圾吃饭的朋友,都可以来!我保证,你们在这垃圾山里掏一个小时,顶得上在外面瞎转悠一整天!”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人眼睛里开始冒光。这垃圾山的“富”,西区拾荒的谁不知道?以前是罗强太狠,没人敢来。
“但是!”林北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这山头,是我林北带着兄弟们,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兄弟们受伤看病要花钱,守这么大片地方也得花力气。所以,规矩很简单:你们捡的东西,不管值多少钱,都得给我这儿上交五成!”
“五成?!”
“这也太狠了吧!”
“一半啊!比罗强那会儿抽得还多!”
人群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全是抱怨和质疑。五成,这跟割肉差不多!
第26章 当地主
林北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指了指身后一个胳膊吊着绷带的兄弟:“兄弟们,你们看看!为了拿下这块地方,弄走罗强那个祸害,我这些兄弟都挂彩了!这钱,是他们的医药费,也是咱们大家伙以后能安安稳稳在这儿捡东西的保障!抽五成,听着是多,可你们算算账,在这儿捡一个小时,顶外面一天!就算交给我一半,剩下的也比你们在外面累死累活强吧?这叫啥?这叫双赢!”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再说了,这地方,现在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规矩。这五成,没得商量。”
人群沉默了一下,被林北这“讲道理”又带点威胁的话给镇住了。这时,人群最前面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男人开口了。这人三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一双眼睛,特别亮,像刀子一样,扫过林北和他身后的人。
“林老大是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挺稳,“这五成,是按捡到的东西当场估价?还是我们卖了钱再分?”
林北心里一动,这人问到了点子上。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说话的男人,那眼神…让林北感觉像被冰冷的刀片刮过皮肤,有点不舒服,又有点…警惕。这人跟其他那些一脸苦相的拾荒者不一样。
“当场估价,当场交钱,或者等值的东西。”林北盯着他,“我们这儿有懂行的兄弟。怎么称呼?”
“王海峰。”男人回答得很干脆。
“王海峰…”林北念了一遍名字,脸上忽然又露出那种“老板招揽人才”的笑容,“王兄弟一看就是个明白人。这样,你要是愿意带着你的人,以后跟着我林北干,他们所有人的抽成,我只收四成!要是你个人愿意加入我们…”
林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惑,“我给你降到三成!怎么样?考虑考虑?跟着我,比你自己单干强。”
这话一出,王海峰身后的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和议论,有人脸上露出羡慕,也有人觉得不公平。
王海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回绝:“没兴趣。林老大,我没有兴趣跟随任何人。”
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不留。
林北看着王海峰那双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笑了笑:“行,王兄弟是条汉子。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王海峰沉默地点了点头:“五成就五成。我们认。”
“好!爽快!”林北拍了拍手,“那大家伙儿就请便吧!记住规矩就行!”
王海峰没再说话,招呼了一下身后的人,背着口袋就往垃圾山上走。人群也跟着动了,但气氛有点怪。有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埋怨王海峰:
“海峰哥,你刚才要是答应他,咱们不就只用交四成了?现在倒好,五成!”
“就是,白瞎了机会…”
王海峰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开始翻捡。
这时,人群里一个剃着光头的半大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突然鼓起勇气跑到林北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林…林老大!我叫小六子!您看…您这儿还要人不?我力气大,能干活!我也想跟您混!”
林北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热切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温和,但拒绝得没有半点犹豫:“小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们组织…人已经满了。”
小六子一脸失望,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李国强凑到林北身边,有点不解:“北哥,我看那小子挺机灵,为啥不收啊?多个人多份力呗。”
没等林北开口,旁边的郑石头“嘿”了一声,用手里的小铁钩子敲了敲旁边一个破搪瓷盆,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有点贼兮兮的:
“强子,你这就不懂了吧?你见过哪个地主老爷,自己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的?”
他指了指山上那些已经开始埋头翻捡垃圾的拾荒者,“咱们现在,就是那‘地主’!他们,就是‘长工’!地主需要长工来种地交租子,但地主家,可不会随便招长工当自家人!为啥?因为地主的位置就那么几个,都成了地主,谁还去当长工干活?谁来养活地主?”
郑石头这话糙理不糙,说得李国强一愣一愣的。
林北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郑石头的肩膀:“石头,我看你是一块玉石,通透!就是这么个理儿!”
他站在垃圾山的坡顶,看着下面那些如同蚂蚁般辛勤翻找垃圾的拾荒者们。
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混着垃圾场特有的污迹,但他的笑容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纯粹的、掌控一切的满足。
“没错,”林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身边几个兄弟的耳朵里,“我们得有人干活,我们…才能坐着收租子。”
“北哥,”罗细毛挪到林北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化不开的愁,“这帮人…也太能扒拉了!眼珠子都冒绿光!这才头一天,照这架势,咱们这垃圾山里的‘硬货’,怕不是几天就叫他们给掏干净喽?到时候咱们抽谁的成去?喝西北风啊?”
林北正把一块刚淘换来的、勉强能用的旧木板往漏风的窗户上比划,闻言头都没回。
“没出息!眼皮子浅得就剩条缝儿了?”林北没好气的说道“你当这垃圾场是座金山银山,挖完了就没了?睁开你那俩窟窿看看!”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戳向垃圾山的方向,又狠狠戳向垃圾场入口那条被车轮碾得稀烂的土路。一辆锈迹斑斑的蓝色大卡车正吭哧吭哧地倒进来,屁股后头哗啦一声,卸下小山似的一堆新垃圾,烟尘弥漫。
“瞅见没?每天!就这破地方,每天都有新的倒进来!旧的烂了,新的又堆上了!只要城里人还喘气,这垃圾就断不了根!”
第27章 为了新棉袄
林北环视着围拢过来的兄弟们,目光挨个扫过他们年轻却过早沾染风霜的脸,“细毛,还有你们,都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靠这垃圾场,饿不死咱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咱们呢?就真甘心跟这堆臭烘烘的玩意儿耗一辈子?耗到头发白了,腰也弯了,还在这烂泥地里刨食儿?”
没人吭声。破屋里静得只剩下垃圾山那边传来的隐约翻扒声。少年们的眼睛里,那点被日复一日的垃圾磨得几乎熄灭的光,慢慢又亮了起来。
“咱们会长大!”林北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把刀子劈开了沉闷的空气,“咱们得往前看!得攒钱!攒够本钱,才能干点像样的事,才能挺直腰杆从这垃圾堆里走出去!这才是正理儿!懂不懂?”
“懂!”站在林北身后的陆坤第一个吼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懂!”石头、山猫几个也扯着嗓子喊起来,胸脯起伏着。
罗细毛揉着被踹疼的屁股,看着林北那张在破屋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格外有神采的脸,心里那点疙瘩莫名其妙就散了。北哥说能行,那就准能行!
林北满意地点点头,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懂就给我干!趁现在天还暖和,手脚都给我麻利点儿!往死里干!攒钱!”
他大手一挥,指向窗外那座在阳光下散发着复杂气味的垃圾山:“抄家伙!都给我上山!能翻多少翻多少!一个钢镚儿都不能放过!”
“嗷!”的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刚才还围在屋里的少年们,抄起铁钩、破筐、麻袋,嗷嗷叫着,像一群见了血的狼崽子,争先恐后地冲出了破屋,扑向那座巨大的垃圾山。
这股子狂热也传染了缩在角落的小五。他一条腿还肿着,裹着脏兮兮的破布,走路一瘸一拐。
看着兄弟们冲出去的背影,听着外面翻腾垃圾的哗啦声和兴奋的吆喝,他急了。
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忘了疼,一把抓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破筐,咬着牙,拖着伤腿就想往外冲,生怕慢一步就被这新日子彻底甩下。
“小五!”林北的声音不大,却像根钉子把他钉在了原地。
小五猛地刹住脚,心口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噗”一下被浇灭了,只剩下冰冷的恐惧。他僵着脖子,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林北的眼睛。
完了!罗强哥那会儿,像他这样干不了重活的废人,最后的下场……不是被丢在哪个臭水沟里自生自灭,就是被逼着去干更危险的勾当,死了拉倒。
“北…北哥,”小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带了哭腔,“我…我能行!真的!我…我慢点儿,我少捡点…我…”他拼命想证明自己还有用,生怕下一秒就被抛弃。
林北没说话,几步走到他跟前。小五吓得闭上眼,浑身绷紧,等着那可能落下来的巴掌或者更狠的。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小五只觉得手里一沉,冰凉坚硬的东西塞了进来。他茫然地睁开眼。
是根钢管!一头用破布条缠着当握把,另一头磨得异常尖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
林北的声音很平静:“拿着。不是嫌你不能干。”
他抬手,指向垃圾场入口那条唯一能进车的土路:“去那儿,守着。找个能藏身的地儿,给我死死盯住路口!眼睛放亮点,耳朵支棱起来!要是有生面孔,特别是那种看着就不像好鸟、像是来抢咱们这破地盘的,甭管多少人,立刻给我吹这个!”
林北从兜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哨子,塞进小五另一只空着的手里。
“听清楚没?”
林北盯着小五的眼睛,一字一句,“这是咱们所有人的命门!交给你了!这差事,比上山翻垃圾还要重要!明白吗?”
小五攥紧了那根磨尖的钢管,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钻进心里,驱散了刚才的恐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哨子,又猛地抬头看向林北,那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恐惧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近乎燃烧的东西。
“明白!北哥!”小五用力挺直了他那瘦小的脊梁,声音带着点破音的嘶哑,却异常响亮,“我…我这就去!我保证,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知道!”他攥着钢管和哨子,一瘸一拐却无比坚定地朝路口方向挪去。
破屋外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刺耳声响,夹杂着说笑声。
“让开让开!好东西来喽!”
张大勇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他和陈水生几个推着辆堆得冒尖的破板车,歪歪扭扭地进了院子。
板车上,崭新的搪瓷脸盆、成打的毛巾、肥皂、洗衣粉堆在一起,最显眼的是几张粗糙但结实的新木凳子,还有一张看起来旧但擦得干干净净的、能围坐十来个人的大圆桌!
“嚯!桌子!”石头从垃圾堆上探出头,惊喜地喊了一嗓子。
“水生哥真行!这桌子都能搞来?”山猫也停了手。
陈水生脸上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旧货市场淘的,便宜,就是沉了点。”
赵雪像只轻盈的燕子从板车后面蹦出来,手里拿着个花花绿绿的小盒子,脸颊上的小酒窝盛满了青春的笑意,冲着陈水生晃了晃:“水生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跟那杂货铺老板娘抛媚眼儿了?不然人家能白送你一盒蚊香?”她咯咯笑起来。
陈水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瞎…瞎说!那是…那是人家看我买得多,硬塞的赠品!”
赵雪笑得眉眼弯弯,一转头,正撞上林北从破屋里走出来的目光。
赵雪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浮起一抹更深的红晕,一直染到了耳朵根。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正好看见旁边张大勇咧着大嘴,一脸“我懂”的促狭表情,挤眉弄眼地瞅着她和林北。
“看什么看!张大勇!”
赵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恼,抬手就拧住了张大勇胳膊上的一块肉,“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只许…只许…”她“只许”了半天,后面的话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脸更红了。
“哎哟!疼疼疼!”
张大勇夸张地嚎叫起来,一边躲一边还不知死活地嚷嚷,“只许北哥看是吧?我懂!我懂!我这就闭眼!”他作势要捂眼睛。
“滚蛋!”林北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抬脚作势要踹张大勇的屁股。张大勇怪叫一声,泥鳅似的滑开了。
“北哥,”张大勇躲开林北的脚,从裤兜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郑重地递过去,“这是卖破烂的钱,还有剩的。数数?”他特意把布包抖了抖,里面叮当作响,夹杂着钢镚儿碰撞的清脆声音。
林北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没打开看,直接揣进自己兜里:“嗯。水生,大勇,再辛苦一趟。”
他指了指板车旁边堆着的、陆坤石头他们上午刚扒拉出来的几麻袋“好货”,还有从破屋里清理出来的废铜烂铁,“把这些都装上,拉去卖了。卖完钱,别急着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张大勇和陈水生:“找家便宜实惠的,买盒饭回来。记住,跟老板说,多压点饭,菜汤也多浇点!要管饱!”
“得令!”张大勇和陈水生齐声应道,招呼着人又开始往板车上装那些沉重的麻袋。
林北没再耽搁,抄起靠在门边的一把铁钩子,迈开大步,径直走向那座喧嚣的垃圾山。
“北哥,您…”山猫正撅着屁股在垃圾堆里翻找,一抬头看见林北也拿着家伙上来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旁边埋头苦干的石头,两人眼神一碰,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难以置信。罗强那会儿?老大别说亲自翻垃圾,连靠近点都嫌脏了他的鞋!
林北没理会他们的惊讶,铁钩子熟练地往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里一插,手腕一抖,哗啦一声,撬开几块破水泥板,露出下面压着的几个脏兮兮的塑料瓶和一团缠绕的电线。
“愣着干什么?”
林北头也不抬,声音混在翻扒垃圾的噪音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现在天还不算冷,手脚就得快!现在不多攒点,等冬天西北风一刮,冻掉手指头的时候,喝风啊?”
他弯腰,利索地把那几个瓶子和那团电线捡起来丢进脚边的麻袋,动作麻利得像个老手:“趁现在有劲儿,多干点,攒下的是咱们过冬的嚼裹,是以后干正事的本钱!眼光放远点!”
山猫和石头几个张着嘴,看着林北那熟练又专注的动作,看着他汗湿的鬓角和沾满污渍的衣角,那点惊讶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滚烫的东西。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干他娘的!”像是点燃了引线。
“干!”
“为了新棉袄!”
“为了以后!”
第28章 老子一斤都不收!
天刚蒙蒙亮,张大勇和罗细毛就领着几辆破三轮,拉着昨晚收拢好的废品,吭哧吭哧往“阿发废品收购站”蹬。空气里还飘着垃圾场那股子特有的馊味儿,混着清晨的潮气,有点呛鼻子。
收购站老板徐阿发正蹲在门口记账,绿豆眼眯缝着,两撇八字胡一抖一抖。他那背,有点驼,看人总带着点斜睨的味道。
罗细毛捅了捅张大勇,压低嗓子,带着点戏谑:“勇哥,你看那老小子,缩头缩脑的,像不像个……王八?”
张大勇还没搭腔,旁边徐阿发那刚睡醒、揉着眼睛的小闺女“哇”一声就哭了,指着罗细毛:“爸!他说你是王八!”
徐阿发那张脸“唰”一下就黑了,绿豆眼瞪圆了,恶狠狠地剜了罗细毛和张大勇一眼,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没说话。
过磅,算账。废纸壳、烂塑料、破铜烂铁,堆了半院子。徐阿发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最后报了个数,比往常少了一截。
张大勇心里咯噔一下,陪着笑:“老板,这数……是不是算岔了?比平时少了好几十块呢。”
徐阿发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八字胡翘着,声音又尖又细:“少?一分不少!就这个价!爱卖不卖!嫌少?以后别来了!”
他绿豆眼死死盯着罗细毛,“敢骂老子?这就是骂老子的价钱!五十块,扣定了!”
张大勇一股火直冲脑门:“你!……”
罗细毛也急了,想往前冲。张大勇一把拉住他,强压着火。他知道,这方圆几里就徐阿发这一家收得量大,真闹翻了,北哥手下那四十多张嘴就得饿着。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行!老板,你说了算!”
接过那沓明显薄了不少的钱,拉着骂骂咧咧的罗细毛就走。
刚出收购站大门,就看见一辆盖着厚帆布的蓝色大卡车正从收购站后院开出来,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压得轮胎都瘪了。张大勇眼尖,瞅见车斗里露出的废品,跟他们刚卖的一模一样。
“妈的,这不是咱们之前卖那批货吗?”罗细毛也看见了。
张大勇心里一动,几步跑到还没关严的院门边,探头往里看。只见徐阿发正点头哈腰地跟一个穿着体面夹克衫的人握手,那人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钞票,看厚度,比他俩刚才拿到的多出快一倍!
张大勇血直往脸上涌。他猛地冲回院里,指着徐阿发,声音都变了调:“徐阿发!你个王八蛋!你收我们的破烂,转手就卖这么高的价?你他妈的心也太黑了!压我们一倍还多!”
徐阿发被戳穿,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跳着脚骂:“滚!给老子滚出去!老子的买卖老子说了算!从今往后,你们的破烂,老子一斤都不收!有多远滚多远!”
张大勇和罗细毛被两个伙计连推带搡地轰了出来。大门“哐当”一声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还落了锁。
俩人蹲在收购站对面马路牙子上,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张大勇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两根烟,递给罗细毛一根,自己点着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他直咳嗽,心里憋屈得不行。
“操他妈的!”
张大勇一拳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手背都蹭破了皮。“这下全完了!徐阿发这鳖孙断了我们的路!四十多号人,喝西北风去啊?回去咋跟北哥交代?”
他越想越气,扭头瞪着旁边闷头抽烟的罗细毛,埋怨道:“都怨你!那张破嘴!就算他真像个土鳖,你也不能说出来啊!这下捅大篓子了!”
罗细毛没吭声,只是盯着收购站紧闭的大门,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琢磨啥。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地上,突然开口:“勇哥,别嚎丧了!我有招儿治这鳖孙!”
张大勇一愣:“啥招儿?你能有啥招儿?”
“你别管!”罗细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手一伸,“先借我二十块钱!”
张大勇狐疑地看着他,但眼下也没别的辙,咬咬牙,从刚被扣剩下的那点钱里,抽出两张十块的票子,塞给罗细毛:“细毛,你可别乱来!再惹出事,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包在我身上!”
罗细毛把钱揣进裤兜,一脸笃定,“你先带兄弟们回垃圾场,跟北哥说……就说我晚点回去,有重要事办!”
说完,不等张大勇再问,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小巷子,没影了。
张大勇心里七上八下,带着车队垂头丧气地回了垃圾场。他让其他人先去干活,自己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向林北住的那个破铁皮屋。
林北正坐在门口一块破木板上,慢悠悠地磨着一把旧柴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北……北哥……”张大勇声音发干,嗓子眼发紧。
“嗯。”林北头也没抬,继续磨刀。
“出……出事了。”
张大勇心一横,把早上徐阿发扣钱、发现他转手高价卖货、最后被彻底断绝收购的事儿,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带了哭腔:“北哥,我对不住兄弟们!是我没管好细毛那破嘴!这下咱们的财路彻底断了!四十多号人……”
他等着林北的怒火,等着劈头盖脸的责骂。他甚至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可林北的动作停住了。他拿起柴刀,对着阳光看了看刃口,然后……竟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就是一种很平常,甚至带点……了然的笑意。
“哦,断了啊。”林北把柴刀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
张大勇傻眼了。没事?财路都断了还没事?北哥是不是气糊涂了?
林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指了指旁边堆得像小山似的、还没来得及分类的废品:“今天这堆,先别装车了。”
张大勇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完了!北哥连车都不让装了,这是要散伙?还是要罚他们?
“可能……以后都不用装车了。”
林北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张大勇看不懂的东西。
张大勇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只觉得手脚冰凉。北哥那话是啥意思?不要他们了?他不敢想。他也没脸再去干活,一个人蹲在垃圾场的大门口,像根木头桩子。
第29章 罗细毛的方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垃圾场的苍蝇嗡嗡叫着,热浪裹着酸臭气一阵阵扑来。
张大勇就那么蹲着,眼睛死死盯着进场的土路。每一个出现的人影都让他心跳加速,可每一次都不是罗细毛。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心里翻江倒海:细毛到底干嘛去了?他那“招儿”管不管用?北哥那话啥意思?真要散伙?四十多号人……他越想越绝望,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天擦黑的时候,土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张大勇“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是罗细毛!
那小子走路还带着点蹦跳,隔老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得意劲儿。
“细毛!!”张大勇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一把抓住罗细毛的肩膀,声音都劈叉了:“咋样?成了没?你他妈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
罗细毛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急啥?走,见北哥去!这事儿,得跟北哥说!”
张大勇心里猫抓似的,也顾不上多问,拉着罗细毛就往林北那儿跑。
林北已经点上了煤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着他平静的脸。看到俩人进来,尤其是看到罗细毛那副邀功请赏的表情,林北嘴角又弯了弯,招呼道:“功臣回来了?细毛,先喝口水,喘口气。”
罗细毛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嘿!北哥,你真是神了!啥都瞒不过您!”他接过林北递过来的破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
林北没接他这马屁,直接问:“那个大的收购站,在哪儿?”
罗细毛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猜着了!在城西,郊外那个老工业园区边上!离这儿大概五里地!”
张大勇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啥大收购站?细毛,你到底干啥去了?”
罗细毛抹了把嘴,唾沫星子横飞地讲起来:“嗨!我拿了那二十块钱,买了包好烟,就蹲在徐阿发那破站子对面树荫底下守着。我知道下午那辆蓝色大卡车肯定还得来拉货!果然,太阳偏西那会儿,车来了!”
“等那车装满货开出来,我瞅准机会就冲上去了。那司机胖得跟猪似的,一脸横肉。我赶紧堆着笑递烟:‘大哥,辛苦辛苦!抽根烟歇歇!’人家眼皮子都不抬,让我滚蛋。我哪能滚啊?就死皮赖脸跟着车走,就问他:‘大哥,你们这货拉哪儿去啊?老板是哪路神仙?给小弟指条明路呗?’”
“那胖子烦了,骂骂咧咧地让我滚开,别挡道。我一看软的不行,心一横,直接往他车头前一站!我说:‘大哥,您要不告诉我,今儿这车您就别想开走!有本事从我身上压过去!’”
“那胖子真火了,跳下车就要揍我!我罗细毛是吓大的?我梗着脖子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兄弟就在附近!信不信我立马叫人把你车砸了!’那胖子看我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泼皮样,眼神有点虚了。”
“我趁热打铁:‘大哥,咱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何必呢?您就告诉我个地址,我立马给您让路,这包好烟也孝敬您!’我晃了晃那包烟。那胖子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怕真惹上麻烦,也可能是看烟还不错,没好气地嘟囔了个地址。我怕他骗我,又耍了个赖,非得爬上他副驾驶,让他拉我到地方亲眼看看才下来!嘿嘿,就这么着,摸到老窝了!”
林北听完,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小子,真是个无赖子!”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满是欣赏。
“好!真是好样的!细毛!”林北重重拍了下罗细毛的肩膀,眼里闪着光。
张大勇这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直搓手:“我操!细毛,你这意思是……咱们以后能直接把破烂卖给那个大收购站了?绕过徐阿发那王八蛋?”
“那必须的!”罗细毛兴奋得手舞足蹈,“以后,咱们的货,直接送厂子门口!省得让徐阿发这黑心鬼扒层皮!”
张大勇也乐了,狠狠拍了罗细毛后背一巴掌:“行啊细毛!你这招……这招叫……过河拆桥!玩得漂亮!”
林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拿起地上的半截烟头,在鞋底上慢慢摁灭,火光暗下去,留下一小撮黑灰。
“你错了,大勇。”
“这不叫过河拆桥。”
“这叫……过河,抽板儿。”
下午三点,太阳还毒得很。林北带着高天野、罗细毛、陆坤、张大勇四个出了门。
四个人身上都套着林北咬牙买回来的新衣裳,新衣服上身,连带着走路都带风,腰杆子不自觉地就挺直了。
国强、水生、石头、志刚四个被留下看“家”——就是那片用破油毡和烂木板勉强围出来的垃圾场据点。
四个人眼巴巴地瞅着林北他们走出去,那眼神,跟粘在新衣服上撕不下来似的。陈水生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北哥,你们…到底干啥去啊?带上我呗?”
李国强也闷声闷气地接话:“北哥,多个人多份力。”
林北停下脚,转过身,目光在他们四个脸上挨个扫过,最后落在那片简陋得四面透风的“家”上:“看好这里,就是最大的功劳。我们这点家当,这点根基,刚搭起来,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明白没?”
陈水生和李国强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点头。林北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守好”,就领着高天野他们钻进了等在巷子口的出租车。这钱花得肉疼,但今天这事儿,争的就是个快和稳。
出租车一路往市郊工业园区的方向开,越开越偏,两边从楼房变成破厂房,最后连厂房都稀稀拉拉的了。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一个挂着“大发废品回收”锈铁牌子的大院门口。这地方是真够偏,离市区得有小二十里地,周围荒草长得比人高,偶尔有辆拉废铁的大卡车喘着粗气开进去,扬起的灰尘老半天落不下来。
林北抬眼打量,这收购站地盘是大,可看那院子里堆的废品,零零散散,远不如他们那片“根据地”的量大。
第30章 几十万的买卖
院子当中,一个白胖子正腆着肚子指手画脚地吆喝工人卸车。三十出头,肥头大耳,脸上油光光的能炒菜,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白背心紧紧裹着滚圆的肚皮,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在油腻的皮肤上冲出几道泥沟。
林北带着四人径直走过去,在那胖子面前站定,声音平稳:“老板,跟你谈笔生意。”
那白胖子正骂一个搬东西慢的工人,闻声扭过肥硕的脖子,小眼睛眯缝着,上下下像刮刀一样在林北几个身上刮了一遍。
看到是几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身上衣服虽然新,但一眼就知道是便宜货,他嘴角往下一撇,鼻孔里哼出一股气,不耐烦地挥着蒲扇般的大手:“去去去!哪来的小崽子,滚一边玩去!没看老子正忙着吗?少在这添乱!”
看到这胖子对林北说话这么不客气,罗细毛顿时火上心头,眼睛瞪得溜圆:“我靠!你他妈……”
“你他妈骂谁?!” 胖子那小眼睛里凶光毕露。
林北那句“谈生意”刚让他觉得可笑,这句“我靠”彻底点燃了他的暴脾气。他猛地往前一蹿,动作竟然不慢,一只肥厚油腻的大手带着风声,恶狠狠地就朝罗细毛的衣领子抓了过来!
眼看那油乎乎的大手就要揪住罗细毛的脖子——
高天野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胖子抓向罗细毛那只手腕,使劲狠狠一拧!胖子“嗷”地一声怪叫,半边身子瞬间麻了,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就在胖子吃痛动作变形、重心不稳的瞬间,陆坤同时用左手死死按住胖子的肩膀!
“哎哟——!!!”
胖子惨叫一声,大脑袋几乎要杵到地上。
林北往前踏了一步,正好站在被迫弯下腰的胖子面前。
“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天王老子也不能动他一根指头。”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狠!胖子那声凄厉的惨嚎像根引线,瞬间引爆了整个收购站大院!
“三哥!” “操!” “小逼崽子找死!”
那些原本还在卸车、分拣的工人,还有几个蹲在阴凉处抽烟的壮汉,一下子全炸了锅!
铁棍、撬杠、磨得锋利的破柴刀、带着锈迹的沉重铁链……各种要命的家伙什儿瞬间就被抄了起来。
十几个面目凶悍、满身横肉的汉子,嘴里不干不净地狂骂着,呼啦啦就围了上来。
被围在核心的陆坤和高天野,感受到四周逼近的压力和刀锋的寒意,两人眼神一碰,手上同时再加一分狠劲!
“呃啊啊——!”胖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整个人被向上提了足有半尺,那只被反拧的胳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掉!他疼得浑身肥肉都在疯狂哆嗦。
“别…别过来!退…退后!都他妈给我退后!”
胖子用尽吃奶的力气,他真怕这两个下手狠绝的小崽子把他的膀子当场卸了!
正往前涌的打手们被胖子的惨状和嘶吼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脚步迟疑,手里举着的家伙虽然没放下,但那股子凶狠前冲的势头被强行遏止了。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林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几十万的买卖,你他妈就这态度?嗯?”
胖子脑子被胳膊的剧痛搅得一团糟,但“几十万”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来,让他猛地清醒了一下。胳膊的疼好像都轻了点。
林北看到胖子眼神闪了一下,里面有贪婪,也有惊疑。他轻轻抬了下下巴。高天野和陆坤立刻松开了手,同时退后半步,但身体绷紧,眼神死死盯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打手,随时准备再动手。
胖子“噗通”一下瘫倒在地,抱着那条发麻的胳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狼狈得很。他那些手下看老大脱困了,立刻又躁动起来,叫骂着就要往前冲。
“都…都别动!”
胖子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好几下才勉强撑起他那肥壮的身子。他剧烈地咳嗽着,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盯着林北,声音嘶哑:“小…小子!你他妈…行!今天不给老子说清楚,你们几个…别想全乎着出去!”
林北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威胁,也没在意周围那十几双要吃人的眼睛。他目光越过胖子,看向院子角落那间墙皮剥落的破办公室,语气很平常地说:
“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儿。进去谈?”他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
胖子喘着粗气,小眼睛在林北年轻的脸上来回扫,想掂量这“几十万”是真是假,也琢磨这小子到底有几分底气。
几十万…这数字烫着他的心。胳膊疼,脸也丢光了,可这巨大的诱惑又挠得他心痒。他脸上的肥肉抽动了几下,最后,贪心还是压倒了火气和那点谨慎。
“行!小子,有种!”
胖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恨意,“老子倒要听听,你能放出什么屁来!”
他挣扎着站直,身子晃了晃才稳住,狠狠剜了林北一眼,一瘸一拐地带头朝那破办公室走去。
陆坤和高天野立刻就想跟上去。陆坤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藏的短铁棍。林北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朝后摆了摆手,让他们留在原地。那样子轻松得很,好像只是让他们在门口等一会儿。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踉跄的胖子后面,走进了那扇油漆掉光的破木门。
办公室里的味儿比外面还冲。劣质烟味、剩饭馊味,还有股说不出的腐烂酸臭混在一起,呛鼻子。
地上全是烟头、痰印和油泥,踩上去黏糊糊的。几张破桌子东倒西歪,堆着脏账本、油工具和空饭盒。唯一像点样的,就是靠墙一张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沙发。
胖子一进屋,就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沙发嘎吱响。他喘着粗气,掏出包皱巴巴的烟,叼上一根点着,狠狠吸了一大口,像是想压住胳膊的疼和心里的火。烟雾里,他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林北。
第31章 谈妥
“小子,听好了。”
胖子吐出一口浓烟,哑着嗓子,带着威胁,“道上混的,给面子叫老子‘三哥’,不给面子的…哼,也知道龙川西郊这块儿,谁说了算!今天你要说不出个道道来,刚才那一下,老子让你十倍还回来!”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又从烟盒里抠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手腕一甩,那烟就朝林北脸上飞过来。这动作带着点施舍,也带着点看不起人的试探。
林北头稍稍一偏,那根烟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啪嗒”掉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烟,眼睛快速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又脏又乱又挤,光线很暗。唯一的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刷的绿漆掉了大半,窗框看着还算结实,没装铁栅栏。
林北的目光停在门后墙角一张积满灰的旧木折凳上。他走过去,拎起凳子掂了掂,沉甸甸的,是实木的。
他把凳子放到胖子斜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这个位置,背对着窗户,离门口不远,而且一伸手就能抄起屁股底下这张硬实的木凳当家伙。
胖子看着林北这一连串动作,尤其是他特意选了这张硬板凳而不是旁边一张稍微干净点的破椅子,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这小子…太沉着了,沉静得有点不对劲。
林北坐稳,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年轻脸上。他看着烟雾里脸色难看的胖子,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三哥是吧?行。”
林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动,“我就问你一句,想不想正正经经地,一年稳稳当当多挣个几十万?”
“我叫林北,西区最大的垃圾场现在是我的地盘”林北淡声介绍道。
桌后坐着的三胖子,叼着烟吞云吐雾。他抬眼瞅了林北一下,小眼睛眯缝着,像两道肉缝。“哦,然后呢?”
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劲儿,一口烟圈慢悠悠地吐出来,在两人中间飘着。
林北心里门儿清,这是看不起自己呢。他脸上笑容不变,一屁股在塑料凳上坐下,眼睛却盯着那飘散的烟圈,透着点少年人看新鲜玩意儿的稀罕劲儿。
“胖哥,您这烟圈吐得真帅!”
三胖子一愣,随即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肉抖了抖,刚才那点冷淡劲儿淡了不少。“小屁孩懂啥!这叫派头!”他有点得意。
林北看他情绪松动,话锋一转:“胖哥,我今儿来,是想问问。我那垃圾场,东西不少,您这儿为啥不直接收我的货?非得走中间那个收购站?”
他语气带着点不解,像个真来请教的学生。
三胖子嗤笑一声,又吐了个烟圈:“图方便呗!人家送上门,省事。”
他弹了弹烟灰,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林北心里有数了。他顺着杆子爬,指着烟圈:“胖哥,您教教我呗?咋吐这么圆的?我回去也学学,显摆显摆。”
他一口一个“胖哥”,叫得挺亲热。
三胖子被他捧得挺舒服,眯着眼:“行啊,回头教你。说吧,到底啥事?”
林北这才收起那点“好学”的样子,脸上还是笑着,但眼神认真了点:“胖哥,您图方便,可那收购站,心可黑着呢。他们从我那儿收的价,转手卖给您,翻了一倍都不止!”
“爱多少多少,关我屁事!”三胖子眼皮都没抬,随口甩了一句。
林北心里立刻明白了:这胖子压根不在乎收购站赚多少,他就图自己省心省力!怕麻烦才是关键。
“胖哥,您听我说完,”
林北笑容不变,“他们赚的可不是小数目。您想想,他们从我那儿收废铁,一块一斤,转手给您,能卖两块五、三块!这中间的差价,可不是小数目啊。”
“那么多?”三胖子这次真有点惊着了,小眼睛瞪圆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他妈的!这王八阿发真黑!”。
林北看火候到了,往前凑了凑:“胖哥,您看这样行不?您直接跟我收!我给您供货,价钱绝对比收购站给您的便宜一大截!保证您赚得更多!”
“便宜?能便宜多少?”三胖子斜眼看他,摸着光头。
“便宜很多!”林北加重语气,“我给收购站让一成利!绝对不少!”
三胖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算计着:“才一成?能有多少?还得费不少麻烦,绕过收购站…”。
林北呵呵一笑说道:“胖哥,别着急啊,这一成是给收购站的,私下里我在给您让两成利润”
林北不慌不忙,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数:“胖哥,您看啊。现在他们一天从我这拉走的货,值个千把块吧?要是您直接收,成本低了,我一天能给您供的货,价值能接近两千!您算算,这两成利是多少?一天就是四百块进您兜里!一年下来,少说10万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诱惑:“这还只是开始。我那地盘,还能再做大!周围几个垃圾场,还有那些流浪的小子,我都想法子拢过来。到时候,货更多,您赚的…可就远不止这个数了!”
三胖子摸着光头的手停下了,嘿嘿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全是算计后的满意:“有点意思…你小子,脑子够活泛。”
林北趁热打铁:“胖哥,收购站那边,您也别担心。我让出来的那一成利里头,您拿出个万把块钱,给那老板送去,就说是您帮他多争取的利润,他保准高兴。剩下的钱,您分给手下弟兄们当辛苦费、封口费,谁不念您的好?这麻烦,不就没了嘛!”
“嘿!你小子!行啊!想得真他娘的周全!”三胖子这下彻底乐了,一拍大腿,指着林北,“成!就这么办!明天!明天就开始往我这儿拉货!规矩按你说的来!”
“胖哥放心,明天一早,货一定准备好!”林北拍着胸脯保证。
第32章 半个月
大事谈妥,气氛立马不一样了。林北又提起刚才那茬:“胖哥,那吐烟圈…您教教我呗?看着真带劲!”
三胖子这会儿看林北,简直像看个招财童子,心情大好。他豪气地抽出两根烟,甩给林北一根:“来来来,点上!我教你!这玩意儿,讲究个肺活量,还有舌头卷的劲儿…”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三胖子比划着,林北“笨拙”地学着,呛得直咳嗽,惹得三胖子哈哈大笑。
谈完正事,抽完烟,三胖子亲热地搂着林北的肩膀,一路把他送到院子里。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旁边站着几个三胖子的手下。
“行了,兄弟,慢走!”三胖子拍着林北的肩膀,派头十足地一挥手,对着手下喊:“去!用咱的车,把我这小兄弟好好送回去!”
林北带来的罗细毛几个,刚才在外面等得心焦,看着自家老大进去半天没动静。这会儿突然见三胖子搂着林北出来,还称兄道弟,还要派车送,一个个都傻眼了,随即反应过来——成了!脸上瞬间乐开了花,挤眉弄眼,兴奋得不行。
林北跟三胖子用力握了握手:“胖哥,谢了!下次来,我再跟您学!”
“好说好说!兄弟慢走!”三胖子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面包车开走,还摆了摆手。
车子开出去老远,还能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那油亮的光头。
面包车卷起一阵尘土,颠簸着开上大路。林北坐在副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少年人学抽烟的“兴奋”劲儿褪去,眼神沉静下来。
他刚才仔细看了,三胖子手下那几号人,那辆虽然旧但能装不少货的面包车,还有三胖子挥手时那股子“领导”派头…
“自己以后也要做到这么大才行。”林北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院子里,三胖子看着车没影了,才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嘀咕着:“这小子…年纪不大,有点能耐啊。”
他咂咂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老大样,冲着手下吼:“看什么看!赶紧的!卸车去!都他妈利索点!”
破面包车在坑洼的路上行驶着,张大勇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车外:“鳖孙阿发!让他再给老子压价!再给老子使绊子!呸!这回直接攀上三胖子,气死那老王八!”
车厢里挤着的兄弟伙们,脸上也全是扬眉吐气的兴奋,七嘴八舌地骂着过去阿发收购站的种种龌龊。
林北靠在车斗最里头,颠簸几乎把他骨头摇散架。他半眯着眼,听着兄弟们的发泄,直到那阵喧嚷稍稍平复,才睁开眼。
“行了,骂够本了。”林北声音不高,却稳稳砸在每个人耳朵里,“现在,有正事。”
他身子往前倾,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津津的脸:“罗细毛,陆坤,杨志刚,还有你们几个,”
他点了几个平时机灵腿脚快的,“下了车,别歇气,立刻去给我跑!城南那片,城西的地盘,还有火车站后头那个大杂院…凡是有点名头的垃圾堆头儿,都给我找到!”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们,从今往后,废品,甭再往阿发那个鳖孙那儿送!我林北,收!价钱,比阿发那王八蛋高一成!有多少,吃多少!”
“高一成?!”张大勇一拍大腿,震得车厢嗡嗡响,“北哥!就该这么干!看徐阿发那王八还喝西北风去!”
“对!干死他!”
“北哥指哪我们打哪!”
车厢里瞬间又炸了锅,憋屈了太久,林北这手直接掀桌子的玩法,像一把火扔进了干草堆。罗细毛几个被点到名的,更是把胸脯拍得山响,恨不得立刻跳车飞出去。
卡车拖着黑烟,终于吭哧吭哧地爬回了西区垃圾场的地界。远远地,就看见那铁皮大门边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立在那儿,正踮着脚尖朝这边望。
是赵雪。
车还没停稳,林北第一个跳下车厢,脚刚沾地,那身影就像只轻盈的燕子要扑过来,可冲到一半,猛地刹住了。
赵雪脸蛋红扑扑的,手指绞着衣角,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林北,里面盛满了担忧和终于放下的欣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羞意。
林北被她看得心头一热,耳根子也跟着有点烧。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旁边罗细毛那贼兮兮的笑声已经响起来了:“哟哟哟!小雪妹子这是望穿秋水啊!北哥,你再不回来,小雪怕是要变成‘望夫石’咯!”
“滚蛋!”
林北脸上挂不住,佯怒着抬脚就踹。罗细毛怪叫一声,猴子似的蹦开,惹得其他刚下车的兄弟一阵哄笑。高天野忍着笑,赶紧招呼:“行了行了,都别杵这儿喝风了,赶紧的,回去看看家里堆成啥样了!”
夕阳正沉,金红色的光泼洒下来,给这破败的垃圾场镀了层奇异的暖色。一群半大小子簇拥着林北往里走,脏兮兮的脸上映着光,满是少年人的蓬勃和希望。
半个月的光景,像是给西区垃圾场这滩死水里猛地注入了高压泵。
原本只是林北他们这个小团伙盘踞的角落,如今彻底变了模样。卡车进进出出,卷起滚滚尘土。
废品堆肉眼可见地膨胀,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小山丘,分门别类:锈蚀的钢铁、压扁的塑料瓶、成捆的硬纸板、杂乱的废旧电线……各占一方。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金属锈味和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但更浓的是汗水和热火朝天的干劲。
张大勇和李国强像两个门神,守在入口处,粗着嗓子吼:
“排好排好!别他妈挤!钢铁的走左边!纸板塑料右边!”
“那谁!你那堆里夹着烂木头,捡出来!这玩意儿不收!”
高天野和厉东守着磅秤,声音洪亮地报着数:
“王老五,废铁,八十三斤四两!”
“张婶儿,纸板,整四十斤!”
“下一个!”
石头坐在旁边一张瘸腿桌子后头,面前摊开个脏兮兮的硬壳本子,手里捏着根快秃了的铅笔头,飞快地记下人名、货单、重量。
旁边山猫眼疾手快地把他写好的单子抽走,泥鳅一样钻进人群,送到后面负责算账的赵雪手里。
第33章 送钱
赵雪坐在稍微靠里点一个稍微干净些的破木箱上,面前也摊着本子和一沓皱巴巴的零钱。
她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翕动,飞快地心算着,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点着毛票和块票。
算清了,就清脆地喊一声:“王老五,废铁八十三斤四,四毛一斤,三十三块三毛六!收好!”钱递出去,换来一张张黝黑朴实的笑脸。
更里头,陆坤、杨志刚和罗细毛几个壮劳力负责装车。三胖子那边支援的一辆老东风卡车停在那儿,车厢板放下来。
他们喊着号子,把分好类、过完秤的废品一捆捆、一袋袋地扛上去,码放整齐。汗水顺着他们年轻结实的脊梁沟往下淌,浸透了那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背心。
整个场子像个巨大而精密的蚁巢,嘈杂鼎沸,却又透着一股子奇异的秩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汗流浃背,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欢快的充实。
吆喝声、磅秤的哐当声、纸板的摩擦声、装车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上最蓬勃的乐章。
罗细毛刚扛完一大包压得瓷实的塑料瓶,累得龇牙咧嘴,走到林北旁边一屁股坐下,抓起旁边不知谁的水壶猛灌了几口。
他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和水渍,看着眼前这从未有过的“盛况”,喘着粗气,眼神里又是兴奋又是迷惑:
“北哥,真他娘的邪门了!这钱…咋感觉比以前容易了?就…就动动嘴皮子,跑跑腿,联系联系人,废品就自己哗啦啦往咱这儿涌?这法子…以前咋就没人想得到呢?那些垃圾堆的头儿,还有那些散户,以前都傻吗?就死抱着徐阿发那王八?”
“傻?”林北摇摇头,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粉笔头,在旁边的破铁皮上随手划拉着,“不是傻,是懒,是脑子锈住了,转不动了。”他用粉笔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看张大勇,”
林北朝门口努努嘴,“以前他捡了东西,是不是吭哧吭哧跑老远,就图近便,直接扔给阿发?哪怕知道被压价?为啥?习惯了,懒得动,懒得想别的道儿。”
“再看三胖子那边,”
林北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那么大的收购站,藏得跟地下党似的,连个牌子都懒得挂。为啥?懒!懒得吆喝,懒得管,就等着别人送上门。反正以前没人跟他争,阿发那点东西,他吃着也不费力。”
粉笔头在林北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结果呢?阿发那鳖孙贪得无厌,把咱逼急了。三胖子又懒又闭塞,信息捂得严严实实。嘿,这缝儿,不就露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这世上,最容易赚的钱,就是那些别人懒得动脑子、懒得打破习惯的钱。信息差?那玩意儿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光就进来了。”他扔掉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场子里喧嚣忙碌的一切,这些还是当年在少管所里随便在书中看到的。
秋风吹得正紧,枯叶子打着旋儿往车轱辘底下钻。张师傅那辆老掉牙的垃圾车,吭哧吭哧地朝着三胖子的收购站开。林北坐在副驾上,手里捏着根张师傅递过来的烟,凑着打火机点着了。
“张哥,”林北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很快被风扯散,“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啥事儿?说。”张师傅眼睛盯着坑坑洼洼的路面,随口应着。
“我手下那几个小子,成天在垃圾堆里刨食,也不是个长久法儿。你看……能不能让他们跟着你,学学开车?当个学徒,好歹算门手艺。”
林北话说得挺诚恳,“混口饭吃不容易,总得给他们找条路,不能一辈子窝在垃圾场,是吧?”
车窗外,田野一片萧瑟,深秋了。枯黄的草茬子伏在地上,远处有农人在收最后一点晚茬庄稼,几头牛慢悠悠地嚼着草根。
天倒是蓝得透亮,大团大团的白云飘着,看着就悬乎,指不定啥时候就散了。林北看着那云,心里头也飘忽忽的,这人呐,跟这云似的,没个定数。
张师傅瞅了眼窗外丰收的景象,脸上露出点笑意:“学开车?行啊,这年头,手上有个技术,饿不死人。你林北小子,想得还挺远。”
林北也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在收购站门口停下,一股子混合着烂菜叶、废塑料和铁锈的味儿就冲了过来。林北跳下车,熟门熟路地往三胖子那间小办公室走。
三胖子正歪在椅子上剔牙,看见林北进来,小眼睛眯缝着:“哟,林老板来了?”
“嗨,胖哥,您就别笑话我了。”林北嘿嘿一笑,一点儿不见外,眼神往桌上那半包烟瞟了瞟,顺手就抄起来揣自己兜里了,“这不,还得靠您接济嘛。顺便……今儿过来,给您送点东西。”
三胖子把牙签一扔,坐直了点身子,脸上那点调侃的笑意收了些:“送东西?你小子,不是天天跟我哭穷,说手下兄弟多,开销大,饭都快吃不上了吗?咋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北拉过张凳子坐下,叹了口气,一脸苦相:“胖哥,您是不知道啊。垃圾场看着是有点东西,可架不住人多嘴多啊。收东西要钱,兄弟们吃喝拉撒、穿点像样的衣服、盖点厚实被褥,哪样不得花钱?我这一天天的,兜比脸还干净,是真难啊!”
“得了吧你!”
三胖子嗤笑一声,手指头点着林北,“少跟我这儿装!你林北现在可是咱这片儿的名人,谁不知道你西区垃圾场生意红火?其他三区的破烂,最后不也大半都流到你那儿去了?油水厚着呢!跟我这儿哭穷,蒙谁呢?”
林北脸上那点苦相没变,心里却稳得很。他不再废话,手伸进怀里鼓捣了一下,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啪”地一声,轻轻拍在了三胖子面前的桌子上。
“胖哥,规矩我懂。这是头半个月的,您点点。”林北的声音不高,但透着股实在劲儿。
三胖子那对小眼睛,在看到信封厚度的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他身体前倾,一把抓过信封,手指头灵活地捻开信封口。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票子,全是百元大钞,绿油油的,散发着新钱特有的油墨香。
第34章 比喻
“嗬……”三胖子咧开嘴,那笑容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肥肉都堆了起来,泛起一层兴奋的潮红。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眼神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直勾勾地盯着那沓钱。他手指头捻着钞票的边缘,发出“哗啦”的脆响,嘴里还假模假式地客气着:“点啥点?林老板给的,还能有错?这……这多不好意思……”
他凑近了点,鼻子似乎还使劲嗅了嗅那新钱的味道,一脸迷醉。五千块!这厚度,这手感,错不了!半个月就这么多!他那点小精明让他飞快地盘算着,这可比他平常倒腾点零碎赚得痛快多了。
“胖哥,您拿着,应该的。”
林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底了,语气也轻松了些,“这刚开始,不算多。但我林北说话算话,以后……只会比这更多。”他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
三胖子把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兜里,拍了拍,感觉心里踏实了一大截。
他脸上堆满了笑:“兄弟,敞亮!你是不知道,胖哥我这开销也大啊,家里头几张嘴等着,外面兄弟朋友也得走动走动,时不时还得出去‘海屁’一下,放松放松不是?都不容易!”他这话,像是在给林北送钱,也像是在给自己收钱找个心安理得的理由。
林北看他揣好了钱,才慢悠悠地又开口:“胖哥,钱您收好。还有个事儿,我得跟您说说。”
“啥事儿?你说。”三胖子心情大好,语气也爽快。
“东区的郭阳,南区的林涛,还有北区的李佳敏那娘们儿……前些天,都来找过您吧?”林北盯着三胖子的眼睛,语气很肯定。
三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被人看穿的尴尬:“呃……你……你咋知道的?”他确实没想到林北消息这么灵通。
林北笑了笑:“胖哥,这不明摆着吗?我林北在西区收东西,价格给得高,兄弟们干活卖力,东西收得快。其他三区那几位大哥大姐,心里能舒服?他们觉得是我压了他们一头,断了他们财路,或者……让他们丢了面子?这城里头混的,谁不想自己那片儿最风光?‘别苗头’的心思,谁都有。”
他顿了顿,看着三胖子有点闪烁的眼神,继续说:“他们想撬我墙角,最直接的办法,不就是来找您吗?您是源头啊。他们开给您的价码,肯定比我之前给的高,对吧?不然,凭啥让您动心?”
三胖子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林北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有力了:“胖哥,您是个明白人。这事儿,我给您打个比方。您就好比养了一只下金蛋的鸡。这鸡,您好好养着,它天天给您下一个金蛋,稳稳当当。可您要是觉得,一只鸡不够,非要去多养几只别的鸡,想着多下几个蛋……”
他拿起桌上喝剩的半杯水,用手指蘸了蘸,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代表几只鸡:“结果呢?鸡多了,它们就得抢食儿!您就那点粮食,它们吃不饱,打架!最后可能一只鸡都下不出好蛋,甚至把那只原本下金蛋的鸡也啄伤了,啄死了!到时候,别说金蛋了,连根鸡毛您都剩不下!这叫啥?这叫‘鱼死网破’,谁都捞不着好!”
“金蛋鸡……”
三胖子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看着桌上那几个水印子,眼神有点发直。林北这比喻,太他妈形象了,直戳他心窝子。
他确实被其他区开出的稍高一点的价格动过心,但也隐隐担心过会不会搞砸了和林北这条稳定来钱的线。
林北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最后加了一句:“胖哥,稳稳当当拿钱,细水长流,不比担惊受怕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三胖子猛地一拍大腿:“嗨!林北兄弟!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透彻!胖哥我没看错你!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他脸上那点犹豫彻底没了,换上一种找到知音、做了明智决定的得意,“是!那几个是找过我,开的价格……嘿嘿,是比你之前高那么一丢丢。但胖哥我是啥人?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事儿不稳当!还得是跟你林北合作,踏实!有钱途!胖哥我眼光,毒着呢!”
他这话,等于彻底承认了林北的分析,也明确表态站队了。
事儿办成了,钱也送了,话也点透了。林北站起身:“胖哥,那我先回去了,垃圾场那边还一堆事儿。”
“等等!”三胖子叫住他,转身从后面柜子里摸出一条没开封的烟,塞到林北怀里,“拿着抽!跟胖哥我还客气啥?省得你老惦记我那几根散的。”
林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这……胖哥,您太客气了。”
“客气个屁!”
三胖子大手一挥,嘿嘿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兜里有钱也舍不得买好烟,尽抽些便宜货!拿着!”他这话点破了林北之前“哭穷”的把戏,但也带着点亲近。
送林北到门口,三胖子冲着外面正卸车的几个手下大声嚷嚷:“都给我麻利点!卸完了车,胖哥请客,咱们去‘海屁’!酒肉管够!”
“哦——!”外面传来一阵兴奋的嚎叫,卸车的劲头儿顿时更足了。
看着林北走远的背影,三胖子摸了摸怀里那沓厚厚的票子,脸上露出一种满足又带着点感慨的表情。
“这小子……是真厉害啊。”他心里嘀咕着。
郭阳他们确实找过他,开的价格比林北之前给的高一成半。他没当场答应,只说了句“考虑考虑”。
结果那三个家伙回去就疯了似的囤货,想等着跟他谈妥了出手。这几天更是催命似的找他,逼他表态。说实话,他当时真有点动心。
但刚才林北那五千块现金拍在桌上,那股子新钱的油墨味儿,还有林北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加上那个“金蛋鸡”的比喻……一下子把他点醒了。
多拿那一成半?是不少。可万一真像林北说的,搞成恶性竞争,最后鸡飞蛋打,连林北这条稳定的线都断了呢?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现在跟林北合作,啥都不用操心,每个月稳稳当当多出来小一万的外快,这日子多美?
“金蛋鸡……嗯,是得好好养着。”三胖子又拍了拍怀里的钱,心里彻底踏实了。郭阳他们?对不住了,胖爷我现在认准这只下金蛋的鸡了!他哼着小曲儿,转身回屋,琢磨着晚上“海屁”吃点啥好的。
第35章 买被褥
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面包车沾着泥点的前挡风玻璃,斜斜地打在林北脸上,暖烘烘的。
车窗外,风卷着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刮过坑洼的土路,刘哥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截烟搭在窗框上,烟灰被风扯得老长。
“刘哥,能不能带我去一趟旧货市场”林北懒洋洋的问道
“行啊”刘哥答应的很痛快。
林北眯着眼,感受着脸上那点暖意,随口道:“刘哥,你们开车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真叫人眼热。”
刘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带着点自嘲:“眼热?兄弟,你是没尝过这滋味!随叫随到那是规矩,半夜睡得正香,一个电话就得爬起来摸方向盘。跑长途?嘿,腰杆子能给你颠成八瓣儿,腰椎间盘突出都是标配!”
他熟练地弹掉烟灰,顺手又给林北递了一根,“你们这行,自由,苦是苦点,可不受人管呐。”
林北接过烟,凑着刘哥递来的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车七拐八绕,钻进一个棚子搭顶、地面泥泞的旧货市场。
林北让刘哥把车停在边角,自己跳下车,眼神在一排排堆满破铜烂铁、旧家具的摊子间梭巡。最终,他在一个门脸稍大、主要堆着各色被褥的摊子前站定。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眼皮耷拉着,见林北打量他那些卷起来的被子,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上哪床了?都是好货,便宜。”
林北没应声,径直走到一摞叠放整齐的被子旁,伸手就捏住被角,用力一抖。哗啦一声,一床蓝白格子的厚棉被在并不明亮的棚子下舒展开。
他凑近了,几乎把鼻子埋进那蓬松的棉絮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子残留的洗衣粉的干净味儿,还裹着点阳光晒透后的暖烘烘气息。
他定了定神,手指捻着被面,细细摩挲检查布料磨损和内里棉絮的板结程度,又翻开被角看线头。“老板,这料子边都磨出毛边了,棉花也懈了,顶多用了两年。”
摊主那点懒散劲儿瞬间没了,小眼睛精光一闪:“嘿,小兄弟好眼力!实诚价,这一床,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30一床。
林北笑了笑,没接茬,慢悠悠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根,烟雾缭绕里,眼神平静地看着摊主:“老板,痛快话。我那边十几个兄弟等着铺盖呢,你这堆陈货,除了我,谁肯一下包圆?过了这村,可就……”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摊主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牙疼似的咂咂嘴,最后猛地一拍大腿:“行!看兄弟你是个爽快人!交个朋友,就按你说的,20块一床!不过得现金!”
“成交。”
林北掐了烟,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扎好的票子,数出几张拍在摊主油腻腻的柜台上。
“连这些,”
他指着那十几床挑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被褥,“全给我捆结实了,搬车上去。”
随后林北又去旁边卖二手家具的店铺里买了十几张双人床,让店家负责送到城西垃圾场。
看着那些捆扎好的、散发着干净气味的被褥,小山一样堆进面包车后厢,林北也很是高兴!兄弟们再也不用裹着那些又硬又臭、爬满虱子的破麻袋片熬过北方的寒冬了。
车子重新发动,刘哥瞄了一眼林北,发现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嘴角压不住地微微向上翘着,连带着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些。“哟,林老板,捡着金元宝了?这么乐呵?”
林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垃圾场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给兄弟们弄几床囫囵个儿的铺盖,这个冬天不用再受冻了!”
破旧的面包车喘着粗气,终于晃荡着冲进了垃圾场的地界。远远地,就能看见小破屋前那几个眼尖的小子像闻到腥味的猫,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林北一把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扯开嗓子吼了一声:“都滚出来!分——被——子——喽!”
这一嗓子,如同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嗷——!”
“被子!北哥弄到被子了!”
罗细毛那尖嗓门第一个嚎起来,紧接着,大勇、国强、几个半大小子像一群脱缰的野狗,嗷嗷叫着,眼珠子冒着绿光,疯了似的从屋里、从旁边的垃圾堆后头冲出来,直扑向面包车后门,争先恐后地伸向那些雪白干净的被子卷。
“都滚蛋!”
林北一看那几只伸向新被子的黑爪子,眉头就皱紧了。动作一点没慢,抬脚就朝冲在最前头、手快摸到被角的猴子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猴子“哎哟”一声,捂着屁股往后退了两步。
“手!看看你们那爪子!”
林北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他堵在车后门,挨个扫了一眼这群兴奋得过头的小子,“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也想摸新被子?都给老子滚去洗手!香皂好好打三遍!指甲缝里的泥抠干净!洗不干净,谁也别想碰!”
这群平时能把洗手忘到脑后的家伙,被林北这一嗓子吼得清醒了。没人敢吭声,呼啦一下全转身,争先恐后地往屋后那个积着雨水、漂着油花的大铁皮桶跑。
那块用得又小又滑的黄色肥皂成了宝贝,你争我抢,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搓手的声音比哪回都响,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是什么要紧物件。
罗细毛一边使劲搓,一边冲旁边的铁头喊:“铁头!你指甲缝还有黑的!再抠抠!”
这场面,闹腾,热乎。
第36章 羡慕
这头的热闹劲儿,把远处垃圾山上那几个同样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的孩子给吸引住了。他们停下在垃圾堆里翻找的活儿,或蹲或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屋前乱哄哄的景象。
当看到林北从车里抱出第一床雪白、蓬松的新棉被时,他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那床被子,在又脏又乱的垃圾场里,白得那么扎眼,那么不一样,好像带着阳光晒过的暖和劲儿和干净布头的味儿。最小的那个,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
“看啥看!眼珠子要掉出来喂狗了?”
垃圾堆旁一个脸上带疤、年纪稍大的男孩猛地回过神,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抬手就给了旁边一个看傻了的同伴后脑勺一巴掌,声音又尖又冲,带着压不住的酸劲儿,“干活!看瞎了眼那也是人家的!人家是林老大的兄弟,你算老几!”
挨打的孩子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可眼神还是忍不住偷偷往那片雪白上瞟,那眼神里,全是羡慕,还有点说不出的委屈。
终于,一只只刚洗过、还湿着、有点发红,指节粗大但总算没多少泥的手,都伸到了林北面前。
“北哥!瞧!绝对干净!苍蝇落上去都打滑!”罗细毛挤在最前头,把手心手背来回翻着给林北看,一脸讨好。
林北没说话,伸手一把抓住罗细毛的手腕子,另一只手“唰”地一下把他那件破夹克的袖子撸了上去。
一段胳膊猛地露在太阳底下——手腕往上刚搓过的地方是红的,可小臂再往上,被袖子遮住的地方,还是积年累月洗不掉的黢黑!一截白一截黑,分得清清楚楚,特别刺眼。
“噗嗤——!”
“哈哈哈!细毛,你这胳膊是咋长的?半截黑的!”
“哎哟我的妈!跟戴了个黑套袖似的!”
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罗细毛那张精明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北松开手,看着一张张笑得东倒西歪、可胳膊上多半也带着这种“烙印”的脸,自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笑个屁!谁笑话谁?都他妈差不多!”他停了一下,眼神扫过大家,“下午的活儿,不干了!所有人,跟我走!”
大伙儿一愣,笑声停了,都茫然地看着他。
林北深吸一口气。
“去澡堂子!好好泡透了!把这身老泥都搓掉!洗得干干净净!洗得白白净净!才能挺直了腰杆子,当个像样的人!”
“好——!”
“北哥牛逼!”
短暂的愣神之后,是更响、更发自肺腑的欢呼!吼声震得破屋顶上的灰都往下掉。这群在泥里粪里滚了太久的半大小子,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人样”这个词的分量,沉甸甸的,可又烧得人心里滚烫。
远处垃圾山上,疤脸和他那几个同伴,听着这边震耳朵的欢呼,看着那群人脸上从来没见过的光亮,心里头像有蚂蚁在爬,又酸又胀。
疤脸狠狠扭过头,朝地上啐了口浓痰,嘴里低声骂着脏话,可那眼神深处,翻腾着压也压不住的嫉妒,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向往。
“行了!别嚎了!”
林北压了压手,等欢呼声小了点,指着地上那堆雪白的新被褥,“被子就这些,新的。一人一床不够分。只能先委屈兄弟们,两三个挤一床,对付过这个冬天。我林北把话放这儿,”
他挨个看了看大伙儿,语气认真,“熬过这个冬天,我保证,咱们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盖上崭新厚实的大棉被!说到做到!”
“听北哥的!”
“有这干净的盖,比啥都强!”
“挤挤还暖和呢!”
没人有一点不满和抱怨,全是满足和感激。对他们来说,能从那又硬又臭、爬满虱子、裹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布烂絮里出来,能盖上这带着阳光味、又软又白的新棉被,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林北说啥,就是啥。
林北按着之前想好的,把被子一床一床分下去。三人一床,分得很快。轮到赵雪,林北特意挑了床看着最新最厚实的素色棉被,递过去:“赵雪,你的。”
赵雪咬着嘴唇,低低“嗯”了一声,飞快地接过那床雪白蓬松的被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脸上微微泛红。
看着兄弟们乐呵呵地抱着分好的新被子,互相捶打着肩膀,林北心里也松快了不少,紧绷的劲儿卸了下来。
“哎?北哥!”
罗细毛那眼睛贼溜溜一转,像是发现了啥,指着赵雪,又看看地上已经空了的被褥堆,拖着长音叫起来,“不对啊!赵雪姐是姑娘家,自己一床,应该!可是……”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挤眉弄眼地瞅着林北,“北哥!你的呢?咋没你的份儿啊?该不会……”他拉长了调子,一脸坏笑,眼睛在抱着被子的赵雪和林北身上来回瞟,“嘿嘿,晚上天冷,想跟赵雪姐挤挤暖和吧?”
“哈哈哈!细毛说得对劲儿!”
“北哥,有想法啊!”
一群半大小子立刻跟着起哄,笑声带着点暧昧。赵雪的脸“唰”地红透了,像煮熟的虾,抱着被子狠狠剜了罗细毛一眼,一跺脚,转身就钻屋里去了。
林北也被这突然的玩笑弄懵了,下意识看看自己空着的两手,再看看地上——除了捆被子的破布条,真的一床多余的都没了。光想着给兄弟们置办了,把自己给忘了!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看着罗细毛那张欠揍的笑脸,笑骂了一句:“滚蛋!”
行吧,今晚先跟猴子他们挤挤。
第37章 热闹
澡堂子里热气蒸腾,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四十多条光溜溜的半大身影挤在浑浊的池水里,跟下饺子没什么两样。
“噗通!”细毛一个猛子扎下去,水花溅起老高,兜头盖脸泼了旁边人一身。
“操!细毛你找死啊!”被泼的小子抹了把脸,骂骂咧咧地一捧水就泼了回去。
“来啊!怕你啊!”细毛怪笑着,手脚并用,掀起更大的水浪。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澡堂子瞬间变成了战场,水花四溅,鬼哭狼嚎。拍水的,蹬腿的,互相摁脑袋往水里闷的,还有扯着嗓子学驴叫的。
声浪混着水汽,撞在油腻的瓷砖墙上,嗡嗡直响,真能把屋顶掀了。
“吵吵啥!吵吵啥!”
澡堂老板,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肚腩滚圆的胖子,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探进个油光光的脑袋,扯着嗓子吼,“都洗多久了?皮都快搓掉三层了!赶紧的,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再不出来加钱了啊!”
吼了几嗓子,见里面依旧闹腾得跟开了锅似的,胖子老板气得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缩回了脑袋。
又闹腾了小半个钟头,一群人才意犹未尽地爬出池子,浑身冒着腾腾热气,皮肤搓得通红。林北动作快,已经套上了他那件洗得发硬的破夹克,堵在更衣室门口,跟个门神似的。
一个个小子光着腚从他面前经过,林北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上上下下地扫。
“胳膊肘,黑的!回去重搓!”他指着一个小子的胳膊肘,声音不高,但没人敢不听。那小子缩缩脖子,嘟囔着又钻回雾气里。
“脖子后面,灰!还有你,脚脖子!”林北的声音不带情绪,却比老板的吼叫更有威慑力。被点名的,臊眉耷眼地往回跑。
轮到罗细毛了。这小子精瘦,像条泥鳅,滑不留手就想从林北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站住!”林北一把揪住他后脖颈子,跟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拽回来。手指头毫不客气地在他瘦棱棱的脊梁骨上一抹,指尖立刻沾上一层灰。
“这洗的什么玩意儿?当老子的话是放屁?不洗干净,晚上别想吃饭!”
罗细毛被拎着,光溜溜地踮着脚,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不肯吃亏:“哎哟喂!北哥!轻点轻点!”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啧啧啧,不是一家人,不说一样话!赵雪妹子也老这么管着我们洗手洗脸,北哥你也来这套?夫唱妇随啊这是?”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正擦身子的小子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林北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罗细毛!我看你是皮痒了!”林北揪着罗细毛后脖颈的手猛地一用力!
“哎哟!妈呀!疼死我啦!北哥饶命啊!”
罗细毛杀猪似的嚎叫起来,两条细腿在空中乱蹬,光溜溜的身子扭得像条上了岸的鱼。
旁边的小子们再也忍不住了,看着罗细毛那狼狈样,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拍大腿的,捶墙的,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挤挤挨挨的杂货摊子,花花绿绿的布料堆得像座小山。林北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堆布料上扫过。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两步走过去,手指在几块颜色鲜亮的碎花布头上捻了捻。
“老板,这个,扯二尺。”他指着一块浅蓝底子撒着细碎小白花的布,声音干脆。
摊主是个叼着旱烟袋的老头,眯缝着眼,麻利地拿起木尺子,“哧啦”一声扯下二尺布,卷了卷递过来。林北摸出几个毛票递过去,把那一小卷花布揣进了夹克内兜。
“北哥,买布干啥?”罗细毛眼睛贼亮地往林北怀里瞄。
林北没搭理他,大步往前走。
“嘿!还藏着掖着?”
罗细毛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像只闻着腥味的猫,围着林北打转,“让我猜猜…啧啧,这么点儿布,能做啥?手帕?太小!鞋垫?太花!”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二分的促狭:“哦——!我知道了!是给赵雪妹子做肚兜的吧!对不对北哥?哎哟喂,北哥你还挺懂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林北没好气的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罗细毛脖子一缩,赶紧往人堆里躲,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嘟囔:“切,还不让说…”
回到那个破败却终于有了点“家”样的垃圾场,天已经擦黑了。屋里点着蜡烛,昏黄的光晕下,小子们横七竖八地歪在刚铺好的大通铺草席上,累得直哼哼。
林北径直走到角落里,赵雪正坐在她那小隔间的门坎上,借着堂屋透进来的微弱烛光,低头缝补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林北没说话,只是从内兜里掏出那卷浅蓝碎花布,递了过去。
赵雪明显愣了一下,看着那卷小小的花布,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惊喜。她的脸颊迅速飞起两团红晕,在烛光下格外动人。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地接过布卷,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给…给我的?做…做什么呀?这么点…做衣服不够吧?”
心底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怦怦地撞着胸口,几乎要跳出来。
“哈!我就说嘛!”罗细毛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撇着嘴,故意拖长了调子:“重—女—轻—男—啊!兄弟们看看,看看!北哥心里头,谁排第一,还用问吗?”
旁边一直看热闹的陆坤来劲儿了。他怪模怪样地扭着腰,从旁边扯过一条擦汗的破毛巾,捏着兰花指,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活脱脱一个站在街边揽客的窑姐儿:“哎哟喂~大爷~您行行好~赏块花布给细毛妹妹做个肚兜呗~让细毛妹妹也风光风光~”。
“哈哈哈哈哈哈!”堂屋里瞬间爆发出能把房顶掀翻的哄堂大笑。小子们笑得捶胸顿足,满地打滚。
罗细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陆坤,气得浑身哆嗦:“陆坤!我操你大爷!”
第38章 武功
林北没理会这场闹剧,目光落在赵雪那羞得快滴血的脸蛋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笑声:“别听他胡说。这布,给你窗户当帘子。”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还在怪笑的罗细毛,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省得有些不长眼的,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瞎瞅。”
“哎哟喂——”罗细毛拖着夸张的长腔,挤眉弄眼,“北哥好细心呢!自己的东西,就只能自己看,对吧?”
堂屋里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声。赵雪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抱着那卷小小的花布,飞快地转身钻进了她的小隔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板。
夜深了。大通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半大小子,鼾声此起彼伏,磨牙的,说梦话的,汇成一片。
林北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无声地在大通铺边移动,目光扫过一张张熟睡中犹带稚气的脸。
陆坤一条粗壮的胳膊甩在外面,被子被蹬开了一半。林北俯身,小心地把那条沉甸甸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角给他掖紧。
走到罗细毛身边,这小子睡相最差,整个人歪着,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薄薄的被子只盖住一条腿。
林北皱着眉,动作放得更轻,把他蜷缩的身子扳正,拉过被子仔细盖好。那小子在梦里“嘶”地抽了口凉气,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他轻轻推开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到院子里。夜凉如水,深秋的寒气无声地浸润着每一寸空气。
他在屋檐下一个歪倒的小木凳上坐下,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卷,划了根火柴。
“嚓”一声轻响,一点橘红在浓重的夜色里亮起。林北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肺腑,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穹。一轮冷月悬在那里,孤零零的,清辉洒落,照着这破败的院子和院子。
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映着他沉默的侧脸,线条比月光更冷硬。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截小小的、即将燃尽的烟屁股,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珍惜感掠过心头。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烟蒂捡了起来,粗糙的指尖捻灭了最后一点火星,却没舍得扔。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廉价香皂的味道。
林北脊背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回头。
“北哥……”赵雪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露水重,寒气上来了……回屋睡吧?”她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旧睡衣,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林北掐灭了手里那半截烟,火星彻底暗下去。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却没动。
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屋檐下枯草的细微声响。
赵雪似乎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羞涩,轻轻撞进林北的耳朵里:“那个……我屋里的床……挺大的……”
她停顿了一下,气息有些不稳,后面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挤挤也能睡……”
“什么?”林北没听清。
赵雪被他这反应弄得又羞又急,脚一跺:“你…你坏!”
她咬着下唇,像是豁出去了,声音带着颤,却异常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屋里的床大!你…你嫌大通铺挤的话…可以过来…挤挤睡!”
“不用!”林北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结巴,“挤…挤罗细毛就行!他…他瘦!占不了多大地方!”
他几乎是撞开了堂屋那扇破门,身影狼狈地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留下赵雪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讨厌!”赵雪对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破门板,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深秋的清晨,那点凉气跟小刀子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林北一个激灵醒过来,半边身子都冻麻了。
扭头一看,好家伙,整条被子全被罗细毛裹粽子似的卷在身上,严严实实,就露个乱糟糟的头顶在外面,睡得呼噜山响。
“我靠!”林北低骂一声,伸手就想把被子扯回来。可手刚碰到被角,又停住了。罗细毛那张睡得死沉的脸,嘴巴微张,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
林北心里骂了句娘,到底没忍心弄醒他,摸索着把搭在床头的旧棉衣拽过来披上,哆嗦着下了床。
冷风一激,彻底清醒了。眼角瞥见旁边被窝,李国强那小子更惨,整个光膀子晾在冷空气里,肚皮都冻得有点发青了。
林北差点笑出声,这傻小子。他顺手抄起桌上不知谁的一件破褂子,胡乱给李国强盖在肚子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好歹是盖住了。
睡意是彻底没了。林北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更冷冽的空气猛地灌进来,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外头天色刚透出点鱼肚白,东方天际染着几抹淡淡的红霞,深秋的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干草和泥土的味儿。
他走到院角那个破水缸边,舀起半瓢带着冰碴的冷水,哗啦一下全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炸开,激得他一个哆嗦,人倒是彻底精神了。
就在这时,“砰砰砰”几声闷响,一下一下,挺有节奏地传来,像是有人在用力踹什么东西。
林北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循着声绕到屋后。只见空地上,杨志刚背对着他,正对着一棵碗口粗的老杨树较劲。
他两条腿抡得像风车,交替着狠狠踢在树干上,每一下都带起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树皮簌簌往下掉。天这么冷,他上身只穿了件单褂子,后背却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汗渍,腾腾冒着白气。
“嘿,干嘛呢志刚?”林北笑着走过去,“这一大早的,跟棵树过不去?”
杨志刚闻声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全是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胸口也剧烈起伏着,他喘着粗气笑了笑:“北哥,醒了?活动活动筋骨。”
第39章 踢打术
林北把手里攥着的半干毛巾扔过去:“擦擦汗。别提了,冻醒的,被窝都给卷跑了。”他指了指杨志刚那两条看着就结实有力的腿,“你这是练的啥?看着挺唬人。”
“踢打术,家传的腿功。”杨志刚接过毛巾,胡乱抹着脸。
“功夫?”林北眉毛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这玩意儿……真顶用么?”他自己是从街斗里滚出来的,信奉的是够狠、够韧、够不要命,能一拳撂倒绝不出第二拳。
杨志刚把毛巾搭在肩上:“要不,北哥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林北心里那点好胜心被勾了起来。他打架经验不少,挨揍更不少,自认皮实耐操,关键时候够狠。他嘴角扯出个弧度,点点头,简单一个字:“好。”
话音还没落,对面杨志刚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才还带着笑,此刻却锐利冰冷。
林北心头警铃刚响,杨志刚整个人已经弹了起来,右腿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像条钢鞭,直抽林北脑袋!
太快了!林北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脑子里的念头就一个:不能退!一退,后面就是狂风暴雨!他几乎是本能地猛抬左臂,护头!
同时腰腿发力,像头被激怒的野牛,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朝着单腿站立的杨志刚狠狠撞过去!想把他撞飞!
“砰!”
一声闷响。林北感觉左臂像是被一根沉重的铁棍狠狠抽中,巨大的力量撞得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踉跄了两步,半边身子都麻了。
再看杨志刚,踢出的腿早已收回,稳稳地落在地上,眼神锐利依旧,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热身。
林北心下一沉,刚稳住身形,第二脚又到了!杨志刚的左腿抡出的弧度更大,力量更猛,带着一股子能把人脖子踢断的狠劲儿,依旧是奔着林北的头颅扫来!
林北脑子里嗡的一声,根本来不及退!仓促间只能把剧痛的左臂往下一沉,右臂玩命地往上一架!
“嘭!”
这一下比刚才更沉!林北感觉右臂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再次被巨大的力量带得横移出去,脚下泥土都被踩出两道浅沟。
完了!林北心里咯噔一下。杨志刚的攻击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不停歇!右腿、左腿、右腿……速度快得林北眼前只剩下翻飞腿影带起的风声!
他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破船,别说还手,连招架都变得异常艰难,只能凭着本能和一股狠劲儿,不断抬起剧痛麻木的双臂去硬架、硬挡!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左臂先是刺痛钻心,接着被踢中的右臂传来更猛烈的剧痛,两股剧痛交织着在神经里炸开。
几脚过后,林北感觉两条胳膊彻底木了,完全失去了痛觉,只剩下一种被拆散架了的酸麻沉重感。他被踢得左右摇晃,脚步踉跄,狼狈不堪。
“杨志刚!你他妈干嘛呢?!”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突然炸响!
罗细毛被尿憋醒,披着衣服出来放水,刚绕到屋后就看见让他眼珠子充血的一幕——杨志刚疯了似的对着林北猛踢!林北被打得像个破麻袋一样摇来晃去!
“草!都起来!杨志刚反了!!”
罗细毛脑子“嗡”的一声,啥也顾不上了,抄起脚边一块半截板砖,红着眼睛,像头发狂的野猪,嗷嗷叫着就朝杨志刚的后脑勺狠狠拍了过去!那架势,是要人命!
林北眼角余光瞥见罗细毛的动作,这一砖头要是拍实了,后脑勺开花!他急促的大吼一声:“不要!!”
千钧一发!
正一脚将林北抡退的杨志刚,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他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一个半旋身!
那条刚刚攻击林北的右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带着残影,“啪”地一声精准无比地抽在罗细毛握着板砖的手腕上!
“嗷!”罗细毛惨叫一声,感觉手腕骨像是被铁锤砸碎了,板砖脱手飞出老远。
他疼得眼前发黑,但那股护主的狠劲儿更冲昏了头,不管不顾地合身朝杨志刚扑去,嘴里还在骂:“草你妈的!”
杨志刚不退反进,脚下闪电般一个低扫,正绊在罗细毛冲过来的脚踝上。
“噗通!”罗细毛像个沉重的麻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泥,抱着被踢中的手腕和被绊倒的脚踝,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怎么回事?!”
“杨志刚!你找死!”
屋里的人全被惊动了。门板被“哐当”撞开,陈水生、李国强几个提着棍子、抄着板凳,只穿着大裤衩就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赵雪跟在后面,脸都吓白了。
“都给我住手!!”林北一声暴喝。
他忍着双臂钻心的酸麻剧痛,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刚刚收腿站定、正欲解释的杨志刚身前。他喘着粗气,看着几个红了眼的兄弟,咧开嘴:“瞎嚷嚷什么!没事儿!我跟志刚……练着玩呢!”
他边说边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去揉自己那两条仿佛不是自己的胳膊。
赵雪第一个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撸袖子。林北想躲都来不及。袖子撸上去,两条手臂上全是青紫的瘀痕,好几处皮都蹭破了,渗着血丝,肿得老高。
“北哥!”赵雪的声音猛地拔高,她猛地扭头瞪着杨志刚,“杨志刚!你疯啦?!有你这么练的吗?!”
杨志刚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看着林北那惨不忍睹的手臂,再看看地上还在哼哼的罗细毛,还有一群只穿裤衩、对他怒目而视的兄弟,很是尴尬,他一打起来就收不住脚。
“行了小雪,真没事。”
林北强忍着痛,声音尽量放平缓。他吸了口冷气,走到杨志刚面前,抬起没肿那么厉害的左手,重重拍在他汗湿紧绷的肩膀上。
“志刚,”林北看着他,“好身手!是真功夫!”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开始,咱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跟着志刚,练功夫!”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只有深秋的风刮过破窗纸的呜呜声。
第40章 练功夫?
“练…练功夫?”
陈水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拎着棍子,一脸的不信邪,“北哥,你被踢懵了吧?功夫再好能咋地?顶得住我这一板砖吗?咱这叫板砖破武术!”
他晃了晃手里的家伙。
地上刚挣扎着坐起来的罗细毛,抱着自己红肿的手腕,疼得直抽冷气,闻言立刻骂开了:“破你奶奶个腿儿!陈水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的手!差点让他一脚踢折了!嘶……疼死我了!”
场面一时有点混乱,又有点滑稽。一群血气方刚、只穿着大裤衩的大老爷们,提着各种简陋武器,在清晨的冷风里吵吵嚷嚷。
“啊——!”赵雪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住了眼睛,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气又急地跺脚,“你们这群流氓!怎么都不穿衣服!”
被她这一嗓子惊醒,众人这才猛地意识到——深秋的清晨,冷风像小刀子,他们身上就挂着条单薄的大裤衩!
“嘶……我操,真冷!”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阿嚏!”李国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妈呀!冻死老子了!”陈水生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
刚才还剑拔弩张、同仇敌忾的气氛,瞬间被这股透心凉的寒意和尴尬冲得七零八落。
一群人被冷风一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再也顾不上什么练功还是板砖了,纷纷怪叫着,扔了手里的家伙什,争先恐后地往屋里冲去穿衣服。
“都听好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人心上,“从今儿起,杨志刚,就是我们的师傅!”
他抬手一指旁边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树皮糙得像老牛皮:“看见没?先练踢它!练踢砖!练到你们腿脚硬实,打架不吃亏,少进医院少花钱!”
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顶数罗细毛动静最大。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咧得快到耳根:“啥?老大!踢大树?”
他几步窜到一棵老槐树跟前,抬脚虚虚比划了一下,又赶紧缩回来,冲着林北嚷嚷,“这…这练它干啥?骨头碎了也踢不断它啊!”
他脸上那夸张的愁苦,代表了大伙儿心里那点嘀咕——这不瞎耽误工夫吗?
“少废话!”林北眼皮都没抬,“叫你练,就跟着志刚练!踢树,踢砖,踢什么都行!”
人群角落里,李国强说道:“北哥,练这花架子?真动起手来,谁傻站着让咱踢?有那功夫,不如磨快片刀!”
林北眼神扫过李国强,没接茬,直接转向杨志刚:“志刚,露一手,给这群不开眼的瞧瞧。”
杨志刚点点头,脸上没啥表情。他走到空地中央,目光扫过罗细毛、李国强和陈水生。这仨人正凑在一起,手里各自掂量着一块捡来的半截红砖,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
“砖,”杨志刚朝他们仨扬了扬下巴,“拿着,举稳了。”
仨人一愣,下意识把手里的砖块平举在胸前,胳膊伸得直直的,心里直犯嘀咕:这又要玩啥花样?
杨志刚没再多说一个字。他左脚猛地向前一踏,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啪!啪!啪!”
三声清脆得如同甩鞭子般的炸响,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爆开!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耳朵里还残留着那短促的爆鸣。再看罗细毛三人,手里的砖块已经被踢成两半。
三人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臂还直挺挺地举着,整个人都傻了。
短暂的死寂后,林北第一个用力拍起巴掌,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山脚传得老远。其他汉子这才如梦初醒,轰地一下炸开了锅,掌声、倒抽冷气声、嗡嗡的惊叹声混成一片。
刚才还觉得是花架子的陆坤,抱着膀子的手不知不觉放了下来,眼神死死盯着杨志刚那条收回去的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杨志刚面不改色,仿佛只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他径直走到陆坤跟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国强。”
李国强眼皮一跳,梗着脖子:“干啥?”
“去找根棍子,”杨志刚声音平稳,“结实点的,拖布杆那样的。”
李国强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拱了上来,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在旁边的破烂堆里扒拉。
没一会儿,真给他拖出来一根手臂粗、油光水滑的老拖布杆,硬木的,一看就沉手。
杨志刚对陆坤说:“拿着它,双手握紧,站好。”
陆坤沉着脸,接过棍子,两脚前后分开,像扎马步一样站稳了,双手紧紧攥住棍子中段,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死死盯着杨志刚,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杨志刚站定在棍子前一步的距离,姿势很放松。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棍子上,反而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突然,他的右脚动了!不是那种蓄力很久的大幅度动作,更像是脚踝和小腿肌肉瞬间爆发的弹抖,快如闪电,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短促尖啸!
“咔嚓——!”
一声干脆利落、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那根硬实的拖布杆,就在陆坤双手紧握的地方,应声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茬子飞溅开来。
陆坤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棍子狠狠撞在自己手上,震得他两条胳膊发麻,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棍子,又看看地上那半截,最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杨志刚那只刚刚收回去的脚。
那只脚就随意地踩在地上,穿着普通的旧布鞋,脚背上别说肿,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空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垃圾堆的呜咽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珠子黏在杨志刚那只脚上。
杨志刚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断棍,用手指捻了捻断口处锋利的木茬子,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骨头硬了,皮肉结实了,就能受得住别人受不住的力,也能发出别人发不出的力。没这个底子,再好的招式都是花架子。这底子,得靠时间磨,靠汗珠子砸。”
刚才那些嘀咕、不服、看热闹的心思,全被这一脚踹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口咚咚擂鼓的震撼。
林北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看清楚了?那就别愣着了!现在!立刻!开始练!谁不练,今天中午的饭,就别想了!”
这话像鞭子抽在众人身上。再没人敢吭一声不情愿,一个个老老实实挪到那几棵老槐树下。
第41章 徐阿发出招
罗细毛揉着还在发麻的手腕,看着那粗糙的树皮,愁眉苦脸地抬起了脚,准备硬着头皮往上踹。
“等等!”
杨志刚的声音响起。众人动作一滞。只见他走到旁边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废弃被褥旁,弯腰扯出几条最破最脏的棉被裹到树上。
“裹树?”罗细毛又懵了。
“刚上手,骨头还没硬,皮也没厚,”杨志刚一边把脏被子往树干上比划,一边解释,“直接踢硬的,伤筋动骨,练不了几天就废了。包上这个,软和点,缓着劲儿来。”
原来还有这一层!众人恍然大悟,罗细毛和李国强几个手脚麻利的,赶紧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那几条又脏又破的棉被紧紧缠裹在几棵树的树干上,用绳子绑牢。
“好了,”杨志刚拍了拍裹得厚厚的树干,“先活动开手脚,抻抻筋,热乎了再踢。听我口令——起!”
空地上一时间热闹起来。大家排开对着那些裹得像臃肿棉袄的老槐树,哼哧哼哧,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踹起来。
太阳渐渐爬高,垃圾山上蒸腾起混合着腐烂和尘土的独特气味。众人踢得浑身冒汗,脚底板和小腿骨又酸又麻。
好不容易熬到杨志刚喊停,一个个像散了架似的,捧着粗瓷大碗,蹲在垃圾山坡上扒拉着没多少油水的饭菜,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山坡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早上被派去西边几个小垃圾点“巡视”的张大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北…北哥!”张大勇冲到林北跟前,“不好了!徐阿发他…他…”
“喘匀了气再说!”林北放下碗,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张大勇狠狠咽了口唾沫,手胡乱指着西边方向:“徐阿发!他把废品收购价,抬…抬到原价的九成了!九成啊!”
“啥?”蹲在旁边的罗细毛像被蝎子蜇了屁股,蹭地蹦了起来,碗里的饭粒都撒了一地,“九成?!他疯了?钱多烧得慌?”
这价格,比他们给的高出一大截,简直是往死里砸钱抢货源!
“不…不止!”张大勇喘着粗气,声音都带了哭腔,“郭阳!林涛!还有李佳敏那娘们!西边、北边、东边,几个大垃圾堆的头儿,全被鳖孙子那王八蛋用高价勾搭过去了!他们放出话来,从今往后,他们地盘上收上来的废品,一粒塑料片都不卖给咱了!全给鳖孙子!”
刚才还沉浸在腿脚酸麻里的汉子们,瞬间脸色煞白。这还怎么做生意?这他妈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罗细毛眼珠子都红了:“真的假的?都他妈反水了?”
张大勇拼命点头:“千…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郭阳的人往鳖孙子那边运铁皮!”
饭碗被无声地放下,一双双眼睛,带着恐慌和茫然,齐刷刷地投向林北。
林北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罗细毛那种暴怒,也没有其他人那种恐慌。他走到山坡边缘,望着西边徐阿发地盘的方向,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
“九成收购价?”林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嘈杂,“他鳖孙子给那些垃圾头儿九成,那他自己呢?他得给三胖子好处费吧?少了也得一成吧?他手下那些收破烂的、管账的、看场子的,不是人?不用吃饭?人工、车马费、损耗…哪一样不是钱?”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项算着,像是在算一笔再清楚不过的烂账:“九成收进来,一成给三胖子,加上他自己的开销…他每收一斤废品,就得往里贴钱!贴得越多,死得越快!”
人群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烂的呼啦声。林北这账算得清清楚楚,像把快刀,一下子剖开了鳖孙子那看似凶猛的攻势下,藏着的心窝子——空架子!硬撑着赔钱赚吆喝!
一直沉默的张大勇这时挤到林北身边,声音沙哑低沉:“北哥说得对!那鳖孙子,就是个属铁公鸡的!自私自利,小气刻薄到了骨子里!让他掏钱请人吃碗面都跟割他肉似的!这种赔掉裤衩的买卖,他绝对撑不了几天!他肉疼!心疼他那点棺材本!”
这话像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对啊,那鳖孙子出了名的一毛不拔!他能这么一直砸钱?
罗细毛猛地跳起来:“北哥!就算他撑不久,咱也等不起啊!没货收,兄弟们就得喝西北风!这他妈是掐脖子啊!依我看…”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的狰狞,“今晚!就今晚!摸到他老窝去,一把火给他烧个精光!看他还怎么蹦跶!”
“不行,还没到这一步!”
林北猛地转身,眼神盯在罗细毛身上,顿了顿,他又看向徐阿发货场的方向。
“既然他想挤垮我们,那就不要怪咱们兄弟…不客气了。”
“北哥!”门口警戒的马云探进半个脑袋,声音紧绷,“三胖子来了!就他一个人,车停外面巷口。”
林北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皮都没抬。来了?比预想的快。他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了热络的笑容,大步流星就迎了出去。
“胖哥!稀客啊!今天吹的啥风?快进来,地方窄巴,凑合坐!”
林北伸手就把三胖子往屋里让。
三胖子那肥硕的身子挤进废品站的门,小眼睛习惯性地四下扫了一圈。地方确实不大,东西堆得也满。
“行啊,小林,”三胖子开口“你这小破地方,收拾得挺立整,味儿也不冲。”
“嗐,瞎糊弄,兄弟们待的地儿,清爽点心里也舒坦。胖哥坐!”林北随手拉过一把看着还算结实的椅子,用手掌随意抹了下椅面。罗细毛阴沉着脸递上烟,张大勇划着了火柴,眼神里都憋着一股火。
三胖子摆摆手没接烟,大马金刀地坐下,椅子发出一声呻吟。他也没多客套,看着林北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开门见山:“小林,咱哥俩甭绕弯子。今儿来,是鳖孙那边递了话,得跟你说道说道。”
“胖哥你说。”林北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眼神锐利起来,自己点了根烟。他知道正戏来了。
“鳖孙放话了,”三胖子盯着林北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郭阳他们三家的货,以后不往你这送了。他鳖孙,九成收。”
第42章 合谋
林北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里:“知道了。他给你开啥价?”
“三成。”三胖子伸出根胖手指,“说以后他那边的货,给我三成纯利。”
“哼,算盘打得精。”林北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嘲讽,“贴钱收,贴钱卖,就想把我耗干。等我倒了,这地界他说了算,给你的三成?到时候能剩根毛就不错了。”
废品站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脸上都非常愤怒!
林北抬起头,脸上又浮起那种淡定的笑容:
“胖哥!他鳖孙不是钱多烧得慌吗?行!咱哥俩就帮他烧!烧得他连裤衩都不剩!”
他猛地提高声音,斩钉截铁:“从今儿起!你胖哥那份‘辛苦钱’,我林北这边,给——五成!”
这话一出,废品站里的压抑瞬间变成了错愕。罗细毛猛地扭头看向林北,眼神里是难以置信和“北哥你疯了?”。
张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北那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三胖子胖脸上的肉抖了抖,小眼睛里精光爆闪:“五成?小林,你这……玩得够大啊?” 语气是十足的惊讶和探究。
“大?”林北嘿嘿一笑,身体前倾,眼神灼灼地锁住三胖子,“胖哥,这钱不是白送!是投资!投到咱哥俩联手,从鳖孙这头肥猪身上,割下十倍百倍的肉来!让他赔光棺材本!”
“第一步,”林北竖起一根手指,语速快而清晰,“你这就去找鳖孙,拍桌子告诉他,我林北给你涨到五成了!他鳖孙要想你这财神爷不走,不表示表示?他那抠抠搜搜的三成纯利,打发要饭的呢?怎么着也得涨!往四成、五成要!他肯定得答应!他现在是高价收,又得低价卖给你,这中间差多少?他每出一车货,就得往里大把大把贴钱!贴得越多,死得越快!”
三胖子脑子飞快转动,小眼里的算计光芒越来越亮,嘴角甚至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第二步,”林北竖起第二根手指,笑容带着冰冷的锋利,“他低价卖给你的那些货,你别急着往别处倒腾。你想办法,悄悄运出来,交给我。”
“交给你?”三胖子眉头一挑,兴趣更浓了。
“对!交给我!”
林北语气斩钉截铁,“我这边,找几个生面孔的生瓜蛋子,推着小车,或者开个破三轮,把你给我的货,拉到鳖孙的收购站门口!就按市场价,或者……就按九成五、九成八卖给他!他鳖孙不是高价收吗?不是要垄断货源挤死我吗?他肯定得收!而且得捏着鼻子收!”
三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激动地乱颤:“操!妙啊!拿他的钱,买他的货,再塞回给他!他高价收,低价出,中间这差价……全他妈是咱哥俩的?!”
“没错!”
林北用力一拍手,“胖哥你算:他九成收的货,你六成七成拿到手,交给我,我找人九成五卖回给他!这一出一进,差价少说两三成!这差价,咱哥俩分!你拿大头,三成!我拿一成辛苦钱就行!”
他掰着手指头,语气透着狠劲儿:“还有,他为了稳住你,被迫给你的那三四成‘好处费’,那可是纯利,全归胖哥你!我呢?我实际给你付出的,还是原来那一成多点,甚至可能还赚点!他鳖孙呢?他得付两次钱!一次是高价收郭阳他们的货,一次是高价收咱们卖回去的货,中间还得低价卖给你!他有多少家底够填这个无底洞?他死得更快!”
这计划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废品站里压抑的火焰。罗细毛的眼神从错愕变成佩服。张大勇和其他兄弟也攥紧了拳头,眼神发亮。
三胖子愣了几秒,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震得铁皮棚嗡嗡响:“哈哈哈!高!实在是高!林北!真有你的!借他的刀,戳他的马!这招太他妈绝了!损到家也精到家!我三胖子服了!”
他重重拍着林北的肩膀,小眼睛里全是兴奋和精光:“这么着!小林,这倒腾回来的差价利润,咱哥俩,五五开!公平!”
林北眼神一闪:“胖哥,这……”
“甭跟我客气!”
三胖子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主意是你出的,人是你出,风险你担着!我三胖子做事,讲究!这钱,该你拿一半!以后,咱就是真兄弟!有财一起发!”
他凑近林北,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诚意和看重,“我看人不会错,小林!你是条真龙!迟早要上天!跟着你干,我三胖子心里踏实!值!”
林北看着三胖子,知道这是真正的认可和捆绑。他用力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好!胖哥,这份情义,我林北记下了!咱兄弟联手,干了这票大的!”
“痛快!”
三胖子大笑着站起来,“那咱就定了!我这就回去,找鳖孙那孙子‘诉苦’去!等着听响儿吧!”
送走三胖子,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废品站里那股压抑彻底化作了即将爆发的狠劲儿。
罗细毛凑过来,一脸坏笑加解气:“北哥,你这招……啧啧,真他妈是钝刀子割肉,慢火炖王八啊!让他鳖孙自己把自己血放干!比烧他房子痛快多了!”
林北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沉静如水“是他先断了咱们的活路。细毛,记住,咱们要的是财路,是活路,不是死路。”
……
三胖子坐在回程的车里,闭目养神。开车的刘哥忍不住问:“胖哥,那差价利润,您真跟他五五分啊?咱……图啥?”
三胖子睁开眼,小眼睛里精光闪烁:“老刘,你懂个屁。这点钱,是鱼饵!林北这小子,脑子是金疙瘩!手段够硬,心气够高,关键是他讲规矩,重情义!今天他能想出这招弄死鳖孙,明天他就能带着咱们发大财!我看他,绝非池中之物!现在跟他绑成兄弟,让他承情,以后他飞黄腾达了,指头缝里漏点,够咱们吃几辈子!这叫押宝!押对了,一本万利!”
刘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车子驶入夜色,三胖子看着窗外,嘴角勾起老狐狸般的笑容。林北,你小子可别让我看走眼。
第43章 讲义气的三胖子
两道晃瞎人眼的白光熄了,引擎声也歇了火。一个圆滚滚的黑影,麻利地从驾驶座上滚了下来,正是三胖子。
“嘿!小林!没睡呢吧?”
三胖子人还没到跟前,那洪亮的嗓门先撞开了棚子里的死寂。他撩开那半截破麻袋片做的门帘,胖脸上堆着笑挤了进来,带进一股子夜风的凉气。
“胖哥?”林北立刻站起身,脸上也挤出笑迎上去,“这大半夜的,快进来暖和暖和。”
三胖子摆摆手,小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精光四射,他反手一指门外,“货到了!赶紧的,卸了踏实!”他朝门外的小刘一扬下巴,“小刘,招呼兄弟们搭把手!”
棚子外头立刻响起招呼声和高天野他们低低的回应。脚步声杂沓起来,开始搬卸东西。
三胖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墩在林北让出来的那把嘎吱作响的破椅子上,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兄弟,你白天那手,真他娘的够胆!”
他朝林北竖起个大拇指,“徐阿发给五成!我三胖子混了这些年,头一回见人这么往外撒钱的!”
三胖子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小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北,里头那点精明的算计慢慢淡了,换上点真切的担忧:“兄弟,掏心窝子说,五成…你这边真撑得住?别为了套鳖孙,把自家底子先掏空喽!”
林北没立刻答话,只深深吸了口烟,让那辛辣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撑不住也得撑。徐阿发想断我根,我偏要扎得更深!”
这话落地有声。棚子外卸货的碰撞声也小了下去,似乎罗细毛他们也在竖着耳朵听。
三胖子盯着林北看了足有五六秒,那张胖脸上的肉抖了抖,猛地一拍大腿:“好!够种!”
他声音洪亮,带着股子决断,“小林,你这兄弟,我三胖子交定了!”
说着,他那双胖手利索地探进鼓囊囊的夹克内兜,摸出厚厚一沓子钞票。红红绿绿,有新有旧,用一根橡皮筋勒着。他手指头异常灵活,飞快地捻点着,嘴里念念叨叨:“…三百…五百…七百五…”
数出一小叠,估摸着有千把块的样子,一把拍在林北面前的破桌子上。
“拿着!”
三胖子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明面上,五成利,我三胖子收了!可暗地里,这多出来的,你拿回去!”
林北眉头一皱:“胖哥,这不合规矩…”
“规矩个卵!”
三胖子大手一挥,直接打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林北够意思,我三胖子也不是吃独食的王八蛋!这钱,算我返你的!以后咱就这么办,明面归明面,私下归私下!有啥事,”他朝外面努努嘴,“让小刘递话,稳当!”
林北看着桌上那沓沾着油渍汗渍的票子,又看看三胖子那双闪着的眼睛:“胖哥,谢了!这份情,我林北记下了!”
三胖子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林北肩膀,震得桌子都晃:“自家兄弟,说这个见外!”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有点费劲,“成了!货也卸完了,我也该滚蛋了。家里那婆娘,还等着吃我买的酱肘子呢!回见了兄弟!”
他撩开门帘,胖大的身影融入夜色。小刘麻利地跳上驾驶座,面包车发动起来,两道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暗红的光轨,很快就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细毛,厉东,天野,石头,马云,大勇,志刚…都过来!”林北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垃圾场上像敲了面破锣,把几个核心兄弟都聚拢到灯下昏黄的光圈里。
“明天,”林北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汗水和尘土的脸,“石头、马云、大勇、志刚,你们四个推车去卖货。细毛、老陆、天野,你们仨脸熟,别往前凑。”
罗细毛正用铁钩子扒拉一个刚拆开的袋子,闻言一愣:“北哥,为啥?咱兄弟还怕他鳖孙?”
“怕他?”林北嗤笑一声,踢开脚边一个空易拉罐,发出叮当的脆响,“他徐阿发现在是什么路数?高价收!九成的价往外撒!自己还得搭上雇人的工钱、场地的开销…你们掰着脚趾头算算,他收一车,得往里贴多少血汗钱?”
高天野咂摸咂摸嘴:“操,这么干,他鳖孙是钱多烧得慌?图啥?”
“图啥?”林北眼神锐利起来,“图挤死我咱们!”
郑石头挠着头:“那…那他要是真撑住了呢?”
“撑住?”林北笑得有点冷,“他撑个屁!他现在是骑虎难下!不收?前面砸进去的钱全打水漂,他丢不起那人!收?收越多,窟窿越大,那就是个无底洞!”
杨志刚出声问道:北哥,明天那徐阿发要是不收呢。”
林北微微一笑,朝众人招了招手,围成一圈,低声说了几句,随之传来的是众人不怀好意的嘿嘿声。
天刚蒙蒙亮,垃圾场上就响起了杨志刚那粗犷的吆喝声。一群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形,在坑洼的空地上嘿哈嘿哈地跑着圈,汗珠子甩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
跑完几圈,喘着粗气,就着大桶里冰凉的井水,胡乱洗把脸,围着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稀里呼噜地喝粥啃馒头。
太阳爬高了些,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大勇和马云开始把那些分拣出来的废品——压扁的纸壳、捆好的塑料瓶、擦得锃亮的废铜烂铁,一样样往两辆破旧的手推板车上装。
林北则带着其他人,继续“美化”场地。他们把分拣好的东西,特意堆在垃圾山最靠路边的位置,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反着光,活像个故意摆出来的展览摊。
“北哥,车装好了!走吗?”马云擦着汗,瓮声瓮气地问。
“去吧。石头、马云、大勇、志刚,就你们四个。推两车,稳着点。”
郑石头、马云、大勇立刻跳起来,杨志刚也沉默地走到一辆板车前,抓住了车把。板车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四个汉子,两人一车,吆喝着号子,推着沉重的板车,沿着坑洼的土路,朝着鳖孙收购点那越来越清晰的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去。车轮碾过碎石和土块,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第44章 林北那边正缺货呢
同一片阳光下,鳖孙徐阿发的收购点却是另一番景象。几个临时雇来的工人整理着堆积的废品。
徐阿发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捏着个油腻腻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他老婆,一个干瘦精明的女人,愁眉苦脸地站在旁边,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脑门上。
”阿发!这账不能这么算了啊!”
女人声音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九成收!九成啊!咱们给三胖子那死胖子还得抽三成!再加上这些工人的工钱,场租费,水电费…你自己算算!收一车进来,咱就亏一车!这不是拿钱往水里砸,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吗?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油条都舍不得多买一根!”
“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
徐阿发猛地一拍桌子,那破桌子吱呀一声,差点散了架。他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那双绿豆眼瞪得溜圆,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这是打仗!懂不懂?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流血的?现在赔点小钱算什么?只要把林北那小王八蛋彻底挤死!等他撑不住了,这龙川市收垃圾的买卖,就是咱老徐家一口独吞!”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他老婆一脸:“到时候,老子说收多少价,就是多少价!四成?哼!老子高兴了给他三成!不高兴?让他喝西北风去!郭阳那帮墙头草?赚老子那么多差价,到时候一个个收拾!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给老子吐出来!这市场,老子说了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我徐阿发的规矩办!”
他老婆被他这癫狂的样子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敢小声嘟囔:“那…那三胖子靠得住?他真能不收林北的货?”
“废话!”徐阿发一脸胜券在握的得意,“五成利!白花花的银子!他三胖子是傻子?放着钱不赚去帮林北?我看他能撑几天!”
阿发垃圾收购站门口。郑石头和大勇拉着一板车压得实实的废纸壳和破塑料,停在门口,车轱辘碾过脏水坑,溅起几点泥星子。
“收垃圾!”郑石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徐阿发正蹲在门框边抽烟,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他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谁说垃圾站就非得收垃圾?老子今儿不收!滚蛋!”
郑石头心里暗笑,脸上却装出火大的样子,脖子一梗:“不收?行!林北那边正缺货呢,大不了老子拉西边垃圾场去!人家给钱痛快!”说着就要招呼大勇调头。
“回来!”
徐阿发像被针扎了屁股,噌地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摔,碾得稀碎。他眼睛死死盯着那车垃圾,腮帮子咬得咯嘣响,像是要把牙咬碎咽下去。
他不能放这些东西流到林北手里,一根毛都不行!挤垮林北,这是他现下唯一的念头,哪怕割自己的肉。
“过秤!”徐阿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郑石头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得绷着:“早这样不就完了?费劲!”他和大勇麻利地把垃圾卸下来过秤。
秤砣刚落下,郑石头像是刚想起来,一拍脑门:“哦对了,徐老板,我同乡杨志刚和马云,也有一车差不多的,就在后头,马上到。您看……”
徐阿发一听,脸都绿了,他恨不得把这帮穷鬼都轰出去,可一想到这货要是掉头去了林北那儿……他憋着一股邪火,憋得胸口生疼,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从喉咙深处挤出个闷响:“…都…都拉过来!过秤!”
看着第二车垃圾也堆进了自己的地盘,徐阿发付钱的时候,手都在哆嗦,一张张票子递出去,跟从他心口剜肉似的。郑石头他们拿了钱,转身就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大勇憋不住的低笑。
“真他娘神了!”郑石头边走边对杨志刚和马云说,“亏得北哥早就算准了这鳖孙会来这一出,连怎么对付他都教得明明白白!刚才差点以为他真不收,吓我一跳。”
杨志刚想起之前林北跟他们分析的话:“徐阿发现在最怕啥?怕咱们的货断了,怕货源跑我这来。他抬价收垃圾想挤死我,那他就得咬牙接着收,不收,他前面抬的价、给三胖子的好处费,不全打水漂了?他输不起。”
现在看,北哥真是把徐阿发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
这头一炮打响,接下来的日子,林北手下这帮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大勇、石头、杨志刚、马云,轮着班,一天到晚就没消停过。
他们把三胖子那儿低价收来的好货,还有当天自己新捡的破烂,一股脑儿全拉到了阿发废品站。一车接一车,压得板车嘎吱响。
徐阿发每次付钱,那手抖得更厉害了,一张张钞票递出来,心都在滴血。他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收进来的垃圾堆成了山,可卖出去的速度跟蜗牛爬似的,价还被他自己抬得老高,纯粹是往里砸钱。
林北那边呢?到了晚上,三胖子和小刘就开着车,把白天徐阿发高价收去的那些破烂,又原封不动地拉回来,卸到林北的地盘上。
这钱和货,就在徐阿发→三胖子→林北→徐阿发之间转着圈跑,徐阿发的口袋眼见着就瘪了下去。
日子一晃过了小半个月。
这天下午,郑石头又来送一车混合垃圾。徐阿发站在磅秤旁,两个眼珠子熬得通红,像充了血,死死盯着秤杆。他老婆王桂花在旁边看着,脸皱得跟苦瓜一样。
“阿发…算了吧…” 王桂花趁着郑石头去拿钱的空档,一把拉住徐阿发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不能再这么干了啊!这都半个月了,咱家赔进去三万多块了!那是咱攒了多少年的家底啊!再这么下去,喝西北风啊?”
“你懂个屁!”
徐阿发猛地甩开她的手,像头被激怒的困兽,双眼血红地低吼道,“他们快撑不住了!我让小六他们去西区垃圾站看了,林北这些小兔崽子每天就吃开水泡饭,他们就快垮了!老子砸进去这么多钱,现在收手?前功尽弃!老子不甘心!”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邪火没处发,烦闷得想砸东西。他狠狠吸了口气,强压下暴怒,咬着后槽牙对老婆说:“再干一段时间,看看再说!”
第45章 气吐血
郑石头拿着钱,看着徐阿发那副强撑的狠样,心里门儿清,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不少。
回到林北他们那个收拾得越来越规整的据点,郑石头把钱交给林北,顺口就把徐阿发老婆的话学了一遍。“北哥,那鳖孙快撑不住了。”
林北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旧书,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差不多。只出不进,他就是座金山也扛不住这么糟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徐阿发这人,钻了牛角尖,又心疼前面砸进去的那三万块沉没成本,总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把我按死。他现在是骑虎难下,收不了手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还真信了咱们顿顿开水泡饭?小六那小子,隔三差五就在咱们这垃圾场边上转悠,真当我不知道?他那点小九九,早让细毛盯得死死的。开水泡饭?那是演给他看的!不装得惨点,他能这么放心大胆地往坑里跳?”
正说着,林北的裤兜里突然“滴滴滴”响了起来。他伸手进去,掏出来个黑乎乎、方方正正的玩意儿——是个手机!还是个破旧的诺基亚。
林北摁了下按键,凑到耳边:“嗯…知道了…盯紧点…好。”
挂了电话,他对旁边正捧着大海碗扒饭的罗细毛扬了扬下巴:“细毛,快点吃,吃完接着去阿发站门口蹲着。眼睛放亮点,看到小五或者徐阿发的人往咱这边来,特别是往垃圾场这边摸的,立刻给我打电话!”
罗细毛咽下嘴里的饭,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故意大声说:“放心吧北哥!老子们早都实现现代化了!那帮土鳖还以为咱是扛麻袋的盲流呢?切!” 他这话既是炫耀,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林北把手机揣回兜里,这玩意儿是他半个月前咬牙买的,花了不少钱。他对着好奇看过来的手下解释:“这玩意儿,主要就干这个用。细毛在那边盯着,徐阿发的人一动,他就能立刻通知咱们。咱们这边才能提前准备好,该装穷装穷,该演戏演戏。没有细毛在外面顶着风盯梢,没有咱们白天黑夜轮着班往徐阿发那儿‘回卖’,他徐阿发能半个月赔进去三万块?”
他环视一圈,“所以,细毛,这活很重要,不能松劲!吃完饭赶紧去!”
罗细毛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一抹嘴:“得令!这就走!” 抓起他那顶破草帽就往外跑。
隆冬的清晨,刀子风刮得人脸皮生疼。林北带着一帮兄弟刚在杨志刚手底下操练完,一身的汗气遇到冷空气,腾起一片白雾。
窝在破屋里啃着馒头,吸溜着滚烫的稀粥,身子才慢慢缓过劲。
林北端起碗喝了口粥底,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声音却清晰得很:“石头,志刚,今儿个,该去‘刺激’一下徐阿发了。”
郑石头正把一个馒头狠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闻言眼睛一亮,囫囵咽下去,咧开嘴:“哥,你就瞧好吧!那老小子,我昨儿个路过瞄了一眼,啧啧,跟丢了魂似的,离彻底疯魔就差这一哆嗦了!”
“嗯,”林北点点头,放下碗,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知道怎么干吧?”
“门儿清!”郑石头一拍大腿,油乎乎的手在破棉裤上蹭了蹭,咧出两排白牙,“保准让那老鳖孙舒坦!”
两辆破三轮,堆满了压得实实的硬纸板和废铁皮,晃晃悠悠碾过冻硬了的土路,吱呀作响地停在了阿发收购站门口。站里冷冷清清,就一个伙计缩在门房里打盹,连条看门的狗都没动静。
徐阿发瘫在一张油腻腻的破藤椅上,身上裹着件掉絮的旧棉袄,整个人像一截被抽了芯子的朽木。
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耸,眼珠子浑浊无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剥落墙皮上一块模糊的污渍。听见三轮车的动静,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麻木地挥了挥手,示意卸货。
郑石头和杨志刚交换了个眼色,带着几个人闷头干活。废品哗啦啦倒进分类区,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干完活,郑石头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从门房里出来,那是今天的“货款”。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徐阿发那张破藤椅跟前。徐阿发依旧没反应,仿佛灵魂已经飘走了。
郑石头弯下腰,一张笑嘻嘻的脸凑近了徐阿发那毫无生气的侧脸,声音不高,却像锥子一样扎进死寂的空气里:
“徐老板,辛苦您了啊!我们北哥特意让我带个话,说谢谢您这几个月帮衬他生意!您真是个大善人,高价收他的垃圾,回头他再低价从三胖子那儿买回来,转手又卖给您……嘿,这买卖,真是越做越有滋味儿!”
徐阿发那呆滞的眼珠子,先是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没听清,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紧接着,那浑浊的眼球猛地一缩,像是被强光刺到,死死钉在郑石头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上。
“你…你说什么?!”声音嘶哑。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好货”,三胖子那永远吃不够的胃口,自己仓库里堆积如山却再也卖不动的垃圾……林北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三胖子那副憨厚老实的假象……原来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狍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他妈流进了林北的口袋,还顺带帮他把三胖子养肥了!
“嗬…嗬……”徐阿发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可怕的声音,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眶,死死盯着郑石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口暗红的血箭,毫无预兆地从他嘴里狂喷出来,溅在冰冷的泥地上,迅速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黑红。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滔天恨意和绝望的眼睛死死瞪着郑石头,然后直挺挺地、像截烂木头般,硬邦邦地从藤椅上栽倒下去,“砰”一声砸在地上,尘土微扬。
郑石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和徐阿发抽搐的躯体。
第46章 徐阿发退场
“操!走!快走!”杨志刚猛地反应过来,低吼一声,一把拽住还有点发懵的郑石头。
一群人如同被恶鬼追撵,跳上三轮车,疯了似的蹬起来,链条嘎嘣作响,车轮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眨眼间就冲出了阿发收购站破败的大门,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个不知生死的躯体。
蹬得肺管子都快炸了,三轮车终于歪歪扭扭冲回他们那个破据点门口。郑石头几乎是滚下车,脸色发白,踉踉跄跄冲到站在屋门口的林北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北…北哥!徐…徐阿发!他…他吐血了!噗——就那样喷出来!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直挺挺就栽地上了!那…那血……”
林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等郑石头喘着粗气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嗯,知道了。这怪谁?路是他自己选的,非要跟我们别这个苗头。这结果,是他自找的。”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徐阿发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手脚抽搐,嘴里不断涌出带血的泡沫。过了一会,门房里打盹的伙计才被外面异常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出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进去喊老板娘。
整个阿发收购站顿时鸡飞狗跳。徐阿发老婆哭天抢地,慌得六神无主,几个伙计七手八脚把人抬上板车,顶着寒风往镇上那家小医院狂奔。
命是抢回来了,但人废了大半。医生摇着头,语气沉重:
“急火攻心,加上本身血管就不太好,这次脑溢血来得猛。命是保住了,但左边身子不听使唤了(偏瘫),说话也含混不清,没有个三年五载的恐怕难以恢复。”
徐阿发躺在医院泛黄的床单上,整个人垮了。嘴有点歪,口水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淌下来,把衣襟洇湿一片。
左边的胳膊和腿软绵绵地搭着,像不是他自己的。说话更是呜呜啦啦,除了他老婆,别人很难听懂。
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偶尔闪过的后悔,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为了填医院这个窟窿,徐家那点家底像流水一样花出去。阿发收购站?大门上挂了把沉甸甸的大锁,彻底歇业。那个曾经在垃圾堆里也算一号的人物,就这么倒了。
徐阿发垮台的消息像长了脚的风,瞬间就刮遍了附近几个区的垃圾场子。
郭阳、林涛、李佳敏三个人凑在一起,眉头拧成了疙瘩。手底下几十号人张着嘴等着吃饭,最大的买主徐阿发没了,这垃圾堆起来的“山”可怎么变现?
“走,找三胖子去!”
郭阳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第一个站起来。林涛和李佳敏对视一眼,也只能跟上。眼下除了三胖子那大胃口,还有谁能吃得下他们手里的货?
三个人顶着寒风,缩着脖子来到三胖子那家大收购站。三胖子正坐在火炉旁,抱着个大搪瓷缸子吸溜热茶,胖脸上油光光的。
郭阳堆起笑,递上烟:“胖哥,忙着呢?你看,阿发那边…黄了。我们哥几个手头压了不少好货,实在没法子,还得请您帮衬帮衬,价钱嘛,好说……”
三胖子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吹开浮在茶缸口的热气,吸溜了一口,才瓮声瓮气地开口:
“货?我这儿只收林北的东西。别人的,一概不收。”
一句话,把三个人所有的念想都堵死了。郭阳脸上的笑瞬间冻住,林涛的眼神阴沉下去,李佳敏那冰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波动。
收购站外,寒风卷着地上的废塑料袋打着旋儿。郭阳气得一脚踹在路边的破箩筐上,箩筐滚出去老远。“操他妈的!”他低吼着,眼睛赤红,“老子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全是他林北的?老子恨不能……”
“不甘心能当饭吃吗?”
林涛打断他,声音阴恻恻的,像条藏在暗处的蛇,“手底下的人要饿肚子了,不卖行吗?硬挺着,就是死路一条。”
他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喷出的烟雾在冷风里迅速消散,“分头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我找南边几个场子,老郭你路子野,问问东边,佳敏,北边你熟不熟?实在不行,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往市外送?”
李佳敏抱着胳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试试。”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都带着股寒意。
林涛眯着眼,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李佳敏被厚棉衣包裹也难掩起伏的身段上溜了一圈,尤其在腰臀处停留了一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肮脏念头:这冰美人…要是能把她压在身下,看她那副冷脸崩溃求饶的样子……
三个人顶着刺骨的寒风,分头去碰运气。天擦黑时,又灰头土脸地聚在镇外一个废弃的窝棚里。不用问,看彼此那副霜打茄子的蔫巴样就知道结果。
“南边…没戏。”林涛声音干涩。
“东边…也一样。”郭阳靠着冰冷的土墙,眼神发直。
李佳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唇抿得更紧,像是结了冰。她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没有起伏的语调,冰冷地宣判了现实:
“看来,只能卖给他了。”
破屋子里点着两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光线勉强照亮中央那张油腻腻的方桌。桌上难得丰盛:一大盆油汪汪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冒着热气;几大盘炒得碧绿的时蔬;还有一大锅咕嘟冒泡的骨头汤。地上堆着好几箱最便宜的本地白酒。
林北、罗细毛、杨志刚、高天野、周大勇、陆坤、郑石头围坐一圈,人人脸上都泛着红光,眼睛亮得吓人。粗瓷碗里倒满了白酒,辛辣的酒气混着肉香,在燥热的屋子里蒸腾。
林北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晃荡的酒液,站起身。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此刻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牢牢掌控一切的笃定。
“兄弟们!”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屋里的喧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这碗酒,得喝!就为了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兴奋的脸,“祝我们打垮了徐阿发那个鳖孙子!明天,咱们的生意,重新开张!”
“好!!”
“干死那鳖孙!”
“北哥牛逼!”
吼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粗瓷碗狠狠撞在一起,劣质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所有人都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碗里的火辣液体灌了下去。郑石头灌得太猛,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却还在嘿嘿傻笑。
第47章 有人推车来了!
天刚蒙蒙亮,垃圾场那片坑洼不平的空地上就响起了呼喝声。杨志刚在前头领着,林北、罗细毛、高天野几个在后头跟着,拳脚带风,练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林北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的陆坤。这小子练得跟别人不一样,两条胳膊上各吊着块沉甸甸的砖头,手里攥着把磨得锃亮的片刀,正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死命劈砍着空气。那动作又快又狠,带着股豁出去的劲儿。
“坤子,你这练的啥玩意儿?”林北收了拳势,抹了把汗走过去。
陆坤喘着粗气,胳膊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汗水糊了眼睛也顾不上擦。“北哥,”
他声音有点哑,“志刚那身手是童子功,我骨头硬了,学不来。那就练快!板砖都能破武术,何况我这片刀?就练出手这一下,快过别人拔刀就行!”
“有用?”林北看着那刀光在清晨的空气里拉出的残影。
“不知道,”陆坤咧嘴,“总比干瞪眼强!”说完,又不管不顾地抡起刀来,破风声更急了。
林北看了两眼,没再说什么,招呼一声:“行了,收工,吃饭!”
太阳升高,垃圾场那股子混合了腐败和灰尘的独特气味开始蒸腾起来。林北的摊子支棱开了。高天野守着那杆大秤,郑石头拿着账本和笔,陈水生攥着一叠送货单,赵雪面前的小木桌上摊开了算盘和装零钱的铁皮盒子。
罗细毛抱着胳膊,像根铁柱子似的杵在林北椅子后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着入口那条土路。山上,大勇和马云领着几个人在垃圾堆里扒拉着,远远望去像是几个黑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土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罗细毛有点沉不住气了,凑到林北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北哥,其他区那帮孙子要是真硬挺着不来,咱这脸…可就有点挂不住了。”
林北靠在吱呀作响的破藤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放心,”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不卖?他们喝西北风去?等着。”
话是这么说,可林北自己心里也悬着一丝。这要是真不来,他在弟兄们跟前刚立起来的那点威信,怕是得打个对折。他只能把这念头死死摁下去,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突然,垃圾山顶上传来大勇那破锣嗓子炸雷似的喊:“北哥!来了!有人推车来了!”
三个推着板车的家伙,打头那个正是郭阳手底下那个叫小五子的刺头。板车上堆着些压扁的纸壳和废塑料瓶,晃晃悠悠地推到了摊子前。
“过秤!”高天野吆喝一声,动作麻利。
称重,报数,郑石头刷刷记下,陈水生撕下送货单递过去,赵雪拨拉着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场子里格外清晰。
“才这点钱?”小五子捏着赵雪递过来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三角眼一翻,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他妈抢钱啊?这价不对!”
他话音还没落,一股带着汗味和煞气的风就卷了过来。罗细毛第一个就蹿到了他跟前,紧接着是杨志刚、高天野、陆坤、周大勇、陈水生,呼啦一下把小五子三人围在了中间,像铁桶似的。
更吓人的是,山上扒垃圾的大勇和马云也带着人嗷嗷叫着冲了下来,十几号人瞬间就把这片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小五子被这阵仗惊得脖子一缩,但嘴上还不服软:“操!人多吓唬谁啊?老子……”
“吓唬你妈!”罗细毛根本没给他放完狠话的机会,抬脚就是一个窝心踹!
“砰!”小五子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蹬得离地半尺,惨叫着摔在垃圾堆里,捂着胸口蜷成了虾米。
“细毛!”
林北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他从藤椅上站起身,走到捂着小腹哀嚎的小五子旁边,皱着眉头看向罗细毛,语气带着点责备:“怎么搞的?都是生意伙伴,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道歉!”
罗细毛那张凶脸上立刻挤出个极其敷衍的假笑,对着地上打滚的小五子拱了拱手:“哎哟,对不住啊兄弟,脚滑了,脚滑了!嘿嘿!”
这他妈是道歉?小五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林北!你他妈的……啊——!”
“啪!”又是一声脆响!比刚才那声踹人还响!罗细毛甩手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抽在小五子脸上。
力道大得惊人,小五子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裂开,一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他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剩下的骂词全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双惊恐的眼睛瞪着罗细毛那张狞笑的脸。
周围林北的人哄堂大笑,像看猴戏。
小五子带来的那两个跟班,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缩在板车后面抖得像筛糠。
“北…北哥…”小五子捂着肿得老高的腮帮子,血水混着口水从指缝里淌出来,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哭腔,“这…这价实在…太低了点吧?”
赵雪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算盘珠子又“啪”地一拨:“白纸黑字,斤两价钱,清清楚楚,错不了。”
林北没看小五子,他走到场子中间,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价,就是这个价。郭阳当初跟着徐阿发,想断了我们活路的时候,可没跟我们讲过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五子惨白的脸,“今天这五成价,就是他该得的‘报应’。”
“话我只说一遍。这价,就是垃圾场现在的规矩。爱卖,就按这个价来;不爱卖,”林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大门敞着,没人拦你。”
说完,林北看都没再看瘫在地上的小五子一眼,转身就往回走,把那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彻底堵死。
罗细毛咧嘴一笑,带着高天野、陆坤几个,又围了上去。捏手指的嘎巴声,凶狠的眼神,还有陆坤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小五子一下的力道,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小五子浑身筛糠似的抖,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连句狠话都不敢放了,对着两个同样吓傻的同伴吼了一声:“走…走啊!”
三个人推着那辆几乎空了的板车,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垃圾场。
这边小五子的影子刚消失在土路尽头,另一头就传来了动静。七八个推着小车、背着大麻袋的人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打头的几个,正是之前为了迷惑徐阿发,被林北请走的租户。
“北哥!”
“北哥好!”
他们走到摊子前,一个个都陪着小心,恭敬地跟林北打招呼。昨晚罗细毛他们几个挨个去通知了。
林北脸上这才露出了点真心的笑容,点点头:“来了就好,规矩都懂,以后跟着好好干。”
他这一笑,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让那些老租户心里那点忐忑也消了不少。
没过多久,土路上又来了两拨人。一拨打着南区林涛的旗号,一拨是北区李佳敏的手下。他们也是来出货的。
高天野称重,报数。
“操!五成?抢钱啊!”林涛的手下当场就炸了毛。
“妈的,你们这价也太黑了!当我们是叫花子?”李佳敏那边的人也跟着嚷嚷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摊子前顿时吵吵嚷嚷,火药味十足。
林北就坐在他那把破藤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罗细毛、高天野、陆坤那帮人,抱着胳膊往前一站,也不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山上的大勇、马云也带着人溜达了下来,有意无意地堵住了旁边的路。
吵嚷声渐渐小了。看看林北那边黑压压、杀气腾腾的人,再看看自己这边小猫两三只,林涛和李佳敏的手下面面相觑,脖子上的青筋都憋出来了,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
“行…行!算你们狠!”林涛的手下咬着后槽牙,一把抓过赵雪递来的钱,塞进兜里。
“这事儿没完!等着!我们老大肯定来找你们理论!”李佳敏的手下也撂下句狠话,推着空车就要走。
“理论你妈个头!”罗细毛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他脚边,破口大骂,“滚!再他妈废话,牙给你掰下来当泡踩!”
两拨人脸色铁青,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灰溜溜地走了。
土路上暂时安静了。垃圾山的风带着复杂的味道吹过,卷起几张破纸片。
“都别愣着了!”
林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山上东西还多着呢,干活!”
一声令下,整个场子又活了过来。连林北自己也没闲着,抄起个铁钩子,跟着罗细毛、杨志刚他们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那座巨大的垃圾山。
第48章 人齐了
东区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棚子里,郭阳气得直跳脚。小五子捂着肿得老高的脸,说话都漏风:“阳哥!罗细毛…西区那个罗细毛!就在他们地盘上…上来就打啊!还说…说咱东区都是没种的…见一次打一次!”
“操他妈的林北!”
郭阳一拳砸在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上,桌上的半瓶便宜白酒哐当掉地上,酒洒了一地。他脖子上的筋都爆起来了,眼珠子通红,“真当老子好欺负?马胜利!”
旁边一个壮实的、胳膊上纹着条歪扭青龙的小子立马吼:“阳哥!只要你发话,我带人就去砸了西区!把林北那小子揪出来!”
郭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死盯着西边,牙咬得咯咯响。棚子里火药味浓得很,马胜利和他身后几个小子都攥紧了藏在破衣服里的家伙。
喘了半天,郭阳那股邪火才慢慢压下去一点。他抬手抹了把脸,硬是把火气往下摁。
“砸西区?”
郭阳声音嘶哑,比刚才吼人还瘆人,“马胜利,你他妈脑子让驴踢了?”
马胜利一愣:“阳哥,他都骑咱头上了!”
“骑头上?老子看是林北那小子挖好了坑,就等着你往里蹦!”
郭阳低吼,眼神里的暴怒变成了算计,“那是他的地盘!主场!他手下陆坤、杨志刚那几个是好惹的?更别说…他西区现在人最多!”
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就算咱豁出去,拼掉半条命把西区砸了,然后呢?让南区林涛那孙子捡便宜?还有北区那帮女的?到时候咱躺下了,人家把咱地盘都分了!这叫两败俱伤!懂不懂?”
马胜利蔫了,说不出话。旁边的小弟也都泄了气。
郭阳又喘了几口,看着手下人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憋屈得要死。他烦躁地一挥手:“都滚出去等着!马胜利,跟我走!去南区,找林涛!”
南区林涛待的地方也是个破铁皮棚子,一股烂纸板味。郭阳带着马胜利闯进去,发现北区的李佳敏也在。
李佳敏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人看着有点单薄,但腰杆挺直,脸上没表情。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破旧、很警惕的女孩子。
郭阳一进门,火又有点压不住,冲着林涛就嚷:“林涛!林北那小子翻天了!今天敢打我的人,明天就敢骑你头上!李佳敏,你也跑不掉?”
他把小五子被打的事又说了一遍,最后重重拍了下破桌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三家得联手!不然都得被他收拾!”
林涛坐在一张吱呀响的破桌子后面,慢悠悠地抠指甲缝里的泥。他那张瘦长脸,颧骨高,眼睛总眯着,看人像在打坏主意。
郭阳嚷完,他抬起眼皮,在郭阳脸上扫了扫,目光又溜到李佳敏身上,在她身上停了停,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郭老大,急什么。”
林涛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冷了,“他把咱的命根子——废品卖谁,卡得死死的!以前徐阿发在,还能压压价,现在?他林北说多少就是多少!给咱留的那点,刚够饿不死!这是钝刀子割肉!”
他停了下,又瞟了眼李佳敏:“佳敏妹子,你说是不?”
李佳敏被林涛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皱紧了眉,压下心里的厌恶,冷声说:“林北给的价太低,根本不够北区开销。”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联手不是去拼命,是去谈!让他加价!一成,至少加一成,大家才有活路。”
郭阳烦躁地抓头发:“谈?那小子心黑着呢,能谈下来?”话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除了谈,没别的路。
林涛嘿嘿干笑两声:“谈不下来也得谈啊,郭老大。总比现在就被他勒死强吧?死马当活马医呗。”
他站起身,扯了扯他那件脏兮兮的西装外套,“那就走?去会会咱们西区的‘老大’?看他能摆多大谱。”
李佳敏没吭声,默默起身,眼神里透着疲惫。郭阳看看林涛,又看看李佳敏,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妈的!走!”
三个人,带着各自几个心腹,气氛怪异地沉默着,往西区最大的垃圾场走去。郭阳憋着火,林涛眼神乱转,李佳敏挺着背。三个人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西区最大的垃圾场。
林北站在一堆稍高的废塑料上,看着下面。他穿了件深色旧夹克,人看着不算特别壮,但站在那儿,就有一股劲儿。
陆坤大步走过来,人很精神:“北哥,都弄好了。细毛那边也妥了。”
林北点点头,看向垃圾堆深处那些在翻捡的身影。“那些人呢?稳当不?”
“都按北哥说的给他们交代清楚了”
陆坤咧嘴笑,“两条路:要么,今天抄家伙站咱这边,给咱撑撑场面,往后半个月,这垃圾场随便他们进,不收钱;要么,现在就滚蛋,以后西区所有的场子,都别想再进来!”
林北这招很绝,掐住了那些拾荒者的命门。
“人齐了?”林北问。
“齐了!”
陆坤声音带着狠劲,“志刚带着咱自己二十多个兄弟,拿着家伙在前边空地上等着呢!精神头足!后面垃圾堆里,细毛招呼起来的,少说一百多号,这帮人平时蔫了吧唧,现在眼都放光!”
林北没再说话,目光看向垃圾场入口那条烂土路。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几个人影,正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这边走。
来了。
他需要这场面,把那三个人心里最后一点不服,彻底碾碎。
第49章 做我们大嫂!
郭阳、林涛、李佳敏带着几个人,好不容易走到垃圾场深处那片稍微平点的空地,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空地中间,林北手下的核心人马,二十多个半大小子,站得笔直。陆坤和杨志刚站在最前面,眼神像刀子。他们手里拿的家伙,磨得挺亮,是铁棍、粗钢筋,看着就硬。
这帮小子脸上没啥表情,就那样看着他们,有的嘴角还带着点看热闹的笑。
更吓人的是,核心人马后面,垃圾山上!
那些平时在垃圾堆里弯腰捡东西的拾荒者,现在全都站直了,密密麻麻地站在半山坡的垃圾堆上。他们手里抓着铁钩、撬棍、钢筋头,甚至是大块的碎砖头。一百多双眼睛,在臭烘烘的空气里,死死盯着刚走进来的郭阳他们。那眼神,凶得很。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就听见垃圾堆里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远处野狗叫。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怪叫了一声。
“吼——!”
“滚出去!”
“弄死他们!”
“西区的地盘!滚!”
一百多个嗓子一起吼起来,骂的、叫的、吹口哨的,声音大得像炸雷!整个垃圾山都好像在震!那声音带着恶意和压力,像潮水一样拍过来!
郭阳脸刷地白了,他身后的马胜利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手死死抓着腰里别的东西。林涛那总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露出害怕,脸上那点假笑没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李佳敏身子晃了一下,她身后两个女孩脸煞白,互相扶着。李佳敏死死咬着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他们以为最多是面对林北和他那帮手下。没想到,林北把垃圾场里这些平时不起眼的拾荒者,全变成了他的人!
林北就站在那堆废塑料上,看着他们。他脸上没表情,眼神很平静。后面那震天响的吼声,好像跟他没关系。那巨大的声音,就是他最好的开场白。
郭阳感觉喘不上气。林涛脑门冒汗。李佳敏挺直的背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林北。她知道,现在怂了,更难看。
空地上,就剩下一百多人的吼声在响,一遍遍砸着郭阳他们仨的心。
林北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最前面。他没抬手,也没说话。目光扫过郭阳、林涛,最后停在脸色发白但还站着的李佳敏脸上。
就他这么一动,后面那山呼海啸的吼声,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停了!
从吵翻天到死静,快得吓人。只剩下风吹垃圾堆的呜呜声。
林北开口了,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却清清楚楚钻进对面仨人耳朵里:
“什么事?”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砸在郭阳他们仨耳朵里,却像石头一样沉。他们感觉自己不是来谈事的,是等着挨刀的。
李佳敏深深吸了口气。她知道郭阳和林涛靠不住,一个光会发火,一个只会算计自己。指望他们开口,准被林北吃干抹净。
“林北!”李佳敏声音有点颤,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劲儿。她强迫自己迎着林北的目光,挺起胸,“我们仨今天来,不是打架的!是来讲规矩,谈生意的!”
她停了下,努力让声音更稳:“你定的价,太低了!以前徐阿发在的时候,也不是这个价!兄弟们…还有我们北区那么多人,都要吃饭!再这样下去,都活不了!”
她又吸了口气,大声喊出来:“加一成!在原价上,给我们加一成!这是底线!大家都有口饭吃,以后西区的货,我们仨家保证按时送来!”
她说完,整个垃圾场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林北。
林北看着李佳敏那张因为激动有点发红的脸,看着她眼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看着她硬撑着不垮的样子。他脸上那点冷意好像少了点。
“规矩?生意?”林北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怪调,像是在琢磨什么有意思的事。他往前挪了一小步。
“李佳敏,你跟我讲规矩?”
他歪了下头,眼神一下子变得很锐利,盯着李佳敏,“当初徐阿发还在的时候,你们仨家是怎么联手给我林北‘讲规矩’的?嗯?压我的价,卡我的货,断我的路,恨不得把我西区的人全饿死在垃圾堆里!那时候,你们讲过规矩?讲过给我林北留活路?”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清清楚楚响在死静的垃圾场上空:
“现在!废品往哪卖,我说了算!你们收的那些破烂,只有我林北能收!只有我能给你们换成钱!你们的路,是我给的!”
他猛地抬手,指着郭阳和林涛,最后指着李佳敏:
“你们的路,是我林北赏的!”
“当初你们想把我踩死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现在,你们跑到我地盘上,跟我讲规矩?谈加价?”
林北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看不起。
“你们凭啥?”
这三个字,像锤子,砸碎了郭阳他们仨最后一点念想。郭阳脸铁青,牙咬得咯咯响,手按着腰里的家伙,青筋暴起,就是不敢动。林涛脸上的肉抽着,眼神躲闪。
李佳敏的脸白了,身体绷得紧紧的。林北的话像针扎在她脸上。过去的事被翻出来,她没法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林北旁边、吊儿郎当的罗细毛,看着李佳敏那又气又倔的样子,眼珠一转,突然嘿嘿怪笑起来,插嘴道:
“嘿嘿,佳敏姐,别生气嘛!讲啥价啊,多伤和气!”
罗细毛嬉皮笑脸的,故意拉长了调子,“要我说啊,你干脆跟了我们北哥得了!做我们北哥的女人!”
他这话一出,垃圾山上那些拾荒者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怪叫:
“哈哈哈!细毛哥说得对!”
“佳敏姐!跟了北哥吧!”
“对对对!做我们大嫂!哈哈哈!”
“答应他!答应他!”
口哨声、拍打垃圾的声音响成一片,充满了起哄和看热闹的味道。
李佳敏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她猛地瞪向罗细毛,气得胸口起伏:“罗细毛!你…!”
她转头又狠狠瞪了林北一眼,林北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罗细毛一眼,也没制止。
“哎哟,佳敏姐,我这可是好心!”
罗细毛一点不怕,继续嬉皮笑脸,“你看啊,你要真跟了北哥,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北区的货,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价格翻倍都行!何必在这儿争这一成两成的?多累啊!”
“你…!”李佳敏气得说不出话,脸更红了,拳头捏得死紧。
旁边的郭阳和林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调戏弄得有点懵,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不敢发作。郭阳压着怒气,低吼:“罗细毛!你他妈少胡说八道!”
林北这时才微微皱了下眉,似乎觉得罗细毛有点过了,沉声道:“细毛,闭嘴。”
声音不大,但罗细毛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不说话了。
第50章 他凭啥拿大头?
李佳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羞愤。她不再看罗细毛,也不再看林北,目光扫过郭阳和林涛那两张写满“认栽”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她知道,再争下去,除了自取其辱,什么也得不到。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清晰:“好。”
“北区的货,按你定的价。”她说完,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背,一步一步,有点僵硬地朝垃圾场外走去。
郭阳和林涛看着李佳敏走了,又惊又怒地看向林北。郭阳拳头捏得死紧,林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北…你狠!”郭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涛吸了口气,强行挤出个难看的笑:“林…北哥,我们…也认了。就按你说的价。”他顿了顿,眼神深处藏着不甘。
林北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郭阳和林涛再不敢待,也没脸待,带着手下,低着头,快步追着李佳敏的背影,灰溜溜地跑了。
“呸!一群怂包!”罗细毛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脸上得意洋洋。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身影在垃圾堆之间的小路上越走越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准备招呼陆坤收拾。
这时,旁边那个当据点用的破铁皮棚子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雪站在门缝后面,小脸绷着,眼睛狠狠瞪着外面,尤其狠狠剜了一眼还在那得意的罗细毛,小嘴撅得老高。
然后,“砰”地一声轻响,门又被她用力关上了。
林北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又瞥了眼旁边莫名其妙被瞪、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罗细毛,脸上还是没啥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招呼陆坤:“收拾一下,该干嘛干嘛。”
赵雪一头扑到床上,用被子盖住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呜呜……混蛋!罗细毛你个臭嘴!林北……你个死人!”!
刚才罗细毛那死小子,为了压那个新来的李佳敏一头,张嘴就胡说八道:“让佳敏做北哥的女人,做我们的大嫂!”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了赵雪心里。
她喜欢林北。她总以为……林北对自己也是有点不一样的。
最让她难受的是,林北当时就在旁边!他竟然没吭声!没解释!没骂罗细毛胡说八道!他就那么站着,像是默认了一样。
这让赵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罗细毛平时总开她和林北的玩笑,她听着心里偷偷欢喜,真把自己当成林北的“自己人”了。
结果呢?林北连一句澄清都没有,任由别人把他和别的女孩扯在一起。委屈、伤心,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火气,烧得她只想哭,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闹,毕竟……她算林北的什么人呢?只能自己躲起来生闷气。
垃圾山那边,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样。
林北一声“散了,干活!”跟按了开关似的,刚才还举着铁棍、片刀、板砖,嗷嗷叫着要“表忠心”的百十号人,呼啦一下都扔了家伙,重新扑回那臭烘烘的垃圾堆里。
不少人心里还嘀咕呢:郭阳那三个怂包,咋就不动手呢?害老子白激动一场,多好的机会啊,要是真动了手,替林北挡一下,说不定就能进他那个“核心圈子”了。
大勇带着林北那帮真正的铁杆兄弟,干得最卖力。陆坤这小子,大冬天的,愣是把那件破棉袄脱了甩在一边,光着膀子抡铁钩子。
林北站在旁边看着,目光扫过这片繁忙的景象,心里那股劲儿噌噌往上冒。他攥了攥拳头,骨头节嘎巴响了两声:总有一天,要带着这帮兄弟,在这城里头站住脚,真正当家作主!
他掏出那个破旧的小灵通,拨通了电话。
“喂,胖哥?是我,林北。”林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哎哟,兄弟!”
电话那头三胖子的声音透着股精明劲儿,“我正想找你呢!那仨傻缺玩意儿,郭阳他们,一大早就跑我这来了,让我给骂回去了!我三胖子把话撂这儿:除了你林北兄弟的货,别人的,我眼皮子都不带夹一下的!放一百个心!”
“嗯,三哥办事,我放心。”
林北顿了顿,直接说正事,“那分成,就按咱之前说的,三哥你拿三成,剩下的,我这边的兄弟们分两成,留五成收货。你看行不?”
“哎哟喂!”
三胖子在电话那头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点,透着假模假式的客气,“兄弟!你这太够意思了!三成?是不是……有点多了啊?你看活儿都是你们兄弟干的……”
林北立刻接上话:“三哥,话不能这么说。没你三哥这条线,兄弟们就是累吐血,这两成也挣不着!这钱,你拿得理所应当!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三哥你这份!”
这话像颗定心丸,精准地砸在三胖子心坎上。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褶子都挤出来了:“哈哈哈!好!兄弟!痛快!那哥哥我就不跟你瞎客气了!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三胖子靠在老板椅上,摸着油光锃亮的下巴,心里那个美啊。
这林北是真上道!以前徐阿发那个王八蛋,自己累死累活也落不下几个子儿。现在呢?林北这路子野,货又多又好,自己坐着不动就能抽三成,比过去翻了好几番!
为啥帮林北搞垮徐阿发?钱是主要原因,林北这小子“够意思”,懂规矩,会来事。
但更深的,三胖子心里有点发怵。林北这小子,看着年轻,心思深着呢,下手也狠。从对付徐阿发那事儿就能看出来,脑子转得快,手段也硬。得罪了他?那绝对没好果子吃!所以啊,与其跟他对着干,不如好好合作,自己这钱才赚得安稳。
这边刚搞定三胖子,罗细毛就凑过来了,一脸的不服气:“北哥,凭啥啊?那三胖子就动动嘴皮子,抽走三成?活儿是咱们兄弟干的,流血流汗,徐阿发也是咱们拼下来的!他凭啥拿大头?”
第51章 学开车
林北看了罗细毛一眼,眼神平静:“细毛,眼光放长远点。没三胖子的路子,咱们这堆东西就是垃圾,变不成钱!和三胖子交好,其他地方的垃圾都得送到咱们这儿来,总体来说咱们的收益是大大高于以前的。
咱们的核心是啥?是能吃苦,能受累,能流血流汗!现在刚起步,求的是稳,是发展!能用汗水解决的事,就别想着用血去拼!记住,我宁愿兄弟们多流汗,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多流血!安全第一!”
他这话是说给罗细毛听的,也是说给所有竖起耳朵听的兄弟们听的。
罗细毛张了张嘴,还想说点啥,一看林北那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他想起另一茬:“北哥,还有个事儿……赵雪那丫头,还在屋里生闷气呢。石头把今天的账都算好了,可小雪死活不出来,没人发钱啊!”
林北皱了皱眉:“这丫头……女人真是麻烦!”
他挥挥手,对罗细毛说,“你去!把她叫出来,那么多人等着拿钱吃饭呢!”
罗细毛缩了缩脖子:“北哥,别啊!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我可不敢去触霉头……”
林北作势抬脚要踹他:“少废话!快去!”
罗细毛没办法,磨磨蹭蹭挪到那小屋门口,清了清嗓子:“雪姐?雪姐!出来干活啦!算账发钱了!大伙儿都等着呢!”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隐约的抽泣声。
罗细毛回头,无奈地朝林北摊手。
林北自己走了过去,敲了敲门板:“赵雪,开门。别闹了,赶紧出来干活。”
门从里面反锁着。赵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不管!那是你的事!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谁爱干谁干去!”
林北有点火了,正要加重语气,罗细毛这活宝又溜达回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凑到门缝边,捏着嗓子,学着林北平时那种低沉的腔调,故意大声说:“你怎么不是我什么人了?你是我的小情人!”
林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手就要给罗细毛一下子:“你小子找抽是吧!”
罗细毛早有防备,怪叫一声,泥鳅似的滑开了,躲到一边捂着嘴偷笑,等着看热闹。
门里,赵雪那点委屈的哭声,突然停了。过了几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雪红肿着眼睛站在门里,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对着罗细毛藏身的方向啐了一口:“讨厌!谁……谁要给他当小情人!”
罗细毛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我滴个乖乖……‘姑奶奶’不管用,‘小情人’这么灵?”这效果也太出乎意料了。
赵雪开了门,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北,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你进来不?”
林北这会儿正烦着发钱的事,压根没琢磨罗细毛那话和赵雪的心思。
他看赵雪开了门,以为她气消了,直接摆手:“进去干啥?你赶紧的,快去干活!石头那边账都弄好了,就等你发钱呢!别让大家干等着!”
赵雪脸上的那点红晕和娇羞,“唰”一下全没了,狠狠瞪了林北一眼,终究是快步走向了放着钱箱子的地方。
林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莫名其妙:这又是闹哪出?女人心,真是海底针。他摇摇头,没多想,转身去盯着垃圾山的进度了。
西区垃圾场
屋外,罗细毛和陆坤正跟郭阳那伙人交割废品。郭阳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难看,他把一捆压得实实的废铜线重重扔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林北,这价…也太低了点吧?”郭阳的声音压着火气,带着点哀求,“兄弟们也得吃饭啊。”
林北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阳哥,话不能这么说。这垃圾,除了我这儿,你还能卖给谁?这价,饿不死你们,细水长流,不是挺好吗。”
郭阳张了张嘴,看着林北身后抱着胳膊、一脸凶相的陆坤,再看看旁边蹲着抽烟、眼神不善的罗细毛,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闷头数着林北递过来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李佳敏和林涛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有怨,有恨,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麻木。他们知道,林北用三胖子的势,彻底把他们攥在了手心,成了这条利益链上最底层、也最无力反抗的一环。
看着郭阳他们拿了钱,垂头丧气地消失在堆满垃圾的小路尽头,罗细毛才凑到小屋门口,脸上带着点喜气:“北哥,今儿收成不错。还有,咱们那垃圾场,最近去‘淘金’的租客多了不少,都挺规矩,按咱们划的道儿走。”
林北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把桌上那几张线路图收起来:“人多是好事。细毛,坤子,钱,咱们不能光指着眼前这点收废品的差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工业园影影绰绰的厂房轮廓。
“守着这点垃圾堆,能有什么大出息?一辈子当个捡破烂的头儿?”
他顿了顿“咱们得干点别的。”
“北哥,你想干啥?”陆坤挠挠头,有点懵。
林北转过身,目光扫过罗细毛和陆坤:“目前没想好,不过大家要做好准备”
顿了顿,林被看向罗细毛:“另外,我跟三胖子那开车的刘师傅说好了,可以找个人跟他学开车。”
“啥?开车?”陆坤眼睛瞪得溜圆,“那玩意儿多贵啊!再说,学那干啥?咱们又没车!”
罗细毛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北…北哥,我不行…我…我就在这儿挺好,跟着你,哪也不去。”
林北看着罗细毛那副受惊的模样,心里明白,这是他们这些从小被扔在街头、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孤儿,对陌生环境和未知改变的本能恐惧。
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罗细毛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拒绝。
“傻小子,不是让你走。”林北声音温和下来,“是让你去学本事。细毛,你最机灵,你去学。”
“可…可学这个有啥用啊?”罗细毛还是不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第52章 建工厂
“笨!”旁边的周大勇刚走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北哥的意思是,以后咱们自己送货!不用非得看三胖子和他那刘师傅的脸色!省得他们卡咱们脖子,想什么时候收就什么时候收,想压价就压价!”
林北赞赏地看了周大勇一眼,这小子脑子转得快:“大勇说得对。现在看似和三胖子合作关系牢固,但其实我们处于被动,一但他有新的合作伙伴,或者他背后的老板有什么新的想法,我们将会很麻烦。咱们自己学会了开车,想送哪儿送哪儿!三胖子这儿出了问题,咱们还可以往别处送!”
罗细毛看着林北的眼睛,又看看周大勇和陆坤,似乎有点明白了。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北哥,学这个…真是为了咱们大家伙?”
“废话!”陆坤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北哥还能害咱们?让你去你就去!磨叽啥!”
罗细毛被打得一个趔趄,脸上那点恐惧终于慢慢褪去,他用力点点头:“行,北哥,我去学!为了大家!”
林北脸上露出笑容,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急促的刹车声传来。
一辆半旧不新的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垃圾堆旁,车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三胖子那圆滚滚的身体几乎是滚下来的,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林北!林北!”三胖子的声音都岔了调,踉踉跄跄地冲着小屋跑过来,皮鞋踩在污水里也浑然不觉。
罗细毛和陆坤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周大勇也皱紧了眉头。林北却像没看见三胖子的狼狈,反而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一个搪瓷缸子里倒水。
“胖哥,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林北把搪瓷缸子往前一推,“坐下,喝口水,慢慢说。细毛,坤子,你们也听着。”他特意点明让兄弟们留下。
三胖子哪有心思喝水?他一把推开缸子,水溅了一桌子,也顾不上擦,双手撑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喘着粗气:“出大事了!老板…老板今天亲自来了!”
“哪个老板?”林北眼神一凝,但语气依然平稳。
“还能有哪个?大老板!废品站就是他的!”
三胖子声音都带着哭腔,“他…他今天突然跑到咱们收废品那地方,就是那个破厂子!转了一圈!然后…他说…说这地方不能收垃圾了!让赶紧清空!他要在这儿建…建工厂!”
“建工厂?”陆坤失声叫了出来,“那咱们收的东西往哪放?咱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是啊!”
三胖子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他要在那儿建厂,咱们这整个摊子就得黄!彻底完犊子!钱啊!财路啊!全他妈断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油,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林北,你点子多,快想想办法啊!这事儿弄不好,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建工厂?这意味着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个堆满垃圾的废弃工厂,即将被连根拔起!
郭阳他们那点废品可以另找地方收,但没了这个中转站和掩护地,他们和三胖子之间这条精心构建的利益链条,瞬间就会崩断!罗细毛和陆坤的脸也白了,下意识地看向林北。
就在这时,林北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反常的笑容让三胖子都愣住了,连哭丧都忘了:“你…你笑啥?这都火烧眉毛了!”
林北端起那杯被三胖子推开、溅出不少水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水,然后才抬眼,声音沉稳: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我…我晚饭都没心思吃!急得嘴里都起泡了!这可咋整啊林北?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三胖子六神无主地看着林北。
“急啥?天塌不下来。”林北声音不高,但还算稳当,“先别慌,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能想出啥好主意?走,找个地儿,边吃边说。”
他转头冲屋里喊:“水生、细毛、国强、大勇!跟我走一趟!陆坤、志刚,你们在家守着!”
“行…行!听你的!咱们去‘老地方’?”三胖子喘着粗气问。
“嗯。”林北点头。
三胖子那辆破面包就停在垃圾场边上。可人一多,那小车就显得格外挤巴。三胖子自己一个人就占了快两个座儿,呼哧呼哧地往上挪。
林北看了看,对小刘说:“小刘,你先开车,拉上胖哥和我,先去点菜。细毛你们几个,腿儿着过去吧,不远。”
罗细毛几个没二话,点点头。林北拉开车门,扶着三胖子那沉甸甸的身子塞进去,自己也挤了上去。
小刘发动车子,破面包吭哧吭哧地开走了。罗细毛、陈水生、李国强、周大勇四个互相看了一眼,甩开步子跟在后头。
“老地方”是个路边小馆子,门脸不大,胜在僻静,老板也熟。林北他们到的时候,馆子里还没啥人。
“老板,老包间!”三胖子急吼吼地喊了一声。
老板应着,把他们领进最里头一个小单间。三胖子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眼巴巴地盯着刚坐下的林北。
“林北,快,给哥哥我透个底儿,你…你到底有啥招儿没?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三胖子急不可耐。
林北没立刻接话,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油腻腻的菜单,翻看着,好像真在研究吃啥。
“胖哥,这事儿太大了。”林北眼皮都没抬,“连你都没辙,我能有啥卵办法?咱们这些人,不就是在垃圾堆里刨食吗?人家老板有钱有势,要建厂,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三胖子一听,脸更垮了,急得直拍大腿:“哎哟喂!我的好兄弟!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哥哥我知道你脑子活!以前那么多难事儿,不都是你想点子过去的”
林北放下菜单,没接话,叹了口气:“这次真是麻烦了,你看看我这些兄弟们,天天在垃圾堆里钻,又脏又累,挣点钱还不够买药治病的。前两天大勇发烧,强子拉肚子,都是硬扛着。现在连这唯一的活路都要没了。”
第53章 烧了他的厂房
三胖子听着,林北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他刚靠着跟林北合作赚了点轻松钱,这好日子还没捂热乎呢!他比林北更怕失去这条财路,更怕回到以前那种日子。
他看着林北那阴沉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让林北出主意!必须把他绑死在这条船上!钱少点就少点,总比全没了强!
“兄弟!兄弟你说得对!”
三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挤出一种豁出去的“仗义”,“哥哥我都明白!这事儿,是哥哥我没本事,护不住咱们的饭碗!但哥哥信你!信你林北有办法!”
他往前凑了凑,伸出三根胖手指,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急切:“这样!兄弟,只要你能把这难关趟过去!以后这垃圾场的活儿,赚的钱,你拿这个数!三成!我只要两成!”
林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三胖子会主动让利。他抬眼看向三胖子,对方脸上只有恐慌和急切,没有试探。
林北瞬间明白了:三胖子是真急了,怕他撂挑子,这是在用钱买他的“主意”,也是在买未来的保障。这钱烫手,但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
林北脸色一正:“胖哥,这…这怎么行?之前定好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三胖子一挥手,打断他,“这都啥时候了?火烧眉毛了!咱们得抱团!以后,我这边的路子,你那边的人手,咱们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当!你拿三,我拿二,就这么定了!只要你能把这难关给哥哥我趟过去!”
林北看着三胖子那急切的脸,沉默了几秒,才重重地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茶杯:“胖哥,仗义!这情分我林北记心里了!”
三胖子看他应下,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点地,脸上也松快了些,连忙也端起杯子:“好兄弟!全靠你了!”
林北招呼老板进来点菜,鸡鸭鱼肉点了一堆。点完菜,几个人就在包间里干坐着等罗细毛他们。
三胖子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林北。林北倒是沉得住气,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睛看着窗外黑黢黢的街道,不知道在想啥。
又过了好一阵子,罗细毛、陈水生、李国强、周大勇四个才满头大汗地赶到。菜也正好上齐了。
“快,快坐下吃!”三胖子赶紧招呼,“都饿坏了吧!”
罗细毛几个看了看林北,见林北点头,才坐下,端起碗筷闷头开吃。三胖子虽然心里有事,但看着一桌子菜,加上刚才跟林北谈妥了新的分成,稍微有了点胃口,也拿起筷子,只是吃得心不在焉。
林北吃得不多,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罗细毛他们几个年轻人倒是风卷残云,吃得飞快。包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好不容易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碗盘也见了底。
三胖子再也憋不住了,他推开面前的碗,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几乎带着哀求:“兄弟!我的亲兄弟。你…你到底有啥法子?快跟哥哥说说!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林北没马上回答。他放下筷子,抬眼,目光扫过罗细毛。罗细毛立刻会意,站起身,装作去门口拿水壶,轻轻拉开了包间门,探头出去左右看了看。
外面大堂就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没别人。罗细毛冲林北微微点了下头,把门虚掩上,自己就站在门边。
三胖子见状,立刻明白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小刘跟我多少年了,自己人!绝对可靠!嘴严得很!”
小刘也赶紧点头:“北哥放心,我啥也听不见。”
林北这才看向三胖子,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胖哥,我问你,那老板,底子干净不?有没有道上过硬的关系?比如…沾黑的?”
三胖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然后很肯定地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就是个外地来的土老板,仗着有点钱,认识几个管事的。”
林北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凑到三胖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吐出几个字:
“那就…烧了他的厂房。”
“啊?!”三胖子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没控制住音量,叫出了声。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北,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烧厂房?这他妈是放火!是犯罪啊!
包间里瞬间死寂。罗细毛在门边眼神一凝,陈水生几个也停下了动作,都看向这边。小刘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三胖子捂着嘴,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肉都在抖。他看着林北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烧厂房…这太狠了!也太冒险了!可…不烧呢?那厂子一建起来,他们真就得喝西北风!林北他们这伙人没活路,他三胖子的财路也断了!而且看林北这样子,是铁了心了…
恐惧、震惊、不甘、还有一丝对未来的绝望,在他那张胖脸上交织变幻。过了足有半分钟,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里,眼神空洞地看着油腻的桌面,最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带着颤抖和认命的叹息:
“唉…他妈的…也只能这样了…”
林北盯着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决定了?
三胖子艰难地点点头,咬着牙:“干!妈的,逼到这份上了!那就干!”
事情定了,三胖子感觉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胖子:“老板!结账!快点!”他抢着把账结了,生怕林北跟他争。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小饭馆。夜风一吹,带着凉意。三胖子坐车走了,临走前又抓着林北的手使劲摇了摇,眼神复杂。
林北带着罗细毛、陈水生、李国强、周大勇四个,默默往回走。路灯昏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压抑。
第54章 夜黑风高
回到垃圾场那间破屋,陆坤和杨志刚迎了上来。林北没多解释,直接下命令:“都听着,今晚啥也别干了。都去睡觉,养足精神。”
几个兄弟互相看看,有点懵,但都没多问,各自找地方躺下。只有罗细毛没动,他走到林北身边,眉头拧着疙瘩,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忧虑。
“北哥,”罗细毛声音压得很低。
林北坐在那张破桌子旁,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点模糊:“说。”
“你…”罗细毛犹豫了一下,“你以前不是最烦用这种招儿吗?记得徐阿发那个收破烂的,占着好地方,咱们兄弟气不过,有人提过想给他点教训,放把火吓唬吓唬,你当时就骂回去了,说那太下作,太黑,容易惹大麻烦,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可今天…这烧厂房,比烧徐阿发那个破场地,事儿可大多了…”
林北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罗细毛,又扫了一眼虽然躺下但都竖着耳朵听的兄弟们。
“细毛,你说得对。”林北的声音沙哑“我比谁都清楚,这办法有多黑。这是往死路上走。可我们可没办法。”
他环视着这间破败的屋子,看着兄弟们一张张年轻却带着风霜和茫然的脸。
“咱们有啥?一没祖传的手艺,二没做买卖的本钱。就这一身力气,和垃圾堆里刨食的眼力劲儿。这垃圾场,就是咱们唯一的饭碗,是咱们这群没爹没娘、没处落脚的野狗,能活下去的唯一一块骨头!”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老板建厂,就是要砸碎咱们这最后的饭碗!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
林北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我想过别的法子。求人?谁搭理咱们这些捡垃圾的?闹事?人家手续齐全,警察来了站哪边?搬走?去哪?哪片垃圾场没有主儿?哪块地头不排外?咱们这点家当,经得起折腾吗?”
他掐灭了烟头,在桌子上狠狠摁熄。
“想来想去,只有烧了它!一把火烧个干净!见效最快,也最绝!能把那老板吓住,让他知道疼!让他不敢再轻易打这垃圾场的主意!”
林北的声音带着狠厉,“这是下下策,是断子绝孙的招儿!我知道!可我他妈没得选了!咱们都没得选了!不这么干,就等着饿死,等着散伙,等着像条野狗一样被人赶得到处跑!”
陈水生、李国强、周大勇他们也都坐了起来,看着林北。
“北哥,别说了。”罗细毛哑着嗓子开口,“我们懂。逼到这份上了,不干不行。”
“对,北哥,干吧!”陈水生也低声说。
半夜三更,西区垃圾场边上,风像刀子,呼呼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天上一颗星星都瞅不见,整个黑得跟扣了口大锅似的。
林北紧了紧身上那件旧棉袄,缩着脖子。他身后跟着罗细毛、高天野、杨志刚、陆坤,一共五个人。
罗细毛冻得直跺脚,嘴里哈着白气:“这也太冷了。”
旁边的陆坤嘿嘿一笑,搓着手:“细毛,这点冷就扛不住啦?”
高天野和杨志刚也咧嘴乐了。几个人说说笑笑,看着挺轻松,但眼神都亮得很,像夜里的野猫。林北没多话,就挥了挥手:“走吧,别磨蹭”
十多里的路,在黑夜里走得格外费劲。好不容易摸到郊外那废旧物资收购站的大铁门前,几个人额头上都出了细密的汗。大门果然锁得死死的,铁链子又粗又冷。
“锁死了,跟三胖子说的一样。”高天野上去扒拉了一下锁头。
林北点点头,心里有数。他今天专门叮嘱过三胖子,门必须锁好,给人看就得像真没人来过。他还特意绕着院墙走过一圈,确认了墙头上那吓唬人的电网,根本就没通电。
“翻墙。”
林北指了下旁边一处稍矮点的墙头,“天野、陆坤,你俩搭把手。”
陆坤和高天野两个壮实的往墙根下一蹲,扎了个马步。林北踩着他俩的肩膀,手一扒墙头,身子一翻就上去了,动作利索得很。他趴墙头,伸手把罗细毛和杨志刚也拽了上来。最后剩下陆坤和高天野。
“你俩别进去了,”
林北低声吩咐,“就在墙根底下猫着,耳朵竖起来,眼睛放亮点。有啥风吹草动,老办法,学两声野猫叫。”
“明白,北哥!”
两人应了声,立刻缩进墙根下的阴影里,跟两块大石头似的,融进了黑暗。
林北带着罗细毛和杨志刚跳进院里。脚一沾地,林北没急着动,就站在原地,眼睛像夜里的鹰,扫了一圈。
目标很明确,就是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似的废纸壳和烂木头,紧挨着经理室那破房子。罗细毛一看那堆东西就有点急,掏出打火机就想往上凑:“北哥,点了吧?这风呼呼的,一点就着!”
“慢着!”
林北一把按住他手腕,声音压得极低,“直接点?等着条子明天来抓你?”
罗细毛一愣:“那…那咋整?”
林北把他拉到更暗的角落里,声音沉得像块铁:“听着,咱现在指着三胖子吃饭呢!他给咱销货,没他,咱这堆破烂就是垃圾!可没咱,他三胖子扭头就能找别人干!咱离了他,这生意就得黄!懂不懂?”
罗细毛一哆嗦。他明白了,这事儿,得把三胖子摘干净。
“那火…得让它自己‘着’?”杨志刚也凑过来问。
“对!得让它看着像意外!”林北指了指经理室旁边那个小房子,门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闪电符号,“瞧见没?配电室。火得从那儿起。”
林北从怀里掏出个小手电筒,就笔杆子那么粗,光也弱,但够用。又从随身带的破布袋子里,摸出个东西——是只死老鼠。还有一把老虎钳,一小截早就准备好的干木棍。
推开配电室那扇破木门,一股子灰尘和铁锈味儿冲出来。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靠那小手电筒的一点光。林北照了照,找到了墙上那个灰扑扑的铁盒子,总闸。
第55章 伪造意外
“细毛,照着点。”
林北让罗细毛拿着小手电对准闸盒。他伸手,“咔哒”一声,干净利落地把总闸拉了下来,整个院子最后一点可能的光源也彻底熄了。
接着,林北用钳子夹起那只死老鼠,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总闸里面几根粗电线的缝隙里。老鼠尾巴还耷拉在外面一点。他退后两步,拿起那截干木棍,隔老远,使劲往上一捅那闸刀。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黑暗中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火星子四溅,一股子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闸盒那里冒起一股黑烟,整个闸盒都烧黑了,闸刀也自己跳了下来。
林北凑近,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烧焦的地方,又看了看那只被电得焦黑冒烟的耗子尸体,满意地点点头。成了!
三人退出配电室。林北走到经理室门口,找到一根从配电室拉出来的破旧电线,悬在门框边。他举起钳子,“咔嚓”一下,把那电线剪断了。断开的线头,还嗤嗤冒着点烟。
林北把断掉的两截电线头,小心地搭在旁边那堆易燃的废纸壳和烂木头上。然后,他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嚓”一声打着火苗,凑近了那堆垃圾。
“呼!”
干燥的垃圾堆遇火就着,加上北风一鼓捣,火苗子“噌”地就蹿起老高,贪婪地舔舐着旁边的废料,迅速蔓延开来。
“撤!”林北低喝一声,扭头就往墙边跑。罗细毛和杨志刚紧跟在后。三个人手脚并用,按照来时的方法爬出墙外。
“天野!陆坤!走了!”林北招呼一声。
墙根阴影里立刻冒出两个人影。五个人汇合,啥话也不说,撒丫子就往远离收购站的方向狂奔。一口气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回头望。
好家伙!收购站那边已经红透了半边天!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烧得那叫一个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把周围几片厂房的房顶都映得通红。
远远地,能听到有人惊恐的喊叫声,还有厂区里被惊动的狗,狂吠成一片。
“呜——呜——呜——”
回去的路上,刺耳的消防车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夜空。
“嘿,来得够快啊!”罗细毛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有点兴奋。
陆坤冷笑一声:“快有啥用?火都烧成这样了,神仙来了也白搭。等着烧成白地吧。”
林北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拨通了三胖子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三胖子急促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冲出来:“喂!林北!怎么样?我刚听见消防车嗷嗷叫唤过去了!是不是…是不是成了?火真点着了?”
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焦虑,似乎还能听到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嗯,烧起来了,火势不小。”林北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按计划走,你明天一早就去找你老板。”
“我…我说啥啊?”
三胖子的声音还是有点发紧,“这火来得也太邪乎了,老板能信是意外?”
“照我说的讲,一个字别差。”
林北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就说,这破地方风水太凶!上一家老板咋破产的?晦气根本没散!你刚接手没几天,结果就‘天降大火’了!这叫‘白虎抬头’,主大凶,主火灾!他要是懂点这个,或者信点这个,保管不会再往深里想,只会觉得是这地界本身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传来三胖子粗重的呼吸声。然后,那呼吸声明显顺畅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恍然大悟的调调:“嘶…风水!对!风水!林北,你这脑子…真他妈是活络!”
这夸奖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我老板…嘿,他平时就爱捣鼓个风水罗盘啥的,信这个!行,我这就去跟他掰扯这个!保证说得他心服口服!”
“嗯,抓紧。”林北没再多说。
寒夜里,城西那片废品收购站烧得像个巨大的火炉子。火苗子裹着浓烟,发疯似的舔着黑沉沉的天,半边天都被映红了,连冷风刮过来都带着股呛人的糊焦味儿。
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几个厂子上夜班的工人。三三两两的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凑过来看热闹。
有人眼尖,瞧见收购站大铁门锁得死死的,里面火光冲天,急得直跳脚:“操!门锁着!里头要有人可咋整?”
一个胆大的瘦高个儿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僵的手:“妈的,给门锁砸开!”
他抡起不知从哪儿抄来的半截锈铁管,对着那把大铁锁“哐哐”就是几下狠的。
火星子四溅,锁鼻儿硬生生被砸断了。他拉开沉重的铁门,一股灼人的热浪混着浓烟猛地扑出来,熏得他踉跄后退,连连咳嗽。
门是开了,可那火势,人根本进不去。厂房像个巨大的柴火垛,烧得噼啪作响,房梁木头烧断了,“轰隆”一声巨响,塌下来老大一片,火星子炸得老高。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下意识地又往后退开好几步。
“我的娘诶,这新老板是倒了血霉了!”
人群里一个裹着绿军大衣的汉子咂着嘴,“听说刚盘下来没俩月吧?厂子都没开张呢,这就烧没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老刘头破产跑路,他这刚接手就赶上大火……啧,邪性!该不是这地方‘克主’吧?”
“净扯淡!”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工人哼了一声,用下巴指了指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瞧这阵势!八成是堆的破烂太多,天干物燥的,里头啥玩意自燃了!垃圾堆着火,稀奇么?”
正议论着,远处传来尖锐急促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由远及近。消防车到了。穿着厚重防火服的消防员跳下车,动作麻利地扯开水带,几条粗壮的水龙带着巨大的压力,咆哮着冲向肆虐的大火。
水柱撞上火墙,发出“嗤嗤”的巨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汽。火头被强行压了下去,渐渐只剩下些顽固的余烬还在冒烟。
第56章 事成
消防队长抹了把被熏黑的脸,走到人群前,声音带着火场特有的沙哑:“谁最先发现的?里面还有人吗?”
人群互相看看,七嘴八舌,却没人能说个囫囵话。最先喊人的?离得老远就看见冒烟了。
至于里头有没有人……天知道!这收购站平时就一个看门的老头和小工,好像叫三胖子?鬼影子也没见着。
队长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片还冒着青烟、散发着焦糊味的狼藉废墟,只觉得这案子跟这天气一样,冷飕飕地透着股邪乎劲儿。他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注意安全!”
第二天中午
城西垃圾场深处,那几间破旧的小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林北等人挤在几张硬板床上,睡得正沉。这场干脆利落的行动耗尽了体力,此刻鼾声此起彼伏,睡得跟死过去一样。
屋外,寒风卷着废纸屑和塑料袋打着旋儿。赵雪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却绷着小脸,显得格外认真。
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一支短铅笔,正煞有介事地清点着堆放在空地上的几捆旧纸壳和一堆废铜烂铁。
郑石头和周大勇两个壮实的汉子,则指挥着另外七八个依附在垃圾场混口饭吃的汉子,把分拣好的废品分类码放整齐。
铁器归铁器,纸壳压纸壳,塑料瓶塞进大麻袋。场面虽然杂乱,倒也有股子粗砺的秩序感。
“哐当!”小屋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小北!小北!醒醒!天大的好事儿啊!”
三胖子那张肉饼子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几步就冲到林北床前,伸出冰凉的手使劲摇晃林北的肩膀,声音又高又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林北眼皮动了动,猛地睁开。那眼神初时还有一丝刚醒的迷蒙,但瞬间就变得锐利清醒。
他这一动,旁边床上的罗细毛、杨志刚、高天野、陆坤也全被吵醒了。罗细毛揉着惺忪睡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骂了一句。
杨志刚反应最快,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眼神警惕。高天野和陆坤也迅速清醒,目光都聚焦在三胖子身上。
“咋呼什么!火烧屁股了?”罗细毛没好气地骂。
三胖子根本没理他,只对着林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小北!成了!真成了!那新老板,怂了!彻底不干了!说这地方太邪门,他不要了!”
林北坐起身,扯过搭在床头的旧棉袄披上,动作不紧不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却异常平稳:“烧干净了?”
“干净!烧得那叫一个透亮!就剩点黑乎乎的墙根和满地灰了!消防队来,忙活了半天!”三胖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然后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嘿,您猜怎么着?消防队请了电力专家来查!那专家围着烧成炭的闸刀开关那儿看了半天,最后拍板了——说是老鼠钻进去,啃了电线,引起短路走火!板上钉钉了!”
“老板呢?认了?”
林北拿起床头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喝了口隔夜的凉白开。
“认了!虽然那老小子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我把你教的那些话都说了,他也信了。嘴里还嘀咕什么‘邪性’、‘晦气’,可专家都那么说了,他能咋办?
更绝的是,他那破厂房买了保险!保险公司的人后来也来了,勘察完,拍了照,说是符合理赔条件,能赔他一大笔钱!他那点家底烧没了,可保险公司兜底,他亏不了多少!”
三胖子一口气说完,胸膛还在激动地起伏,眼巴巴地看着林北,等着他的反应。
林北放下搪瓷缸子,脸上没什么大的波澜:“不错。”
“那接下来咋整?小北,我都听你的”三胖子搓着手,兴奋劲儿还没过。
林北抬眼看他,思路清晰,语速平稳:“第一,当务之急,那片焦炭地得清理出来。灰烬、破砖烂瓦,铲干净,运走。地方腾出来。”
“嗯,我也是这意思,得赶紧拾掇出来,不然耽误收东西。”三胖子点头认同。
“第二,”
林北继续道,“赶在年前,搭个结实点的棚子。能遮风挡雨就行,先把摊子重新支应开,该收废品照常收。不能断了流水。”
“棚子好办!我那边还有点料,再买点,三五天就能搭起来!”三胖子很有把握。
“第三,”
林北的眼神带着笑意,“等开了春,手头宽裕点,在那片地上,盖新的。盖个比原来更大、更敞亮的经理室。怎么样?”
“更大!更敞亮!好!”三胖子眼睛亮了,这符合他的利益和面子,“行!开春就干!”
林北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了些,声音也沉了下来:“胖哥,有几件事,得注意。”
三胖子脸上的兴奋稍敛:“你说。”
“第一,管好你那个小刘。”
林北盯着他的眼睛,“嘴巴得严实。该他拿的,一分不少,不该他多嘴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蹦!”
“放心!那小子老实巴交的,我给他加钱,他懂分寸!”三胖子拍胸脯保证。
“第二,”
林北的语气带着提醒的意味,“收购站那边的事,你自己是老板,拿主意。面上,我们这边是收你废品的,少往这边跑,免得让人嚼舌头。”
“懂!懂!面上咱就是生意来往!”
三胖子心领神会,“我没事少过来串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北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赶紧把你那新老板,客客气气、顺顺当当地打发走!让他拿着保险公司的钱,走得远远的。别让他再在这片地界上转悠,更别让他生出任何多余的念头!一丝一毫的麻烦,都不能留!懂我的意思?”
三胖子知道这事关重大,不能马虎。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放心!小北!这事我亲自去办!保证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高高兴兴滚蛋!绝不留一点啰嗦!”
“嗯,”林北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去忙吧。”
“好嘞!回头棚子搭好了,请你过去瞧瞧!”三胖子得了准信,心里踏实,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小屋。
第57章 收买人心
小屋的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也带走了三胖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罗细毛、杨志刚、高天野、陆坤四个人,刚才一直屏息听着。此刻,巨大的喜悦像炸弹一样在他们中间炸开!
“卧槽!真成了!”罗细毛第一个蹦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在空中挥舞,“我就知道!跟着北哥干,准没错!那狗屁厂子,烧得好!烧得妙!”
“痛快!”杨志刚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快意。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高天野和陆坤,此刻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北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但他没有沉浸在喜悦里太久。
“行了,尾巴扫干净了,该想想以后怎么办了。”他顿了顿,点了点细毛:
“细毛,”林北看向罗细毛,“明天起,你去找小刘。跟着他,把他开车那点本事,给我一滴不剩地学过来。三个月,我要看到驾照摆我桌上。”
罗细毛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行啊北哥!包在我身上!”
林北的目光转向门外,赵雪还在寒风中认真地清点着废品。“小雪,”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赵雪闻声小跑进来,小脸冻得更红了:“北哥?”
“你去区里那个成人夜校,报名。”
林北的语气不容商量,“识字、算账,学点有用的东西。垃圾场这点事,不能总靠掰手指头,况且也不能一辈子都在垃圾场。”
赵雪明显愣了一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反驳,但看着林北平静却坚决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学那玩意儿有啥用……”
但还是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林北没理会她的小情绪,目光落在郑石头和周大勇身上:“石头,大勇。”
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北哥!”
“以后场子里进出的钱,”
林北指了指赵雪那个小本子,“小雪学记账之前,你俩先管着。收了多少,花了多少,给我一笔笔记清楚。每一分钱,都得有去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郑石头和周大勇都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压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用力点头:“明白!北哥!”
最后,林北看向杨志刚和陆坤:“志刚,从明儿开始,每天抽个把钟头,带着大伙儿活动活动筋骨。你那几手拳脚,别藏着掖着,教教兄弟们。不求练成啥高手,关键时候,手脚得比脑子快。”
杨志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问题北哥!包准让兄弟们手脚麻利点!”
“陆坤,”林北的目光落在陆坤身上,带着点特别的意味,“你不一样。你那把刀,要下苦功。怎么快,怎么狠,怎么准,自己琢磨。要练,就练到骨头里去。”
陆坤眼神猛地一凝,没有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右手下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把用旧布条仔细缠裹的刀柄。
林北几句话,就把每个人接下来要干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一股蓬勃向上的劲头,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弥漫开来。
学车的,上学的,管钱的,练拳的,磨刀的……垃圾场这片灰扑扑的天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水,有了奔头,不再是仅仅为了填饱肚子而挣扎。
日子在分拣废品的忙碌中飞快滑过,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
这天傍晚,垃圾场破天荒地早早收了工。林北做东,在离垃圾场不算太远、但门脸还算干净的一家小饭馆里,摆了满满当当六大桌。
鸡鸭鱼肉堆得冒尖,白酒、啤酒管够。请的,是垃圾场上上下下,所有出过力、流过汗的人,连那几个租地方自己干的汉子,也一个不落地全请了。
饭馆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划拳声、哄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油光满面的汉子们,端着酒杯,轮番涌到林北这桌来敬酒。
那感激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带着最朴实的激动。有人舌头都喝大了,拍着胸脯:“北哥!以后……以后水里火里,您一句话!”
“北哥仁义!跟着您干,心里……踏实!”
几个年纪大的,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眼眶发红,说不出太多漂亮话,只是一遍遍念叨:“北哥,谢谢啊……谢谢……”
对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的人来说,这样一顿丰盛体面的年夜饭,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酒足饭饱,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涌出饭馆。寒风一吹,酒气更上头。
门口停着一辆半旧不新的白色面包车。车门拉开,罗细毛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点酒后的红晕,更多是掌握了新技能的得意:“哥几个,上车!北哥专车送你们回去!”
众人嘻嘻哈哈地往车上挤,车厢里顿时塞得满满当当。
面包车发动,在冬夜冷清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起来。罗细毛开得挺稳当,显然那三个月的驾校没白上,驾照已经揣在了怀里。
这车,是三胖子那边刚“周转”过来的,正好派上用场。
车厢后排,陆坤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昏黄路灯,忽然咧开嘴,对坐在副驾的林北笑道:“北哥,今儿这顿酒,值!人心算是被你收买得死死的了!”
挤在后面的罗细毛也嘿嘿笑着附和:“就是!北哥,你这手‘共富贵’,玩得是真溜!瞅瞅那帮人,都快感激涕零,恨不得给你立长生牌位了!”
林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有些疲惫,又像是在养神。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听到两人的话,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眼睛依旧闭着,声音不高,混在引擎声里,却清晰地传到后面:
“辛苦一年了,大伙儿跟着忙活,帮衬着,场子才能支应开,钱才能赚到手。年底了,请一顿,应该的。”
第58章 变心
大年初一,天还黑着,风刮得窗户缝呜呜响。屋里林北“噌”地坐起来,一把掀开厚棉被。
“起了!都起来了!”林北嗓子有点哑,声音硬邦邦的。
“北哥…大年初一啊…”罗细毛把脑袋往破枕头里埋,“让兄弟伙喘口气吧?”
“喘什么气!”
林北踹了罗细毛屁股一脚,力道不重,“肚子饱了才是硬道理!躺被窝里能躺出钱来?起来干活!”
地上躺着的陆坤、杨志刚、周大勇几个也被吵醒,哼哼唧唧爬起来。林北挨个儿把冰凉的手塞他们热脖子里,惹得一片鬼哭狼嚎。
抱怨归抱怨,骂骂咧咧中,一个个都利索地穿好了衣服。林北嘴角扯了扯。这帮小子,嘴硬,但指哪打哪。
屋外空地冻得梆硬。林北拿出一大盘红彤彤的五百响响鞭炮。罗细毛眼睛一亮,蹿得最快:“北哥!我来点!”
“行,小心点。”林北递过烟头。
引线点燃,“噼里啪啦”的爆响炸开,震耳朵。红色碎纸屑像下雨。硝烟味弥漫。
“新年好!!”
“龙川垃圾王!发大财!!”
“北哥威武!!”
半大小子们在硝烟里又跳又叫,冻红的脸上全是傻乐。有人坏笑着冰别人脖子。
罗细毛嘿嘿笑着,顶着红纸屑凑过来:“北哥,雪姐还没起,得你去叫!”
林北没好气的点点头,走到赵雪小屋门口敲门:“赵雪,起了,放炮了。”
屋里,赵雪早就醒了。她靠着墙,听着外面喧闹,想起了在成人大学的事。周天鸿那张干净斯文的脸又冒出来。
周天鸿是她的同学,他说话从容,身上是清爽的香皂味。他讲大学,讲外面的世界…像一束光照进灰扑扑的生活。
跟着林北…安稳,感激,可那一眼望到头、永远和垃圾打交道的日子…她攥紧手指。
门开了。赵雪穿戴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她低应一声,跟着林北出来。
“嫂子出来咯!”
“雪姐新年好!”
赵雪勉强挤出点笑,心里更别扭了。“嫂子”像根刺。这热闹,这硝烟,这垃圾…都让她想逃。
炮放完,林北手一挥:“走!开工!”一群人涌向垃圾场。
垃圾场就是战场。林北带着这帮小子,在废弃物里翻找、分类、装车。
过年?跟他们没关系。钱,才是命根子。龙川捡垃圾的,基本都归拢到林北这儿了。他起得早,干得狠,名声大,分钱实在。
西区垃圾山越堆越高,臭气熏天,林北皱着眉瞥了一眼。
没几天,赵雪找到高天野:“哥,我想早点回学校看书。”
高天野意外:“这才初一?急啥?”
“学习要紧。”赵雪语气坚决。
高天野拗不过:“行吧。跟北哥说了没?”
“嗯…说了。”赵雪含糊应着。
林北在旁边收拾废铜烂铁,听得清楚。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他走过来:“真想回去?”
赵雪盯着鞋尖:“嗯,想…多学点。”
林北沉默几秒,他对高天野说:“天野,让她去吧。想好好学习,是好事。”声音平静。
赵雪走了。面包车消失在路口。林北站在垃圾场边看着,眉头锁紧。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元宵节。林北存了钱,让罗细毛开车进城采购。肉、鱼、白酒、汤圆。他想让兄弟们过节。
傍晚,高天野回来,脸色不好。“北哥…小雪说功课紧,元宵节不回来了。”
林北正点炉子,手顿了一下。“哦。”
声音闷闷的,“算了,学习重要。”他低头继续捅炉子。
罗细毛“噌”地站起来:“学习个屁!元宵节都不回?她…”他看到林北瞪了他一眼,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堵得慌。
夜里,菜摆满,酒倒上。林北招呼大家吃,大家忙活了好几个月,终于能闲下来吃吃喝喝,一个个都非常高兴。
罗细毛灌了口酒,心里的火直冒。他越想越觉得赵雪最近不对劲,好像变得很陌生。不行,得去看看!
趁林北出去搬酒,罗细毛抓起车钥匙溜了。破车一路开到赵雪学校。宿舍里黑呼呼的。教学楼一个人也没有。他转到学校后面的大操场。
操场角落里有亮光。是有人拿在手里的小烟花嗤嗤冒火星呢。借着光,罗细毛看清了——赵雪!和一个男的挨得极近!高高瘦瘦,呢子大衣,头发一丝不苟!
细毛血涌上头。看见周天鸿笑着递烟花给赵雪,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周天鸿另一只手揽上赵雪的腰!赵雪没躲,仰起脸…亲上了!
“我操!”罗细毛脑子“嗡”一声!弯腰抄起半截砖头就要冲!
胳膊却猛地被人从后面死死拽住!力道像铁钳!
“细毛!!”林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低沉。
细毛回头,林北就在身后半步。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死死盯着操场角落。
“北哥!他们…”细毛气得发抖。
“走。”林北声音沙哑。
“可…”
“走!”林北猛地转头盯着他。那眼神让细毛心尖一颤。
细毛不甘心,死死记住周天鸿的脸。林北硬拽着他,一步一步退进黑暗,离开了。赵雪和周天鸿毫无察觉。
回去路上,车里死寂。只有发动机轰鸣。
过了很久,林北开口,声音干涩:“刚才的事,烂肚子里,跟谁也不许提。”
“为啥?!”罗细毛扭头,眼睛通红,“北哥!那王八蛋…”
“你想干啥?”
林北打断,看着窗外,“冲上去打他一顿?”
他顿了顿,“她是她,我是我。她表哥还是咱兄弟。这事…就这样吧。”
他没说别的,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小块,但更多的是种说不清的不得劲。赵雪没跟他有啥约定,他也没资格管她跟谁好。只是…有点不是滋味。
罗细毛还想说什么,看林北那样子,憋回去了。他替北哥不值,但也知道北哥说得对。
第59章 青蛇堂老大
回到住处,元宵宴还在。林北没说话,坐下,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仰头灌了下去。辣!从喉咙烧到胃里。他没停,又倒了一碗,沉默地喝着,一碗接一碗。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喝酒的动作又快又猛。
罗细毛也抓起瓶子猛灌,一边喝一边低声骂骂咧咧。陆坤、杨志刚他们看气氛不对,也不敢多问,闷头陪着喝。
林北喝了很多,眼神有点直,话更少了。
他脑子里闪过赵雪以前的样子,闪过操场上那一幕,但更多的是垃圾场,是兄弟们吃饭的脸。
林北知道赵雪爱干净,一直嫌弃在垃圾场干活。
他低头看看自己粗糙但有力的手。捡垃圾怎么了?这双手,这堆垃圾,养活了她,养活了这帮没爹没娘的兄弟!让他们不用饿肚子,不用挨冻!她凭什么厌恶?她该感激!
这垃圾堆,是他林北和兄弟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感激归感激…他看着碗里酒。他林北,不能一辈子就困在这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当个“王”!他得带着兄弟们往上爬!爬到一个没人敢再叫他们“垃圾仔”的地方!他要堂堂正正站在人前,让这龙川市,都得看他林北的脸色!
这念头像野火,烧得他胸口发烫。他闷头,又灌了一大口。
天蒙蒙亮,林北睁开眼。头痛,但眼神清明。他看了一眼地上蜷着的罗细毛和其他兄弟。
起身走到外面冰冷的水龙头前,拧开。刺骨的水“哗”地冲在头上、脸上。他用力搓了把脸,甩掉水珠。
罗细毛也迷迷糊糊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沉默地洗漱,沉默地抓起工具。
新的一天。垃圾场臭气依旧。破车轰鸣,一车车垃圾拉走,换回钞票。龙川市捡垃圾这行,林北是当之无愧的头把交椅。
林北扛起一捆沉重的废铜线,硌着肩膀。他看着兄弟们忙碌的身影,看着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这垃圾王的名头,他要,但绝不会是终点!他要的是更大的地盘,更高的位置,让所有人都得仰头看他林北!
命运这玩意儿,总爱跟人开玩笑。林北不知道,就在他扛着废铜线,心里发狠要往上爬的时候,命运给他准备的那个“大玩笑”,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路上等着他了。一个能把他彻底拽出这垃圾堆,但也可能把他拖进更深、更黑漩涡的“玩笑”。
几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日头毒得能把人晒出油。垃圾场前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林北和郑石头、周大勇几个兄弟靠着树根打盹儿。
远处,一辆出租车卷着土烟子冲过来。车没停稳,三胖子那肥硕的身子就滚了下来,脸煞白,汗如雨下,花衬衫湿透贴在身上。
林北眯眼瞧着,心里一沉。这胖子,大热天不在他那空调房里挺尸,跑这儿来,准没好事!
“胖哥,急啥?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先坐下喘口气。”
林北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朝郑石头努努嘴,“石头,给胖哥倒碗凉开水。”
三胖子接过搪瓷缸子,“哐当”撂地上,水洒了一片。他抹了把汗,眉毛拧成疙瘩:“小北!坏了!捅破天了!出大事了!”
“啥大事也得喘匀了说。”林北拍拍他肩膀。
三胖子看着林北那张八风不动的脸,端起缸子灌了两大口。水流顺着嘴角淌下,他又抹了把嘴:“小北,你知道我为啥自个儿打车过来,没让小刘开车送我么?”
“小刘?”林北脸色瞬间变了。三胖子这火烧眉毛的样,加上提到小刘,事情不妙!
“小北!我他妈肠子都悔青了!”三胖子声音带了哭腔,“就是去年冬天放火那天下午,你提醒我把小刘支开,我还说他是我过命的兄弟!结果…结果就是这王八羔子把我卖了啊!”
“说清楚!”林北声音沉了下来。
三胖子又急又怕:“小刘…这狗日的染上毒瘾了!他那点工资哪够?找我借钱。开头我借了,后来借得太多太勤,我起了疑心。一查,操!他吸上了!我就不借了。结果这王八蛋当场翻脸!说我要是不借,他就把我和你合伙放火烧厂房那事儿捅给我老板!他还说…说我老板根本不是正经生意人,是南区青蛇堂的老大!青蛇!”
“青蛇堂老大?真的?”林北眼神锐利起来。
“我操!我他妈偷偷打听了!千真万确!都怪我当初猪油蒙了心,没打听清楚!更他妈瞎了眼,信了小刘这杂种!”三胖子捶胸顿足。
林北烦躁地一挥手。懊悔没用,得想法子。
“那小刘现在人呢?”林北问。
“我他妈哪知道!”
三胖子哭丧着脸,“刚才他又来借钱,我没给。他撂下狠话走了。我老板叫阎世坤…我哪能想到青蛇就是他!刚听小刘说我还以为是吓唬我!问了道上朋友…人家亲口说青蛇堂老大就叫阎世坤!”三胖子那张胖脸,红一阵白一阵紫一阵。
“三胖子,我真想踹死你!”林北气得牙痒痒。
“你踹!解气你就踹!”三胖子耷拉着脑袋说道。
“少废话!赶紧给小刘打电话!稳住他,把他叫来!我来对付!”林北眼神冰冷。
“哎!好!”
三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掏出新买的翻盖手机,哆哆嗦嗦拨号。电话通了,三胖子对着话筒哀求威胁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他“嗷”一声怪叫,猛地扬起手,“啪嚓”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我操他祖宗!这王八蛋…他已经给阎世坤说了!还说要是早肯借钱,不就没事了?我草他妈!!”三胖子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眼珠子通红。
吼完,他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完了…这回真他妈完了…”
林北没说话,脸色更沉了。
“记得你老板电话吗?”他声音异常冷静。
“记…记得…”三胖子声音发飘。
林北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打!现在就打!看还有没有余地!”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我…我说啥啊?”三胖子手抖得像筛糠。
“认栽!赔钱!当初厂房值多少,双倍赔!不满意就五倍!我们挣的钱全给他!不够以后还!只要他肯放我们一马!”林北咬着牙。
“好…好…”三胖子哆哆嗦嗦按号码,按了好几次才按对。电话通了,三胖子对着话筒吭哧瘪肚半天,憋得脸通红,愣是没句囫囵话。
林北看得心急,一把夺过手机:“喂,阎世坤老板吗?”
“嗯。你哪位?”声音又冷又硬。
“林北,西区收垃圾的。”
“哦,知道。”
对方冷笑,像夜猫子叫,“‘全龙川市的垃圾王’?名头挺响啊!”
“厂房那把火,是我放的。”林北开门见山。
“哼,知道了。”
阎世坤声音阴恻恻,“小刘全抖搂干净了。行啊小子,活儿干得利索,专家都糊弄过去了。”
第60章 怎么让您消气?
“阎老板,”
林北没理会刺话,“这事儿怎么才能了?怎么让您消气?”
“消气?”阎世坤声音拔高,寒意刺骨,“说得他妈倒轻巧!”
“赔钱!我挣的全赔给你!”
“呵,你有几个子儿?”阎世坤满是不屑。
“我们有多少?”林北捂住话筒问周大勇和郑石头。
“算上刚收的…十五万!”周大勇声音发颤。
“十五万!”林北对着话筒,“放过我和我兄弟,还有三胖子,这十五万,现在就给!一分不少!”他心提了起来。
“十五万?”阎世坤似乎意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收垃圾这么赚钱。
林北刚升起一丝希望,电话那头传来阎世坤更加阴森残忍的笑声:“小子,够有种。可惜,我阎世坤最恨别人阴我!你和三胖子,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事儿是我一个人干的!冲我来!”林北吼道。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嘟嘟嘟…”忙音。
“操!”林北骂了一句,脸色阴沉地收起手机。树下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三胖子的粗喘和远处苍蝇的嗡嗡声。毒辣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透骨冰凉。
“小…小北…咋…咋办?”三胖子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让我想想”林北一时也没了主意,青蛇堂是黑帮,是黑社会。他们有的是敢拼命的人。
老槐树下,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喘气的人胸口。
“操他妈的青蛇堂!操他妈的阎世坤!”
陆坤“哐当”一声把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大砍刀拍在缺了腿的破桌子上,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
“真当咱们是泥捏的?跟他们拼了!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俩赚一个!”
“对!坤哥说得对!拼了!”
“妈的,骑脖梗拉屎!不给他们点厉害,真当咱们是孬种?”
杨志刚、高天野、陈水生几个半大小子火气“噌”地就顶了上来,脸红脖子粗地抄起手边的铁棍、片刀。顿时一片叫骂和铁器磕碰的乱响。
林北一直低着头,蹲在地下,手指头烦躁地抠着地上的土坷垃。听着耳边越来越响的喊打喊杀声,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都给我闭嘴!”
林北猛地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像冰坨子砸在地上。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兄弟们像被掐住了脖子,全都僵住,愣愣地看着他。
林北慢慢站起身,脸色阴沉:“拼?拿什么拼?拿我们手里那把破刀去拼人家阎世坤手里的喷子?”
仓库里死一样的寂静。刚才还热血冲头的杨志刚几个,被林北这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攥着家伙的手都软了,脸上只剩下茫然。
林北的目光落在三胖子身上。就是这个胖哥,错信了那个司机,把兄弟们一脚踹进了鬼门关!林北心里窝火,暗下决心,以后不托底的人,一个也不能信,这次算是一个教训。
“胖哥,”林北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三胖子脸上肥肉一颤,眼神躲闪:“小北…这事儿…我真没想到那小刘…”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林北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胖哥,我们这儿也罩不住你。”
三胖子脸“唰”地一下白了,汗珠子冒出来:“小北…那…那咋整?”
“走!”
林北盯着他,眼神锐利,“现在,立刻,带上家当,有多远走多远!离开这地界,别再露头!听明白没?再耽搁,等青蛇堂的人堵上门,你想走都走不了!”
三胖子看着林北冰冷决绝的眼神,又想想青蛇堂传闻中的狠辣,终于彻底慌了神。他抹了把汗,一咬牙:“操!我…我这就走!小北,对不住兄弟们了!”
他不再废话,转身就往外冲,臃肿的身体撞得门框哐当响,很快消失众人的视线里。
林北看着三胖子消失的方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心口却像堵了块石头。他深吸一口气,把烦躁压下去。
刚送走三胖子,仓库门“吱呀”一声又被撞开了。
罗细毛气喘吁吁地架着一个人进来,嘴里骂骂咧咧:“操他妈的周天鸿!这狗娘养的畜生!快…快搭把手!”
众人目光看去,全都一愣。
是赵雪。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死人一样白,嘴唇干裂发青。那双曾经水汪汪的眼睛,现在空荡荡的,直勾勾地看着地面,没一点活气儿。
身上那件旧衣裳皱巴巴,沾着些污迹,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全靠罗细毛架着。
“咋回事?”有人问。
罗细毛喘着粗气,把赵雪往旁边破麻袋上一放,指着她,一脸鄙夷和愤怒:“还能咋回事?让周天鸿那王八犊子给玩了!肚子里揣了崽儿,让人弄掉了,跟扔死狗似的扔在医院门口!操!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
他啐了一口:“亏她当初眼珠子长在头顶上,嫌咱们这儿脏嫌咱们穷,巴巴地跟着姓周的跑!”
仓库里的空气更沉了。一道道目光落在赵雪身上,有冷漠,有鄙夷,有活该你倒霉的幸灾乐祸。没人同情,当初她怎么嫌弃垃圾场,怎么甩了北哥跟周天鸿的,大伙儿都记着呢。
高天野看着自己表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拳头捏得嘎巴响,牙咬得咯吱咯吱。
他脸上火烧火燎,一半是恨周天鸿那个杂碎敢这么糟践他妹,一半是羞臊,是赵雪当初的嫌贫爱富、移情别恋让他在这帮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赵雪也看到了林北。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点光,但马上就被更深的痛苦和羞耻淹没了。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猛地别过头,想把自己缩起来:“别…别管我…让我走…”
林北在赵雪进来时,眼神只是极其短暂地扫过她,看清她的状态和周遭的反应,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起。周天鸿?青蛇堂?现在他脑子里只有阎世坤这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看都没再看赵雪第二眼,直接转向罗细毛和高天野:
“细毛,天野,大勇、石头。”他指了指瘫在那里的赵雪,“你们四个,带上钱,送她去医院。把人送到,该治就治。”
第61章 帮派势力
“小北!”高天野猛地抬头,声音发颤。让他这时候离开兄弟们?
林北走到高天野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和脸上的难堪,抬手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天野,现在多你在这儿,也顶不了用。听话,去医院。这边…我想办法。”
他说得沉甸甸,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份量。
高天野看着林北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沉静的眼睛,又看了看像没了魂似的表妹,喉咙里堵得慌,最终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北哥!”
他不再废话,和罗细毛一起,几乎是拖着把赵雪架起来。两人沉默地架着赵雪,开着车很快向医院方向去了。
现在只剩下林北和陆坤、杨志刚、李国强、陈水生这几个核心兄弟。老槐树下静得吓人,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林北背对着他们,肩膀似乎微微沉了一下。他走到破桌子旁,拿起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凉透了的白开水,慢慢灌了一大口。。
他放下缸子,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凝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没有说话,脑袋疯狂的圆转,企图找到一线生机。
短暂的死寂后,陆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声音嘶哑地开口:“北哥!我有个办法,虽然不是啥好办法,可总比坐在这儿等死强!”
林北看向他。
“青蛇堂虽然强大,可也有的是跟他们不对付的硬茬子!”
陆坤咬着牙,语速飞快,“咱们去找跟阎老狗有仇的帮派!投靠他们!咱们兄弟十几个,都是能下死手的主儿,豁出命去当投名状!够分量!阎世坤再横,也得掂量掂量跟其他帮派抢人值不值当吧?”
林北的心猛地一沉,他也想到过这条路,这也是他最不想走的路,到底还是被逼到了脚底下。:“不行!咱们费多大劲才在这垃圾场站住脚?捡垃圾是脏是累,可这是自个儿的手脚挣来的!是干净的!”
他指着仓库外面:“你忘了当初为啥聚一块儿?是为了有口饭吃,为了不被人当狗踩!不是为了给人当枪使,当炮灰!黑道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这辈子就他妈洗不白了!那是条断头路!死路!”
陆坤看着林北,反而异常平静。他咧开嘴,露出一丝惨笑:“北哥,我懂你的心思。你想带兄弟们走正道,想改咱们这帮垃圾仔的命。我陆坤打心眼里服你,也感激你!没有你,我们这帮人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杨志刚、李国强、陈水生,声音低沉下去:“可是北哥,你问问他们,问问这垃圾场里爬出来的每一个小子,谁他妈最后能逃得掉?二十啷当岁,要么横死街头,要么…就是找个靠山,当打手,当马仔,拿命换一口饭吃!这就是命!垃圾场,就是他妈黑帮的预备营!”
陆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投靠别的帮,是绝路!可留下,是死路!立马就得死!北哥,咱们现在不是小虾米了!咱们有十几号敢玩儿命的兄弟!这就是本钱!去跟那些大帮派谈,咱们能打能杀,就是当把快刀,也能让他们高看一眼!至少,能换条活路!虽然提前钻了这条道,可总比现在就他妈被人剁碎了填坑强!”
“坤哥说得对!”
“北哥!我们不怕死!更不想窝窝囊囊让人弄死!”
“对!北哥!我们跟定你了!捡垃圾也好,混黑道也罢,我们认!就认你!”
李国强眼圈红了,声音发哽:“北哥,要不是你…我这条贱命早交代了…你说咋干,我就咋干!”
陈水生也吼:“北哥!带着我们闯吧!就算前面是油锅,兄弟们也跟你一起跳!咱们自己趟出条活路来!”
“对!趟出条活路!”
“跟着北哥闯!”
剩下的几个兄弟,杨志刚、还有其他几个,全都站了起来,眼睛里烧着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和对林北死心塌地的信任。
他们齐声低吼,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血气。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眼珠子通红、把命和未来都押在他身上的兄弟。一股豪情涌上心头:“行,哥几个,那我就带着大家走上一遭。”
他目光投向陆坤:“坤子,龙川市道上混饭吃的都有谁?你给说说。”
陆坤点点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地上随手捡了块碎砖头划拉起来:“分东西南北四块地头。”
“东区,”他用力在东边划了一道,“九龙会,根子最深,老大手眼通天,据说能搭上省里的线。钱多,人多,地盘也稳当。但人家门槛高,根本不收外人,尤其咱们这种没根没底的,门都摸不着。”
碎砖头挪到南边:“南区,青蛇堂的地盘!老大青蛇,出了名的疯狗一条,做事没底线,狠得六亲不认。旁边还有个飞车党,一群小年轻骑个破摩托瞎咋呼,不成气候,青蛇堂眼皮底下的玩意儿。”
砖头又划向西边:“西区,两家平起平坐。一家是忠义堂,老大叫震叔,道上风评还行,讲点规矩,讲义气。另一家,”
陆坤顿了顿,砖头点得更重了些,“三合帮。老大蒋天养,也是个重义气的狠角色。最关键的是——”
他抬起头,扫视众人,“三合帮跟青蛇堂,那是血海深仇!早些年抢地盘,两边都死过不少人,三合帮老大姜天养还杀了青蛇堂老大的亲弟弟,梁子结死了,解不开。”
最后是北边:“北区,砍刀会,老牌子了,以前风光过,现在底子还在,但早被后浪拍在了沙滩上,半死不活。旁边新冒出来个毒蝎帮,专搞黄赌毒,尤其那白粉生意,做得最凶,心黑手毒。”
林北听完,眉头拧着,直接开始排除:“九龙会不用想,南区是青蛇堂老巢,不能去。毒蝎帮?沾白粉的,最好不碰那玩意儿。”
他指了指陆坤划拉出来的西区和北区,“就剩忠义堂、三合帮、砍刀会。”
第62章 第三条腿
陆坤立刻接上话,把砍刀会那条线狠狠一划拉:“砍刀会不行!北区太远,咱们人生地不熟。他们自己都被毒蝎帮压得喘不过气,哪还有力气管我们?再说,想进去也没路子,没人引荐。”
他手指重重敲在西区那两条线上:“剩下忠义堂和三合帮,都在西区,都好。但选哪个?”陆坤眼神灼灼,直直看向林北,“老大,我琢磨着,得选三合帮!”
“为啥?”林北沉声问。
“就一条,死仇!”
陆坤斩钉截铁,“咱们跟青蛇堂已经是不死不休了!三合帮跟青蛇堂也是死仇!咱们投奔他们,对三合帮来说,不过是火上添把柴,债多不压身!可忠义堂呢?他们跟青蛇堂没大仇怨,平白无故收下咱们这烫手山芋,凭空多个死敌?震叔再讲道义,也得掂量掂量手底下兄弟的命吧?犯不着!”
“啪!”林北猛地一拍大腿,尘埃落定:“说得对!就三合帮!”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坤子,你路子熟,跟我走一趟,去摸摸三合帮的门槛!”
他目光转向杨志刚。“志刚!”
林北走过去,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家交给你了!水生、国强、大勇、马云,都听你招呼!守好咱们这窝,这是咱们兄弟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根!”
杨志刚用力点头,脸上肌肉绷紧:“北哥放心!人在家在!”
“记住,”林北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真遇上硬茬子,别硬顶!保命第一!东西该扔就扔,人先撤出来,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听见了!”守家的几个兄弟齐声低吼,眼神坚定。
林北最后扫了一眼垃圾场,深吸一口气,对陆坤一偏头:“走!”
与此同时,那辆破面包车正吭哧吭哧地停在龙川市人民医院门口。罗细毛、高天野一左一右,半架半扶着脸色惨白、额头还在渗血的赵雪往里走,周大勇和郑石头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医药费。
挂了急诊,简单处理了头上的伤,医生说要观察,可能还得做点别的检查。高天野看着赵雪虚弱地靠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心里揪着,主动留了下来:“你们仨先回吧,我在这儿守着,等结果。”
周大勇和郑石头跑去缴费窗口排了半天队,把押金塞进去,捏着收据出来,找到蹲在走廊墙角的罗细毛。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刺眼,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
“操!”罗细毛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两口,“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可不是嘛!”周大勇也一脸晦气,“这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郑石头闷声道:“那贱…赵雪也是自己作的,眼瞎跟了周天鸿那王八蛋。”
提到周天鸿,罗细毛夹烟的手猛地攥紧了,烟头差点烫到手指。“周天鸿!”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这三个字,“操他妈的!老子越想越窝火!”
周大勇和郑石头都看向他。
“赵雪是活该!”罗细毛眼神凶狠,“可你们想想,她再怎么,当初也是在咱们垃圾场待过的!算起来,勉强也算…算咱们的人吧?”
他语气带着极度的不情愿,“咱们自己人,再怎么看不上,那也是咱们关起门来骂她打她的事儿!轮得到周天鸿那个花花公子来糟践?还他妈把人搞怀孕,都弄到医院来了?这他妈是打赵雪的脸吗?这是打咱们兄弟的脸!打北哥的脸!”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周大勇和郑石头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火也被点着了。是啊,赵雪再不堪,她被打成这样送医院,传出去丢的是他们整个垃圾场兄弟的脸面!周天鸿这王八蛋,纯粹是没把他们当人看!
“妈的!细毛你说得对!”周大勇拳头捏得嘎巴响,“那孙子太不是东西了!”
郑石头也红了眼:“操!真想弄死他!”
“弄死不至于,”罗细毛脸上露出一丝残忍又兴奋的狞笑,“但必须给他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知道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你想咋整?”周大勇问。
“开我的车,去那狗日的成教学院!”罗细毛把烟头狠狠踩灭,“趁青蛇堂还没打过来,咱们快去快回!给他点‘颜色’瞧瞧!至少卸他一条腿!”
“一条腿?”郑石头喘着粗气。
罗细毛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阴狠的邪气:“一条腿?太便宜那孙子了!他玩女人玩得爽是吧?老子让他这辈子都玩不成!断他第三条腿!”他做了个极其下流又凶狠的手势。
郑石头一脸懵:“啥第三条腿?”
罗细毛嘿嘿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郑石头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下意识夹紧了双腿,随即一股更暴戾的凶悍涌了上来:“干!就该这么整!让他当太监!走!”
最后一点顾虑被怒火烧没了。周大勇也狠狠一跺脚:“走!妈的,老子也忍不了这口气了!当咱们是泥捏的?”
罗细毛跳上驾驶座,钥匙狠狠一拧,破面包车发出一声嗡鸣,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猛地蹿了出去。
第63章 金鼎娱乐城
陆坤带着林北来到西区一个叫金鼎的娱乐城。数百平米的大厅里摆着几百张台球桌,人声鼎沸。看见陆坤和林北进来,玩球的人只是瞥了一眼,便又专注于自己的球局。
“看见军哥了么?”陆坤拦住一个正在摆台球的女孩子问道。林北和陆坤进来时,在找人过程中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
场子里台球女郎不少,但她无疑是最亮眼的一个,妩媚中带着一丝野性的妖冶,身材火爆。一件无袖露脐短衣,一条超短牛仔裙,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当她半趴在台球桌上摆球时,身后总有轻浮少年盯着猛看,吹着下流的口哨。女孩通常只是怒瞪几眼,啐上一口,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死了。”女孩抬眼看了陆坤一眼,语气冰冷。
“草!你怎么说话呢?”陆坤眉头一拧,火气上涌。
“就这么说话,爱听就听,不听你他妈的就滚犊子!”女孩毫不示弱,口气硬得像石头。
陆坤脾气上来,冲上去就要抽她,却被林北一把拉住。
林北笑着拍拍陆坤的肩膀,然后转向女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美女,军哥在哪呢?”
“死了。”女孩同样没给林北好脸色,白了他一眼。
“哈哈!”陆坤看林北也碰了钉子,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林北也摇头失笑。
“坤子,还是你上。”林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对陆坤说,“动静闹大点没关系,正好让这里的人掂量掂量咱们的分量。等会儿谈‘入伙’,价钱也好开。”
陆坤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林北的意图,咧嘴一笑:“得嘞,北哥,看我的!”
那女孩正俯身给旁边一桌的三个年轻人摆球。三个青年在她身后挤眉弄眼,指指点点,目光贪婪地在她丰满的臀部曲线上逡巡。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穿着骷髅头t恤、嘴角叼着烟的家伙,甚至装作系鞋带蹲下去,猥琐地想偷看裙底风光。
陆坤大剌剌地走过去,站到女孩身边,一只肌肉虬结的右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她丰满的屁股上,故意装出恶狠狠的样子:“喂,美女,我他妈的再问你一遍,大军在哪呢?”
“你什么东西?跟我装什么大瓣蒜!”女孩不屑地骂了一句,一把拍掉陆坤还搭在她臀上的手,转身想继续摆球。
陆坤的爪子却更快一步,又一次抓了上去,还故意捏了捏。
“嘿!兄弟,这妞的豆腐,可不是你该吃的。”
旁边那三个青年不乐意了,他们觉得这“福利”应该是自己的。三人中最高大、戴着无框黑边眼镜的青年跨前一步,用手中的台球杆挡了一下陆坤的胳膊。
眼镜后的目光锐利,紧盯着陆坤。两人身高相仿,近一米八的个头,眼神在空中无声地碰撞,火花四溅。
“我吃了,你又能怎么样?”陆坤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针锋相对。
“你他妈找事啊?”三人中那个黑脸矮胖子伸手就来拉扯陆坤。
陆坤右手随意一拨,将矮胖子推了个趔趄。
“草!”眼镜男低骂一声,抡起台球杆就朝陆坤的后背狠狠抽去!
呼!
旁边一道黑影如风般掠至!一只大脚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抡在眼镜男的太阳穴上!
“砰!”一声闷响!
眼镜男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似的凌空飞了出去!他脸上那副无框眼镜瞬间炸裂,碎片四溅!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摔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出手的正是林北!他一直冷眼盯着那三人,眼镜男刚有异动,他已如猎豹般扑出,一击致命!
几乎在眼镜男挥杆的同时,那黄毛也怪叫着扑向陆坤。而那个矮胖子见同伴被林北一脚秒杀,怒吼一声“呀!”,挥着拳头就朝林北冲来!
矮胖子拳头刚挥到半空,林北的脚已经后发先至!经过半年多严苛的训练,林北的腿快如闪电,力大势沉!
“嘭!”
矮胖子那因挥拳而空门大开的胸口,结结实实挨了林北一记正蹬!他像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脸憋得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疼得蜷缩成一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此时,黄毛已冲到桌边,抄起一根倚在桌旁的台球杆,狞笑着就要朝陆坤的后脑砸下!
“哈哈!”陆坤大笑一声,动作快得惊人!他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黄毛挥下的球杆杆身!
黄毛一愣。
陆坤脸上笑容更盛,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右拳毫无花哨地、带着全身的力量,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黄毛脆弱的鼻梁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黄毛凄厉的惨叫响起!黄毛捂着脸,踉跄后退几步,然后“噗通”一声蹲在地上,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汩汩涌出,疼得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打架啦!真狠!”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喝彩的,也有胆小的在惊叫。
“他妈的!哪个活腻了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搞事儿?!”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人群被粗暴地分开,一个身高体壮、满脸横肉的大汉,带着十几个气势汹汹的手下冲了进来。大汉目光如刀般一扫,那些起哄的小子们顿时噤若寒蝉。
保哥目光锐利的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两个陌生青年,一个刚从球桌旁直起身、脸色发白的台球女郎小薇,一个捂脸蹲地哀嚎的黄毛,一个昏迷在地、脸上还插着半截眼镜腿的眼镜男,还有一个蜷缩在地、喘不上气的矮胖子。
保哥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在自己的场子发生这种事,就是打他的脸!
“草!怎么回事?!谁他妈敢在金鼎动我郭保的客人?!”
保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刀子般刮过林北和陆坤,最终落在小薇身上,“小薇!说!是不是这俩小子搞的鬼?!”
小薇被保哥凶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林北和陆坤,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骚扰她的人,眼神复杂,咬了咬嘴唇:“保哥…他们…他们是来找军哥的!那三个人…是他们动手打人的!”
她指向林北和陆坤,语气带着点急切,也隐含着一丝对那三个骚扰者被打倒的快意。
第64章 军哥
“找军哥?”保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重新打量林北和陆坤,眼神充满审视和不善,“找军哥干什么?一来就砸老子的场子?!”
林北上前一步,脸上带着那种让保哥极其不爽的平静微笑,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保哥是吧?我们兄弟俩是诚心来找军哥谋个前程的。至于这几块料……”他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三人,“纯粹是手脚不规矩,我们顺手帮你清理了下垃圾。场子清静了,不是更好谈事?”
“操!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保哥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脾气火爆、绰号雷豹的小弟已经按捺不住,指着林北破口大骂,“在保哥地盘上撒野,还敢装大瓣蒜?!小崽子活腻歪了?!”
雷豹是保哥的心腹打手,最见不得有人挑衅他大哥。
“骂谁小崽子呢?!”
陆坤的火爆脾气一点就着,尤其是听到对方骂林北,他猛地转身,眼神如饿狼般死死盯住雷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充满了攻击性。他等的就是这个动手的理由!
保哥此刻脸色铁青,林北那番话和陆坤毫不掩饰的敌意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衅滋事了,这是对他地位的公然挑战!如果不把这两人当场按下去,他保哥以后在金鼎还怎么混?小弟们会怎么看他?
“妈的!给脸不要脸!”保哥彻底撕破了脸皮,指着林北和陆坤,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还他妈敢跟老子装逼?!雷豹!给老子废了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上!”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十几个手下,叫骂着挥舞拳头或随手抄起的家伙,凶狠地扑向林北和陆坤!保哥自己也作势前冲,但脚下却不着痕迹地慢了一拍,让自己处于冲锋队伍的稍后位置。
台球厅里那股子混杂着汗臭、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被一声突兀的惨叫猛地撕裂了。
“啊——!”
陆坤动了。那一下快得像道影子,根本没给雷豹半点反应的空隙。雷豹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瞬间煞白,人还懵着,只凭着点街头打架的本能,软绵绵地挥出一拳。
“太慢了!”陆坤低吼一声,头一偏让过那拳头,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雷豹的双肩。下一瞬,陆坤的膝盖带着全身的狠劲,狠狠撞进了雷豹的软肋!
“呃!”雷豹连惨叫都只憋出半声,整个人像个被丢出去的破麻袋,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砰”地砸在一张空台球桌上,又滑下来蜷缩在地。他死死捂着肚子,身体弓成大虾米,冷汗像水一样淌下来,脸皱成一团,只剩下喉咙里嗬嗬倒抽冷气的份。
这小子雷豹,就是个看着凶的草包,平时仗着巴结保哥才敢横着走。今天想在主子面前露脸,没想到一脚踹铁板上了。
林北这边也动了手。他眼疾手快,抄起旁边一根台球杆,像抡棍子似的,带起呼呼风声就扑进剩下那群混混堆里。球杆又沉又硬,抽在脸上、胳膊上,那声音听着就疼。几个冲在前面的倒霉蛋脸上立刻见了红,捂着脸嗷嗷叫着往后退。
保哥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的人还没怎么着就倒了一片,脸上火辣辣的,感觉面子被人当众踩了几脚。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右手猛地向后腰一摸——
“操!找死!”他心一横,管他娘的后不后果,先把眼前这嚣张小子放倒再说!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被他攥在手里,趁林北背对着他收拾其他人,猫着腰就悄摸声地贴了上去。目标,林北的后腰!
围观的人里有人惊叫出来。
晚了!
陆坤眼角余光瞥见那点寒光,头皮都炸开了!他顾不得自己脸上正挨着两记重拳,鼻血瞬间就淌了下来,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北哥!!!”他疯了一样想冲过去,可身前还有三四个混混死死缠着他,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头上,硬是把他拖住了。
眼看那匕首尖就要扎进林北的衣服——
林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那条右腿毫无征兆地,像条鞭子似的猛地向后弹出!
“嘭!”
一声闷响,鞋底结结实实踹在保哥胸口正中间。
“呃啊!”保哥只觉得一股大力撞上来,胸口剧痛,眼前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抬起头,脸上全是见了鬼似的惊愕和茫然——他怎么知道的?
林北这才慢悠悠转过身,脸上甚至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保哥那副蠢样:“是不是很纳闷?”。
保哥脑子一片空白,被那眼神逼着,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林北没再理他。他猛地一扭身,手里那根沾血的台球杆再次抡圆了,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直扑向正死命缠着陆坤的那几个混混!
林北从外面往里打,陆坤在里面往外冲,两人像两把烧红的尖刀,里外一夹击。球杆抡得虎虎生风,拳头砸下去砰砰作响。
那几个混混本来就被陆坤的疯劲吓得不轻,现在又被林北这股子更狠的气势一冲,魂都快飞了。也不知道谁先带的头,几个人怪叫一声,撒丫子就往台球厅外面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保哥看着手下跑了个精光,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弯腰想去捡地上的匕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我操你……”
话没骂完,他伸出去的手腕子被一只铁箍似的大手猛地攥住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谁他妈……”
保哥怒火中烧,回头就要开骂,可一看到抓住他的人,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僵住,然后像变戏法似的挤出个谄媚的笑,“哎哟!军…军哥?您…您老人家怎么有空过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矮墩墩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晃眼得很。
他身后跟着几个精悍的汉子,清一色的板寸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群,跟保哥手下那些歪瓜裂枣一比,高下立判。他就是军哥。
第65章 跟你混
军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保哥,嗤笑一声:“不来?不来怕你被人当街打死,丢我三合帮的脸!”
他扫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雷豹和那几个跑掉的混混背影,语气满是鄙夷,“屁大点事都摆不平,就知道欺负小孩儿?废物点心!还得老子给你擦屁股!”
小薇一直躲在角落,脸色发白,这时赶紧小步跑过来,声音又轻又急:“军哥,他们…他们是专程来找您的。”小薇脸上带着些担忧。
军哥这才正眼看向林北和陆坤,目光在小薇身上停了停,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一把将小薇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毫不避讳地就往她衣服里钻,嘴里还调笑着:“哟,小美人儿心疼啦?放心,军哥疼人……”他另一只手甚至在小薇后腰上捏了一把。
小薇身体瞬间绷紧,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挣扎都不敢。
“操!”陆坤对小薇有好感,一股血直冲头顶,他猛地往前一步,一把将小薇从军哥怀里拽了出来,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军哥怀里一空,倒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两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坤:“呵,有点意思。小子,够种。”
他这才把目光转向林北,那点玩味的笑意还在,“说吧,找我啥事?就为了砸我这个场子?”
林北一把拉住随时可能爆发的陆坤,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挡住陆坤半个身子。他直视着军哥那双透着精明和审视的小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整个嘈杂的台球厅都静了一瞬:
“不是两个人来找你,军哥。”
他顿了顿,吐出关键,“是我带着手下四十多个兄弟,来跟你混!”
“嗯?”军哥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四十多个?小子,你他妈逗我玩呢?”
“不敢。”
林北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异常笃定,“早就听说军哥你名气大,本事大,对手下兄弟也够意思。我们这帮兄弟,就认准你了!跟着你,有奔头!”
“哈哈哈!”
这几句“名气大”、“本事大”、“有奔头”简直搔到了军哥最大的痒处。他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满意地用力拍了下林北的肩膀,差点把林北拍个趔趄。“好!好小子!会说话!有眼力劲儿!”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老子收了!不就是多几十张吃饭的嘴?我还养得起!正好,新人来了,都得‘练练’,哈哈哈!”
林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暗暗吐出一口浊气:“谢军哥。”
成了。三合帮这棵大树,总算暂时靠上了。青蛇堂那个阎世坤……
林北和他的兄弟们,就这么一头扎进了三合帮,成了黑道上的一份子。他拼了命地想从烂泥塘里爬出来,想给那些和他一样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孤儿们挣条不一样的活路。
可兜兜转转,命运像条看不见的滑道,拖着他和他身边的人,最终还是滑进了这片他曾经最想逃离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潭。那条路,似乎早就铺好了,就在脚下。
“自家兄弟,说什么客气话!”军哥开心地大笑着,随即又带着一丝疑虑问道:“你说的那些兄弟在哪呢?”毕竟以前可从来没有一下加入这么多手下的先例,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军哥是不相信我了?”
林北笑着说,“跟着我们来好了。”
“那好!”军哥兴奋地应道,跟着林北、陆坤走向垃圾场。他拉着两人上了他那辆舒适的商务休闲车,类似于中巴。
车上,军哥详细询问了林北手下们的情况。
“军哥放心,”林北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这群兄弟个个都很能打!”
“好!好!”听到林北报出一串名字,还说都很能打,军哥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放光。
他心里算盘打得响:这四十多个敢打敢拼的生力军要是收进来,在三合帮里,他军哥的地位肯定能往上蹿一蹿,压过老虎、疤脸那几个老对头。地盘、钱、话语权,都近在眼前。
他心里盘算着,三合帮里扛把子的地位,全看手下小弟的数量和能打的程度。
有了这四十多个生力军,自己立刻就能跃升为帮里最有实力的扛把子。想到老虎、疤脸那些人以后不敢再欺压自己,他就忍不住激动。
车很快开回垃圾场。军哥的几个手下一下车就捂住了鼻子,抱怨道:“靠,你们这地方味儿也太冲了吧!”
“呵呵,没办法,”
林北微笑着,语气坦然,“一群孤儿总要活下去,总得有口饭吃。”
军哥摆摆手,一点也不介意:“小北说得对!人嘛,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他目光扫过,看到了屋前那辆面包车,笑道:“哟,你们还有车呢?”
“是,买来开着玩的。”林北笑着回应。
一行人走进屋子,林北的目光扫过人群,立刻发现异常,他眉头一皱:“阎世坤已经带着人来过了?”
“没有啊!”杨志刚立刻回答。
“那怎么罗细毛、周大勇和郑石头三个都鼻青脸肿的?”
林北指着刚回来的三人,“叫人打了吧?”
他随即又摇摇头,“不对,是我着急了。要是阎世坤带人来,他们仨就不止是鼻青脸肿这么简单了。”
“他们三个去帮赵雪讨公道了,”
杨志刚解释道,“把那个周天鸿狠揍了一顿。不过周大勇回来说,那小子手底下真挺硬,差点把他们仨放倒。最后细毛急了,抽冷子用车上的铁棍给了周天鸿一下,才把他撂倒狠揍了一顿。他们也是刚进门,还没收拾利索呢,你们就来了。”
“阎世坤?哪个阎世坤?”
军哥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惊疑地问。龙川市能让他忌惮的阎世坤,只有青蛇堂那一个!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群小子不会真惹上那煞星了吧?要是惹了阎世坤,收下他们固然能壮大声势,但也等于给自己树了个强敌。
阎世坤睚眦必报,自己护着他要对付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可看着眼前这群高大强壮、眼神锐利的小伙子,放弃又实在可惜。
他胖胖的手摩挲着光脑袋,内心激烈斗争。
“青蛇堂的老大,阎世坤。”
林北直视着军哥的眼睛,语气放缓,一字一顿地说。他想从军哥的反应里看出对方的态度。
军哥到底是老江湖,虽然心里波澜起伏,脸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他。”
阎世坤是和自家老大蒋天养平级的大佬,虽然因为心狠手辣、心胸狭窄,势力比不上蒋天养,手下也没三合帮多,但对付自己那是绰绰有余。
为了这群小子得罪阎世坤,值不值?军哥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第66章 怕什么?
阎世坤是和自家老大蒋天养平级的大佬,虽然因为心狠手辣、心胸狭窄,势力比不上蒋天养,手下也没三合帮多,但对付自己那是绰绰有余。
为了这群小子得罪阎世坤,值不值?军哥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你们刚才说,他们仨打伤了谁?”军哥的一个手下没注意到老大的心思,疑惑地追问杨志刚。
杨志刚没得到林北的示意,根本不理他,径自安排人带罗细毛他们去擦洗。
“草!老子问你话呢,你他妈聋了?”
军哥的手下被无视,火气噌地上来了。
杨志刚猛地扭头瞪向他。同时,李国强、陈水生等人已经抄起了放在身边的家伙——他们一直防备着阎世坤随时杀来。
“都住手!”
林北厉声喝止,随即指着军哥介绍道:“这位是军哥!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的老大!”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军哥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个胖子老大。
“一个叫周天鸿的小子。”
杨志刚这才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眼神里还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完全是看林北眼色行事。
“这群小子,够桀骜……”
军哥心里嘀咕,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刚才杨志刚说打了周天鸿时,他正想着阎世坤的事没太在意,现在手下提醒,他立刻警觉起来:“等等,你们打的哪个周天鸿?他长什么样?”
“军哥也认识叫周天鸿的?”林北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嗯,说说你们打的那个周天鸿什么特征?”
军哥追问,心里祈祷千万别是那个周天鸿。要真是那个,这群人他不但不能收,还得赶紧撇清关系!那麻烦可就比阎世坤还大了!
“细毛,你来说说。”林北看向刚擦完脸的罗细毛。
罗细毛、周大勇和郑石头都带着伤走出来。罗细毛撇撇嘴:“那小子大概一米七八吧,长得就一副欠揍的鸟样!手把子是真硬,要不是我抡铁棍给他来了一下,我们哥仨今天就得栽那儿!”
“他是不是在成教学院读书?”军哥听到一米七八这个关键身高,心已经沉下去半截。
“是啊!”周大勇接话道,“赵雪也在成教学院,被那混蛋坑惨了。我们仨是去替高天野教训他,也帮赵雪出口恶气!”
“你们把他打伤了?”军哥的声音有点发紧。
“嗯!”郑石头带着点得意,“断了他一条腿一条胳膊,够他在医院躺几个月好好反省了!”
“完了!完了完了!”
军哥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惋惜又无奈地对林北说:“小北啊,你们要是只惹了阎世坤,我拼着跟他开战,说什么也护下你们!可你们偏偏惹了周天鸿……我护不住你们了!”
“周天鸿?他很厉害?”罗细毛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本人不厉害,”
军哥摇头,语气沉重,“可他老爸厉害!他老爸是西区忠义堂的老大——震叔!那是和蒋天养大哥、阎世坤平起平坐的大佬!震叔年纪大,资格老,是龙川市道上的元老,哪个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转向林北,带着决断和遗憾:“小北,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们没这个做兄弟的缘分。我做不了你老大了。你们得罪了天大的人物,我这个小小的扛把子,根本罩不住!你们……赶紧自己想办法吧,看能不能把这事儿摆平。”
说完,军哥不再犹豫,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垃圾场这间弥漫着复杂气味的小屋。
军哥的车尾灯彻底没了踪影。垃圾场边上这间破屋里,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罗细毛靠着墙,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那声脆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操!”
他眼睛发红,“老子这手怎么就那么贱!没摸清底就动了那个姓周的龟儿子……”
“现在说这有屁用?”周大勇抱着膀子,凉飕飕地接茬,“打都打了,爽是爽了,后头跟着的可是忠义堂震叔!阎世坤还没打发走呢!”
郑石头闷头蹲在墙角,烟屁股按在地上碾了又碾,声音干涩:“雪上加霜……军哥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林北身上。他站在那儿,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堆成小山的破烂。屋里的绝望和恐慌像无形的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半晌,林北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站着,仿佛刚才走掉的不是什么救命的稻草,而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怕什么?”
林北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破了屋里的死水,“阎王爷也好,震叔也罢,横竖都是要命的玩意儿。一个两个,有区别吗?虱子多了,反倒不痒了。”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最后落在罗细毛身上:“细毛,打都打了,后悔药没得吃。做了,就不后悔。”
“他们是一条命,我们也只有一条!想活,就别指望别人拉一把!从今往后,靠我们自己!”
他几步走到屋子中央那张破木桌前,一巴掌拍在上面:“细毛!石头!大勇!”
“在!”三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现在!去给我弄铁蒺藜!有多少弄多少!”林北语速很快。
“铁蒺藜?”罗细毛一愣,没反应过来。
“就撒在垃圾场入口那条土路上!”
林北手指用力戳着桌面,“阎世坤也好,忠义堂的人也好,来搞我们,肯定是会开车来的!轮胎给我扎爆它!车一停,他们就是一堆挤在车里的活靶子!乱起来,我们才有机会!”
角落里一直闷声不响的陆坤皱了下眉:“北哥,路堵了,咱们自己进出……”
“我们出去又能去哪呢?现在是对方要进来,我们自己也记准位置!进出绕着点!”林北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第67章 蒋天养的心思
“明白了!”
一直紧绷着脸的李国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北哥这法子绝!扎他娘的!让他们下车走两步!”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那股子沉郁一下被冲淡了不少。几个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恐慌渐渐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取代。
罗细毛、郑石头、周大勇三个像屁股着了火,一头扎进外面渐沉的暮色里。不到半个钟头,三个人呼哧带喘地扛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回来了,“咚”地扔在屋门口,扬起一片尘土。
“北哥!搞来了!五金店那点存货都让我们包圆了!”罗细毛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
“好!”林北一挥手,“志刚!国强!水生!都出来!动手!”
破屋里能动的兄弟呼啦啦全涌了出来。杨志刚力气大,直接扛起一袋;李国强和陈水生几个七手八脚地撕开麻袋口,里面黑乎乎、带着尖刺的铁蒺藜闪着冷光。
一群人沉默地散开,沿着垃圾场入口那条坑洼的土路,把那些要命的铁疙瘩仔细地撒下去。
罗细毛最是小心,撒完一片,还蹲下去,用手扒拉些浮土轻轻盖上,又啐口唾沫在掌心搓搓,才站起来。
“都记好位置!”林北站在稍高的垃圾堆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条路,“自己的脚长点眼!”
“放心北哥!”杨志刚闷声应道,用脚在撒过铁蒺藜旁边的泥地上划拉出个不显眼的记号。
陷阱布好,夜色也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垃圾场入口仿佛张开了一张布满尖牙的嘴。
“马云!”
林北点名,“你眼尖,带上大勇,就蹲在路口左边那个废车壳子后面盯着!有动静,立刻吹哨!”
“明白!”精瘦的马云立刻应声。
“好”周大勇也干脆地应了一声。
金鼎娱乐城顶楼那间宽大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军哥刚给自己倒了杯烈酒,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紧——蒋天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辛辣感,接通电话,腰杆下意识地微微弯了下去:“养叔。”
“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听说,西区垃圾场那帮小子,拢了有四十来号人?今天还跑去找你‘拜码头’了?”
军哥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郭保!肯定是郭保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告的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但他声音却愈发恭敬:“是,老大。领头那个叫林北,是有点胆子。不过……我没应。”
“哦?”蒋天养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养叔,”军哥语速加快,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那帮小子惹的麻烦太大!阎世坤那条疯狗正红着眼要撕了他们,这还不算……他们不长眼,把洪震最宝贝的那个干儿子周天鸿,打成了废人!我……我这点斤两,哪扛得住震叔的雷霆之怒?接了这烫手山芋,怕是连累帮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轻微的、规律的叩击声,像是手指点在实木桌面上。军哥的心跟着那节奏悬在半空。
“西区垃圾场……”蒋天养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平淡地确认了地点,随即道:“我知道了。这事,你做得谨慎。”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蒋家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蒋天养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资料,又翻到林北那页。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里有股子狼崽子般的倔狠。
“怎么?”坐在对面沙发里的美妇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温婉。她是蒋天养的结发妻子,也是唯一能真正走进他内心的人。
“西区那帮小子,惹上大麻烦了。”
蒋天养把军哥的话和自己的判断简要说了一遍,重点落在林北等人同时惹上青蛇堂阎世坤和忠义堂洪震的死局上。
美妇静静地听着,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等蒋天养说完,她才抬眼,目光沉静如水:“天养,你之前不是说,想给子墨那孩子,留几个真正靠得住、能扶他一把的人吗?”
蒋天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是啊。子墨那性子……你也知道,他打心眼里厌烦我们这条路。我蒋天养打下这片基业,总不能眼看着他将来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想到儿子那清高倔强的背影,他就一阵无力。
“西区垃圾场这伙人,尤其是那个林北,”
美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现在就是掉进滚水锅里的鱼,眼看就要被阎世坤和洪震这两把大火熬烂了。如果我们这时候,伸手把他们从滚水里捞出来呢?”
她顿了顿,看向丈夫,眼神明亮:“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人在绝境里抓住的救命稻草,那份感激和忠诚,千金不换。风险固然大,可一旦成了,这就是给子墨留下的,最硬的班底。”她轻轻补了一句,“关键,得看那领头的林北,是不是块值得下注的料。”
蒋天养沉默了。书房里只剩下他指间那串紫檀佛珠缓缓捻动的细微声响,哒…哒…哒…,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纽约的街头,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一个篮球场上,一群年轻人打得正欢。其中一个小子特别显眼,个子高,动作快,长得挺精神,尤其眉眼间那股劲儿,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他叫蒋子墨。
只见他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猛地拔地而起,“哐当”一声,狠狠把球砸进了篮筐!动作干净利落,引来场边一片叫好声。蒋子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阳光得很,跟这片热闹劲儿特别配。
龙川这边,空气可完全不一样。垃圾场那破屋子前,气氛紧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林北站在中间,脸色沉静,但眼神跟刀子似的扫着四周。其他兄弟,陆坤、杨志刚、罗细毛、周大勇、郑石头他们,个个手里攥着家伙,片刀、铁棍,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是豁出去的狠劲儿。
第68章 敌人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是高天野!他跑得呼哧带喘,额头上全是汗。
“天野?你咋来了?赵雪那边……”林北有点意外。
高天野喘匀了气,直接打断他,声音有点哑:“小雪那边有护士看着,暂时没事。这种时候,我高天野能躲吗?兄弟都在拼命,我他妈躲在医院里?”
他一把抄起旁边一根磨尖了的铁水管,眼神凶狠地盯着垃圾场入口方向:“北哥,干吧!并肩子上,给那帮孙子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动咱们兄弟的代价!”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了油锅。本来紧张的气氛,“轰”一下点着了!
“对!并肩子干!”
“弄死他们!”
“妈的,拼了!”
罗细毛更是跳着脚骂:“狗日的青蛇堂,敢来咱地盘撒野!”
林北看着高天野,又看看周围一张张年轻又带着点狰狞的脸,心里那股劲儿也上来了。他没说废话,就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好!那就并肩战斗!给敌人血的教训!”
“北哥!车!三辆面包车!冲着咱们这儿来了!”负责放哨的周大勇猫着腰从垃圾堆后面窜出来,声音又快又急。
“抄家伙!”林北一声低喝,所有人“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什儿,眼睛死死盯着入口那条土路。
“妈的,送死的来了!”罗细毛啐了一口。
“跟我走!”林北一挥手,带头就往垃圾场入口那边跑去。其他人立刻跟上,猫着腰,借着乱七八糟的垃圾堆做掩护,迅速在入口两边那堵破墙后面埋伏好。
林北低声吩咐:“快!捡砖头!越多越好!”
大伙儿立刻弯腰,从地上、破墙根儿扒拉出不少半截砖头、碎砖块,堆在脚边。
“北哥,那玩意儿……”郑石头指了指墙根前面那片看起来没啥异样的土路。
林北嘴角扯了一下:“等会儿听我命令,周大勇,你看准了喊‘砸’!”
三辆破旧的面包车,卷着尘土,“突突突”地冲到了垃圾场入口外头。
头一辆车里,副驾驶上坐着个一脸横肉的光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脖子上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青蛇,正是青蛇堂的头号打手,外号“疯狗”。
“狗哥,就这儿了。”开车的小弟说。
疯狗看着眼前这破破烂烂、臭气熏天的垃圾场,脸上全是轻蔑和不耐烦:“妈的,就这破地方?一群捡垃圾的瘪三,也值得老子跑一趟?阎爷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他朝后座一努嘴,“都精神点,别丢份儿,进去之后,别废话,见人就给我往死里打!特别是那个领头的林北,阎爷点名要废了他!”
后座几个青蛇堂的打手,手里都拎着砍刀、钢管,闻言都嘿嘿笑起来,根本没把林北这帮人放在眼里。
“直接冲进去!碾死那帮捡破烂的!”疯狗不耐烦地挥手。
司机一踩油门,面包车“嗡”地一声,朝着入口就冲了过去!
面包车刚冲进入口没几米,眼看就要碾过那片看似普通的土路。
“就是现在!砸——!!!”墙后,周大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着脖子一声狂吼!
“砸啊——!!!”
“砸死他们!”
埋伏在墙两边的十几号人,早就憋着劲儿了,听见号令,跟打了鸡血似的,抓起脚边的砖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第一辆面包车就狠狠砸了过去!
呼!呼!呼!
几十块砖头,大的小的,带着风声,像下雨一样,铺天盖地地砸向面包车!
“卧槽!”开车的青蛇堂小弟只看见一片黑影飞来,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猛打方向盘想躲。
就在这时!
噗嗤!噗嗤!噗嗤!
面包车的四个轮胎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爆裂的闷响!车子猛地一歪,像喝醉了酒一样!紧接着,密集的砖头雨狠狠砸在车头、挡风玻璃上!
哐啷!哗啦!
挡风玻璃瞬间被砸得粉碎!玻璃碴子四溅!
驾驶室里的司机和疯狗被砖头砸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车子彻底失控,“哐当”一声巨响,狠狠撞在旁边的破墙上,直接瘪了一大块!车头冒起了白烟,车里的人东倒西歪,哀嚎一片,瞬间就没了战斗力。
后面两辆车刚跟着冲进来,就看见头车撞墙冒烟的惨状,吓得赶紧踩刹车。但已经冲进了一截,也压到了部分铁蒺藜,轮胎也破了几个,车子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操!有埋伏!”第二辆车的司机惊魂未定地大喊。
车门刚打开,还没等里面的人完全冲下来,第二波砖头雨又到了!
“接着砸!别停!”林北的声音冰冷响起。
又是一阵砖头乱飞!刚下车的青蛇堂打手被砸得抱头鼠窜,好几个人当场就头破血流,胳膊被砸折了,惨叫着又缩回车里或者滚倒在地。
“妈的!抄家伙!跟他们拼了!”青蛇堂的人被打懵了,又惊又怒,勉强组织起来,挥舞着刀棍想往上冲。
就在这时,墙后面,林北眼神一厉,猛地站直身体,手中的片刀往前一指,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
“上!!!”
“杀——!!!”
早就憋红了眼的兄弟们,如同出笼的猛虎,从墙后、垃圾堆后面怒吼着冲了出来!八个人冲在最前面,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向混乱的青蛇堂人群。
“给老子死!”杨志刚块头最大,抡着一根沉甸甸的铁棍,冲到一个青蛇堂打手面前,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铁棍带着风声“呜”地一下扫过去!
那人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刀差点脱手。杨志刚紧跟着一脚狠踹,正蹬在对方小腹上,那人“嗷”一声惨叫,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
另一边,陆坤的身影飞快!他手里那把片刀舞得寒光闪闪,根本不讲章法,就是快!就是狠!专门往人胳膊、腿上招呼!
一个青蛇堂打手刚举起刀,就觉得手腕一凉,低头一看,一道血线飙出,手筋已经被挑断了!陆坤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沫子,眼神疯狂,嘿嘿怪笑:“爽!”
第69章 狠辣
罗细毛这滑头,人没到,一块板砖先飞了过去,正砸在一个想偷袭杨志刚的家伙后脑勺上,那人哼都没哼就软倒了。
罗细毛这才冲上去,抡着铁棍,对着倒地的家伙就是一顿乱砸,嘴里还骂骂咧咧:“让你狂!让你狂!”
而最不要命的,是高天野!他左手铁棍,右手片刀,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根本不管对方砍过来的刀,就是硬顶着往上冲!
他肩膀上瞬间就挨了两刀,鲜血直流,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更凶了!
铁棍狠狠砸断了一个对手的胳膊,片刀直接捅进另一个家伙的大腿!
他那股亡命徒的气势,把周围几个青蛇堂的打手都吓住了,一时竟没人敢靠近他!
“兄弟们!上啊!”
后面的兄弟看到前锋这么猛,特别是高天野浑身浴血还在拼杀,热血直冲脑门!什么害怕都忘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干死这帮王八蛋!
一群人嗷嗷叫着,不要命地往上冲,围着落单的青蛇堂打手就是一顿乱砍乱砸!
场面彻底乱了!刀棍碰撞声、骨头断裂声、凄厉的惨叫声、疯狂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垃圾场里尘土飞扬,血点子四处飞溅。
青蛇堂这边,领头的疯狗在第一辆车里就废了,指挥彻底瘫痪。第一辆车就报销了七八个,剩下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埋伏和不要命的打法彻底打懵了,士气跌到谷底。
反观林北这边,虽然人少,但士气高涨,又占了先手,加上高天野、陆坤、杨志刚这几个狠角色带头,完全压着对方打!
没过多久,战斗就结束了。青蛇堂两辆车下来的人,加上第一车没死透的几个,全都被干翻在地。
垃圾场入口附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声、哀嚎声响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林北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扫视着战场。
自己这边,除了高天野肩膀上挨了两刀,血流得有点吓人,但看着没伤到筋骨,其他兄弟大多是些皮外伤,蹭破点皮,或者被人砸了几棍子,问题不大。可以说是一场大胜!
但林北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更加冰冷。他看着地上那些还在痛苦扭动、呻吟的青蛇堂打手,眼神冷漠。
他走到高天野身边,撕下自己衣服还算干净的下摆,快速给他肩膀做了个简单的包扎。“能撑住不?”
高天野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神依旧凶狠,咧嘴一笑:“小意思!死不了!”
林北点点头,然后转身,对着所有兄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清场!把第一辆车里那几个喘气的,拖出来!剩下所有躺着的,不管能动不能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还带着兴奋和血污的年轻脸庞,“每人,打断一条胳膊,一条腿!”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兄弟们,瞬间安静了。不少人脸上的兴奋凝固了,看着地上那些哀嚎的对手,眼神里开始出现犹豫、不忍,甚至有点心慌。打断胳膊腿?这……这也太狠了吧?
有人下意识地躲开了林北的目光。
林北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更冷了。他走到一个明显有点退缩的小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心软了?觉得我狠?看看他们手里的刀!看看天野身上的血!今天要是倒下的是我们,他们会心软吗?他们会给我们留活路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兄弟残忍!今天你不打断他们的手脚,等他们缓过劲儿来,明天躺在这流血等死的,就是你,就是我,就是咱们所有兄弟!”
他指着地上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青蛇堂打手:“动手!让他们半年下不了床!也让阎世坤看看,惹我们的代价!这是活下来的规矩!”
林北的话像冷水浇头,让所有人一个激灵。是啊,刚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高天野的血还在流呢!对敌人手软,就是找死!
“操!林哥说得对!”
陆坤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还带着那种嗜血的兴奋,拎着滴血的刀,走到一个断腿的青蛇堂打手面前,二话不说,抡起刀背,对着那人完好的胳膊肘就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天空!
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其他兄弟眼中的犹豫和不忍,被一种更原始、更残酷的东西取代了。杨志刚咬着牙,红着眼,抡起铁棍……罗细毛捡起一块沾血的砖头……周大勇、郑石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一时间,“咔嚓!”“咔嚓!”的骨头断裂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弥漫着血腥味的垃圾场上空回荡。
有人开始是咬着牙硬干,干着干着眼珠子也红了,下手越来越重,甚至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疯狂。
他们正在经历一场蜕变,从犹豫不决的年轻人,变成为了活下去可以变得无比狠辣的野兽。
林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看着兄弟们脸上那种逐渐变得陌生的凶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也不想让你们变成野兽……可是在那条黑路上,只有野兽才能活下去……”
陆坤正好砸断了一个人的腿,闻言顿了顿,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物,走到林北身边,声音沙哑:“北哥,我们都懂。不狠,活不成。” 他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坚定。
处理完“补刀”,整个垃圾场入口已经变成了修罗场。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地上的人要么昏死过去,要么只剩下一口气在微弱地呻吟。
林北走到第一辆车旁边,把满头是血、奄奄一息的疯狗从变了形的驾驶室里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疯狗勉强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着林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林北蹲下身,揪住疯狗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提溜起来一点,声音冰冷:
“听着,疯狗。想活命,自己打电话叫人来抬你。告诉阎世坤,”
林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林北,就在这里等着。他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但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疯狗咳出一口血沫子,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小……小子……你他妈……小小年纪……心肠……这么狠辣……你不得好死……”
林北听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松开手,疯狗“噗通”一声又摔回地上。
“狠辣?”林北站起身,背对着地上的疯狗,声音低沉,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回答,“我没得选择。”
第70章 准备离开
疯狗瘫在烂泥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牙齿漏风。
他看着周围躺了一地、抱着断腿断脚哀嚎的手下,心里跟刀绞似的。
完了,全完了。老大交代的事儿砸了,人还全折在这儿。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那屏幕都裂了纹,好不容易才找到阎世坤的号码拨过去。
林北就站在不远处,没阻止,饶有兴致地看着疯狗打电话。
电话一通,疯狗那点强撑的劲儿全泄了,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
“老大…老大!我们…我们被人阴了!就在西区垃圾场…全…全栽了!兄弟们…兄弟们腿脚都让人给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
阎世坤的声音才传过来,冷得像冰窖:
“好了,我知道了。”
咔哒一声,电话挂了。
干脆得让疯狗心里更凉了半截。
阎世坤刚放下电话。
他先是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
行啊,够狠,三十个人全断腿断脚,这是给我阎世坤下马威呢?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当年是怎么踩着别人脑袋爬上来的,靠的就是这股子阴狠毒辣。
可这笑没挂两秒,脸就猛地沉了下来。
一股邪火蹭地窜上脑门。
“妈的!” 他低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在西区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打他的脸!
被一帮捡垃圾的小崽子给端了三十号人,这要传出去,他阎世坤还混不混了?道上的人得把他脊梁骨戳断!
“独狼!”阎世坤一声吼。
门帘一掀,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一步跨了进来,腰杆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眼神很沉。
“坤哥。”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但透着股稳当劲儿。
阎世坤盯着他,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带一百个弟兄,现在就给我过去!把疯狗那几个废物弄医院去!把那破垃圾场给我平了!连根毛都别给我剩下!”
“是!”独狼一点头,转身就要出去点人。
“等等!”阎世坤又叫住了他。
独狼立刻停下,转回身等着。
阎世坤眯着眼,手指头在桌上敲着:
“那小子…敢让疯狗打电话求救,摆明了是给我递话。有点意思…你过去,给我打起精神,小心点!别着了道!”
独狼眼神微动,点点头:“明白,坤哥,我会小心的。”
阎世坤这才挥挥手,语气又狠了起来:
“恩,去吧!记住,那帮小崽子,全都给我废了!那个领头的…叫什么林北的,给我抓回来!我要活的!”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的凶光像是要吃人。
他心里翻腾着:大意了?狗屁!老子是阎世坤!什么后浪推前浪?老子倒不了!
垃圾场小屋那边,林北看着疯狗打完那个哭爹喊娘的求救电话。
他转身,冲着还在兴奋劲儿上的弟兄们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
“都别愣着!赶紧的,把你们埋下去的铁蒺藜,全给我收回来!一个别落下!”
“啊?”罗细毛正咧着嘴乐呢,一听这话,脸就垮了,“北哥,还要捡回来啊?这玩意儿埋下去容易,捡起来可扎手!早知道撒完了还得捡,我…我说啥也不撒那么多了!”他看着地上那些寒光闪闪的大铁蒺藜,头皮有点发麻。
周大勇也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有点不解:“北哥,咱不守这儿了?”
林北扯了扯嘴角,那笑有点无奈,但眼神很清醒:
“守?你以为阎世坤是疯狗那种货色?他丢了这么大脸,能善罢甘休?下一波来的,少说得是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晃了晃。
“咱们刚占了点地利人和的便宜,现在人家有准备了,这点地方,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打不过,就得认怂,先躲开这阵风头再说!”
他这话像盆冷水,把大家那点热血浇下去不少。但没人质疑,林北说退,那就肯定得退。
“干活!顺便把这群人的手机都收起来!”林北一挥手,然后又指了指地上哼哼唧唧的疯狗他们,“别让他们再报信。”
没人再啰嗦。罗细毛、周大勇、郑石头,还有其他人,都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在刚才的战场边缘摸索。
那些铁蒺藜个头不小,三角尖刺闪着冷光,一个不留神就能把手掌扎穿。
大伙儿都屏着呼吸,手指头捏着蒺藜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抠,再轻轻放进带来的麻袋里。
空气里只剩下铁器碰撞的轻微叮当声和紧张的呼吸声。
另一边,几个人快速地把疯狗手下身上摸了个遍,搜出几个破手机揣兜里。
等最后一个铁蒺藜收进袋子,罗细毛立刻跑向停在旁边那辆还算完好的面包车。
他拧钥匙,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终于着了。
“石头,大勇!进屋,把该带走的都收拾收拾!”林北朝屋里喊。
郑石头和周大勇立马钻回他们那个四面漏风的小破屋。
没一会儿,郑石头抱着个破布包跑出来,里面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下的命根子——一张存折,上面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万。
“北哥,就这个了,还有点儿没卖出去的废品,来不及弄了。”郑石头把布包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掂量了一下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分量,塞进怀里。
“没落下别的了吧?”他又问了一句。
郑石头摇头:“没了,就这个要紧。”
林北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小屋和垃圾堆,还有远处地上那一堆哼哼唧唧的青蛇堂伤员,轻轻吐了口气:
“走吧。”
李国强还有点舍不得,瓮声瓮气地问:“北哥,真就这么走了?”
林北没回头,声音有点飘:
“走吧。这里…再也不是咱们的窝了。”
三辆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垃圾堆旁边。
除了罗细毛开自己那辆,李国强和陈水生各自钻进了一辆从青蛇堂手里缴获的、还算能开的面包车。
这阵子,林北早让罗细毛手把手教会了手下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开车,就是专门为这种时候准备的。
第71章 狭路相逢
“挤一挤!快点!”林北招呼着。
四十多号人,呼啦啦往三辆破面包车里塞。
车门一关,里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人挨着人,腿碰着腿,连转个身都费劲。
陈水生打头,三辆车排成一线,碾过坑洼的垃圾场土路,颠簸着往外开。
车子开过小屋门口的时候,坐在中间车后排的周大勇,忍不住扒着脏兮兮的车窗,使劲回头望。
那小破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快看不见了。
他鼻子有点发酸。
“操…住了这么久…说走就走了…”
车里没人接话,都沉默着。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在狭窄闷热的车厢里弥漫开。
这破地方,又脏又臭,可也是他们这群无家可归的人,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能喘口气、能攒点钱、能称得上“窝”的地方。
刚有了点起色,刚打了场硬气的仗,转眼就得像丧家犬一样跑路。
那点短暂的安稳和踏实感,随着小屋的影子一起,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三辆塞得满满当当的面包车,带着一车复杂难言的心绪,驶离了西区垃圾场,一头扎进了外面更黑更深的夜色里。
三辆车刚开出垃圾场没多久,卷起一路黄尘。林北坐在陈水生副驾,开点窗缝,热风带着土腥味往里灌。车里一股汗酸和铁锈味儿,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后座的兄弟嘟囔:“唉,以后该怎么办”
没人接话。刚打完阎世坤的人,都累,心还悬着。
突然,前面路尽头冒出两辆银灰色面包车,直冲他们过来。
林北后背瞬间绷紧。后视镜里,罗细毛和李国强的车也慢了下来。
对面打头那辆面包车副驾窗“哗啦”摇下,一条粗胳膊伸出来,手里雪亮的开山片刀冲着他们这边,嚣张地左右挥舞!
后面那辆车“嗡”一声加速,和前车并排,两辆车像两道墙,把本就不宽的路堵得死死的。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操!”陈水生骂了一句,手指捏得方向盘发白,急问林北:“林哥,是不是阎世坤的人?咋弄?”
林北眯眼,死死盯着对面。面包车贴了深膜,看不清里面多少人,但这架势…人太少了!
阎世坤要摁死他们,会只派这点人?不对!
不是阎世坤?那又是谁?这点人就敢来?林北心往下沉。
“北哥?”陈水生声音更急了,车被迫减速。
林北猛地吸口气,眼神冷得像冰。管他妈是谁,堵在这儿就是死路一条!
“冲过去!”林北声音不高,斩钉截铁。
“啥?!”后座有人惊叫。
陈水生听清了。他脸上那股狠劲儿猛地炸开,眼睛瞪圆,像要吃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哈!好!!”
他右脚把油门狠狠踩到底!
破车引擎发出濒死的嚎叫,车身狂抖,一股焦糊味冒出来。车头猛地往前一蹿,像个不要命的疯子,直直对着对面挥舞片刀的面包车撞去!
“来啊!狗日的!有种别躲!!”陈水生嘶吼,脖子青筋暴起,眼珠子血红,死死盯住对面司机的脸!
他在赌!赌对方比他怕死!
两辆车咆哮着对冲,距离飞速缩短!风声尖啸!
陈水生脸上那股搏命的疯狂,烧得对面车里人心惊肉跳。
副驾上刚才还耍刀的大汉,现在脸煞白,汗珠子往下滚,一手死死抓住车顶把手,一手按着门开关,嘴巴大张,叫不出声。
被盯着的司机,手抖得像筛糠,冷汗湿透方向盘。他能看清对面那疯子眼里的光,那不是装的!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裤裆一热……他撑不住了!
眼看就要撞上!
就在陈水生那疯狂笑容凝固的前一瞬!
对面司机瞳孔彻底散了,喉咙里“呃”地一声怪叫,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
面包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急转,车身猛地倾斜,车尾甩了出去,像个醉汉要栽倒!
“轰——!”
陈水生的车头,擦着对方失控倾斜的车身右边,带着风声和金属摩擦的尖叫,冲了过去!车里人被惯性狠狠甩向一边。
“哈哈哈!怂包!!”陈水生狂笑,猛打方向,车身摇晃着擦过对方。
就在陈水生冲过去的瞬间,后面罗细毛的车里,他小眼睛精光一闪!
“坐稳!”罗细毛吼了一嗓子,动作快得像鬼!
他猛地一脚刹车跺死!面包车惨叫着车头下沉,车里人往前猛栽又被安全带勒回来。
罗细毛瞬间松刹车,油门轰到底!
引擎咆哮!车头借着下沉的劲儿,像毒蛇出洞,狠狠顶在对方那辆已经倾斜的面包车中后部!
“哐当——!!!”
一声巨响!金属扭曲撕裂!
那辆失控的面包车,像被巨人踹了一脚,再也撑不住,“轰隆”一声翻倒在地,撞断路边小树,带着漫天尘土和碎玻璃,“哐当”栽进路边深沟,四轮朝天,不动了。里面传来痛苦的哼哼和哭声。
罗细毛的车绕开废铁,油门不减,紧咬陈水生车尾冲了过去。李国强的车也跟了上来。三辆车卷着黄尘,眨眼跑没影了。
“我操!细毛!牛逼啊!”陆坤脸发白,抓着把手喊。
罗细毛抹了把汗,下巴一扬:“废话!老子是车神!”
“车神你大爷!”后座兄弟骂,声音发颤,“心都他妈蹦出来了!你玩命啊!”
“细毛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另一个喘着粗气附和。
罗细毛嘿嘿笑,一脸得意。
第72章 蒋天养的算计
忠义堂第二辆面包车,早刹在路中间。车上的人,全傻了。
看着沟里那堆冒着白烟的面包车,那是他们刚才还一起耀武扬威的兄弟。
空气里有汽油味、土腥味,还有…尿骚味。有人裤子湿了都不知道。
死寂。只有沟里断断续续的呻吟。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是小头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扶着车门的手也在抖。他用力眨眨眼,不敢相信。
刚才那不要命冲过来的破车,那疯子的眼神和狂笑;后面那车精准的撞击…这他妈哪是捡垃圾的混混?这是一群敢跟阎王叫板的亡命徒!
“这他妈的…”刀疤脸嗓子发干,声音嘶哑,“这他妈的…还是小混混么?”他喃喃道,声音里全是后怕。刚才要是他们也上去,现在沟里就不止一车人了!
冷风吹过,卷起尘土碎玻璃。这声音惊醒了几个人。
“疤…疤哥!”一个瘦高个儿带着哭腔喊,“快…快救人啊!阿彪他们还在下面!”
龙川市郊外,一栋外表低调却占地极广的中式庭院深处。
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书房里只余袅袅茶香和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
蒋天养靠在宽大的黄花梨椅子里,手里捏着几页薄薄的纸。灯光柔和,映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侧脸。他眼神锐利,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
“孤儿院出身…捡垃圾,成了陆坤那摊烂泥里拔尖的一个,斗垮垃圾收费站,火烧阎世坤厂房…”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林北”这个名字上重重一点。
旁边坐着的美妇保养得宜,气质温婉。她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眉头微蹙:“这孩子…身世是苦了点。但这份履历,可不简单。相当有头脑,也够胆。”
“头脑?胆量?”蒋天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这是把双刃剑。快得很,也利得很。”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寒芒:“用得好了,是把开疆拓土的好刀,能替子墨扫清不少障碍。用不好…”
“反噬起来,就是割自己喉咙的凶器。”
美妇心头微凛:“你是真动了心思?要扶他?”
蒋天养没直接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身体什么情况,你清楚。子墨还在国外,他那性子,太软和。三合帮这片家业,光靠他自己,守不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北”二字上:“我需要个人。一个有能力、够狠、关键时刻能替他顶住外面那些豺狼虎豹的人。”
“能力,他现在是有了,在阎世坤脸上抽得啪啪响,就是证明。但这忠心、这‘感恩’…”蒋天养摇摇头,“看不透。这路野狗,最难养熟。”
“那你的意思是?”
“先拉过来。”蒋天养语气果断,“放在眼皮子底下。是块好料,就慢慢打磨,磨成子墨手里最趁手的刀。”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声音冷冽:“要是块朽木,或者生了反骨…那就趁早清理掉,省得日后麻烦。”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香氤氲。
就在这时,桌上的加密手机嗡嗡震动,打破了沉寂。
蒋天养瞥了一眼号码,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清晰。随着对方的讲述,蒋天养原本沉静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越来越浓。
“嗯…知道了。”他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彻底舒展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快意,“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美妇好奇:“怎么了?林北那边?”
“阎世坤手下疯狗,带了二十几号人去堵他。”蒋天养语气带着点兴奋,“结果呢?林北这小子带人,硬是把那二十多人全给废了!手脚骨头全砸断,一个能爬起来的都没有!”
“抢了疯狗两辆车,冲出了第一道包围圈!紧跟着又撞翻了洪震派去堵他的车,硬生生撕开条口子跑了!”
美妇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嘴:“下手倒狠毒…心肠够硬的。”
“狠毒?”蒋天养挑眉,眼神锐利,“他要不狠,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阎世坤会给他留活路?放虎归山,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斩钉截铁:“这世道,尤其是我们这条道上,心慈手软?那就是取死之道!他今天要是手软了,放跑了一个还能喘气的,我蒋天养绝不会多看他一眼,更不会保他!黑道?要的就是这种该狠时能豁出命去狠的人!”
“那…那胸襟和气度呢?”美妇忍不住反驳,“总不能一味狠毒吧?”
“胸襟?气度?”蒋天养嗤笑一声,靠回椅背,“那是和实力成正比的!我蒋天养今天可以拍拍阎世坤的肩膀,说句‘算了’,那是他不敢动我,也动不了我!”
“林北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条命!他不赶尽杀绝,明天阎世坤就能再派三十个、五十个人去把他剁成肉泥!他没得选!”
这番赤裸裸的黑道生存法则,冰冷而真实。美妇沉默了。她明白丈夫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残酷的真理。在这条道上,所谓的仁慈,很多时候就是递给敌人捅向自己的刀。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中带着一丝认命:“你说得对…是这个理儿。只是…”
“只是什么?”蒋天养打断她,“妇人之仁要不得。这小子现在就是一把刚开锋的刀,煞气重是好事。”
美妇定了定神,提醒道:“那现在怎么办?洪震的人吃了亏,阎世坤丢了这么大脸,绝不会罢休。林北再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得赶紧把他‘截住’,别真让阎世坤给弄死了。”
“截住?”蒋天养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自信笑意,“放心。这龙川市,只要我想找一个人,他就是钻进老鼠洞里,我也能把他挖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拿起另一部手机,迅速拨通号码,声音斩钉截铁:
“目标位置锁定没有?……好,立刻带他来见我。要快,要稳。别让其他杂鱼搅了局。”
电话挂断,书房里只剩下茶香和蒋天养眼中深沉的算计。
第73章 嫁祸
与此同时,通往郊区的那条偏僻公路上。
气氛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血腥味,还有压抑的呻吟和咒骂。
忠义堂洪震手下那帮人,刚经历了被林北强行撞破包围圈的耻辱,乱成一锅粥。一辆被撞翻的面包车横在路中间,堵了大半幅路面。
车旁歪七扭八躺着好几个被撞伤或跳车摔伤的混混。领头的大汉捂着流血的额头,一边骂娘一边吆喝:
“还能动的!赶紧清路障!把伤员抬到路边去!”他焦急地打着电话,“喂?!援兵到哪了?!快点!点子扎手,跑了!”
就在这时,几道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撕裂黑暗。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打头,后面跟着六辆塞得满满当当的面包车,气势汹汹地停在车祸现场前方。
车门哗啦拉开,青蛇堂的人马涌了下来。为首的正是阎世坤的另一条臂膀——独狼。
他个子不高,长相甚至有些斯文,一身合体的深色休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的惨状。
忠义堂领头大汉看见对方人多势众,心里发怵。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喂!前面过不去了!自己绕道!”
商务车司机是个愣头青,摇下车窗就骂:“绕你妈的道!赶紧把破车给老子挪开!耽误了我们独狼哥的事,你他妈担待得起吗?”
“独狼?”大汉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那个斯文男人。阎世坤手下,疯狗以狠出名,独狼则以阴险毒辣闻名。
独狼抬手,制止了司机。他脸上挤出一丝还算温和的笑容,踱步上前,语气平和:“兄弟,火气别那么大。都是道上混口饭吃的,理解一下。”他指了指堵塞的路面,“这怎么回事?搞这么大阵仗?”
忠义堂大汉见他态度尚可,稍微放松警惕,捂着额头没好气地道:“还能怎么回事!我准备准备去西区垃圾场,妈的,被一群半大小子开车撞翻了我们一辆车,跑了!我们几个兄弟还折在里面了!正等援兵过来收拾呢!”
“哦?跑了?”独狼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变,“往哪边去了?跑了多久了?”
“那边!”大汉随手朝林北逃离的方向一指,“刚跑没多久!我们的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前一秒还温和笑着的独狼,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得如同恶鬼般狰狞!藏在袖子里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匕首精准狠毒地捅进了大汉毫无防备的腹部!力道之大,直没至柄!
“呃啊——!”大汉眼珠暴突,剧痛让惨叫变了调,双手死死抓住独狼握刀的手腕。
独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手腕猛地一拧!
“呃…嗬嗬…”大汉身体剧烈抽搐,嘴里涌出血沫,眼中充满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杀!”独狼的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狱传来,“一个不留!”
这声命令如同打开了地狱闸门!蓄势待发的青蛇堂打手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挥舞砍刀、钢管,嚎叫着扑向那些受伤倒地、或惊呆原地的忠义堂人员!
惨叫声、怒骂声、金属砍入骨肉的闷响瞬间爆发!忠义堂的人本就带伤,又被偷袭,毫无抵抗之力,顷刻间被砍翻在地。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屠杀结束得很快。地上躺满了忠义堂的人,几乎没有还能动弹的。
独狼面无表情地拔出插在大汉腹部的匕首,在大汉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血迹。他看都没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
“去,给每个都补一刀。”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手下们毫不迟疑。沉闷的利器入肉声接连响起,伴随残存者最后的微弱抽搐和闷哼。
独狼自己也走到一个还在微微痉挛的忠义堂成员身边,蹲下身。手中的匕首精准冷酷地刺下、拔出。动作熟练。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角。一个手下凑过来小心地问:“狼哥,疯狗哥那边…好像还在里面,伤得不轻,要不要派人进去看看?救一下?”
独狼嘴角勾起一丝细微、冰冷而残忍的弧度。他摇摇头,语气虚伪惋惜:“救?怎么救?里面情况不明,万一忠义堂的援兵突然杀到,我们带着伤员,不是自找麻烦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忠义堂”的尸体,声音压低却清晰:“再说了,这些人,都是林北和他手下那帮亡命徒杀的。跟我们青蛇堂可没有关系。”
手下们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向独狼的目光充满敬畏和一丝恐惧。
“削弱了忠义堂的力量,把这笔血债干干净净地扣在林北头上…”独狼脸上露出掌控一切的得意,“这才叫一举两得。”
他内心冰冷补充:疯狗?那个莽夫…最好死在里面。少一个碍眼的蠢货。
旁边的司机小弟满脸堆笑,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还是独狼哥您手段厉害!兄弟们都跟着您学着了!”
独狼矜持地笑了笑,拍拍小弟肩膀:“学着点吧。出来混,光靠蛮力可不行,得动脑子。”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废弃工厂方向,又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忠义堂”成员,眼神漠然,“清理一下痕迹,别留下把柄。撤。”
第74章 被遗忘的疯狗
120急救车一路狂飙,停在了通往西区垃圾场的小路上。
车刚停稳,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担架员跳了下来。
“人呢?伤员在哪?”医生扯着嗓子喊,手里拎着急救箱。
没人回应。
空气里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苍蝇嗡嗡的烦人声。
一个担架员拿着手电往里一照。
光柱扫过去,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嘎吱”一声。
低头一看,鞋底沾上了一片粘稠发黑的东西。
“我…操!”担架员猛地后退一步,脸唰地白了,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医生赶紧抢过手电。
光束颤抖着扫过那些躯体。
没有呻吟,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死寂。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挨个检查过去。
“没…没气了…全都没了!”医生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直哆嗦。
这哪是救人现场,这他妈是屠宰场!
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手指头不听使唤地按着:“喂!110吗?出…出大事了!死人!好多死人!在城西老机械厂后面那个烂尾楼!快点来!太惨了…”
他们完全想不到,就在离这里大概四五公里的西区垃圾场里,疯狗和他那二十几个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的手下,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痛苦地哼哼。
他们眼巴巴等着独狼带人回来救。
远远的听到救护车声由远及近。
结果,那“呜哇呜哇”的声音,又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狗…狗哥…救护车…怎么走了?”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弟气若游丝地问。
疯狗疼得眼前发黑,心里骂翻了天。
嘴里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嘶气声。
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闪着红蓝光冲到了烂尾楼。
警察一下车,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法医、痕检,一群人立刻拉起了警戒线。
开始拍照、画图、收集东西。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轿车也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一个急刹停住。
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汉子。
领头的正是震叔的心腹手下,阿彪。他们是忠义堂西区的人,接到消息说这边出事了,震叔派他们立刻过来看。
阿彪一眼就看到警戒线里躺着的那些熟悉的身影。
还有警察在拍照。
他脑子“嗡”的一声,眼睛瞬间就红了。
“兄弟!”阿彪吼了一嗓子就要往里冲。那是他一起混了十几年的兄弟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躺在那儿。
“站住!干什么的!”两个警察立刻拦住了他,手按在腰间的家伙上,“里面是命案现场,不能进!”
“那是我兄弟!”阿彪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指着里面吼道,“让我们进去!我们要把人带回去!按规矩办后事!”
“规矩?什么规矩?”带队的警官脸一沉,“这里是命案现场!我们警察办案的规矩就是保护现场,查清真相!人死了也得按程序走!等我们勘查完了,自然会让你们领回去!”
“放屁!人都死了,还看个屁!”阿彪身后的小弟忍不住骂了起来,“我们忠义堂的人,死了也得由我们自己料理!你们懂不懂道上的规矩?”
“规矩?法律就是最大的规矩!”警官寸步不让,声音也提高了,“再闹事,妨碍公务,信不信把你们都带回去!”
两边人就在警戒线外顶上了。
气氛紧张得一点就炸。
阿彪看着警察腰间鼓囊囊的家伙,又看看自己身后悲愤填膺却手无寸铁的兄弟。
再想想震叔那张暴怒的脸。
牙齿咬得咯咯响。
最后,他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们等!兄弟们,都给我站好了!等着接我们的人回家!”
警察这才继续他们的工作。
阿彪和他的人就站在警戒线外,像一根根木头桩子。
死死盯着里面,拳头捏得死紧。
空气里只剩下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和警察偶尔的低声交谈。
西区,忠义堂的总堂口。
震叔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子后面喝茶。
电话突然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喂?”震叔慢悠悠地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惊恐,说了几句。
震叔脸上的皱纹猛地一僵。
手里的紫砂茶杯“啪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片溅了一手,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全…全没了?!一个活的都没有?!”震叔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嗡嗡响。
他那张平时沉稳的老脸,此刻因为暴怒扭曲得吓人。
眼睛瞪得血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实木茶几。
上面的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像头发疯的狮子在屋里转圈,指着电话吼:“给我找!把那几个小杂种给我找出来!发动所有人,找到他们,立刻给我打电话!”
吼声在堂口里回荡。
震得所有手下大气都不敢出,个个噤若寒蝉。
南区,青蛇堂的总舵。
阎世坤正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听着手下汇报疯狗那边的情况。
当听到“二十几个兄弟全被打残,独狼带人去堵,结果还是让林北那几个人跑了”时。
他手里的匕首“笃”地一声,狠狠扎进了红木桌面。
刀柄还在嗡嗡颤抖。
阎世坤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像毒蛇一样扫过面前汇报的手下。
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三十多号人…堵不住几个刚冒头的毛头小子?还他妈让人家跑了?嗯?!”
手下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脸呢?!我青蛇堂的脸往哪搁?!”阎世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匕首又跳了一下。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道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们青蛇?嗯?会说我们是一群废物!连几个捡垃圾的都收拾不了!”
他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损失人手是肉疼,但丢了面子,那是要命!青蛇堂在南区这么多年打下的凶名,不能就这么栽了!
“给我找!”阎世坤的吼声比震叔更加狠戾。
“发动所有场子里的兄弟,给我刮地三尺!把林北那帮小崽子给我挖出来!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青蛇堂的下场是什么!”
两道杀气腾腾的追杀令,像无形的网,瞬间撒向了整个城市的地下世界。
林北的名字,一下子成了黑白两道都在疯狂寻找的目标。
第75章 加入三合帮
就在全城都在找他们的时候,林北几人正坐在一辆平稳行驶的黑色商务车里。车子早就开出了混乱的市区,一路往市郊开去。
林北坐在最前面,闭着眼,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次是真栽了。恐怕连这个城市都待不下去了。
车子最终驶进一个守卫森严的高档别墅区,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大别墅前。
几个面无表情、穿着黑西装的大汉拉开车门。
“下车,”领头的大汉声音平板,“老大在里面等你们。”
林北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下了车。
眼前的别墅奢华得晃眼,和他们平时待的破出租屋、垃圾场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们被带进别墅。陆坤他们被留在宽敞得惊人的客厅里。林北则被单独领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书房。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丝绸唐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正是三合帮的老大,蒋天养。
“坐。”蒋天养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林北没坐,只是微微躬身:“蒋老大。”
蒋天养笑了笑,手里的核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林北…有点意思。听说,你们之前想跟大军?”
林北面色平静的点点头:“是。”
蒋天养轻笑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林北,“得罪了洪震和阎世坤这两个老东西,大军不敢收你们,情有可原。怕引火烧身嘛。”
林北沉默着,没接话,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不过,”蒋天养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他不敢,我敢。”
林北猛地抬头,看向蒋天养。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
“蒋老大…您的意思是?”林北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意思就是,”蒋天养靠回椅背,语气平淡,“我看你小子是块料。这事儿,我蒋天养替你们扛了。洪震那边,我去说。”
林北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既然如此,就多谢蒋老大了!”
蒋天养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盘算:这小子够稳,也够狠,是块好钢。要是能打磨出来,给子墨当把趁手的刀,将来能省不少力。
“还叫蒋老大?”蒋天养语气缓了一点,带着点长辈的意味,“我儿子子墨,比你也大不了多少。”
林北反应极快,立刻改口,腰弯得更低,姿态恭敬无比:“老大!”
蒋天养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叫‘养叔’吧,帮里的小辈都这么叫。”
“谢谢养叔!”林北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至少表面上是。他知道,这意味着他暂时安全了,而且搭上了一棵真正的大树!
“嗯。”蒋天养点点头,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紧紧盯着林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护下你们,是看重你是可造之材。但你要记住,林北,今天是谁给了你活路,是谁的恩情!”
林北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表态时刻。他没有任何躲闪,挺直腰背,迎着蒋天养的目光。
声音斩钉截铁,清晰无比:“养叔放心!我林北,还有我所有的兄弟,这条命是您给的!今天的大恩,我们永远不敢忘!刀山火海,只要养叔一句话!”
蒋天养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书房里静得可怕。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那股逼人的压力稍稍散去:“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下:“阿强,进来。”
一个精悍的汉子推门而入。
蒋天养指了指林北:“传话下去,从今天起,林北和他手下的兄弟,就是我们三合帮的人了!”
“是,养叔!”叫阿强的汉子恭敬应声。
林北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再次躬身:“谢谢养叔!”
蒋天养拿起桌上的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忠义堂洪震那边,我这就去‘摆平’。他洪震老了,火气大,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我的。”他语气轻松,带着绝对的自信。
林北静静听着。
“不过,”蒋天养拨号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林北,语气变得严肃,“青蛇堂阎世坤那条疯狗,我摆不平。他跟我三合帮是世仇,解不开的死疙瘩。”
林北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蒋天养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现在是我三合帮的人!他阎世坤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动我三合帮的人是什么后果!他青蛇堂再疯,也得想想能不能扛得住整个三合帮的怒火!”
这话稳住了林北的心神。
他看着蒋天养坐在那里,轻描淡写地安排着足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局面。那份从容,那份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是林北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
林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之前带着几个兄弟打打杀杀,收点垃圾,在真正的黑道大佬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以前觉得自己够狠够拼。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力量,是像蒋天养这样,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一个名字就能让对手忌惮三分的权势。
“呼…”林北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第76章 三天时间
蒋天养陷在宽大的皮沙发里。
指间的烟烧出一截长长的灰,眼看就要掉下来。
他没管。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是忠义堂的龙头老大洪震。
“……蒋老大!我儿子周天鸿被打成那副熊样,我还没跟你掰扯清楚!现在倒好,你他妈告诉我你要收下那个叫林北的小崽子?还要护着他?”
洪震的声音又粗又哑。
“十几个兄弟!整整两车人!去‘请’他过来问个话,全他妈交代在路上了!尸体现在还在荒郊野地里躺着,血都没干透!”
洪震的喘息声很重,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暴怒。
“血债血偿!这是老子混了几十年没变过的铁规矩!我洪震今天要是连给兄弟报仇都做不到,明天忠义堂就得散伙!”
他声音猛地一沉,寒意刺骨。
“你姓蒋的要是硬要趟这浑水,那就是跟我忠义堂开战!你自己掂量!”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洪震根本没给蒋天养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撂了电话。
蒋天养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指尖一弹,烟灰终于掉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灰白。
得罪青蛇堂?他不怕。
打了周天鸿?洪震那宝贝儿子是欠揍,赔点钱找中间人递个话,未必不能抹平。
但杀了忠义堂十几个小弟?
这他妈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洪震要是不把这血窟窿用人命填上,他这老大立马就得被底下愤怒的兄弟掀翻。
这已经不是个人恩怨。
护,还是不护?
蒋天养抬起眼,带着审视,也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空气瞬间凝滞。
林北目光一凝,意识到情况可能有变。
蒋天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你们,杀了忠义堂的人?”
“没有。”
林北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了口,没有丝毫犹豫。
他迎着蒋天养的目光。
“我们只想活下去。”
顿了顿,林北又补充道,声音清晰有力。
“我们连忠义堂的人都没见到,怎么杀?”
蒋天养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林北的眼睛。
片刻之后,蒋天养摆了下手。
守在门边的心腹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廊灯光惨白。
蒋天养的心腹走到角落。
那里蹲着个头发乱糟糟、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瘦高个,正捧着碗泡面秃噜秃噜吃得满头汗。
“四眼,”心腹声音压得很低,“大哥问,盯梢的时候,那几个小子,手上沾血了没?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林北,杀人了吗?”
四眼吸溜面条的动作猛地停住,差点呛着。
他慌忙放下泡面桶,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速飞快地回忆:
“没…绝对没有!我眼珠子都没敢眨!他们仨从垃圾场出来,刚走到三岔口那儿,就被两辆没挂牌的面包车前后堵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
“那林北是真他妈狠!二话不说,开着他们那破面包车就撞!咣当一下,直接把前面那辆面包顶翻了!然后…然后他们就冲出去了!我赶紧开车跟上,他们一路往城外冲,没有停留!”
心腹点点头,转身快步回到书房门口。
他凑到门边,用只有里面能听到的声音,把四眼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蒋天养捻着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力道。
四眼是他信得过的暗哨,这双眼睛从没看错过。
没看见杀人……那就不是林北他们干的。
那两车人,应该就是洪震派去抓人的忠义堂马仔。
林北这小子说“没见过忠义堂的人”,估计是当时场面太乱,撞了人只顾着逃命,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哪路神仙。
他重新看向林北,眼神里那股迫人的压力消散了大半。
“那两车人,是忠义堂洪震派去抓你们的。”
蒋天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全死了,一个没剩,包括你们撞翻的那辆车里的人。”
死了?
林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两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死了?我没有杀他们,也不想杀他们。”
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蒋天养看着林北这副近乎漠然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赏。
这才是道上混的料!
生死关头,哭天抢地有个屁用?就得有这份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还面不改色的狠劲儿!
“我信你。”蒋天养缓缓吐出三个字。
林北脸上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依旧紧绷着。
蒋天养接着道:
“但洪震那边,死了十几个兄弟,这事儿大了。血债血偿,这是铁打的规矩。他洪震,不会信你,也根本不想信你。他必须给死掉的兄弟一个交代,给整个忠义堂上下一个交代。”
蒋天养顿住,目光如刀。
“找不到真凶……”
“那我们就成了现成的替罪羊。”
林北接过了话头,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的答案,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
“于公,我们是最大的嫌疑人,那些人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于私,我们之前打了周天鸿,洪震有足够的理由恨我们入骨。”
他看着蒋天养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我们几个,是没人会在乎死活的小虾米。几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孤儿,死了,就像路边被碾死的野狗,连个响动都不会有。拿来填洪震兄弟的血窟窿,再合适不过。”
蒋天养捻佛珠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张还带着点青涩的脸上,有着一种远超出年龄的清醒和残酷。
这小子,把他心里那点权衡,把洪震的处境,看得透透的!
“哈哈!”蒋天养突然笑了起来。
“好!说得好!”
这小子,他蒋天养要定了!就凭这份脑子,这份定力,将来绝对是儿子蒋子墨身边最锋利的刀!
笑声收敛。
蒋天养拿起书桌上的黑色座机,直接拨通了洪震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通。
没等对方咆哮,蒋天养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老洪,火气别那么大,听我说完。”
“放屁!你的人当然替你的人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洪震野兽般的怒吼。
“我派去盯梢的人,全程在场。”
蒋天养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洪震的咆哮。
“他亲眼看着你的人堵了林北,看着林北撞翻一辆车冲出去,也看着林北他们一路逃,你的人,不是他们杀的!”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蒋天养不给洪震喘息和反驳的机会,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给我三天。三天时间,我蒋天养把真凶给你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兄弟报仇,也要报得明明白白,是不是这个理?”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砝码:
“我蒋天养这张老脸,加上我这块招牌,给你洪老大作保!三天,就三天!”
蒋天养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三天之后,要是还找不到真凶……人,你洪震带走,要杀要剐,我绝不再说半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让人以为洪震已经挂了电话。
终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骨的寒意:
“蒋天养,这话是你说的!好,老子给你三天!就他妈三天!三天之后,要是交不出真凶……”
洪震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子亲手把那三个小崽子的心剜出来,祭我兄弟!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挡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咔哒!”
电话被狠狠砸断的忙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蒋天养慢慢放下话筒。
听筒底座在红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目光越过缭绕未散的雪茄余烟,落在林北身上。
“听到了?”蒋天养的声音低沉下去,像闷雷滚过。
“三天。要么我揪出那个躲在暗地里放冷箭的真凶,你们活。要么……”
第77章 证据不重要
林北就站在他对面。
他抬起头,一脸感动:“养叔,我……”
“用不着说那些没用的。”蒋天养一摆手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拼着和忠义堂开战,我也保你们几个小崽子没事!”
开战?
林北眼皮猛地一跳。他一个小垃圾堆里刨食的,何德何能?
他眉头拧紧,声音里是实实在在的不解:“养叔,我不明白。我们几个……值得您下这么大本钱?您图什么?”
“图什么?”
蒋天养哼笑一声,身体重重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他手指点着桌面:“图你小子以后能成个人物!图你林北欠我蒋天养一个天大的人情!明白了吗?”
他目光灼灼,像要钉进林北骨头里:“我要的,是你林北记着今天!记着是谁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豁出脸面、豁出帮派去捞你!”
“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得把这个情,连本带利地还给我!这就是我的目的!”
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没有感激涕零的表演。
林北脸上甚至没什么大波动。
他只是看着蒋天养。
那双年轻却过分沉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对方的脸。
过了几秒,他极其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有点平淡地开口:“养叔,我记住了。我会的。”
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
“好小子!有种!就冲你这份沉稳,老子信你!”蒋天养抓起桌上的烟盒,又弹出一支点上。
他语气斩钉截铁:“天塌下来,我蒋天养顶着!洪震想动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压力暂时松开,林北的大脑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他往前挪了小半步,语速平稳而清晰:“养叔,这事…我觉得是青蛇堂干的。”
蒋天养吐出一口浓烟,隔着烟雾抬了抬下巴:“哦?说说看。”
“忠义堂自己人干的?不可能。”林北摇头,条理分明,“死的全是洪震的亲信手下,目标就是我们几个。如果是忠义堂内部寻仇,他们有的是机会在我们落单时下手,没必要在自家地盘上搞这么大阵仗,还把自己人一起弄死,这不合常理。”
“动机呢?时机呢?谁最恨我们几个搅了事,又最恨忠义堂?”
林北的眼神锐利起来:“青蛇堂!疯狗那帮人被忠义堂扣了,青蛇堂急着捞人,或者干脆就是报复!他们完全有实力干掉十几个忠义堂的人。而且,时间点太巧了,就在我们和疯狗冲突完,去了我那片地盘之后,忠义堂的人就在那儿被灭了门。这是冲着我们来的,也是冲着忠义堂来的,只要我们能找到证据......!”
南区,青蛇堂总部。
阎世坤的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壁灯。
空气里飘着昂贵的檀香,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独狼垂手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腰板挺得笔直。
后背的汗却早已浸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衫,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坤哥,垃圾场那边…事办妥了。” 独狼低着头,将嫁祸林北一行、杀死忠义堂小弟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阎世坤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昏暗中,嘴角上翘。
“干得不错。”
夸赞了独狼一番。阎世坤又问道。
“疯狗他们呢?”
独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没…没找到机会。忠义堂的人看得太死,强闯动静太大,怕…怕坏了坤哥您的计划……”
阎世坤猛地看向独狼。
没有说话。
目光里多了几分阴冷。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独狼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跪下的时候,阎世坤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淡淡地说,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旧物,“就算救出来,怕是也残废了。”
他顿了顿,下了结论:“废人,对青蛇堂还有什么用?”
阎世坤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独狼立刻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沉重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事算是过去了。
忠义堂,洪震的房间。
窗户敞开着。
他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院子里几只在暮色里扑腾的麻雀,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副手罗威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这个精悍的汉子脸上还带着激愤过后的余红:“震爷,您心里肯定有数!那帮小杂碎,怎么可能干得掉我们十几个好手?那现场……一看就是被人摸近了突然下的狠手!绝对是青蛇堂那帮王八蛋干的!想阴我们一把,还想栽赃给那几个捡破烂的!”
洪震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越飞越远的麻雀。
声音低沉而疲惫,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阿威啊,你说得对,是青蛇堂。”
罗威眼睛一亮,拳头捏紧:“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带兄弟们杀过去!剁了阎老鬼!”
“杀过去?”洪震终于慢慢转过身。
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嵌满了深深的倦怠。
他看着罗威年轻气盛、满是杀意的脸,摇了摇头:“证据呢?阎世坤做事,会给你留下把柄?”
他走到红木茶几旁,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茶,茶水苦涩无比:“我们和青蛇堂。多少双眼睛盯着?砍刀会、三合帮、九龙会、毒蝎帮……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声音沉重:“我们两家要是真拼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最后得便宜的是谁?”
洪震抿了一口冰冷的苦茶,喉结滚动。
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那几个小子不一样。没根没基,一群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李毅他们几个死了,忠义堂的面子不能丢!总得有人出来扛这个雷,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给外面的人看看,动我忠义堂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厉:“捏死几只没靠山的野狗,总比去啃青蛇堂那块硬骨头,把自己满嘴牙都崩掉,再被别人捡了便宜要强!”
罗威看着洪震眼中那熟悉的、属于当年一把砍刀从码头东街砍到西街的震爷的狠光,心头热血一涌,激动道:“震爷!还是您看得透!当年您一把刀……”
“好了,阿威。”洪震摆摆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奉承。
他脸上那股刻意撑起来的狠厉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
他重新转向窗口,目光追随着已经消失在灰暗天际的飞鸟。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老了啊……是不是真的老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松弛的皮肤和凸起的青筋,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苦笑。
“证据?阎世坤那条毒蛇做事,怎么会留下证据?就算你真把证据拍在洪震面前,也是没用!洪震可能自己都他妈门儿清是谁干的!但他不会认!”
蒋天养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林北面前。
“这世道,尤其是咱们这条道上,什么证据、真相,都是狗屁!拳头硬,兄弟多,地盘大,腰杆子才硬!这才是规矩!”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点了一下,“洪震栽赃你们,不是因为你们真杀了人,是因为你们几个没根基、没靠山,看着好欺负!是个能捏的软柿子!他不敢直接去碰青蛇堂,怕碰得头破血流,被其他豺狼虎豹扑上来撕碎了分肉!”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林北的肩膀上:“你记住喽!你现在是我蒋天养罩着的人!是三合帮的人!就算三天到了,他洪震又能怎么样?他敢动你一根汗毛试试?”
那股强烈的、毫不掩饰的庇护意味,像一堵厚实的墙挡在了林北面前。
林北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愤怒于被当成软柿子,也没有因为得到庇护而欣喜若狂。
他只是抬起头,眼神异常平静:“养叔,那我…最近该干点什么?”
蒋天养对他这反应似乎很满意,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这就对了!想那些没用的不如干点实在的!雷豹那蠢货,栽进去了,他手底下那个场子,‘金碧辉煌’夜总会,正好空着。你去,给我把它管起来!”
林北点了点头:“好,我听养叔安排。谢谢养叔。”
“行了,少来这套虚的!”蒋天养大手一挥,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大军!过来一趟!”
第78章 林北兄弟合适
蒋天养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林北,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北,到了那边,万事小心。遇事多留个心眼,拿不准的,就问韩镇,他熟。”
林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明白,养叔。”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大军推门进来,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腰也微微弯着:“养叔,您找我?”
“嗯。”蒋天养示意他走近点,“雷豹的事你知道了吧?判了一年。他那摊子,铂金年代夜总会,不能没人管。”
“铂金年代?!”大军心里猛地一跳,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不会是要交给我吧?但他立刻压住激动,连连点头:“知道知道!那是咱们帮里数一数二的场子,油水足,面子大,可不能乱!”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要是能接手铂金年代,那可就发了!数不清的钱会流进自己口袋,还能借着帮会的名头招兵买马,更别说夜总会里那些漂亮的小姐了……想到那些小姐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样子,大军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猥琐的笑容。
他实在忍不住了,声音都有点发抖,试探着问:“养叔,那……那您打算让哪位兄弟接手啊?”
蒋天养没直接回答,反而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大军:“大军,你觉得呢?谁比较合适?”
这一问,可把大军问懵了。他一下子卡壳了:“呃……这个……”
自己推荐自己?太露骨了,显得贪心,怕惹养叔不高兴。
推荐别人?万一养叔真同意了,这块肥肉不就飞了?
他急得额头有点冒汗,眼神乱瞟,正好看到旁边站着的林北。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指着林北转移话题:“哎呀!林北兄弟也在啊!”
蒋天养淡淡地“嗯”了一声:“嗯,林北现在也是我们三合帮的兄弟了。”
大军立刻转向林北,脸上挤出夸张的赞赏表情:“哎呀!这敢情好啊,林北兄弟身手好,脑子活,将来前途无量!以后还请兄弟多关照啊!”
林北看着大军这副虚伪的嘴脸,心里一阵冷笑。他清楚记得当初大军收留他,又因为怕得罪阎世坤和洪震,毫不犹豫地跑路的事。不过林北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平静地回应:“军哥客气了,还希望军哥多提携。”
两人这假惺惺的客套话还没说两句,就被蒋天养打断了。他摆摆手:“行了,都是自己兄弟,以后一起发财。大军,你还没回答我呢,铂金年代,你觉得谁合适?”
蒋天养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大军身上。大军心里更慌了,脑袋飞速转动。突然,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他眼睛一亮,赶紧说:“养叔!我觉得……我觉得林北兄弟就非常合适!”
首先林北是新人,没根基,让他去管这么大场子,显得自己大度无私。
最重要的是,林北一个新人,也没立什么功,那么大的场子绝对不会交给他管理!到时候还不是落到自己头上。
大军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简直完美,自己太聪明了!
蒋天养看着大军,脸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哦?你真觉得林北合适?”
“当然!千真万确!” 大军拍着胸脯,说得斩钉截铁,“林北兄弟有能力,有胆识,正是需要机会锻炼!让他接手铂金年代,最合适不过了!”
蒋天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北,语气变得正式:“好。既然大军都这么推荐了,那就让林北接手铂金年代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大军头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真给林北了?
操他妈的!早知道这样,老子刚才就该厚着脸皮自己推荐自己啊!
大军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蒋天养这个老狐狸!他早就想好让林北接手了!问自己意见,就是拿自己当枪使,堵其他兄弟的嘴!自己还傻乎乎地往里钻,亲手把肥肉送到林北嘴边!大军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把蒋天养和林北骂了无数遍。
林北的反应极快。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蒋天养微微躬身,语气沉稳有力:“谢谢养叔栽培!我一定尽心尽力,把场子管好,不辜负您的信任。”
接着,他又转向还处在震惊和愤怒中的大军,同样客气地说:“也多谢军哥的推荐。”
蒋天养对林北的反应很满意,他看向还僵在那里的大军,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嗯。大军提了你,你也确实需要历练。好好干,不懂的多问问大军他们这些老人。”
“是,养叔。” 林北应道。
“行了,”蒋天养挥挥手,“大军,你带林北去铂金年代,跟那边管事的交接一下。以后林北就是那里的负责人了。”
“带……带他过去?” 大军像吞了只苍蝇,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他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养叔。” 他看都懒得再看林北一眼,心里堵得慌,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直接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率先走了出去,把林北晾在了后面。
林北并不在意。他向蒋天养告辞:“养叔,那我先过去了。”
就在林北转身要离开时,蒋天养忽然对他快速地眨了下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北脚步微顿,瞬间就明白了。他也轻轻扬了下嘴角,回了一个心领神会的浅笑,然后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林北脸上的笑容收敛。他不用猜也知道,此刻大军心里肯定憋屈得要爆炸了。
第79章 就是您这边的人
“恭喜啊小北兄弟!”
刚走出蒋天养的书房,大军越想越憋屈,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
“刚来三合帮就捞到铂金年代这块肥肉?老子在这儿打打杀杀混了几年,连个边儿都没摸着!”他斜眼瞅着林北,语气酸溜溜的,“你跟养叔……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林北脸上挂着淡笑,话却像刀子一样捅过去:“军哥,这事儿还真得谢你。要不是你推荐,养叔哪能把铂金年代交给我呢?”
这话像根刺,狠狠扎进大军心里。
他脸皮抽了抽,翻了个白眼。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一股子悔意直冲脑门儿。
他最终没接话,只是脚步猛地加快。
心里发着狠毒誓:“妈的,铂金年代早晚是老子的!”
别墅那超级宽敞的客厅里,林北招呼着罗细毛、高天野、杨志刚、陆坤、郑石头一帮兄弟。
罗细毛、李国强和陈水生发动了面包车,准备出发。
三辆面包车跟在大军的轿车后面,缓缓驶离了蒋天养那座气派的大别墅。
车上,罗细毛一边开车一边迫不及待地问:“北哥,咱去哪?蒋天养真收咱们进三合帮了?”
“铂金年代。”林北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今天起,那儿归我们管了。”
“真的假的?!”郑石头的声音拔高了。
“铂金年代?!”杨志刚也惊呼。
“对,就是铂金年代。”林北肯定地说,“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地盘!”
铂金年代,西区最顶级的销金窟,迪厅、夜总会、洗浴按摩一应俱全,在整个龙川市都赫赫有名。
他们这些混街面的,谁没听过?
“北哥!我做梦都想去铂金年代潇洒一回!泡个澡,再找个漂亮妞儿,嘿嘿嘿……”罗细毛兴奋得手舞足蹈,方向盘跟着乱晃。
车子在路上画了两道S型。
兴奋过后,郑石头皱起了眉:“北哥,咱们刚入伙,寸功未立,凭什么拿到铂金年代?那地方是块流油的肥肉,三合帮里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语气担忧:“咱们根基不稳,现在就站到风口浪尖上,太危险了!”
“石头担心的没错。”林北点头,眼神变得锐利,“刚入帮,没根基,没实力,其他堂口的扛把子肯定不服。但养叔这么安排,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给兄弟们分析:“那些扛把子实力差不多,谁拿到铂金年代,谁就有大把的钱招兵买马,立马就能压别人一头。为了这块肉,他们自己非得打破头、闹出人命不可!”
“可给了咱们呢?”
林北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笑意:“在那些扛把子眼里,咱们刚入伙,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就算拿着金饭碗,短时间也成不了气候,威胁不到他们。”
他继续道:“最关键的是——肥肉没落到任何一个老对手嘴里!他们心里反而能平衡点,不至于立刻撕破脸。”
“说白了,就是我捞不着的好处,你也甭想捞;我睡不着的妞,你也别想睡!”杨志刚一针见血地补充,“心胸窄的人,都这德性。”
林北点头:“养叔把铂金年代给我们,既平息了内斗,也是给我们的机会,更是扔给我们一个烫手山芋!”
他语气转沉:“干得好,铂金年代就是咱们起飞的跳板;干砸了,它立马就能变成咱们的棺材板!”
“机会我懂,棺材板怎么说?”陆坤追问。
“咱们刚进来,没实力,没人脉,谁也不认识!”林北语气凝重,“铂金年代这种地方,黑白两道都盯着。黑道上的人,咱们还能靠拳头、靠刀子拼一拼。”
他着重强调:“最难缠的是白道那些来玩的大爷!除了养叔,咱们没有半点靠山。可总不能屁大点事都去找养叔吧?”
“大军和那帮扛把子,巴不得看咱们栽跟头呢!”
他目光扫过兄弟们,斩钉截铁地说:“咱们只能靠自己!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把这关闯过去,”林北的声音带着力量,“就能让整个龙川市,都记住咱们的名字!”
车厢里,热血瞬间点燃。
众人紧握拳头,心情激昂。
就在这时,前面大军那辆轿车缓缓停下。
眼前,一栋灯火辉煌、气势非凡的巨大建筑矗立在夜色中。
巨大的霓虹招牌流光溢彩,映亮了半条街——
铂金年代!
林北推开车门,双脚踩在“铂金年代”夜总会门前的光洁地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灯火辉煌、气派非凡的巨大建筑,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下车,一个个都看傻了眼睛。
“我的妈呀!这也太大了吧?”一个小子张大了嘴,忍不住惊叹。
“亮得晃眼!比咱们那破地方强一万倍!”另一个使劲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北哥,咱们以后真能在这儿混了?”有人兴奋地问,脸上全是激动。
车里,军哥皱紧了眉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丢脸,连车都不准备下了。
林北没管手下的惊叹,转过身,走到军哥的车窗前,弯下腰。
“军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林北没根基,没地位,能有今天,全靠您抬举。养叔那边,也是您帮忙引荐的,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眼神看着军哥,显得特别认真:“军哥,我林北以后就是您这边的人。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番话,林北说得情真意切,眼神也特别清澈诚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车窗内的军哥动作停住了。他仔细看了看林北那张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说什么呢?生分了!”军哥脸上堆起笑,伸手用力拍了拍林北的肩膀。林北个子高瘦,军哥则显得粗壮有力。“都是兄弟,别说这些外道话。”
“军哥说的是。”林北也笑了,“我这次能出头,就是奔着跟着军哥您来的。我知道,之前可能让您为难了,但您最后还是帮了我,这份情,我记着。”
他语气坚定:“以后,我和我的兄弟们,就是您手下的小弟,听您吩咐!”
林北心里清楚得很,这些都是场面话。
但他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军哥,显得特别真诚。
说谎的诀窍,就是越假的话,越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
第80章 铂金年代
军哥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很高兴。
他凑近林北耳边,压低声音:
“兄弟,这话放在心里就行,不用说出来。”
林北立刻点头:
“明白,军哥,我记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意思都懂了。
军哥显然很满意林北的态度,主动说:
“走,我带你进去认认门,熟悉熟悉。”
“谢谢军哥!”林北应道。
军哥边走边看似随意地说:
“这‘铂金年代’,以前是雷豹的地盘,油水足得很。”
他语气带着点调侃。
“现在你接手,雷豹的人马加上你自己那四十多个兄弟,实力可不弱啊。”他眼神深处却藏着点别的意思。
林北听了,脸上没有得意,反而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
“军哥,您别开玩笑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雷豹大哥虽然进去了,可他的影响还在。”
“他那些旧部,能服我这个新来的?”
“这‘铂金年代’,我怕接不稳啊。”林北很清醒,知道这地方没那么好拿。
军哥大手一挥:
“怕什么!有我在!”
“再说了,这是养叔的意思,他都安排好了,你只管放心!”
正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铂金年代”那扇气派的大门前。
门突然被推开。
一群人呼啦啦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他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钉在林北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军哥立刻凑到林北耳边,飞快地小声介绍:
“看到没?那就是高强,雷豹的二把手。”
“咱们三合帮名义上听蒋天养养叔的,下面有好几个像雷豹这样的‘扛把子’,平时明争暗斗多了去了。”
“这‘铂金年代’是雷豹最大的摇钱树,所以他手下的人,一个个都眼高于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这高强,对我也是一样瞧不上!”
军哥说着,心头火起,暗暗咬了咬牙。
高强径直走到林北面前,冷冷地问:
“你就是林北?”
林北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微微点头:
“是我,强哥。”
高强面无表情,语气生硬:
“养叔打过电话了。跟我进来吧。”
他说完,看都没看旁边的军哥一眼,转身就往里走。
林北回头,对脸色铁青的军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进去了。
军哥看着林北和高强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再也忍不住。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低声怒骂:
“高强!你他妈给老子等着!早晚有你好看!”
他气冲冲地钻进车里。
发动车子,离开时又朝着“铂金年代”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林北跟着高强走进“铂金年代”的大厅。
刚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满眼都是金色。
巨大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墙上都是复杂的雕花。
脚下是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
到处都透着奢华。
大厅非常宽敞,里面人很多。
但气氛却有些奇怪。
虽然人头攒动,却有种压抑的秩序感。
只有低沉的背景音乐和人们走动的声音。
高强身边,一个剃着光头的壮汉斜眼看着林北。
他凑到高强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狠意说:
“强哥,干脆……直接把这小子做了?省得麻烦!”
高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然后对着旁边的手下吩咐:
“带新来的兄弟们去后面休息室安顿。”
林北一听,心里立刻明白了高强的意思——这是要把他的手下和他分开!
他马上转头对自己的核心兄弟们——罗细毛、陆坤、杨志刚、高天野、周大勇说:
“你们几个,跟这位兄弟去休息室,安顿好其他弟兄。”
周大勇立刻急了,担忧地说:
“北哥!让志刚跟你上去吧!他最能打!”
杨志刚也往前一步,眼神警惕地看着高强那边。
林北抬手阻止了杨志刚。
语气轻松:
“不用,安顿好兄弟们要紧。”
“就我一个人上去,显得咱们太小家子气了。”
他拍了拍杨志刚的肩膀,示意他听话。
安顿好手下,林北深吸一口气。
跟在高强身后,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楼梯上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北默默跟在高强身后。
心里念头飞快地转着:
能不能在三合帮站稳脚跟?
能不能在龙川市真正立住自己的旗号?
所有的关键,就看今天能不能摆平眼前这个充满敌意的高强了。
第81章 臣服
铂金年代夜总会顶楼的经理室里。
空气凝滞如铅。
高强,前任老大雷豹最得力的二把手,像头被入侵领地的饿狼,死死盯着端坐红木桌后的林北。
“林北?”高强嗤笑一声,手指狠狠戳在光亮的桌面上,指关节泛白,“老子跟着豹哥在这铂金年代打生打死的时候,你他妈在哪个垃圾堆刨食呢?豹哥刚进去,这位置,轮得到你?”
林北后背微微离开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高强毫不掩饰的敌意,要么是莽夫,要么动了杀心。林北希望是前者。
“强哥,”林北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空调的低鸣。桌下的手,指腹悄然滑过裤袋里匕首的轮廓,“铂金年代是养叔交给我打理的。往后,场子里的事,你愿不愿意帮我?”
单刀直入,不留余地。
高强没直接回答,肿泡眼眯成一条缝,毒蛇般盯住林北:“小子,你刚才……在犹豫?你在犹豫要不要用兜里那玩意儿捅死我,对不对?”
林北心头一凛。这老江湖的眼睛,毒!
“是,”林北坦然迎上那目光,毫无避让,“我在犹豫。因为我不想杀自己兄弟。”
他声音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更信我的拳头,信跟我一起从垃圾堆爬出来的兄弟!我林北坐这个位置,凭的是养叔一句话,也凭我自己挣来的本事!”
“兄弟?”高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桌而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北脸上,“你敢动我试试?!”
林北眼神冰封:“我那些兄弟,为了活命,什么都敢干!强哥,违抗养叔的命令,我替养叔清除叛逆,天经地义!”
“好大的口气!”高强脸上的横肉扭曲,身躯绕过桌子,带着一股腥风压向林北,“想替养叔做事?先让我试试你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砂锅大的拳头撕裂空气,带着血腥的呼啸砸向林北面门!快!狠!完全是街头搏杀淬炼出的杀招!
林北瞳孔骤缩!
不退反进,侧身如炮弹撞入高强怀中!
左手闪电般扣住其手腕,右手肘如重锤猛击肋下!
砰!闷响。
高强吃痛闷哼,动作却未停!
被扣的手腕巨力一翻,险些拧断林北手腕!同时膝盖如攻城槌凶狠上顶!
“太慢了小子!”狞笑刺耳。
林北咬牙撒手矮身,险险避过膝撞,后背瞬间湿透。
高强蒲扇大手已带着风声抓向他肩膀!
生死一线,林北靠着无数次街头生死练出的本能,身体再次旋撞,拳头不顾一切地猛捣高强下巴、小腹!
砰!砰!砰!拳拳到肉!
高强仗着皮糙肉厚硬扛,反手沉重的摆拳砸中林北脸颊、身体!
剧痛炸开,眼前发黑,鼻血涌出。
林北被一拳砸得踉跄撞墙。
高强也喘着粗气,脸上挂彩,一只眼肿起。他啐出口血沫:“行啊小子,骨头够硬!”
两人凶性彻底点燃,如两头暴怒的野兽在狭小空间内疯狂撕打!
碰撞、翻滚、闷响不绝!
昂贵的陈设化为碎片狼藉。
不知多久,两人几乎同时力竭。
砰!林北被一记勾拳砸翻在地。
高强也踉跄后退,后背撞墙,捂着剧痛的肋骨大口喘息,另一只眼也肿得睁不开了。
两人瘫在地上,浑身浴血,汗水混着血水淌下。粗重的喘息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林北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把匕首静静躺在玻璃碎片旁。
高强靠在墙上,呼哧喘气,血水从肿胀的眼角滑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林北咬紧牙关,牙龈渗血。他猛地一撑!
身体虽剧痛颤抖,却迅捷地翻身而起。他几步跨到匕首旁,弯腰捡起来。
他转身,走到瘫靠墙边的高强面前站定。
高强那只肿得只剩一线的眼睛,死死锁在林北手中的匕首上,以及林北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锋的眼睛。
林北喘匀几口气,嘶哑的声音非常清晰:
“强哥,打也打过了,气也出了。但这事,说到底不是我和你的事。是养叔让我来的。铂金年代,是养叔交给我的任务。”
他稍顿,捕捉着高强肿眼里瞳孔的细微收缩:
“今天,你把我撂这儿,或者暗地里把这摊子搞砸了……你觉得养叔会怎么想?会觉得你高强有本事?还是会觉得你不服管教,公然抗命?”
高强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呼吸陡然急促。
林北语气微缓,眼神却更利:
“铂金年代这么大场子,我一个人玩不转。场子的日常运营,兄弟们日常管理,还得靠强哥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
“只要你点头,你还是这里的二把手,该你管的事,该你拿的份子,一分不少。”
“我们兄弟齐心,把生意做好,给养叔交一份漂亮的答卷,不好吗?”
话音落下,林北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手中匕首。
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杀意凝实:
“但如果强哥觉得这条路走不通……”
他手腕微动,匕首锋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森冷寒芒。
“养叔的规矩,你比我懂。为了完成养叔交代的任务,我林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高强呼哧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林北的话,像一桶冰水,兜头浇灭了他被嫉妒和怒火灼烧的头脑。
“养叔的规矩”……这五个字重若千钧!违抗蒋天养?那是自寻死路!
再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那场搏命,他见识了对方的狠辣和韧性。被打倒还能利落站起,眼神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疯劲,让他心惊。
更关键的是,林北最后看匕首的眼神——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这小子是真敢捅刀子!
还有那条件……二把手,实权,份子钱……老大梦碎,但实实在在的利益还在。那句“靠你这样的老手”,也算给了台阶。
继续死磕?蒋天养的怒火,林北的疯劲,自己的地盘、兄弟、财富,全得完蛋!
接受?憋屈是憋屈,喊声“哥”而已,但根基还在,钱还在,说不定配合“养叔的任务”,还能在蒋天养那里加分?
这笔账,瞬间分明。
高强猛地啐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黏在地毯上。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剧烈翻涌。
最终,他扯动肿胀的嘴角,露出一个狰狞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破碎:
“行!林北……”
他顿住,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北哥!你够种!也够狠!”
他喘着粗气,肿眼钉在林北脸上:
“这场子,以后你说了算!”
林北握着匕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高强声音沉了下去:
“我高强,愿意帮你。”
第82章 有两人需要搞定
“北哥,”他嗓子有点哑,“你要真想坐稳这‘铂金年代’,光靠我不够。有个人,你必须得搞定。”
林北没吭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曼姐。”高强吐出这个名字,“场子里所有顶级的姑娘,都在她手里攥着。”
他喘了口气,接着道:“客人冲着什么来的?酒?音乐?屁!就冲她手底下那几个头牌!她是这里真正的财神爷。”
林北微微皱眉:“曼姐?我们三合帮的人?”
高强摇头,咧了下嘴,牵动了伤处:“北哥,看来你还不太懂这里的门道。姑娘们,跟我们帮派,压根儿不是一回事!她们不是三合帮的姐妹,她们只是在这儿‘坐台’。”
“坐台?”林北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做生意!”高强解释得直白,“场子提供地方,提供客人,她们提供服务。客人给的台费,她们按规矩抽一部分上交场子;客人开酒水消费,场子再按比例给她们提成。就这么简单,纯粹的合作关系。”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场子需要她们拉客,她们需要场子这个平台赚钱。谁也不是谁的下属,谁也没法硬逼着谁。”
“说句不好听的,全凭互相需要,才绑在一块儿。”
林北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抓住了关键:“互相需要?不见得吧。那些顶级的姑娘,她们的名气身价,是‘铂金年代’这个金字招牌捧起来的。”
“离了这儿,去个小场子,她还能是头牌?身价立马就得掉!”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反过来,场子要是铁了心换人,虽说会损失些熟客,但龙川市缺漂亮姑娘吗?”
“只要‘铂金年代’的招牌还在,砸钱,总能找到更年轻更漂亮的顶上。雷豹就是太惯着她们了,把自己弄得那么被动!”
高强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北这么快就点破了利害,还直接戳中了前任雷豹的死穴。
他苦笑着点头:“北哥看得透。没错,之前那个头牌阿媚,仗着有熟客撑腰,脾气大得很,跟客人闹别扭。”
“雷豹哥上去就甩了她一巴掌,结果呢?曼姐直接带着所有姑娘罢工!场子停摆三天,最后雷豹哥亲自低头,赔礼道歉,才把她们请回来…憋屈!”
“曼姐…”林北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看来,这女人不仅是管姑娘的,还是个极有手腕和号召力的核心人物。
她,才是拿下“铂金年代”真正要啃的第一块硬骨头。
“好,曼姐是头一关。”林北记下了,“还有别的麻烦?”
高强脸上露出一丝忌惮,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也微微前倾:“北哥,场子里,有个人你千万千万不能惹!比曼姐她们难缠一百倍!”
“哦?”林北挑眉,“还有比你更横的?”
“我算个屁!是龙啸云!”高强自嘲地说了一句。
“龙啸云?”林北没听过这号人物。
“龙川市公安局局长的小舅子!整个龙川市,但凡是能数得上号的场子,KtV、夜总会、酒吧…有一个算一个,每个月纯利润的三成,都得乖乖孝敬他!是干股!他什么都不用干,坐等着收钱!”
林北眼神一凝:“三成?白拿?”
“就是白拿!”高强恨恨地啐了一口,“谁敢不给?他姐夫是公安局长!手底下一帮穿制服的,三天两头就能找由头查你的场子!消防、治安、扫黄…轮着来!”
“查一次,你就得停业整顿一次,客人全吓跑!谁敢跟他硬顶?顶一次,场子就得关门!”
“这还不算完!他本人,就是我们‘铂金年代’的活祖宗!天天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来,一来就要最好的包间,点最贵的酒,叫最红的姑娘!吃喝玩乐,从头到尾,一个子儿都不掏!”
林北脑子里迅速盘算着龙啸云的分量——公安局长的小舅子,黑白通吃,手段下作,根基深厚,几乎掐住了所有娱乐场所的命脉。
这的确是个庞然大物般的敌人,远不是街头斗狠能解决的。
“就是个混蛋!”高强愤愤地说道,随即又无奈地叹气,“可有什么办法?人家背后站着真神!整个龙川,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林北深吸一口气,看向高强:“行,我知道了。谢了,强哥,这些信息很重要。”
高强却立刻摆手,态度很坚持:“北哥,规矩不能乱。你现在是扛把子,场子的大哥。你得叫我名字,或者叫‘高强’。我呢,叫你‘北哥’,或者你要是看得起,咱俩私下里可以互称‘小北’、‘高强’。但明面上,该有的规矩得有。”
林北看着高强认真的眼神,明白这是对方在主动确认并巩固自己的领导地位。他点点头:“好,高强。那就这么着。”
“北哥,”高强应了一声,“那接下来?”
“先去见曼姐!”林北思路清晰,“根基不稳,场子里的事,一件一件来,不能急,更不能多事。” 他眼神扫过办公室门口的方向,“那个龙啸云…现在就在场子里?”
“在,”高强脸色难看,“老地方,帝王包,肯定又是白吃白喝白玩一条龙。”
“嗯。”林北只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但高强却清晰地看到,林北此刻深得像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盘算和一种…蛰伏的凶光。
“这种人渣,仗着点关系就骑在所有人头上拉屎撒尿…高强,你看着,早晚有一天,我林北要把他,连他背后那座靠山,一起干挺!”
林北开玩笑般说道,那平静话语里的分量,让高强心头猛地一跳。
林北不再多说,走到旁边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在指间。
他仔细搓掉指关节上沾着的、已经干涸发暗的点点血迹——那是刚才揍高强时蹭上的。
又掬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加清醒。
他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脸和手,特别是鼻子下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打架时被对方拳头擦破皮的浅浅痕迹。
第83章 见曼姐
整理完毕,林北推开办公室的门。
外面走廊里,高强那七八个心腹手下还杵在那儿,个个鼻青脸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忌惮,有不服,还有些茫然。高强紧跟着走出来,站在林北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都听着!从今往后,林北,北哥,就是咱们‘铂金年代’新的大哥!我高强,服!你们,也得给我服!听见没有?”
那七八个汉子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落在林北身上。没人吭声。气氛有点僵。
林北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没什么架子,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伤,最后落在自己刚擦干净、还隐隐作痛的鼻子上。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行了,都别绷着了。自家兄弟,不打不相识嘛!你们瞧我这鼻血,刚擦干净。你们老大那脸,估计也疼着呢。打一架,算咱们特殊的‘见面礼’了!以后一条心,把场子看好,有钱一起赚!”
这番话,没摆大哥架子,承认了冲突,用“见面礼”这种江湖气十足又带点自嘲的方式点了出来。紧绷的气氛泄了大半,几个手下脸上的敌意消退不少。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伤,看向林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高强见状,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林北这一手玩得漂亮,初步稳住了兄弟。他赶紧接话:“听见北哥的话了?以后都是一条船上的弟兄!”
“是,强哥!北哥!”终于有人带头应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地应和起来。
初步整合的力量在手,林北不再耽搁。他转向高强,眼神投向那灯火迷离、音乐震耳欲聋的场子深处:“走,带我去会会那位曼姐。”
高强领着林北往铂金年代深处走,随手招呼过一个小弟:“带北哥的兄弟们去休息室安置,手脚麻利点。”“是,强哥!”小弟应声跑开。
走廊灯光昏暗。高强边走边低声给林北“补课”:“曼姐可是咱这场子里的头牌人物。以前她自己就是最红的那个,两年前才转做妈咪,手底下拉拢了一批小姑娘,本事大着呢。好些老主顾到现在还专门捧她的场,就为了多看她两眼。”
林北默默听着,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在这种地方混,”高强继续道,“看场子的兄弟跟姑娘们打打闹闹很正常。有些姑娘为了多点照应,也乐意跟咱的人走得近,甚至处对象。只要不闹出格,不耽误场子生意,上面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林北,语气带上少有的严肃:“但有一样,北哥你千万要记住,这是大忌。”林北心头一动:“什么?”
“曼姐手下的姑娘,一个手指头都不能碰。这是养叔定下的铁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倒霉。碰她的姑娘,就是打曼姐的脸,打养叔的脸!”林北轻轻点了下头:“明白了。”
走廊到了尽头,豁然分开两边。一边门敞开着,里面空间不小,七八个穿着清凉的女孩挤在沙发上叽叽喳喳,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烟味飘出来。另一边,则是一扇紧闭的房门,显得安静许多。
林北有点意外:“这么大地方,就做休息室?”
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简直是奢侈。高强嗤笑一声,下巴朝那间大休息室努了努:“你以为真是心疼姑娘?那是方便雷豹和他手下那帮混球‘消遣’用的。那家伙什么德行?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恨不得全搂自己怀里。”
他声音压低:“半年前,雷豹喝多了发疯,硬要拖曼姐手下那个叫阿媚的姑娘陪他‘玩’。阿媚性子烈,不肯。他就动手打人,脸都打肿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曼姐一声令下,她手下所有姑娘直接罢台!当晚场子里乱成一锅粥,养叔都被惊动了,拍着桌子把雷豹骂了个狗血淋头,硬是逼着他给曼姐和阿媚当面赔礼道歉,发誓绝不再碰曼姐的人一根头发丝,这事才算勉强揭过去。”
林北眼神微动。看来这曼姐性子很烈啊。
高强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喏,那就是曼姐自己的地盘。本来那间大的、阳面的该是她用,她硬是让给手下姑娘们,自己搬到这背阴的小单间。就凭这点,手下那些姑娘都服她,肯为她卖力。”他又朝走廊更深处扬了扬下巴:“那边还有别的妈咪和她们带的姑娘。”
说话间,高强抬手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门。“谁呀?”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像刚睡醒,又软又润,带着点慵懒的沙哑,钻进人耳朵里痒痒的。
“曼姐,是我,高强。”高强清了清嗓子,“带新来的大哥,北哥,来跟您认识一下。”门“咔哒”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的女人让林北眼前一亮。她个子不高,顶多一米六,一身剪裁贴合的黑色低胸套裙,勾勒出极其饱满的曲线。
一张脸生得极好,眉眼弯弯,唇瓣丰润,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最要命的是那低开的领口,深邃的沟壑和一片耀眼的雪白毫无遮拦地撞进视野,平坦的小腹在收腰设计下清晰可见。
她整个人像一团慵懒燃烧的火,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直击男人心魄的妖冶。
“北哥?”
曼姐的目光落在林北身上,带着审视,红唇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依旧柔润:“真是年轻有为。”
林北定了定神,脸上没什么波澜:“曼姐过奖。您看着,也比我想象中年轻多了。”
曼姐轻轻一笑,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房间很小,只放着一张简易的单人床,旁边一把椅子。床上被子隆起一团,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孩蜷在里面,只露出雪白的肩膀和一点侧脸,显然睡得正沉。
曼姐走过去,自然地拉起被子,将那点乍泄的春光严严实实地盖好,这才转身对林北和高强抱歉地笑笑:“那边太挤了,让她来我这凑合一晚。地方小,别介意。”
高强摆摆手表示没事。林北的目光从床上收回。
第84章 根基所在
“高经理带北哥过来,是有什么事吧?”曼姐倚着床沿,单刀直入。
高强赶紧接话:“没别的事,就是带北哥来认认门。以后场子里,还得曼姐多关照。”
曼姐那双勾人的眼睛转向林北,笑意盈盈,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关照不敢当。倒是想问北哥一声,以后姐妹们干活,按什么新规矩来?”她特意在“新规矩”三个字上略略加重。
林北心中一动。
抽成?分成?具体多少?他完全没底。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飞快地扫向旁边的高强,带着询问。
高强心领神会,立刻笑着开口:“曼姐您放心!规矩照旧,一点不变。北哥刚来,图的就是个稳当。以前怎么来,以后还怎么来!”
林北立刻点头:“强子说得对,按老规矩办,大家安心。”
“那感情好。”曼姐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分,朝林北微微颔首,“谢北哥体谅。”
林北站起身:“曼姐客气了。以后场子里有什么事需要帮手,尽管开口。”
曼姐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她走到门边,替他们拉开了门:“两位慢走。”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狭小空间里混合着女人香和暧昧的气息。
一离开那扇门,林北立刻压低声音问高强:“刚才说的‘新规矩’,具体指什么?”
高强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就是抽小姐坐台费的比例,还有客人开酒水消费的分成。这是场子里妈咪和看场大哥之间最要紧的‘数’。刚才那情况,我只能先咬死维持原状,稳住她再说。”
林北拍拍高强的肩膀:“做得对。谢了,强子。”他确实需要时间摸清这里的门道。
“应该的,北哥。”高强咧嘴一笑。
林北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口:“我先去找一下细毛他们。等会你带我去见见那位龙哥。”
铂金年代三楼的大休息室里烟雾缭绕。罗细毛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看场小弟吹嘘昨晚怎么“大杀四方”。高天野、杨志刚几个也跟着起哄,气氛轻松。
林北跟着高强走进来,热闹的吹牛声立刻停了。
“北哥!” “强哥!” 小弟们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林北点点头,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几个核心兄弟:“细毛、陆坤、志刚、石头、国强,跟我出来一下。”
五人跟着林北和高强走到走廊尽头一个安静的角落。
“下午,你们五个去一趟西区垃圾场。” 林北开门见山。
罗细毛一愣:“北哥,咱现在都管铂金年代了,那破垃圾场还管它干啥?又脏又臭的。”他有点不理解,觉得这地方配不上他们现在的身份了。
林北还没开口,旁边的郑石头眼睛一亮,抢先道:“细毛哥,你糊涂了!铂金年代是好,可它是三合帮给的!帮里哪天不高兴了,说收回去就收回去!垃圾场呢?那是咱们自己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谁也拿不走!钱不多,但干净,是咱们自己的根基!而且,正因为看着‘破’,别人看不上,反而安全!”
林北赞赏地看了郑石头一眼:“石头说得对。铂金年代是肥肉,也是别人给的。垃圾场,才是咱们真正的根,也是咱们以后的人才基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忠义堂的事,没完!养叔的保证也不能全信。咱们得靠自己!垃圾场里愿意跟咱们干的兄弟,这次全收过来!人手不够,真出了事,扛不住。”
杨志刚皱了皱眉,有点担心:“北哥,一下子招这么多新人,没经过事,能力和忠心都难说啊。”
林北眼神锐利:“顾不了那么多了!忠义堂这把刀悬在头上,现在不抓紧,等刀落下来,咱们扛不住就全完蛋!风险我知道,但必须做!”
他看向眼前的五个兄弟,语气郑重:“这事有风险,也可能连累你们。我不勉强。如果谁现在想走,跟我说,我林北绝不拦着,还会给一笔钱,送他安全离开。”
话音刚落,李国强第一个站出来,声音低沉有力:“北哥!我李国强的命是你从烂泥里拉出来的!你去哪,我跟到哪!刀山火海,皱下眉头我就不姓李!”
“对!北哥,我们跟你!” 罗细毛、陆坤、杨志刚、郑石头也立刻表态,眼神坚定。
林北心里一暖,用力拍了拍李国强的肩膀,又看向其他人:“好兄弟!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下午就去,仔细挑,愿意来的,都带回来!垃圾场那边,也要稳住。”
五人齐声应道:“明白,北哥!”
看着他们领命而去,林北心里踏实了些。他找到高强说:“强哥,带我去四楼转转,熟悉下环境。顺便……会会那个龙啸云。”
高强点点头,带着林北往楼上走,边走边低声介绍:“四楼是KtV区,最赚钱的地方之一。龙啸云那帮人,是这里的常客,经常在四楼玩到半夜,然后直接上六楼客房部开房鬼混。仗着是帮里的老人,嚣张得很,有时候还故意找茬,很麻烦。”
到了四楼,装修明显比楼下更奢华。一个机灵的服务生看到高强和林北,立刻小跑过来:“强哥!”
高强看向小弟:“这位是我们的老大,北哥。叫北哥!”
小弟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躬身道:“北哥!”
林北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好干。”
高强指着走廊深处一个最大最豪华的包房:“龙哥他们就在‘帝王厅’。”
两人走到包房门口,厚重的门也挡不住里面隐约的音乐和喧闹。高强示意服务生敲门。
服务生小心地敲了敲。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吼声:“滚进来!敲什么敲!”
高强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酒、香水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包房巨大,灯光幽暗。巨大的屏幕放着轻柔的伴奏,几对男女正贴在一起跳着暧昧的贴面舞。角落能看到隔间卧室的门虚掩着。
高强侧身让林北先进,然后自己也跟了进来。
里面的人玩得正嗨,几乎没人注意门口多了两个人。
第85章 往上提一成
林北眉头微皱,直接伸手扒拉开挡在面前、正扭动着的一对男女。那男的被推得一个趔趄,刚要发火,看清是高强,又看到林北冷峻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北脚步不停,径直穿过有些混乱的人群,目光锁定了最里面长沙发上那个大马金刀坐着的身影——龙啸云。他一脸横肉,眼神凶悍,正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小姐,斜眼看着走过来的林北和高强。
高强连忙上前一步,堆起笑容:“龙哥!打扰您雅兴了。这位是北哥,林北,养叔刚任命咱们铂金年代的新主管!”
他又转向林北:“北哥,这位就是龙哥!”
林北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开口:“龙哥,久仰大名。以后场子里的事,还请您多照顾。”
龙啸云上下打量着林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他心里暗骂:蒋天养是眼瞎了吗?弄这么个毛头小子来管场子?他压根没把林北放在眼里,只觉得这小子年轻得过分,能有什么本事?
包房里的其他几个男人也围拢过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林北。音乐停了,跳舞的男女都停下来看着这边,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瓶开了的红酒和几个杯子。高强赶紧接过托盘,把红酒放到龙啸云面前的茶几上,陪着笑说:“龙哥,这是北哥的一点小意思,请您尝尝。”
龙啸云看都没看那瓶酒,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和轻视,牢牢钉在林北年轻的脸上。
高强悄悄拉了拉林北的胳膊,示意该走了。林北也没打算多待,对着龙啸云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准备离开。
“林老板,”龙啸云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半杯红酒,开口说话了,“留步,有件小事,差点忘了说。”
林北脚步顿住,心里冷笑一声,该来的躲不掉。他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着对方:“龙哥,还有吩咐?”
“吩咐谈不上,”龙啸云慢悠悠放下酒杯,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脸上挤出点假笑,“就是之前雷豹雷老板,亲口答应过兄弟我,说从下个月开始,场子这边的‘茶水费’,给兄弟我再往上提一成。你看,这事……”
话音未落,站在林北侧后方的高强就忍不住了,他一步跨前,嗓门洪亮,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龙哥!话不能这么说吧?雷老板在的时候,您和您这帮兄弟,哪回来‘铂金年代’不是白吃白喝白玩?这账可从来没算过!”
龙啸云身后一个剃着板寸的小年轻立刻梗着脖子呛声:“那是雷老板大方,主动请我们龙哥的!怎么,现在换人了,规矩就变了?”
林北抬手,止住了还想争辩的高强。他眼神扫过过龙啸云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他年轻,想拿捏他,甚至可能压根儿就是编的瞎话,纯粹是欺生!
“龙哥,”
林北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雷豹答应你的,你找雷豹要去。他人在里面,探视日你可以去问问。”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在我这儿,规矩就一条:按老规矩办。该给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不该你多拿的,一分也没有。”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龙啸云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地盯着林北:“呵,林老板年纪不大,脾气倒是挺横啊!”
他作势一挥手,对着自己那帮手下:“走!既然林老板不欢迎,咱们也别在这儿碍眼!” 这动作带着明显的试探,想看看林北会不会慌,会不会退让。
林北没动,就在龙啸云快走到门口时,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龙哥,慢走。”
他往前踱了一步,目光牢牢锁住龙啸云,“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我林北刚接手,地盘小,家底薄,但命,就这一条。谁要是想坏我的规矩,动我的饭碗……”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对不起,我就只能拿这条命,跟他拼到底了。”
“拼?”龙啸云猛地转过身,脸上肌肉抽动,怒极反笑,“你他妈是在威胁我?!”
“操!你算哪根葱!”龙啸云身后那个叫四毛的暴躁小子彻底被激怒了。
他抄起桌上那瓶刚开没多久的波尔多红酒,看也不看,狠狠砸在桌角!
“哐啷”一声巨响,玻璃渣混着猩红的酒液四溅飞散。
他握着剩下那半截带着锋利尖茬的酒瓶,像头发疯的野牛,嚎叫着就朝林北猛扑过来!
龙啸云眼皮都没抬一下,默许了这场“教训”。
酒瓶的断口闪着寒光,带着风声直刺林北面门!
高强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挡在林北身前。
可林北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那断口刺到眼前的瞬间,林北的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滑,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精准地让开了这致命的一捅。
同时,他蓄满力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四毛毫无防备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四毛惨嚎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手里的凶器也脱手飞出。
林北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半截还在空中翻滚、沾着血和红酒的碎酒瓶。下一刻,在四毛惊恐放大的瞳孔中,林北握着破碎的酒瓶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肚子!
“噗嗤!”
粘稠而滚烫的液体瞬间喷涌。四毛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包厢。他捂着肚子,那半截酒瓶的玻璃碴就那样明晃晃地插在他身体里。
林北甩了甩手上溅到的血点,脸上平静,目光冷冷盯在龙啸云那张瞬间铁青扭曲的脸上。
“看来这位兄弟喝多了,站不稳。” 林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86章 都是误会!
龙啸云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手下被人当着他的面插了瓶子?这脸被打得啪啪响!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什么权衡利弊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妈的!给我弄死他们!” 龙啸云从牙缝里挤出咆哮,对着剩下的几个手下猛地一挥手。
包厢里瞬间炸了锅!剩下的几个混混嗷嗷叫着,抄起椅子、酒瓶,甚至有人从后腰摸出了甩棍,凶狠地扑向林北和高强。
林北和高强背靠着背,瞬间被包围。高强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动作大开大合,刚猛无匹,一个侧踹直接将扑上来的混混连人带椅子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北则截然不同,他动作幅度更小,却更狠更刁钻,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砸向对手的关节、软肋,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和闷哼。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酒瓶爆裂的脆响,骨头折断的咔嚓声,还有痛苦的嚎叫,混杂在一起,成了这间奢华包厢里最残酷的背景乐。短短两分多钟,却像打了一个世纪。
龙啸云的手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呻吟翻滚。
林北喘着粗气,对着脸色煞白、被眼前景象惊得有些呆滞的龙啸云,露出一个微笑。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带着煞气朝着龙啸云走去。
龙啸云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酒柜上,发出哐当一声:“你…你想干什么?!”
林北走到他面前,很近。血腥味和汗味扑面而来,龙啸云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那张惊惶的脸。
“送客。” 林北平静地说出两个字,然后猛地伸手,一把拉开了包厢厚重的大门!
门外的景象,让龙啸云和他还能站着的手下瞬间如坠冰窟!
走廊里黑压压一片,挤满了人!全是林北的人!周大勇、陈水生打头,后面跟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个个眼神凶狠,手里抄着明晃晃的片刀、沉甸甸的铁棍,杀气腾腾!
那架势,只要林北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冲进来把他们剁成肉酱!显然是刚才那个机灵的服务生跑出去报了信。
一股寒气从龙啸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猛然惊醒,眼前这个叫林北的年轻人,和他那些刚从底层爬上来、一无所有、真正敢拿命去搏前程的手下,跟他以前打交道的那些油滑的老江湖根本不一样!
这些人,是真敢下死手的愣头青!亡命徒!不会顾及他的身份!
什么面子,什么地盘,在生死面前都是狗屁!龙啸云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林…林老板!误会!都是误会!” 龙啸云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急忙忙地摆手,“我糊涂了!那提成…不要了!以后就按三成!不,两成!就两成!你看行不行?”
看着龙啸云那副魂飞魄散的怂样,林北微微一笑。
“龙哥!你这说的什么话!” 林北笑声一收,语气斩钉截铁,“规矩就是规矩!该给龙哥你的四成,一分都不会少!从今往后,龙哥你和你朋友来‘铂金年代’玩,所有的单,算我林北的!就当兄弟我一点心意!”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表面是给足了龙啸云天大的面子,实则是宣告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是胜利者!
说完,林北微微侧头,对着门外杀气腾腾的手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愣着干什么?散了!”
门外那群如狼似虎的手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起家伙,潮水般退去,动作整齐迅速。这令行禁止的场面,更让龙啸云心底发寒。
龙啸云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他勉强挤出笑容,对着林北拱了拱手,那称呼也变得极其别扭和艰难:“…北…北哥…大气!兄弟我…记住了!”
“龙哥客气了,叫我小北就行。” 林北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深不见底,“以后场子里的事,还得多仰仗龙哥关照。”
“好说,好说…” 龙啸云连连点头,不敢再看林北的眼睛,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心惊胆战的地方,“那…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慢走,不送。” 林北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龙啸云如蒙大赦,带着他那帮互相搀扶、鼻青脸肿的手下,狼狈不堪地挤出包厢。两个手下架着肚子上还插着半截酒瓶、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的四毛,小心翼翼地往外挪,每一步都滴落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林北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仓皇消失的背影,直到走廊尽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身后,高强喘匀了气,走到他身边,看着满地的狼藉,瓮声瓮气地问:“北哥,这烂摊子……”
林北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空荡的走廊,声音低沉而清晰:“收拾干净。”
第83章 招募手下
经理室里,林北用冷水扑了把脸,鼻子碰到水,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旁边的高强嘿嘿一笑:“北哥,你这下可是真打响名号了,用鼻子接拳头,够狠。”
林北没好气地擦了把脸:“少说风凉话。不狠点,镇不住啊。”
他坐下,揉了揉还在发酸的鼻梁骨。高强递过来一根烟,表情正经了些:“北哥,我就是有点没想通。咱们明明能压价,干嘛主动多给龙啸云一成?这不是白白送钱给那老王八蛋吗?想想就憋屈。”
林北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强子,你看龙啸云像那种挨了打就认怂的人吗?”他问。
高强立刻摇头:“不像!那小子心眼比针眼还小,肯定记仇。”
“没错。”
林北眼神冷了下来,“他今天丢了这么大面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现在是有点人手,但根基不稳,真跟他全面硬碰,吃亏的多半是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多给他一成利润,是告诉他,我林北懂规矩,不是只想掀桌子的愣头青。让他觉得我怕了,想用钱息事宁人。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觉得我们好拿捏,不会急着跟我们玩命。”
“我懂了!”
高强眼睛一亮,“先让他放松,等他露出破绽,我们再找机会,一下把他打死!北哥,你这招高啊!以前跟雷豹的时候,他可没这种脑子,就知道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林北摆摆手:“都是被逼出来的。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我们现在有个大麻烦。”
他把忠义堂洪震给的“三天之约”,还有垃圾场那晚的真正情况,原原本本地跟高强说了一遍。
高强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三天……找出真凶?这他妈摆明了是坑我们!警察都查不出来,我们上哪找去?”
“所以不能指望警察。”
林北摁灭烟头,“洪震想用这个借口除掉我们,我们必须自己找出真相。你有什么路子吗?”
高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哎!北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个人!”
“谁?”
“青蛇堂有个外围的小弟,叫大强。那小子以前跟我一起混过街面,是个大嘴巴,还好色。他最近好像攀上了青蛇堂一个小头目,经常来我们这鬼混,泡上个小姐叫小凤。小凤是曼姐的姐妹,关系不错。说不定……能让小凤套点话?这小子喝酒吹牛的时候,保不齐会漏点口风。”
林北精神一振,这确实是个突破口!
“好!强子,这事你抓紧去办。通过曼姐找那个小凤,尽量问问,特别是关于垃圾场那晚,青蛇堂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谁干了什么特别的事。注意,要隐蔽,不能让大强或者青蛇堂的人察觉。”
“明白,北哥你放心,我这就去联系曼姐。”高强立刻站起来。
“嗯,辛苦了。但别抱太大希望,尽力就行。”林北叮嘱道。有条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高强匆匆离开后,林北才感到一阵疲惫,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等他醒来,天都快黑了。他走出经理室,发现外面只有几个小弟在守着。
“细毛和大勇他们呢?”林北问道。
一个小弟赶紧回答:“北哥,毛哥他们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您吩咐的,去招人了。”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罗细毛那特有的大嗓门:“都排好队,别挤!跟着勇哥走!”
只见周大勇和郑石头先走进来,后面跟着罗细毛,他像赶鸭子一样,领着一大群半大的少年涌进了休息厅。
这些少年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眼神里带着惶恐和一点点好奇,挤在一起,几乎占满了大半个休息厅。
高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林北旁边,看着这群少年,撇了撇嘴:“北哥,这是从哪个桥洞底下扒拉来的?这也太瘦了,风一吹就倒,能打架吗?”
林北却没嫌弃。这些少年和他之前一样,都是挣扎在最底层的孤儿、小乞丐,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和一口饭吃。
罗细毛兴奋地跑过来:“北哥!幸不辱命!一共四十六个!都是没爹没娘、活不下去的,绝对肯拼命!”
“干得漂亮,细毛。”林北拍拍他肩膀,然后走到那群少年面前。
少年们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这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眼神格外锐利的年轻人身上。
林北扫视了一圈,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兄弟们。”
就这一声称呼,让很多少年愣住了。很少有人这么叫过他们。
“我听说,你们很多人没有家,没有亲人,整天饿肚子,被人欺负,像野狗一样活着。”林北的话像刀子,戳中他们最痛的地方。
少年们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但是!”林北提高了声音,“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他指着脚下:“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我身边的这些,就是你们的兄弟!我,林北,就是你们的后盾!”
“我不敢保证你们以后能大富大贵,但我能保证,跟着我,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睡!没人能随便欺负你们!你们丢掉的东西,尊严、活着的底气,我会带着你们,亲手一件件拿回来!”
他的话简单直接,却充满了力量。这些少年最需要的,不就是这些最实在的东西吗?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站在最前面,身材相对高大些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发红,嘶哑地喊道:“北哥!我跟你!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跟北哥!”
“有饭吃!有兄弟!”
有人带头,激动的喊声立刻响成一片,这群少年看着林北的眼神,充满了狂热和希望。
林北点点头,对周大勇吩咐:“大勇,带他们去后面洗澡,每人领一套新衣服。石头,去对面餐馆订餐,肉管够!钱从我账上出。”
周大勇一听要花钱,脸皱了一下,但还是赶紧去了。郑石头则大声应着,跑出去订餐。
看着这群焕发出生机的少年,林北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原来的兄弟,他现在手下足足有一百五十四号人了。在这片区域,已经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但他清楚,人多不代表能打。把这些营养不良的少年训练出来,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84章 找到线索
晚上八点多,铂金年代夜总会后台的休息室里,烟雾缭绕。
高强凑到林北身边,压低声音:“北哥,人到了。青蛇堂的大强,还有另外三个人,正在13号包厢喝酒。”
林北点点头,只是慢慢吐出一口烟。问道:“强子,青蛇堂的人,怎么敢跑到我们雷豹的地盘来玩?不怕出事?”
高强笑呵呵的说道:“混这行的,在自己地盘玩腻了,换个场子找新鲜感很正常。只要不闹事,各家通常睁只眼闭只眼,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但也正因为这样,给了我们机会。”
“曼姐那边安排好了?”林北问。
“安排好了,让小凤进去陪酒套话。北哥,这事…得做得干净点,别给曼姐和小凤惹麻烦。”高强提醒道。
林北眼神一正:“放心。我林北做事,要么不动,要动,就绝不会留下后患。”他的话里带着一股狠劲。
这时,林北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天野那边有消息吗?还有水生,找到没?”
罗细毛摇摇头:“怪就怪在这里,天野的手机一直关机。水生那小子的电话也打不通,像是人间蒸发了。”
林北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两个大活人,同时联系不上,这绝不是巧合。但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只能先把这疑虑压下去。
很快,曼姐领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女孩走了进来,她就是小凤。
“北哥,人带来了。”曼姐使了个眼色。
小凤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不敢看林北。
林北放缓语气:“小凤,别怕。曼姐应该跟你说了,我只问几句话,保证你没事。昨天晚上,是不是青蛇帮的杀的忠义堂的人?”
小凤身体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还是不敢说。
曼姐她瞥了一眼身旁微微发抖的小凤,又将目光转向林北,声音压得很低:“北哥,话,小凤可以说。但道上的规矩您懂……青蛇堂的梁子,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可扛不起。这丫头今天开了口,往后是福是祸,就全看您一句话了。”
林北没立刻回话,目光牢牢锁住曼姐的眼睛。
“曼姐,我林北的保证,今晚过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们,”
他下颌微抬,指向小凤和曼姐“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少一根头发。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曼姐盯着他看了足足两三秒,终于,她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重重一点头:“行,北哥,我信你。”
她转过身,用力搂了搂小凤的肩膀:“听见了?北哥撂下话了,把心放回肚子里。知道什么,痛快告诉北哥,天塌不下来!”
小凤终于带着哭腔开口:“是…是他们…领头的是独狼,主意是他拿的。大强是跟着独狼混的,独狼警告过大强不要往外说,他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玩的…”
独狼!林北记住了这个名字:“很好。13包厢有窗户吗?”
“没…没有,是内包。”小凤老实回答。
林北心里有数了。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厚信封塞给小凤:“这是你的。现在,你想个理由,去把包厢里其他姐妹都叫出来,就说曼姐找有事,或者有更大方的老板点台,别让他们起疑。”
小凤捏紧信封,连连点头,慌慌张张地出去了。
林北看向高强和周围的心腹手下——杨志刚、陆坤、罗细毛、周大勇、郑石头,还有一个新来的高大少年杜锋。他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无声地围拢过来。
“目标四人,领头的叫大强。包厢没窗户,瓮中捉鳖。志刚、阿坤,杜锋你们打头冲进去。细毛、大勇,你们跟上控制人。石头,带人守住走廊两头。谁反抗就下重手,别打死就行。”林北语速很快,命令清晰。
高强补充道:“我带几个人去堵住附近其他包厢的门,免得客人听到动静乱跑乱看。”
林北点头同意:“做得隐蔽点。”
他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我也过去看看。”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13包厢附近的走廊暗处。很快,就看到小凤和另外几个小姐有说有笑地从包厢里出来了。
林北耐心地等她们走远,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侧耳听了听包厢厚重的门板,隔音效果很好。他冲高强点点头,高强立刻带人分散开,若无其事地堵在了相邻几个包厢的出口附近,防止有人突然出来。
“动手。”林北的声音冷得像冰。
杨志刚和陆坤对视一眼,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包厢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崩开。里面震耳的音乐声和嬉笑声戛然而止,传来几声惊叫。
“操!谁啊!”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杨志刚、陆坤已经像豹子一样扑了进去,罗细毛、周大勇等人紧跟其后。
“妈的!找死!”里面的人果然不是善茬,愣神之后立刻抄酒瓶的抄酒瓶,摸刀子的摸刀子。
但那个新来的杜锋更快,他一声不吭,冲进去对着最近一人的面门就是一脚踹过去,那人惨叫一声鼻血狂喷倒地。
接着又是砰砰几下,动作又快又狠,转眼间四个混混每人脸上都挨了重重一脚,瞬间失去了抵抗力,瘫在地上哼哼。
高强带人冲进去,迅速搜身,从他们身上摸出几把匕首扔到一边。
那个叫大强的领头混混挣扎着抬头,又惊又怒:“你们他妈是谁?知不知道我们是青蛇堂的人!动我们,你们死定了!”
林北这才慢悠悠地走进包厢,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和地上的人。
“青蛇堂?很好。”林北蹲下身,看着大强,“我就是你们前几天要抓的那帮孤儿的头,林北。”
大强几人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们立刻明白,对方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报仇的,事情彻底败露了,可是林北怎么会在这?
林北站起身,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把人捆结实,嘴堵上,从员工电梯带走。送到养叔那里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冲进来到控制住人,不到一分钟。
手下们动作麻利地把四个瘫软如泥的混混捆好,用抹布塞住嘴,架着他们快速从隐蔽的员工通道离开。
后门外,两辆面包车和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着。混混被塞进面包车,林北坐进轿车。
车子发动,迅速驶离了铂金年代。
坐在车里,林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一直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点。
终于抓到线索了。独狼…还有失踪的高天野和陈水生。
他看了一眼身下这辆宽敞的黑色轿车,这是前任雷豹的座驾,现在属于他了。
第85章 这位是谁
几道车灯划破黑暗,两辆黑色轿车碾过湿漉漉的山道,稳稳停在别墅紧闭的大铁门外。
林北推门下车,山间的凉气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副驾上的细毛也赶紧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北哥,我跟你进去?”
“不用。”
林北摇头,“带着兄弟们在停车场等着。没我的话,别乱走,别乱看。”
细毛重重点头:“明白。”
铁门旁的侧门无声滑开,那个总是穿着一丝不苟中山装的老管家露出半张脸,没什么表情地冲林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北跟着他走进这座戒备森严的别墅,鞋底敲在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停车场里,另外几个手下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林北,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林北没多说,只递过去一个眼神,让他们安心待着。
老管家引着他穿过修剪整齐的庭院,走向主楼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蒋先生在书房。”老管家声音平板无波。
“多谢。”林北应了一声。
书房在二楼。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管家轻轻叩了两下,里面传来蒋天养沉稳的声音:“进来。”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林北进去,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退后,带上了门。
书房很大,顶灯没开,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和旁边小茶几上的落地灯散发着光芒,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蒋天养没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而是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正对着茶几上一盘残局围棋。
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暗红色唐装的老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花白,正捻着一枚棋子沉吟。
林北没敢打扰,老老实实立在进门不远的地方,微微垂着眼。
蒋天养像是才注意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点笑意:“小北来了?自己找地方坐。‘铂金年代’那边怎么样?还顺手吗?”
“谢谢蒋先生,都挺顺利。”林北没真去找地方坐,依旧站着回答。他知道那只是客气话。
“嗯,顺利就好。底下人没给你找麻烦吧?听说昨晚和龙啸云那边有点不愉快?”
蒋天养语气随意,目光又回到了棋盘上。
林北心里微微一凛,没想到这点小事这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一点小冲突,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行。龙啸云……”
蒋天养落下一子,轻笑一声,“他姐夫是分局的局长,面子嘛,多少给一点。但要是真不开眼,打了也就打了,不碍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林北低声应道:“是,我明白。”
这时,一个老妇端着茶盘进来,给蒋天养和对面的老者续上热水,又给林北端来一杯新沏的茶,放在一旁的角几上。
“尝尝,灵隐那边送来的雨前龙井,外面喝不到。”
蒋天养冲林北抬了抬下巴,然后又笑着对唐装老者说,“洪老哥是贵客,自然要用最好的东西招待。”
被称为“洪老哥”的老者呵呵笑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棋盘,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了句:“好茶。”
林北心里念头急转。姓洪?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扑鼻,确实是顶尖的好货。但他此刻哪有心思细细品味。
他放下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蒋先生,我抓住……”
话还没说完,蒋天养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打断了他:“不急。茶要趁热喝。事一件一件说。”
林北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重新端起茶杯,感觉那温热的瓷杯熨烫着掌心。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轻微的落子声和喝茶的声响。蒋天养和那老者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棋局里,刚才那几句问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这种完全被对方气场掌控的感觉,让林北略微不适。他耐心等着,直到蒋天养和洪震的一局棋似乎告一段落。
蒋天养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手腕,这才抬眼看向林北,目光平静:“人抓到了?”
“是,养叔。”
林北立刻回答,“是青蛇堂的人,领头的叫独狼。他们亲口承认,忠义堂那几位兄弟,就是他们做掉的,目的是嫁祸给我们,想挑起我们和忠义堂火拼。”
蒋天养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青蛇堂…果然是他们。跳梁小丑,心思倒是阴毒。”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对面的老者,语气玩味,“洪老哥,你看,我就说这事不是我的人干的。给你介绍一下,林北,现在帮着打理铂金年代。年轻人,还算得力。”
然后他又对林北说:“小北,知道这位是谁吗?”
林北看向那位唐装老者。老者也终于抬起眼,正正地看向他。那眼神混浊,却像藏着针,让人极不舒服。
老者嘴角扯开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沙哑地开口:“忠义堂,洪震。”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这个名字,林北的心脏还是猛地缩紧,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是他,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生死的大佬。但他脸上只是微微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立刻恢复平静,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道:“洪先生。”
洪震盯着他,那双老眼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刮一遍:“小子,话谁都会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随便抓了几个替死鬼来糊弄我?”
蒋天养轻笑一声,替林北回答了:“洪老哥,你是在怀疑我蒋天养教出来的手下不懂规矩,还是觉得你忠义堂死了人,我三合帮就得低你一头,随便找几个阿猫阿狗顶罪?你要是觉得惹不起青蛇堂,只想捏个软柿子出气,直说嘛。”
第86章 不如我们两家联手
洪震的脸色沉了沉,没接蒋天养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棋子。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盯着棋盘,又抬眼扫过面无表情的林北,最后目光落在蒋天养那似笑非笑的脸上。
良久,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硬邦邦地开口:“蒋老弟说笑了。既然查清楚了,是青蛇堂那帮杂碎搞鬼,我忠义堂自然不会找错冤家。”
这话一出,林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这口黑锅总算暂时从背上卸下来了。
蒋天养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显得很满意:“这就对了嘛。洪老哥,青蛇堂这么搞,打的是我们两家的脸。今天能杀你的人嫁祸给我,明天就能动我的人挑唆你。这种祸害,留在南区,大家晚上都睡不安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不如,我们两家联手,一次性把青蛇堂从南区抹掉?他们的地盘、场子,一家一半。以后南区清净,只剩下我们两家话事,岂不是更好?”
联手?灭掉青蛇堂?
林北听得心头一震。蒋天养轻描淡写几句话,竟然就要决定一个盘踞南区多年的大帮派的存亡?这手笔太大了!
洪震捻着棋子的手停住了,眼皮耷拉着,看不清眼神。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缓缓道:“蒋老弟,胃口不小啊。这事…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得回去和堂里的老兄弟们商量商量。”
“应该的。”
蒋天养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爽快地靠回沙发,“这么大的事,自然要考虑周全。不过,那四个青蛇堂的活口,洪老哥可以先带回去,仔细问问,也让你堂里的兄弟们都听听,免得有人说我蒋天养编故事。”
这就是要送客了。
洪震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人,我带回去。联手的事,等我消息。”
蒋天养也站起身,笑道:“静候佳音。小北,替我送送洪先生。”
“是。”林北应道,侧身让开道路,恭敬地对洪震做了个“请”的手势。
洪震迈步朝书房外走去,经过林北身边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那双老眼又一次落在林北身上,目光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足足看了有两秒,才移开目光,走出了书房。
林北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恭敬,跟在洪震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引着他下楼,走向停车场。
手下们已经把车里那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塞着嘴的青蛇堂俘虏拖了出来,扔在停车场空地上。
忠义堂那边也来了两辆车,下来几个面色冷悍的汉子,看到洪震,齐齐躬身喊“震叔”。
洪震扫了一眼地上死狗一样的俘虏,没什么表示。他带来的人立刻上前,像拖麻袋一样把四个人塞进了后备箱和后座。
洪震临上车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别墅二楼书房那亮着灯的窗口,然后目光掠过送他出来的林北,什么也没说,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队亮起尾灯,驶离了别墅。
夜风更凉了。
林北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浊气。山风吹过,他这才感到贴身的内衣已经被冷汗浸湿,凉飕飕地粘在背上。
危机暂时解除,但联手剿灭青蛇堂…一旦启动,必然是腥风血雨。
他转身,重新走向那灯火通明的别墅。蒋先生还在书房等着,刚才那场戏,才唱完上半场。
“蒋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林北主动开口问道。
蒋天养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文玩核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笑了笑,看起来很随和:“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铂金年代那边接手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林北知道这是开场白,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汇报:“挺顺利的。场子里的老人,高强,我跟他打了一场,他服了,现在跟着我做事,能力不错。”
“哦?用拳头收服了高强?有点意思。”蒋天养点点头,没多评价。
林北继续说:“还有个叫曼姐的,是那里的妈妈桑。我跟她说了,以前她靠谁我不管,以后,想继续在这棵大树下乘凉,就得认清现在谁才是树干。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嗯,敲打一下就行,这种人不值得费太多心思。”
蒋天养语气平淡,似乎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还有别的吗?”
林北神色认真了些:“有个叫龙啸云的,我去见他,他提高抽成,被我打发了。但我感觉,这家伙不会那么容易罢休,可能还会来找麻烦。”
蒋天养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屑:“龙啸云?我知道他,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无赖子。这种小角色,有时候给点钱就能打发掉,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说到这里,他话锋突然一转,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林北的脸:“对了,听说你最近动作不小,收了不少新弟兄?看来是想好好大干一场啊。”
林北心里猛地一紧!蒋天养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飞快地思考:蒋天养眼线这么多,知道这事不奇怪。他现在提出来,是随口一问,还是在敲打我?
林北立刻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和辩解:“蒋先生,您别误会。我招人主要是为了应对忠义堂那边。他们上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得多准备点人手,以防万一。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马上让他们散了。”
蒋天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他摆摆手:“不用散了。年轻人,想往上爬,手里没人怎么行?我准了。”
林北刚稍微松口气,蒋天养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里一沉。
“林北,我蒋天养待人,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我看好你,给你机会,也给你支持。”
蒋天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但我这人,也讲究个‘施恩图报’。我今天给你的,以后我需要的时候,你得加倍还给我。明白吗?”
这话说得很直白,几乎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林北:我培养你,你将来得替我卖命。
林北立刻点头:“我明白,蒋先生。您的恩情,我林北绝不敢忘。”
他心里却很疑惑:蒋天养这样的大佬,有钱有势,手下能人那么多,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这个刚起步的小角色?他到底图什么?
蒋天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点破,只是挥挥手:“明白就好。去吧,场子给我看好了,最近可能不太平,随时等我消息。”
“是,蒋先生。”林北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第1章 捡垃圾也分帮派
夏末的风,吹在脸上已经带点刀子味儿了,尤其是后半夜。
林北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旧t恤,缩在公园冰凉的木头长椅上,还是被硬生生冻醒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他蜷得更紧了。
又是一个人了。
十六岁,好像也没比小时候强多少。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些画面:
家里热腾腾的饭菜,爸妈的笑脸……
砰!刺耳的刹车声,刺眼的车灯。
然后是白的布,以及各种冷眼。
亲戚们推来推去,像扔个烫手的山芋。最后索性把他扔在了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里拳头大就是道理。他挨过打,饿过肚子,也学会了挥拳头。后来一次被打狠了,他抄起半块砖头砸破了那个大孩子的头,血淌了一地。
少管所待了小半年才和同伴逃出来。
曾在一家小饭店打工,老板待他们极好。可惜饭店经营每况愈下,濒临倒闭。
为了不给好心的老板增添负担,林北在一个深夜悄悄离开,只留下一封信,恳请老板代为照顾同伴——这个他最好的兄弟。
离开饭馆想找工作,可是没有身份证,也没有亲戚愿意收留。
兜里那点可怜的钱早就见了底儿。白天在人多的地方蹲着,低着头,面前放个破碗乞讨。可是林北的年龄在乞讨行业年龄太大了,身上也没有残疾,没人会施舍他。
有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公园里的鸽子,他会想: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就能见到爸妈了?
可这念头也就一闪,肚子里咕噜一叫,求生的劲儿又死死拽着他。
最近白天蹲着的时候,他眼睛也没闲着。他注意到街角巷尾那些推着破三轮车的人,翻垃圾桶,把里面的塑料瓶、硬纸板、废铜烂铁一样样拣出来,捆好。然后蹬着车去废品站,出来时手里就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钱。
虽然少,但能换吃的。
他还发现城西那片荒废的空地后面,堆着好几座小山似的垃圾堆。一看就是附近工厂、餐馆倒的“好货”,比街角垃圾桶里的东西强多了。
奇怪的是,那些拾荒的老头老太太,宁可挤在市区翻臭烘烘的垃圾桶,也没人往那儿去。
林北心里打了个问号。
饿得实在受不了,他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开始翻垃圾桶。馊的、臭的、他都忍着恶心去扒拉。
运气好能翻到几个饮料瓶,或者半盒没馊透的剩饭,就能顶一顿。偶尔有饭店后厨心善的,看他可怜,扔给他点客人吃剩的骨头或者半拉馒头。
蚊子嗡嗡围着咬,路人捂着鼻子快步走开。
这些他都习惯了。
可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晚上冻醒的次数越来越多。
林北知道,再这么下去,不用等饿死,冬天就能把他冻死在长椅上。
他给自己定了个死目标:存钱!
买件厚实的棉袄,哪怕是最破的二手货;
然后找个能挡风的窝,哪怕是个桥洞下用破板子围起来的地方。
光靠翻垃圾桶,猴年马月也攒不够。他眼睛盯住了西区那几座“垃圾山”。他知道那地方有主儿,听拾荒的老头嘀咕过,去了会被打断腿。
可不去?等着冻死饿死?
林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那点微弱的光,变成了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为了活命,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几天后的傍晚,天擦黑。
林北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西区最大的那座垃圾山脚下。这地方他偷偷观察好几天了,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
空气里是烂菜叶的馊味混着铁锈味,还有股说不出的化学品的刺鼻味儿。
他毫不在意,手脚麻利地在垃圾堆上翻找起来。
塑料瓶,捆好!
硬纸板,压平!
一块沾着油污的铜片?好东西!
林北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这几天他天天来,收获比翻垃圾桶强十倍不止。几个口袋很快鼓囊囊地塞满了。
他心里飞快地算着:加上前几天卖掉废品的钱,藏在公园长椅底下那个破洞里的钱,快够买件便宜的厚外套了,离租个两个月最破的房子也不远了。
再干两天,多攒点,以防万一……
他正盘算着,后颈的汗毛突然“唰”一下全竖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脑门。
危险!
没等他回头,十几条黑影已经从垃圾堆周围冒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剃着板寸。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像狼一样,直勾勾盯着他。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主儿来了,就是拾荒老头嘴里那个叫“狗哥”的。
林北强迫自己站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当点:“几位大哥……有事?”
“小子,装傻?”领头的狗哥往前踱了两步,声音不高,但带着股压人的劲儿,“踩我的地盘,撬我兄弟的饭碗,半个多月了吧?当我们是死的?”
林北没吭声,心沉了下去。果然被发现了。
狗哥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刀子刮:“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脑子也够用。知道挑我们换班的空子来,每次拿得不多,是怕惊动我们?嗯?”
林北抿紧了嘴唇。
“这片垃圾堆,”狗哥指了指脚下,“是我们这帮兄弟活命的根儿。你天天来撬走一块,我们十几张嘴就得多饿一分。懂规矩吗?”
林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对不起,狗哥。我不知道这地儿有主。”他低着头,姿态放得很低,眼睛却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和对方的人数、站位。
“现在知道了?”狗哥哼了一声,“行,看你年纪小,可能真不懂事。规矩不能坏,你把你这些天卖垃圾的钱都交出来,再保证以后脚丫子不往这儿迈一步,今儿这事儿,算翻篇儿。”
林北脑子转得飞快,脸上挤出点为难和懊悔:“狗哥……钱,钱我都花光了。除去吃饭,喝水,就没了……真没了。”
狗哥眯了眯眼,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
旁边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啐了一口:“狗哥,跟他废什么话!搜!”
狗哥抬手止住手下,看着林北:“小子,别说我不讲情面。钱,交一半出来,剩下一半算我借你的生活费。够意思了吧?”
林北心里暗想。借?交出一半,剩下那一半还能保得住?他摸爬滚打这些年,太清楚这些把戏了。
他咬死了:“狗哥,真没了,都花光了。一分不剩。”
狗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好话不听,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我狗哥在这片混,靠的就是规矩二字。今天不给你长点记性,明天就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都敢来我这儿刨食儿!”
他对着旁边两个壮实的手下抬了抬下巴,“国强,大勇,搜!里里外外给我搜干净!”
林北没反抗,任由那个叫国强和大勇的汉子粗鲁地在他身上拍打摸索。
口袋被翻了个底朝天,只有几个刚捡的塑料瓶和硬纸板。
两人搜完,冲狗哥摇摇头。
“带过来。”狗哥的声音带着寒意。
林北被推到狗哥面前。离得近了,狗哥高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
近距离盯着他,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林北强迫自己迎上那目光。心跳得咚咚响,但脸上却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越是这样,他脑子转得越快,感官也越清晰,连对方呼出的热气都感觉得到。
“钱藏哪儿了?最后问你一遍。”狗哥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心上。
林北沉默。
“行,有种。”狗哥点点头,眼神扫过自己那帮兄弟,“兄弟们也看见了,不是我不讲道理。规矩就是规矩,坏了规矩就得受罚。今天这事儿,必须有个交代。不然,以后谁还服我狗哥?谁还怕这西区的规矩?”
他顿了顿,看着林北,“我也不为难你个小崽子。打一顿,让你长长记性。放心,不打残你,咱们这样的流浪儿,都他妈是苦命人,知道活着不易。但该受的,你得受着!”
“打一顿”三个字刚砸进林北耳朵里。
打一顿?说得轻巧!打完了,他还能不能爬起来?还能不能保住那点钱?冬天怎么办?
在少管所,在街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挨打,只会换来更多的打!求饶,屁用没有!
一股狠劲儿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犹豫。
就在狗哥话音落下的刹那!
就在旁边两个混混狞笑着准备动手的瞬间——
林北动了!
他根本没管离得最近的那两个。
身体猛地向左一拧,蓄足了力气的右拳,带着一股子豁出命去的狠劲,像铁锤一样,结结实实砸在左边那个叫国强的汉子脸上!
“砰!”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
国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鲜血瞬间糊了满脸,直挺挺向后栽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
林北借着拧身的力道,一个窝心脚狠狠踹在右边那个叫大勇的肚子上!
大勇猝不及防,被踹得“嗷”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弓成了虾米,噔噔噔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进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
电光火石!放倒两人!
周围十几个混混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北没有丝毫停顿!
他根本没指望能打倒所有人。少管所的经验告诉他:打群架,打倒带头的,才有活路!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狗哥!
“操你妈!”林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双平时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凶光!
他整个人朝着站在最前方、刚刚发号施令的狗哥猛扑过去!
第2章 够凶悍吧?
狗哥一脚狠狠踹到林北小腹上!
林北感觉肠子都绞成了一团,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喉咙里那声“操你妈”的吼叫还没散,人已经又冲了出去!
狗哥——就是那个发号施令的高个子,明显没料到林北挨了那一下还能扑过来!
更没料到这瘦得像麻杆的小子力气这么猛,势头这么狠!
林北扑到他跟前,右脚猛地别住他的脚后跟!
借着冲劲,两个人“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垃圾堆旁边的烂泥地上!
林北占了上风!他骑在狗哥身上,眼睛血红!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砸烂这张脸!
他抡起拳头,也不管什么招式,就是卯足了劲!
一下!
两下!
三下!
拳头砸在颧骨、鼻梁上的声音又闷又沉!
黏糊糊的血点子立刻溅了出来,糊了他一手。
“妈的!”狗哥挨了几拳,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那股凶悍劲儿一点没少。
他两只手跟铁钳似的,猛地抓住林北砸下来的手腕,死死箍住!
林北挣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
“小崽子,够野啊!”狗哥喘着粗气,血糊了他半张脸,看着更渗人了。
林北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双凶光四射的眼睛。
怕?他脑子里压根没这字。
现在他只想从这狗哥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就在这时!
背后一股大力狠狠撞在林北背上!
是其他围上来的人动手了。
林北嗓子眼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沫子!又腥又咸,还带着点铁锈似的甜味。
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花。
但就在被撞得往前扑的瞬间!
林北猛地一低头!
把全身的力气和那股被撞的冲劲全用上了!
脑门子狠狠撞在狗哥刚被他砸破的鼻梁上!
“呃!”狗哥一声闷哼,箍着林北手腕的力气明显松了。
“疯狗!这他妈是疯狗!”旁边有人气急败坏地骂。
林北刚想趁机再给狗哥来一下!
两条胳膊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抓住了!像被两道铁箍锁住。
他挣不脱。
狗哥被撞得有点懵,血糊住了眼睛,甩了甩头。
林北看见他那光着的膀子就在自己嘴边——夏天衣服少,肩膀那块皮肉露着。
机会!
林北想都没想,低头一口就咬了下去!
牙齿狠狠嵌进皮肉里!
“啊——!”狗哥发出一声痛极的嘶吼!
后面抓着林北的人拼命往后拖,想把林北拉开。
林北咬死了不松口!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野兽一样的凶狠!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拖拽的力道让他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但他就是死咬着那块肉!
牙齿深深陷进去,甚至能感觉到皮肉下面韧带的撕扯感。
“撕拉——”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
林北硬生生被拖开!
嘴里叼着一小块血淋淋的肉!
他“呸”地一声把那块肉吐在旁边的烂泥里!
满嘴是血,抬起头,眼神凶狠。
所有人都被他这不要命的疯劲儿震住了!
一时竟没人敢上前。
“我操你祖宗!”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林北眼角余光瞥见,是之前被他砸过脸的那个家伙!此刻眼睛通红!
捡起半块砖头,绕过人群就朝他冲过来!
看那架势是要直接拍他脑袋!
林北双臂被制,躲不开。
求生的本能像火山一样爆发!
他身体猛地一拧!
借着被抓住的力道,一条腿像鞭子似的甩了出去!
狠狠踹在那持砖家伙的肚子上!
“嗷!”那家伙惨叫一声!
砖头脱手,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另外几个眼睛也红了!
纷纷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砖、烂木头。
“弄死他!”
“砸死这疯狗!”
好几块砖头已经举起来了!对准了被死死按住的林北。
就在这时!
一个嘶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吼了出来:
“住手!都他妈给我住手!”
是狗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
一手捂着血肉模糊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制止了手下。
那几个举着砖头的家伙动作猛地一停!
都看向狗哥,满脸的不解和愤怒。
抓着林北手臂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一些。
林北立刻察觉到了!
猛地一挣,竟然挣脱了!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背靠着一堵破墙!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死死盯住狗哥,身体微微弓着,随时准备扑出去拼命。
狗哥没看他,反而扫了一眼自己那几个怒气冲冲的手下。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语气竟然带着点奇怪的轻快:
“怎么样?够凶悍吧?”
那几个手下,特别是鼻梁骨歪在一边、血流了满胸口的那个,林北记得好像是自己第一拳砸中的,还有被自己一脚踹翻刚爬起来的那个,都咬着牙!
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林北!
从牙缝里挤出生硬的回答:
“确实他妈的够凶狠!”那语气,恨不得把林北生吞活剥了。
狗哥这才转过头!
看向靠着墙、浑身是血和泥、眼神依旧凶狠警惕的林北。
咧了咧还在渗血的嘴角:
“小子,愿意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么?有饭吃,有地方睡。”
这话问得太突然了!
林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还没松开。
他看着狗哥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戏弄,也没有刚才那种纯粹的凶狠。
反而有种…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为了钱——他一个捡垃圾的穷光蛋,兜比脸还干净。
那就是…真的?
林北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点完头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就问跟不跟他混?
这狗哥……到底想干什么?
第3章 都是兄弟
“好!”狗哥见他点头,似乎挺高兴。
大手一挥,对着手下宣布:
“听见没?从今儿起,这小兄弟就是咱们自己人了!都他妈是兄弟!
他走到林北面前。
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也不管自己肩膀还在流血:
“我叫陆坤,他们都叫我狗哥。你呢?”
“林北。”林北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只沾着泥和血的手。
陆坤的手很有力,握得很实。
“行,林北兄弟!”陆坤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又指着自己那几个脸色难看的手下:
“来,认认人。这个,”
他指着鼻梁骨明显歪了、用破布按着还在渗血的,“厉东,外号疯子。你那几拳够劲儿,他鼻梁估计得歪一阵子。”
厉东瞪着林北,眼神像要吃人。
“这个,”陆坤又指被林北踹翻那个,“李国强。你那一脚踹得他够呛。”
李国强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看着林北的眼神也充满了恨意。
“还有张大勇、罗细毛、张卫东、马胜利……”
陆坤挨个指了指剩下几个,名字报得飞快。
那几个看着林北,眼神也都生硬得很,没一个有好脸色。
刚才差点被林北咬死、砸死的仇,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陆坤像是没看见这些敌意。
带头又捶了林北肩膀一下,算是兄弟间的招呼。
其他人看他这样,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挨个在林北肩膀上或轻或重地捶了一下。
算是勉强认下了这个新来的“兄弟”。
气氛僵硬得能冻死人。
“行了,折腾半天,都饿了,先吃饭!”
陆坤招呼一声。
带头走到垃圾堆旁边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破油毡布上坐下。
那里堆着几个破搪瓷碗,里面是些看不出原样的糊糊,还有几个硬邦邦的馒头。
林北是真饿了。
刚才那场搏杀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他也不客气,跟着坐下。
抓起一个最硬的馒头就往嘴里塞。
他的吃相把旁边几个人都看愣了。
只见他先是狼吞虎咽!
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几口就把一个硬馒头硬生生吞了下去!
速度快得吓人,像是饿死鬼投胎,生怕下一秒就没得吃了。
等他感觉胃里稍微垫了点底,没那么火烧火燎了,动作立刻变了。
他拿起第二个馒头。
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撕下来。
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反复地嚼。
嚼得稀烂才咽下去。
他吃得非常专注。
仿佛这不是在垃圾堆边啃冷馒头,而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我操,饿死鬼也没你这么吃的吧?慢点,没人跟你抢!”厉东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嘲讽道,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其他人也都看着林北那怪异的吃相。
眼神里带着不解和轻视。
只有陆坤。
一边用破布按着自己肩膀的伤口。
一边看着林北。
眼神里却透出一种欣赏,甚至可以说是…理解。
他懂这种吃法。
这是一个人在绝境里,为了活下去,硬生生逼出来的本能:
用最快的速度抢到食物!
再用最慢的速度把它彻底榨干,一丝营养都不浪费。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烙印。
陆坤灌了几口凉水,顺下嘴里的馒头渣。
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着:
“林北,你也看到了,咱们这帮人,都是没爹没娘,在这座城里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
他指了指周围,“这片地儿,是咱们的窝。”
“城里像咱们这样的,不少,分成了好几拨,东南西北四大块儿,各占一片。”
“谁要是敢过界来捡东西,那就是抢食,就得打!打伤打残都是常事,打死也不是没有过。”
他顿了顿,看着林北:
“咱们这儿,就这十几号人,守着这一个垃圾堆,捡点能卖钱的破烂,换口饭吃。我是头儿,其他垃圾堆也一样,都有个领头的。”
“今天这事儿,”陆坤指了指自己肩膀的伤,又指了指厉东歪掉的鼻子。
“本来是想抓个偷摸过界捡东西的小贼,警告一下。没想到,碰上你这么个硬茬子。”
他看着林北,血糊糊的脸上又露出那种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你小子,够狠!骨头够硬!被那么多人围着打,还能扑上来咬我一口,还他妈咬掉块肉!有种!老子就欣赏你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儿,还有那股打不倒的气概!跟着我干,亏不了你!”
林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
他看了看陆坤还在渗血的肩膀。
又看了看厉东和李国强充满恨意的眼神。
最后目光扫过张大勇、罗细毛他们那些生硬的脸。
他低下头。
继续小口小口地撕着馒头。
慢慢地嚼着。
胃里有了东西,身上各处的疼痛开始清晰地叫嚣起来。
但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孤狼般的紧绷感,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
他嚼着冰冷的馒头。
品着陆坤的话。
也品着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敌意。
前路是啥样,他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好像……暂时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个吃人的垃圾堆了。
虽然这“组织”里,想弄死他的人,恐怕不比外面少。
一个叫张大勇的瘦高个,冷冷地瞥了林北一眼。
把手里的空碗往地上一扔!
发出“哐当”一声响:
“狗哥说了算。不过新来的,规矩得懂,别他妈拖后腿!”
林北没抬头。
只是把最后一点馒头屑也仔细地舔进嘴里。
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肩膀和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靠在那堵冰冷的破墙上。
听着周围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痛哼。
感觉身体累得像散了架。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夜风吹过垃圾堆,带来一阵阵腐烂的气味。
这“组织”的第一夜。
就在这血腥和馊臭交织的空气里。
开始了。
第4章 警醒
破被子那股子混合了汗臭、霉味和脏东西的气味,林北却觉得挺安稳。
他把自己裹紧了些。
粗糙的布面蹭着脸上的擦伤,有点疼。
肩膀后背被打的地方还火辣辣的。
喉咙里带着点血腥味。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动一动就疼。
可奇怪的是,他脑子特别清醒。
他嘴角动了动,几乎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意思。
林北在这种环境里,居然也睡着了。
棚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踢踏…踢踏…踢踏…”
轻微的脚步声,像是破拖鞋蹭着泥地,慢慢朝门口挪。
就在那声音擦过林北铺位边的时候——
林北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弹簧!
破被子滑到一边。
他没出声,也没多余动作,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头微微偏着。
眼睛在黑暗里睁开,死死盯住了门口那个模糊的黑影。
“哎哟我操!”
门口那人是罗细毛。
他半夜憋醒了去撒尿,迷迷糊糊的,完全没防备。
林北突然坐起来,那眼神在黑暗里直勾勾地戳过来,把他魂儿都吓飞了。
他怪叫一声,吓得往后猛缩!
脚下一绊,“咣当”一声巨响!
把墙角一个破搪瓷脸盆架撞翻了!
脸盆哐啷啷滚在地上!
声音在死静的棚屋里炸开了锅!
“搞什么啊细毛?作死啊!”
“妈的,吓死老子了!”
“谁?闹什么鬼?”
棚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黑暗中响起一片骂声和摸索声。
几支手电筒亮起来,光柱乱晃!
最后都照在门口脸色惨白的罗细毛和角落里坐着的林北身上。
“坤…坤哥!不关我事!”罗细毛指着林北,声音都变了调,“是他!我…我就起来撒泡尿,刚走到门口,他…他突然坐起来瞪着我!吓死我了!”
几道手电光全打在林北脸上。
强光让他眯了下眼。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坐着,像块石头。
陆坤也坐起来了,披着件旧夹克。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棚屋里的吵闹声渐渐小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行了,细毛,撒你的尿去。”陆坤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大惊小怪什么,新来的睡不踏实而已。”
罗细毛这才回过神。
嘴里还嘟囔着“吓死老子了”,慌慌张张跑出去了。
“都睡吧,没事了。”陆坤对其他人说。
目光却在林北身上停了几秒。
黑暗里,陆坤的嘴角好像极快地动了一下。
棚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陆坤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
林北刚才坐起来那一下,还有那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不去。
那不是害怕,那是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这小子…真不简单。
打架够狠,能吃能攒力气,现在看,警觉性也强得吓人。
陆坤心里琢磨着,这是个好苗子。
要是手下多几个这样的…
他盯着棚顶漏进来的一点光。
一个念头冒出来:西区最大的垃圾场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热。
但马上又凉了。
十几张等着吃饭的嘴,都指着他。
这“老大”当得,太累。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天刚亮,陆坤就坐起来:
“起了!都别挺着了!”
一阵哼哼唧唧后。
一群人跟着陆坤钻出棚屋。
走向街角那个飘着油烟气的小摊。
林北还是那样。
他坐在小矮桌旁,面前几个空碗。
手里抓着最后一个馒头,拼命往嘴里塞!
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又快又狠。
旁边的人看着,咽着口水,但没人再说什么。
新来的这家伙,吃相跟打架一样凶。
习惯了。
太阳升高,热气上来了。
他们到了自己的地盘——西区铁道边一小块垃圾场。
地方不大,堆的都是不值钱的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味儿一样冲。
十几个人散开,在灰土和垃圾里翻找。
铁钩子扒拉的声音单调地响着。
汗很快湿透了他们的衣服。
“操!今天真他妈邪门!”张大勇直起腰,把手里一块锈铁皮摔在地上,溅起灰!
他抹了把汗,脸上一道道泥印子,“连个像样的塑料瓶都找不着!快晒成人干了!”
没人吭声。
只有铁钩子还在响。
地上的破蛇皮袋里,东西少得可怜。
几个扁易拉罐,几个脏塑料瓶,几根锈铁丝。
连能卖钱的纸板都没几片。
“再这么下去,”张大勇声音低下去,有点麻木,“晚上回去,粥都喝不上了。”
饿。
这感觉压在每个人胸口。
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到中午,太阳更毒了。
垃圾场的地面都烤得发烫。
蛇皮袋还是没多少东西。
“坤哥,”李国强凑到陆坤身边,舔着干裂的嘴唇。
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瞟着西边那片大垃圾场,“这么耗着…不行啊。”
陆坤正用铁钩扒拉碎砖头,动作停了一下。
嗯了一声。
李国强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眼瞅着中午了…西边大场子那边,罗强的人…该回去吃饭了吧?”
他小心看着陆坤的脸色,“咱们…溜过去,手脚麻利点,就捡边上漏的,够买几个包子的就行!他们应该…没那么快回。”
“西边大场子”
这几个字像冰水,一下子浇在人群里。
扒拉垃圾的声音全停了。
厉东、张大勇,所有人都抬起头!
脸色变了,眼里全是害怕。
罗强!
去他的地盘偷东西?
找死吗?
那个被打断手脚扔在烂泥坑里哀嚎三天才死的人,那惨叫好像还在耳边。
林北也停了手。
昨晚厉东的话他记着——地盘,势力,弱肉强食。
他默默听着。
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最后停在陆坤身上。
棚屋里死静。
只有远处火车的汽笛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陆坤。
等他拿主意。
陆坤直起腰。
把铁钩子扔地上,哐当一声。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饥饿不安的脸。
他没马上说话。
第5章 都饿了
就在这时——
“咕噜噜……”
“咕噜噜噜……”
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叫了,接着,像是传染,响起一片又响又长的肚子叫声。在死静里显得特别突兀,甚至有点好笑。
有人忍不住噗嗤笑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紧绷的气氛,被这一串饿肚子的声音戳破了点口子。
陆坤也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又有点狠的笑。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神突然变得很利。
“走!”他就说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众人精神一紧,但恐惧还在。
“国强说得对,中午是个空。”
陆坤接着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都听好了!只在外围捡!眼睛放亮点!看见罗强的人,哪怕只有一个!掉头就跑!谁都不许贪!谁要是被堵了,自己认栽!别连累兄弟!”
他停了一下,语气加重,“真被堵了,就等着变废品吧!”
“坤哥,明白!”李国强第一个应声,声音里有紧张也有点豁出去的兴奋。
厉东、张大勇他们也点头,脸还白着,但眼神里多了种被逼急了的狠劲。饿肚子比挨打更磨人。
队伍立刻动起来,收拾起那点可怜家当,很快离开自己这片破地方,朝着西边那片更大也更危险的垃圾场摸过去。
路坑坑洼洼,穿过一个废弃的铁道涵洞,空气里有尿臊味和土腥气。
“坤哥,”
林北走在陆坤侧后,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那个罗强,是什么人?很厉害?”
陆坤脚步没停,侧头看了林北一眼。这小子这时候问这个,不像害怕,倒像在打听情况。
“强?哼,”
旁边的厉东接过话,脸上的淤青还在,但对林北的敌意好像淡了点。他活动了下还有点僵的肩膀,指着前面那片垃圾山。
“看见没?龙川西区,就这片大场子最肥!以前抢得凶,后来姓罗的冒头,带着他那帮人,硬是把其他五伙人打服了,独占了这地方。”
厉东的语气有点复杂,有恨,也有点怕。“现在西区这片儿,他罗强就是老大!手下三十多号人,谁靠近他地盘,他就咬谁!”
他停了下,看看陆坤的背影,声音低了些:“我们占的那个小破场子,是坤哥带我们,趁乱从别人手里抢下来的。就那么点东西,也看得紧。所以那天你过来,我们才赶你…没办法,活命的口粮,少一口都不行。”
这话算是解释了当初为什么赶林北。
“不止呢!”
李国强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寒气,“那姓罗的,心黑手毒!听说以前有去他场子边上捡漏的,被他的人逮住…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直接打断手脚,扔最臭的烂泥坑里!叫了三天才死!从那以后,谁还敢去?”他缩了缩脖子,紧张地看看四周。
林北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罗强”这个名字,和他那“三十多号人”,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陆坤走在前面,听着后面的话,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了句:“所以,国强,咱们现在干的事,叫火中取栗。”
语气很平常,好像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弄不好,栗子没拿到,手先烫没了。”
厉东在陆坤身后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他拍了拍自己瘪瘪的肚子,那里又叫了一声。“坤哥,火中取栗也比饿死强啊。”
他声音沙哑,“就算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咱们现在也得跳…为啥?饿!饿得前胸贴后背,肠子打结!饿急了,那火坑烧死人的疼,都比不上肚子饿得难受!”
这话像针,扎在每个人心上。对,饿!这才是最要命的。
“快走快走!”
李国强着急地催着,眼睛死盯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大垃圾场边,“趁着他们吃饭,能摸多少是多少!”他加快了脚步。
陆坤没再说话,只是步子迈得更快了。
龙川西郊这一片巨大的垃圾山。十几米高的垃圾堆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比陆坤他们平时翻的小垃圾堆大得多。离得老远,一股浓烈的恶臭就冲了过来,熏得人恶心。
“妈的,这味儿……”厉东捂着鼻子骂了一句,脸色发白。
陆坤眯着眼,紧盯着垃圾山半腰处一间孤零零的铁皮屋,那是罗强一伙的老巢。“都闭嘴,轻点。”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自己这边四个人,最后停在林北脸上,“林北,你去。你脸生,离远点,看看屋里几个人,在干什么。小心点。”
林北点点头,没说话,从藏身的断墙后溜了出去。他弓着背,动作很快,脚踩在泥泞和垃圾上没什么声音,几下就消失在堆积的破沙发和烂床垫后面。
陆坤他们屏住呼吸,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死死盯着林北消失的方向。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里的臭味似乎更浓了。
铁皮小屋很破败,歪歪斜斜地立着,铁皮锈迹斑斑。小屋门前堆着小山似的垃圾,苍蝇嗡嗡地飞。
林北伏在一堆旧棉絮后面,透过小屋一扇脏污、缺了半块玻璃的窗户往里看。
屋里烟雾弥漫,昏黄的灯泡下,四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打牌。一个个光着膀子,叼着烟,骂骂咧咧,拍得桌子啪啪响。看起来很松懈。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窗户破洞传出来。
“操!饿死老子了!”
一个矮墩墩的家伙把牌摔在桌上,揉着肚子,“强哥他们出去快一个钟头了吧?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在这喝西北风!”
他对面,一个眼角带疤、被叫做“云哥”的男人甩出一张牌:“急个屁!强哥带兄弟们快活,那是人家有本事!轮得到你眼红?咱们这些后脚跟来的,老实蹲着!饿?忍着!”
矮个子嘟囔着,一脸憋屈,又摸起牌。
林北眼神在小屋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暗哨。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贴着垃圾堆的阴影退了回去。
“怎么样?”陆坤一把抓住刚溜回来的林北胳膊,声音很低。
“屋里四个,打牌,看管的很松。”
林北语速很快,“听他们抱怨,罗强带人出去吃饭快一个钟头了,应该快回来。留守的不痛快,嫌饿着。”
第6章 剁了他们
陆坤眼睛一亮:“好!机会!”
他一挥手:“动作快点!弄点值钱的撤!别弄出响动!”
四个人立刻扑向垃圾山背对着铁皮屋的那一面。
顾不上脏污恶臭,手在腐烂物里飞快翻找——锈铁块、塑料瓶、铜线……抓到就往身上塞,往破麻袋里塞。
厉东尤其兴奋。他从一堆烂家具底下拖出半截沉重的锈铁管,死沉。他死命塞进自己那个最大的麻袋里。
袋子立刻鼓胀起来。
“快!撤!”陆坤声音带着焦灼。才过去十分钟,他却感觉过了很久。
厉东拖着那鼓鼓囊囊、死沉的麻袋,跑得气喘吁吁,速度慢了一大截。
“东子!扔点!太沉了!”李国强回头急道,伸手想帮他。
“我不!”厉东脸憋得通红,死死护着麻袋,“好不容易搞到……值钱!”他舍不得扔。
陆坤骂了句。
他和李国强一左一右架起厉东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
沉重的麻袋在厉东背上晃荡,发出哐当的闷响。
眼看就要冲出垃圾场边缘。
拐过一堆一人高的废弃轮胎。
杂乱的脚步声、笑骂声和自行车链条声,突然从轮胎堆另一侧涌了过来!
陆坤四人猛地停住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血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尽,一片冰凉。
轮胎堆拐角处,冒出一大群人,足有二三十号!
为首几个骑着破自行车。领头那个一头长发,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几颗青春痘嵌在油亮的皮肤上,眼神凶狠。
他一眼就盯住了陆坤他们背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尤其是厉东那个快要撑破的。
长发青年——罗强,嘴角咧开一个恶意的笑,声音冰冷:
“哟呵!陆坤?胆子肥了啊?敢摸到老子碗里刨食?活腻歪了?”
他猛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身后的混混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堵死了去路。
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苍蝇嗡嗡声。
陆坤、李国强、厉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心脏被攥紧,呼吸都困难。
厉东更是面无人色,腿抖得站不住。
一片死寂的恐惧中,陆坤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向林北。
林北微微垂着眼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透着一丝冷硬。
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侧。
袖口处,一截黑沉沉、锈迹斑斑的铁条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被他稳稳攥在掌心。动作快得几乎没人察觉。
就是这细微的一幕,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陆坤被恐惧填满的脑海!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昨晚林北独自面对大牙时那冰冷的眼神、那不顾一切扑上去的姿态,在陆坤眼前浮现!
他猛地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像是要把那股翻腾的、让他心惊的亢奋压下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
“强哥!强哥!误会!天大的误会!”陆坤声音带着刻意惶恐,腰弯了下去。
“兄弟们实在是……饿得快死了!几天没吃东西!知道强哥您讲义气,最讲究!这才……猪油蒙了心,想来讨点活命的!就这一回!我们保证,以后再不敢踏进您地盘半步!这些东西……您大人大量?”
他说着,眼神飞快瞟过罗强身后的打手,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不再只是恐惧。
罗强听着马屁,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浓,嘴角得意地上撇。
他慢悠悠踱到陆坤面前,带着一身酒气,伸出油腻的手,在陆坤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啧,陆坤,你小子这张嘴啊……”罗强拉长了调子。
他目光扫过陆坤身后几个面无人色的家伙,又落回陆坤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骤然消失,眼神阴冷。
“行啊,看你小子还算懂点规矩。”罗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戏谑和残忍,“东西,全给老子留下!一粒渣子都不许带走!”
陆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还在强撑着点头:“是是是!应该的!应该……”
“别急啊!”罗强粗暴打断他,恶意几乎溢出来,“爷的话还没完!东西留下,是规矩!你们几个狗胆包天敢来偷……”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陆坤几人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现在!给老子跪地上!磕三个响头!再恭恭敬敬叫三声——爷爷!叫得爷舒坦了,就放你们这几条贱狗滚蛋!”
话音落下,垃圾场死一般寂静。
陆坤脸上那强挤出来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身后的李国强和厉东等人一脸愤怒和屈辱。
只有林北,依旧微垂着眼睑。
握着铁条的指节在袖中无声收紧,指骨泛白。袖管里那截铁条,冰冷又仿佛滚烫。
空气绷紧如弦。
下一秒就要断裂。
陆坤脸上最后一点强挤的笑容也没了。
他身后,李国强和厉东僵立着,一动不动。
只有林北,眼皮还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一截冰凉铁条,指关节绷得发白。
“坤哥,”罗强咧着嘴,牙缝里卡着片绿韭菜叶,“别装了。这地方,我说了算!东西留下,人嘛……哼!”
他冷哼一声。
身后那群喝了酒的混混立刻像炸了锅,眼睛通红,手里的钢管、木棍敲得震天响。
“打!打死他们!”
“妈的,敢来偷食儿,活腻了!”
“剁了他们!”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陆坤这边人少,脸色都很难看,但没人后退。
李国强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厉东把手里磨尖的撬棍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都怕,可没人退缩。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硬气。
第7章 我来
“强哥!”陆坤嗓子发干,声音有点劈,“非得这样?都是混口饭吃的……”
“混口饭吃?”罗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怪笑起来,“你吃的是老子的饭!”
他脸上凶相收了几分,挤出点假笑,看着更渗人。
“不过嘛……坤哥你到底是老前辈,一点面子不给,显得我不懂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坤身后紧绷的几个人,最后停在陆坤脸上。
“这样,”罗强拖长调子,“单挑,跟我兄弟打一场。你赢了,带着你的人,还有你那破口袋里的东西,滚蛋!我罗强说话算数!”
他脸色猛地一沉,假笑消失,只剩狠毒:“要是你输了……嘿,那就别怪兄弟们手重,卸你几条腿胳膊当利息!再把你这几个兄弟,扒光了扔臭水沟里!”
“强哥痛快!”罗强身后一个满脸横肉、个头接近一米八的壮汉猛地跨前一步,声如破锣。
正是罗强手下头号打手,高天野。
他块头很大,胳膊上的肌肉隔着背心鼓起,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把陆坤这边的人都比了下去。
“单挑?”陆坤下意识地扭头,目光扫过自己这边几张惊惶不安的脸。
李国强腮帮子咬得死紧,握着撬棍的手背青筋暴起,但眼神深处那丝慌乱藏不住。
厉东喉结上下滚动,脸色发白,攥着磨尖撬棍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其他几个兄弟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眼神躲闪。
陆坤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兄弟们不是怂,是怕,怕自己上去顶不住,反而害了所有人。
就在陆坤脸色铁青,陷入两难,罗强脸上那抹阴笑越来越浓时——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了陆坤紧握撬棍、微微发颤的小臂上。
陆坤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是林北。
他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平静地看着陆坤,又扫了一眼身边明显带着惧意的李国强和厉东等人。
“坤哥,”林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对面那群疯狗的喧嚣,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我来。”
陆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当他撞上林北那双眼睛时,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林北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只有陆坤能听见:“姓罗的,憋着坏水呢。他们……”
他目光飞快地掠过李国强等人,“我先打,稳住局面再说。”
陆坤盯着林北平静的眼睛。
他用力地、缓慢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好!”
林北缓步上前走出人群。
“就你?”高天野嗤笑一声,粗手指戳向林北,“坤哥,你队伍里没人了?弄这么个豆芽菜出来顶缸?行,老子陪你玩玩!放心,强哥说了注意分寸……”
他狞笑着,捏了捏拳头,骨节作响,脑子里想着怎么收拾林北。
“哈哈,有种!”罗强见陆坤应下,立刻拍腿怪笑,“兄弟们,腾地方!都看好咯!”
两边的人哗啦啦后退,在空地中间空出个圈子。
罗强那边的小弟们彻底疯了,酒精混着兴奋,挥着家伙嗷嗷乱叫:
“野哥!弄死他!”
“小崽子,跪下来叫爷爷!”
“野哥威武!”
喧嚣震天。
一个喝太多的混混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罗强嫌恶地皱紧眉头,抬腿踹了他一脚:“滚开!别在这儿丢人!”
那混混被踹得滚倒,引来一阵哄笑和更疯狂的叫嚣。
场子中央,林北和高天野,一矮一高,成了中心。
林北稳稳站在原地,眼皮微垂,似乎对周围的叫骂充耳不闻。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无声地扫过高天野全身每一个细微的颤动。
高天野被林北的眼神盯得心里有点发毛。他晃了晃大脑袋,身体跟着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同时,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混合着胃酸的气味,被风送进林北的鼻腔。
林北的瞳孔,在低垂的眼睑下,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下盘虚浮,重心不稳。
反应迟钝,眼神浑浊。
一个被酒精泡透、只剩蛮力的莽夫。
高天野甩掉那点不安,巨大的体型差距带来了自信。
他脸上重新堆起凶残的狞笑,看着林北像看一只待宰的鸡。
“小崽子!吓傻了吧?”
高天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蹬地!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速度,带着一股恶风和酒臭,朝着林北直撞过来!
粗壮的右臂抡圆了,拳头挂着风声,狠狠砸向林北的面门!
罗强那边的叫好声掀翻了天!
陆坤这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厉东甚至忍不住往前冲了一步!
就在拳头即将砸中林北的瞬间,林北动了!
没有硬接,没有格挡。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向后弹开!动作幅度小,却很快。
呼!
高天野的拳头擦着林北额前的碎发打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让他往前趔趄,上半身失去平衡,向前倾出,小腹要害暴露无遗!
机会!
林北一直低垂的眼睛骤然亮起冰冷的光!
他后撤的脚尖猛地拧地,身体反向猛冲!
后退,是为了更致命的前冲!
他的拳头,借着前冲的势头,腰胯发力,全身力量集中在右拳上,狠狠打向高天野毫无防备的小腹!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压过了喧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高天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扭曲,眼睛猛地暴凸出来!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一丝惨叫都发不出。巨大的痛苦攥住了他的内脏。
他小山般的身体痛苦地佝偻下去。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紧接着,“哇——!”一大口黄绿混杂的秽物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整个世界安静了。
罗强那边的叫嚣声戛然而止,死寂一片。混混们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住,只剩下茫然和震惊。
陆坤这边,李国强、厉东等人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
林北在打中的瞬间,已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滑开半步,避开了喷出的污秽。
动作干净利落。
第8章 我赢了呢?
“再来。”林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空地上。
高天野终于勉强抬起头,那张糊满呕吐物的脸上,只剩下疯狂的凶光,死死钉在林北身上。
陆坤站在人群边,看着场中那个瘦削却挺立的背影,又扫了一眼身边兄弟脸上尚未褪去的震惊和后怕。
刚才生死一线,自己这边除了林北,谁不是手脚发软?这小子……这股狠劲和绝对的冷静……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沉默寡言、眼神像孤狼的少年,或许真是老天爷扔给他陆坤、扔给这帮挣扎在烂泥里的兄弟的一块硬骨头。
人群外围,罗强的脸上,所有假笑和豪爽都消失了。他眯缝着的眼睛里,只剩下阴沉沉的寒光,死死缠在场中那个一击放倒他头号悍将的少年身上。
一丝极其隐蔽的算计,在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
林北没有上前,他等着高天野站起来,打败高天野不是难事,难的是怎样应付罗强以及他身后的诸多小弟。
糊满呕吐物的高天野终于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北,凶狠的光芒下似乎翻腾着别的东西。他挣扎着,手肘撑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罗强那边的小弟们刚想叫嚷,被罗强一个凶狠的眼神压了回去。
高天野抬起胳膊,用还算干净的袖口狠狠擦掉脸上的秽物,咧着嘴,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嘴里吸着凉气——林北那几拳,砸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
“妈的…”高天野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声音有点含糊,但眼神却透出点奇异的清醒。
他晃了晃脑袋,目光扫过林北,最后停在林北那只垂在身侧、指节沾着他血的手上。
“小子,”高天野喘着粗气,“刚才…没趁老子躺下动手……算你讲规矩!”
高天野盯着林北:“行!冲你这份‘公平’…等会你输了,我也可以饶你一次。”
这话一出,罗强那张脸阴沉下来,眯缝眼里的寒光剐了高天野后背一眼。
“哦?”林北微微偏了下头,声音平静,“那我赢了呢?”
高天野明显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反问:“赢?”随即扯出一个近乎荒诞的笑,“赢了?东西当然是你的,人你也带走!赢家通吃!” 他说完,目光再次投向罗强,显然这个决定需要老大确认。
罗强那边的小弟堆里立刻炸开了锅。
“放屁!野哥你胡说什么!”
“操!赢了还想带东西走?”
“老大!不能答应!”
一块砖头不知从哪个角落飞出来,砸在林北脚边不远处的烂泥里。
罗强抬手,冷冷看了高天野一眼,随后压下了嘈杂。
盯着林北,那张脸上扯出一个阴冷的笑,终于开口:“行。天野说的,就是规矩。单挑。你赢了,东西是你的,人滚蛋。你输了,东西留下,人,也得留下点零件。”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高天野得到老大的首肯,立刻转回头,看着林北。
林北没回答,右手无声无息地滑向后腰。
陆坤、李国强、张大勇几个离得近的,眼尖地看见林北从后腰抽出一截磨得发亮的铁条,昏暗光下闪着冷光,一端磨尖了。几个人心里同时一紧。
可下一秒,林北捏着铁条,手腕一翻,把它重新塞回了后腰衣服里,轻轻拍了拍。
陆坤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有林北自己清楚。刚才高天野擦脸时,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是杀意。而且,腰里别着这东西,动作会受限制。
林北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他身体微微下沉,脊背弓起,双臂垂在身前,膝盖微曲,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一股无声的狠厉气势散开。
“来。”他吐出一个字。
高天野眼神一凝,不再废话。他猛地一个前滑步,左拳又快又刁,直戳林北面门!
林北的反应极快!几乎在高天野肩膀微动的瞬间,他头猛地向下一缩,整个人迎着拳头就撞了进去!
“砰!”高天野的拳头擦着林北头顶掠过。
林北已经撞进高天野怀里,双臂死死环抱住高天野的腰!
“操!”高天野怒骂一声,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林北的后背上!
“嘭!嘭!”沉重的闷响。
林北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但抱着高天野腰的手臂勒得更紧!他双脚蹬地,腰背肌肉爆发出力量,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呃啊——!”高天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腰上传来,双脚离地,整个身体被林北抱起,接着天旋地转!
“轰隆!!!”
尘土和垃圾碎屑炸开!高天野结结实实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
没等他缓过来,林北已经合身压上!借着下落的冲势,右拳高高扬起,带着全身的重量,朝着高天野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嘭!”
“呃!”高天野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重重磕在地上。
“嘭!嘭!嘭!”
林北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拳头一拳接一拳,又快又狠,全往高天野脸上招呼!
“野哥!”罗强那边的小弟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陆坤这边则爆发出欢呼。
罗强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扭头,对着身边几个心腹小弟使了个极其阴狠的眼色,嘴巴无声地动了动。
准备动手,一个不留!小弟们心领神会,一个个拿起了刀棒。
陆坤一直盯着罗强,这动作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罗强!”
陆坤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愤怒和紧张变调,指着罗强的鼻子喝道,“你什么意思?说好的单挑!你想当众放屁?”
罗强被陆坤当众戳穿,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随即被无赖和霸道取代。他咧嘴冷笑。
“规矩?”
罗强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声音拔高,带着蛮横,“规矩他妈的就是老子定的!老子说它是规矩,它才是规矩!老子说它不是,它就是个屁!”
他猛地一指场中还在挥拳的林北,又指指陆坤和他身后的人:“单挑?老子定的单挑,就是你们他妈的一个——单挑我们一群!”
“操你妈的罗强!”
“不要脸!”
陆坤身后的兄弟们瞬间炸了,怒骂声响成一片。李国强和张大勇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死死盯着罗强那边。
罗强这边的小弟得了老大的明示,也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戾。
第9章 伸出援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群殴的瞬间,场中异变陡生!
“滚开——!”
一声暴吼!
被林北压着打的高天野,趁着林北一拳挥下、身体重心前倾的瞬间,那双大手猛地抓住了林北的双肩!他腰腹爆发出力量,双腿曲起狠狠蹬地,竟硬生生把林北掀飞了出去!
林北踉跄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高天野一个翻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脸上全是血,鼻血长流,嘴角撕裂,眼眶乌青肿胀,颧骨鼓起紫黑色的包。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疼得他眼角抽搐。
“野哥!野哥起来了!”罗强那边的小弟们狂喜地叫起来。
罗强看到高天野站起,眼中闪过一丝放松,立刻把刚才的手势收了,脸上堆起假笑,挥舞着胳膊给高天野打气:“天野!好样的!弄死他!废了他!给我狠狠打!”他吼得声嘶力竭。
高天野根本没理会身后的喧嚣,他所有的怒火和屈辱,此刻全都化作了狂暴的杀意,死死锁定在几步之外的林北身上!
他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迈开大步就朝林北冲了过去!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开始了!
高天野放弃防守,双拳如同铁锤,轮番轰击!一拳砸向林北面门;勾拳掏向林北的软肋和下颚;手肘凶狠横扫;膝盖猛顶腹部和腰胯;鞭腿狠狠扫向林北的腰、腿!
林北瞬间被这暴戾的攻势淹没。他身体紧绷,像在巨浪中挣扎。脚下不停地移动、后撤、侧闪,上身和双臂拼命格挡、招架。
“砰!”一记直拳被他险险侧头躲过。
“嘭!”扫向腰眼的一腿被他用小臂硬生生架住,震得手臂发麻。
“啪!”一记上勾拳擦着他下巴划过。
他步步后退,被高天野逼得绕着圈子,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惊险万分。
“坤哥!小北他…”陈水生看着林北被动挨打,急得声音变了调。
“坤哥,这么下去不行啊!”另一个兄弟也焦急道。
陆坤死死盯着场中,眼珠跟着两人高速移动的身影,额角青筋绷起。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别慌!仔细看!看小北!”
他急促地分析:“小北看着退,可他没乱!高天野的狠招,重的,他要么躲开要害,要么用胳膊硬架住!落在他身上的,都是些不疼不痒的!他在扛!他在耗!”
张大勇立刻反应过来:“对!耗!高天野看着猛,可他刚挨了狠的,又喝了酒,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这口气一泄,他就完了!小北在等机会!”
陆坤那双警惕的眼睛始终在罗强和他那群蠢蠢欲动的手下身上扫视,手里紧握着一根磨尖的钢管,指关节发白,声音紧绷:“都打起精神!眼睛别光盯着小北!看住罗胖子!那狗日的随时会翻脸!抄家伙!准备好!”
陆坤这边的兄弟们闻言,心头一凛,纷纷握紧手中的简陋武器——铁棍、扳手、木棒,身体微微前倾,紧张地注视着罗强那边,又忍不住担忧地瞟向场中苦苦支撑的林北。空气凝固得沉重。
场中,高天野的攻势依旧狂暴,但挥拳踢腿间,喘息声越来越响,动作带上了一丝沉重和迟滞。汗水混着血水糊满他的脸。
林北弓着腰,双臂护着头脸,硬顶着又一波凶狠的拳脚,脚步有些凌乱地再次后退两步,拉开了半臂的距离。
就在这瞬间!他透过格挡的双臂缝隙,那双一直冷静的眼睛,骤然锁定了高天野因为剧烈喘息而微微起伏、门户略开的胸膛——一丝极其细微的空档!
“小北!快反击!”
陆坤的心脏几乎要炸开!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死死钉在场中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林北弓着腰,双臂死死护着头脸,硬扛着又一波雨点般砸来的拳头和脚踹,脚下蹬蹬蹬又退了两步,总算拉开点空档。
疼是真疼,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劲儿,但他那双眼睛,透过格挡的双臂缝儿,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高天野身上。
高天野正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刚才那一通猛攻,看着威风,可他自己知道,劲儿快泄了。
胃里翻江倒海,那是之前林北一拳打出来的后遗症,加上酒劲儿没完全散,脑袋还是有点木,脚下像踩着棉花。
他那些狠招,其实大半都抡空了,要么就被林北滑不溜手地躲开、拨开,根本没挨着实处。
白费力气!
高天野心里急得冒火,但脸上不敢露出来,打架的老油条都明白,越急越容易出错。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
高天野脑子飞快地转,瞅着周围人围得大圈,林北这小子又跟泥鳅似的滑溜,逮不住。一个主意冒出来,高天野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林北这边,心里跟明镜似的。硬碰硬?十个自己捆一块儿也未必够高天野揍的。对方那身板,那力气,自己根本没法比。
自己唯一的活路,就是仗着比喝了酒的高天野更灵巧,更能躲。
他一直就是这么干的,躲、闪、拨、卸,就是不接硬茬儿。
现在,看着高天野脚步明显更虚浮,喘气声粗得吓人,林北知道,时候到了。他嘴角也微微翘起一点。
“呼!”高天野猛地又是一脚抡过来,看着势大力沉,结果却踢了个空!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劲儿,夸张地往前一栽,踉踉跄跄,眼瞅着就要来个狗啃泥,脑袋都耷拉下去了。
谁也没看见,他低着的脸上,那点藏不住的笑。
“就是现在!”
林北心里一声低吼,憋了半天的劲儿瞬间爆发!他像头被惹急了的豹子,身体“噌”地就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直扑高天野那低垂的脑袋!
林北的眼神锐利得吓人,膝盖已经狠狠抬起,冲着高天野的脸就撞过去!这一下要撞瓷实了,高天野的鼻子准开花,满嘴牙也别想要了!
同时,林北的胳膊肘子也抡圆了,带着风声,照着高天野的后背就猛砸下去!
“成了!”林北几乎能想象到高天野倒地的样子。
可就在膝盖和手肘要碰到高天野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看着要趴下的高天野,猛地一抬头,眼神清醒得很,哪有一点要晕的意思!他双臂闪电般往上一架,“嘭”一声闷响,硬生生挡住了林北顶来的铁膝盖!
同时,林北的肘子也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上,高天野闷哼一声,显然吃了痛,但他动作一点没停!
借着林北扑上来的这股冲劲儿,高天野那双粗壮的胳膊像铁钳一样,猛地就箍住了林北的腰!
“逮住你了!”
高天野心里狂喜。缠上了!只要缠上了,自己就有机会把这小子放倒!
林北腰上一紧,他没想到高天野挨了自己一记重肘,还有这么大劲儿抱住自己!这要是被高天野抱起来摔地上,自己今天就彻底栽了!
林北腰腹猛地用力,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像生了根一样,身体拼命往前压,重心放低。
同时,被箍住的胳膊肘也没闲着,咬着牙,一下!两下!三下!狠狠地、连续地猛捣高天野的后背!每一肘都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高天野这边也不好受。他本以为抱住就能轻松把林北撂倒,可没想到这小子下盘这么稳,跟块石头似的!他憋红了脸,使足了劲儿往上拔、往旁边摔,可连试了两次,林北就是纹丝不动!
“妈的……劲儿真用光了?”
高天野心里一阵发凉,后背被林北的肘子砸得钻心地疼,感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他知道,再耗下去,自己先得趴下。
“不打了!”高天野猛地松开手,把林北往外一推,自己踉跄着后退一步,抬手抹了把嘴角渗出来的血沫子,脸色有点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个笑,“我输了……”
话还没说完,高天野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脑袋重得像个秤砣,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往前一头栽倒!
“操!”
高天野栽倒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地上!一块不知道哪来的、摔碎的三角形玻璃瓶底子,那尖儿正笔直地朝上,闪着要命的寒光,正对着他栽下去的眼睛!
完了!高天野魂儿都要吓飞了!这要是扎上,眼珠子肯定爆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腰猛地一拧,想把脸扭开!
可下坠的势头太猛了,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眼看那玻璃尖儿离他的脸就剩几寸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一只手像闪电一样伸了过来,死死攥住了高天野往下摔的手腕子!
是林北!离他最近的就只有林北!
高天野下坠的劲儿太大了,林北被带得一个趔趄。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本能反应!林北双手死死抓住高天野的胳膊,屁股拼命往后撅,整个人重心往后压,两只脚像犁地似的死死蹬着水泥地,鞋底都磨得滋滋响!
“呃啊!”林北憋得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后拽!
高天野下坠的身体猛地一顿!他那张惨白的脸,离地上那要命的玻璃尖儿,就差那么一丝头发丝儿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玻璃上那股冰冷的寒气!
“呼……”高天野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
周围死寂了一秒,然后猛地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
“好——!” “漂亮!” “卧槽!牛啊!”
不管是罗强那边的小弟,还是陆坤这边的人,全都忍不住扯着嗓子吼了起来,使劲地拍巴掌!刚才那一幕太险了,林北这一手,太仗义了!
高天野撑着地,慢慢爬起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看着林北,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感激,最后都化成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谢了,兄弟。”
林北甩了甩有点发麻的胳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该结束,陆坤他们能走了的时候——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一个尖利又带着点得意的公鸭嗓突然炸响。
是罗强!他站在人群前面,那张还没完全褪去稚气的脸上,挂着一丝让人看了就生厌的、奸猾的笑容,像只偷到油的小耗子。
“给我上!废了他们!”罗强手指头狠狠一指林北和陆坤那边,声音尖得刺耳,“单挑输了又咋地?老子人多!给我打!”
他话音一落,他身后那群早就憋着劲儿的小弟,嗷嗷叫着,抄起家伙就朝林北他们扑了过去!
第10章 扎到眼睛了
罗强那公鸭嗓子喊出的“给我打!”像捅了马蜂窝。他身后那群憋红了眼的小弟,嗷嗷叫着,抄起棍棒、链条、破酒瓶子,一窝蜂地朝林北和陆坤他们十几个人扑了上来!
“操!”陆坤眼一红,吼了一嗓子,根本没工夫想,迎着冲在最前面那个拎着半截钢筋的小子就撞过去!他动作快,身子一偏躲开砸下来的钢筋,右拳狠狠砸在对方鼻梁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小子哼都没哼,仰面就倒,鼻血哗地流了一脸。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场面彻底乱了。罗强的人多,仗着人多,两三个围住陆坤这边一个,棍棒链条没头没脑往下砸。垃圾山上顿时一片惨叫和砰砰的闷响。
张大勇、李国强、厉东这三个人,开打的第一时间就背靠背站住了。
“来啊!”张大勇满脸横肉抖动,抡起一根粗棍子,狠狠抽在一个冲过来的家伙小腿上,那人抱着腿就滚地上了。
厉东一声不吭,下手又黑又狠,拳头专往人肋下和软肚子招呼,挨上一下就得倒抽凉气。
李国强块头最大,硬是用胳膊和肩膀扛了不少砸过来的棍棒,砰砰作响。他脸上挨了一拳,颧骨青肿,鼻血糊了半张脸。
血糊进眼睛,又涩又疼,李国强猛地甩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不管不顾往前撞,吓得对面两人退了一步。
“细毛!水生!”陆坤眼角瞥见另一边,心里一紧。
罗细毛和陈水生被冲开了。罗细毛瘦,但凶,不知从哪摸了半块板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瞅准机会跳起来就朝人后脑勺或者肩膀狠狠拍下去。
砖头砸肉的声音闷得吓人,被他拍中的人哼都不哼就软倒。
陈水生倒霉,被两个壮实的家伙堵到角落,一根链条抽在他背上,他痛得弓腰,接着又被一脚踹中肚子,撞在生锈的铁皮垃圾箱上,哐当一声。眼看就要被按倒狠揍。
“水生!”罗细毛眼红了,扑过去一板砖拍翻一个正要踹陈水生的家伙。可他背后空门大开,被另一个混混一脚狠狠踹在腰上,整个人飞出去两三米,摔进一堆臭垃圾里,爬不起来了。
林北这边压力也大。他刚一拳砸在一个挥棒混混的腋下,疼得对方丢了棍子,侧身躲开另一根链条,顺势一个扫腿绊倒一人。
眼角看见厉东他们三个被七八个人围得死死的,险象环生,其中一人正抡起一根粗木方,要砸厉东后脑!
林北心里一紧,身体比脑子快。他猛地一矮身,撞开挡在身前一个醉醺醺的家伙,两步冲到那抡木方的人侧面。
那人注意力全在厉东身上,没防备。林北右手一把揪住对方油腻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拽,左膝盖用尽全力向上猛顶!
“唔——噗!”
膝盖狠狠顶在那人胃上。那人眼珠一凸,嘴里喷出混着酒气的脏东西,身子一软,被林北揪着头发甩开,砸倒了旁边另一个想偷袭的。
“谢了,林北!”厉东压力一松,喘着粗气喊。
林北顾不上回话,他自己也被盯上了。三个一脸凶相的家伙围过来,其中一个手里攥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
“妈的,这小子扎手!弄他!”拿刀的小子狞笑。
林北吸了口气,四周的嘶吼、惨叫、棍棒声好像一下子远了点。他心跳很快,但脑子异常清楚。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左边那个站不稳;中间拿刀的胳膊绷太紧;右边那个块头大,动作慢。
突破口在左边!
念头一闪。林北身体猛地朝左边那站不稳的家伙一倾,作势要扑。那人果然下意识后退半步。林北要的就是这一下!
身体猛地转向,朝右边的大块头冲去!大块头没料到,愣了一下才挥拳。林北一矮身躲过,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肋下。大块头闷哼一声,晃了晃。
就在这时,罗强拿着匕首悄悄钻过来,刀刃带着冷风,直捅林北后腰!
林北撞开大块头,身体刚转过来,眼角就瞄到那刀尖已经到了腰侧!汗毛都竖起来了!躲不开!挡也来不及!
就在这生死关头——
一只沾满泥和血的大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持刀的手腕!刀尖离林北的腰不到一寸!
是高天野!
他不知怎么挣脱了同伴,冲了过来,脸扭曲着,眼神挣扎又凶狠。
林北猛地回头,看到高天野抓住的是罗强的手腕!一股后怕和怒火直冲脑门。他看向高天野,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感激。
可这感激还没表露,就被罗强那张惊怒交加的脸打断了。
林北怒火腾地烧起来!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猛地发力,右拳紧握,中指指节突出,带着全部的狠劲,朝着罗强那张脸——尤其是那双怨毒的眼睛——狠狠砸过去!
“住手!”高天野几乎同时吼出来。他看到林北要打罗强,心里那点对老大的本能让他想阻止林北下死手,抓着罗强手腕的力道不由得松了点。
就松了这么一点!
罗强正惊恐万分,手腕被抓,眼看林北拳头砸来,巨大的恐惧让他使出吃奶的劲猛地一挣!
高天野手上力道一松,罗强这一挣,力量完全失控,加上林北拳头冲势猛,罗强为了躲拳头,身体本能地拼命往后仰——
“噗!”
一声轻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罗强那只挣脱了高天野、却因后仰完全失控的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把弹簧刀。此刻,那闪着寒光的刀尖,不偏不倚,正正戳进了他自己紧挨着鼻梁的右眼眶里!
“呃啊——!!!”
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撕裂了空气!罗强脸上的惊恐瞬间被剧痛扭曲到了极致!他那只完好的左眼瞬间充血凸出,几乎要爆裂开来!
剧痛让他的右手条件反射般猛地往回缩!
“当啷!”
弹簧刀掉落在垃圾堆里的硬物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刀刃上,赫然沾着一点刺目的猩红。
罗强的右眼眼皮剧烈抽搐着,一道细细的血线混着泪水,顺着他的颧骨蜿蜒而下。
他双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右眼,身体像被抽掉了筋的虾米,弓着腰,发出更加凄厉、不间断的“啊啊啊——!!!”的惨嚎,整个人在臭烘烘的垃圾堆里疯狂地翻滚、抽搐、蹬踹,仿佛要把那钻心的剧痛从身体里甩出去!
整个世界,瞬间被这惨绝人寰的嚎叫淹没了。
所有挥舞的棍棒,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哀嚎,全停了。
垃圾山上只剩下罗强那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的持续惨叫,以及粗重压抑的喘气声和风吹破塑料布的呼啦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垃圾堆里那个捂着眼睛、像垂死野兽般翻滚哀嚎的罗强。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垃圾的恶臭,呛得人窒息。
高天野还保持着伸手抓握的姿势,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看看自己那只空着的手,又看看地上不知死活的老大,眼神空洞。
第11章 北哥!
“强…强哥?”一个罗强的手下,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这一声,打破了死寂。
“强哥!强哥眼睛…眼睛被扎了!”
“啊——”
罗强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着眼睛,指缝里鲜血狂涌,发出非人的凄厉惨嚎,身体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疯狂扭动抽搐。
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和嚎叫瞬间击垮了罗强那边不少人的神经。
几个刚加入不久、胆子小的,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家伙“哐当”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垃圾山下连滚带爬地逃命,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哭喊:“跑…快跑啊!”
但罗强手下几个核心的、跟着他时间长的,虽然也吓得面无人色,腿肚子直哆嗦,却没有立刻跑。
他们看着老大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恐怖模样,又惊又惧又怒,血涌上头,红着眼睛就想扑上来拼命。
“强哥!”
“跟他们拼了!”
高天野看到那几个想冲上去的手下,猛地反应过来,嘶声大吼:“别动!都别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音的尖锐,瞬间压过了混乱。他死死盯着地上翻滚的罗强,又看看对面虽然个个带伤、但眼神凶狠、气势正盛的陆坤等人,特别是那个站在血泊前、眼神冷冽的林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高天野。老大废了,这里边竟然还有自己的原因。
对方气势如虹,自己这边人心已散,人数上也不占优势,再冲上去只是送死。
他喉结艰难地动了动,深吸一口气。他转向陆坤,声音嘶哑干涩:
“坤哥…”他停了下,仿佛这两个字有千斤重,“这里…是你们的了。”
“放…放你娘的屁!”
地上的罗强猛地停止了翻滚,沾满血污和垃圾的脸抬起来,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高天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高天野!你他妈胡说什么?!老子的地盘…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蜷缩,捂住眼睛的手掌缝隙里鲜血滴落得更快了。
高天野立刻扑到罗强身边,用力按住他因为激动而剧烈抽搐的肩膀,声音又快又急,压得极低,只有罗强和靠得最近的几个心腹能勉强听清:“强哥!强哥你听我说!现在不行!你看清楚!咱们能站着的还有几个?个个带伤!对面虽然也伤了,可气势正盛,再拼下去,咱们都得栽在这儿!”
他瞥了一眼陆坤林北那边,语速更快,“你的眼睛!强哥!你的眼睛更要紧啊!再拖下去…就真完了!留得青山在!先治伤!地盘…咱们以后再说!”
罗强那只完好的独眼布满血丝,像淬了毒的刀子,先狠狠剜向林北和陆坤,那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紧接着,他猛地转向近在咫尺的高天野,那目光更加愤怒。要不是高天野,我的眼睛怎么会被戳到。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屈辱。
他认了。认了这场架的结果,认了拾荒者圈子里最硬的规矩——谁赢,地盘归谁。高天野随即猛地一挥手,对着剩下那几个犹自不甘、红着眼的手下低吼:“还愣着干什么?抬强哥!走!”
那几人如梦初醒,强忍着恐惧和愤怒,七手八脚地扑上去,小心翼翼地架起还在痛苦呜咽、身体不断抽搐的罗强。
罗强几乎无法站立,全靠两个壮实的手下支撑着,双脚拖在地上。
高天野紧跟在被架走的罗强身边,警惕地回望着陆坤林北等人,护着罗强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垃圾山下逃去,很快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后面,只留下一路滴落的暗红血迹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张大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抹了把糊住眼的血汗,看看眼前这座巨大的垃圾山,看看地上罗强的惨样,再看看自己这边站着的兄弟,巨大的惊喜冲得他脑子发懵,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声变了调的:“我…操!”
陆坤脸上没喜色,反而眉头紧锁,盯着地上那滩血和昏迷的罗强,眼神很沉。他知道,这仇结死了,是不死不休的血仇。瞎了一只眼的罗强,只会比以前更疯,更危险。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北。
这个昨天才加入,今天就在这场抢地盘的血斗里起了最关键作用的小子。放倒高天野稳住局面的是他,混战中救场的是他,最后直接让罗强栽了的也是他,虽然是个意外。
他身上那股越危险越冷静的劲儿,还有那远超年纪的狠辣和判断力……
陆坤心里那个盘算了半天的念头,彻底落了地。他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到林北面前。
林北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打斗后的亢奋。
陆坤抬手,重重拍在林北肩上,拍得林北晃了一下。陆坤的目光扫过自己这边所有兄弟,最后停在林北脸上,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兄弟们,都听好了!”他顿了下,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往后,这片地头,林北说了算!他就是咱们的新老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包括林北。
张大勇眼珠子瞪圆:“坤哥?这…这…”他看看林北那张还显稚嫩的脸,又看看陆坤,脑子转不过弯。
李国强、厉东、罗细毛、陈水生也都一脸错愕,看看陆坤,又看看林北。
林北心里猛跳,赶紧摆手:“坤哥!这不行!我才来一天!我…”
他本能地推辞。老大?他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孤儿。
“别说了!”
陆坤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头,他看着林北的眼睛,“你自己看看!看看这座垃圾山!这是咱们这群孤儿的命根子!是兄弟们以后能不能吃饱饭的指望!昨天你才来,今天就带着兄弟们把这块最大的肥肉抢下来了!这本事,这胆量,这运气,我陆坤没有!兄弟们,你们谁有?”
他目光扫过张大勇等人。张大勇张了张嘴,没吭声。李国强抹了把脸上的血,闷声道:“坤哥说得对,林北…北哥够狠!我服!”
厉东也点头:“没北哥,今天躺下的就是咱们。”
罗细毛捂着腰,龇牙咧嘴:“北哥那一膝盖,看着就解气!我细毛认!”
陈水生挣扎着站直,声音虚弱但清楚:“北哥,没说的!”
陆坤转回头,看着还在发懵的林北,语气缓了点,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疲惫和真诚:“林北,别推了。我陆坤不是捧你。兄弟们认你,我…也信得过你。这位置,该是你的。带着兄弟们,守好咱们拼回来的地盘,让大家伙儿能过几天安生吃饱的日子,比啥都强。”
陆坤心里那点不能明说的念头也放下了。老大?这位置看着好,背地里全是操心的事。跟别的拾荒团伙争,跟收保护费的流氓斗,管手下兄弟的吃喝拉撒、打架受伤…哪一样不累?
以前是没办法,硬顶着。现在,终于有个更有能耐、也更有冲劲的人站出来了。这烫手的热山芋,这压人的担子,总算能卸了。他只觉得肩膀一松,连身上的伤都好像轻了点。
林北看着陆坤眼里那份真心的信任,再看看周围张大勇、李国强、厉东、罗细毛、陈水生那一道道带着血污、疲惫,却充满认可和期待的目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冲上来,涌遍全身。
他喉头动了动,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吸了口气,挺直了刚才因打斗微弯的背,迎着众人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脆,有力。
陆坤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他猛地举起胳膊喊:“叫北哥!”
“北哥!”张大勇第一个扯着嗓子吼出来。
“北哥!”李国强、厉东紧跟着喊。
“北…北哥!”罗细毛和陈水生也嘶声喊着。
十几个人,声音从杂乱迅速汇成一股,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新领头人的认可,在这座刚染了血的巨大垃圾山上空响起来。
“北哥——!”
林北站在呼喊的中心,听着这震耳的称呼,感受着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胸膛里那团叫野心的火,却在这喊声和垃圾山特有的、混着血腥与腐烂的气味里,第一次被彻底点着了,烧得旺旺的。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第12章 抽租
“北哥——!”
震耳朵的喊声在垃圾山这片刚打完架的脏地方炸开,一股股带着汗臭、血腥和垃圾馊味的热气直往林北脸上扑。
他站在当间儿,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有认了新老大的信服。
“北哥!哈哈,北哥!”
张大勇咧着大嘴,第一个冲上来,蒲扇似的大手狠狠拍在林北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以后这块地方,就是咱兄弟们的天下了!两座垃圾堆啊,他娘的,咱发了!”
“发了!发了!”
厉东也跟着蹦起来,瘦猴似的身体因为激动直哆嗦,眼睛贼亮,“老子再也不用钻那些臭烘烘的垃圾桶了!天天守在这大金山旁边,吃香的喝辣的!”
“就是!以前看罗强那孙子,隔三差五还能闻着点酒味儿,羡慕死老子了!这下好了,咱也喝!喝他娘的!”
李国强也扯着嗓子吼,脸上被划破的口子还渗着血丝,也顾不上疼。
罗细毛没吭声,还攥着那块沾了红白东西的半截砖头,手指头缝里都是干巴的血痂子。他眼神扫着旁边那几个被他们打趴下、拖着爬走的罗强的人,又扫了一眼远处黑黢黢的垃圾堆轮廓,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琢磨啥狠主意。
“细毛!你他娘的还拎着那破砖头干啥?不嫌沉啊?赶紧扔了!”
陈水生皱着眉,没好气地冲罗细毛喊了一句。他自己也累得够呛,扶着腰喘粗气。
罗细毛被他一吼,像是才回过神,低头看看手里的凶器,又看看大家,突然咧嘴嘿嘿一笑:“扔?扔了多可惜!这可是我的‘招财砖’!刚才眼皮跳,我就知道要出事,赶紧在墙角摸了块趁手的藏着。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他说着,还掂量了一下那块沉甸甸的砖头。
这话惹得张大勇和厉东他们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快了点。但笑声没持续多久,就慢慢低了下去。
因为大伙发现,除了他们几个咋咋呼呼的,新认的“北哥”林北,还有一直没咋说话的前老大陆坤,脸色都没那么轻松。
林北脸上那点刚被叫“北哥”时冒出来的热乎气,很快就散了。
他眼神扫过兴奋的张大勇、厉东,扫过攥着砖头、一脸凶相的罗细毛,扫过累得直喘的陈水生,最后停在一直沉默抽烟、眼神沉沉望着垃圾堆的陆坤身上。陆坤也在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等他说点啥。
林北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刚才那阵哄笑刚歇下去,就显得特别清楚:“兄弟们,高兴归高兴,可咱们是不是得想想,接下来咋办?”
“咋办?守着呗!”张大勇理所当然地喊。
林北摇摇头,眼神很沉静,一点不像刚打完架的样子:“守着?就靠咱们这十几号人,还有好几个带伤的,守两座垃圾堆?张哥,厉哥,你们想过没有,这西区想靠垃圾堆活命的人有多少?比咱们人多、比咱们狠的有没有?咱们今天能打跑罗强,明天呢?后天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张大勇他们刚烧起来的兴奋劲儿浇下去一大半。厉东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北哥…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咱们要是真把这两座垃圾堆都占了,那就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林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西区那些没活路的,那些眼红的,那些比罗强更狠的,会像苍蝇闻着腥味一样扑上来!咱们这点人,能撑几天?到时候,就不是今天这一场架了,是天天打!夜夜打!打到咱们人越打越少,最后被人像赶罗强一样赶出去!这不是发财,这是找死!是断了整个西区拾荒者的活路,也断了咱们自己的活路!”
他顿了顿,看着大家伙都低着头不吭声了,连罗细毛都下意识地把那块“招财砖”往身后藏了藏。空气里那股血腥味和垃圾的腐臭味混在一起,沉甸甸的压人。
“那…那北哥你说咋整?”
罗细毛忍不住了,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带着点急切的凶狠,“总不能白打这一场吧?小垃圾堆咱不要了?”
林北点点头,语气很干脆:“对,不要了。不光小的不要,大的,咱们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死守’。”
“啥?!”这下连一直沉默的陆坤都猛地抬起头,烟都忘了抽,惊讶地看着林北。其他人更是炸了锅。
“大堆也不要了?北哥你糊涂了?”厉东瞪圆了眼。
“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凭啥不要?”李国强也急了。
陈水生皱着眉,声音带着质疑:“北哥,那咱们费这老鼻子劲,图啥?图个响听?”
林北没急着回答,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巨大、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垃圾山:“你们想想,这大垃圾堆,在西区多久了?它换过多少拨主人?罗强之前是谁?再之前呢?哪一拨主人是能安安稳稳把它守到老的?最后不都是被打跑、打残、甚至打死?”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迷茫或震惊的脸:“为啥?因为这地方太肥了!肥到谁都想咬一口!咱们今天赢了,咱们就是新的靶子!咱们人少,伤了好几个,真要跟整个西区想抢食的耗下去,耗得起吗?人越打越少,地盘越大越守不住,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那…那你的办法是?”陆坤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掐灭了烟头,死死盯着林北。
林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办法就是,咱们不‘占’,咱们‘租’!”
“租?”所有人都懵了,这个词儿对他们这些在底层泥坑里打滚的人来说,太陌生了。
“对,租!”
林北的眼神亮得惊人,“咱们把大垃圾堆放开!谁想来捡,都行!但是,不能白捡。捡到了值钱的、能卖钱的玩意儿,咱们抽头!抽他一半!”
“啥?!抽一半?北哥,这…这能行?”张大勇觉得这想法太邪乎了。
“咋不行?”
林北反问,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们不挡他们的活路,还给他们一个比翻垃圾桶强一百倍的地方捡!他们得一半,咱们也白得一半!这总比他们天天在垃圾桶里刨食强吧?也比咱们自己吭哧吭哧去捡,还得提心吊胆防着别人抢强吧?”
他越说越快,思路无比清晰:“咱们抽这个头,就是‘租金’!交了租,就能在这安稳捡东西!谁要是敢来抢地盘,想断大家伙的财路,断咱们的租金,那不用咱们拼命,这些交了租、靠着这垃圾堆活命的人,第一个不答应!他们会跟咱们一起干翻那些来抢地盘的王八蛋!因为这是在保护他们自己的饭碗!”
第13章 小北说的,有道理
“那…那垃圾被他们捡光了咋办?”厉东还是觉得悬乎。
“捡光?”
林北指着那堆成山、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你看看这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城里人还活着,还扔垃圾,这山就塌不了!它就是个源源不断的金山!咱们要做的,不是当个苦哈哈的淘金工,而是当个坐地收租的!躺着就能把钱挣了!这不比天天打架拼命强?”
他看着众人,特别是那些眼中还带着迷茫和怀疑的兄弟,最后抛出一个更重的问题:“再说了,兄弟们,难道你们还真的打算一辈子指着捡拾垃圾过活么?天天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跟人争,跟人抢,跟人拼命?就为了明天能有口馊饭吃?你们就不想换个活法?找个干净点的地方,过点…像人过的日子?有点奔头,有点亮光?”
这话像把锤子,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一辈子捡垃圾?谁愿意?可谁又敢想别的?林北的话,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来一丝他们从不敢奢望的光。
一片死寂。只有垃圾堆深处不知名的虫子,在发出细碎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陆坤。他才是这里曾经说一不二的人。
陆坤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和血点子的鞋尖,像是在琢磨林北说的每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北一眼,然后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分量:
“我觉得…小北说的,有道理。”
就这么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众人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怀疑打开了。陆坤都点头了,那这事,准没错!
张大勇挠挠头,瓮声瓮气地说:“北哥,坤哥都这么说了,那…那咱们就听你的!搞那个…那个‘租’!”
“对!听北哥的!”厉东也赶紧表态,虽然眼神里还有点懵。
罗细毛把手里那块砖头随手扔到旁边的垃圾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北哥指哪,我打哪!”
陈水生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北看着大家,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跟在陆坤身后的小北,而是真正带着这帮兄弟往前闯的“北哥”了。
他压下心头的激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大垃圾堆,开放,收租!小垃圾堆,咱们不要了,让给西区那些更小的、更没活路的去抢,让他们自己打去!这叫‘祸水东引’,让他们互相咬去!”
“祸水东引?嘿嘿,北哥你真有文化!”厉东嘿嘿笑着拍马屁。
林北没理他,目光转向垃圾山脚下,靠近路边的地方,影影绰绰能看到一排低矮破烂的小房子轮廓。
“坤哥,那边的小屋,现在算咱们的吧?”他问陆坤。
陆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嗯,罗强占了小垃圾堆,大垃圾堆旁边这几间破屋,就是他的人平时落脚的地方。现在,是咱们的了。政府早多少年就不要的废屋子,谁占了就是谁的。”
“走,兄弟们,去看看咱们的新据点!”
林北一挥手,身后跟着陆坤、张大勇、李国强,还有几个身上带伤却眼神发亮的兄弟,呼啦啦涌进了那排低矮的平房。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劣质烟草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四个人正围着张破桌子打扑克,烟屁股丢了一地。门被粗暴推开,冷风和血腥气一起灌进来。
打牌的四个猛地抬头,看到门口堵着的一群煞神——个个衣服上沾着泥污和暗红的血渍,眼神像刀子一样剐人。
牌桌上一个方脸汉子反应最快:“你们……谁啊?强哥的人马上就到!识相的赶紧……” 他话没说完,就被粗暴地打断了。
“强哥?”
张大勇嗤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他那魁梧的身板几乎挡住了门口的光线“罗强算个屁!刚在垃圾堆那边,被我们北哥揍得满地找牙,这会儿怕是还躺那儿挺尸呢!这地方,以后姓林了!”
“放屁!”
另一个混混脸上横肉一抖,根本不信,“就凭你们几个?野哥他们呢?强哥手底下几十号人……”
李国强没说话,只是往前又迈了一大步,那张满是横肉、沾着血污的脸几乎怼到说话那人眼前,粗重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那混混被这气势一冲,脸唰地白了,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步。旁边两个更是大气不敢出,腿肚子有点发软。
只有那个最先开口的方脸汉子,也就是云哥,虽然脸色也白得厉害,额角渗汗,但还硬挺着没退,眼神死死盯着一直没说话的林北。
他看得出来,这群人里真正拿主意的,是这个异常冷静的年轻人。
陆坤慢悠悠地从林北身后踱出来,随手拉过旁边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行了,甭废话。以后这破屋,还有外面那堆垃圾山,”
他手指随意地朝门口点了点,“归我们北哥管了。你们几个,”他扫了云哥四人一眼,“该干嘛干嘛去。”
牌桌旁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忍不住冷笑出声,带着嘲弄:“呵,说得轻巧!就凭你们……”
“旺仔!”云哥突然低喝一声,一把拉住同伴的胳膊。他眼神复杂地在林北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深不见底的脸上又停留了一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我们走。”他招呼一声,拉着那个叫旺仔的,示意另外两个同伴,低头就往外挤。
“等等。”
林北的声音不高,却像根钉子,把云哥四人的脚步牢牢钉在了门槛里。
第14章 给条活路,行不行
云哥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这位……北哥?我们几个也是没地方去的苦哈哈,求口饭吃,给条活路,行不行?”他姿态放得很低。
林北的目光在他们四人脸上缓缓扫过,尤其是云哥那张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焦虑的脸。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活路?有。以后跟着我们干。”
这话一出,云哥身后的三个同伴眼睛瞬间亮了。跟谁干不是干?眼下这伙人明显赢了罗强,能留下混口热乎饭吃比什么都强!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云哥后背上,等他拿主意。
云哥心里翻江倒海。
在罗强那边,他们几个一直是被边缘化、当炮灰使的,脏活累活没少干,好处却轮不到。眼前这伙人虽然人不多,但那股子狠劲和领头人林北身上那种近乎冷酷的镇定,让他心里隐隐觉得,也许……是个机会?
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留下,可能卷入更大的争斗;离开,又能去哪?罗强那边回不去了,外面更没活路。一丝无奈的苦涩爬上心头,终究是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认了命,对着林北微微躬身,声音带着点沙哑:“……谢谢北哥。”
这简单的四个字,算是正式归顺。
林北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上前一步,抬手在云哥有些僵硬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以后就是自家兄弟。”
动作干脆,带着点草莽的豪气。
这都是林北在福利院中,看香港片学的,他感觉自己此时颇有点老大的风范,如果能再配上墨镜和风衣的话。
就在这时,不知谁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紧接着像是传染一样,好几个人的肚子都此起彼伏地叫唤起来。
紧绷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连带着新加入的云哥四人,脸上都露出点尴尬的神情。
林北自己也觉得前胸贴后背了。他看了一眼外面堆成小山的垃圾,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厉东,跟我去拿钱。”
他点了名,“其他人,别闲着,该归拢的归拢,该翻捡的翻捡,这堆宝贝疙瘩,是咱们的根基,不能荒了。”
“好嘞,北哥!”众人应声,纷纷散开去找趁手的家伙事儿。
林北带着厉东,快步离开垃圾堆,朝着藏钱的公园方向走去。厉东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北哥,咱现在自己人都快揭不开锅了,干嘛还收下那四个?又多四张嘴吃饭!”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北眯了眯眼,脚步没停,声音低沉而清晰:“厉东,眼光放远点。你以为占了那垃圾堆,就真能高枕无忧了?罗强在这片混了多少年?根子深着呢!今天能赢,那是他喝成了死狗,手下也废了大半。等他缓过劲来,你觉得他能咽下这口气?”
厉东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肯定会反扑,而且很快!”
林北语气斩钉截铁,“我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到时候,他手下那帮没伤筋动骨的,加上他再临时招揽点亡命徒,人海战术压过来,就凭咱们现在这十几号人?够呛!”
他侧头看了厉东一眼,眼神锐利:“收下云哥他们,一来,是削了罗强那边几个能用的帮手。二来,咱们自己也能多几个喘气的。这叫削弱敌人,增强自己。眼下,罗强就是咱们最大的坎儿,跨过去,才谈得上以后。跨不过去……”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厉东沉默地听着,眼神从困惑渐渐变得凝重,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北哥,我明白了!你说咋干就咋干!反正我厉东这条命,”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少年人的狠劲儿,“跟着你,就算真折了,也比以前当垃圾虫强百倍!至少,咱也牛逼过一回!”
林北脚步顿了一下,看着厉东那张年轻却已饱经风霜、此刻却充满信任的脸。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厉东,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厉东,你记住,也告诉所有兄弟,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不拿我们的命当回事!谁敢碰咱们一根汗毛,就得让他十倍百倍地还回来!我们不是垃圾,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厉东看着林北认真的眼睛,用力地、狠狠地点了下头:“嗯!”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到了藏钱的公园。那排长椅还在老地方,只是上面多了一对腻歪在一起的男女,穿着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正经路子。男的搂着女的,手还不老实地乱摸。
林北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长椅尽头,蹲下身,伸手就往椅子下面掏。那叠用塑料袋裹好的、皱巴巴却实实在在的票子被他摸了出来。
“嘿!干嘛呢你!”
长椅上那男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林北的胳膊,力气不小,眼神凶巴巴地上下打量着林北寒酸的穿着,“偷东西?这他妈是老子的钱!你个小瘪三,活腻歪了?”他旁边的女人也尖着嗓子帮腔:“对!就是他偷的!我刚才看见他鬼鬼祟祟的!”
一股浓重的劣质香水味和对方身上散发的汗臭、痞气混合在一起,熏得林北直犯恶心。
尤其是对方那口污言秽语和栽赃,像苍蝇一样嗡嗡响。林北心里压着的戾气“噌”地就冒了上来,眼神瞬间冷得像冰。他现在没工夫跟这种下三滥纠缠。
就在那男的抓着他胳膊得意洋洋、还想再骂几句的时候,林北动了!他腰身一拧,右腿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弹起,坚硬的膝盖骨狠狠撞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呃啊——!”那男的惨叫一声,眼珠子暴凸,像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抓着林北的手瞬间就软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厉东也动了!他早就憋着火,林北动手就是信号!他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那流氓刚刚抬起的脸上,正中左眼!
“嗷——!”又是一声变了调的惨嚎。那流氓捂着眼睛,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北看都没再看地上蜷缩哀嚎的两人一眼,一把拉起厉东:“走!”
两人拔腿就跑,像两道风一样冲出了公园。身后传来那女人惊恐的尖叫和男人含糊不清的咒骂:“……操……别跑……给老子等着……”
跑出老远,厉东才喘着粗气,愤愤地回头看了一眼公园方向:“妈的!便宜那俩杂碎了!就该再给他们几下!”
林北跑着,呼吸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行了,教训过了。正事要紧。”
第15章 老张小吃店
两人跑回垃圾堆时,陆坤正带着人把捡出来的塑料瓶、纸壳子分门别类地堆好。看到林北和厉东跑回来,众人都围了上来。
“北哥,咋了?”陆坤问。
厉东抢着把公园遇到流氓、对方如何污蔑动手、他们怎么反击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操!敢动北哥和东子?”张大勇第一个炸了,抄起旁边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就要往外冲,“兄弟们,抄家伙!干死那两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对!干他娘的!”
“走!找场子去!”
群情激愤,新加入的云哥几人也跟着喊起来,眼神凶狠。
林北看着眼前一张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消停点!屁大点事儿,人都揍趴下了,还值当跑回去一趟?正事要紧!”
他目光扫过众人:“先去吃饭!吃大餐!饿着肚子,哪有力气打架?”
这话一出,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众人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上来,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甚至有人嘿嘿笑起来。
陆坤也笑着打圆场:“北哥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搓一顿去!云哥,这附近你熟,哪家馆子实惠量大管饱?别给北哥省钱,但也别太离谱啊。”他后面半句带着点玩笑。
云哥连忙应声:“有有有!前面路口左拐,有家‘小吃店’,炒菜、米饭、面条都有,量大还便宜!再往前走点还有个兰州拉面馆,大碗牛肉面也挺实在……”
林北一挥手,直接拍板:“就去那小吃店!兄弟们今天辛苦了,吃点好的,庆祝庆祝!”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走!”
“好嘞!吃好的去!”
“北哥万岁!”
欢呼声中,一群半大的小子,带着新收拢的四个同伴,浩浩荡荡地跟着带路的云哥,朝着那间门面看着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奔去。
下午三点多的日头白晃晃晒着,西区街面上人不多。林北这群人呼啦啦涌到“老张小吃店”门口时,汗臭、垃圾的酸腐气,还有隐隐的血腥味混成一股,直冲门面。
饭馆里冷清。老板老张正擦桌子,老板娘在柜台后头打毛线,一个半大孩子趴角落桌上写作业。门帘掀开的动静让他们齐刷刷抬头,脸上刚堆起迎客的笑,瞬间就冻住了。
陆坤一马当先,声音带着打胜架的亢奋:“老板!上菜!饿死了!大碗米饭,硬菜先上!”
老张捏着抹布的手紧了紧,眼神扫过这群半大小子:汗水泥污糊了满脸满身,破衣服上还蹭着可疑的深色污迹,有几个嘴角还肿着,眼神凶得能剜肉。
他喉结滚动一下,没挪步,笑容僵在脸上。柜台后的老板娘悄悄把毛线针放下了,手往围裙底下摸索。
空气一下子绷紧。
林北从后面拨开一个挡路的兄弟,往前站了半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井,平静地看向老板。
他嘴角甚至往上弯了弯,露出点不像笑的笑意,手同时伸进那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夹克内兜,摸出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零票子——有毛票,也有皱巴巴的块票。
“老板,放心,不是吃白食的。”
林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把那卷钱往旁边一张空桌上一放,“先上饭,量大一点。再炒几个菜,越快越好。另外,”
他指了指角落那个小小的卫生间门,“兄弟们身上脏,借水龙头洗洗手脸,弄脏的地方我们照价赔。”
橡皮筋捆着的钱卷躺在油腻的桌面上,像颗定心丸。老张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脸上冻僵的笑终于活了,忙不迭点头:“哎!好!好!快请坐!孩他妈,赶紧的,淘米焖饭!炒菜!干豆腐!醋溜白菜!锅包肉也备上!”
他一边吆喝,一边麻利地拎起大茶壶给桌上几个缺口的玻璃杯倒水。
卫生间小得像鸽子笼,几个小子挤进去,拧开龙头,冰凉的井水冲下来,溅得到处都是。
“操,爽!”一个小子怪叫一声,掬起水就往旁边人脸上泼。
“妈的,水都溅老子新衣服上了!”被泼的跳脚,反手就撩水回敬。狭窄的空间顿时水花乱飞,嬉笑怒骂混成一片。
“都他妈消停点!挤蛆呢?”
陆坤笑骂着挤到最里面,占了水龙头,“让让,让让!北哥还没洗呢!”
他胡乱抹了把脸,甩甩头,水珠四溅,“洗洗得了,还真当澡堂子啊?再闹腾老板娘要拿笤帚疙瘩来赶人了!”
外头,老板娘端着两大盘尖椒干豆腐和堆得岗尖岗尖的米饭出来时,卫生间门正好打开。一群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眼珠子齐刷刷盯在那几盘菜上,绿油油的,像一群饿狠了的狼。
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在安静的饭馆里响成了一片小鼓点。
“饭…饭来了!”老板娘被那几十道饿得发绿的目光盯得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扔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菜和饭刚放下,所有目光都射向林北。林北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油亮的干豆腐,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陆坤紧随其后,筷子插进饭堆,狠狠扒了一大口。如同吹响了冲锋号,十几双筷子瞬间化作残影,桌面上只剩下碗碟碰撞的脆响和一片咀嚼吞咽声。
第16章 计划
风卷残云。两大盘干豆腐,几座小山似的米饭,不到五分钟,连点油星子都没剩下。盘子光得能照见人影。短暂的、满足的喘息还没顺过来,老板娘又端着两大盘醋溜白菜出来了。
没等盘子放稳,筷子又动了起来。这一次,连那咸鲜的汤汁都被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肚子有了点底,那股要把人逼疯的饥饿感稍稍退潮。陆坤放下舔得溜光的碗,一抹嘴,看向林北:“北哥,刚才路上说的那啥…垃圾出租?具体咋整?”
饭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北脸上。
林北咽下最后一口饭渣,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带着狠劲的脸。“饭好吃吗?”他问,声音不高。
“香!” “从来没吃过这么饱的!” “太他妈香了!” 回应七嘴八舌,带着满足的余韵。
林北点点头,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点在那看不见的西区最大垃圾堆上:“这顿饭,靠的是它。它是咱们的饭碗。”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去,像块冰冷的铁,“但这碗饭,刚端到手里,还没捂热乎。罗强,丢了这么大块肥肉,他会甘心?他会躺平了认栽?”
张大勇把筷子往空碗上一拍,发出“当”一声响,眼露凶光:“他敢来抢?老子跟他拼了!为这口饭,值!”
“对!拼了!” 几个刚吃饱的兄弟跟着低吼,血气刚被食物压下,又被林北的话撩拨上来。
“拼?”
林北的声音平缓,“拿什么拼?罗强手下多少人?咱们才几个?命比饱肚子金贵。咱们这点人,一个也伤不起,一个也折不起。”
饭桌上那股刚燃起来的燥热,被他几句话摁了下去。连张大勇都抿紧了嘴唇,眼神里多了份沉甸。
“所以,”林北的声音清晰稳定,像在铺开一张看不见的网,“要守住饭碗,得动脑子。三条路,一起走。”
“第一,垃圾出租,搞起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标,那些单打独斗的,或者两三个人的小团伙。告诉他们,咱们那大垃圾堆,让他们来捡。捡到的,咱们抽一半。”
他目光扫过众人,“比他们在街边翻垃圾箱强,他们没理由不干。记住,只找小的,大的,咱们吞不下,也管不住,别惹麻烦。”
“第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家伙什儿,得升级。真等罗强拎着刀棍冲过来,咱们赤手空拳?”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李国强和历东,“国强,东子,你俩把咱们今天捡的那些值点钱的破烂,麻利点卖了。钱不用多,够买家伙的就行。刀子,铁棍,捡着手的买。”
李国强和历东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明白,北哥!”
“第三,”
林北竖起第三根手指,“招人。不是凑数,要能打的,敢拼命的。”
他目光锐利起来,“一个临阵尿裤子的怂包,不如没有。找你们认识的,在街面上刨食的,知根知底最好。这事儿,大勇,陆坤,你俩负责。”
一直闷头听的罗细毛,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花,犹豫着开口:“北哥…那…那些来捡垃圾的‘租客’,万一罗强打过来,他们能…能帮把手不?”
林北摇头:“别指望外人。刀砍过来的时候,能靠的,只有自己人手里的刀!那些人还没尝到过甜头,肯定不会帮忙!”
一直坐在林北侧后方,像个影子似的云哥,这时才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试探:“北哥…罗强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我…我认识里头两个,被罗强克扣得狠了,怨气不小…要不…我去试试?”
林北侧过头,第一次认真地、深深地看了云哥一眼。:“好主意。”
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最后一道菜——一大盘金黄油亮的锅包肉——过来了。那酸甜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鼻孔。
刚才还绷紧神经听部署的一帮小子,眼珠子瞬间又被那盘肉勾了过去,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吞咽声。林北见状,干脆地一挥手:“先吃。”
又是一轮风卷残云。锅包肉连点缀的葱丝都扫荡干净了。
林北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结账。老张看着那堆油腻的空盘子空碗,噼里啪啦打了下算盘,报了个数。林北数出钱递过去。
老张却只收了一半,把剩下的推了回来,脸上堆着生意人的笑:“小兄弟,看得起我这小店,头一回来,给个本钱就行!以后常来啊!”
老板娘在柜台后头,明显心疼地撇了下嘴。老张偷偷在底下掐了她胳膊一把。
林北看着被退回来的那半份钱,又抬眼看了看老板那张精明的笑脸,心里明镜似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谢了,张老板。”
“嗨,客气啥!”老张搓着手,笑容更盛,“以后啊,还得靠你们多关照生意呢!”
那眼神里,分明写满了“我看好你们这帮小子能占住那块肥肉”的盘算。
一群人出了饭馆门。下午的阳光依旧刺眼。
“国强、历东,卖货,买家伙!”李国强和历东一点头,转身就朝废品站方向快步走去。
“大勇、陆坤,找人!要硬气的!”张大勇和陆坤应了一声。
“其他人,散开,找那些单蹦的、小团伙,把咱们的‘生意’吆喝出去!”剩下的人立刻三三两两散入街巷。
最后,林北的目光落在云哥身上。云哥对上林北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转身,像一滴水融入了嘈杂的人流,朝着罗强地盘的方向去了。
第17章 云哥回来了
李国强和厉东拉着空车回来时,太阳已经偏西。
“老大,东西都在这儿了!”李国强抹了把脸上的汗,从空荡荡的手推车底下抽出个捆扎结实的麻袋,解开绳扣。
二十把片刀,二十根沉甸甸的铁棒,哗啦啦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扎着的零散钞票。
林北没看钱,蹲下身,随手抄起一把片刀。刀身薄得像层铁皮,入手轻飘飘的,手指在刃口上一刮——钝的,连张纸都未必能划开。
“太轻,没开刃,砍不了人,”林北把刀扔回地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只能吓唬胆小的。”
“吓唬人也够用了!”李国强赶紧接话,拿起一根铁棍,“老大你看这个,实心的!便宜,够硬,砸下去保管开瓢!”
林北掂量了一下铁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弯腰捡起那卷沾着油污的零钱,塞进裤兜。
厉东看着林北沉默的侧脸,小声嘀咕:“老大,你说罗强那孙子……”
林北的目光掠过地上那堆只能唬人的铁片,望向远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希望…能吓住他吧。”
陆坤和张大勇回来得更晚些,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残霞。两人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子,又高又壮,骨架撑得身上那件旧背心紧绷绷的。
“老大,”陆坤走到林北跟前,脸上有点臊得慌,“一下午,就…就挖来一个。”
他指了指身后的壮实少年,“东区那边混的,杨志刚,外号‘土狗’,以前打过交道,是个实在人。”
林北没吭声,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他早料到了。
罗强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憋着股邪火要烧回来,那些崽子们精着呢,风吹草动,一个个躲得比耗子还快。这时候肯站出来的,要么是傻大胆,要么是真没活路了。
“老大!”陆坤对着杨志刚介绍。
杨志刚那双带着点憨气的眼睛看向林北,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站在一堆人前头、眼神沉静得不像话的老大会这么年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闷闷地叫了声:“老大。”
林北伸出手:“林北。来了就是兄弟。”
杨志刚也伸出他那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攥住林北的手。林北立刻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道,像被铁钳夹了一下。这小子,有把子天生的力气。
天彻底黑透了,巷子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凉气。肚子里的那点油水早就消耗干净,饿得前胸贴后背。
“妈的,云哥死哪去了?”
厉东靠着冰冷的砖墙,有气无力地骂,“别是拿了钱,溜号了吧?把咱们全涮了!”
李国强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声音有点发沉,“就怕…就怕他摸过去,被罗强的人堵了……”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谁都懂那意思。
“再等等。”林北的声音不高“人齐了开饭。”
厉东哀嚎一声,捂着肚子滑坐到地上,“再等下去,老子直接饿瘪了当柴火烧算了!云哥那老油条……”
抱怨归抱怨,没人敢真的违逆林北的话。
就在大家焦躁的等待时候,巷口昏黄的路灯下,终于晃出几个人影。走在前头的正是云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等那两人跟着云哥走近,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们的轮廓,巷子里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尤其是张大勇和陆坤,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跟在云哥后面的那个高个子男人,正是罗强手下头号打手,昨天还在为罗强卖命的高天野!他旁边还紧紧挨着个小姑娘,看身形年纪不大,脸蛋在昏暗中只能瞧出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猫。
“老大,”
云哥走到林北跟前,喘了口气,脸上带着点疲惫和无奈,“罗强那孙子,一下午没逮着影儿,不知道钻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回来的路上,正巧撞见他们兄妹俩,”
他朝高天野偏了偏头,“被罗强的人堵在街角,骂他是反骨仔,要收拾他。”
云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看他身手还在,就…就把人带回来了。”
林北的目光越过云哥,直接落在高天野脸上。昨天那场混战,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刀的身影瞬间清晰起来。
他脸上那点惯常的沉静终于化开,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高天野?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高天野看着林北的笑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些,他声音有些沙哑:“林北老大。”
他顿了顿,大手轻轻按在身边小姑娘瘦削的肩头,“我带妹妹来,不为别的。跟着你,有口饭吃,她…能活。”话语简单直接,透着股走投无路后的决绝。
“好!”
林北只应了一个字,目光扫过高天野身边的小姑娘。路灯的光恰好打在她脸上,那张小脸确实漂亮,但此刻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当林北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时,小姑娘立刻毫不畏惧地瞪了回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反而凶得像只炸毛的小野猫,甚至还示威似的朝林北晃了晃她紧握的小拳头。
“嚯,这小丫头片子,够野的!”旁边传来不知谁的低声嘀咕。
林北没在意那示威的小拳头,反而朝高天野走近一步,语气郑重:“昨天那一刀,谢了。”
高天野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摇摇头:“还你的。你救过我一次,扯平了。”
林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过身,面向所有聚集在巷子里的人。李国强、厉东、陆坤、张大勇、杨志刚(土狗)、云哥、高天野兄妹,还有几个外围的兄弟,罗细毛、陈水生也在其中。
一张张年轻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带着饥饿、疲惫,也带着一丝刚刚被新血液注入的躁动。
“人齐了,”林北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走,吃饭。”
他率先迈步,朝着不远处亮着灯光的老张小吃店方向走去。身后,一群半大不小的身影,跟了上去。
第18章 还敢来?
老张小吃店灯光昏黄油腻,却暖得让人想一头扎进去。破旧的折叠桌挤满了半大孩子,热气腾腾的汤面、堆尖的炒饭,碗碟碰撞声、吸溜吞咽声混成一片。
林北端起碗,稀里呼噜把最后一口面汤灌下去,胃里有了点暖和气儿,才抹了把嘴,朝正收拾碗筷的老板开口:“叔,以后我们这十来个人,每天两顿,就在你这定点吃了。”
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脸上刻着风霜,闻言只点点头:“行,一人一顿算便宜点,十块管饱。”
“不用便宜,”
林北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放桌上,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按正常价算。该多少是多少,我们吃得安心,您也省心。”
老板愣了一下,看看那几张票子,又看看林北那张过分平静却带着点执拗的脸,最终没再推辞,默默把钱收了。
旁边闷头扒饭的罗细毛抬起油汪汪的脸,小声嘀咕:“北哥,能省干嘛不省……”
林北没看他,目光扫过桌上摞起来的空碗:“省,该省在看不见的地方。明面上的便宜,占多了烫手。”
吃罢饭,一群人涌出小店。秋夜的冷风立刻卷走了身上的暖意,激得人一哆嗦。马路对面,城市中心的方向,高楼大厦的霓虹灯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像是另一个世界。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从灯火通明的商场里出来,手里提着购物袋,钻进温暖的小车,绝尘而去。光晕勾勒出他们厚实漂亮的羊绒外套轮廓,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女的穿得真厚实……”罗细毛吸溜着鼻子,裹紧自己单薄的短袖t恤,声音里满是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是啊,看着就暖和……”旁边几个小弟也附和着,缩着脖子,眼神黏在对岸那片繁华上。
林北站在最前面,冷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和远处的喧嚣:“羡慕没用,兄弟们。”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一张张冻得发青、却依旧年轻的脸。那张清瘦的脸上,没什么激昂的表情,平静得像深潭水,可眼神里的光却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
“看好了,”他抬起手,指向那片璀璨的灯火,“那地方,现在是人家的。但总有一天,它会是我们说了算的地方。”
夜风更冷了,刮在裸露的皮肤上像小刀子。但林北那平静眼神里透出的力量,却像一团无声的火,猛地烫进了这群半大孩子的心口窝里。
陆坤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罗细毛忘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连新来的高天野和一直低着头的赵雪,也忍不住抬眼看向林北。那眼神里,有种让人不得不信的东西。
“能吗,北哥?”一个小弟声音发颤,带着渴望,也带着巨大的怀疑。
林北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往上牵了一下,斩钉截铁:“能。”
回到垃圾堆旁的“领地”,那点刚被面汤和林北的话烘出来的热气,瞬间就被现实砸了个稀巴烂。
“这他妈怎么住?”
张大勇先炸了,指着赵雪,又看看高天野,“就她一个女的,还得给她单独整一间?咱们十几个大老爷们挤剩下那点地方?”
“就是!本来就挤!”陈水生跟着抱怨,其他几个老成员脸上也写满了不情愿。
赵雪脸白了白,下意识往高天野身后缩了缩。高天野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林北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吵什么?”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林北走到那两间还算完整的破屋前,往里看了看,又看了看黑沉沉的四周,心里有了盘算。“就这两间能挡点风。赵雪,你和……”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个年纪最小、看着也最弱的,“小六、小七,你们仨住左边那间。”
他接着安排:“右边那间,东西少放点,挤一挤,晚上最多睡四个人,其他人——”他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剩下的人,“陆坤、罗细毛、水生、大勇、志刚、东子、天野,还有我,今晚都别想睡踏实了。放哨,守夜,精神点!”
“啊?都不睡?”有人哀嚎。
“睡个屁!”林北语气冷硬,“罗强那孙子,今晚九成九会摸过来!不想被人堵在被窝里砍死,就把眼睛瞪圆了!”
“罗强?”
罗细毛一个激灵,声音都变了调,“北哥,你咋知道?那孙子中午刚被你扎了眼,这会儿不定在哪儿嚎呢!”
林北没立刻回答,只是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破麻袋,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几根磨得发亮的钢管、几把旧菜刀,还有几根结实的木棍滚了出来。
“别问那么多,信我就照做。”
他把钢管挨个分给陆坤、罗细毛、张大勇这几个能打的“把家伙都抄上!细毛,你带小六、小七,守前面那个废冰箱堆,眼睛尖点!陆坤,你带水生、小五,去右边那堆废轮胎后面猫着!东子,你带两个人,绕到后面那条小水沟边上盯着!”
林北自己则走到两间破屋中间的空地上,找了块半截砖坐下,把一根冰冷的钢管横放在膝头。
时间一点点被冻硬的夜风拉长。挂在天边那弯惨白的月亮,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垃圾堆特有的酸腐气味混着深秋的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墙根下,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哆嗦,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罗细毛猫在废冰箱堆后面,腿都蹲麻了,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朝着林北的方向压着嗓子抱怨:“北哥,这都后半夜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啊?那孙子眼睛都差点瞎了,还敢来?”
第19章 来了
林北没动,也没回头。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异常清醒。内心深处,一丝细微的怀疑也曾悄然滋长——罗强会不会真被打怕了?那一下匕首虽然扎得不算深,但也够他喝一壶的。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积着脏水的破桶边,掬起一捧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拍在自己脸上。冷水激得他一哆嗦,残存的那点困意和怀疑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看向罗细毛藏身的方向,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怕?罗强要是知道怕字怎么写,他就不是罗强了。他那伤,看着吓人,其实包扎一下,缓过劲儿来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罗强下午仓惶逃走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中午他跑得急,连铺盖卷和吃饭的家伙都扔这儿了。这垃圾堆里,那点家当就是命根子。再加上他丢了大脸,这口气,他能咽得下去?这初秋的夜里,寒气能钻透骨头缝……在外面冻着,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恨,他能不来?”
“不能!”墙根下,一个冻得缩成一团的小弟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和刺骨的寒冷中继续煎熬。凌晨一点…一点半…快两点了。连最精神的陆坤都觉得眼皮发沉。就在紧绷的弦快要被冻僵、拉断的临界点
“来了!北哥!来了!”
废冰箱堆后面,罗细毛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嘶哑又尖利地炸响,带着极度的惊恐,瞬间撕裂了死寂!紧接着,他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处窜出来,指向垃圾堆西面那条黑黢黢的小路。
几乎同时,小路深处,一片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垃圾和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擂鼓!
黑压压一片人影,足有十七八个,手里都抄着家伙,气势汹汹地朝着破屋猛扑过来!为首一人,右眼上缠着一圈厚厚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白色纱布,正是罗强!
白天看似被匕首找到眼睛,但其实扎的不深,简单包扎一下还可以行动。罗强也是从小在外边厮混,身体没那么脆弱,报仇不隔夜,这就迫不及待地找来了。
“抄家伙!!!”林北压低声音说道!
墙根下打盹的人猛地跳起,抄起手边的木棍钢管。埋伏在轮胎堆后的陆坤、水沟边的厉东等人,也像豹子一样从阴影里弹了出来。
林北早已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蹿上了旁边那座最高的垃圾山。他伏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袋堆上,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冲在最前面、缠着纱布的罗强!
“妈的,都睡死了?”罗强冲到门口,看着黑洞洞、毫无声息的破屋,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但被纱布盖住的右眼似乎还在隐隐作痛,这疼痛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怒火和屈辱感,“给我冲进去!按住林北那小子,老子要亲手废了他!”
两个急于表现的马仔嚎叫一声,抬脚就狠狠踹向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砰!”一声闷响。
门没被踹开!一条绷得笔直、几乎隐没在黑暗里的粗麻绳猛地从门槛上方弹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马仔猝不及防,脚脖子被绊个正着,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两根被砍倒的木头桩子,惨叫着重重扑倒在地,手里的家伙摔出去老远!
“有埋…啊!”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被绊倒的同伴一挡,顿时也滚作一团,门口瞬间乱成一锅粥!
就是现在!
垃圾山顶,林北眼中寒光爆射,手中的钢管高高举起,朝着下方混乱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旁边一个锈蚀的铁皮桶上!
“哐——!!!”
刺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垃圾场上空炸响!
“干死他们!!!”早已蓄势待发的陆坤第一个从轮胎堆后狂吼着冲了出来,手里的钢管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一个刚爬起来的马仔!
“杀啊!”罗细毛也红着眼,从冰箱堆后跳出,手里的菜刀胡乱挥舞着,虽然没什么章法,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足以吓破人胆!
几乎在陆坤吼声响起的同时,破屋后面也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杨志刚、张大勇、陈水生带着埋伏在屋后的五六个兄弟,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挥舞着棍棒,从侧面狠狠撞进了混乱的人群!
“操!有埋伏!”罗强脸色剧变,缠着纱布的右眼位置似乎更疼了。他看着从垃圾堆上冲下来的陆坤、罗细毛、厉东、张子豪,又惊怒交加地看向侧面杀出的杨志刚等人,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挥舞着水管,试图稳住阵脚,“别慌!顶住!给我顶……”
第20章 围困
他这声喊还没落地,垃圾堆顶上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叫:
“往死里搞他们!”
是林北!声音又冷又硬。他手里攥着根新买的铁棍,第一个从垃圾堆顶冲了下来。动作又快又猛,直扑下面的人。
陆坤、罗细毛、厉东、张子豪被这一嗓子激得嗷嗷叫,跟着林北就往下冲。一群人卷着垃圾的馊味和尘土,扑向罗强那帮挤在屋外空地上的手下。
林北心里憋着火。下午那会儿,看罗强也是个孤儿,自己这边又没家伙,人数还比对方少,就没下死手。
结果这王八蛋竟然拿着匕首偷袭!要不是高天野救了一把,他林北就悬了。这口气,他咽不下。
罗强这人说话不算数,背后下黑手。林北想通了,跟罗强这种人,讲不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今天不把他彻底打趴下,明天他就能带人再来。
那股子狠劲上来了,他只想把对方干倒。
屋外那十来个罗强的手下,本来气势汹汹来砸场子,结果被人从高处冲下来包了饺子,当时就懵了。有人举着木棒铁棍,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林北带的人已经冲到眼前了!
“后面!后面也有人!”有人扯着嗓子喊。
杨志刚、张大勇、陈水生从屋后头抄了过来,手里的片刀、铁棍闪着光。罗强的人这下真乱了,前头是林北他们冲下来,后头是杨志刚三个堵上来,一群人挤在空地上,不知道该打哪边。
杨志刚反应快,盯着破屋的门就喊:“堵门!堵住门!里头出来一个,就放倒一个!”
张大勇和陈水生立马明白了,仨人呼啦一下,死死堵在了两间破屋的门口。那门窄,一次只能挤出来一个人。这地方,堵门的人占了大便宜。
屋里头,罗强和另外几个心腹刚才被林北的惊得一阵慌乱,回过神来就想往外冲。结果刚到门口,一个脑袋刚探出来,“砰!”张大勇抡圆了铁棍就砸他肩膀上,那小子“嗷”一声惨叫,捂着膀子滚了回去。
第二个硬往外挤,陈水生眼疾手快,片刀背狠狠敲在他小腿骨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抱着腿就嚎上了,疼得在地上打滚。第三个吓得脸都白了,刚露个头,杨志刚一脚就把他踹回了屋里。
这下,屋里剩下的人全吓住了。出门就是挨打,谁还敢往外冲?听着外面自己兄弟被打得鬼哭狼嚎,他们缩在屋里,腿都软了。
罗强在屋里急得眼珠子通红。外面那惨叫声,听得他心焦。他知道,外面那帮人要是全完蛋,他罗强今天就得栽在这儿!
他抄起水管,使劲砸着墙壁,破口大骂:“草!都他妈给我冲出去!冲啊!等死吗?!”
没人动。门口那俩倒在地上哼哼唧唧血糊糊的样子,就是现成的例子。这时候出去,就是找死。
罗强看着手下一个个缩头缩脑的样子,一股邪火冲上脑门。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他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小个子,那小子吓得脸都白了。“你!给老子冲!”罗强把匕首顶在他腰上,眼神凶狠。
小个子吓得快尿裤子了,被匕首顶着,只能闭着眼硬着头皮往外撞。他人刚挤出门缝,“呼!”张大勇的铁棍带着风声就抡了过来,正砸在脑袋侧边!
小个子哼都没哼一声,被砸飞回屋里,头上开了个大口子,血呼呼往外冒,人躺地上直抽抽。
屋里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罗强却像没看见,匕首又指向另一个吓得发抖的手下:“你!上!”
那个手下看着地上脑袋开花还在抽的同伴,再看看罗强手里滴血的匕首,一股血性冲了上来。他猛地抡起手里的木棒,狠狠砸向罗强拿刀的手:“我操你妈罗强!”
罗强反应快,一缩手,木棒砸在了他手臂上,疼得他骂娘。这下彻底激怒了罗强,他红着眼扑上去,匕首狠狠捅进了那手下的肚子!
“呃啊……”那手下捂着肚子,血往外冒,软软跪倒在地。
这一幕,让屋里剩下的人彻底炸了毛。
“干他!干死他!不然我们都得被他弄死!”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屋里剩下的三四个手下,看着罗强对自己人下死手,又想到刚才被逼出去送死的兄弟,那点害怕被更大的愤怒和绝望压倒了。不反抗,下一个被捅死或者被逼出去砸死的,就是自己!
“操你妈的罗强!”有人抄起半块砖头,狠狠砸在罗强头上!
“打!打死这个王八蛋!”其他人也疯了,手里的棍棒、板凳腿,没头没脑地朝着刚捅了人的罗强身上打过去。
罗强再狠,也架不住被自己人围着打。头上挨了一砖头,眼前发黑,身上腿上噼里啪啦挨了好多下。他挥舞着匕首想捅人,手腕却被人死死抱住,接着一记重棍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砰!”罗强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手里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他最后看到的,是几张平时对他点头哈腰、此刻却扭曲疯狂的脸,还有他们手里扬起的棍棒。
“陆坤…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
罗强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模糊不清的字,带着一股怨毒,然后就被雨点般的棍棒彻底打翻在地,像条死狗一样不动弹了。
外面的动静也差不多同时停了。
林北拄着铁棍,站在据点门口那片乱糟糟的空地上,胸口微微起伏。空气里那股子铁锈混着汗臭和尘土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他带来的兄弟,罗细毛、厉东、李国强他们,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还带着刚干完仗的兴奋劲儿,眼睛亮得吓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基本都是罗强留在外面的人,大部分都“放翻”了,没了动静,只有极少数几个腿脚快的,趁着乱,兔子似的钻进了旁边的巷子深处,没了影儿。
第21章 劝降
“操!让那几个孙子跑了!”
罗细毛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子,那是别人身上的,他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几个逃兵消失的巷口,拎着家伙就要追,“北哥,我带人去堵!”
“别追了。”
林北的声音不高。“几条漏网的泥鳅,翻不起浪。这会儿追进去,黑灯瞎火的,保不齐被反咬一口,不值当。”
厉东更急,他性子最爆,刚才打头阵冲得最凶,现在浑身的热血还在脑门子上冲。他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扯着嗓子吼:“北哥!还等啥?罗强那王八蛋肯定就在里边!我带兄弟们冲进去,把他揪出来,干翻!给咱们之前受的气,连本带利讨回来!”
“对!冲进去!干他娘的!”
“罗强完了!趁他病,要他命!”
罗细毛、李国强还有其他几个刚才冲在前面的兄弟,都跟着厉东吼起来,声音嗡嗡的,震得人耳朵疼。那股子刚赢了架、想着一鼓作气把老窝端了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旁边站着看热闹的张大勇和陈水生几个,心思就不一样了。他们刚才没太往前凑,这会儿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
张大勇慢悠悠地开口:“哎,我说厉东,急啥?人都在咱锅里了,还能飞了?强攻?那门板看着就厚实,里面的人要是豁出去拼命,咱们得往里填多少人命?犯不着!”
他搓了搓手,像是在盘算什么好东西,“就这么围着,饿也饿死他们!出来一个干翻一个,多省事儿?这地盘,这垃圾堆,已经是咱们的了,慢慢享受呗。”
陈水生也点头附和:“大勇说得在理。稳稳当当的,多好。”
杨志刚就站在人群边上,一声不吭,眼睛在据点那扇紧闭的破铁门和林北脸上来回扫,不知道在想啥。
林北没立刻说话。他听着厉东他们的叫嚷,听着张大勇他们的盘算,眼睛盯着据点那扇黑洞洞、死沉沉的铁门。这门后面,就是罗强最后那点死硬的人马了。
强攻?厉东他们说的痛快。但林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自己老大倒了,里面的人成了没头的苍蝇,这种时候最容易豁出命去。那扇门就是绞肉机,真要硬撞开往里冲,自己这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兄弟,不知道得躺下几个。他林北输不起人,尤其现在。
他缺人,太缺了。干掉罗强,拿下这西区最大的垃圾堆,听着风光。可地盘大了,盯着的人就更多了。
明天呢?后天呢?再来个“罗强”那样的,或者比罗强更狠的,他拿什么守?靠厉东、罗细毛他们几个能打?靠张大勇他们几个围着看?不行,远远不够。
人手,才是他林北现在最大的软肋,比罗强还麻烦的软肋。
就在这当口,一个人影从旁边快步挤了过来,是高天野。他脸上有点汗,呼吸也有点急。
“北哥!”
高天野站到林北身边,眼神扫过群情激奋的厉东他们,又看看据点紧闭的门,压低声音说,“强攻…怕是会折兄弟。要不…让我去试试?”
林北侧头看他:“试什么?”
“试试…劝降。”
高天野舔了下有点干的嘴唇“里面那些人,我熟。领头的应该是山猫,周大勇。罗强那德性,早不得人心了,底下人跟着他,不就图口饭吃,图个活路?现在罗强倒了,树倒猢狲散,他们比谁都慌。背叛了罗强,其他场子谁还敢收留他们?走投无路!”
高天野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这世道,就这么回事。上午还一起喝酒称兄道弟,晚上就能为了活命抄家伙干你。他们现在没得选,投靠咱们,是唯一的活路。”
林北心里猛地一动。缺什么来什么!他盯着高天野:“劝降?你有把握?”
“应该没问题,北哥!”高天野用力点头,“我去叫门试试!”
林北拍了拍他肩膀:“小心点。不行就退回来,别硬撑。”
高天野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冲着据点那扇黑黢黢的铁门,扯开嗓子喊:“山猫!周大勇!是不是你在里面?我是高天野!听见吱个声!”
门里死寂了几秒钟,然后一个有点沙哑、带着警惕的声音传出来:“天野?你…你没死?外面怎么样了?”声音顿住了,显然也猜到了结果。
“罗强的人都栽了!”高天野直接挑明,“外面全是北哥的人!山猫,现在你说了算?开门!咱们谈谈!”
“谈?谈什么?”山猫的声音透着不信任。
“隔着门怎么谈?开门!我进去跟你谈!”高天野喊道。
门里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传来压低声音的争执。过了一会儿,山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犹豫:“就你一个?天野,不是兄弟不信你,这门开了…”
“开门!”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山猫的话。
所有人都是一愣,连高天野都诧异地回头。
林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高天野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铁门:“我和高天野,就我们两个,进去和你们谈。”
这话一出,连刚才吵吵着要强攻的厉东都懵了:“北哥!你疯啦?不能进去!里面…”
“北哥!太危险了!”罗细毛也急了。
林北没回头,只是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安静。他看着高天野眼中的震惊和担忧,只说了句:“走吧。”
高天野看着林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的震动比刚才更大。这胆量…他猛地一咬牙,冲着门里吼道:“山猫!开门!北哥是我们的老大,他亲自来跟你谈!就我们俩!我高天野拿命担保!要是耍诈,你们先弄死我!”
门里再次陷入死寂。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外面林北的人全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陆坤更是往前站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终于,“嘎吱——”那扇破烂的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高天野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他一进去,立刻张开双臂,挡在门口里面一点的地方,背对着门,面朝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确认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的危险,他才微微侧身,对门外低声道:“北哥。”
第22章 我想你们跟我混
林北站在门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手一松,那根沾着污迹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空着双手,表情平静。
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汗味、血腥味。七八个人缩在角落里,手里都拿着家伙,眼神惊恐地盯着进来的两人。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正是山猫,周大勇。他手里紧握着一根磨尖了的钢筋,死死盯着林北。
林北的目光在山猫脸上停住,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是林北。我想你们跟我混。”
山猫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想到林北这么直接。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跟你混?做你的手下?”
“是跟我一起。”
林北纠正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们有选择。现在开门走出去,我的人不会动你们,你们想去哪去哪,包括…”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一个角落,那里似乎躺着个人形,“…包括把罗强也带走。”
这话让山猫和他身后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放他们走?还带走罗强?这可能吗?
山猫没立刻回应放不放人的问题,他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扎心的问题,声音带着点自嘲和绝望:“林北…北哥是吧?你搞清楚,我们这些人,今天可是背叛了老大的人!在道上,背叛过一次的人,就是条养不熟的野狗!谁还敢收?谁还敢信?你…真愿意收留我们这样的?”
昏暗的光线下,林北的眼神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你们的罪过。”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山猫更近了些,无视对方下意识举起的钢筋。
“活着,想活得更好点,这有错吗?跟着罗强,你们活得像个样子吗?现在,路摆在你们面前。跟我混,不是做我林北脚下摇尾巴的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加重了语气:
“你们是我的兄弟。跟着我,咱们一起,在这西区,好好地活下去。活得…比别人都好。”
山猫握着钢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手臂却在微微发抖。他看着林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施舍者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和对某种未来的笃定。
时间仿佛又静止了几秒。山猫身后,有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破板凳腿,有人喉结滚动,咽下了唾沫。
终于,山猫紧绷的肩膀猛地垮塌下来,长长地、像是要把肺里所有浊气都吐出来一样,吁了一口气。
他手里的钢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林北,眼神复杂,但最终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决断:
“好…好!北哥!我们…愿意跟着你!”
林北上前一步,抬手,重重地拍在山猫的肩膀上。
“好兄弟。”
高天野在旁边看着,彻底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很快,另一间屋子里剩下的几个罗强的残兵,听说这边山猫都投降了,罗强也倒了,连最后的抵抗心思都没了。门一开,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表示愿意跟着北哥。
林北站在据点门口,看着眼前一下子多出来的十几号人,再加上自己原来的人马,乌泱泱一片,声势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包括山猫,现在投靠他,跟什么义气、忠诚屁关系没有。
说白了,就是最实在的买卖。
他林北需要人手,像饿狼需要肉。
这些人需要活路,需要靠山,像快淹死的人需要抓住一根浮木。
大家各取所需,自愿合作。就像城里那些最底层的妓女和嫖客,一个图钱,一个图泄火,谁也别笑话谁,都是为了在这操蛋的世道里喘口气。
地上躺着几个罗强那边刚被打服、受了伤的小弟,哼哼唧唧的。高天野和山猫蹲在边上,用撕下来的破布条蘸着桶里的脏水,给他们胡乱擦脸上的血。动作不轻,但也没再下狠手。
“老大,”山猫抹了把汗,朝墙角抬了抬下巴,“罗强…咋弄?”他指的是瘫在墙根下的罗强。
罗强现在跟条死狗没两样。出气多进气少,脸肿得厉害,糊满了干掉的血和灰土,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另一只半睁着,眼神浑浊。
断掉的那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白森森的骨头碴子戳在烂肉外面。
罗细毛叼着半截烟,走过去,一把揪住罗强油腻的头发,把他脑袋提起来,“砰”地一声闷响,狠狠按在水泥地上。血沫子混着口水溅出来一小滩。
“操,还挺扛造?”罗细毛用脚尖碾着罗强断臂的茬口,慢慢往下压,“北哥,干脆塞下水道冲走得了,省心。这号废物,留着占地方。”
地上的人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就在罗细毛挪开脚时,罗强那只没全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点!
浑浊的眼白里布满血丝,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的林北。那眼神,不像人样,纯粹是头临死还想咬人的野兽。一股寒气莫名地冒出来,几个刚投靠过来的罗强的手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陆坤一直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看到罗强那眼神,他眉头拧紧了,二话不说,“唰”地抽出后腰别着的砍刀。
刀磨得很亮,在昏黄的灯泡下反着光。他一步跨过去,刀举起来,带着股狠劲儿,就要朝罗强脖子砍下去!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刀锋离罗强脖子只剩几寸的时候,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稳稳抓住了陆坤的手腕,硬生生把他下劈的动作定在半空。
是林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平静,看着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罗强。
“坤哥,”林北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一条没用的死狗,弄脏地方。”
陆坤盯着林北:“北哥,你看他那眼神!留着是祸害!”
林北没直接回陆坤的话。他抓着陆坤手腕的手,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别在这儿,人多。”
陆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那点急躁瞬间压了下去,换上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冷硬。他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不再挣扎。
他朝旁边李国强和陈水生说道,“国强,水生,搭把手。‘送’强哥出去,找个‘清净’地方让他‘歇着’。”
第23章 不好意思
李国强和陈水生立刻上前,一声不吭,一人拽住罗强一只脚踝,像拖一袋真正的垃圾,倒拖着就往门外走。
拖过门槛时,罗强那条断臂刮在粗糙的水泥棱上,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的惨叫。
林北没看门口,转身对着屋子里的人,声音提了提:“都别愣着!天野,去找点水和布!给新来的兄弟收拾收拾!以后都是自己人!”
角落里那几个刚投靠的伤号,本来被罗强的样子吓得不轻,听到这话,眼神里的惊惶才稍微定了点。
高天野刚把水桶提到一个新收的小弟跟前,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猛地抬头,脸上那点活泛劲儿瞬间没了,只剩下急:“北哥!我得去接小雪!”他妹妹赵雪还在垃圾场那边的歪脖子树底下等着呢,天早黑透了!
林北心里也咯噔一下。刚才光顾着收拾,把这茬忘了。“走,我跟你去!”他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高天野赶紧跟上。
屋外,月亮挺亮,光冷冷地照下来,垃圾山投下巨大的黑影。空气里垃圾腐烂的酸臭味更浓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到那棵歪脖子老树底下。树下空空的,没人。
“小雪?赵雪!”高天野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抖,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人呢?我叫她在这等着的!”
林北没吭声。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地面。月光下,老树根旁边有刚被踩过的草痕,几个模糊脚印,还有一道像是被拖着蹭出来的浅痕,断断续续指向旁边那条堆满破烂的黑胡同。
“那边!”
林北压着嗓子,手朝黑胡同一指。高天野立刻跟上。
胡同里黑得看不见手指,只有入口有点惨淡的月光。
突然!
“刺啦——”
一声布被撕裂的声音猛地响起!紧接着,是女孩子压抑到极点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高天野脑子“嗡”的一声,血全冲上头顶,什么也顾不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管不顾地朝声音冲过去!林北眼神一紧,动作更快,紧跟着冲过去。
胡同深处,两个模糊人影。一个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把弹簧刀,刀刃在入口漏进来的月光下反着光,正恶狠狠地逼着一个被顶在墙上的人。另一个,正粗暴地撕扯那人的衣服,发出猥琐的低笑。
被顶在墙上的,正是赵雪!头发散乱,脸上是泪痕和污泥,衣服被扯开一大片,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背心。
“放了她。”林北的声音在窄胡同里响起,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一下冻住了那两个歹徒的动作。
持刀的那个猛地转过身,脸上横肉跳着,眼神又凶又慌:“操!哪来的小崽子?找死!”
攥着刀就朝林北捅过来!
林北眼皮都没眨。刀尖快到肚子时,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使劲一拧!那歹徒惨叫一声,刀“当啷”掉地。
几乎同时,高天野像头发疯的牛,从林北身侧冲过去,拳头带着风,结结实实砸在另一个正弯腰想去捡铁棍的歹徒脸上!
“砰!”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那歹徒哼都没哼,被打得飞起来,撞在旁边垃圾堆上,软泥一样滑下来。
高天野看都没看那个,血红的眼睛盯着被林北擒住手腕、还在嚎的歹徒。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肚子上,那歹徒像虾米一样弓着倒下去,不动了。
“小雪!”高天野这才喘着粗气,急忙转向墙角。
赵雪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眼泪不停地掉。听到高天野喊,她才像惊醒,“哇”地哭出声,猛地向前冲!
高天野张开双臂,心揪着,等着妹妹扑过来。
可赵雪像阵风一样从他身边掠了过去,带着惊魂未定的寒气,一头扑进了林北怀里!
两只手死死攥住林北腰侧的衣服,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颤,像是抓着唯一能救命的稻草。
高天野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脸上的急切和担忧瞬间凝固,只剩下一片错愕。
林北的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
一个温软的身体猛地撞进怀里,带着女孩身上的汗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干净气息。那份属于年轻女孩的柔软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
林北从没和女孩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感觉脸上有点热,心跳得有点快。
他微微后撤了半步,想拉开一点距离。眼神飞快地从赵雪头顶移开,看向别处。
“北哥…你、你受伤了?!”
怀里,赵雪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响起,带着惊恐。她抽噎着,手摸索着碰到了林北肋下的衣服,那里湿漉漉、黏糊糊的一片。
林北这才感觉到肋下有点火辣辣的疼。低头借着点月光一看,t恤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一道血口子正慢慢渗血,估计是刚才挡刀时被刀尖划的。口子不深。
“没事,蹭破点皮。”
林北赶紧说,声音还算稳。借着查看伤口的动作,他顺势又往后挪了半步,彻底拉开了和赵雪紧贴的距离。
“真没事?”
高天野也凑了过来,皱着眉看了看林北的伤口,确认只是皮外伤,松了口气。他看着妹妹还紧紧靠着林北,眼神复杂地闪了闪。“小雪,没事了。走,先回屋。”
“嗯…”赵雪这才慢慢松开林北的衣服,但人还紧挨着他,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林北:“林北哥…你没事吧?”
林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没事,刚才躲刀,腰扭了下劲,有点不舒服。”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腰,动作自然了些。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昨夜的厮杀痕迹已经被仔细抹去。
垃圾场里静悄悄的,只有浓重的血腥味还没散尽,被清晨微凉的空气裹着。
陆坤、杨志刚带着罗细毛几个手脚麻利的,把战场彻底清理了一遍,该藏的藏好,该抹的抹掉。
林北是让赵雪半搀半扶着回来的。他脸色有点白,胳膊上的伤让动作不太利索。
李国强眼尖,第一个瞧见,扯着嗓子就喊:“哟!北哥回来啦!这…嫂子扶着呢?辛苦嫂子了!”他故意把“嫂子”俩字咬得贼重。
“哄!”地一下,巷口炸开了锅。口哨声、怪笑声混成一片,不管是林北原来那帮兄弟,还是刚归拢过来的罗强旧部,全都咧着嘴乐。
紧张了一夜的神经,被这玩笑一冲,反倒松快了不少。新老两边人,因为这共同的“乐子”,那点看不见的隔阂,好像瞬间薄了一层。
林北脸腾地就红了,想挣开赵雪的手解释:“瞎、瞎喊什么!国强你皮痒了是吧?赵雪就是看我伤着了搭把手……”
他越说,赵雪搀着他的手反而更用力了点。赵雪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但没像林北那样慌,只是瞪了李国强一眼,那眼神带着点泼辣劲儿。
大伙儿笑得更欢了。林北那窘样,比啥解释都管用。
第24章 比赛
就在这时,东边的天空猛地撕开一道口子,大片大片的红霞涌出来,紧接着,一颗金红的太阳,颤巍巍地跃出了地平线。
金灿灿的光,一下子铺满了这片破败的街区,也照亮了巷口这群浑身沾着血污和疲惫的少年。
没人再笑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昨夜的生死搏杀好像一场噩梦,被这光驱散了不少。
林北也眯着眼,深深吸了口带着凉意和血腥气的空气。累是真累,可看着这太阳,心里头那股劲儿又上来了。活着,就有奔头。身边这帮兄弟,就是奔头。
“行了,都别杵着了!”林北甩开那点不自在,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头,“天亮了,肚子也饿了。张大勇!陈水生!”
“在呢北哥!”两人赶紧应声。
林北从兜里掏出些皱巴巴的票子递过去:“去,买早饭,多买点!包子,馒头,管够!兄弟们折腾一宿,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好嘞!”张大勇接过钱就要走。
“等等!”赵雪开口了,“再买桶大米粥,弄点咸菜丝回来。光吃干的噎得慌,也费钱。”她这话说得很自然。
旁边的罗细毛立刻接茬,嬉皮笑脸地:“哟!雪姐这就摆上大嫂派头啦?替北哥精打细算过日子呢?”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林北没好气地冲罗细毛吼:“就你话多!罗细毛,杨志刚,山猫!你们几个,带人去把咱们那两间屋子再好好收拾收拾!现在人多,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怎么住人?赶紧腾地方!”
“得令!”罗细毛做了个鬼脸,麻溜地招呼人去了。
林北没理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分派今天的重头戏:“陆坤!李国强!高天野!马云(云哥)!”
“北哥!”被点名的几个挺直了腰板。
“你们几个,带上能动的兄弟,立刻上垃圾山!”
林北的声音斩钉截铁,“趁现在天还不算太冷,手还能伸得出去,给我往死里干!多捡点,多卖钱!咱们得赶在入冬前,买上厚棉被,厚衣服!不然这冬天,非得冻死几个不可!”
这话戳到大家心窝子里了。破烂的棚屋根本挡不住寒冬,往年冻得睡不着觉的滋味谁没尝过?
“北哥万岁!”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立刻引来一片欢呼。这欢呼是真心实意的,为了棉被,为了厚衣服,为了能熬过这个冬天。林北这份实实在在的关心,比啥空话都管用。
林北点点头,看向那些身上带伤,脸色还不大好的:“身上挂彩的,都留下,好好歇着,别硬撑。”
“不行!北哥!”一个声音猛地响起,带着股倔劲。说话的是个新面孔,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还带着淤青,正是郑石头。
他挣扎着站起来,眼神很硬:“我们不是废物!这点伤算个屁!能走能动的,都跟我上!咱不能白吃饭!”
他这么一喊,其他伤员也纷纷嚷起来:“对!石头哥说得对!我们能干!”“歇着浑身难受,不如干活!”
林北看着他们,没再坚持。这股劲头,不能泼冷水。
郑石头见林北默许了,立刻招呼他那帮伤员兄弟:“兄弟们!抄家伙!上!”他率先就朝着不远处的垃圾山冲去。
跑到山脚下,郑石头回头,冲着正带人上来的陆坤就喊:“坤哥!敢不敢比一比?就比今天上午谁捡得多!”
陆坤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行啊!石头兄弟!怕你们不成?输了可别哭鼻子!”
“谁哭还不一定呢!”郑石头吼回去,带着他的人一头扎进了垃圾堆里。
垃圾山上,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两边人马,新老混杂,都憋着一股劲。铁钩子、破麻袋、烂筐子齐上阵,翻找、扒拉、归类。虽然都是捡垃圾,但两边风格明显不同。
陆坤他们这边,还是按老习惯,各自为战,埋头猛干。
郑石头那边却不一样。几个人明显分工了,有的专门负责用钩子扒拉,把有价值的破烂快速翻出来堆在一起;后面的人专门负责装袋、捆扎。
虽然动作不如陆坤那边快,但效率却高得多,一会儿工夫,小山一样的垃圾堆旁边,他们整理出来的“战利品”堆就比陆坤这边明显高出一截。
林北站在下面看着,心里有数了。他走到陆坤身边,指着石头那边:“坤哥,看见没?石头他们虽然人少,还带着伤,但劲头更足,配合也更好。他们那分工的法子,一看就是老手,效率高。别光顾着闷头干,学着点。”
陆坤抹了把汗,仔细看了看石头那边的操作,恍然大悟:“嘿!还真是!明白了北哥!”
山上干得热火朝天,山下也没闲着。罗细毛带着杨志刚、山猫和几个人,把那两间堆满破烂的屋子当成了新的战场。人多力量大,一阵乒乒乓乓,没用的垃圾被飞快地清出来,堆在巷子另一头。
没过多久,张大勇和陈水生呼哧带喘地回来了。一人提着个大塑料袋,里面塞满了热腾腾的大包子,油都渗出来了。陈水生则提着一个大铁皮桶,里面是满满一桶冒着热气的大米粥,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小坛咸菜丝。
“开饭啦!开饭啦!”张大勇扯着嗓子朝垃圾山上喊。
“都下来!先吃饭!”林北也招呼道。
山上的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着包子的香味,肚子咕咕叫得更欢了。纷纷丢下家伙什,撒丫子就往回跑。
“洗手!罗细毛!说的就是你!不洗手别碰包子!”赵雪眼尖,看见罗细毛黑乎乎的手就要去抓包子,立刻出声制止。
罗细毛缩回手,一脸苦相:“哎哟我的雪姐,这都啥时候了还讲究这个?饿死啦!你这是赤果果的报复!”
“什么‘赤果果’!那叫‘赤裸裸’!文盲!”
赵雪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众人也都跟着乐,虽然好多人其实也没听明白“赤果果”有啥好笑的,但看赵雪笑得开心,也就跟着乐。
第25章 抽成
郑石头和他那帮伤员兄弟跑在最后。看到巷子里那张破桌子实在太小,挤不下这么多人,石头很干脆地一挥手:“坤哥,你们先吃!我们等会儿,正好再扒拉两袋!”
说完,带着他的人又转身跑回了垃圾山边缘,真的继续干了起来。
林北看着石头在垃圾堆里麻利翻找的身影,点了点头:“是块好料。”
众人围着破桌子,狼吞虎咽。包子几口一个,滚烫的粥也顾不上吹,唏哩呼噜就往嘴里灌。咸菜丝更是成了抢手货。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还有满足的叹息。对他们来说,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
罗细毛带着人很快扒拉完饭,继续钻进屋里打扫去了,洒水、扫地、除尘,干得风风火火。
陆坤他们吃完,一抹嘴:“兄弟们,接着干!别让石头他们比下去了!”一群人又冲回了垃圾山。
郑石头他们这才回来,抓起包子大口吃着,眼睛还盯着山上,显然没打算认输。
林北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已经初步分类好的破烂,又看了看那群在垃圾山上埋头苦干的少年。
他对张大勇和陈水生招招手:“大勇,水生,你们带几个人,把这些能卖钱的,赶紧装车,拉去废品站卖了。卖完钱,直接去二手市场转转,买张结实的大桌子回来,再买些碗筷。咱们这吃饭的家伙什,太寒碜了。”
“好嘞北哥!”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垃圾在他们眼里,不再是脏臭的废物。那是能换来钞票、换来热包子、换来厚棉被、换来活下去的希望的东西。是这冰冷世界里,他们唯一能抓住的光。
垃圾堆上,朝阳的金光越来越亮,映着少年们满是汗水和污渍的脸,也映着他们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新的一天,新的艰难,也孕育着新的、微弱的希望。
八月的太阳,毒得跟下火一样,晒得垃圾山蒸腾起一股酸不溜丢、直冲脑门的怪味。苍蝇嗡嗡地围着人打转,粘在身上赶都赶不走。
林北跟罗细毛两个人正较着劲,从一堆烂菜叶子、破塑料袋底下往外拽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铁棍。这东西沉得要命,埋在底下,卡得死死的。
“一二…嘿!”罗细毛咬着牙,脑门子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滚。他抹了把脸,抬头想喘口气,眼睛往远处一扫,猛地停住了。
“北…北哥!”罗细毛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垃圾山下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你看!来了好多人!”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松开铁棍,直起身。顺着罗细毛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黑压压一二十号人,正朝着垃圾场这边走过来。有男有女,大多背着脏兮兮的大口袋,手里拎着铁钩子、破麻袋,一看就是拾荒的。
“操!抄家伙!”罗细毛嗷一嗓子,眼珠子都红了,转身就要往山下冲。
他这一喊不要紧,散在垃圾堆各处翻找东西的陆坤、李国强、郑石头,还有几个身上还缠着纱布的兄弟,都听见了。
哗啦一下,全都抄起手边的家伙——铁棍、片刀,甚至还有半截钢筋,呼啦啦跟着罗细毛就往下冲,气势汹汹。
“站住!”
一声低喝,像块冰坨子砸进热水里,瞬间把那股要炸开的冲动给摁住了。林北几步抢到前面,挡在罗细毛身前,眼神扫过冲下来的自己人,又盯住山下那群越来越近的拾荒者。
“都别动!”林北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他飞快地扫视着来人,眼神跟探照灯似的。那些人脸上带着警惕和不安,但身上背着的…是装垃圾的口袋,不是砍刀钢管。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自己这边的人亮出家伙,特别是看到那几个挂彩的兄弟时,明显脚步迟疑了,脸上露出惊惧。
“坤子,细毛,靠后点。”林北低声吩咐。陆坤和罗细毛立刻一左一右,紧贴着林北站定,手里家伙攥得死死的,眼神凶狠地盯着山下。其他人也迅速在林北身后聚拢,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小圈子,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两拨人隔着十几米站住了,互相打量着,空气里只有苍蝇嗡嗡和粗重的呼吸声。
林北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紧张瞬间没了影儿,换上了一副…怎么说呢,像是街边小老板看见顾客上门那种,带着点客气又带着点掌控感的微笑。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提高了些,确保对面都能听见:
“各位兄弟姐们儿,辛苦了!我是林北,这片垃圾场,现在是我说了算。”
这话一出,对面人群里一阵骚动,交头接耳,眼神在林北和他身后那些拿着家伙、身上带伤的兄弟身上来回瞟。
林北没管那些议论,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还挺诚恳:“以前罗强那王八蛋在的时候,这块肥肉他一个人捂着,谁也别想进来捞一口。现在,这规矩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从今天起,我林北打开门做生意!西区这片,只要是靠捡垃圾吃饭的朋友,都可以来!我保证,你们在这垃圾山里掏一个小时,顶得上在外面瞎转悠一整天!”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人眼睛里开始冒光。这垃圾山的“富”,西区拾荒的谁不知道?以前是罗强太狠,没人敢来。
“但是!”林北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这山头,是我林北带着兄弟们,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兄弟们受伤看病要花钱,守这么大片地方也得花力气。所以,规矩很简单:你们捡的东西,不管值多少钱,都得给我这儿上交五成!”
“五成?!”
“这也太狠了吧!”
“一半啊!比罗强那会儿抽得还多!”
人群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全是抱怨和质疑。五成,这跟割肉差不多!
第26章 当地主
林北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指了指身后一个胳膊吊着绷带的兄弟:“兄弟们,你们看看!为了拿下这块地方,弄走罗强那个祸害,我这些兄弟都挂彩了!这钱,是他们的医药费,也是咱们大家伙以后能安安稳稳在这儿捡东西的保障!抽五成,听着是多,可你们算算账,在这儿捡一个小时,顶外面一天!就算交给我一半,剩下的也比你们在外面累死累活强吧?这叫啥?这叫双赢!”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再说了,这地方,现在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规矩。这五成,没得商量。”
人群沉默了一下,被林北这“讲道理”又带点威胁的话给镇住了。这时,人群最前面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男人开口了。这人三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一双眼睛,特别亮,像刀子一样,扫过林北和他身后的人。
“林老大是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挺稳,“这五成,是按捡到的东西当场估价?还是我们卖了钱再分?”
林北心里一动,这人问到了点子上。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说话的男人,那眼神…让林北感觉像被冰冷的刀片刮过皮肤,有点不舒服,又有点…警惕。这人跟其他那些一脸苦相的拾荒者不一样。
“当场估价,当场交钱,或者等值的东西。”林北盯着他,“我们这儿有懂行的兄弟。怎么称呼?”
“王海峰。”男人回答得很干脆。
“王海峰…”林北念了一遍名字,脸上忽然又露出那种“老板招揽人才”的笑容,“王兄弟一看就是个明白人。这样,你要是愿意带着你的人,以后跟着我林北干,他们所有人的抽成,我只收四成!要是你个人愿意加入我们…”
林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惑,“我给你降到三成!怎么样?考虑考虑?跟着我,比你自己单干强。”
这话一出,王海峰身后的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和议论,有人脸上露出羡慕,也有人觉得不公平。
王海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回绝:“没兴趣。林老大,我没有兴趣跟随任何人。”
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不留。
林北看着王海峰那双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笑了笑:“行,王兄弟是条汉子。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王海峰沉默地点了点头:“五成就五成。我们认。”
“好!爽快!”林北拍了拍手,“那大家伙儿就请便吧!记住规矩就行!”
王海峰没再说话,招呼了一下身后的人,背着口袋就往垃圾山上走。人群也跟着动了,但气氛有点怪。有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埋怨王海峰:
“海峰哥,你刚才要是答应他,咱们不就只用交四成了?现在倒好,五成!”
“就是,白瞎了机会…”
王海峰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开始翻捡。
这时,人群里一个剃着光头的半大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突然鼓起勇气跑到林北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林…林老大!我叫小六子!您看…您这儿还要人不?我力气大,能干活!我也想跟您混!”
林北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热切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温和,但拒绝得没有半点犹豫:“小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们组织…人已经满了。”
小六子一脸失望,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李国强凑到林北身边,有点不解:“北哥,我看那小子挺机灵,为啥不收啊?多个人多份力呗。”
没等林北开口,旁边的郑石头“嘿”了一声,用手里的小铁钩子敲了敲旁边一个破搪瓷盆,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有点贼兮兮的:
“强子,你这就不懂了吧?你见过哪个地主老爷,自己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的?”
他指了指山上那些已经开始埋头翻捡垃圾的拾荒者,“咱们现在,就是那‘地主’!他们,就是‘长工’!地主需要长工来种地交租子,但地主家,可不会随便招长工当自家人!为啥?因为地主的位置就那么几个,都成了地主,谁还去当长工干活?谁来养活地主?”
郑石头这话糙理不糙,说得李国强一愣一愣的。
林北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郑石头的肩膀:“石头,我看你是一块玉石,通透!就是这么个理儿!”
他站在垃圾山的坡顶,看着下面那些如同蚂蚁般辛勤翻找垃圾的拾荒者们。
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混着垃圾场特有的污迹,但他的笑容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纯粹的、掌控一切的满足。
“没错,”林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身边几个兄弟的耳朵里,“我们得有人干活,我们…才能坐着收租子。”
“北哥,”罗细毛挪到林北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化不开的愁,“这帮人…也太能扒拉了!眼珠子都冒绿光!这才头一天,照这架势,咱们这垃圾山里的‘硬货’,怕不是几天就叫他们给掏干净喽?到时候咱们抽谁的成去?喝西北风啊?”
林北正把一块刚淘换来的、勉强能用的旧木板往漏风的窗户上比划,闻言头都没回。
“没出息!眼皮子浅得就剩条缝儿了?”林北没好气的说道“你当这垃圾场是座金山银山,挖完了就没了?睁开你那俩窟窿看看!”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戳向垃圾山的方向,又狠狠戳向垃圾场入口那条被车轮碾得稀烂的土路。一辆锈迹斑斑的蓝色大卡车正吭哧吭哧地倒进来,屁股后头哗啦一声,卸下小山似的一堆新垃圾,烟尘弥漫。
“瞅见没?每天!就这破地方,每天都有新的倒进来!旧的烂了,新的又堆上了!只要城里人还喘气,这垃圾就断不了根!”
第27章 为了新棉袄
林北环视着围拢过来的兄弟们,目光挨个扫过他们年轻却过早沾染风霜的脸,“细毛,还有你们,都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靠这垃圾场,饿不死咱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咱们呢?就真甘心跟这堆臭烘烘的玩意儿耗一辈子?耗到头发白了,腰也弯了,还在这烂泥地里刨食儿?”
没人吭声。破屋里静得只剩下垃圾山那边传来的隐约翻扒声。少年们的眼睛里,那点被日复一日的垃圾磨得几乎熄灭的光,慢慢又亮了起来。
“咱们会长大!”林北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把刀子劈开了沉闷的空气,“咱们得往前看!得攒钱!攒够本钱,才能干点像样的事,才能挺直腰杆从这垃圾堆里走出去!这才是正理儿!懂不懂?”
“懂!”站在林北身后的陆坤第一个吼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懂!”石头、山猫几个也扯着嗓子喊起来,胸脯起伏着。
罗细毛揉着被踹疼的屁股,看着林北那张在破屋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格外有神采的脸,心里那点疙瘩莫名其妙就散了。北哥说能行,那就准能行!
林北满意地点点头,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懂就给我干!趁现在天还暖和,手脚都给我麻利点儿!往死里干!攒钱!”
他大手一挥,指向窗外那座在阳光下散发着复杂气味的垃圾山:“抄家伙!都给我上山!能翻多少翻多少!一个钢镚儿都不能放过!”
“嗷!”的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刚才还围在屋里的少年们,抄起铁钩、破筐、麻袋,嗷嗷叫着,像一群见了血的狼崽子,争先恐后地冲出了破屋,扑向那座巨大的垃圾山。
这股子狂热也传染了缩在角落的小五。他一条腿还肿着,裹着脏兮兮的破布,走路一瘸一拐。
看着兄弟们冲出去的背影,听着外面翻腾垃圾的哗啦声和兴奋的吆喝,他急了。
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忘了疼,一把抓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破筐,咬着牙,拖着伤腿就想往外冲,生怕慢一步就被这新日子彻底甩下。
“小五!”林北的声音不大,却像根钉子把他钉在了原地。
小五猛地刹住脚,心口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噗”一下被浇灭了,只剩下冰冷的恐惧。他僵着脖子,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林北的眼睛。
完了!罗强哥那会儿,像他这样干不了重活的废人,最后的下场……不是被丢在哪个臭水沟里自生自灭,就是被逼着去干更危险的勾当,死了拉倒。
“北…北哥,”小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带了哭腔,“我…我能行!真的!我…我慢点儿,我少捡点…我…”他拼命想证明自己还有用,生怕下一秒就被抛弃。
林北没说话,几步走到他跟前。小五吓得闭上眼,浑身绷紧,等着那可能落下来的巴掌或者更狠的。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小五只觉得手里一沉,冰凉坚硬的东西塞了进来。他茫然地睁开眼。
是根钢管!一头用破布条缠着当握把,另一头磨得异常尖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
林北的声音很平静:“拿着。不是嫌你不能干。”
他抬手,指向垃圾场入口那条唯一能进车的土路:“去那儿,守着。找个能藏身的地儿,给我死死盯住路口!眼睛放亮点,耳朵支棱起来!要是有生面孔,特别是那种看着就不像好鸟、像是来抢咱们这破地盘的,甭管多少人,立刻给我吹这个!”
林北从兜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哨子,塞进小五另一只空着的手里。
“听清楚没?”
林北盯着小五的眼睛,一字一句,“这是咱们所有人的命门!交给你了!这差事,比上山翻垃圾还要重要!明白吗?”
小五攥紧了那根磨尖的钢管,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钻进心里,驱散了刚才的恐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哨子,又猛地抬头看向林北,那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恐惧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近乎燃烧的东西。
“明白!北哥!”小五用力挺直了他那瘦小的脊梁,声音带着点破音的嘶哑,却异常响亮,“我…我这就去!我保证,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知道!”他攥着钢管和哨子,一瘸一拐却无比坚定地朝路口方向挪去。
破屋外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刺耳声响,夹杂着说笑声。
“让开让开!好东西来喽!”
张大勇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他和陈水生几个推着辆堆得冒尖的破板车,歪歪扭扭地进了院子。
板车上,崭新的搪瓷脸盆、成打的毛巾、肥皂、洗衣粉堆在一起,最显眼的是几张粗糙但结实的新木凳子,还有一张看起来旧但擦得干干净净的、能围坐十来个人的大圆桌!
“嚯!桌子!”石头从垃圾堆上探出头,惊喜地喊了一嗓子。
“水生哥真行!这桌子都能搞来?”山猫也停了手。
陈水生脸上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旧货市场淘的,便宜,就是沉了点。”
赵雪像只轻盈的燕子从板车后面蹦出来,手里拿着个花花绿绿的小盒子,脸颊上的小酒窝盛满了青春的笑意,冲着陈水生晃了晃:“水生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跟那杂货铺老板娘抛媚眼儿了?不然人家能白送你一盒蚊香?”她咯咯笑起来。
陈水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瞎…瞎说!那是…那是人家看我买得多,硬塞的赠品!”
赵雪笑得眉眼弯弯,一转头,正撞上林北从破屋里走出来的目光。
赵雪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浮起一抹更深的红晕,一直染到了耳朵根。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正好看见旁边张大勇咧着大嘴,一脸“我懂”的促狭表情,挤眉弄眼地瞅着她和林北。
“看什么看!张大勇!”
赵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恼,抬手就拧住了张大勇胳膊上的一块肉,“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只许…只许…”她“只许”了半天,后面的话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脸更红了。
“哎哟!疼疼疼!”
张大勇夸张地嚎叫起来,一边躲一边还不知死活地嚷嚷,“只许北哥看是吧?我懂!我懂!我这就闭眼!”他作势要捂眼睛。
“滚蛋!”林北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抬脚作势要踹张大勇的屁股。张大勇怪叫一声,泥鳅似的滑开了。
“北哥,”张大勇躲开林北的脚,从裤兜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郑重地递过去,“这是卖破烂的钱,还有剩的。数数?”他特意把布包抖了抖,里面叮当作响,夹杂着钢镚儿碰撞的清脆声音。
林北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没打开看,直接揣进自己兜里:“嗯。水生,大勇,再辛苦一趟。”
他指了指板车旁边堆着的、陆坤石头他们上午刚扒拉出来的几麻袋“好货”,还有从破屋里清理出来的废铜烂铁,“把这些都装上,拉去卖了。卖完钱,别急着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张大勇和陈水生:“找家便宜实惠的,买盒饭回来。记住,跟老板说,多压点饭,菜汤也多浇点!要管饱!”
“得令!”张大勇和陈水生齐声应道,招呼着人又开始往板车上装那些沉重的麻袋。
林北没再耽搁,抄起靠在门边的一把铁钩子,迈开大步,径直走向那座喧嚣的垃圾山。
“北哥,您…”山猫正撅着屁股在垃圾堆里翻找,一抬头看见林北也拿着家伙上来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旁边埋头苦干的石头,两人眼神一碰,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难以置信。罗强那会儿?老大别说亲自翻垃圾,连靠近点都嫌脏了他的鞋!
林北没理会他们的惊讶,铁钩子熟练地往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里一插,手腕一抖,哗啦一声,撬开几块破水泥板,露出下面压着的几个脏兮兮的塑料瓶和一团缠绕的电线。
“愣着干什么?”
林北头也不抬,声音混在翻扒垃圾的噪音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现在天还不算冷,手脚就得快!现在不多攒点,等冬天西北风一刮,冻掉手指头的时候,喝风啊?”
他弯腰,利索地把那几个瓶子和那团电线捡起来丢进脚边的麻袋,动作麻利得像个老手:“趁现在有劲儿,多干点,攒下的是咱们过冬的嚼裹,是以后干正事的本钱!眼光放远点!”
山猫和石头几个张着嘴,看着林北那熟练又专注的动作,看着他汗湿的鬓角和沾满污渍的衣角,那点惊讶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滚烫的东西。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干他娘的!”像是点燃了引线。
“干!”
“为了新棉袄!”
“为了以后!”
第28章 老子一斤都不收!
天刚蒙蒙亮,张大勇和罗细毛就领着几辆破三轮,拉着昨晚收拢好的废品,吭哧吭哧往“阿发废品收购站”蹬。空气里还飘着垃圾场那股子特有的馊味儿,混着清晨的潮气,有点呛鼻子。
收购站老板徐阿发正蹲在门口记账,绿豆眼眯缝着,两撇八字胡一抖一抖。他那背,有点驼,看人总带着点斜睨的味道。
罗细毛捅了捅张大勇,压低嗓子,带着点戏谑:“勇哥,你看那老小子,缩头缩脑的,像不像个……王八?”
张大勇还没搭腔,旁边徐阿发那刚睡醒、揉着眼睛的小闺女“哇”一声就哭了,指着罗细毛:“爸!他说你是王八!”
徐阿发那张脸“唰”一下就黑了,绿豆眼瞪圆了,恶狠狠地剜了罗细毛和张大勇一眼,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没说话。
过磅,算账。废纸壳、烂塑料、破铜烂铁,堆了半院子。徐阿发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最后报了个数,比往常少了一截。
张大勇心里咯噔一下,陪着笑:“老板,这数……是不是算岔了?比平时少了好几十块呢。”
徐阿发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八字胡翘着,声音又尖又细:“少?一分不少!就这个价!爱卖不卖!嫌少?以后别来了!”
他绿豆眼死死盯着罗细毛,“敢骂老子?这就是骂老子的价钱!五十块,扣定了!”
张大勇一股火直冲脑门:“你!……”
罗细毛也急了,想往前冲。张大勇一把拉住他,强压着火。他知道,这方圆几里就徐阿发这一家收得量大,真闹翻了,北哥手下那四十多张嘴就得饿着。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行!老板,你说了算!”
接过那沓明显薄了不少的钱,拉着骂骂咧咧的罗细毛就走。
刚出收购站大门,就看见一辆盖着厚帆布的蓝色大卡车正从收购站后院开出来,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压得轮胎都瘪了。张大勇眼尖,瞅见车斗里露出的废品,跟他们刚卖的一模一样。
“妈的,这不是咱们之前卖那批货吗?”罗细毛也看见了。
张大勇心里一动,几步跑到还没关严的院门边,探头往里看。只见徐阿发正点头哈腰地跟一个穿着体面夹克衫的人握手,那人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钞票,看厚度,比他俩刚才拿到的多出快一倍!
张大勇血直往脸上涌。他猛地冲回院里,指着徐阿发,声音都变了调:“徐阿发!你个王八蛋!你收我们的破烂,转手就卖这么高的价?你他妈的心也太黑了!压我们一倍还多!”
徐阿发被戳穿,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跳着脚骂:“滚!给老子滚出去!老子的买卖老子说了算!从今往后,你们的破烂,老子一斤都不收!有多远滚多远!”
张大勇和罗细毛被两个伙计连推带搡地轰了出来。大门“哐当”一声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还落了锁。
俩人蹲在收购站对面马路牙子上,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张大勇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两根烟,递给罗细毛一根,自己点着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他直咳嗽,心里憋屈得不行。
“操他妈的!”
张大勇一拳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手背都蹭破了皮。“这下全完了!徐阿发这鳖孙断了我们的路!四十多号人,喝西北风去啊?回去咋跟北哥交代?”
他越想越气,扭头瞪着旁边闷头抽烟的罗细毛,埋怨道:“都怨你!那张破嘴!就算他真像个土鳖,你也不能说出来啊!这下捅大篓子了!”
罗细毛没吭声,只是盯着收购站紧闭的大门,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琢磨啥。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地上,突然开口:“勇哥,别嚎丧了!我有招儿治这鳖孙!”
张大勇一愣:“啥招儿?你能有啥招儿?”
“你别管!”罗细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手一伸,“先借我二十块钱!”
张大勇狐疑地看着他,但眼下也没别的辙,咬咬牙,从刚被扣剩下的那点钱里,抽出两张十块的票子,塞给罗细毛:“细毛,你可别乱来!再惹出事,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包在我身上!”
罗细毛把钱揣进裤兜,一脸笃定,“你先带兄弟们回垃圾场,跟北哥说……就说我晚点回去,有重要事办!”
说完,不等张大勇再问,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小巷子,没影了。
张大勇心里七上八下,带着车队垂头丧气地回了垃圾场。他让其他人先去干活,自己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向林北住的那个破铁皮屋。
林北正坐在门口一块破木板上,慢悠悠地磨着一把旧柴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北……北哥……”张大勇声音发干,嗓子眼发紧。
“嗯。”林北头也没抬,继续磨刀。
“出……出事了。”
张大勇心一横,把早上徐阿发扣钱、发现他转手高价卖货、最后被彻底断绝收购的事儿,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带了哭腔:“北哥,我对不住兄弟们!是我没管好细毛那破嘴!这下咱们的财路彻底断了!四十多号人……”
他等着林北的怒火,等着劈头盖脸的责骂。他甚至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可林北的动作停住了。他拿起柴刀,对着阳光看了看刃口,然后……竟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就是一种很平常,甚至带点……了然的笑意。
“哦,断了啊。”林北把柴刀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
张大勇傻眼了。没事?财路都断了还没事?北哥是不是气糊涂了?
林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指了指旁边堆得像小山似的、还没来得及分类的废品:“今天这堆,先别装车了。”
张大勇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完了!北哥连车都不让装了,这是要散伙?还是要罚他们?
“可能……以后都不用装车了。”
林北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张大勇看不懂的东西。
张大勇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只觉得手脚冰凉。北哥那话是啥意思?不要他们了?他不敢想。他也没脸再去干活,一个人蹲在垃圾场的大门口,像根木头桩子。
第29章 罗细毛的方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垃圾场的苍蝇嗡嗡叫着,热浪裹着酸臭气一阵阵扑来。
张大勇就那么蹲着,眼睛死死盯着进场的土路。每一个出现的人影都让他心跳加速,可每一次都不是罗细毛。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心里翻江倒海:细毛到底干嘛去了?他那“招儿”管不管用?北哥那话啥意思?真要散伙?四十多号人……他越想越绝望,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天擦黑的时候,土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张大勇“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是罗细毛!
那小子走路还带着点蹦跳,隔老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得意劲儿。
“细毛!!”张大勇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一把抓住罗细毛的肩膀,声音都劈叉了:“咋样?成了没?你他妈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
罗细毛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急啥?走,见北哥去!这事儿,得跟北哥说!”
张大勇心里猫抓似的,也顾不上多问,拉着罗细毛就往林北那儿跑。
林北已经点上了煤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着他平静的脸。看到俩人进来,尤其是看到罗细毛那副邀功请赏的表情,林北嘴角又弯了弯,招呼道:“功臣回来了?细毛,先喝口水,喘口气。”
罗细毛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嘿!北哥,你真是神了!啥都瞒不过您!”他接过林北递过来的破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
林北没接他这马屁,直接问:“那个大的收购站,在哪儿?”
罗细毛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猜着了!在城西,郊外那个老工业园区边上!离这儿大概五里地!”
张大勇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啥大收购站?细毛,你到底干啥去了?”
罗细毛抹了把嘴,唾沫星子横飞地讲起来:“嗨!我拿了那二十块钱,买了包好烟,就蹲在徐阿发那破站子对面树荫底下守着。我知道下午那辆蓝色大卡车肯定还得来拉货!果然,太阳偏西那会儿,车来了!”
“等那车装满货开出来,我瞅准机会就冲上去了。那司机胖得跟猪似的,一脸横肉。我赶紧堆着笑递烟:‘大哥,辛苦辛苦!抽根烟歇歇!’人家眼皮子都不抬,让我滚蛋。我哪能滚啊?就死皮赖脸跟着车走,就问他:‘大哥,你们这货拉哪儿去啊?老板是哪路神仙?给小弟指条明路呗?’”
“那胖子烦了,骂骂咧咧地让我滚开,别挡道。我一看软的不行,心一横,直接往他车头前一站!我说:‘大哥,您要不告诉我,今儿这车您就别想开走!有本事从我身上压过去!’”
“那胖子真火了,跳下车就要揍我!我罗细毛是吓大的?我梗着脖子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兄弟就在附近!信不信我立马叫人把你车砸了!’那胖子看我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泼皮样,眼神有点虚了。”
“我趁热打铁:‘大哥,咱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何必呢?您就告诉我个地址,我立马给您让路,这包好烟也孝敬您!’我晃了晃那包烟。那胖子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怕真惹上麻烦,也可能是看烟还不错,没好气地嘟囔了个地址。我怕他骗我,又耍了个赖,非得爬上他副驾驶,让他拉我到地方亲眼看看才下来!嘿嘿,就这么着,摸到老窝了!”
林北听完,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小子,真是个无赖子!”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满是欣赏。
“好!真是好样的!细毛!”林北重重拍了下罗细毛的肩膀,眼里闪着光。
张大勇这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直搓手:“我操!细毛,你这意思是……咱们以后能直接把破烂卖给那个大收购站了?绕过徐阿发那王八蛋?”
“那必须的!”罗细毛兴奋得手舞足蹈,“以后,咱们的货,直接送厂子门口!省得让徐阿发这黑心鬼扒层皮!”
张大勇也乐了,狠狠拍了罗细毛后背一巴掌:“行啊细毛!你这招……这招叫……过河拆桥!玩得漂亮!”
林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拿起地上的半截烟头,在鞋底上慢慢摁灭,火光暗下去,留下一小撮黑灰。
“你错了,大勇。”
“这不叫过河拆桥。”
“这叫……过河,抽板儿。”
下午三点,太阳还毒得很。林北带着高天野、罗细毛、陆坤、张大勇四个出了门。
四个人身上都套着林北咬牙买回来的新衣裳,新衣服上身,连带着走路都带风,腰杆子不自觉地就挺直了。
国强、水生、石头、志刚四个被留下看“家”——就是那片用破油毡和烂木板勉强围出来的垃圾场据点。
四个人眼巴巴地瞅着林北他们走出去,那眼神,跟粘在新衣服上撕不下来似的。陈水生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北哥,你们…到底干啥去啊?带上我呗?”
李国强也闷声闷气地接话:“北哥,多个人多份力。”
林北停下脚,转过身,目光在他们四个脸上挨个扫过,最后落在那片简陋得四面透风的“家”上:“看好这里,就是最大的功劳。我们这点家当,这点根基,刚搭起来,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明白没?”
陈水生和李国强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点头。林北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守好”,就领着高天野他们钻进了等在巷子口的出租车。这钱花得肉疼,但今天这事儿,争的就是个快和稳。
出租车一路往市郊工业园区的方向开,越开越偏,两边从楼房变成破厂房,最后连厂房都稀稀拉拉的了。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一个挂着“大发废品回收”锈铁牌子的大院门口。这地方是真够偏,离市区得有小二十里地,周围荒草长得比人高,偶尔有辆拉废铁的大卡车喘着粗气开进去,扬起的灰尘老半天落不下来。
林北抬眼打量,这收购站地盘是大,可看那院子里堆的废品,零零散散,远不如他们那片“根据地”的量大。
第30章 几十万的买卖
院子当中,一个白胖子正腆着肚子指手画脚地吆喝工人卸车。三十出头,肥头大耳,脸上油光光的能炒菜,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白背心紧紧裹着滚圆的肚皮,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在油腻的皮肤上冲出几道泥沟。
林北带着四人径直走过去,在那胖子面前站定,声音平稳:“老板,跟你谈笔生意。”
那白胖子正骂一个搬东西慢的工人,闻声扭过肥硕的脖子,小眼睛眯缝着,上下下像刮刀一样在林北几个身上刮了一遍。
看到是几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身上衣服虽然新,但一眼就知道是便宜货,他嘴角往下一撇,鼻孔里哼出一股气,不耐烦地挥着蒲扇般的大手:“去去去!哪来的小崽子,滚一边玩去!没看老子正忙着吗?少在这添乱!”
看到这胖子对林北说话这么不客气,罗细毛顿时火上心头,眼睛瞪得溜圆:“我靠!你他妈……”
“你他妈骂谁?!” 胖子那小眼睛里凶光毕露。
林北那句“谈生意”刚让他觉得可笑,这句“我靠”彻底点燃了他的暴脾气。他猛地往前一蹿,动作竟然不慢,一只肥厚油腻的大手带着风声,恶狠狠地就朝罗细毛的衣领子抓了过来!
眼看那油乎乎的大手就要揪住罗细毛的脖子——
高天野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胖子抓向罗细毛那只手腕,使劲狠狠一拧!胖子“嗷”地一声怪叫,半边身子瞬间麻了,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就在胖子吃痛动作变形、重心不稳的瞬间,陆坤同时用左手死死按住胖子的肩膀!
“哎哟——!!!”
胖子惨叫一声,大脑袋几乎要杵到地上。
林北往前踏了一步,正好站在被迫弯下腰的胖子面前。
“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天王老子也不能动他一根指头。”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狠!胖子那声凄厉的惨嚎像根引线,瞬间引爆了整个收购站大院!
“三哥!” “操!” “小逼崽子找死!”
那些原本还在卸车、分拣的工人,还有几个蹲在阴凉处抽烟的壮汉,一下子全炸了锅!
铁棍、撬杠、磨得锋利的破柴刀、带着锈迹的沉重铁链……各种要命的家伙什儿瞬间就被抄了起来。
十几个面目凶悍、满身横肉的汉子,嘴里不干不净地狂骂着,呼啦啦就围了上来。
被围在核心的陆坤和高天野,感受到四周逼近的压力和刀锋的寒意,两人眼神一碰,手上同时再加一分狠劲!
“呃啊啊——!”胖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整个人被向上提了足有半尺,那只被反拧的胳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掉!他疼得浑身肥肉都在疯狂哆嗦。
“别…别过来!退…退后!都他妈给我退后!”
胖子用尽吃奶的力气,他真怕这两个下手狠绝的小崽子把他的膀子当场卸了!
正往前涌的打手们被胖子的惨状和嘶吼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脚步迟疑,手里举着的家伙虽然没放下,但那股子凶狠前冲的势头被强行遏止了。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林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几十万的买卖,你他妈就这态度?嗯?”
胖子脑子被胳膊的剧痛搅得一团糟,但“几十万”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来,让他猛地清醒了一下。胳膊的疼好像都轻了点。
林北看到胖子眼神闪了一下,里面有贪婪,也有惊疑。他轻轻抬了下下巴。高天野和陆坤立刻松开了手,同时退后半步,但身体绷紧,眼神死死盯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打手,随时准备再动手。
胖子“噗通”一下瘫倒在地,抱着那条发麻的胳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狼狈得很。他那些手下看老大脱困了,立刻又躁动起来,叫骂着就要往前冲。
“都…都别动!”
胖子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好几下才勉强撑起他那肥壮的身子。他剧烈地咳嗽着,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盯着林北,声音嘶哑:“小…小子!你他妈…行!今天不给老子说清楚,你们几个…别想全乎着出去!”
林北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威胁,也没在意周围那十几双要吃人的眼睛。他目光越过胖子,看向院子角落那间墙皮剥落的破办公室,语气很平常地说:
“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儿。进去谈?”他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
胖子喘着粗气,小眼睛在林北年轻的脸上来回扫,想掂量这“几十万”是真是假,也琢磨这小子到底有几分底气。
几十万…这数字烫着他的心。胳膊疼,脸也丢光了,可这巨大的诱惑又挠得他心痒。他脸上的肥肉抽动了几下,最后,贪心还是压倒了火气和那点谨慎。
“行!小子,有种!”
胖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恨意,“老子倒要听听,你能放出什么屁来!”
他挣扎着站直,身子晃了晃才稳住,狠狠剜了林北一眼,一瘸一拐地带头朝那破办公室走去。
陆坤和高天野立刻就想跟上去。陆坤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藏的短铁棍。林北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朝后摆了摆手,让他们留在原地。那样子轻松得很,好像只是让他们在门口等一会儿。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踉跄的胖子后面,走进了那扇油漆掉光的破木门。
办公室里的味儿比外面还冲。劣质烟味、剩饭馊味,还有股说不出的腐烂酸臭混在一起,呛鼻子。
地上全是烟头、痰印和油泥,踩上去黏糊糊的。几张破桌子东倒西歪,堆着脏账本、油工具和空饭盒。唯一像点样的,就是靠墙一张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沙发。
胖子一进屋,就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沙发嘎吱响。他喘着粗气,掏出包皱巴巴的烟,叼上一根点着,狠狠吸了一大口,像是想压住胳膊的疼和心里的火。烟雾里,他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林北。
第31章 谈妥
“小子,听好了。”
胖子吐出一口浓烟,哑着嗓子,带着威胁,“道上混的,给面子叫老子‘三哥’,不给面子的…哼,也知道龙川西郊这块儿,谁说了算!今天你要说不出个道道来,刚才那一下,老子让你十倍还回来!”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又从烟盒里抠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手腕一甩,那烟就朝林北脸上飞过来。这动作带着点施舍,也带着点看不起人的试探。
林北头稍稍一偏,那根烟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啪嗒”掉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烟,眼睛快速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又脏又乱又挤,光线很暗。唯一的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刷的绿漆掉了大半,窗框看着还算结实,没装铁栅栏。
林北的目光停在门后墙角一张积满灰的旧木折凳上。他走过去,拎起凳子掂了掂,沉甸甸的,是实木的。
他把凳子放到胖子斜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这个位置,背对着窗户,离门口不远,而且一伸手就能抄起屁股底下这张硬实的木凳当家伙。
胖子看着林北这一连串动作,尤其是他特意选了这张硬板凳而不是旁边一张稍微干净点的破椅子,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这小子…太沉着了,沉静得有点不对劲。
林北坐稳,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年轻脸上。他看着烟雾里脸色难看的胖子,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三哥是吧?行。”
林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动,“我就问你一句,想不想正正经经地,一年稳稳当当多挣个几十万?”
“我叫林北,西区最大的垃圾场现在是我的地盘”林北淡声介绍道。
桌后坐着的三胖子,叼着烟吞云吐雾。他抬眼瞅了林北一下,小眼睛眯缝着,像两道肉缝。“哦,然后呢?”
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劲儿,一口烟圈慢悠悠地吐出来,在两人中间飘着。
林北心里门儿清,这是看不起自己呢。他脸上笑容不变,一屁股在塑料凳上坐下,眼睛却盯着那飘散的烟圈,透着点少年人看新鲜玩意儿的稀罕劲儿。
“胖哥,您这烟圈吐得真帅!”
三胖子一愣,随即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肉抖了抖,刚才那点冷淡劲儿淡了不少。“小屁孩懂啥!这叫派头!”他有点得意。
林北看他情绪松动,话锋一转:“胖哥,我今儿来,是想问问。我那垃圾场,东西不少,您这儿为啥不直接收我的货?非得走中间那个收购站?”
他语气带着点不解,像个真来请教的学生。
三胖子嗤笑一声,又吐了个烟圈:“图方便呗!人家送上门,省事。”
他弹了弹烟灰,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林北心里有数了。他顺着杆子爬,指着烟圈:“胖哥,您教教我呗?咋吐这么圆的?我回去也学学,显摆显摆。”
他一口一个“胖哥”,叫得挺亲热。
三胖子被他捧得挺舒服,眯着眼:“行啊,回头教你。说吧,到底啥事?”
林北这才收起那点“好学”的样子,脸上还是笑着,但眼神认真了点:“胖哥,您图方便,可那收购站,心可黑着呢。他们从我那儿收的价,转手卖给您,翻了一倍都不止!”
“爱多少多少,关我屁事!”三胖子眼皮都没抬,随口甩了一句。
林北心里立刻明白了:这胖子压根不在乎收购站赚多少,他就图自己省心省力!怕麻烦才是关键。
“胖哥,您听我说完,”
林北笑容不变,“他们赚的可不是小数目。您想想,他们从我那儿收废铁,一块一斤,转手给您,能卖两块五、三块!这中间的差价,可不是小数目啊。”
“那么多?”三胖子这次真有点惊着了,小眼睛瞪圆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他妈的!这王八阿发真黑!”。
林北看火候到了,往前凑了凑:“胖哥,您看这样行不?您直接跟我收!我给您供货,价钱绝对比收购站给您的便宜一大截!保证您赚得更多!”
“便宜?能便宜多少?”三胖子斜眼看他,摸着光头。
“便宜很多!”林北加重语气,“我给收购站让一成利!绝对不少!”
三胖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算计着:“才一成?能有多少?还得费不少麻烦,绕过收购站…”。
林北呵呵一笑说道:“胖哥,别着急啊,这一成是给收购站的,私下里我在给您让两成利润”
林北不慌不忙,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数:“胖哥,您看啊。现在他们一天从我这拉走的货,值个千把块吧?要是您直接收,成本低了,我一天能给您供的货,价值能接近两千!您算算,这两成利是多少?一天就是四百块进您兜里!一年下来,少说10万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诱惑:“这还只是开始。我那地盘,还能再做大!周围几个垃圾场,还有那些流浪的小子,我都想法子拢过来。到时候,货更多,您赚的…可就远不止这个数了!”
三胖子摸着光头的手停下了,嘿嘿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全是算计后的满意:“有点意思…你小子,脑子够活泛。”
林北趁热打铁:“胖哥,收购站那边,您也别担心。我让出来的那一成利里头,您拿出个万把块钱,给那老板送去,就说是您帮他多争取的利润,他保准高兴。剩下的钱,您分给手下弟兄们当辛苦费、封口费,谁不念您的好?这麻烦,不就没了嘛!”
“嘿!你小子!行啊!想得真他娘的周全!”三胖子这下彻底乐了,一拍大腿,指着林北,“成!就这么办!明天!明天就开始往我这儿拉货!规矩按你说的来!”
“胖哥放心,明天一早,货一定准备好!”林北拍着胸脯保证。
第32章 半个月
大事谈妥,气氛立马不一样了。林北又提起刚才那茬:“胖哥,那吐烟圈…您教教我呗?看着真带劲!”
三胖子这会儿看林北,简直像看个招财童子,心情大好。他豪气地抽出两根烟,甩给林北一根:“来来来,点上!我教你!这玩意儿,讲究个肺活量,还有舌头卷的劲儿…”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三胖子比划着,林北“笨拙”地学着,呛得直咳嗽,惹得三胖子哈哈大笑。
谈完正事,抽完烟,三胖子亲热地搂着林北的肩膀,一路把他送到院子里。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旁边站着几个三胖子的手下。
“行了,兄弟,慢走!”三胖子拍着林北的肩膀,派头十足地一挥手,对着手下喊:“去!用咱的车,把我这小兄弟好好送回去!”
林北带来的罗细毛几个,刚才在外面等得心焦,看着自家老大进去半天没动静。这会儿突然见三胖子搂着林北出来,还称兄道弟,还要派车送,一个个都傻眼了,随即反应过来——成了!脸上瞬间乐开了花,挤眉弄眼,兴奋得不行。
林北跟三胖子用力握了握手:“胖哥,谢了!下次来,我再跟您学!”
“好说好说!兄弟慢走!”三胖子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面包车开走,还摆了摆手。
车子开出去老远,还能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那油亮的光头。
面包车卷起一阵尘土,颠簸着开上大路。林北坐在副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少年人学抽烟的“兴奋”劲儿褪去,眼神沉静下来。
他刚才仔细看了,三胖子手下那几号人,那辆虽然旧但能装不少货的面包车,还有三胖子挥手时那股子“领导”派头…
“自己以后也要做到这么大才行。”林北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院子里,三胖子看着车没影了,才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嘀咕着:“这小子…年纪不大,有点能耐啊。”
他咂咂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老大样,冲着手下吼:“看什么看!赶紧的!卸车去!都他妈利索点!”
破面包车在坑洼的路上行驶着,张大勇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车外:“鳖孙阿发!让他再给老子压价!再给老子使绊子!呸!这回直接攀上三胖子,气死那老王八!”
车厢里挤着的兄弟伙们,脸上也全是扬眉吐气的兴奋,七嘴八舌地骂着过去阿发收购站的种种龌龊。
林北靠在车斗最里头,颠簸几乎把他骨头摇散架。他半眯着眼,听着兄弟们的发泄,直到那阵喧嚷稍稍平复,才睁开眼。
“行了,骂够本了。”林北声音不高,却稳稳砸在每个人耳朵里,“现在,有正事。”
他身子往前倾,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津津的脸:“罗细毛,陆坤,杨志刚,还有你们几个,”
他点了几个平时机灵腿脚快的,“下了车,别歇气,立刻去给我跑!城南那片,城西的地盘,还有火车站后头那个大杂院…凡是有点名头的垃圾堆头儿,都给我找到!”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们,从今往后,废品,甭再往阿发那个鳖孙那儿送!我林北,收!价钱,比阿发那王八蛋高一成!有多少,吃多少!”
“高一成?!”张大勇一拍大腿,震得车厢嗡嗡响,“北哥!就该这么干!看徐阿发那王八还喝西北风去!”
“对!干死他!”
“北哥指哪我们打哪!”
车厢里瞬间又炸了锅,憋屈了太久,林北这手直接掀桌子的玩法,像一把火扔进了干草堆。罗细毛几个被点到名的,更是把胸脯拍得山响,恨不得立刻跳车飞出去。
卡车拖着黑烟,终于吭哧吭哧地爬回了西区垃圾场的地界。远远地,就看见那铁皮大门边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立在那儿,正踮着脚尖朝这边望。
是赵雪。
车还没停稳,林北第一个跳下车厢,脚刚沾地,那身影就像只轻盈的燕子要扑过来,可冲到一半,猛地刹住了。
赵雪脸蛋红扑扑的,手指绞着衣角,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林北,里面盛满了担忧和终于放下的欣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羞意。
林北被她看得心头一热,耳根子也跟着有点烧。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旁边罗细毛那贼兮兮的笑声已经响起来了:“哟哟哟!小雪妹子这是望穿秋水啊!北哥,你再不回来,小雪怕是要变成‘望夫石’咯!”
“滚蛋!”
林北脸上挂不住,佯怒着抬脚就踹。罗细毛怪叫一声,猴子似的蹦开,惹得其他刚下车的兄弟一阵哄笑。高天野忍着笑,赶紧招呼:“行了行了,都别杵这儿喝风了,赶紧的,回去看看家里堆成啥样了!”
夕阳正沉,金红色的光泼洒下来,给这破败的垃圾场镀了层奇异的暖色。一群半大小子簇拥着林北往里走,脏兮兮的脸上映着光,满是少年人的蓬勃和希望。
半个月的光景,像是给西区垃圾场这滩死水里猛地注入了高压泵。
原本只是林北他们这个小团伙盘踞的角落,如今彻底变了模样。卡车进进出出,卷起滚滚尘土。
废品堆肉眼可见地膨胀,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小山丘,分门别类:锈蚀的钢铁、压扁的塑料瓶、成捆的硬纸板、杂乱的废旧电线……各占一方。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金属锈味和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但更浓的是汗水和热火朝天的干劲。
张大勇和李国强像两个门神,守在入口处,粗着嗓子吼:
“排好排好!别他妈挤!钢铁的走左边!纸板塑料右边!”
“那谁!你那堆里夹着烂木头,捡出来!这玩意儿不收!”
高天野和厉东守着磅秤,声音洪亮地报着数:
“王老五,废铁,八十三斤四两!”
“张婶儿,纸板,整四十斤!”
“下一个!”
石头坐在旁边一张瘸腿桌子后头,面前摊开个脏兮兮的硬壳本子,手里捏着根快秃了的铅笔头,飞快地记下人名、货单、重量。
旁边山猫眼疾手快地把他写好的单子抽走,泥鳅一样钻进人群,送到后面负责算账的赵雪手里。
第33章 送钱
赵雪坐在稍微靠里点一个稍微干净些的破木箱上,面前也摊着本子和一沓皱巴巴的零钱。
她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翕动,飞快地心算着,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点着毛票和块票。
算清了,就清脆地喊一声:“王老五,废铁八十三斤四,四毛一斤,三十三块三毛六!收好!”钱递出去,换来一张张黝黑朴实的笑脸。
更里头,陆坤、杨志刚和罗细毛几个壮劳力负责装车。三胖子那边支援的一辆老东风卡车停在那儿,车厢板放下来。
他们喊着号子,把分好类、过完秤的废品一捆捆、一袋袋地扛上去,码放整齐。汗水顺着他们年轻结实的脊梁沟往下淌,浸透了那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背心。
整个场子像个巨大而精密的蚁巢,嘈杂鼎沸,却又透着一股子奇异的秩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汗流浃背,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欢快的充实。
吆喝声、磅秤的哐当声、纸板的摩擦声、装车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上最蓬勃的乐章。
罗细毛刚扛完一大包压得瓷实的塑料瓶,累得龇牙咧嘴,走到林北旁边一屁股坐下,抓起旁边不知谁的水壶猛灌了几口。
他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和水渍,看着眼前这从未有过的“盛况”,喘着粗气,眼神里又是兴奋又是迷惑:
“北哥,真他娘的邪门了!这钱…咋感觉比以前容易了?就…就动动嘴皮子,跑跑腿,联系联系人,废品就自己哗啦啦往咱这儿涌?这法子…以前咋就没人想得到呢?那些垃圾堆的头儿,还有那些散户,以前都傻吗?就死抱着徐阿发那王八?”
“傻?”林北摇摇头,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粉笔头,在旁边的破铁皮上随手划拉着,“不是傻,是懒,是脑子锈住了,转不动了。”他用粉笔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看张大勇,”
林北朝门口努努嘴,“以前他捡了东西,是不是吭哧吭哧跑老远,就图近便,直接扔给阿发?哪怕知道被压价?为啥?习惯了,懒得动,懒得想别的道儿。”
“再看三胖子那边,”
林北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那么大的收购站,藏得跟地下党似的,连个牌子都懒得挂。为啥?懒!懒得吆喝,懒得管,就等着别人送上门。反正以前没人跟他争,阿发那点东西,他吃着也不费力。”
粉笔头在林北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结果呢?阿发那鳖孙贪得无厌,把咱逼急了。三胖子又懒又闭塞,信息捂得严严实实。嘿,这缝儿,不就露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这世上,最容易赚的钱,就是那些别人懒得动脑子、懒得打破习惯的钱。信息差?那玩意儿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光就进来了。”他扔掉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场子里喧嚣忙碌的一切,这些还是当年在少管所里随便在书中看到的。
秋风吹得正紧,枯叶子打着旋儿往车轱辘底下钻。张师傅那辆老掉牙的垃圾车,吭哧吭哧地朝着三胖子的收购站开。林北坐在副驾上,手里捏着根张师傅递过来的烟,凑着打火机点着了。
“张哥,”林北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很快被风扯散,“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啥事儿?说。”张师傅眼睛盯着坑坑洼洼的路面,随口应着。
“我手下那几个小子,成天在垃圾堆里刨食,也不是个长久法儿。你看……能不能让他们跟着你,学学开车?当个学徒,好歹算门手艺。”
林北话说得挺诚恳,“混口饭吃不容易,总得给他们找条路,不能一辈子窝在垃圾场,是吧?”
车窗外,田野一片萧瑟,深秋了。枯黄的草茬子伏在地上,远处有农人在收最后一点晚茬庄稼,几头牛慢悠悠地嚼着草根。
天倒是蓝得透亮,大团大团的白云飘着,看着就悬乎,指不定啥时候就散了。林北看着那云,心里头也飘忽忽的,这人呐,跟这云似的,没个定数。
张师傅瞅了眼窗外丰收的景象,脸上露出点笑意:“学开车?行啊,这年头,手上有个技术,饿不死人。你林北小子,想得还挺远。”
林北也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在收购站门口停下,一股子混合着烂菜叶、废塑料和铁锈的味儿就冲了过来。林北跳下车,熟门熟路地往三胖子那间小办公室走。
三胖子正歪在椅子上剔牙,看见林北进来,小眼睛眯缝着:“哟,林老板来了?”
“嗨,胖哥,您就别笑话我了。”林北嘿嘿一笑,一点儿不见外,眼神往桌上那半包烟瞟了瞟,顺手就抄起来揣自己兜里了,“这不,还得靠您接济嘛。顺便……今儿过来,给您送点东西。”
三胖子把牙签一扔,坐直了点身子,脸上那点调侃的笑意收了些:“送东西?你小子,不是天天跟我哭穷,说手下兄弟多,开销大,饭都快吃不上了吗?咋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北拉过张凳子坐下,叹了口气,一脸苦相:“胖哥,您是不知道啊。垃圾场看着是有点东西,可架不住人多嘴多啊。收东西要钱,兄弟们吃喝拉撒、穿点像样的衣服、盖点厚实被褥,哪样不得花钱?我这一天天的,兜比脸还干净,是真难啊!”
“得了吧你!”
三胖子嗤笑一声,手指头点着林北,“少跟我这儿装!你林北现在可是咱这片儿的名人,谁不知道你西区垃圾场生意红火?其他三区的破烂,最后不也大半都流到你那儿去了?油水厚着呢!跟我这儿哭穷,蒙谁呢?”
林北脸上那点苦相没变,心里却稳得很。他不再废话,手伸进怀里鼓捣了一下,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啪”地一声,轻轻拍在了三胖子面前的桌子上。
“胖哥,规矩我懂。这是头半个月的,您点点。”林北的声音不高,但透着股实在劲儿。
三胖子那对小眼睛,在看到信封厚度的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他身体前倾,一把抓过信封,手指头灵活地捻开信封口。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票子,全是百元大钞,绿油油的,散发着新钱特有的油墨香。
第34章 比喻
“嗬……”三胖子咧开嘴,那笑容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肥肉都堆了起来,泛起一层兴奋的潮红。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眼神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直勾勾地盯着那沓钱。他手指头捻着钞票的边缘,发出“哗啦”的脆响,嘴里还假模假式地客气着:“点啥点?林老板给的,还能有错?这……这多不好意思……”
他凑近了点,鼻子似乎还使劲嗅了嗅那新钱的味道,一脸迷醉。五千块!这厚度,这手感,错不了!半个月就这么多!他那点小精明让他飞快地盘算着,这可比他平常倒腾点零碎赚得痛快多了。
“胖哥,您拿着,应该的。”
林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底了,语气也轻松了些,“这刚开始,不算多。但我林北说话算话,以后……只会比这更多。”他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
三胖子把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兜里,拍了拍,感觉心里踏实了一大截。
他脸上堆满了笑:“兄弟,敞亮!你是不知道,胖哥我这开销也大啊,家里头几张嘴等着,外面兄弟朋友也得走动走动,时不时还得出去‘海屁’一下,放松放松不是?都不容易!”他这话,像是在给林北送钱,也像是在给自己收钱找个心安理得的理由。
林北看他揣好了钱,才慢悠悠地又开口:“胖哥,钱您收好。还有个事儿,我得跟您说说。”
“啥事儿?你说。”三胖子心情大好,语气也爽快。
“东区的郭阳,南区的林涛,还有北区的李佳敏那娘们儿……前些天,都来找过您吧?”林北盯着三胖子的眼睛,语气很肯定。
三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被人看穿的尴尬:“呃……你……你咋知道的?”他确实没想到林北消息这么灵通。
林北笑了笑:“胖哥,这不明摆着吗?我林北在西区收东西,价格给得高,兄弟们干活卖力,东西收得快。其他三区那几位大哥大姐,心里能舒服?他们觉得是我压了他们一头,断了他们财路,或者……让他们丢了面子?这城里头混的,谁不想自己那片儿最风光?‘别苗头’的心思,谁都有。”
他顿了顿,看着三胖子有点闪烁的眼神,继续说:“他们想撬我墙角,最直接的办法,不就是来找您吗?您是源头啊。他们开给您的价码,肯定比我之前给的高,对吧?不然,凭啥让您动心?”
三胖子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林北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有力了:“胖哥,您是个明白人。这事儿,我给您打个比方。您就好比养了一只下金蛋的鸡。这鸡,您好好养着,它天天给您下一个金蛋,稳稳当当。可您要是觉得,一只鸡不够,非要去多养几只别的鸡,想着多下几个蛋……”
他拿起桌上喝剩的半杯水,用手指蘸了蘸,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代表几只鸡:“结果呢?鸡多了,它们就得抢食儿!您就那点粮食,它们吃不饱,打架!最后可能一只鸡都下不出好蛋,甚至把那只原本下金蛋的鸡也啄伤了,啄死了!到时候,别说金蛋了,连根鸡毛您都剩不下!这叫啥?这叫‘鱼死网破’,谁都捞不着好!”
“金蛋鸡……”
三胖子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看着桌上那几个水印子,眼神有点发直。林北这比喻,太他妈形象了,直戳他心窝子。
他确实被其他区开出的稍高一点的价格动过心,但也隐隐担心过会不会搞砸了和林北这条稳定来钱的线。
林北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最后加了一句:“胖哥,稳稳当当拿钱,细水长流,不比担惊受怕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三胖子猛地一拍大腿:“嗨!林北兄弟!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透彻!胖哥我没看错你!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他脸上那点犹豫彻底没了,换上一种找到知音、做了明智决定的得意,“是!那几个是找过我,开的价格……嘿嘿,是比你之前高那么一丢丢。但胖哥我是啥人?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事儿不稳当!还得是跟你林北合作,踏实!有钱途!胖哥我眼光,毒着呢!”
他这话,等于彻底承认了林北的分析,也明确表态站队了。
事儿办成了,钱也送了,话也点透了。林北站起身:“胖哥,那我先回去了,垃圾场那边还一堆事儿。”
“等等!”三胖子叫住他,转身从后面柜子里摸出一条没开封的烟,塞到林北怀里,“拿着抽!跟胖哥我还客气啥?省得你老惦记我那几根散的。”
林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这……胖哥,您太客气了。”
“客气个屁!”
三胖子大手一挥,嘿嘿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兜里有钱也舍不得买好烟,尽抽些便宜货!拿着!”他这话点破了林北之前“哭穷”的把戏,但也带着点亲近。
送林北到门口,三胖子冲着外面正卸车的几个手下大声嚷嚷:“都给我麻利点!卸完了车,胖哥请客,咱们去‘海屁’!酒肉管够!”
“哦——!”外面传来一阵兴奋的嚎叫,卸车的劲头儿顿时更足了。
看着林北走远的背影,三胖子摸了摸怀里那沓厚厚的票子,脸上露出一种满足又带着点感慨的表情。
“这小子……是真厉害啊。”他心里嘀咕着。
郭阳他们确实找过他,开的价格比林北之前给的高一成半。他没当场答应,只说了句“考虑考虑”。
结果那三个家伙回去就疯了似的囤货,想等着跟他谈妥了出手。这几天更是催命似的找他,逼他表态。说实话,他当时真有点动心。
但刚才林北那五千块现金拍在桌上,那股子新钱的油墨味儿,还有林北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加上那个“金蛋鸡”的比喻……一下子把他点醒了。
多拿那一成半?是不少。可万一真像林北说的,搞成恶性竞争,最后鸡飞蛋打,连林北这条稳定的线都断了呢?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现在跟林北合作,啥都不用操心,每个月稳稳当当多出来小一万的外快,这日子多美?
“金蛋鸡……嗯,是得好好养着。”三胖子又拍了拍怀里的钱,心里彻底踏实了。郭阳他们?对不住了,胖爷我现在认准这只下金蛋的鸡了!他哼着小曲儿,转身回屋,琢磨着晚上“海屁”吃点啥好的。
第35章 买被褥
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面包车沾着泥点的前挡风玻璃,斜斜地打在林北脸上,暖烘烘的。
车窗外,风卷着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刮过坑洼的土路,刘哥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截烟搭在窗框上,烟灰被风扯得老长。
“刘哥,能不能带我去一趟旧货市场”林北懒洋洋的问道
“行啊”刘哥答应的很痛快。
林北眯着眼,感受着脸上那点暖意,随口道:“刘哥,你们开车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真叫人眼热。”
刘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带着点自嘲:“眼热?兄弟,你是没尝过这滋味!随叫随到那是规矩,半夜睡得正香,一个电话就得爬起来摸方向盘。跑长途?嘿,腰杆子能给你颠成八瓣儿,腰椎间盘突出都是标配!”
他熟练地弹掉烟灰,顺手又给林北递了一根,“你们这行,自由,苦是苦点,可不受人管呐。”
林北接过烟,凑着刘哥递来的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车七拐八绕,钻进一个棚子搭顶、地面泥泞的旧货市场。
林北让刘哥把车停在边角,自己跳下车,眼神在一排排堆满破铜烂铁、旧家具的摊子间梭巡。最终,他在一个门脸稍大、主要堆着各色被褥的摊子前站定。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眼皮耷拉着,见林北打量他那些卷起来的被子,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上哪床了?都是好货,便宜。”
林北没应声,径直走到一摞叠放整齐的被子旁,伸手就捏住被角,用力一抖。哗啦一声,一床蓝白格子的厚棉被在并不明亮的棚子下舒展开。
他凑近了,几乎把鼻子埋进那蓬松的棉絮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子残留的洗衣粉的干净味儿,还裹着点阳光晒透后的暖烘烘气息。
他定了定神,手指捻着被面,细细摩挲检查布料磨损和内里棉絮的板结程度,又翻开被角看线头。“老板,这料子边都磨出毛边了,棉花也懈了,顶多用了两年。”
摊主那点懒散劲儿瞬间没了,小眼睛精光一闪:“嘿,小兄弟好眼力!实诚价,这一床,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30一床。
林北笑了笑,没接茬,慢悠悠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根,烟雾缭绕里,眼神平静地看着摊主:“老板,痛快话。我那边十几个兄弟等着铺盖呢,你这堆陈货,除了我,谁肯一下包圆?过了这村,可就……”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摊主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牙疼似的咂咂嘴,最后猛地一拍大腿:“行!看兄弟你是个爽快人!交个朋友,就按你说的,20块一床!不过得现金!”
“成交。”
林北掐了烟,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扎好的票子,数出几张拍在摊主油腻腻的柜台上。
“连这些,”
他指着那十几床挑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被褥,“全给我捆结实了,搬车上去。”
随后林北又去旁边卖二手家具的店铺里买了十几张双人床,让店家负责送到城西垃圾场。
看着那些捆扎好的、散发着干净气味的被褥,小山一样堆进面包车后厢,林北也很是高兴!兄弟们再也不用裹着那些又硬又臭、爬满虱子的破麻袋片熬过北方的寒冬了。
车子重新发动,刘哥瞄了一眼林北,发现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嘴角压不住地微微向上翘着,连带着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些。“哟,林老板,捡着金元宝了?这么乐呵?”
林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垃圾场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给兄弟们弄几床囫囵个儿的铺盖,这个冬天不用再受冻了!”
破旧的面包车喘着粗气,终于晃荡着冲进了垃圾场的地界。远远地,就能看见小破屋前那几个眼尖的小子像闻到腥味的猫,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林北一把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扯开嗓子吼了一声:“都滚出来!分——被——子——喽!”
这一嗓子,如同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嗷——!”
“被子!北哥弄到被子了!”
罗细毛那尖嗓门第一个嚎起来,紧接着,大勇、国强、几个半大小子像一群脱缰的野狗,嗷嗷叫着,眼珠子冒着绿光,疯了似的从屋里、从旁边的垃圾堆后头冲出来,直扑向面包车后门,争先恐后地伸向那些雪白干净的被子卷。
“都滚蛋!”
林北一看那几只伸向新被子的黑爪子,眉头就皱紧了。动作一点没慢,抬脚就朝冲在最前头、手快摸到被角的猴子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猴子“哎哟”一声,捂着屁股往后退了两步。
“手!看看你们那爪子!”
林北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他堵在车后门,挨个扫了一眼这群兴奋得过头的小子,“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也想摸新被子?都给老子滚去洗手!香皂好好打三遍!指甲缝里的泥抠干净!洗不干净,谁也别想碰!”
这群平时能把洗手忘到脑后的家伙,被林北这一嗓子吼得清醒了。没人敢吭声,呼啦一下全转身,争先恐后地往屋后那个积着雨水、漂着油花的大铁皮桶跑。
那块用得又小又滑的黄色肥皂成了宝贝,你争我抢,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搓手的声音比哪回都响,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是什么要紧物件。
罗细毛一边使劲搓,一边冲旁边的铁头喊:“铁头!你指甲缝还有黑的!再抠抠!”
这场面,闹腾,热乎。
第36章 羡慕
这头的热闹劲儿,把远处垃圾山上那几个同样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的孩子给吸引住了。他们停下在垃圾堆里翻找的活儿,或蹲或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屋前乱哄哄的景象。
当看到林北从车里抱出第一床雪白、蓬松的新棉被时,他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那床被子,在又脏又乱的垃圾场里,白得那么扎眼,那么不一样,好像带着阳光晒过的暖和劲儿和干净布头的味儿。最小的那个,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
“看啥看!眼珠子要掉出来喂狗了?”
垃圾堆旁一个脸上带疤、年纪稍大的男孩猛地回过神,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抬手就给了旁边一个看傻了的同伴后脑勺一巴掌,声音又尖又冲,带着压不住的酸劲儿,“干活!看瞎了眼那也是人家的!人家是林老大的兄弟,你算老几!”
挨打的孩子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可眼神还是忍不住偷偷往那片雪白上瞟,那眼神里,全是羡慕,还有点说不出的委屈。
终于,一只只刚洗过、还湿着、有点发红,指节粗大但总算没多少泥的手,都伸到了林北面前。
“北哥!瞧!绝对干净!苍蝇落上去都打滑!”罗细毛挤在最前头,把手心手背来回翻着给林北看,一脸讨好。
林北没说话,伸手一把抓住罗细毛的手腕子,另一只手“唰”地一下把他那件破夹克的袖子撸了上去。
一段胳膊猛地露在太阳底下——手腕往上刚搓过的地方是红的,可小臂再往上,被袖子遮住的地方,还是积年累月洗不掉的黢黑!一截白一截黑,分得清清楚楚,特别刺眼。
“噗嗤——!”
“哈哈哈!细毛,你这胳膊是咋长的?半截黑的!”
“哎哟我的妈!跟戴了个黑套袖似的!”
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罗细毛那张精明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北松开手,看着一张张笑得东倒西歪、可胳膊上多半也带着这种“烙印”的脸,自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笑个屁!谁笑话谁?都他妈差不多!”他停了一下,眼神扫过大家,“下午的活儿,不干了!所有人,跟我走!”
大伙儿一愣,笑声停了,都茫然地看着他。
林北深吸一口气。
“去澡堂子!好好泡透了!把这身老泥都搓掉!洗得干干净净!洗得白白净净!才能挺直了腰杆子,当个像样的人!”
“好——!”
“北哥牛逼!”
短暂的愣神之后,是更响、更发自肺腑的欢呼!吼声震得破屋顶上的灰都往下掉。这群在泥里粪里滚了太久的半大小子,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人样”这个词的分量,沉甸甸的,可又烧得人心里滚烫。
远处垃圾山上,疤脸和他那几个同伴,听着这边震耳朵的欢呼,看着那群人脸上从来没见过的光亮,心里头像有蚂蚁在爬,又酸又胀。
疤脸狠狠扭过头,朝地上啐了口浓痰,嘴里低声骂着脏话,可那眼神深处,翻腾着压也压不住的嫉妒,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向往。
“行了!别嚎了!”
林北压了压手,等欢呼声小了点,指着地上那堆雪白的新被褥,“被子就这些,新的。一人一床不够分。只能先委屈兄弟们,两三个挤一床,对付过这个冬天。我林北把话放这儿,”
他挨个看了看大伙儿,语气认真,“熬过这个冬天,我保证,咱们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盖上崭新厚实的大棉被!说到做到!”
“听北哥的!”
“有这干净的盖,比啥都强!”
“挤挤还暖和呢!”
没人有一点不满和抱怨,全是满足和感激。对他们来说,能从那又硬又臭、爬满虱子、裹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布烂絮里出来,能盖上这带着阳光味、又软又白的新棉被,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林北说啥,就是啥。
林北按着之前想好的,把被子一床一床分下去。三人一床,分得很快。轮到赵雪,林北特意挑了床看着最新最厚实的素色棉被,递过去:“赵雪,你的。”
赵雪咬着嘴唇,低低“嗯”了一声,飞快地接过那床雪白蓬松的被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脸上微微泛红。
看着兄弟们乐呵呵地抱着分好的新被子,互相捶打着肩膀,林北心里也松快了不少,紧绷的劲儿卸了下来。
“哎?北哥!”
罗细毛那眼睛贼溜溜一转,像是发现了啥,指着赵雪,又看看地上已经空了的被褥堆,拖着长音叫起来,“不对啊!赵雪姐是姑娘家,自己一床,应该!可是……”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挤眉弄眼地瞅着林北,“北哥!你的呢?咋没你的份儿啊?该不会……”他拉长了调子,一脸坏笑,眼睛在抱着被子的赵雪和林北身上来回瞟,“嘿嘿,晚上天冷,想跟赵雪姐挤挤暖和吧?”
“哈哈哈!细毛说得对劲儿!”
“北哥,有想法啊!”
一群半大小子立刻跟着起哄,笑声带着点暧昧。赵雪的脸“唰”地红透了,像煮熟的虾,抱着被子狠狠剜了罗细毛一眼,一跺脚,转身就钻屋里去了。
林北也被这突然的玩笑弄懵了,下意识看看自己空着的两手,再看看地上——除了捆被子的破布条,真的一床多余的都没了。光想着给兄弟们置办了,把自己给忘了!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看着罗细毛那张欠揍的笑脸,笑骂了一句:“滚蛋!”
行吧,今晚先跟猴子他们挤挤。
第37章 热闹
澡堂子里热气蒸腾,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四十多条光溜溜的半大身影挤在浑浊的池水里,跟下饺子没什么两样。
“噗通!”细毛一个猛子扎下去,水花溅起老高,兜头盖脸泼了旁边人一身。
“操!细毛你找死啊!”被泼的小子抹了把脸,骂骂咧咧地一捧水就泼了回去。
“来啊!怕你啊!”细毛怪笑着,手脚并用,掀起更大的水浪。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澡堂子瞬间变成了战场,水花四溅,鬼哭狼嚎。拍水的,蹬腿的,互相摁脑袋往水里闷的,还有扯着嗓子学驴叫的。
声浪混着水汽,撞在油腻的瓷砖墙上,嗡嗡直响,真能把屋顶掀了。
“吵吵啥!吵吵啥!”
澡堂老板,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肚腩滚圆的胖子,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探进个油光光的脑袋,扯着嗓子吼,“都洗多久了?皮都快搓掉三层了!赶紧的,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再不出来加钱了啊!”
吼了几嗓子,见里面依旧闹腾得跟开了锅似的,胖子老板气得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缩回了脑袋。
又闹腾了小半个钟头,一群人才意犹未尽地爬出池子,浑身冒着腾腾热气,皮肤搓得通红。林北动作快,已经套上了他那件洗得发硬的破夹克,堵在更衣室门口,跟个门神似的。
一个个小子光着腚从他面前经过,林北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上上下下地扫。
“胳膊肘,黑的!回去重搓!”他指着一个小子的胳膊肘,声音不高,但没人敢不听。那小子缩缩脖子,嘟囔着又钻回雾气里。
“脖子后面,灰!还有你,脚脖子!”林北的声音不带情绪,却比老板的吼叫更有威慑力。被点名的,臊眉耷眼地往回跑。
轮到罗细毛了。这小子精瘦,像条泥鳅,滑不留手就想从林北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站住!”林北一把揪住他后脖颈子,跟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拽回来。手指头毫不客气地在他瘦棱棱的脊梁骨上一抹,指尖立刻沾上一层灰。
“这洗的什么玩意儿?当老子的话是放屁?不洗干净,晚上别想吃饭!”
罗细毛被拎着,光溜溜地踮着脚,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不肯吃亏:“哎哟喂!北哥!轻点轻点!”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啧啧啧,不是一家人,不说一样话!赵雪妹子也老这么管着我们洗手洗脸,北哥你也来这套?夫唱妇随啊这是?”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正擦身子的小子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林北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罗细毛!我看你是皮痒了!”林北揪着罗细毛后脖颈的手猛地一用力!
“哎哟!妈呀!疼死我啦!北哥饶命啊!”
罗细毛杀猪似的嚎叫起来,两条细腿在空中乱蹬,光溜溜的身子扭得像条上了岸的鱼。
旁边的小子们再也忍不住了,看着罗细毛那狼狈样,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拍大腿的,捶墙的,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挤挤挨挨的杂货摊子,花花绿绿的布料堆得像座小山。林北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堆布料上扫过。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两步走过去,手指在几块颜色鲜亮的碎花布头上捻了捻。
“老板,这个,扯二尺。”他指着一块浅蓝底子撒着细碎小白花的布,声音干脆。
摊主是个叼着旱烟袋的老头,眯缝着眼,麻利地拿起木尺子,“哧啦”一声扯下二尺布,卷了卷递过来。林北摸出几个毛票递过去,把那一小卷花布揣进了夹克内兜。
“北哥,买布干啥?”罗细毛眼睛贼亮地往林北怀里瞄。
林北没搭理他,大步往前走。
“嘿!还藏着掖着?”
罗细毛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像只闻着腥味的猫,围着林北打转,“让我猜猜…啧啧,这么点儿布,能做啥?手帕?太小!鞋垫?太花!”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二分的促狭:“哦——!我知道了!是给赵雪妹子做肚兜的吧!对不对北哥?哎哟喂,北哥你还挺懂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林北没好气的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罗细毛脖子一缩,赶紧往人堆里躲,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嘟囔:“切,还不让说…”
回到那个破败却终于有了点“家”样的垃圾场,天已经擦黑了。屋里点着蜡烛,昏黄的光晕下,小子们横七竖八地歪在刚铺好的大通铺草席上,累得直哼哼。
林北径直走到角落里,赵雪正坐在她那小隔间的门坎上,借着堂屋透进来的微弱烛光,低头缝补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林北没说话,只是从内兜里掏出那卷浅蓝碎花布,递了过去。
赵雪明显愣了一下,看着那卷小小的花布,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惊喜。她的脸颊迅速飞起两团红晕,在烛光下格外动人。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地接过布卷,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给…给我的?做…做什么呀?这么点…做衣服不够吧?”
心底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怦怦地撞着胸口,几乎要跳出来。
“哈!我就说嘛!”罗细毛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撇着嘴,故意拖长了调子:“重—女—轻—男—啊!兄弟们看看,看看!北哥心里头,谁排第一,还用问吗?”
旁边一直看热闹的陆坤来劲儿了。他怪模怪样地扭着腰,从旁边扯过一条擦汗的破毛巾,捏着兰花指,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活脱脱一个站在街边揽客的窑姐儿:“哎哟喂~大爷~您行行好~赏块花布给细毛妹妹做个肚兜呗~让细毛妹妹也风光风光~”。
“哈哈哈哈哈哈!”堂屋里瞬间爆发出能把房顶掀翻的哄堂大笑。小子们笑得捶胸顿足,满地打滚。
罗细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陆坤,气得浑身哆嗦:“陆坤!我操你大爷!”
第38章 武功
林北没理会这场闹剧,目光落在赵雪那羞得快滴血的脸蛋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笑声:“别听他胡说。这布,给你窗户当帘子。”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还在怪笑的罗细毛,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省得有些不长眼的,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瞎瞅。”
“哎哟喂——”罗细毛拖着夸张的长腔,挤眉弄眼,“北哥好细心呢!自己的东西,就只能自己看,对吧?”
堂屋里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声。赵雪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抱着那卷小小的花布,飞快地转身钻进了她的小隔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板。
夜深了。大通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半大小子,鼾声此起彼伏,磨牙的,说梦话的,汇成一片。
林北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无声地在大通铺边移动,目光扫过一张张熟睡中犹带稚气的脸。
陆坤一条粗壮的胳膊甩在外面,被子被蹬开了一半。林北俯身,小心地把那条沉甸甸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角给他掖紧。
走到罗细毛身边,这小子睡相最差,整个人歪着,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薄薄的被子只盖住一条腿。
林北皱着眉,动作放得更轻,把他蜷缩的身子扳正,拉过被子仔细盖好。那小子在梦里“嘶”地抽了口凉气,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他轻轻推开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到院子里。夜凉如水,深秋的寒气无声地浸润着每一寸空气。
他在屋檐下一个歪倒的小木凳上坐下,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卷,划了根火柴。
“嚓”一声轻响,一点橘红在浓重的夜色里亮起。林北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肺腑,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穹。一轮冷月悬在那里,孤零零的,清辉洒落,照着这破败的院子和院子。
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映着他沉默的侧脸,线条比月光更冷硬。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截小小的、即将燃尽的烟屁股,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珍惜感掠过心头。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烟蒂捡了起来,粗糙的指尖捻灭了最后一点火星,却没舍得扔。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廉价香皂的味道。
林北脊背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回头。
“北哥……”赵雪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露水重,寒气上来了……回屋睡吧?”她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旧睡衣,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林北掐灭了手里那半截烟,火星彻底暗下去。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却没动。
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屋檐下枯草的细微声响。
赵雪似乎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羞涩,轻轻撞进林北的耳朵里:“那个……我屋里的床……挺大的……”
她停顿了一下,气息有些不稳,后面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挤挤也能睡……”
“什么?”林北没听清。
赵雪被他这反应弄得又羞又急,脚一跺:“你…你坏!”
她咬着下唇,像是豁出去了,声音带着颤,却异常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屋里的床大!你…你嫌大通铺挤的话…可以过来…挤挤睡!”
“不用!”林北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结巴,“挤…挤罗细毛就行!他…他瘦!占不了多大地方!”
他几乎是撞开了堂屋那扇破门,身影狼狈地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留下赵雪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讨厌!”赵雪对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破门板,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深秋的清晨,那点凉气跟小刀子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林北一个激灵醒过来,半边身子都冻麻了。
扭头一看,好家伙,整条被子全被罗细毛裹粽子似的卷在身上,严严实实,就露个乱糟糟的头顶在外面,睡得呼噜山响。
“我靠!”林北低骂一声,伸手就想把被子扯回来。可手刚碰到被角,又停住了。罗细毛那张睡得死沉的脸,嘴巴微张,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
林北心里骂了句娘,到底没忍心弄醒他,摸索着把搭在床头的旧棉衣拽过来披上,哆嗦着下了床。
冷风一激,彻底清醒了。眼角瞥见旁边被窝,李国强那小子更惨,整个光膀子晾在冷空气里,肚皮都冻得有点发青了。
林北差点笑出声,这傻小子。他顺手抄起桌上不知谁的一件破褂子,胡乱给李国强盖在肚子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好歹是盖住了。
睡意是彻底没了。林北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更冷冽的空气猛地灌进来,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外头天色刚透出点鱼肚白,东方天际染着几抹淡淡的红霞,深秋的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干草和泥土的味儿。
他走到院角那个破水缸边,舀起半瓢带着冰碴的冷水,哗啦一下全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炸开,激得他一个哆嗦,人倒是彻底精神了。
就在这时,“砰砰砰”几声闷响,一下一下,挺有节奏地传来,像是有人在用力踹什么东西。
林北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循着声绕到屋后。只见空地上,杨志刚背对着他,正对着一棵碗口粗的老杨树较劲。
他两条腿抡得像风车,交替着狠狠踢在树干上,每一下都带起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树皮簌簌往下掉。天这么冷,他上身只穿了件单褂子,后背却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汗渍,腾腾冒着白气。
“嘿,干嘛呢志刚?”林北笑着走过去,“这一大早的,跟棵树过不去?”
杨志刚闻声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全是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胸口也剧烈起伏着,他喘着粗气笑了笑:“北哥,醒了?活动活动筋骨。”
第39章 踢打术
林北把手里攥着的半干毛巾扔过去:“擦擦汗。别提了,冻醒的,被窝都给卷跑了。”他指了指杨志刚那两条看着就结实有力的腿,“你这是练的啥?看着挺唬人。”
“踢打术,家传的腿功。”杨志刚接过毛巾,胡乱抹着脸。
“功夫?”林北眉毛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这玩意儿……真顶用么?”他自己是从街斗里滚出来的,信奉的是够狠、够韧、够不要命,能一拳撂倒绝不出第二拳。
杨志刚把毛巾搭在肩上:“要不,北哥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林北心里那点好胜心被勾了起来。他打架经验不少,挨揍更不少,自认皮实耐操,关键时候够狠。他嘴角扯出个弧度,点点头,简单一个字:“好。”
话音还没落,对面杨志刚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才还带着笑,此刻却锐利冰冷。
林北心头警铃刚响,杨志刚整个人已经弹了起来,右腿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像条钢鞭,直抽林北脑袋!
太快了!林北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脑子里的念头就一个:不能退!一退,后面就是狂风暴雨!他几乎是本能地猛抬左臂,护头!
同时腰腿发力,像头被激怒的野牛,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朝着单腿站立的杨志刚狠狠撞过去!想把他撞飞!
“砰!”
一声闷响。林北感觉左臂像是被一根沉重的铁棍狠狠抽中,巨大的力量撞得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踉跄了两步,半边身子都麻了。
再看杨志刚,踢出的腿早已收回,稳稳地落在地上,眼神锐利依旧,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热身。
林北心下一沉,刚稳住身形,第二脚又到了!杨志刚的左腿抡出的弧度更大,力量更猛,带着一股子能把人脖子踢断的狠劲儿,依旧是奔着林北的头颅扫来!
林北脑子里嗡的一声,根本来不及退!仓促间只能把剧痛的左臂往下一沉,右臂玩命地往上一架!
“嘭!”
这一下比刚才更沉!林北感觉右臂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再次被巨大的力量带得横移出去,脚下泥土都被踩出两道浅沟。
完了!林北心里咯噔一下。杨志刚的攻击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不停歇!右腿、左腿、右腿……速度快得林北眼前只剩下翻飞腿影带起的风声!
他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破船,别说还手,连招架都变得异常艰难,只能凭着本能和一股狠劲儿,不断抬起剧痛麻木的双臂去硬架、硬挡!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左臂先是刺痛钻心,接着被踢中的右臂传来更猛烈的剧痛,两股剧痛交织着在神经里炸开。
几脚过后,林北感觉两条胳膊彻底木了,完全失去了痛觉,只剩下一种被拆散架了的酸麻沉重感。他被踢得左右摇晃,脚步踉跄,狼狈不堪。
“杨志刚!你他妈干嘛呢?!”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突然炸响!
罗细毛被尿憋醒,披着衣服出来放水,刚绕到屋后就看见让他眼珠子充血的一幕——杨志刚疯了似的对着林北猛踢!林北被打得像个破麻袋一样摇来晃去!
“草!都起来!杨志刚反了!!”
罗细毛脑子“嗡”的一声,啥也顾不上了,抄起脚边一块半截板砖,红着眼睛,像头发狂的野猪,嗷嗷叫着就朝杨志刚的后脑勺狠狠拍了过去!那架势,是要人命!
林北眼角余光瞥见罗细毛的动作,这一砖头要是拍实了,后脑勺开花!他急促的大吼一声:“不要!!”
千钧一发!
正一脚将林北抡退的杨志刚,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他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一个半旋身!
那条刚刚攻击林北的右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带着残影,“啪”地一声精准无比地抽在罗细毛握着板砖的手腕上!
“嗷!”罗细毛惨叫一声,感觉手腕骨像是被铁锤砸碎了,板砖脱手飞出老远。
他疼得眼前发黑,但那股护主的狠劲儿更冲昏了头,不管不顾地合身朝杨志刚扑去,嘴里还在骂:“草你妈的!”
杨志刚不退反进,脚下闪电般一个低扫,正绊在罗细毛冲过来的脚踝上。
“噗通!”罗细毛像个沉重的麻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泥,抱着被踢中的手腕和被绊倒的脚踝,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怎么回事?!”
“杨志刚!你找死!”
屋里的人全被惊动了。门板被“哐当”撞开,陈水生、李国强几个提着棍子、抄着板凳,只穿着大裤衩就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赵雪跟在后面,脸都吓白了。
“都给我住手!!”林北一声暴喝。
他忍着双臂钻心的酸麻剧痛,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刚刚收腿站定、正欲解释的杨志刚身前。他喘着粗气,看着几个红了眼的兄弟,咧开嘴:“瞎嚷嚷什么!没事儿!我跟志刚……练着玩呢!”
他边说边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去揉自己那两条仿佛不是自己的胳膊。
赵雪第一个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撸袖子。林北想躲都来不及。袖子撸上去,两条手臂上全是青紫的瘀痕,好几处皮都蹭破了,渗着血丝,肿得老高。
“北哥!”赵雪的声音猛地拔高,她猛地扭头瞪着杨志刚,“杨志刚!你疯啦?!有你这么练的吗?!”
杨志刚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看着林北那惨不忍睹的手臂,再看看地上还在哼哼的罗细毛,还有一群只穿裤衩、对他怒目而视的兄弟,很是尴尬,他一打起来就收不住脚。
“行了小雪,真没事。”
林北强忍着痛,声音尽量放平缓。他吸了口冷气,走到杨志刚面前,抬起没肿那么厉害的左手,重重拍在他汗湿紧绷的肩膀上。
“志刚,”林北看着他,“好身手!是真功夫!”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开始,咱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跟着志刚,练功夫!”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只有深秋的风刮过破窗纸的呜呜声。
第40章 练功夫?
“练…练功夫?”
陈水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拎着棍子,一脸的不信邪,“北哥,你被踢懵了吧?功夫再好能咋地?顶得住我这一板砖吗?咱这叫板砖破武术!”
他晃了晃手里的家伙。
地上刚挣扎着坐起来的罗细毛,抱着自己红肿的手腕,疼得直抽冷气,闻言立刻骂开了:“破你奶奶个腿儿!陈水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的手!差点让他一脚踢折了!嘶……疼死我了!”
场面一时有点混乱,又有点滑稽。一群血气方刚、只穿着大裤衩的大老爷们,提着各种简陋武器,在清晨的冷风里吵吵嚷嚷。
“啊——!”赵雪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住了眼睛,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气又急地跺脚,“你们这群流氓!怎么都不穿衣服!”
被她这一嗓子惊醒,众人这才猛地意识到——深秋的清晨,冷风像小刀子,他们身上就挂着条单薄的大裤衩!
“嘶……我操,真冷!”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阿嚏!”李国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妈呀!冻死老子了!”陈水生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
刚才还剑拔弩张、同仇敌忾的气氛,瞬间被这股透心凉的寒意和尴尬冲得七零八落。
一群人被冷风一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再也顾不上什么练功还是板砖了,纷纷怪叫着,扔了手里的家伙什,争先恐后地往屋里冲去穿衣服。
“都听好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人心上,“从今儿起,杨志刚,就是我们的师傅!”
他抬手一指旁边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树皮糙得像老牛皮:“看见没?先练踢它!练踢砖!练到你们腿脚硬实,打架不吃亏,少进医院少花钱!”
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顶数罗细毛动静最大。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咧得快到耳根:“啥?老大!踢大树?”
他几步窜到一棵老槐树跟前,抬脚虚虚比划了一下,又赶紧缩回来,冲着林北嚷嚷,“这…这练它干啥?骨头碎了也踢不断它啊!”
他脸上那夸张的愁苦,代表了大伙儿心里那点嘀咕——这不瞎耽误工夫吗?
“少废话!”林北眼皮都没抬,“叫你练,就跟着志刚练!踢树,踢砖,踢什么都行!”
人群角落里,李国强说道:“北哥,练这花架子?真动起手来,谁傻站着让咱踢?有那功夫,不如磨快片刀!”
林北眼神扫过李国强,没接茬,直接转向杨志刚:“志刚,露一手,给这群不开眼的瞧瞧。”
杨志刚点点头,脸上没啥表情。他走到空地中央,目光扫过罗细毛、李国强和陈水生。这仨人正凑在一起,手里各自掂量着一块捡来的半截红砖,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
“砖,”杨志刚朝他们仨扬了扬下巴,“拿着,举稳了。”
仨人一愣,下意识把手里的砖块平举在胸前,胳膊伸得直直的,心里直犯嘀咕:这又要玩啥花样?
杨志刚没再多说一个字。他左脚猛地向前一踏,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啪!啪!啪!”
三声清脆得如同甩鞭子般的炸响,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爆开!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耳朵里还残留着那短促的爆鸣。再看罗细毛三人,手里的砖块已经被踢成两半。
三人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臂还直挺挺地举着,整个人都傻了。
短暂的死寂后,林北第一个用力拍起巴掌,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山脚传得老远。其他汉子这才如梦初醒,轰地一下炸开了锅,掌声、倒抽冷气声、嗡嗡的惊叹声混成一片。
刚才还觉得是花架子的陆坤,抱着膀子的手不知不觉放了下来,眼神死死盯着杨志刚那条收回去的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杨志刚面不改色,仿佛只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他径直走到陆坤跟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国强。”
李国强眼皮一跳,梗着脖子:“干啥?”
“去找根棍子,”杨志刚声音平稳,“结实点的,拖布杆那样的。”
李国强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拱了上来,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在旁边的破烂堆里扒拉。
没一会儿,真给他拖出来一根手臂粗、油光水滑的老拖布杆,硬木的,一看就沉手。
杨志刚对陆坤说:“拿着它,双手握紧,站好。”
陆坤沉着脸,接过棍子,两脚前后分开,像扎马步一样站稳了,双手紧紧攥住棍子中段,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死死盯着杨志刚,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杨志刚站定在棍子前一步的距离,姿势很放松。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棍子上,反而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突然,他的右脚动了!不是那种蓄力很久的大幅度动作,更像是脚踝和小腿肌肉瞬间爆发的弹抖,快如闪电,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短促尖啸!
“咔嚓——!”
一声干脆利落、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那根硬实的拖布杆,就在陆坤双手紧握的地方,应声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茬子飞溅开来。
陆坤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棍子狠狠撞在自己手上,震得他两条胳膊发麻,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棍子,又看看地上那半截,最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杨志刚那只刚刚收回去的脚。
那只脚就随意地踩在地上,穿着普通的旧布鞋,脚背上别说肿,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空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垃圾堆的呜咽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珠子黏在杨志刚那只脚上。
杨志刚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断棍,用手指捻了捻断口处锋利的木茬子,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骨头硬了,皮肉结实了,就能受得住别人受不住的力,也能发出别人发不出的力。没这个底子,再好的招式都是花架子。这底子,得靠时间磨,靠汗珠子砸。”
刚才那些嘀咕、不服、看热闹的心思,全被这一脚踹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口咚咚擂鼓的震撼。
林北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看清楚了?那就别愣着了!现在!立刻!开始练!谁不练,今天中午的饭,就别想了!”
这话像鞭子抽在众人身上。再没人敢吭一声不情愿,一个个老老实实挪到那几棵老槐树下。
第41章 徐阿发出招
罗细毛揉着还在发麻的手腕,看着那粗糙的树皮,愁眉苦脸地抬起了脚,准备硬着头皮往上踹。
“等等!”
杨志刚的声音响起。众人动作一滞。只见他走到旁边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废弃被褥旁,弯腰扯出几条最破最脏的棉被裹到树上。
“裹树?”罗细毛又懵了。
“刚上手,骨头还没硬,皮也没厚,”杨志刚一边把脏被子往树干上比划,一边解释,“直接踢硬的,伤筋动骨,练不了几天就废了。包上这个,软和点,缓着劲儿来。”
原来还有这一层!众人恍然大悟,罗细毛和李国强几个手脚麻利的,赶紧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那几条又脏又破的棉被紧紧缠裹在几棵树的树干上,用绳子绑牢。
“好了,”杨志刚拍了拍裹得厚厚的树干,“先活动开手脚,抻抻筋,热乎了再踢。听我口令——起!”
空地上一时间热闹起来。大家排开对着那些裹得像臃肿棉袄的老槐树,哼哧哼哧,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踹起来。
太阳渐渐爬高,垃圾山上蒸腾起混合着腐烂和尘土的独特气味。众人踢得浑身冒汗,脚底板和小腿骨又酸又麻。
好不容易熬到杨志刚喊停,一个个像散了架似的,捧着粗瓷大碗,蹲在垃圾山坡上扒拉着没多少油水的饭菜,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山坡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早上被派去西边几个小垃圾点“巡视”的张大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北…北哥!”张大勇冲到林北跟前,“不好了!徐阿发他…他…”
“喘匀了气再说!”林北放下碗,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张大勇狠狠咽了口唾沫,手胡乱指着西边方向:“徐阿发!他把废品收购价,抬…抬到原价的九成了!九成啊!”
“啥?”蹲在旁边的罗细毛像被蝎子蜇了屁股,蹭地蹦了起来,碗里的饭粒都撒了一地,“九成?!他疯了?钱多烧得慌?”
这价格,比他们给的高出一大截,简直是往死里砸钱抢货源!
“不…不止!”张大勇喘着粗气,声音都带了哭腔,“郭阳!林涛!还有李佳敏那娘们!西边、北边、东边,几个大垃圾堆的头儿,全被鳖孙子那王八蛋用高价勾搭过去了!他们放出话来,从今往后,他们地盘上收上来的废品,一粒塑料片都不卖给咱了!全给鳖孙子!”
刚才还沉浸在腿脚酸麻里的汉子们,瞬间脸色煞白。这还怎么做生意?这他妈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罗细毛眼珠子都红了:“真的假的?都他妈反水了?”
张大勇拼命点头:“千…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郭阳的人往鳖孙子那边运铁皮!”
饭碗被无声地放下,一双双眼睛,带着恐慌和茫然,齐刷刷地投向林北。
林北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罗细毛那种暴怒,也没有其他人那种恐慌。他走到山坡边缘,望着西边徐阿发地盘的方向,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
“九成收购价?”林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嘈杂,“他鳖孙子给那些垃圾头儿九成,那他自己呢?他得给三胖子好处费吧?少了也得一成吧?他手下那些收破烂的、管账的、看场子的,不是人?不用吃饭?人工、车马费、损耗…哪一样不是钱?”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项算着,像是在算一笔再清楚不过的烂账:“九成收进来,一成给三胖子,加上他自己的开销…他每收一斤废品,就得往里贴钱!贴得越多,死得越快!”
人群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烂的呼啦声。林北这账算得清清楚楚,像把快刀,一下子剖开了鳖孙子那看似凶猛的攻势下,藏着的心窝子——空架子!硬撑着赔钱赚吆喝!
一直沉默的张大勇这时挤到林北身边,声音沙哑低沉:“北哥说得对!那鳖孙子,就是个属铁公鸡的!自私自利,小气刻薄到了骨子里!让他掏钱请人吃碗面都跟割他肉似的!这种赔掉裤衩的买卖,他绝对撑不了几天!他肉疼!心疼他那点棺材本!”
这话像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对啊,那鳖孙子出了名的一毛不拔!他能这么一直砸钱?
罗细毛猛地跳起来:“北哥!就算他撑不久,咱也等不起啊!没货收,兄弟们就得喝西北风!这他妈是掐脖子啊!依我看…”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的狰狞,“今晚!就今晚!摸到他老窝去,一把火给他烧个精光!看他还怎么蹦跶!”
“不行,还没到这一步!”
林北猛地转身,眼神盯在罗细毛身上,顿了顿,他又看向徐阿发货场的方向。
“既然他想挤垮我们,那就不要怪咱们兄弟…不客气了。”
“北哥!”门口警戒的马云探进半个脑袋,声音紧绷,“三胖子来了!就他一个人,车停外面巷口。”
林北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皮都没抬。来了?比预想的快。他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了热络的笑容,大步流星就迎了出去。
“胖哥!稀客啊!今天吹的啥风?快进来,地方窄巴,凑合坐!”
林北伸手就把三胖子往屋里让。
三胖子那肥硕的身子挤进废品站的门,小眼睛习惯性地四下扫了一圈。地方确实不大,东西堆得也满。
“行啊,小林,”三胖子开口“你这小破地方,收拾得挺立整,味儿也不冲。”
“嗐,瞎糊弄,兄弟们待的地儿,清爽点心里也舒坦。胖哥坐!”林北随手拉过一把看着还算结实的椅子,用手掌随意抹了下椅面。罗细毛阴沉着脸递上烟,张大勇划着了火柴,眼神里都憋着一股火。
三胖子摆摆手没接烟,大马金刀地坐下,椅子发出一声呻吟。他也没多客套,看着林北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开门见山:“小林,咱哥俩甭绕弯子。今儿来,是鳖孙那边递了话,得跟你说道说道。”
“胖哥你说。”林北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眼神锐利起来,自己点了根烟。他知道正戏来了。
“鳖孙放话了,”三胖子盯着林北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郭阳他们三家的货,以后不往你这送了。他鳖孙,九成收。”
第42章 合谋
林北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里:“知道了。他给你开啥价?”
“三成。”三胖子伸出根胖手指,“说以后他那边的货,给我三成纯利。”
“哼,算盘打得精。”林北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嘲讽,“贴钱收,贴钱卖,就想把我耗干。等我倒了,这地界他说了算,给你的三成?到时候能剩根毛就不错了。”
废品站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脸上都非常愤怒!
林北抬起头,脸上又浮起那种淡定的笑容:
“胖哥!他鳖孙不是钱多烧得慌吗?行!咱哥俩就帮他烧!烧得他连裤衩都不剩!”
他猛地提高声音,斩钉截铁:“从今儿起!你胖哥那份‘辛苦钱’,我林北这边,给——五成!”
这话一出,废品站里的压抑瞬间变成了错愕。罗细毛猛地扭头看向林北,眼神里是难以置信和“北哥你疯了?”。
张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北那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三胖子胖脸上的肉抖了抖,小眼睛里精光爆闪:“五成?小林,你这……玩得够大啊?” 语气是十足的惊讶和探究。
“大?”林北嘿嘿一笑,身体前倾,眼神灼灼地锁住三胖子,“胖哥,这钱不是白送!是投资!投到咱哥俩联手,从鳖孙这头肥猪身上,割下十倍百倍的肉来!让他赔光棺材本!”
“第一步,”林北竖起一根手指,语速快而清晰,“你这就去找鳖孙,拍桌子告诉他,我林北给你涨到五成了!他鳖孙要想你这财神爷不走,不表示表示?他那抠抠搜搜的三成纯利,打发要饭的呢?怎么着也得涨!往四成、五成要!他肯定得答应!他现在是高价收,又得低价卖给你,这中间差多少?他每出一车货,就得往里大把大把贴钱!贴得越多,死得越快!”
三胖子脑子飞快转动,小眼里的算计光芒越来越亮,嘴角甚至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第二步,”林北竖起第二根手指,笑容带着冰冷的锋利,“他低价卖给你的那些货,你别急着往别处倒腾。你想办法,悄悄运出来,交给我。”
“交给你?”三胖子眉头一挑,兴趣更浓了。
“对!交给我!”
林北语气斩钉截铁,“我这边,找几个生面孔的生瓜蛋子,推着小车,或者开个破三轮,把你给我的货,拉到鳖孙的收购站门口!就按市场价,或者……就按九成五、九成八卖给他!他鳖孙不是高价收吗?不是要垄断货源挤死我吗?他肯定得收!而且得捏着鼻子收!”
三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激动地乱颤:“操!妙啊!拿他的钱,买他的货,再塞回给他!他高价收,低价出,中间这差价……全他妈是咱哥俩的?!”
“没错!”
林北用力一拍手,“胖哥你算:他九成收的货,你六成七成拿到手,交给我,我找人九成五卖回给他!这一出一进,差价少说两三成!这差价,咱哥俩分!你拿大头,三成!我拿一成辛苦钱就行!”
他掰着手指头,语气透着狠劲儿:“还有,他为了稳住你,被迫给你的那三四成‘好处费’,那可是纯利,全归胖哥你!我呢?我实际给你付出的,还是原来那一成多点,甚至可能还赚点!他鳖孙呢?他得付两次钱!一次是高价收郭阳他们的货,一次是高价收咱们卖回去的货,中间还得低价卖给你!他有多少家底够填这个无底洞?他死得更快!”
这计划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废品站里压抑的火焰。罗细毛的眼神从错愕变成佩服。张大勇和其他兄弟也攥紧了拳头,眼神发亮。
三胖子愣了几秒,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震得铁皮棚嗡嗡响:“哈哈哈!高!实在是高!林北!真有你的!借他的刀,戳他的马!这招太他妈绝了!损到家也精到家!我三胖子服了!”
他重重拍着林北的肩膀,小眼睛里全是兴奋和精光:“这么着!小林,这倒腾回来的差价利润,咱哥俩,五五开!公平!”
林北眼神一闪:“胖哥,这……”
“甭跟我客气!”
三胖子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主意是你出的,人是你出,风险你担着!我三胖子做事,讲究!这钱,该你拿一半!以后,咱就是真兄弟!有财一起发!”
他凑近林北,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诚意和看重,“我看人不会错,小林!你是条真龙!迟早要上天!跟着你干,我三胖子心里踏实!值!”
林北看着三胖子,知道这是真正的认可和捆绑。他用力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好!胖哥,这份情义,我林北记下了!咱兄弟联手,干了这票大的!”
“痛快!”
三胖子大笑着站起来,“那咱就定了!我这就回去,找鳖孙那孙子‘诉苦’去!等着听响儿吧!”
送走三胖子,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废品站里那股压抑彻底化作了即将爆发的狠劲儿。
罗细毛凑过来,一脸坏笑加解气:“北哥,你这招……啧啧,真他妈是钝刀子割肉,慢火炖王八啊!让他鳖孙自己把自己血放干!比烧他房子痛快多了!”
林北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沉静如水“是他先断了咱们的活路。细毛,记住,咱们要的是财路,是活路,不是死路。”
……
三胖子坐在回程的车里,闭目养神。开车的刘哥忍不住问:“胖哥,那差价利润,您真跟他五五分啊?咱……图啥?”
三胖子睁开眼,小眼睛里精光闪烁:“老刘,你懂个屁。这点钱,是鱼饵!林北这小子,脑子是金疙瘩!手段够硬,心气够高,关键是他讲规矩,重情义!今天他能想出这招弄死鳖孙,明天他就能带着咱们发大财!我看他,绝非池中之物!现在跟他绑成兄弟,让他承情,以后他飞黄腾达了,指头缝里漏点,够咱们吃几辈子!这叫押宝!押对了,一本万利!”
刘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车子驶入夜色,三胖子看着窗外,嘴角勾起老狐狸般的笑容。林北,你小子可别让我看走眼。
第43章 讲义气的三胖子
两道晃瞎人眼的白光熄了,引擎声也歇了火。一个圆滚滚的黑影,麻利地从驾驶座上滚了下来,正是三胖子。
“嘿!小林!没睡呢吧?”
三胖子人还没到跟前,那洪亮的嗓门先撞开了棚子里的死寂。他撩开那半截破麻袋片做的门帘,胖脸上堆着笑挤了进来,带进一股子夜风的凉气。
“胖哥?”林北立刻站起身,脸上也挤出笑迎上去,“这大半夜的,快进来暖和暖和。”
三胖子摆摆手,小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精光四射,他反手一指门外,“货到了!赶紧的,卸了踏实!”他朝门外的小刘一扬下巴,“小刘,招呼兄弟们搭把手!”
棚子外头立刻响起招呼声和高天野他们低低的回应。脚步声杂沓起来,开始搬卸东西。
三胖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墩在林北让出来的那把嘎吱作响的破椅子上,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兄弟,你白天那手,真他娘的够胆!”
他朝林北竖起个大拇指,“徐阿发给五成!我三胖子混了这些年,头一回见人这么往外撒钱的!”
三胖子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小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北,里头那点精明的算计慢慢淡了,换上点真切的担忧:“兄弟,掏心窝子说,五成…你这边真撑得住?别为了套鳖孙,把自家底子先掏空喽!”
林北没立刻答话,只深深吸了口烟,让那辛辣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撑不住也得撑。徐阿发想断我根,我偏要扎得更深!”
这话落地有声。棚子外卸货的碰撞声也小了下去,似乎罗细毛他们也在竖着耳朵听。
三胖子盯着林北看了足有五六秒,那张胖脸上的肉抖了抖,猛地一拍大腿:“好!够种!”
他声音洪亮,带着股子决断,“小林,你这兄弟,我三胖子交定了!”
说着,他那双胖手利索地探进鼓囊囊的夹克内兜,摸出厚厚一沓子钞票。红红绿绿,有新有旧,用一根橡皮筋勒着。他手指头异常灵活,飞快地捻点着,嘴里念念叨叨:“…三百…五百…七百五…”
数出一小叠,估摸着有千把块的样子,一把拍在林北面前的破桌子上。
“拿着!”
三胖子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明面上,五成利,我三胖子收了!可暗地里,这多出来的,你拿回去!”
林北眉头一皱:“胖哥,这不合规矩…”
“规矩个卵!”
三胖子大手一挥,直接打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林北够意思,我三胖子也不是吃独食的王八蛋!这钱,算我返你的!以后咱就这么办,明面归明面,私下归私下!有啥事,”他朝外面努努嘴,“让小刘递话,稳当!”
林北看着桌上那沓沾着油渍汗渍的票子,又看看三胖子那双闪着的眼睛:“胖哥,谢了!这份情,我林北记下了!”
三胖子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林北肩膀,震得桌子都晃:“自家兄弟,说这个见外!”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有点费劲,“成了!货也卸完了,我也该滚蛋了。家里那婆娘,还等着吃我买的酱肘子呢!回见了兄弟!”
他撩开门帘,胖大的身影融入夜色。小刘麻利地跳上驾驶座,面包车发动起来,两道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暗红的光轨,很快就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细毛,厉东,天野,石头,马云,大勇,志刚…都过来!”林北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垃圾场上像敲了面破锣,把几个核心兄弟都聚拢到灯下昏黄的光圈里。
“明天,”林北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汗水和尘土的脸,“石头、马云、大勇、志刚,你们四个推车去卖货。细毛、老陆、天野,你们仨脸熟,别往前凑。”
罗细毛正用铁钩子扒拉一个刚拆开的袋子,闻言一愣:“北哥,为啥?咱兄弟还怕他鳖孙?”
“怕他?”林北嗤笑一声,踢开脚边一个空易拉罐,发出叮当的脆响,“他徐阿发现在是什么路数?高价收!九成的价往外撒!自己还得搭上雇人的工钱、场地的开销…你们掰着脚趾头算算,他收一车,得往里贴多少血汗钱?”
高天野咂摸咂摸嘴:“操,这么干,他鳖孙是钱多烧得慌?图啥?”
“图啥?”林北眼神锐利起来,“图挤死我咱们!”
郑石头挠着头:“那…那他要是真撑住了呢?”
“撑住?”林北笑得有点冷,“他撑个屁!他现在是骑虎难下!不收?前面砸进去的钱全打水漂,他丢不起那人!收?收越多,窟窿越大,那就是个无底洞!”
杨志刚出声问道:北哥,明天那徐阿发要是不收呢。”
林北微微一笑,朝众人招了招手,围成一圈,低声说了几句,随之传来的是众人不怀好意的嘿嘿声。
天刚蒙蒙亮,垃圾场上就响起了杨志刚那粗犷的吆喝声。一群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形,在坑洼的空地上嘿哈嘿哈地跑着圈,汗珠子甩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
跑完几圈,喘着粗气,就着大桶里冰凉的井水,胡乱洗把脸,围着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稀里呼噜地喝粥啃馒头。
太阳爬高了些,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大勇和马云开始把那些分拣出来的废品——压扁的纸壳、捆好的塑料瓶、擦得锃亮的废铜烂铁,一样样往两辆破旧的手推板车上装。
林北则带着其他人,继续“美化”场地。他们把分拣好的东西,特意堆在垃圾山最靠路边的位置,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反着光,活像个故意摆出来的展览摊。
“北哥,车装好了!走吗?”马云擦着汗,瓮声瓮气地问。
“去吧。石头、马云、大勇、志刚,就你们四个。推两车,稳着点。”
郑石头、马云、大勇立刻跳起来,杨志刚也沉默地走到一辆板车前,抓住了车把。板车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四个汉子,两人一车,吆喝着号子,推着沉重的板车,沿着坑洼的土路,朝着鳖孙收购点那越来越清晰的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去。车轮碾过碎石和土块,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第44章 林北那边正缺货呢
同一片阳光下,鳖孙徐阿发的收购点却是另一番景象。几个临时雇来的工人整理着堆积的废品。
徐阿发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捏着个油腻腻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他老婆,一个干瘦精明的女人,愁眉苦脸地站在旁边,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脑门上。
”阿发!这账不能这么算了啊!”
女人声音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九成收!九成啊!咱们给三胖子那死胖子还得抽三成!再加上这些工人的工钱,场租费,水电费…你自己算算!收一车进来,咱就亏一车!这不是拿钱往水里砸,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吗?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油条都舍不得多买一根!”
“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
徐阿发猛地一拍桌子,那破桌子吱呀一声,差点散了架。他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那双绿豆眼瞪得溜圆,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这是打仗!懂不懂?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流血的?现在赔点小钱算什么?只要把林北那小王八蛋彻底挤死!等他撑不住了,这龙川市收垃圾的买卖,就是咱老徐家一口独吞!”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他老婆一脸:“到时候,老子说收多少价,就是多少价!四成?哼!老子高兴了给他三成!不高兴?让他喝西北风去!郭阳那帮墙头草?赚老子那么多差价,到时候一个个收拾!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给老子吐出来!这市场,老子说了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我徐阿发的规矩办!”
他老婆被他这癫狂的样子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敢小声嘟囔:“那…那三胖子靠得住?他真能不收林北的货?”
“废话!”徐阿发一脸胜券在握的得意,“五成利!白花花的银子!他三胖子是傻子?放着钱不赚去帮林北?我看他能撑几天!”
阿发垃圾收购站门口。郑石头和大勇拉着一板车压得实实的废纸壳和破塑料,停在门口,车轱辘碾过脏水坑,溅起几点泥星子。
“收垃圾!”郑石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徐阿发正蹲在门框边抽烟,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他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谁说垃圾站就非得收垃圾?老子今儿不收!滚蛋!”
郑石头心里暗笑,脸上却装出火大的样子,脖子一梗:“不收?行!林北那边正缺货呢,大不了老子拉西边垃圾场去!人家给钱痛快!”说着就要招呼大勇调头。
“回来!”
徐阿发像被针扎了屁股,噌地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摔,碾得稀碎。他眼睛死死盯着那车垃圾,腮帮子咬得咯嘣响,像是要把牙咬碎咽下去。
他不能放这些东西流到林北手里,一根毛都不行!挤垮林北,这是他现下唯一的念头,哪怕割自己的肉。
“过秤!”徐阿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郑石头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得绷着:“早这样不就完了?费劲!”他和大勇麻利地把垃圾卸下来过秤。
秤砣刚落下,郑石头像是刚想起来,一拍脑门:“哦对了,徐老板,我同乡杨志刚和马云,也有一车差不多的,就在后头,马上到。您看……”
徐阿发一听,脸都绿了,他恨不得把这帮穷鬼都轰出去,可一想到这货要是掉头去了林北那儿……他憋着一股邪火,憋得胸口生疼,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从喉咙深处挤出个闷响:“…都…都拉过来!过秤!”
看着第二车垃圾也堆进了自己的地盘,徐阿发付钱的时候,手都在哆嗦,一张张票子递出去,跟从他心口剜肉似的。郑石头他们拿了钱,转身就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大勇憋不住的低笑。
“真他娘神了!”郑石头边走边对杨志刚和马云说,“亏得北哥早就算准了这鳖孙会来这一出,连怎么对付他都教得明明白白!刚才差点以为他真不收,吓我一跳。”
杨志刚想起之前林北跟他们分析的话:“徐阿发现在最怕啥?怕咱们的货断了,怕货源跑我这来。他抬价收垃圾想挤死我,那他就得咬牙接着收,不收,他前面抬的价、给三胖子的好处费,不全打水漂了?他输不起。”
现在看,北哥真是把徐阿发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
这头一炮打响,接下来的日子,林北手下这帮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大勇、石头、杨志刚、马云,轮着班,一天到晚就没消停过。
他们把三胖子那儿低价收来的好货,还有当天自己新捡的破烂,一股脑儿全拉到了阿发废品站。一车接一车,压得板车嘎吱响。
徐阿发每次付钱,那手抖得更厉害了,一张张钞票递出来,心都在滴血。他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收进来的垃圾堆成了山,可卖出去的速度跟蜗牛爬似的,价还被他自己抬得老高,纯粹是往里砸钱。
林北那边呢?到了晚上,三胖子和小刘就开着车,把白天徐阿发高价收去的那些破烂,又原封不动地拉回来,卸到林北的地盘上。
这钱和货,就在徐阿发→三胖子→林北→徐阿发之间转着圈跑,徐阿发的口袋眼见着就瘪了下去。
日子一晃过了小半个月。
这天下午,郑石头又来送一车混合垃圾。徐阿发站在磅秤旁,两个眼珠子熬得通红,像充了血,死死盯着秤杆。他老婆王桂花在旁边看着,脸皱得跟苦瓜一样。
“阿发…算了吧…” 王桂花趁着郑石头去拿钱的空档,一把拉住徐阿发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不能再这么干了啊!这都半个月了,咱家赔进去三万多块了!那是咱攒了多少年的家底啊!再这么下去,喝西北风啊?”
“你懂个屁!”
徐阿发猛地甩开她的手,像头被激怒的困兽,双眼血红地低吼道,“他们快撑不住了!我让小六他们去西区垃圾站看了,林北这些小兔崽子每天就吃开水泡饭,他们就快垮了!老子砸进去这么多钱,现在收手?前功尽弃!老子不甘心!”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邪火没处发,烦闷得想砸东西。他狠狠吸了口气,强压下暴怒,咬着后槽牙对老婆说:“再干一段时间,看看再说!”
第45章 气吐血
郑石头拿着钱,看着徐阿发那副强撑的狠样,心里门儿清,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不少。
回到林北他们那个收拾得越来越规整的据点,郑石头把钱交给林北,顺口就把徐阿发老婆的话学了一遍。“北哥,那鳖孙快撑不住了。”
林北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旧书,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差不多。只出不进,他就是座金山也扛不住这么糟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徐阿发这人,钻了牛角尖,又心疼前面砸进去的那三万块沉没成本,总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把我按死。他现在是骑虎难下,收不了手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还真信了咱们顿顿开水泡饭?小六那小子,隔三差五就在咱们这垃圾场边上转悠,真当我不知道?他那点小九九,早让细毛盯得死死的。开水泡饭?那是演给他看的!不装得惨点,他能这么放心大胆地往坑里跳?”
正说着,林北的裤兜里突然“滴滴滴”响了起来。他伸手进去,掏出来个黑乎乎、方方正正的玩意儿——是个手机!还是个破旧的诺基亚。
林北摁了下按键,凑到耳边:“嗯…知道了…盯紧点…好。”
挂了电话,他对旁边正捧着大海碗扒饭的罗细毛扬了扬下巴:“细毛,快点吃,吃完接着去阿发站门口蹲着。眼睛放亮点,看到小五或者徐阿发的人往咱这边来,特别是往垃圾场这边摸的,立刻给我打电话!”
罗细毛咽下嘴里的饭,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故意大声说:“放心吧北哥!老子们早都实现现代化了!那帮土鳖还以为咱是扛麻袋的盲流呢?切!” 他这话既是炫耀,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林北把手机揣回兜里,这玩意儿是他半个月前咬牙买的,花了不少钱。他对着好奇看过来的手下解释:“这玩意儿,主要就干这个用。细毛在那边盯着,徐阿发的人一动,他就能立刻通知咱们。咱们这边才能提前准备好,该装穷装穷,该演戏演戏。没有细毛在外面顶着风盯梢,没有咱们白天黑夜轮着班往徐阿发那儿‘回卖’,他徐阿发能半个月赔进去三万块?”
他环视一圈,“所以,细毛,这活很重要,不能松劲!吃完饭赶紧去!”
罗细毛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一抹嘴:“得令!这就走!” 抓起他那顶破草帽就往外跑。
隆冬的清晨,刀子风刮得人脸皮生疼。林北带着一帮兄弟刚在杨志刚手底下操练完,一身的汗气遇到冷空气,腾起一片白雾。
窝在破屋里啃着馒头,吸溜着滚烫的稀粥,身子才慢慢缓过劲。
林北端起碗喝了口粥底,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声音却清晰得很:“石头,志刚,今儿个,该去‘刺激’一下徐阿发了。”
郑石头正把一个馒头狠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闻言眼睛一亮,囫囵咽下去,咧开嘴:“哥,你就瞧好吧!那老小子,我昨儿个路过瞄了一眼,啧啧,跟丢了魂似的,离彻底疯魔就差这一哆嗦了!”
“嗯,”林北点点头,放下碗,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知道怎么干吧?”
“门儿清!”郑石头一拍大腿,油乎乎的手在破棉裤上蹭了蹭,咧出两排白牙,“保准让那老鳖孙舒坦!”
两辆破三轮,堆满了压得实实的硬纸板和废铁皮,晃晃悠悠碾过冻硬了的土路,吱呀作响地停在了阿发收购站门口。站里冷冷清清,就一个伙计缩在门房里打盹,连条看门的狗都没动静。
徐阿发瘫在一张油腻腻的破藤椅上,身上裹着件掉絮的旧棉袄,整个人像一截被抽了芯子的朽木。
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耸,眼珠子浑浊无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剥落墙皮上一块模糊的污渍。听见三轮车的动静,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麻木地挥了挥手,示意卸货。
郑石头和杨志刚交换了个眼色,带着几个人闷头干活。废品哗啦啦倒进分类区,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干完活,郑石头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从门房里出来,那是今天的“货款”。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徐阿发那张破藤椅跟前。徐阿发依旧没反应,仿佛灵魂已经飘走了。
郑石头弯下腰,一张笑嘻嘻的脸凑近了徐阿发那毫无生气的侧脸,声音不高,却像锥子一样扎进死寂的空气里:
“徐老板,辛苦您了啊!我们北哥特意让我带个话,说谢谢您这几个月帮衬他生意!您真是个大善人,高价收他的垃圾,回头他再低价从三胖子那儿买回来,转手又卖给您……嘿,这买卖,真是越做越有滋味儿!”
徐阿发那呆滞的眼珠子,先是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没听清,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紧接着,那浑浊的眼球猛地一缩,像是被强光刺到,死死钉在郑石头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上。
“你…你说什么?!”声音嘶哑。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好货”,三胖子那永远吃不够的胃口,自己仓库里堆积如山却再也卖不动的垃圾……林北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三胖子那副憨厚老实的假象……原来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狍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他妈流进了林北的口袋,还顺带帮他把三胖子养肥了!
“嗬…嗬……”徐阿发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可怕的声音,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眶,死死盯着郑石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口暗红的血箭,毫无预兆地从他嘴里狂喷出来,溅在冰冷的泥地上,迅速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黑红。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滔天恨意和绝望的眼睛死死瞪着郑石头,然后直挺挺地、像截烂木头般,硬邦邦地从藤椅上栽倒下去,“砰”一声砸在地上,尘土微扬。
郑石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和徐阿发抽搐的躯体。
第46章 徐阿发退场
“操!走!快走!”杨志刚猛地反应过来,低吼一声,一把拽住还有点发懵的郑石头。
一群人如同被恶鬼追撵,跳上三轮车,疯了似的蹬起来,链条嘎嘣作响,车轮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眨眼间就冲出了阿发收购站破败的大门,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个不知生死的躯体。
蹬得肺管子都快炸了,三轮车终于歪歪扭扭冲回他们那个破据点门口。郑石头几乎是滚下车,脸色发白,踉踉跄跄冲到站在屋门口的林北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北…北哥!徐…徐阿发!他…他吐血了!噗——就那样喷出来!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直挺挺就栽地上了!那…那血……”
林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等郑石头喘着粗气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嗯,知道了。这怪谁?路是他自己选的,非要跟我们别这个苗头。这结果,是他自找的。”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徐阿发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手脚抽搐,嘴里不断涌出带血的泡沫。过了一会,门房里打盹的伙计才被外面异常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出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进去喊老板娘。
整个阿发收购站顿时鸡飞狗跳。徐阿发老婆哭天抢地,慌得六神无主,几个伙计七手八脚把人抬上板车,顶着寒风往镇上那家小医院狂奔。
命是抢回来了,但人废了大半。医生摇着头,语气沉重:
“急火攻心,加上本身血管就不太好,这次脑溢血来得猛。命是保住了,但左边身子不听使唤了(偏瘫),说话也含混不清,没有个三年五载的恐怕难以恢复。”
徐阿发躺在医院泛黄的床单上,整个人垮了。嘴有点歪,口水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淌下来,把衣襟洇湿一片。
左边的胳膊和腿软绵绵地搭着,像不是他自己的。说话更是呜呜啦啦,除了他老婆,别人很难听懂。
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偶尔闪过的后悔,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为了填医院这个窟窿,徐家那点家底像流水一样花出去。阿发收购站?大门上挂了把沉甸甸的大锁,彻底歇业。那个曾经在垃圾堆里也算一号的人物,就这么倒了。
徐阿发垮台的消息像长了脚的风,瞬间就刮遍了附近几个区的垃圾场子。
郭阳、林涛、李佳敏三个人凑在一起,眉头拧成了疙瘩。手底下几十号人张着嘴等着吃饭,最大的买主徐阿发没了,这垃圾堆起来的“山”可怎么变现?
“走,找三胖子去!”
郭阳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第一个站起来。林涛和李佳敏对视一眼,也只能跟上。眼下除了三胖子那大胃口,还有谁能吃得下他们手里的货?
三个人顶着寒风,缩着脖子来到三胖子那家大收购站。三胖子正坐在火炉旁,抱着个大搪瓷缸子吸溜热茶,胖脸上油光光的。
郭阳堆起笑,递上烟:“胖哥,忙着呢?你看,阿发那边…黄了。我们哥几个手头压了不少好货,实在没法子,还得请您帮衬帮衬,价钱嘛,好说……”
三胖子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吹开浮在茶缸口的热气,吸溜了一口,才瓮声瓮气地开口:
“货?我这儿只收林北的东西。别人的,一概不收。”
一句话,把三个人所有的念想都堵死了。郭阳脸上的笑瞬间冻住,林涛的眼神阴沉下去,李佳敏那冰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波动。
收购站外,寒风卷着地上的废塑料袋打着旋儿。郭阳气得一脚踹在路边的破箩筐上,箩筐滚出去老远。“操他妈的!”他低吼着,眼睛赤红,“老子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全是他林北的?老子恨不能……”
“不甘心能当饭吃吗?”
林涛打断他,声音阴恻恻的,像条藏在暗处的蛇,“手底下的人要饿肚子了,不卖行吗?硬挺着,就是死路一条。”
他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喷出的烟雾在冷风里迅速消散,“分头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我找南边几个场子,老郭你路子野,问问东边,佳敏,北边你熟不熟?实在不行,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往市外送?”
李佳敏抱着胳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试试。”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都带着股寒意。
林涛眯着眼,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李佳敏被厚棉衣包裹也难掩起伏的身段上溜了一圈,尤其在腰臀处停留了一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肮脏念头:这冰美人…要是能把她压在身下,看她那副冷脸崩溃求饶的样子……
三个人顶着刺骨的寒风,分头去碰运气。天擦黑时,又灰头土脸地聚在镇外一个废弃的窝棚里。不用问,看彼此那副霜打茄子的蔫巴样就知道结果。
“南边…没戏。”林涛声音干涩。
“东边…也一样。”郭阳靠着冰冷的土墙,眼神发直。
李佳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唇抿得更紧,像是结了冰。她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没有起伏的语调,冰冷地宣判了现实:
“看来,只能卖给他了。”
破屋子里点着两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光线勉强照亮中央那张油腻腻的方桌。桌上难得丰盛:一大盆油汪汪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冒着热气;几大盘炒得碧绿的时蔬;还有一大锅咕嘟冒泡的骨头汤。地上堆着好几箱最便宜的本地白酒。
林北、罗细毛、杨志刚、高天野、周大勇、陆坤、郑石头围坐一圈,人人脸上都泛着红光,眼睛亮得吓人。粗瓷碗里倒满了白酒,辛辣的酒气混着肉香,在燥热的屋子里蒸腾。
林北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晃荡的酒液,站起身。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此刻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牢牢掌控一切的笃定。
“兄弟们!”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屋里的喧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这碗酒,得喝!就为了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兴奋的脸,“祝我们打垮了徐阿发那个鳖孙子!明天,咱们的生意,重新开张!”
“好!!”
“干死那鳖孙!”
“北哥牛逼!”
吼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粗瓷碗狠狠撞在一起,劣质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所有人都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碗里的火辣液体灌了下去。郑石头灌得太猛,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却还在嘿嘿傻笑。
第47章 有人推车来了!
天刚蒙蒙亮,垃圾场那片坑洼不平的空地上就响起了呼喝声。杨志刚在前头领着,林北、罗细毛、高天野几个在后头跟着,拳脚带风,练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林北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的陆坤。这小子练得跟别人不一样,两条胳膊上各吊着块沉甸甸的砖头,手里攥着把磨得锃亮的片刀,正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死命劈砍着空气。那动作又快又狠,带着股豁出去的劲儿。
“坤子,你这练的啥玩意儿?”林北收了拳势,抹了把汗走过去。
陆坤喘着粗气,胳膊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汗水糊了眼睛也顾不上擦。“北哥,”
他声音有点哑,“志刚那身手是童子功,我骨头硬了,学不来。那就练快!板砖都能破武术,何况我这片刀?就练出手这一下,快过别人拔刀就行!”
“有用?”林北看着那刀光在清晨的空气里拉出的残影。
“不知道,”陆坤咧嘴,“总比干瞪眼强!”说完,又不管不顾地抡起刀来,破风声更急了。
林北看了两眼,没再说什么,招呼一声:“行了,收工,吃饭!”
太阳升高,垃圾场那股子混合了腐败和灰尘的独特气味开始蒸腾起来。林北的摊子支棱开了。高天野守着那杆大秤,郑石头拿着账本和笔,陈水生攥着一叠送货单,赵雪面前的小木桌上摊开了算盘和装零钱的铁皮盒子。
罗细毛抱着胳膊,像根铁柱子似的杵在林北椅子后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着入口那条土路。山上,大勇和马云领着几个人在垃圾堆里扒拉着,远远望去像是几个黑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土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罗细毛有点沉不住气了,凑到林北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北哥,其他区那帮孙子要是真硬挺着不来,咱这脸…可就有点挂不住了。”
林北靠在吱呀作响的破藤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放心,”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不卖?他们喝西北风去?等着。”
话是这么说,可林北自己心里也悬着一丝。这要是真不来,他在弟兄们跟前刚立起来的那点威信,怕是得打个对折。他只能把这念头死死摁下去,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突然,垃圾山顶上传来大勇那破锣嗓子炸雷似的喊:“北哥!来了!有人推车来了!”
三个推着板车的家伙,打头那个正是郭阳手底下那个叫小五子的刺头。板车上堆着些压扁的纸壳和废塑料瓶,晃晃悠悠地推到了摊子前。
“过秤!”高天野吆喝一声,动作麻利。
称重,报数,郑石头刷刷记下,陈水生撕下送货单递过去,赵雪拨拉着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场子里格外清晰。
“才这点钱?”小五子捏着赵雪递过来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三角眼一翻,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他妈抢钱啊?这价不对!”
他话音还没落,一股带着汗味和煞气的风就卷了过来。罗细毛第一个就蹿到了他跟前,紧接着是杨志刚、高天野、陆坤、周大勇、陈水生,呼啦一下把小五子三人围在了中间,像铁桶似的。
更吓人的是,山上扒垃圾的大勇和马云也带着人嗷嗷叫着冲了下来,十几号人瞬间就把这片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小五子被这阵仗惊得脖子一缩,但嘴上还不服软:“操!人多吓唬谁啊?老子……”
“吓唬你妈!”罗细毛根本没给他放完狠话的机会,抬脚就是一个窝心踹!
“砰!”小五子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蹬得离地半尺,惨叫着摔在垃圾堆里,捂着胸口蜷成了虾米。
“细毛!”
林北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他从藤椅上站起身,走到捂着小腹哀嚎的小五子旁边,皱着眉头看向罗细毛,语气带着点责备:“怎么搞的?都是生意伙伴,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道歉!”
罗细毛那张凶脸上立刻挤出个极其敷衍的假笑,对着地上打滚的小五子拱了拱手:“哎哟,对不住啊兄弟,脚滑了,脚滑了!嘿嘿!”
这他妈是道歉?小五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林北!你他妈的……啊——!”
“啪!”又是一声脆响!比刚才那声踹人还响!罗细毛甩手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抽在小五子脸上。
力道大得惊人,小五子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裂开,一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他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剩下的骂词全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双惊恐的眼睛瞪着罗细毛那张狞笑的脸。
周围林北的人哄堂大笑,像看猴戏。
小五子带来的那两个跟班,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缩在板车后面抖得像筛糠。
“北…北哥…”小五子捂着肿得老高的腮帮子,血水混着口水从指缝里淌出来,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哭腔,“这…这价实在…太低了点吧?”
赵雪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算盘珠子又“啪”地一拨:“白纸黑字,斤两价钱,清清楚楚,错不了。”
林北没看小五子,他走到场子中间,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价,就是这个价。郭阳当初跟着徐阿发,想断了我们活路的时候,可没跟我们讲过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五子惨白的脸,“今天这五成价,就是他该得的‘报应’。”
“话我只说一遍。这价,就是垃圾场现在的规矩。爱卖,就按这个价来;不爱卖,”林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大门敞着,没人拦你。”
说完,林北看都没再看瘫在地上的小五子一眼,转身就往回走,把那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彻底堵死。
罗细毛咧嘴一笑,带着高天野、陆坤几个,又围了上去。捏手指的嘎巴声,凶狠的眼神,还有陆坤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小五子一下的力道,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小五子浑身筛糠似的抖,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连句狠话都不敢放了,对着两个同样吓傻的同伴吼了一声:“走…走啊!”
三个人推着那辆几乎空了的板车,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垃圾场。
这边小五子的影子刚消失在土路尽头,另一头就传来了动静。七八个推着小车、背着大麻袋的人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打头的几个,正是之前为了迷惑徐阿发,被林北请走的租户。
“北哥!”
“北哥好!”
他们走到摊子前,一个个都陪着小心,恭敬地跟林北打招呼。昨晚罗细毛他们几个挨个去通知了。
林北脸上这才露出了点真心的笑容,点点头:“来了就好,规矩都懂,以后跟着好好干。”
他这一笑,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让那些老租户心里那点忐忑也消了不少。
没过多久,土路上又来了两拨人。一拨打着南区林涛的旗号,一拨是北区李佳敏的手下。他们也是来出货的。
高天野称重,报数。
“操!五成?抢钱啊!”林涛的手下当场就炸了毛。
“妈的,你们这价也太黑了!当我们是叫花子?”李佳敏那边的人也跟着嚷嚷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摊子前顿时吵吵嚷嚷,火药味十足。
林北就坐在他那把破藤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罗细毛、高天野、陆坤那帮人,抱着胳膊往前一站,也不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山上的大勇、马云也带着人溜达了下来,有意无意地堵住了旁边的路。
吵嚷声渐渐小了。看看林北那边黑压压、杀气腾腾的人,再看看自己这边小猫两三只,林涛和李佳敏的手下面面相觑,脖子上的青筋都憋出来了,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
“行…行!算你们狠!”林涛的手下咬着后槽牙,一把抓过赵雪递来的钱,塞进兜里。
“这事儿没完!等着!我们老大肯定来找你们理论!”李佳敏的手下也撂下句狠话,推着空车就要走。
“理论你妈个头!”罗细毛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他脚边,破口大骂,“滚!再他妈废话,牙给你掰下来当泡踩!”
两拨人脸色铁青,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灰溜溜地走了。
土路上暂时安静了。垃圾山的风带着复杂的味道吹过,卷起几张破纸片。
“都别愣着了!”
林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山上东西还多着呢,干活!”
一声令下,整个场子又活了过来。连林北自己也没闲着,抄起个铁钩子,跟着罗细毛、杨志刚他们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那座巨大的垃圾山。
第48章 人齐了
东区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棚子里,郭阳气得直跳脚。小五子捂着肿得老高的脸,说话都漏风:“阳哥!罗细毛…西区那个罗细毛!就在他们地盘上…上来就打啊!还说…说咱东区都是没种的…见一次打一次!”
“操他妈的林北!”
郭阳一拳砸在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上,桌上的半瓶便宜白酒哐当掉地上,酒洒了一地。他脖子上的筋都爆起来了,眼珠子通红,“真当老子好欺负?马胜利!”
旁边一个壮实的、胳膊上纹着条歪扭青龙的小子立马吼:“阳哥!只要你发话,我带人就去砸了西区!把林北那小子揪出来!”
郭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死盯着西边,牙咬得咯咯响。棚子里火药味浓得很,马胜利和他身后几个小子都攥紧了藏在破衣服里的家伙。
喘了半天,郭阳那股邪火才慢慢压下去一点。他抬手抹了把脸,硬是把火气往下摁。
“砸西区?”
郭阳声音嘶哑,比刚才吼人还瘆人,“马胜利,你他妈脑子让驴踢了?”
马胜利一愣:“阳哥,他都骑咱头上了!”
“骑头上?老子看是林北那小子挖好了坑,就等着你往里蹦!”
郭阳低吼,眼神里的暴怒变成了算计,“那是他的地盘!主场!他手下陆坤、杨志刚那几个是好惹的?更别说…他西区现在人最多!”
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就算咱豁出去,拼掉半条命把西区砸了,然后呢?让南区林涛那孙子捡便宜?还有北区那帮女的?到时候咱躺下了,人家把咱地盘都分了!这叫两败俱伤!懂不懂?”
马胜利蔫了,说不出话。旁边的小弟也都泄了气。
郭阳又喘了几口,看着手下人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憋屈得要死。他烦躁地一挥手:“都滚出去等着!马胜利,跟我走!去南区,找林涛!”
南区林涛待的地方也是个破铁皮棚子,一股烂纸板味。郭阳带着马胜利闯进去,发现北区的李佳敏也在。
李佳敏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人看着有点单薄,但腰杆挺直,脸上没表情。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破旧、很警惕的女孩子。
郭阳一进门,火又有点压不住,冲着林涛就嚷:“林涛!林北那小子翻天了!今天敢打我的人,明天就敢骑你头上!李佳敏,你也跑不掉?”
他把小五子被打的事又说了一遍,最后重重拍了下破桌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三家得联手!不然都得被他收拾!”
林涛坐在一张吱呀响的破桌子后面,慢悠悠地抠指甲缝里的泥。他那张瘦长脸,颧骨高,眼睛总眯着,看人像在打坏主意。
郭阳嚷完,他抬起眼皮,在郭阳脸上扫了扫,目光又溜到李佳敏身上,在她身上停了停,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郭老大,急什么。”
林涛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冷了,“他把咱的命根子——废品卖谁,卡得死死的!以前徐阿发在,还能压压价,现在?他林北说多少就是多少!给咱留的那点,刚够饿不死!这是钝刀子割肉!”
他停了下,又瞟了眼李佳敏:“佳敏妹子,你说是不?”
李佳敏被林涛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皱紧了眉,压下心里的厌恶,冷声说:“林北给的价太低,根本不够北区开销。”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联手不是去拼命,是去谈!让他加价!一成,至少加一成,大家才有活路。”
郭阳烦躁地抓头发:“谈?那小子心黑着呢,能谈下来?”话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除了谈,没别的路。
林涛嘿嘿干笑两声:“谈不下来也得谈啊,郭老大。总比现在就被他勒死强吧?死马当活马医呗。”
他站起身,扯了扯他那件脏兮兮的西装外套,“那就走?去会会咱们西区的‘老大’?看他能摆多大谱。”
李佳敏没吭声,默默起身,眼神里透着疲惫。郭阳看看林涛,又看看李佳敏,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妈的!走!”
三个人,带着各自几个心腹,气氛怪异地沉默着,往西区最大的垃圾场走去。郭阳憋着火,林涛眼神乱转,李佳敏挺着背。三个人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西区最大的垃圾场。
林北站在一堆稍高的废塑料上,看着下面。他穿了件深色旧夹克,人看着不算特别壮,但站在那儿,就有一股劲儿。
陆坤大步走过来,人很精神:“北哥,都弄好了。细毛那边也妥了。”
林北点点头,看向垃圾堆深处那些在翻捡的身影。“那些人呢?稳当不?”
“都按北哥说的给他们交代清楚了”
陆坤咧嘴笑,“两条路:要么,今天抄家伙站咱这边,给咱撑撑场面,往后半个月,这垃圾场随便他们进,不收钱;要么,现在就滚蛋,以后西区所有的场子,都别想再进来!”
林北这招很绝,掐住了那些拾荒者的命门。
“人齐了?”林北问。
“齐了!”
陆坤声音带着狠劲,“志刚带着咱自己二十多个兄弟,拿着家伙在前边空地上等着呢!精神头足!后面垃圾堆里,细毛招呼起来的,少说一百多号,这帮人平时蔫了吧唧,现在眼都放光!”
林北没再说话,目光看向垃圾场入口那条烂土路。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几个人影,正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这边走。
来了。
他需要这场面,把那三个人心里最后一点不服,彻底碾碎。
第49章 做我们大嫂!
郭阳、林涛、李佳敏带着几个人,好不容易走到垃圾场深处那片稍微平点的空地,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空地中间,林北手下的核心人马,二十多个半大小子,站得笔直。陆坤和杨志刚站在最前面,眼神像刀子。他们手里拿的家伙,磨得挺亮,是铁棍、粗钢筋,看着就硬。
这帮小子脸上没啥表情,就那样看着他们,有的嘴角还带着点看热闹的笑。
更吓人的是,核心人马后面,垃圾山上!
那些平时在垃圾堆里弯腰捡东西的拾荒者,现在全都站直了,密密麻麻地站在半山坡的垃圾堆上。他们手里抓着铁钩、撬棍、钢筋头,甚至是大块的碎砖头。一百多双眼睛,在臭烘烘的空气里,死死盯着刚走进来的郭阳他们。那眼神,凶得很。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就听见垃圾堆里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远处野狗叫。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怪叫了一声。
“吼——!”
“滚出去!”
“弄死他们!”
“西区的地盘!滚!”
一百多个嗓子一起吼起来,骂的、叫的、吹口哨的,声音大得像炸雷!整个垃圾山都好像在震!那声音带着恶意和压力,像潮水一样拍过来!
郭阳脸刷地白了,他身后的马胜利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手死死抓着腰里别的东西。林涛那总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露出害怕,脸上那点假笑没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李佳敏身子晃了一下,她身后两个女孩脸煞白,互相扶着。李佳敏死死咬着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他们以为最多是面对林北和他那帮手下。没想到,林北把垃圾场里这些平时不起眼的拾荒者,全变成了他的人!
林北就站在那堆废塑料上,看着他们。他脸上没表情,眼神很平静。后面那震天响的吼声,好像跟他没关系。那巨大的声音,就是他最好的开场白。
郭阳感觉喘不上气。林涛脑门冒汗。李佳敏挺直的背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林北。她知道,现在怂了,更难看。
空地上,就剩下一百多人的吼声在响,一遍遍砸着郭阳他们仨的心。
林北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最前面。他没抬手,也没说话。目光扫过郭阳、林涛,最后停在脸色发白但还站着的李佳敏脸上。
就他这么一动,后面那山呼海啸的吼声,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停了!
从吵翻天到死静,快得吓人。只剩下风吹垃圾堆的呜呜声。
林北开口了,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却清清楚楚钻进对面仨人耳朵里:
“什么事?”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砸在郭阳他们仨耳朵里,却像石头一样沉。他们感觉自己不是来谈事的,是等着挨刀的。
李佳敏深深吸了口气。她知道郭阳和林涛靠不住,一个光会发火,一个只会算计自己。指望他们开口,准被林北吃干抹净。
“林北!”李佳敏声音有点颤,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劲儿。她强迫自己迎着林北的目光,挺起胸,“我们仨今天来,不是打架的!是来讲规矩,谈生意的!”
她停了下,努力让声音更稳:“你定的价,太低了!以前徐阿发在的时候,也不是这个价!兄弟们…还有我们北区那么多人,都要吃饭!再这样下去,都活不了!”
她又吸了口气,大声喊出来:“加一成!在原价上,给我们加一成!这是底线!大家都有口饭吃,以后西区的货,我们仨家保证按时送来!”
她说完,整个垃圾场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林北。
林北看着李佳敏那张因为激动有点发红的脸,看着她眼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看着她硬撑着不垮的样子。他脸上那点冷意好像少了点。
“规矩?生意?”林北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怪调,像是在琢磨什么有意思的事。他往前挪了一小步。
“李佳敏,你跟我讲规矩?”
他歪了下头,眼神一下子变得很锐利,盯着李佳敏,“当初徐阿发还在的时候,你们仨家是怎么联手给我林北‘讲规矩’的?嗯?压我的价,卡我的货,断我的路,恨不得把我西区的人全饿死在垃圾堆里!那时候,你们讲过规矩?讲过给我林北留活路?”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清清楚楚响在死静的垃圾场上空:
“现在!废品往哪卖,我说了算!你们收的那些破烂,只有我林北能收!只有我能给你们换成钱!你们的路,是我给的!”
他猛地抬手,指着郭阳和林涛,最后指着李佳敏:
“你们的路,是我林北赏的!”
“当初你们想把我踩死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现在,你们跑到我地盘上,跟我讲规矩?谈加价?”
林北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看不起。
“你们凭啥?”
这三个字,像锤子,砸碎了郭阳他们仨最后一点念想。郭阳脸铁青,牙咬得咯咯响,手按着腰里的家伙,青筋暴起,就是不敢动。林涛脸上的肉抽着,眼神躲闪。
李佳敏的脸白了,身体绷得紧紧的。林北的话像针扎在她脸上。过去的事被翻出来,她没法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林北旁边、吊儿郎当的罗细毛,看着李佳敏那又气又倔的样子,眼珠一转,突然嘿嘿怪笑起来,插嘴道:
“嘿嘿,佳敏姐,别生气嘛!讲啥价啊,多伤和气!”
罗细毛嬉皮笑脸的,故意拉长了调子,“要我说啊,你干脆跟了我们北哥得了!做我们北哥的女人!”
他这话一出,垃圾山上那些拾荒者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怪叫:
“哈哈哈!细毛哥说得对!”
“佳敏姐!跟了北哥吧!”
“对对对!做我们大嫂!哈哈哈!”
“答应他!答应他!”
口哨声、拍打垃圾的声音响成一片,充满了起哄和看热闹的味道。
李佳敏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她猛地瞪向罗细毛,气得胸口起伏:“罗细毛!你…!”
她转头又狠狠瞪了林北一眼,林北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罗细毛一眼,也没制止。
“哎哟,佳敏姐,我这可是好心!”
罗细毛一点不怕,继续嬉皮笑脸,“你看啊,你要真跟了北哥,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北区的货,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价格翻倍都行!何必在这儿争这一成两成的?多累啊!”
“你…!”李佳敏气得说不出话,脸更红了,拳头捏得死紧。
旁边的郭阳和林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调戏弄得有点懵,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不敢发作。郭阳压着怒气,低吼:“罗细毛!你他妈少胡说八道!”
林北这时才微微皱了下眉,似乎觉得罗细毛有点过了,沉声道:“细毛,闭嘴。”
声音不大,但罗细毛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不说话了。
第50章 他凭啥拿大头?
李佳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羞愤。她不再看罗细毛,也不再看林北,目光扫过郭阳和林涛那两张写满“认栽”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她知道,再争下去,除了自取其辱,什么也得不到。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清晰:“好。”
“北区的货,按你定的价。”她说完,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背,一步一步,有点僵硬地朝垃圾场外走去。
郭阳和林涛看着李佳敏走了,又惊又怒地看向林北。郭阳拳头捏得死紧,林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北…你狠!”郭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涛吸了口气,强行挤出个难看的笑:“林…北哥,我们…也认了。就按你说的价。”他顿了顿,眼神深处藏着不甘。
林北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郭阳和林涛再不敢待,也没脸待,带着手下,低着头,快步追着李佳敏的背影,灰溜溜地跑了。
“呸!一群怂包!”罗细毛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脸上得意洋洋。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身影在垃圾堆之间的小路上越走越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准备招呼陆坤收拾。
这时,旁边那个当据点用的破铁皮棚子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雪站在门缝后面,小脸绷着,眼睛狠狠瞪着外面,尤其狠狠剜了一眼还在那得意的罗细毛,小嘴撅得老高。
然后,“砰”地一声轻响,门又被她用力关上了。
林北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又瞥了眼旁边莫名其妙被瞪、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罗细毛,脸上还是没啥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招呼陆坤:“收拾一下,该干嘛干嘛。”
赵雪一头扑到床上,用被子盖住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呜呜……混蛋!罗细毛你个臭嘴!林北……你个死人!”!
刚才罗细毛那死小子,为了压那个新来的李佳敏一头,张嘴就胡说八道:“让佳敏做北哥的女人,做我们的大嫂!”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了赵雪心里。
她喜欢林北。她总以为……林北对自己也是有点不一样的。
最让她难受的是,林北当时就在旁边!他竟然没吭声!没解释!没骂罗细毛胡说八道!他就那么站着,像是默认了一样。
这让赵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罗细毛平时总开她和林北的玩笑,她听着心里偷偷欢喜,真把自己当成林北的“自己人”了。
结果呢?林北连一句澄清都没有,任由别人把他和别的女孩扯在一起。委屈、伤心,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火气,烧得她只想哭,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闹,毕竟……她算林北的什么人呢?只能自己躲起来生闷气。
垃圾山那边,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样。
林北一声“散了,干活!”跟按了开关似的,刚才还举着铁棍、片刀、板砖,嗷嗷叫着要“表忠心”的百十号人,呼啦一下都扔了家伙,重新扑回那臭烘烘的垃圾堆里。
不少人心里还嘀咕呢:郭阳那三个怂包,咋就不动手呢?害老子白激动一场,多好的机会啊,要是真动了手,替林北挡一下,说不定就能进他那个“核心圈子”了。
大勇带着林北那帮真正的铁杆兄弟,干得最卖力。陆坤这小子,大冬天的,愣是把那件破棉袄脱了甩在一边,光着膀子抡铁钩子。
林北站在旁边看着,目光扫过这片繁忙的景象,心里那股劲儿噌噌往上冒。他攥了攥拳头,骨头节嘎巴响了两声:总有一天,要带着这帮兄弟,在这城里头站住脚,真正当家作主!
他掏出那个破旧的小灵通,拨通了电话。
“喂,胖哥?是我,林北。”林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哎哟,兄弟!”
电话那头三胖子的声音透着股精明劲儿,“我正想找你呢!那仨傻缺玩意儿,郭阳他们,一大早就跑我这来了,让我给骂回去了!我三胖子把话撂这儿:除了你林北兄弟的货,别人的,我眼皮子都不带夹一下的!放一百个心!”
“嗯,三哥办事,我放心。”
林北顿了顿,直接说正事,“那分成,就按咱之前说的,三哥你拿三成,剩下的,我这边的兄弟们分两成,留五成收货。你看行不?”
“哎哟喂!”
三胖子在电话那头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点,透着假模假式的客气,“兄弟!你这太够意思了!三成?是不是……有点多了啊?你看活儿都是你们兄弟干的……”
林北立刻接上话:“三哥,话不能这么说。没你三哥这条线,兄弟们就是累吐血,这两成也挣不着!这钱,你拿得理所应当!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三哥你这份!”
这话像颗定心丸,精准地砸在三胖子心坎上。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褶子都挤出来了:“哈哈哈!好!兄弟!痛快!那哥哥我就不跟你瞎客气了!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三胖子靠在老板椅上,摸着油光锃亮的下巴,心里那个美啊。
这林北是真上道!以前徐阿发那个王八蛋,自己累死累活也落不下几个子儿。现在呢?林北这路子野,货又多又好,自己坐着不动就能抽三成,比过去翻了好几番!
为啥帮林北搞垮徐阿发?钱是主要原因,林北这小子“够意思”,懂规矩,会来事。
但更深的,三胖子心里有点发怵。林北这小子,看着年轻,心思深着呢,下手也狠。从对付徐阿发那事儿就能看出来,脑子转得快,手段也硬。得罪了他?那绝对没好果子吃!所以啊,与其跟他对着干,不如好好合作,自己这钱才赚得安稳。
这边刚搞定三胖子,罗细毛就凑过来了,一脸的不服气:“北哥,凭啥啊?那三胖子就动动嘴皮子,抽走三成?活儿是咱们兄弟干的,流血流汗,徐阿发也是咱们拼下来的!他凭啥拿大头?”
第51章 学开车
林北看了罗细毛一眼,眼神平静:“细毛,眼光放长远点。没三胖子的路子,咱们这堆东西就是垃圾,变不成钱!和三胖子交好,其他地方的垃圾都得送到咱们这儿来,总体来说咱们的收益是大大高于以前的。
咱们的核心是啥?是能吃苦,能受累,能流血流汗!现在刚起步,求的是稳,是发展!能用汗水解决的事,就别想着用血去拼!记住,我宁愿兄弟们多流汗,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多流血!安全第一!”
他这话是说给罗细毛听的,也是说给所有竖起耳朵听的兄弟们听的。
罗细毛张了张嘴,还想说点啥,一看林北那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他想起另一茬:“北哥,还有个事儿……赵雪那丫头,还在屋里生闷气呢。石头把今天的账都算好了,可小雪死活不出来,没人发钱啊!”
林北皱了皱眉:“这丫头……女人真是麻烦!”
他挥挥手,对罗细毛说,“你去!把她叫出来,那么多人等着拿钱吃饭呢!”
罗细毛缩了缩脖子:“北哥,别啊!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我可不敢去触霉头……”
林北作势抬脚要踹他:“少废话!快去!”
罗细毛没办法,磨磨蹭蹭挪到那小屋门口,清了清嗓子:“雪姐?雪姐!出来干活啦!算账发钱了!大伙儿都等着呢!”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隐约的抽泣声。
罗细毛回头,无奈地朝林北摊手。
林北自己走了过去,敲了敲门板:“赵雪,开门。别闹了,赶紧出来干活。”
门从里面反锁着。赵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不管!那是你的事!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谁爱干谁干去!”
林北有点火了,正要加重语气,罗细毛这活宝又溜达回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凑到门缝边,捏着嗓子,学着林北平时那种低沉的腔调,故意大声说:“你怎么不是我什么人了?你是我的小情人!”
林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手就要给罗细毛一下子:“你小子找抽是吧!”
罗细毛早有防备,怪叫一声,泥鳅似的滑开了,躲到一边捂着嘴偷笑,等着看热闹。
门里,赵雪那点委屈的哭声,突然停了。过了几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雪红肿着眼睛站在门里,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对着罗细毛藏身的方向啐了一口:“讨厌!谁……谁要给他当小情人!”
罗细毛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我滴个乖乖……‘姑奶奶’不管用,‘小情人’这么灵?”这效果也太出乎意料了。
赵雪开了门,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北,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你进来不?”
林北这会儿正烦着发钱的事,压根没琢磨罗细毛那话和赵雪的心思。
他看赵雪开了门,以为她气消了,直接摆手:“进去干啥?你赶紧的,快去干活!石头那边账都弄好了,就等你发钱呢!别让大家干等着!”
赵雪脸上的那点红晕和娇羞,“唰”一下全没了,狠狠瞪了林北一眼,终究是快步走向了放着钱箱子的地方。
林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莫名其妙:这又是闹哪出?女人心,真是海底针。他摇摇头,没多想,转身去盯着垃圾山的进度了。
西区垃圾场
屋外,罗细毛和陆坤正跟郭阳那伙人交割废品。郭阳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难看,他把一捆压得实实的废铜线重重扔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林北,这价…也太低了点吧?”郭阳的声音压着火气,带着点哀求,“兄弟们也得吃饭啊。”
林北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阳哥,话不能这么说。这垃圾,除了我这儿,你还能卖给谁?这价,饿不死你们,细水长流,不是挺好吗。”
郭阳张了张嘴,看着林北身后抱着胳膊、一脸凶相的陆坤,再看看旁边蹲着抽烟、眼神不善的罗细毛,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闷头数着林北递过来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李佳敏和林涛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有怨,有恨,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麻木。他们知道,林北用三胖子的势,彻底把他们攥在了手心,成了这条利益链上最底层、也最无力反抗的一环。
看着郭阳他们拿了钱,垂头丧气地消失在堆满垃圾的小路尽头,罗细毛才凑到小屋门口,脸上带着点喜气:“北哥,今儿收成不错。还有,咱们那垃圾场,最近去‘淘金’的租客多了不少,都挺规矩,按咱们划的道儿走。”
林北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把桌上那几张线路图收起来:“人多是好事。细毛,坤子,钱,咱们不能光指着眼前这点收废品的差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工业园影影绰绰的厂房轮廓。
“守着这点垃圾堆,能有什么大出息?一辈子当个捡破烂的头儿?”
他顿了顿“咱们得干点别的。”
“北哥,你想干啥?”陆坤挠挠头,有点懵。
林北转过身,目光扫过罗细毛和陆坤:“目前没想好,不过大家要做好准备”
顿了顿,林被看向罗细毛:“另外,我跟三胖子那开车的刘师傅说好了,可以找个人跟他学开车。”
“啥?开车?”陆坤眼睛瞪得溜圆,“那玩意儿多贵啊!再说,学那干啥?咱们又没车!”
罗细毛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北…北哥,我不行…我…我就在这儿挺好,跟着你,哪也不去。”
林北看着罗细毛那副受惊的模样,心里明白,这是他们这些从小被扔在街头、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孤儿,对陌生环境和未知改变的本能恐惧。
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罗细毛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拒绝。
“傻小子,不是让你走。”林北声音温和下来,“是让你去学本事。细毛,你最机灵,你去学。”
“可…可学这个有啥用啊?”罗细毛还是不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第52章 建工厂
“笨!”旁边的周大勇刚走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北哥的意思是,以后咱们自己送货!不用非得看三胖子和他那刘师傅的脸色!省得他们卡咱们脖子,想什么时候收就什么时候收,想压价就压价!”
林北赞赏地看了周大勇一眼,这小子脑子转得快:“大勇说得对。现在看似和三胖子合作关系牢固,但其实我们处于被动,一但他有新的合作伙伴,或者他背后的老板有什么新的想法,我们将会很麻烦。咱们自己学会了开车,想送哪儿送哪儿!三胖子这儿出了问题,咱们还可以往别处送!”
罗细毛看着林北的眼睛,又看看周大勇和陆坤,似乎有点明白了。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北哥,学这个…真是为了咱们大家伙?”
“废话!”陆坤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北哥还能害咱们?让你去你就去!磨叽啥!”
罗细毛被打得一个趔趄,脸上那点恐惧终于慢慢褪去,他用力点点头:“行,北哥,我去学!为了大家!”
林北脸上露出笑容,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急促的刹车声传来。
一辆半旧不新的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垃圾堆旁,车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三胖子那圆滚滚的身体几乎是滚下来的,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林北!林北!”三胖子的声音都岔了调,踉踉跄跄地冲着小屋跑过来,皮鞋踩在污水里也浑然不觉。
罗细毛和陆坤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周大勇也皱紧了眉头。林北却像没看见三胖子的狼狈,反而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一个搪瓷缸子里倒水。
“胖哥,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林北把搪瓷缸子往前一推,“坐下,喝口水,慢慢说。细毛,坤子,你们也听着。”他特意点明让兄弟们留下。
三胖子哪有心思喝水?他一把推开缸子,水溅了一桌子,也顾不上擦,双手撑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喘着粗气:“出大事了!老板…老板今天亲自来了!”
“哪个老板?”林北眼神一凝,但语气依然平稳。
“还能有哪个?大老板!废品站就是他的!”
三胖子声音都带着哭腔,“他…他今天突然跑到咱们收废品那地方,就是那个破厂子!转了一圈!然后…他说…说这地方不能收垃圾了!让赶紧清空!他要在这儿建…建工厂!”
“建工厂?”陆坤失声叫了出来,“那咱们收的东西往哪放?咱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是啊!”
三胖子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他要在那儿建厂,咱们这整个摊子就得黄!彻底完犊子!钱啊!财路啊!全他妈断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油,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林北,你点子多,快想想办法啊!这事儿弄不好,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建工厂?这意味着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个堆满垃圾的废弃工厂,即将被连根拔起!
郭阳他们那点废品可以另找地方收,但没了这个中转站和掩护地,他们和三胖子之间这条精心构建的利益链条,瞬间就会崩断!罗细毛和陆坤的脸也白了,下意识地看向林北。
就在这时,林北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反常的笑容让三胖子都愣住了,连哭丧都忘了:“你…你笑啥?这都火烧眉毛了!”
林北端起那杯被三胖子推开、溅出不少水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水,然后才抬眼,声音沉稳: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我…我晚饭都没心思吃!急得嘴里都起泡了!这可咋整啊林北?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三胖子六神无主地看着林北。
“急啥?天塌不下来。”林北声音不高,但还算稳当,“先别慌,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能想出啥好主意?走,找个地儿,边吃边说。”
他转头冲屋里喊:“水生、细毛、国强、大勇!跟我走一趟!陆坤、志刚,你们在家守着!”
“行…行!听你的!咱们去‘老地方’?”三胖子喘着粗气问。
“嗯。”林北点头。
三胖子那辆破面包就停在垃圾场边上。可人一多,那小车就显得格外挤巴。三胖子自己一个人就占了快两个座儿,呼哧呼哧地往上挪。
林北看了看,对小刘说:“小刘,你先开车,拉上胖哥和我,先去点菜。细毛你们几个,腿儿着过去吧,不远。”
罗细毛几个没二话,点点头。林北拉开车门,扶着三胖子那沉甸甸的身子塞进去,自己也挤了上去。
小刘发动车子,破面包吭哧吭哧地开走了。罗细毛、陈水生、李国强、周大勇四个互相看了一眼,甩开步子跟在后头。
“老地方”是个路边小馆子,门脸不大,胜在僻静,老板也熟。林北他们到的时候,馆子里还没啥人。
“老板,老包间!”三胖子急吼吼地喊了一声。
老板应着,把他们领进最里头一个小单间。三胖子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眼巴巴地盯着刚坐下的林北。
“林北,快,给哥哥我透个底儿,你…你到底有啥招儿没?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三胖子急不可耐。
林北没立刻接话,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油腻腻的菜单,翻看着,好像真在研究吃啥。
“胖哥,这事儿太大了。”林北眼皮都没抬,“连你都没辙,我能有啥卵办法?咱们这些人,不就是在垃圾堆里刨食吗?人家老板有钱有势,要建厂,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三胖子一听,脸更垮了,急得直拍大腿:“哎哟喂!我的好兄弟!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哥哥我知道你脑子活!以前那么多难事儿,不都是你想点子过去的”
林北放下菜单,没接话,叹了口气:“这次真是麻烦了,你看看我这些兄弟们,天天在垃圾堆里钻,又脏又累,挣点钱还不够买药治病的。前两天大勇发烧,强子拉肚子,都是硬扛着。现在连这唯一的活路都要没了。”
第53章 烧了他的厂房
三胖子听着,林北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他刚靠着跟林北合作赚了点轻松钱,这好日子还没捂热乎呢!他比林北更怕失去这条财路,更怕回到以前那种日子。
他看着林北那阴沉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让林北出主意!必须把他绑死在这条船上!钱少点就少点,总比全没了强!
“兄弟!兄弟你说得对!”
三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挤出一种豁出去的“仗义”,“哥哥我都明白!这事儿,是哥哥我没本事,护不住咱们的饭碗!但哥哥信你!信你林北有办法!”
他往前凑了凑,伸出三根胖手指,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急切:“这样!兄弟,只要你能把这难关趟过去!以后这垃圾场的活儿,赚的钱,你拿这个数!三成!我只要两成!”
林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三胖子会主动让利。他抬眼看向三胖子,对方脸上只有恐慌和急切,没有试探。
林北瞬间明白了:三胖子是真急了,怕他撂挑子,这是在用钱买他的“主意”,也是在买未来的保障。这钱烫手,但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
林北脸色一正:“胖哥,这…这怎么行?之前定好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三胖子一挥手,打断他,“这都啥时候了?火烧眉毛了!咱们得抱团!以后,我这边的路子,你那边的人手,咱们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当!你拿三,我拿二,就这么定了!只要你能把这难关给哥哥我趟过去!”
林北看着三胖子那急切的脸,沉默了几秒,才重重地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茶杯:“胖哥,仗义!这情分我林北记心里了!”
三胖子看他应下,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点地,脸上也松快了些,连忙也端起杯子:“好兄弟!全靠你了!”
林北招呼老板进来点菜,鸡鸭鱼肉点了一堆。点完菜,几个人就在包间里干坐着等罗细毛他们。
三胖子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林北。林北倒是沉得住气,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睛看着窗外黑黢黢的街道,不知道在想啥。
又过了好一阵子,罗细毛、陈水生、李国强、周大勇四个才满头大汗地赶到。菜也正好上齐了。
“快,快坐下吃!”三胖子赶紧招呼,“都饿坏了吧!”
罗细毛几个看了看林北,见林北点头,才坐下,端起碗筷闷头开吃。三胖子虽然心里有事,但看着一桌子菜,加上刚才跟林北谈妥了新的分成,稍微有了点胃口,也拿起筷子,只是吃得心不在焉。
林北吃得不多,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罗细毛他们几个年轻人倒是风卷残云,吃得飞快。包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好不容易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碗盘也见了底。
三胖子再也憋不住了,他推开面前的碗,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几乎带着哀求:“兄弟!我的亲兄弟。你…你到底有啥法子?快跟哥哥说说!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林北没马上回答。他放下筷子,抬眼,目光扫过罗细毛。罗细毛立刻会意,站起身,装作去门口拿水壶,轻轻拉开了包间门,探头出去左右看了看。
外面大堂就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没别人。罗细毛冲林北微微点了下头,把门虚掩上,自己就站在门边。
三胖子见状,立刻明白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小刘跟我多少年了,自己人!绝对可靠!嘴严得很!”
小刘也赶紧点头:“北哥放心,我啥也听不见。”
林北这才看向三胖子,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胖哥,我问你,那老板,底子干净不?有没有道上过硬的关系?比如…沾黑的?”
三胖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然后很肯定地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就是个外地来的土老板,仗着有点钱,认识几个管事的。”
林北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凑到三胖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吐出几个字:
“那就…烧了他的厂房。”
“啊?!”三胖子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没控制住音量,叫出了声。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北,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烧厂房?这他妈是放火!是犯罪啊!
包间里瞬间死寂。罗细毛在门边眼神一凝,陈水生几个也停下了动作,都看向这边。小刘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三胖子捂着嘴,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肉都在抖。他看着林北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烧厂房…这太狠了!也太冒险了!可…不烧呢?那厂子一建起来,他们真就得喝西北风!林北他们这伙人没活路,他三胖子的财路也断了!而且看林北这样子,是铁了心了…
恐惧、震惊、不甘、还有一丝对未来的绝望,在他那张胖脸上交织变幻。过了足有半分钟,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里,眼神空洞地看着油腻的桌面,最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带着颤抖和认命的叹息:
“唉…他妈的…也只能这样了…”
林北盯着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决定了?
三胖子艰难地点点头,咬着牙:“干!妈的,逼到这份上了!那就干!”
事情定了,三胖子感觉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胖子:“老板!结账!快点!”他抢着把账结了,生怕林北跟他争。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小饭馆。夜风一吹,带着凉意。三胖子坐车走了,临走前又抓着林北的手使劲摇了摇,眼神复杂。
林北带着罗细毛、陈水生、李国强、周大勇四个,默默往回走。路灯昏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压抑。
第54章 夜黑风高
回到垃圾场那间破屋,陆坤和杨志刚迎了上来。林北没多解释,直接下命令:“都听着,今晚啥也别干了。都去睡觉,养足精神。”
几个兄弟互相看看,有点懵,但都没多问,各自找地方躺下。只有罗细毛没动,他走到林北身边,眉头拧着疙瘩,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忧虑。
“北哥,”罗细毛声音压得很低。
林北坐在那张破桌子旁,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点模糊:“说。”
“你…”罗细毛犹豫了一下,“你以前不是最烦用这种招儿吗?记得徐阿发那个收破烂的,占着好地方,咱们兄弟气不过,有人提过想给他点教训,放把火吓唬吓唬,你当时就骂回去了,说那太下作,太黑,容易惹大麻烦,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可今天…这烧厂房,比烧徐阿发那个破场地,事儿可大多了…”
林北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罗细毛,又扫了一眼虽然躺下但都竖着耳朵听的兄弟们。
“细毛,你说得对。”林北的声音沙哑“我比谁都清楚,这办法有多黑。这是往死路上走。可我们可没办法。”
他环视着这间破败的屋子,看着兄弟们一张张年轻却带着风霜和茫然的脸。
“咱们有啥?一没祖传的手艺,二没做买卖的本钱。就这一身力气,和垃圾堆里刨食的眼力劲儿。这垃圾场,就是咱们唯一的饭碗,是咱们这群没爹没娘、没处落脚的野狗,能活下去的唯一一块骨头!”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老板建厂,就是要砸碎咱们这最后的饭碗!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
林北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我想过别的法子。求人?谁搭理咱们这些捡垃圾的?闹事?人家手续齐全,警察来了站哪边?搬走?去哪?哪片垃圾场没有主儿?哪块地头不排外?咱们这点家当,经得起折腾吗?”
他掐灭了烟头,在桌子上狠狠摁熄。
“想来想去,只有烧了它!一把火烧个干净!见效最快,也最绝!能把那老板吓住,让他知道疼!让他不敢再轻易打这垃圾场的主意!”
林北的声音带着狠厉,“这是下下策,是断子绝孙的招儿!我知道!可我他妈没得选了!咱们都没得选了!不这么干,就等着饿死,等着散伙,等着像条野狗一样被人赶得到处跑!”
陈水生、李国强、周大勇他们也都坐了起来,看着林北。
“北哥,别说了。”罗细毛哑着嗓子开口,“我们懂。逼到这份上了,不干不行。”
“对,北哥,干吧!”陈水生也低声说。
半夜三更,西区垃圾场边上,风像刀子,呼呼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天上一颗星星都瞅不见,整个黑得跟扣了口大锅似的。
林北紧了紧身上那件旧棉袄,缩着脖子。他身后跟着罗细毛、高天野、杨志刚、陆坤,一共五个人。
罗细毛冻得直跺脚,嘴里哈着白气:“这也太冷了。”
旁边的陆坤嘿嘿一笑,搓着手:“细毛,这点冷就扛不住啦?”
高天野和杨志刚也咧嘴乐了。几个人说说笑笑,看着挺轻松,但眼神都亮得很,像夜里的野猫。林北没多话,就挥了挥手:“走吧,别磨蹭”
十多里的路,在黑夜里走得格外费劲。好不容易摸到郊外那废旧物资收购站的大铁门前,几个人额头上都出了细密的汗。大门果然锁得死死的,铁链子又粗又冷。
“锁死了,跟三胖子说的一样。”高天野上去扒拉了一下锁头。
林北点点头,心里有数。他今天专门叮嘱过三胖子,门必须锁好,给人看就得像真没人来过。他还特意绕着院墙走过一圈,确认了墙头上那吓唬人的电网,根本就没通电。
“翻墙。”
林北指了下旁边一处稍矮点的墙头,“天野、陆坤,你俩搭把手。”
陆坤和高天野两个壮实的往墙根下一蹲,扎了个马步。林北踩着他俩的肩膀,手一扒墙头,身子一翻就上去了,动作利索得很。他趴墙头,伸手把罗细毛和杨志刚也拽了上来。最后剩下陆坤和高天野。
“你俩别进去了,”
林北低声吩咐,“就在墙根底下猫着,耳朵竖起来,眼睛放亮点。有啥风吹草动,老办法,学两声野猫叫。”
“明白,北哥!”
两人应了声,立刻缩进墙根下的阴影里,跟两块大石头似的,融进了黑暗。
林北带着罗细毛和杨志刚跳进院里。脚一沾地,林北没急着动,就站在原地,眼睛像夜里的鹰,扫了一圈。
目标很明确,就是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似的废纸壳和烂木头,紧挨着经理室那破房子。罗细毛一看那堆东西就有点急,掏出打火机就想往上凑:“北哥,点了吧?这风呼呼的,一点就着!”
“慢着!”
林北一把按住他手腕,声音压得极低,“直接点?等着条子明天来抓你?”
罗细毛一愣:“那…那咋整?”
林北把他拉到更暗的角落里,声音沉得像块铁:“听着,咱现在指着三胖子吃饭呢!他给咱销货,没他,咱这堆破烂就是垃圾!可没咱,他三胖子扭头就能找别人干!咱离了他,这生意就得黄!懂不懂?”
罗细毛一哆嗦。他明白了,这事儿,得把三胖子摘干净。
“那火…得让它自己‘着’?”杨志刚也凑过来问。
“对!得让它看着像意外!”林北指了指经理室旁边那个小房子,门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闪电符号,“瞧见没?配电室。火得从那儿起。”
林北从怀里掏出个小手电筒,就笔杆子那么粗,光也弱,但够用。又从随身带的破布袋子里,摸出个东西——是只死老鼠。还有一把老虎钳,一小截早就准备好的干木棍。
推开配电室那扇破木门,一股子灰尘和铁锈味儿冲出来。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靠那小手电筒的一点光。林北照了照,找到了墙上那个灰扑扑的铁盒子,总闸。
第55章 伪造意外
“细毛,照着点。”
林北让罗细毛拿着小手电对准闸盒。他伸手,“咔哒”一声,干净利落地把总闸拉了下来,整个院子最后一点可能的光源也彻底熄了。
接着,林北用钳子夹起那只死老鼠,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总闸里面几根粗电线的缝隙里。老鼠尾巴还耷拉在外面一点。他退后两步,拿起那截干木棍,隔老远,使劲往上一捅那闸刀。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黑暗中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火星子四溅,一股子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闸盒那里冒起一股黑烟,整个闸盒都烧黑了,闸刀也自己跳了下来。
林北凑近,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烧焦的地方,又看了看那只被电得焦黑冒烟的耗子尸体,满意地点点头。成了!
三人退出配电室。林北走到经理室门口,找到一根从配电室拉出来的破旧电线,悬在门框边。他举起钳子,“咔嚓”一下,把那电线剪断了。断开的线头,还嗤嗤冒着点烟。
林北把断掉的两截电线头,小心地搭在旁边那堆易燃的废纸壳和烂木头上。然后,他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嚓”一声打着火苗,凑近了那堆垃圾。
“呼!”
干燥的垃圾堆遇火就着,加上北风一鼓捣,火苗子“噌”地就蹿起老高,贪婪地舔舐着旁边的废料,迅速蔓延开来。
“撤!”林北低喝一声,扭头就往墙边跑。罗细毛和杨志刚紧跟在后。三个人手脚并用,按照来时的方法爬出墙外。
“天野!陆坤!走了!”林北招呼一声。
墙根阴影里立刻冒出两个人影。五个人汇合,啥话也不说,撒丫子就往远离收购站的方向狂奔。一口气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回头望。
好家伙!收购站那边已经红透了半边天!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烧得那叫一个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把周围几片厂房的房顶都映得通红。
远远地,能听到有人惊恐的喊叫声,还有厂区里被惊动的狗,狂吠成一片。
“呜——呜——呜——”
回去的路上,刺耳的消防车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夜空。
“嘿,来得够快啊!”罗细毛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有点兴奋。
陆坤冷笑一声:“快有啥用?火都烧成这样了,神仙来了也白搭。等着烧成白地吧。”
林北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拨通了三胖子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三胖子急促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冲出来:“喂!林北!怎么样?我刚听见消防车嗷嗷叫唤过去了!是不是…是不是成了?火真点着了?”
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焦虑,似乎还能听到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嗯,烧起来了,火势不小。”林北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按计划走,你明天一早就去找你老板。”
“我…我说啥啊?”
三胖子的声音还是有点发紧,“这火来得也太邪乎了,老板能信是意外?”
“照我说的讲,一个字别差。”
林北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就说,这破地方风水太凶!上一家老板咋破产的?晦气根本没散!你刚接手没几天,结果就‘天降大火’了!这叫‘白虎抬头’,主大凶,主火灾!他要是懂点这个,或者信点这个,保管不会再往深里想,只会觉得是这地界本身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传来三胖子粗重的呼吸声。然后,那呼吸声明显顺畅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恍然大悟的调调:“嘶…风水!对!风水!林北,你这脑子…真他妈是活络!”
这夸奖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我老板…嘿,他平时就爱捣鼓个风水罗盘啥的,信这个!行,我这就去跟他掰扯这个!保证说得他心服口服!”
“嗯,抓紧。”林北没再多说。
寒夜里,城西那片废品收购站烧得像个巨大的火炉子。火苗子裹着浓烟,发疯似的舔着黑沉沉的天,半边天都被映红了,连冷风刮过来都带着股呛人的糊焦味儿。
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几个厂子上夜班的工人。三三两两的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凑过来看热闹。
有人眼尖,瞧见收购站大铁门锁得死死的,里面火光冲天,急得直跳脚:“操!门锁着!里头要有人可咋整?”
一个胆大的瘦高个儿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僵的手:“妈的,给门锁砸开!”
他抡起不知从哪儿抄来的半截锈铁管,对着那把大铁锁“哐哐”就是几下狠的。
火星子四溅,锁鼻儿硬生生被砸断了。他拉开沉重的铁门,一股灼人的热浪混着浓烟猛地扑出来,熏得他踉跄后退,连连咳嗽。
门是开了,可那火势,人根本进不去。厂房像个巨大的柴火垛,烧得噼啪作响,房梁木头烧断了,“轰隆”一声巨响,塌下来老大一片,火星子炸得老高。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下意识地又往后退开好几步。
“我的娘诶,这新老板是倒了血霉了!”
人群里一个裹着绿军大衣的汉子咂着嘴,“听说刚盘下来没俩月吧?厂子都没开张呢,这就烧没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老刘头破产跑路,他这刚接手就赶上大火……啧,邪性!该不是这地方‘克主’吧?”
“净扯淡!”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工人哼了一声,用下巴指了指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瞧这阵势!八成是堆的破烂太多,天干物燥的,里头啥玩意自燃了!垃圾堆着火,稀奇么?”
正议论着,远处传来尖锐急促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由远及近。消防车到了。穿着厚重防火服的消防员跳下车,动作麻利地扯开水带,几条粗壮的水龙带着巨大的压力,咆哮着冲向肆虐的大火。
水柱撞上火墙,发出“嗤嗤”的巨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汽。火头被强行压了下去,渐渐只剩下些顽固的余烬还在冒烟。
第56章 事成
消防队长抹了把被熏黑的脸,走到人群前,声音带着火场特有的沙哑:“谁最先发现的?里面还有人吗?”
人群互相看看,七嘴八舌,却没人能说个囫囵话。最先喊人的?离得老远就看见冒烟了。
至于里头有没有人……天知道!这收购站平时就一个看门的老头和小工,好像叫三胖子?鬼影子也没见着。
队长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片还冒着青烟、散发着焦糊味的狼藉废墟,只觉得这案子跟这天气一样,冷飕飕地透着股邪乎劲儿。他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注意安全!”
第二天中午
城西垃圾场深处,那几间破旧的小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林北等人挤在几张硬板床上,睡得正沉。这场干脆利落的行动耗尽了体力,此刻鼾声此起彼伏,睡得跟死过去一样。
屋外,寒风卷着废纸屑和塑料袋打着旋儿。赵雪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却绷着小脸,显得格外认真。
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一支短铅笔,正煞有介事地清点着堆放在空地上的几捆旧纸壳和一堆废铜烂铁。
郑石头和周大勇两个壮实的汉子,则指挥着另外七八个依附在垃圾场混口饭吃的汉子,把分拣好的废品分类码放整齐。
铁器归铁器,纸壳压纸壳,塑料瓶塞进大麻袋。场面虽然杂乱,倒也有股子粗砺的秩序感。
“哐当!”小屋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小北!小北!醒醒!天大的好事儿啊!”
三胖子那张肉饼子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几步就冲到林北床前,伸出冰凉的手使劲摇晃林北的肩膀,声音又高又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林北眼皮动了动,猛地睁开。那眼神初时还有一丝刚醒的迷蒙,但瞬间就变得锐利清醒。
他这一动,旁边床上的罗细毛、杨志刚、高天野、陆坤也全被吵醒了。罗细毛揉着惺忪睡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骂了一句。
杨志刚反应最快,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眼神警惕。高天野和陆坤也迅速清醒,目光都聚焦在三胖子身上。
“咋呼什么!火烧屁股了?”罗细毛没好气地骂。
三胖子根本没理他,只对着林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小北!成了!真成了!那新老板,怂了!彻底不干了!说这地方太邪门,他不要了!”
林北坐起身,扯过搭在床头的旧棉袄披上,动作不紧不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却异常平稳:“烧干净了?”
“干净!烧得那叫一个透亮!就剩点黑乎乎的墙根和满地灰了!消防队来,忙活了半天!”三胖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然后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嘿,您猜怎么着?消防队请了电力专家来查!那专家围着烧成炭的闸刀开关那儿看了半天,最后拍板了——说是老鼠钻进去,啃了电线,引起短路走火!板上钉钉了!”
“老板呢?认了?”
林北拿起床头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喝了口隔夜的凉白开。
“认了!虽然那老小子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我把你教的那些话都说了,他也信了。嘴里还嘀咕什么‘邪性’、‘晦气’,可专家都那么说了,他能咋办?
更绝的是,他那破厂房买了保险!保险公司的人后来也来了,勘察完,拍了照,说是符合理赔条件,能赔他一大笔钱!他那点家底烧没了,可保险公司兜底,他亏不了多少!”
三胖子一口气说完,胸膛还在激动地起伏,眼巴巴地看着林北,等着他的反应。
林北放下搪瓷缸子,脸上没什么大的波澜:“不错。”
“那接下来咋整?小北,我都听你的”三胖子搓着手,兴奋劲儿还没过。
林北抬眼看他,思路清晰,语速平稳:“第一,当务之急,那片焦炭地得清理出来。灰烬、破砖烂瓦,铲干净,运走。地方腾出来。”
“嗯,我也是这意思,得赶紧拾掇出来,不然耽误收东西。”三胖子点头认同。
“第二,”
林北继续道,“赶在年前,搭个结实点的棚子。能遮风挡雨就行,先把摊子重新支应开,该收废品照常收。不能断了流水。”
“棚子好办!我那边还有点料,再买点,三五天就能搭起来!”三胖子很有把握。
“第三,”
林北的眼神带着笑意,“等开了春,手头宽裕点,在那片地上,盖新的。盖个比原来更大、更敞亮的经理室。怎么样?”
“更大!更敞亮!好!”三胖子眼睛亮了,这符合他的利益和面子,“行!开春就干!”
林北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了些,声音也沉了下来:“胖哥,有几件事,得注意。”
三胖子脸上的兴奋稍敛:“你说。”
“第一,管好你那个小刘。”
林北盯着他的眼睛,“嘴巴得严实。该他拿的,一分不少,不该他多嘴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蹦!”
“放心!那小子老实巴交的,我给他加钱,他懂分寸!”三胖子拍胸脯保证。
“第二,”
林北的语气带着提醒的意味,“收购站那边的事,你自己是老板,拿主意。面上,我们这边是收你废品的,少往这边跑,免得让人嚼舌头。”
“懂!懂!面上咱就是生意来往!”
三胖子心领神会,“我没事少过来串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北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赶紧把你那新老板,客客气气、顺顺当当地打发走!让他拿着保险公司的钱,走得远远的。别让他再在这片地界上转悠,更别让他生出任何多余的念头!一丝一毫的麻烦,都不能留!懂我的意思?”
三胖子知道这事关重大,不能马虎。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放心!小北!这事我亲自去办!保证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高高兴兴滚蛋!绝不留一点啰嗦!”
“嗯,”林北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去忙吧。”
“好嘞!回头棚子搭好了,请你过去瞧瞧!”三胖子得了准信,心里踏实,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小屋。
第57章 收买人心
小屋的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也带走了三胖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罗细毛、杨志刚、高天野、陆坤四个人,刚才一直屏息听着。此刻,巨大的喜悦像炸弹一样在他们中间炸开!
“卧槽!真成了!”罗细毛第一个蹦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在空中挥舞,“我就知道!跟着北哥干,准没错!那狗屁厂子,烧得好!烧得妙!”
“痛快!”杨志刚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快意。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高天野和陆坤,此刻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北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但他没有沉浸在喜悦里太久。
“行了,尾巴扫干净了,该想想以后怎么办了。”他顿了顿,点了点细毛:
“细毛,”林北看向罗细毛,“明天起,你去找小刘。跟着他,把他开车那点本事,给我一滴不剩地学过来。三个月,我要看到驾照摆我桌上。”
罗细毛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行啊北哥!包在我身上!”
林北的目光转向门外,赵雪还在寒风中认真地清点着废品。“小雪,”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赵雪闻声小跑进来,小脸冻得更红了:“北哥?”
“你去区里那个成人夜校,报名。”
林北的语气不容商量,“识字、算账,学点有用的东西。垃圾场这点事,不能总靠掰手指头,况且也不能一辈子都在垃圾场。”
赵雪明显愣了一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反驳,但看着林北平静却坚决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学那玩意儿有啥用……”
但还是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林北没理会她的小情绪,目光落在郑石头和周大勇身上:“石头,大勇。”
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北哥!”
“以后场子里进出的钱,”
林北指了指赵雪那个小本子,“小雪学记账之前,你俩先管着。收了多少,花了多少,给我一笔笔记清楚。每一分钱,都得有去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郑石头和周大勇都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压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用力点头:“明白!北哥!”
最后,林北看向杨志刚和陆坤:“志刚,从明儿开始,每天抽个把钟头,带着大伙儿活动活动筋骨。你那几手拳脚,别藏着掖着,教教兄弟们。不求练成啥高手,关键时候,手脚得比脑子快。”
杨志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问题北哥!包准让兄弟们手脚麻利点!”
“陆坤,”林北的目光落在陆坤身上,带着点特别的意味,“你不一样。你那把刀,要下苦功。怎么快,怎么狠,怎么准,自己琢磨。要练,就练到骨头里去。”
陆坤眼神猛地一凝,没有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右手下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把用旧布条仔细缠裹的刀柄。
林北几句话,就把每个人接下来要干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一股蓬勃向上的劲头,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弥漫开来。
学车的,上学的,管钱的,练拳的,磨刀的……垃圾场这片灰扑扑的天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水,有了奔头,不再是仅仅为了填饱肚子而挣扎。
日子在分拣废品的忙碌中飞快滑过,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
这天傍晚,垃圾场破天荒地早早收了工。林北做东,在离垃圾场不算太远、但门脸还算干净的一家小饭馆里,摆了满满当当六大桌。
鸡鸭鱼肉堆得冒尖,白酒、啤酒管够。请的,是垃圾场上上下下,所有出过力、流过汗的人,连那几个租地方自己干的汉子,也一个不落地全请了。
饭馆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划拳声、哄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油光满面的汉子们,端着酒杯,轮番涌到林北这桌来敬酒。
那感激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带着最朴实的激动。有人舌头都喝大了,拍着胸脯:“北哥!以后……以后水里火里,您一句话!”
“北哥仁义!跟着您干,心里……踏实!”
几个年纪大的,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眼眶发红,说不出太多漂亮话,只是一遍遍念叨:“北哥,谢谢啊……谢谢……”
对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的人来说,这样一顿丰盛体面的年夜饭,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酒足饭饱,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涌出饭馆。寒风一吹,酒气更上头。
门口停着一辆半旧不新的白色面包车。车门拉开,罗细毛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点酒后的红晕,更多是掌握了新技能的得意:“哥几个,上车!北哥专车送你们回去!”
众人嘻嘻哈哈地往车上挤,车厢里顿时塞得满满当当。
面包车发动,在冬夜冷清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起来。罗细毛开得挺稳当,显然那三个月的驾校没白上,驾照已经揣在了怀里。
这车,是三胖子那边刚“周转”过来的,正好派上用场。
车厢后排,陆坤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昏黄路灯,忽然咧开嘴,对坐在副驾的林北笑道:“北哥,今儿这顿酒,值!人心算是被你收买得死死的了!”
挤在后面的罗细毛也嘿嘿笑着附和:“就是!北哥,你这手‘共富贵’,玩得是真溜!瞅瞅那帮人,都快感激涕零,恨不得给你立长生牌位了!”
林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有些疲惫,又像是在养神。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听到两人的话,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眼睛依旧闭着,声音不高,混在引擎声里,却清晰地传到后面:
“辛苦一年了,大伙儿跟着忙活,帮衬着,场子才能支应开,钱才能赚到手。年底了,请一顿,应该的。”
第58章 变心
大年初一,天还黑着,风刮得窗户缝呜呜响。屋里林北“噌”地坐起来,一把掀开厚棉被。
“起了!都起来了!”林北嗓子有点哑,声音硬邦邦的。
“北哥…大年初一啊…”罗细毛把脑袋往破枕头里埋,“让兄弟伙喘口气吧?”
“喘什么气!”
林北踹了罗细毛屁股一脚,力道不重,“肚子饱了才是硬道理!躺被窝里能躺出钱来?起来干活!”
地上躺着的陆坤、杨志刚、周大勇几个也被吵醒,哼哼唧唧爬起来。林北挨个儿把冰凉的手塞他们热脖子里,惹得一片鬼哭狼嚎。
抱怨归抱怨,骂骂咧咧中,一个个都利索地穿好了衣服。林北嘴角扯了扯。这帮小子,嘴硬,但指哪打哪。
屋外空地冻得梆硬。林北拿出一大盘红彤彤的五百响响鞭炮。罗细毛眼睛一亮,蹿得最快:“北哥!我来点!”
“行,小心点。”林北递过烟头。
引线点燃,“噼里啪啦”的爆响炸开,震耳朵。红色碎纸屑像下雨。硝烟味弥漫。
“新年好!!”
“龙川垃圾王!发大财!!”
“北哥威武!!”
半大小子们在硝烟里又跳又叫,冻红的脸上全是傻乐。有人坏笑着冰别人脖子。
罗细毛嘿嘿笑着,顶着红纸屑凑过来:“北哥,雪姐还没起,得你去叫!”
林北没好气的点点头,走到赵雪小屋门口敲门:“赵雪,起了,放炮了。”
屋里,赵雪早就醒了。她靠着墙,听着外面喧闹,想起了在成人大学的事。周天鸿那张干净斯文的脸又冒出来。
周天鸿是她的同学,他说话从容,身上是清爽的香皂味。他讲大学,讲外面的世界…像一束光照进灰扑扑的生活。
跟着林北…安稳,感激,可那一眼望到头、永远和垃圾打交道的日子…她攥紧手指。
门开了。赵雪穿戴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她低应一声,跟着林北出来。
“嫂子出来咯!”
“雪姐新年好!”
赵雪勉强挤出点笑,心里更别扭了。“嫂子”像根刺。这热闹,这硝烟,这垃圾…都让她想逃。
炮放完,林北手一挥:“走!开工!”一群人涌向垃圾场。
垃圾场就是战场。林北带着这帮小子,在废弃物里翻找、分类、装车。
过年?跟他们没关系。钱,才是命根子。龙川捡垃圾的,基本都归拢到林北这儿了。他起得早,干得狠,名声大,分钱实在。
西区垃圾山越堆越高,臭气熏天,林北皱着眉瞥了一眼。
没几天,赵雪找到高天野:“哥,我想早点回学校看书。”
高天野意外:“这才初一?急啥?”
“学习要紧。”赵雪语气坚决。
高天野拗不过:“行吧。跟北哥说了没?”
“嗯…说了。”赵雪含糊应着。
林北在旁边收拾废铜烂铁,听得清楚。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他走过来:“真想回去?”
赵雪盯着鞋尖:“嗯,想…多学点。”
林北沉默几秒,他对高天野说:“天野,让她去吧。想好好学习,是好事。”声音平静。
赵雪走了。面包车消失在路口。林北站在垃圾场边看着,眉头锁紧。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元宵节。林北存了钱,让罗细毛开车进城采购。肉、鱼、白酒、汤圆。他想让兄弟们过节。
傍晚,高天野回来,脸色不好。“北哥…小雪说功课紧,元宵节不回来了。”
林北正点炉子,手顿了一下。“哦。”
声音闷闷的,“算了,学习重要。”他低头继续捅炉子。
罗细毛“噌”地站起来:“学习个屁!元宵节都不回?她…”他看到林北瞪了他一眼,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堵得慌。
夜里,菜摆满,酒倒上。林北招呼大家吃,大家忙活了好几个月,终于能闲下来吃吃喝喝,一个个都非常高兴。
罗细毛灌了口酒,心里的火直冒。他越想越觉得赵雪最近不对劲,好像变得很陌生。不行,得去看看!
趁林北出去搬酒,罗细毛抓起车钥匙溜了。破车一路开到赵雪学校。宿舍里黑呼呼的。教学楼一个人也没有。他转到学校后面的大操场。
操场角落里有亮光。是有人拿在手里的小烟花嗤嗤冒火星呢。借着光,罗细毛看清了——赵雪!和一个男的挨得极近!高高瘦瘦,呢子大衣,头发一丝不苟!
细毛血涌上头。看见周天鸿笑着递烟花给赵雪,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周天鸿另一只手揽上赵雪的腰!赵雪没躲,仰起脸…亲上了!
“我操!”罗细毛脑子“嗡”一声!弯腰抄起半截砖头就要冲!
胳膊却猛地被人从后面死死拽住!力道像铁钳!
“细毛!!”林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低沉。
细毛回头,林北就在身后半步。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死死盯着操场角落。
“北哥!他们…”细毛气得发抖。
“走。”林北声音沙哑。
“可…”
“走!”林北猛地转头盯着他。那眼神让细毛心尖一颤。
细毛不甘心,死死记住周天鸿的脸。林北硬拽着他,一步一步退进黑暗,离开了。赵雪和周天鸿毫无察觉。
回去路上,车里死寂。只有发动机轰鸣。
过了很久,林北开口,声音干涩:“刚才的事,烂肚子里,跟谁也不许提。”
“为啥?!”罗细毛扭头,眼睛通红,“北哥!那王八蛋…”
“你想干啥?”
林北打断,看着窗外,“冲上去打他一顿?”
他顿了顿,“她是她,我是我。她表哥还是咱兄弟。这事…就这样吧。”
他没说别的,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小块,但更多的是种说不清的不得劲。赵雪没跟他有啥约定,他也没资格管她跟谁好。只是…有点不是滋味。
罗细毛还想说什么,看林北那样子,憋回去了。他替北哥不值,但也知道北哥说得对。
第59章 青蛇堂老大
回到住处,元宵宴还在。林北没说话,坐下,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仰头灌了下去。辣!从喉咙烧到胃里。他没停,又倒了一碗,沉默地喝着,一碗接一碗。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喝酒的动作又快又猛。
罗细毛也抓起瓶子猛灌,一边喝一边低声骂骂咧咧。陆坤、杨志刚他们看气氛不对,也不敢多问,闷头陪着喝。
林北喝了很多,眼神有点直,话更少了。
他脑子里闪过赵雪以前的样子,闪过操场上那一幕,但更多的是垃圾场,是兄弟们吃饭的脸。
林北知道赵雪爱干净,一直嫌弃在垃圾场干活。
他低头看看自己粗糙但有力的手。捡垃圾怎么了?这双手,这堆垃圾,养活了她,养活了这帮没爹没娘的兄弟!让他们不用饿肚子,不用挨冻!她凭什么厌恶?她该感激!
这垃圾堆,是他林北和兄弟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感激归感激…他看着碗里酒。他林北,不能一辈子就困在这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当个“王”!他得带着兄弟们往上爬!爬到一个没人敢再叫他们“垃圾仔”的地方!他要堂堂正正站在人前,让这龙川市,都得看他林北的脸色!
这念头像野火,烧得他胸口发烫。他闷头,又灌了一大口。
天蒙蒙亮,林北睁开眼。头痛,但眼神清明。他看了一眼地上蜷着的罗细毛和其他兄弟。
起身走到外面冰冷的水龙头前,拧开。刺骨的水“哗”地冲在头上、脸上。他用力搓了把脸,甩掉水珠。
罗细毛也迷迷糊糊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沉默地洗漱,沉默地抓起工具。
新的一天。垃圾场臭气依旧。破车轰鸣,一车车垃圾拉走,换回钞票。龙川市捡垃圾这行,林北是当之无愧的头把交椅。
林北扛起一捆沉重的废铜线,硌着肩膀。他看着兄弟们忙碌的身影,看着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这垃圾王的名头,他要,但绝不会是终点!他要的是更大的地盘,更高的位置,让所有人都得仰头看他林北!
命运这玩意儿,总爱跟人开玩笑。林北不知道,就在他扛着废铜线,心里发狠要往上爬的时候,命运给他准备的那个“大玩笑”,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路上等着他了。一个能把他彻底拽出这垃圾堆,但也可能把他拖进更深、更黑漩涡的“玩笑”。
几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日头毒得能把人晒出油。垃圾场前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林北和郑石头、周大勇几个兄弟靠着树根打盹儿。
远处,一辆出租车卷着土烟子冲过来。车没停稳,三胖子那肥硕的身子就滚了下来,脸煞白,汗如雨下,花衬衫湿透贴在身上。
林北眯眼瞧着,心里一沉。这胖子,大热天不在他那空调房里挺尸,跑这儿来,准没好事!
“胖哥,急啥?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先坐下喘口气。”
林北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朝郑石头努努嘴,“石头,给胖哥倒碗凉开水。”
三胖子接过搪瓷缸子,“哐当”撂地上,水洒了一片。他抹了把汗,眉毛拧成疙瘩:“小北!坏了!捅破天了!出大事了!”
“啥大事也得喘匀了说。”林北拍拍他肩膀。
三胖子看着林北那张八风不动的脸,端起缸子灌了两大口。水流顺着嘴角淌下,他又抹了把嘴:“小北,你知道我为啥自个儿打车过来,没让小刘开车送我么?”
“小刘?”林北脸色瞬间变了。三胖子这火烧眉毛的样,加上提到小刘,事情不妙!
“小北!我他妈肠子都悔青了!”三胖子声音带了哭腔,“就是去年冬天放火那天下午,你提醒我把小刘支开,我还说他是我过命的兄弟!结果…结果就是这王八羔子把我卖了啊!”
“说清楚!”林北声音沉了下来。
三胖子又急又怕:“小刘…这狗日的染上毒瘾了!他那点工资哪够?找我借钱。开头我借了,后来借得太多太勤,我起了疑心。一查,操!他吸上了!我就不借了。结果这王八蛋当场翻脸!说我要是不借,他就把我和你合伙放火烧厂房那事儿捅给我老板!他还说…说我老板根本不是正经生意人,是南区青蛇堂的老大!青蛇!”
“青蛇堂老大?真的?”林北眼神锐利起来。
“我操!我他妈偷偷打听了!千真万确!都怪我当初猪油蒙了心,没打听清楚!更他妈瞎了眼,信了小刘这杂种!”三胖子捶胸顿足。
林北烦躁地一挥手。懊悔没用,得想法子。
“那小刘现在人呢?”林北问。
“我他妈哪知道!”
三胖子哭丧着脸,“刚才他又来借钱,我没给。他撂下狠话走了。我老板叫阎世坤…我哪能想到青蛇就是他!刚听小刘说我还以为是吓唬我!问了道上朋友…人家亲口说青蛇堂老大就叫阎世坤!”三胖子那张胖脸,红一阵白一阵紫一阵。
“三胖子,我真想踹死你!”林北气得牙痒痒。
“你踹!解气你就踹!”三胖子耷拉着脑袋说道。
“少废话!赶紧给小刘打电话!稳住他,把他叫来!我来对付!”林北眼神冰冷。
“哎!好!”
三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掏出新买的翻盖手机,哆哆嗦嗦拨号。电话通了,三胖子对着话筒哀求威胁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他“嗷”一声怪叫,猛地扬起手,“啪嚓”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我操他祖宗!这王八蛋…他已经给阎世坤说了!还说要是早肯借钱,不就没事了?我草他妈!!”三胖子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眼珠子通红。
吼完,他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完了…这回真他妈完了…”
林北没说话,脸色更沉了。
“记得你老板电话吗?”他声音异常冷静。
“记…记得…”三胖子声音发飘。
林北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打!现在就打!看还有没有余地!”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我…我说啥啊?”三胖子手抖得像筛糠。
“认栽!赔钱!当初厂房值多少,双倍赔!不满意就五倍!我们挣的钱全给他!不够以后还!只要他肯放我们一马!”林北咬着牙。
“好…好…”三胖子哆哆嗦嗦按号码,按了好几次才按对。电话通了,三胖子对着话筒吭哧瘪肚半天,憋得脸通红,愣是没句囫囵话。
林北看得心急,一把夺过手机:“喂,阎世坤老板吗?”
“嗯。你哪位?”声音又冷又硬。
“林北,西区收垃圾的。”
“哦,知道。”
对方冷笑,像夜猫子叫,“‘全龙川市的垃圾王’?名头挺响啊!”
“厂房那把火,是我放的。”林北开门见山。
“哼,知道了。”
阎世坤声音阴恻恻,“小刘全抖搂干净了。行啊小子,活儿干得利索,专家都糊弄过去了。”
第60章 怎么让您消气?
“阎老板,”
林北没理会刺话,“这事儿怎么才能了?怎么让您消气?”
“消气?”阎世坤声音拔高,寒意刺骨,“说得他妈倒轻巧!”
“赔钱!我挣的全赔给你!”
“呵,你有几个子儿?”阎世坤满是不屑。
“我们有多少?”林北捂住话筒问周大勇和郑石头。
“算上刚收的…十五万!”周大勇声音发颤。
“十五万!”林北对着话筒,“放过我和我兄弟,还有三胖子,这十五万,现在就给!一分不少!”他心提了起来。
“十五万?”阎世坤似乎意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收垃圾这么赚钱。
林北刚升起一丝希望,电话那头传来阎世坤更加阴森残忍的笑声:“小子,够有种。可惜,我阎世坤最恨别人阴我!你和三胖子,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事儿是我一个人干的!冲我来!”林北吼道。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嘟嘟嘟…”忙音。
“操!”林北骂了一句,脸色阴沉地收起手机。树下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三胖子的粗喘和远处苍蝇的嗡嗡声。毒辣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透骨冰凉。
“小…小北…咋…咋办?”三胖子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让我想想”林北一时也没了主意,青蛇堂是黑帮,是黑社会。他们有的是敢拼命的人。
老槐树下,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喘气的人胸口。
“操他妈的青蛇堂!操他妈的阎世坤!”
陆坤“哐当”一声把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大砍刀拍在缺了腿的破桌子上,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
“真当咱们是泥捏的?跟他们拼了!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俩赚一个!”
“对!坤哥说得对!拼了!”
“妈的,骑脖梗拉屎!不给他们点厉害,真当咱们是孬种?”
杨志刚、高天野、陈水生几个半大小子火气“噌”地就顶了上来,脸红脖子粗地抄起手边的铁棍、片刀。顿时一片叫骂和铁器磕碰的乱响。
林北一直低着头,蹲在地下,手指头烦躁地抠着地上的土坷垃。听着耳边越来越响的喊打喊杀声,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都给我闭嘴!”
林北猛地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像冰坨子砸在地上。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兄弟们像被掐住了脖子,全都僵住,愣愣地看着他。
林北慢慢站起身,脸色阴沉:“拼?拿什么拼?拿我们手里那把破刀去拼人家阎世坤手里的喷子?”
仓库里死一样的寂静。刚才还热血冲头的杨志刚几个,被林北这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攥着家伙的手都软了,脸上只剩下茫然。
林北的目光落在三胖子身上。就是这个胖哥,错信了那个司机,把兄弟们一脚踹进了鬼门关!林北心里窝火,暗下决心,以后不托底的人,一个也不能信,这次算是一个教训。
“胖哥,”林北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三胖子脸上肥肉一颤,眼神躲闪:“小北…这事儿…我真没想到那小刘…”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林北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胖哥,我们这儿也罩不住你。”
三胖子脸“唰”地一下白了,汗珠子冒出来:“小北…那…那咋整?”
“走!”
林北盯着他,眼神锐利,“现在,立刻,带上家当,有多远走多远!离开这地界,别再露头!听明白没?再耽搁,等青蛇堂的人堵上门,你想走都走不了!”
三胖子看着林北冰冷决绝的眼神,又想想青蛇堂传闻中的狠辣,终于彻底慌了神。他抹了把汗,一咬牙:“操!我…我这就走!小北,对不住兄弟们了!”
他不再废话,转身就往外冲,臃肿的身体撞得门框哐当响,很快消失众人的视线里。
林北看着三胖子消失的方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心口却像堵了块石头。他深吸一口气,把烦躁压下去。
刚送走三胖子,仓库门“吱呀”一声又被撞开了。
罗细毛气喘吁吁地架着一个人进来,嘴里骂骂咧咧:“操他妈的周天鸿!这狗娘养的畜生!快…快搭把手!”
众人目光看去,全都一愣。
是赵雪。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死人一样白,嘴唇干裂发青。那双曾经水汪汪的眼睛,现在空荡荡的,直勾勾地看着地面,没一点活气儿。
身上那件旧衣裳皱巴巴,沾着些污迹,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全靠罗细毛架着。
“咋回事?”有人问。
罗细毛喘着粗气,把赵雪往旁边破麻袋上一放,指着她,一脸鄙夷和愤怒:“还能咋回事?让周天鸿那王八犊子给玩了!肚子里揣了崽儿,让人弄掉了,跟扔死狗似的扔在医院门口!操!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
他啐了一口:“亏她当初眼珠子长在头顶上,嫌咱们这儿脏嫌咱们穷,巴巴地跟着姓周的跑!”
仓库里的空气更沉了。一道道目光落在赵雪身上,有冷漠,有鄙夷,有活该你倒霉的幸灾乐祸。没人同情,当初她怎么嫌弃垃圾场,怎么甩了北哥跟周天鸿的,大伙儿都记着呢。
高天野看着自己表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拳头捏得嘎巴响,牙咬得咯吱咯吱。
他脸上火烧火燎,一半是恨周天鸿那个杂碎敢这么糟践他妹,一半是羞臊,是赵雪当初的嫌贫爱富、移情别恋让他在这帮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赵雪也看到了林北。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点光,但马上就被更深的痛苦和羞耻淹没了。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猛地别过头,想把自己缩起来:“别…别管我…让我走…”
林北在赵雪进来时,眼神只是极其短暂地扫过她,看清她的状态和周遭的反应,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起。周天鸿?青蛇堂?现在他脑子里只有阎世坤这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看都没再看赵雪第二眼,直接转向罗细毛和高天野:
“细毛,天野,大勇、石头。”他指了指瘫在那里的赵雪,“你们四个,带上钱,送她去医院。把人送到,该治就治。”
第61章 帮派势力
“小北!”高天野猛地抬头,声音发颤。让他这时候离开兄弟们?
林北走到高天野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和脸上的难堪,抬手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天野,现在多你在这儿,也顶不了用。听话,去医院。这边…我想办法。”
他说得沉甸甸,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份量。
高天野看着林北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沉静的眼睛,又看了看像没了魂似的表妹,喉咙里堵得慌,最终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北哥!”
他不再废话,和罗细毛一起,几乎是拖着把赵雪架起来。两人沉默地架着赵雪,开着车很快向医院方向去了。
现在只剩下林北和陆坤、杨志刚、李国强、陈水生这几个核心兄弟。老槐树下静得吓人,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林北背对着他们,肩膀似乎微微沉了一下。他走到破桌子旁,拿起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凉透了的白开水,慢慢灌了一大口。。
他放下缸子,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凝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没有说话,脑袋疯狂的圆转,企图找到一线生机。
短暂的死寂后,陆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声音嘶哑地开口:“北哥!我有个办法,虽然不是啥好办法,可总比坐在这儿等死强!”
林北看向他。
“青蛇堂虽然强大,可也有的是跟他们不对付的硬茬子!”
陆坤咬着牙,语速飞快,“咱们去找跟阎老狗有仇的帮派!投靠他们!咱们兄弟十几个,都是能下死手的主儿,豁出命去当投名状!够分量!阎世坤再横,也得掂量掂量跟其他帮派抢人值不值当吧?”
林北的心猛地一沉,他也想到过这条路,这也是他最不想走的路,到底还是被逼到了脚底下。:“不行!咱们费多大劲才在这垃圾场站住脚?捡垃圾是脏是累,可这是自个儿的手脚挣来的!是干净的!”
他指着仓库外面:“你忘了当初为啥聚一块儿?是为了有口饭吃,为了不被人当狗踩!不是为了给人当枪使,当炮灰!黑道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这辈子就他妈洗不白了!那是条断头路!死路!”
陆坤看着林北,反而异常平静。他咧开嘴,露出一丝惨笑:“北哥,我懂你的心思。你想带兄弟们走正道,想改咱们这帮垃圾仔的命。我陆坤打心眼里服你,也感激你!没有你,我们这帮人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杨志刚、李国强、陈水生,声音低沉下去:“可是北哥,你问问他们,问问这垃圾场里爬出来的每一个小子,谁他妈最后能逃得掉?二十啷当岁,要么横死街头,要么…就是找个靠山,当打手,当马仔,拿命换一口饭吃!这就是命!垃圾场,就是他妈黑帮的预备营!”
陆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投靠别的帮,是绝路!可留下,是死路!立马就得死!北哥,咱们现在不是小虾米了!咱们有十几号敢玩儿命的兄弟!这就是本钱!去跟那些大帮派谈,咱们能打能杀,就是当把快刀,也能让他们高看一眼!至少,能换条活路!虽然提前钻了这条道,可总比现在就他妈被人剁碎了填坑强!”
“坤哥说得对!”
“北哥!我们不怕死!更不想窝窝囊囊让人弄死!”
“对!北哥!我们跟定你了!捡垃圾也好,混黑道也罢,我们认!就认你!”
李国强眼圈红了,声音发哽:“北哥,要不是你…我这条贱命早交代了…你说咋干,我就咋干!”
陈水生也吼:“北哥!带着我们闯吧!就算前面是油锅,兄弟们也跟你一起跳!咱们自己趟出条活路来!”
“对!趟出条活路!”
“跟着北哥闯!”
剩下的几个兄弟,杨志刚、还有其他几个,全都站了起来,眼睛里烧着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和对林北死心塌地的信任。
他们齐声低吼,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血气。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眼珠子通红、把命和未来都押在他身上的兄弟。一股豪情涌上心头:“行,哥几个,那我就带着大家走上一遭。”
他目光投向陆坤:“坤子,龙川市道上混饭吃的都有谁?你给说说。”
陆坤点点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地上随手捡了块碎砖头划拉起来:“分东西南北四块地头。”
“东区,”他用力在东边划了一道,“九龙会,根子最深,老大手眼通天,据说能搭上省里的线。钱多,人多,地盘也稳当。但人家门槛高,根本不收外人,尤其咱们这种没根没底的,门都摸不着。”
碎砖头挪到南边:“南区,青蛇堂的地盘!老大青蛇,出了名的疯狗一条,做事没底线,狠得六亲不认。旁边还有个飞车党,一群小年轻骑个破摩托瞎咋呼,不成气候,青蛇堂眼皮底下的玩意儿。”
砖头又划向西边:“西区,两家平起平坐。一家是忠义堂,老大叫震叔,道上风评还行,讲点规矩,讲义气。另一家,”
陆坤顿了顿,砖头点得更重了些,“三合帮。老大蒋天养,也是个重义气的狠角色。最关键的是——”
他抬起头,扫视众人,“三合帮跟青蛇堂,那是血海深仇!早些年抢地盘,两边都死过不少人,三合帮老大姜天养还杀了青蛇堂老大的亲弟弟,梁子结死了,解不开。”
最后是北边:“北区,砍刀会,老牌子了,以前风光过,现在底子还在,但早被后浪拍在了沙滩上,半死不活。旁边新冒出来个毒蝎帮,专搞黄赌毒,尤其那白粉生意,做得最凶,心黑手毒。”
林北听完,眉头拧着,直接开始排除:“九龙会不用想,南区是青蛇堂老巢,不能去。毒蝎帮?沾白粉的,最好不碰那玩意儿。”
他指了指陆坤划拉出来的西区和北区,“就剩忠义堂、三合帮、砍刀会。”
第62章 第三条腿
陆坤立刻接上话,把砍刀会那条线狠狠一划拉:“砍刀会不行!北区太远,咱们人生地不熟。他们自己都被毒蝎帮压得喘不过气,哪还有力气管我们?再说,想进去也没路子,没人引荐。”
他手指重重敲在西区那两条线上:“剩下忠义堂和三合帮,都在西区,都好。但选哪个?”陆坤眼神灼灼,直直看向林北,“老大,我琢磨着,得选三合帮!”
“为啥?”林北沉声问。
“就一条,死仇!”
陆坤斩钉截铁,“咱们跟青蛇堂已经是不死不休了!三合帮跟青蛇堂也是死仇!咱们投奔他们,对三合帮来说,不过是火上添把柴,债多不压身!可忠义堂呢?他们跟青蛇堂没大仇怨,平白无故收下咱们这烫手山芋,凭空多个死敌?震叔再讲道义,也得掂量掂量手底下兄弟的命吧?犯不着!”
“啪!”林北猛地一拍大腿,尘埃落定:“说得对!就三合帮!”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坤子,你路子熟,跟我走一趟,去摸摸三合帮的门槛!”
他目光转向杨志刚。“志刚!”
林北走过去,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家交给你了!水生、国强、大勇、马云,都听你招呼!守好咱们这窝,这是咱们兄弟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根!”
杨志刚用力点头,脸上肌肉绷紧:“北哥放心!人在家在!”
“记住,”林北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真遇上硬茬子,别硬顶!保命第一!东西该扔就扔,人先撤出来,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听见了!”守家的几个兄弟齐声低吼,眼神坚定。
林北最后扫了一眼垃圾场,深吸一口气,对陆坤一偏头:“走!”
与此同时,那辆破面包车正吭哧吭哧地停在龙川市人民医院门口。罗细毛、高天野一左一右,半架半扶着脸色惨白、额头还在渗血的赵雪往里走,周大勇和郑石头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医药费。
挂了急诊,简单处理了头上的伤,医生说要观察,可能还得做点别的检查。高天野看着赵雪虚弱地靠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心里揪着,主动留了下来:“你们仨先回吧,我在这儿守着,等结果。”
周大勇和郑石头跑去缴费窗口排了半天队,把押金塞进去,捏着收据出来,找到蹲在走廊墙角的罗细毛。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刺眼,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
“操!”罗细毛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两口,“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可不是嘛!”周大勇也一脸晦气,“这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郑石头闷声道:“那贱…赵雪也是自己作的,眼瞎跟了周天鸿那王八蛋。”
提到周天鸿,罗细毛夹烟的手猛地攥紧了,烟头差点烫到手指。“周天鸿!”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这三个字,“操他妈的!老子越想越窝火!”
周大勇和郑石头都看向他。
“赵雪是活该!”罗细毛眼神凶狠,“可你们想想,她再怎么,当初也是在咱们垃圾场待过的!算起来,勉强也算…算咱们的人吧?”
他语气带着极度的不情愿,“咱们自己人,再怎么看不上,那也是咱们关起门来骂她打她的事儿!轮得到周天鸿那个花花公子来糟践?还他妈把人搞怀孕,都弄到医院来了?这他妈是打赵雪的脸吗?这是打咱们兄弟的脸!打北哥的脸!”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周大勇和郑石头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火也被点着了。是啊,赵雪再不堪,她被打成这样送医院,传出去丢的是他们整个垃圾场兄弟的脸面!周天鸿这王八蛋,纯粹是没把他们当人看!
“妈的!细毛你说得对!”周大勇拳头捏得嘎巴响,“那孙子太不是东西了!”
郑石头也红了眼:“操!真想弄死他!”
“弄死不至于,”罗细毛脸上露出一丝残忍又兴奋的狞笑,“但必须给他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知道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你想咋整?”周大勇问。
“开我的车,去那狗日的成教学院!”罗细毛把烟头狠狠踩灭,“趁青蛇堂还没打过来,咱们快去快回!给他点‘颜色’瞧瞧!至少卸他一条腿!”
“一条腿?”郑石头喘着粗气。
罗细毛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阴狠的邪气:“一条腿?太便宜那孙子了!他玩女人玩得爽是吧?老子让他这辈子都玩不成!断他第三条腿!”他做了个极其下流又凶狠的手势。
郑石头一脸懵:“啥第三条腿?”
罗细毛嘿嘿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郑石头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下意识夹紧了双腿,随即一股更暴戾的凶悍涌了上来:“干!就该这么整!让他当太监!走!”
最后一点顾虑被怒火烧没了。周大勇也狠狠一跺脚:“走!妈的,老子也忍不了这口气了!当咱们是泥捏的?”
罗细毛跳上驾驶座,钥匙狠狠一拧,破面包车发出一声嗡鸣,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猛地蹿了出去。
第63章 金鼎娱乐城
陆坤带着林北来到西区一个叫金鼎的娱乐城。数百平米的大厅里摆着几百张台球桌,人声鼎沸。看见陆坤和林北进来,玩球的人只是瞥了一眼,便又专注于自己的球局。
“看见军哥了么?”陆坤拦住一个正在摆台球的女孩子问道。林北和陆坤进来时,在找人过程中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
场子里台球女郎不少,但她无疑是最亮眼的一个,妩媚中带着一丝野性的妖冶,身材火爆。一件无袖露脐短衣,一条超短牛仔裙,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当她半趴在台球桌上摆球时,身后总有轻浮少年盯着猛看,吹着下流的口哨。女孩通常只是怒瞪几眼,啐上一口,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死了。”女孩抬眼看了陆坤一眼,语气冰冷。
“草!你怎么说话呢?”陆坤眉头一拧,火气上涌。
“就这么说话,爱听就听,不听你他妈的就滚犊子!”女孩毫不示弱,口气硬得像石头。
陆坤脾气上来,冲上去就要抽她,却被林北一把拉住。
林北笑着拍拍陆坤的肩膀,然后转向女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美女,军哥在哪呢?”
“死了。”女孩同样没给林北好脸色,白了他一眼。
“哈哈!”陆坤看林北也碰了钉子,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林北也摇头失笑。
“坤子,还是你上。”林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对陆坤说,“动静闹大点没关系,正好让这里的人掂量掂量咱们的分量。等会儿谈‘入伙’,价钱也好开。”
陆坤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林北的意图,咧嘴一笑:“得嘞,北哥,看我的!”
那女孩正俯身给旁边一桌的三个年轻人摆球。三个青年在她身后挤眉弄眼,指指点点,目光贪婪地在她丰满的臀部曲线上逡巡。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穿着骷髅头t恤、嘴角叼着烟的家伙,甚至装作系鞋带蹲下去,猥琐地想偷看裙底风光。
陆坤大剌剌地走过去,站到女孩身边,一只肌肉虬结的右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她丰满的屁股上,故意装出恶狠狠的样子:“喂,美女,我他妈的再问你一遍,大军在哪呢?”
“你什么东西?跟我装什么大瓣蒜!”女孩不屑地骂了一句,一把拍掉陆坤还搭在她臀上的手,转身想继续摆球。
陆坤的爪子却更快一步,又一次抓了上去,还故意捏了捏。
“嘿!兄弟,这妞的豆腐,可不是你该吃的。”
旁边那三个青年不乐意了,他们觉得这“福利”应该是自己的。三人中最高大、戴着无框黑边眼镜的青年跨前一步,用手中的台球杆挡了一下陆坤的胳膊。
眼镜后的目光锐利,紧盯着陆坤。两人身高相仿,近一米八的个头,眼神在空中无声地碰撞,火花四溅。
“我吃了,你又能怎么样?”陆坤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针锋相对。
“你他妈找事啊?”三人中那个黑脸矮胖子伸手就来拉扯陆坤。
陆坤右手随意一拨,将矮胖子推了个趔趄。
“草!”眼镜男低骂一声,抡起台球杆就朝陆坤的后背狠狠抽去!
呼!
旁边一道黑影如风般掠至!一只大脚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抡在眼镜男的太阳穴上!
“砰!”一声闷响!
眼镜男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似的凌空飞了出去!他脸上那副无框眼镜瞬间炸裂,碎片四溅!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摔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出手的正是林北!他一直冷眼盯着那三人,眼镜男刚有异动,他已如猎豹般扑出,一击致命!
几乎在眼镜男挥杆的同时,那黄毛也怪叫着扑向陆坤。而那个矮胖子见同伴被林北一脚秒杀,怒吼一声“呀!”,挥着拳头就朝林北冲来!
矮胖子拳头刚挥到半空,林北的脚已经后发先至!经过半年多严苛的训练,林北的腿快如闪电,力大势沉!
“嘭!”
矮胖子那因挥拳而空门大开的胸口,结结实实挨了林北一记正蹬!他像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脸憋得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疼得蜷缩成一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此时,黄毛已冲到桌边,抄起一根倚在桌旁的台球杆,狞笑着就要朝陆坤的后脑砸下!
“哈哈!”陆坤大笑一声,动作快得惊人!他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黄毛挥下的球杆杆身!
黄毛一愣。
陆坤脸上笑容更盛,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右拳毫无花哨地、带着全身的力量,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黄毛脆弱的鼻梁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黄毛凄厉的惨叫响起!黄毛捂着脸,踉跄后退几步,然后“噗通”一声蹲在地上,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汩汩涌出,疼得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打架啦!真狠!”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喝彩的,也有胆小的在惊叫。
“他妈的!哪个活腻了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搞事儿?!”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人群被粗暴地分开,一个身高体壮、满脸横肉的大汉,带着十几个气势汹汹的手下冲了进来。大汉目光如刀般一扫,那些起哄的小子们顿时噤若寒蝉。
保哥目光锐利的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两个陌生青年,一个刚从球桌旁直起身、脸色发白的台球女郎小薇,一个捂脸蹲地哀嚎的黄毛,一个昏迷在地、脸上还插着半截眼镜腿的眼镜男,还有一个蜷缩在地、喘不上气的矮胖子。
保哥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在自己的场子发生这种事,就是打他的脸!
“草!怎么回事?!谁他妈敢在金鼎动我郭保的客人?!”
保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刀子般刮过林北和陆坤,最终落在小薇身上,“小薇!说!是不是这俩小子搞的鬼?!”
小薇被保哥凶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林北和陆坤,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骚扰她的人,眼神复杂,咬了咬嘴唇:“保哥…他们…他们是来找军哥的!那三个人…是他们动手打人的!”
她指向林北和陆坤,语气带着点急切,也隐含着一丝对那三个骚扰者被打倒的快意。
第64章 军哥
“找军哥?”保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重新打量林北和陆坤,眼神充满审视和不善,“找军哥干什么?一来就砸老子的场子?!”
林北上前一步,脸上带着那种让保哥极其不爽的平静微笑,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保哥是吧?我们兄弟俩是诚心来找军哥谋个前程的。至于这几块料……”他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三人,“纯粹是手脚不规矩,我们顺手帮你清理了下垃圾。场子清静了,不是更好谈事?”
“操!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保哥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脾气火爆、绰号雷豹的小弟已经按捺不住,指着林北破口大骂,“在保哥地盘上撒野,还敢装大瓣蒜?!小崽子活腻歪了?!”
雷豹是保哥的心腹打手,最见不得有人挑衅他大哥。
“骂谁小崽子呢?!”
陆坤的火爆脾气一点就着,尤其是听到对方骂林北,他猛地转身,眼神如饿狼般死死盯住雷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充满了攻击性。他等的就是这个动手的理由!
保哥此刻脸色铁青,林北那番话和陆坤毫不掩饰的敌意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衅滋事了,这是对他地位的公然挑战!如果不把这两人当场按下去,他保哥以后在金鼎还怎么混?小弟们会怎么看他?
“妈的!给脸不要脸!”保哥彻底撕破了脸皮,指着林北和陆坤,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还他妈敢跟老子装逼?!雷豹!给老子废了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上!”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十几个手下,叫骂着挥舞拳头或随手抄起的家伙,凶狠地扑向林北和陆坤!保哥自己也作势前冲,但脚下却不着痕迹地慢了一拍,让自己处于冲锋队伍的稍后位置。
台球厅里那股子混杂着汗臭、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被一声突兀的惨叫猛地撕裂了。
“啊——!”
陆坤动了。那一下快得像道影子,根本没给雷豹半点反应的空隙。雷豹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瞬间煞白,人还懵着,只凭着点街头打架的本能,软绵绵地挥出一拳。
“太慢了!”陆坤低吼一声,头一偏让过那拳头,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雷豹的双肩。下一瞬,陆坤的膝盖带着全身的狠劲,狠狠撞进了雷豹的软肋!
“呃!”雷豹连惨叫都只憋出半声,整个人像个被丢出去的破麻袋,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砰”地砸在一张空台球桌上,又滑下来蜷缩在地。他死死捂着肚子,身体弓成大虾米,冷汗像水一样淌下来,脸皱成一团,只剩下喉咙里嗬嗬倒抽冷气的份。
这小子雷豹,就是个看着凶的草包,平时仗着巴结保哥才敢横着走。今天想在主子面前露脸,没想到一脚踹铁板上了。
林北这边也动了手。他眼疾手快,抄起旁边一根台球杆,像抡棍子似的,带起呼呼风声就扑进剩下那群混混堆里。球杆又沉又硬,抽在脸上、胳膊上,那声音听着就疼。几个冲在前面的倒霉蛋脸上立刻见了红,捂着脸嗷嗷叫着往后退。
保哥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的人还没怎么着就倒了一片,脸上火辣辣的,感觉面子被人当众踩了几脚。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右手猛地向后腰一摸——
“操!找死!”他心一横,管他娘的后不后果,先把眼前这嚣张小子放倒再说!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被他攥在手里,趁林北背对着他收拾其他人,猫着腰就悄摸声地贴了上去。目标,林北的后腰!
围观的人里有人惊叫出来。
晚了!
陆坤眼角余光瞥见那点寒光,头皮都炸开了!他顾不得自己脸上正挨着两记重拳,鼻血瞬间就淌了下来,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北哥!!!”他疯了一样想冲过去,可身前还有三四个混混死死缠着他,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头上,硬是把他拖住了。
眼看那匕首尖就要扎进林北的衣服——
林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那条右腿毫无征兆地,像条鞭子似的猛地向后弹出!
“嘭!”
一声闷响,鞋底结结实实踹在保哥胸口正中间。
“呃啊!”保哥只觉得一股大力撞上来,胸口剧痛,眼前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抬起头,脸上全是见了鬼似的惊愕和茫然——他怎么知道的?
林北这才慢悠悠转过身,脸上甚至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保哥那副蠢样:“是不是很纳闷?”。
保哥脑子一片空白,被那眼神逼着,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林北没再理他。他猛地一扭身,手里那根沾血的台球杆再次抡圆了,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直扑向正死命缠着陆坤的那几个混混!
林北从外面往里打,陆坤在里面往外冲,两人像两把烧红的尖刀,里外一夹击。球杆抡得虎虎生风,拳头砸下去砰砰作响。
那几个混混本来就被陆坤的疯劲吓得不轻,现在又被林北这股子更狠的气势一冲,魂都快飞了。也不知道谁先带的头,几个人怪叫一声,撒丫子就往台球厅外面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保哥看着手下跑了个精光,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弯腰想去捡地上的匕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我操你……”
话没骂完,他伸出去的手腕子被一只铁箍似的大手猛地攥住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谁他妈……”
保哥怒火中烧,回头就要开骂,可一看到抓住他的人,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僵住,然后像变戏法似的挤出个谄媚的笑,“哎哟!军…军哥?您…您老人家怎么有空过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矮墩墩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晃眼得很。
他身后跟着几个精悍的汉子,清一色的板寸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群,跟保哥手下那些歪瓜裂枣一比,高下立判。他就是军哥。
第65章 跟你混
军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保哥,嗤笑一声:“不来?不来怕你被人当街打死,丢我三合帮的脸!”
他扫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雷豹和那几个跑掉的混混背影,语气满是鄙夷,“屁大点事都摆不平,就知道欺负小孩儿?废物点心!还得老子给你擦屁股!”
小薇一直躲在角落,脸色发白,这时赶紧小步跑过来,声音又轻又急:“军哥,他们…他们是专程来找您的。”小薇脸上带着些担忧。
军哥这才正眼看向林北和陆坤,目光在小薇身上停了停,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一把将小薇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毫不避讳地就往她衣服里钻,嘴里还调笑着:“哟,小美人儿心疼啦?放心,军哥疼人……”他另一只手甚至在小薇后腰上捏了一把。
小薇身体瞬间绷紧,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挣扎都不敢。
“操!”陆坤对小薇有好感,一股血直冲头顶,他猛地往前一步,一把将小薇从军哥怀里拽了出来,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军哥怀里一空,倒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两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坤:“呵,有点意思。小子,够种。”
他这才把目光转向林北,那点玩味的笑意还在,“说吧,找我啥事?就为了砸我这个场子?”
林北一把拉住随时可能爆发的陆坤,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挡住陆坤半个身子。他直视着军哥那双透着精明和审视的小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整个嘈杂的台球厅都静了一瞬:
“不是两个人来找你,军哥。”
他顿了顿,吐出关键,“是我带着手下四十多个兄弟,来跟你混!”
“嗯?”军哥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四十多个?小子,你他妈逗我玩呢?”
“不敢。”
林北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异常笃定,“早就听说军哥你名气大,本事大,对手下兄弟也够意思。我们这帮兄弟,就认准你了!跟着你,有奔头!”
“哈哈哈!”
这几句“名气大”、“本事大”、“有奔头”简直搔到了军哥最大的痒处。他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满意地用力拍了下林北的肩膀,差点把林北拍个趔趄。“好!好小子!会说话!有眼力劲儿!”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老子收了!不就是多几十张吃饭的嘴?我还养得起!正好,新人来了,都得‘练练’,哈哈哈!”
林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暗暗吐出一口浊气:“谢军哥。”
成了。三合帮这棵大树,总算暂时靠上了。青蛇堂那个阎世坤……
林北和他的兄弟们,就这么一头扎进了三合帮,成了黑道上的一份子。他拼了命地想从烂泥塘里爬出来,想给那些和他一样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孤儿们挣条不一样的活路。
可兜兜转转,命运像条看不见的滑道,拖着他和他身边的人,最终还是滑进了这片他曾经最想逃离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潭。那条路,似乎早就铺好了,就在脚下。
“自家兄弟,说什么客气话!”军哥开心地大笑着,随即又带着一丝疑虑问道:“你说的那些兄弟在哪呢?”毕竟以前可从来没有一下加入这么多手下的先例,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军哥是不相信我了?”
林北笑着说,“跟着我们来好了。”
“那好!”军哥兴奋地应道,跟着林北、陆坤走向垃圾场。他拉着两人上了他那辆舒适的商务休闲车,类似于中巴。
车上,军哥详细询问了林北手下们的情况。
“军哥放心,”林北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这群兄弟个个都很能打!”
“好!好!”听到林北报出一串名字,还说都很能打,军哥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放光。
他心里算盘打得响:这四十多个敢打敢拼的生力军要是收进来,在三合帮里,他军哥的地位肯定能往上蹿一蹿,压过老虎、疤脸那几个老对头。地盘、钱、话语权,都近在眼前。
他心里盘算着,三合帮里扛把子的地位,全看手下小弟的数量和能打的程度。
有了这四十多个生力军,自己立刻就能跃升为帮里最有实力的扛把子。想到老虎、疤脸那些人以后不敢再欺压自己,他就忍不住激动。
车很快开回垃圾场。军哥的几个手下一下车就捂住了鼻子,抱怨道:“靠,你们这地方味儿也太冲了吧!”
“呵呵,没办法,”
林北微笑着,语气坦然,“一群孤儿总要活下去,总得有口饭吃。”
军哥摆摆手,一点也不介意:“小北说得对!人嘛,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他目光扫过,看到了屋前那辆面包车,笑道:“哟,你们还有车呢?”
“是,买来开着玩的。”林北笑着回应。
一行人走进屋子,林北的目光扫过人群,立刻发现异常,他眉头一皱:“阎世坤已经带着人来过了?”
“没有啊!”杨志刚立刻回答。
“那怎么罗细毛、周大勇和郑石头三个都鼻青脸肿的?”
林北指着刚回来的三人,“叫人打了吧?”
他随即又摇摇头,“不对,是我着急了。要是阎世坤带人来,他们仨就不止是鼻青脸肿这么简单了。”
“他们三个去帮赵雪讨公道了,”
杨志刚解释道,“把那个周天鸿狠揍了一顿。不过周大勇回来说,那小子手底下真挺硬,差点把他们仨放倒。最后细毛急了,抽冷子用车上的铁棍给了周天鸿一下,才把他撂倒狠揍了一顿。他们也是刚进门,还没收拾利索呢,你们就来了。”
“阎世坤?哪个阎世坤?”
军哥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惊疑地问。龙川市能让他忌惮的阎世坤,只有青蛇堂那一个!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群小子不会真惹上那煞星了吧?要是惹了阎世坤,收下他们固然能壮大声势,但也等于给自己树了个强敌。
阎世坤睚眦必报,自己护着他要对付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可看着眼前这群高大强壮、眼神锐利的小伙子,放弃又实在可惜。
他胖胖的手摩挲着光脑袋,内心激烈斗争。
“青蛇堂的老大,阎世坤。”
林北直视着军哥的眼睛,语气放缓,一字一顿地说。他想从军哥的反应里看出对方的态度。
军哥到底是老江湖,虽然心里波澜起伏,脸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他。”
阎世坤是和自家老大蒋天养平级的大佬,虽然因为心狠手辣、心胸狭窄,势力比不上蒋天养,手下也没三合帮多,但对付自己那是绰绰有余。
为了这群小子得罪阎世坤,值不值?军哥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第66章 怕什么?
阎世坤是和自家老大蒋天养平级的大佬,虽然因为心狠手辣、心胸狭窄,势力比不上蒋天养,手下也没三合帮多,但对付自己那是绰绰有余。
为了这群小子得罪阎世坤,值不值?军哥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你们刚才说,他们仨打伤了谁?”军哥的一个手下没注意到老大的心思,疑惑地追问杨志刚。
杨志刚没得到林北的示意,根本不理他,径自安排人带罗细毛他们去擦洗。
“草!老子问你话呢,你他妈聋了?”
军哥的手下被无视,火气噌地上来了。
杨志刚猛地扭头瞪向他。同时,李国强、陈水生等人已经抄起了放在身边的家伙——他们一直防备着阎世坤随时杀来。
“都住手!”
林北厉声喝止,随即指着军哥介绍道:“这位是军哥!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的老大!”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军哥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个胖子老大。
“一个叫周天鸿的小子。”
杨志刚这才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眼神里还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完全是看林北眼色行事。
“这群小子,够桀骜……”
军哥心里嘀咕,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刚才杨志刚说打了周天鸿时,他正想着阎世坤的事没太在意,现在手下提醒,他立刻警觉起来:“等等,你们打的哪个周天鸿?他长什么样?”
“军哥也认识叫周天鸿的?”林北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嗯,说说你们打的那个周天鸿什么特征?”
军哥追问,心里祈祷千万别是那个周天鸿。要真是那个,这群人他不但不能收,还得赶紧撇清关系!那麻烦可就比阎世坤还大了!
“细毛,你来说说。”林北看向刚擦完脸的罗细毛。
罗细毛、周大勇和郑石头都带着伤走出来。罗细毛撇撇嘴:“那小子大概一米七八吧,长得就一副欠揍的鸟样!手把子是真硬,要不是我抡铁棍给他来了一下,我们哥仨今天就得栽那儿!”
“他是不是在成教学院读书?”军哥听到一米七八这个关键身高,心已经沉下去半截。
“是啊!”周大勇接话道,“赵雪也在成教学院,被那混蛋坑惨了。我们仨是去替高天野教训他,也帮赵雪出口恶气!”
“你们把他打伤了?”军哥的声音有点发紧。
“嗯!”郑石头带着点得意,“断了他一条腿一条胳膊,够他在医院躺几个月好好反省了!”
“完了!完了完了!”
军哥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惋惜又无奈地对林北说:“小北啊,你们要是只惹了阎世坤,我拼着跟他开战,说什么也护下你们!可你们偏偏惹了周天鸿……我护不住你们了!”
“周天鸿?他很厉害?”罗细毛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本人不厉害,”
军哥摇头,语气沉重,“可他老爸厉害!他老爸是西区忠义堂的老大——震叔!那是和蒋天养大哥、阎世坤平起平坐的大佬!震叔年纪大,资格老,是龙川市道上的元老,哪个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转向林北,带着决断和遗憾:“小北,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们没这个做兄弟的缘分。我做不了你老大了。你们得罪了天大的人物,我这个小小的扛把子,根本罩不住!你们……赶紧自己想办法吧,看能不能把这事儿摆平。”
说完,军哥不再犹豫,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垃圾场这间弥漫着复杂气味的小屋。
军哥的车尾灯彻底没了踪影。垃圾场边上这间破屋里,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罗细毛靠着墙,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那声脆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操!”
他眼睛发红,“老子这手怎么就那么贱!没摸清底就动了那个姓周的龟儿子……”
“现在说这有屁用?”周大勇抱着膀子,凉飕飕地接茬,“打都打了,爽是爽了,后头跟着的可是忠义堂震叔!阎世坤还没打发走呢!”
郑石头闷头蹲在墙角,烟屁股按在地上碾了又碾,声音干涩:“雪上加霜……军哥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林北身上。他站在那儿,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堆成小山的破烂。屋里的绝望和恐慌像无形的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半晌,林北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站着,仿佛刚才走掉的不是什么救命的稻草,而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怕什么?”
林北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破了屋里的死水,“阎王爷也好,震叔也罢,横竖都是要命的玩意儿。一个两个,有区别吗?虱子多了,反倒不痒了。”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最后落在罗细毛身上:“细毛,打都打了,后悔药没得吃。做了,就不后悔。”
“他们是一条命,我们也只有一条!想活,就别指望别人拉一把!从今往后,靠我们自己!”
他几步走到屋子中央那张破木桌前,一巴掌拍在上面:“细毛!石头!大勇!”
“在!”三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现在!去给我弄铁蒺藜!有多少弄多少!”林北语速很快。
“铁蒺藜?”罗细毛一愣,没反应过来。
“就撒在垃圾场入口那条土路上!”
林北手指用力戳着桌面,“阎世坤也好,忠义堂的人也好,来搞我们,肯定是会开车来的!轮胎给我扎爆它!车一停,他们就是一堆挤在车里的活靶子!乱起来,我们才有机会!”
角落里一直闷声不响的陆坤皱了下眉:“北哥,路堵了,咱们自己进出……”
“我们出去又能去哪呢?现在是对方要进来,我们自己也记准位置!进出绕着点!”林北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第67章 蒋天养的心思
“明白了!”
一直紧绷着脸的李国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北哥这法子绝!扎他娘的!让他们下车走两步!”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那股子沉郁一下被冲淡了不少。几个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恐慌渐渐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取代。
罗细毛、郑石头、周大勇三个像屁股着了火,一头扎进外面渐沉的暮色里。不到半个钟头,三个人呼哧带喘地扛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回来了,“咚”地扔在屋门口,扬起一片尘土。
“北哥!搞来了!五金店那点存货都让我们包圆了!”罗细毛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
“好!”林北一挥手,“志刚!国强!水生!都出来!动手!”
破屋里能动的兄弟呼啦啦全涌了出来。杨志刚力气大,直接扛起一袋;李国强和陈水生几个七手八脚地撕开麻袋口,里面黑乎乎、带着尖刺的铁蒺藜闪着冷光。
一群人沉默地散开,沿着垃圾场入口那条坑洼的土路,把那些要命的铁疙瘩仔细地撒下去。
罗细毛最是小心,撒完一片,还蹲下去,用手扒拉些浮土轻轻盖上,又啐口唾沫在掌心搓搓,才站起来。
“都记好位置!”林北站在稍高的垃圾堆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条路,“自己的脚长点眼!”
“放心北哥!”杨志刚闷声应道,用脚在撒过铁蒺藜旁边的泥地上划拉出个不显眼的记号。
陷阱布好,夜色也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垃圾场入口仿佛张开了一张布满尖牙的嘴。
“马云!”
林北点名,“你眼尖,带上大勇,就蹲在路口左边那个废车壳子后面盯着!有动静,立刻吹哨!”
“明白!”精瘦的马云立刻应声。
“好”周大勇也干脆地应了一声。
金鼎娱乐城顶楼那间宽大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军哥刚给自己倒了杯烈酒,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紧——蒋天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辛辣感,接通电话,腰杆下意识地微微弯了下去:“养叔。”
“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听说,西区垃圾场那帮小子,拢了有四十来号人?今天还跑去找你‘拜码头’了?”
军哥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郭保!肯定是郭保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告的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但他声音却愈发恭敬:“是,老大。领头那个叫林北,是有点胆子。不过……我没应。”
“哦?”蒋天养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养叔,”军哥语速加快,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那帮小子惹的麻烦太大!阎世坤那条疯狗正红着眼要撕了他们,这还不算……他们不长眼,把洪震最宝贝的那个干儿子周天鸿,打成了废人!我……我这点斤两,哪扛得住震叔的雷霆之怒?接了这烫手山芋,怕是连累帮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轻微的、规律的叩击声,像是手指点在实木桌面上。军哥的心跟着那节奏悬在半空。
“西区垃圾场……”蒋天养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平淡地确认了地点,随即道:“我知道了。这事,你做得谨慎。”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蒋家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蒋天养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资料,又翻到林北那页。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里有股子狼崽子般的倔狠。
“怎么?”坐在对面沙发里的美妇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温婉。她是蒋天养的结发妻子,也是唯一能真正走进他内心的人。
“西区那帮小子,惹上大麻烦了。”
蒋天养把军哥的话和自己的判断简要说了一遍,重点落在林北等人同时惹上青蛇堂阎世坤和忠义堂洪震的死局上。
美妇静静地听着,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等蒋天养说完,她才抬眼,目光沉静如水:“天养,你之前不是说,想给子墨那孩子,留几个真正靠得住、能扶他一把的人吗?”
蒋天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是啊。子墨那性子……你也知道,他打心眼里厌烦我们这条路。我蒋天养打下这片基业,总不能眼看着他将来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想到儿子那清高倔强的背影,他就一阵无力。
“西区垃圾场这伙人,尤其是那个林北,”
美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现在就是掉进滚水锅里的鱼,眼看就要被阎世坤和洪震这两把大火熬烂了。如果我们这时候,伸手把他们从滚水里捞出来呢?”
她顿了顿,看向丈夫,眼神明亮:“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人在绝境里抓住的救命稻草,那份感激和忠诚,千金不换。风险固然大,可一旦成了,这就是给子墨留下的,最硬的班底。”她轻轻补了一句,“关键,得看那领头的林北,是不是块值得下注的料。”
蒋天养沉默了。书房里只剩下他指间那串紫檀佛珠缓缓捻动的细微声响,哒…哒…哒…,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纽约的街头,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一个篮球场上,一群年轻人打得正欢。其中一个小子特别显眼,个子高,动作快,长得挺精神,尤其眉眼间那股劲儿,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他叫蒋子墨。
只见他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猛地拔地而起,“哐当”一声,狠狠把球砸进了篮筐!动作干净利落,引来场边一片叫好声。蒋子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阳光得很,跟这片热闹劲儿特别配。
龙川这边,空气可完全不一样。垃圾场那破屋子前,气氛紧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林北站在中间,脸色沉静,但眼神跟刀子似的扫着四周。其他兄弟,陆坤、杨志刚、罗细毛、周大勇、郑石头他们,个个手里攥着家伙,片刀、铁棍,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是豁出去的狠劲儿。
第68章 敌人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是高天野!他跑得呼哧带喘,额头上全是汗。
“天野?你咋来了?赵雪那边……”林北有点意外。
高天野喘匀了气,直接打断他,声音有点哑:“小雪那边有护士看着,暂时没事。这种时候,我高天野能躲吗?兄弟都在拼命,我他妈躲在医院里?”
他一把抄起旁边一根磨尖了的铁水管,眼神凶狠地盯着垃圾场入口方向:“北哥,干吧!并肩子上,给那帮孙子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动咱们兄弟的代价!”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了油锅。本来紧张的气氛,“轰”一下点着了!
“对!并肩子干!”
“弄死他们!”
“妈的,拼了!”
罗细毛更是跳着脚骂:“狗日的青蛇堂,敢来咱地盘撒野!”
林北看着高天野,又看看周围一张张年轻又带着点狰狞的脸,心里那股劲儿也上来了。他没说废话,就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好!那就并肩战斗!给敌人血的教训!”
“北哥!车!三辆面包车!冲着咱们这儿来了!”负责放哨的周大勇猫着腰从垃圾堆后面窜出来,声音又快又急。
“抄家伙!”林北一声低喝,所有人“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什儿,眼睛死死盯着入口那条土路。
“妈的,送死的来了!”罗细毛啐了一口。
“跟我走!”林北一挥手,带头就往垃圾场入口那边跑去。其他人立刻跟上,猫着腰,借着乱七八糟的垃圾堆做掩护,迅速在入口两边那堵破墙后面埋伏好。
林北低声吩咐:“快!捡砖头!越多越好!”
大伙儿立刻弯腰,从地上、破墙根儿扒拉出不少半截砖头、碎砖块,堆在脚边。
“北哥,那玩意儿……”郑石头指了指墙根前面那片看起来没啥异样的土路。
林北嘴角扯了一下:“等会儿听我命令,周大勇,你看准了喊‘砸’!”
三辆破旧的面包车,卷着尘土,“突突突”地冲到了垃圾场入口外头。
头一辆车里,副驾驶上坐着个一脸横肉的光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脖子上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青蛇,正是青蛇堂的头号打手,外号“疯狗”。
“狗哥,就这儿了。”开车的小弟说。
疯狗看着眼前这破破烂烂、臭气熏天的垃圾场,脸上全是轻蔑和不耐烦:“妈的,就这破地方?一群捡垃圾的瘪三,也值得老子跑一趟?阎爷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他朝后座一努嘴,“都精神点,别丢份儿,进去之后,别废话,见人就给我往死里打!特别是那个领头的林北,阎爷点名要废了他!”
后座几个青蛇堂的打手,手里都拎着砍刀、钢管,闻言都嘿嘿笑起来,根本没把林北这帮人放在眼里。
“直接冲进去!碾死那帮捡破烂的!”疯狗不耐烦地挥手。
司机一踩油门,面包车“嗡”地一声,朝着入口就冲了过去!
面包车刚冲进入口没几米,眼看就要碾过那片看似普通的土路。
“就是现在!砸——!!!”墙后,周大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着脖子一声狂吼!
“砸啊——!!!”
“砸死他们!”
埋伏在墙两边的十几号人,早就憋着劲儿了,听见号令,跟打了鸡血似的,抓起脚边的砖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第一辆面包车就狠狠砸了过去!
呼!呼!呼!
几十块砖头,大的小的,带着风声,像下雨一样,铺天盖地地砸向面包车!
“卧槽!”开车的青蛇堂小弟只看见一片黑影飞来,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猛打方向盘想躲。
就在这时!
噗嗤!噗嗤!噗嗤!
面包车的四个轮胎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爆裂的闷响!车子猛地一歪,像喝醉了酒一样!紧接着,密集的砖头雨狠狠砸在车头、挡风玻璃上!
哐啷!哗啦!
挡风玻璃瞬间被砸得粉碎!玻璃碴子四溅!
驾驶室里的司机和疯狗被砖头砸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车子彻底失控,“哐当”一声巨响,狠狠撞在旁边的破墙上,直接瘪了一大块!车头冒起了白烟,车里的人东倒西歪,哀嚎一片,瞬间就没了战斗力。
后面两辆车刚跟着冲进来,就看见头车撞墙冒烟的惨状,吓得赶紧踩刹车。但已经冲进了一截,也压到了部分铁蒺藜,轮胎也破了几个,车子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操!有埋伏!”第二辆车的司机惊魂未定地大喊。
车门刚打开,还没等里面的人完全冲下来,第二波砖头雨又到了!
“接着砸!别停!”林北的声音冰冷响起。
又是一阵砖头乱飞!刚下车的青蛇堂打手被砸得抱头鼠窜,好几个人当场就头破血流,胳膊被砸折了,惨叫着又缩回车里或者滚倒在地。
“妈的!抄家伙!跟他们拼了!”青蛇堂的人被打懵了,又惊又怒,勉强组织起来,挥舞着刀棍想往上冲。
就在这时,墙后面,林北眼神一厉,猛地站直身体,手中的片刀往前一指,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
“上!!!”
“杀——!!!”
早就憋红了眼的兄弟们,如同出笼的猛虎,从墙后、垃圾堆后面怒吼着冲了出来!八个人冲在最前面,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向混乱的青蛇堂人群。
“给老子死!”杨志刚块头最大,抡着一根沉甸甸的铁棍,冲到一个青蛇堂打手面前,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铁棍带着风声“呜”地一下扫过去!
那人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刀差点脱手。杨志刚紧跟着一脚狠踹,正蹬在对方小腹上,那人“嗷”一声惨叫,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
另一边,陆坤的身影飞快!他手里那把片刀舞得寒光闪闪,根本不讲章法,就是快!就是狠!专门往人胳膊、腿上招呼!
一个青蛇堂打手刚举起刀,就觉得手腕一凉,低头一看,一道血线飙出,手筋已经被挑断了!陆坤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沫子,眼神疯狂,嘿嘿怪笑:“爽!”
第69章 狠辣
罗细毛这滑头,人没到,一块板砖先飞了过去,正砸在一个想偷袭杨志刚的家伙后脑勺上,那人哼都没哼就软倒了。
罗细毛这才冲上去,抡着铁棍,对着倒地的家伙就是一顿乱砸,嘴里还骂骂咧咧:“让你狂!让你狂!”
而最不要命的,是高天野!他左手铁棍,右手片刀,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根本不管对方砍过来的刀,就是硬顶着往上冲!
他肩膀上瞬间就挨了两刀,鲜血直流,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更凶了!
铁棍狠狠砸断了一个对手的胳膊,片刀直接捅进另一个家伙的大腿!
他那股亡命徒的气势,把周围几个青蛇堂的打手都吓住了,一时竟没人敢靠近他!
“兄弟们!上啊!”
后面的兄弟看到前锋这么猛,特别是高天野浑身浴血还在拼杀,热血直冲脑门!什么害怕都忘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干死这帮王八蛋!
一群人嗷嗷叫着,不要命地往上冲,围着落单的青蛇堂打手就是一顿乱砍乱砸!
场面彻底乱了!刀棍碰撞声、骨头断裂声、凄厉的惨叫声、疯狂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垃圾场里尘土飞扬,血点子四处飞溅。
青蛇堂这边,领头的疯狗在第一辆车里就废了,指挥彻底瘫痪。第一辆车就报销了七八个,剩下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埋伏和不要命的打法彻底打懵了,士气跌到谷底。
反观林北这边,虽然人少,但士气高涨,又占了先手,加上高天野、陆坤、杨志刚这几个狠角色带头,完全压着对方打!
没过多久,战斗就结束了。青蛇堂两辆车下来的人,加上第一车没死透的几个,全都被干翻在地。
垃圾场入口附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声、哀嚎声响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林北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扫视着战场。
自己这边,除了高天野肩膀上挨了两刀,血流得有点吓人,但看着没伤到筋骨,其他兄弟大多是些皮外伤,蹭破点皮,或者被人砸了几棍子,问题不大。可以说是一场大胜!
但林北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更加冰冷。他看着地上那些还在痛苦扭动、呻吟的青蛇堂打手,眼神冷漠。
他走到高天野身边,撕下自己衣服还算干净的下摆,快速给他肩膀做了个简单的包扎。“能撑住不?”
高天野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神依旧凶狠,咧嘴一笑:“小意思!死不了!”
林北点点头,然后转身,对着所有兄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清场!把第一辆车里那几个喘气的,拖出来!剩下所有躺着的,不管能动不能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还带着兴奋和血污的年轻脸庞,“每人,打断一条胳膊,一条腿!”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兄弟们,瞬间安静了。不少人脸上的兴奋凝固了,看着地上那些哀嚎的对手,眼神里开始出现犹豫、不忍,甚至有点心慌。打断胳膊腿?这……这也太狠了吧?
有人下意识地躲开了林北的目光。
林北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更冷了。他走到一个明显有点退缩的小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心软了?觉得我狠?看看他们手里的刀!看看天野身上的血!今天要是倒下的是我们,他们会心软吗?他们会给我们留活路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兄弟残忍!今天你不打断他们的手脚,等他们缓过劲儿来,明天躺在这流血等死的,就是你,就是我,就是咱们所有兄弟!”
他指着地上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青蛇堂打手:“动手!让他们半年下不了床!也让阎世坤看看,惹我们的代价!这是活下来的规矩!”
林北的话像冷水浇头,让所有人一个激灵。是啊,刚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高天野的血还在流呢!对敌人手软,就是找死!
“操!林哥说得对!”
陆坤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还带着那种嗜血的兴奋,拎着滴血的刀,走到一个断腿的青蛇堂打手面前,二话不说,抡起刀背,对着那人完好的胳膊肘就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天空!
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其他兄弟眼中的犹豫和不忍,被一种更原始、更残酷的东西取代了。杨志刚咬着牙,红着眼,抡起铁棍……罗细毛捡起一块沾血的砖头……周大勇、郑石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一时间,“咔嚓!”“咔嚓!”的骨头断裂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弥漫着血腥味的垃圾场上空回荡。
有人开始是咬着牙硬干,干着干着眼珠子也红了,下手越来越重,甚至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疯狂。
他们正在经历一场蜕变,从犹豫不决的年轻人,变成为了活下去可以变得无比狠辣的野兽。
林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看着兄弟们脸上那种逐渐变得陌生的凶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也不想让你们变成野兽……可是在那条黑路上,只有野兽才能活下去……”
陆坤正好砸断了一个人的腿,闻言顿了顿,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物,走到林北身边,声音沙哑:“北哥,我们都懂。不狠,活不成。” 他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坚定。
处理完“补刀”,整个垃圾场入口已经变成了修罗场。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地上的人要么昏死过去,要么只剩下一口气在微弱地呻吟。
林北走到第一辆车旁边,把满头是血、奄奄一息的疯狗从变了形的驾驶室里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疯狗勉强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着林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林北蹲下身,揪住疯狗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提溜起来一点,声音冰冷:
“听着,疯狗。想活命,自己打电话叫人来抬你。告诉阎世坤,”
林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林北,就在这里等着。他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但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疯狗咳出一口血沫子,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小……小子……你他妈……小小年纪……心肠……这么狠辣……你不得好死……”
林北听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松开手,疯狗“噗通”一声又摔回地上。
“狠辣?”林北站起身,背对着地上的疯狗,声音低沉,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回答,“我没得选择。”
第70章 准备离开
疯狗瘫在烂泥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牙齿漏风。
他看着周围躺了一地、抱着断腿断脚哀嚎的手下,心里跟刀绞似的。
完了,全完了。老大交代的事儿砸了,人还全折在这儿。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那屏幕都裂了纹,好不容易才找到阎世坤的号码拨过去。
林北就站在不远处,没阻止,饶有兴致地看着疯狗打电话。
电话一通,疯狗那点强撑的劲儿全泄了,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
“老大…老大!我们…我们被人阴了!就在西区垃圾场…全…全栽了!兄弟们…兄弟们腿脚都让人给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
阎世坤的声音才传过来,冷得像冰窖:
“好了,我知道了。”
咔哒一声,电话挂了。
干脆得让疯狗心里更凉了半截。
阎世坤刚放下电话。
他先是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
行啊,够狠,三十个人全断腿断脚,这是给我阎世坤下马威呢?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当年是怎么踩着别人脑袋爬上来的,靠的就是这股子阴狠毒辣。
可这笑没挂两秒,脸就猛地沉了下来。
一股邪火蹭地窜上脑门。
“妈的!” 他低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在西区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打他的脸!
被一帮捡垃圾的小崽子给端了三十号人,这要传出去,他阎世坤还混不混了?道上的人得把他脊梁骨戳断!
“独狼!”阎世坤一声吼。
门帘一掀,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一步跨了进来,腰杆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眼神很沉。
“坤哥。”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但透着股稳当劲儿。
阎世坤盯着他,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带一百个弟兄,现在就给我过去!把疯狗那几个废物弄医院去!把那破垃圾场给我平了!连根毛都别给我剩下!”
“是!”独狼一点头,转身就要出去点人。
“等等!”阎世坤又叫住了他。
独狼立刻停下,转回身等着。
阎世坤眯着眼,手指头在桌上敲着:
“那小子…敢让疯狗打电话求救,摆明了是给我递话。有点意思…你过去,给我打起精神,小心点!别着了道!”
独狼眼神微动,点点头:“明白,坤哥,我会小心的。”
阎世坤这才挥挥手,语气又狠了起来:
“恩,去吧!记住,那帮小崽子,全都给我废了!那个领头的…叫什么林北的,给我抓回来!我要活的!”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的凶光像是要吃人。
他心里翻腾着:大意了?狗屁!老子是阎世坤!什么后浪推前浪?老子倒不了!
垃圾场小屋那边,林北看着疯狗打完那个哭爹喊娘的求救电话。
他转身,冲着还在兴奋劲儿上的弟兄们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
“都别愣着!赶紧的,把你们埋下去的铁蒺藜,全给我收回来!一个别落下!”
“啊?”罗细毛正咧着嘴乐呢,一听这话,脸就垮了,“北哥,还要捡回来啊?这玩意儿埋下去容易,捡起来可扎手!早知道撒完了还得捡,我…我说啥也不撒那么多了!”他看着地上那些寒光闪闪的大铁蒺藜,头皮有点发麻。
周大勇也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有点不解:“北哥,咱不守这儿了?”
林北扯了扯嘴角,那笑有点无奈,但眼神很清醒:
“守?你以为阎世坤是疯狗那种货色?他丢了这么大脸,能善罢甘休?下一波来的,少说得是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晃了晃。
“咱们刚占了点地利人和的便宜,现在人家有准备了,这点地方,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打不过,就得认怂,先躲开这阵风头再说!”
他这话像盆冷水,把大家那点热血浇下去不少。但没人质疑,林北说退,那就肯定得退。
“干活!顺便把这群人的手机都收起来!”林北一挥手,然后又指了指地上哼哼唧唧的疯狗他们,“别让他们再报信。”
没人再啰嗦。罗细毛、周大勇、郑石头,还有其他人,都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在刚才的战场边缘摸索。
那些铁蒺藜个头不小,三角尖刺闪着冷光,一个不留神就能把手掌扎穿。
大伙儿都屏着呼吸,手指头捏着蒺藜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抠,再轻轻放进带来的麻袋里。
空气里只剩下铁器碰撞的轻微叮当声和紧张的呼吸声。
另一边,几个人快速地把疯狗手下身上摸了个遍,搜出几个破手机揣兜里。
等最后一个铁蒺藜收进袋子,罗细毛立刻跑向停在旁边那辆还算完好的面包车。
他拧钥匙,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终于着了。
“石头,大勇!进屋,把该带走的都收拾收拾!”林北朝屋里喊。
郑石头和周大勇立马钻回他们那个四面漏风的小破屋。
没一会儿,郑石头抱着个破布包跑出来,里面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下的命根子——一张存折,上面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万。
“北哥,就这个了,还有点儿没卖出去的废品,来不及弄了。”郑石头把布包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掂量了一下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分量,塞进怀里。
“没落下别的了吧?”他又问了一句。
郑石头摇头:“没了,就这个要紧。”
林北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小屋和垃圾堆,还有远处地上那一堆哼哼唧唧的青蛇堂伤员,轻轻吐了口气:
“走吧。”
李国强还有点舍不得,瓮声瓮气地问:“北哥,真就这么走了?”
林北没回头,声音有点飘:
“走吧。这里…再也不是咱们的窝了。”
三辆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垃圾堆旁边。
除了罗细毛开自己那辆,李国强和陈水生各自钻进了一辆从青蛇堂手里缴获的、还算能开的面包车。
这阵子,林北早让罗细毛手把手教会了手下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开车,就是专门为这种时候准备的。
第71章 狭路相逢
“挤一挤!快点!”林北招呼着。
四十多号人,呼啦啦往三辆破面包车里塞。
车门一关,里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人挨着人,腿碰着腿,连转个身都费劲。
陈水生打头,三辆车排成一线,碾过坑洼的垃圾场土路,颠簸着往外开。
车子开过小屋门口的时候,坐在中间车后排的周大勇,忍不住扒着脏兮兮的车窗,使劲回头望。
那小破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快看不见了。
他鼻子有点发酸。
“操…住了这么久…说走就走了…”
车里没人接话,都沉默着。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在狭窄闷热的车厢里弥漫开。
这破地方,又脏又臭,可也是他们这群无家可归的人,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能喘口气、能攒点钱、能称得上“窝”的地方。
刚有了点起色,刚打了场硬气的仗,转眼就得像丧家犬一样跑路。
那点短暂的安稳和踏实感,随着小屋的影子一起,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三辆塞得满满当当的面包车,带着一车复杂难言的心绪,驶离了西区垃圾场,一头扎进了外面更黑更深的夜色里。
三辆车刚开出垃圾场没多久,卷起一路黄尘。林北坐在陈水生副驾,开点窗缝,热风带着土腥味往里灌。车里一股汗酸和铁锈味儿,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后座的兄弟嘟囔:“唉,以后该怎么办”
没人接话。刚打完阎世坤的人,都累,心还悬着。
突然,前面路尽头冒出两辆银灰色面包车,直冲他们过来。
林北后背瞬间绷紧。后视镜里,罗细毛和李国强的车也慢了下来。
对面打头那辆面包车副驾窗“哗啦”摇下,一条粗胳膊伸出来,手里雪亮的开山片刀冲着他们这边,嚣张地左右挥舞!
后面那辆车“嗡”一声加速,和前车并排,两辆车像两道墙,把本就不宽的路堵得死死的。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操!”陈水生骂了一句,手指捏得方向盘发白,急问林北:“林哥,是不是阎世坤的人?咋弄?”
林北眯眼,死死盯着对面。面包车贴了深膜,看不清里面多少人,但这架势…人太少了!
阎世坤要摁死他们,会只派这点人?不对!
不是阎世坤?那又是谁?这点人就敢来?林北心往下沉。
“北哥?”陈水生声音更急了,车被迫减速。
林北猛地吸口气,眼神冷得像冰。管他妈是谁,堵在这儿就是死路一条!
“冲过去!”林北声音不高,斩钉截铁。
“啥?!”后座有人惊叫。
陈水生听清了。他脸上那股狠劲儿猛地炸开,眼睛瞪圆,像要吃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哈!好!!”
他右脚把油门狠狠踩到底!
破车引擎发出濒死的嚎叫,车身狂抖,一股焦糊味冒出来。车头猛地往前一蹿,像个不要命的疯子,直直对着对面挥舞片刀的面包车撞去!
“来啊!狗日的!有种别躲!!”陈水生嘶吼,脖子青筋暴起,眼珠子血红,死死盯住对面司机的脸!
他在赌!赌对方比他怕死!
两辆车咆哮着对冲,距离飞速缩短!风声尖啸!
陈水生脸上那股搏命的疯狂,烧得对面车里人心惊肉跳。
副驾上刚才还耍刀的大汉,现在脸煞白,汗珠子往下滚,一手死死抓住车顶把手,一手按着门开关,嘴巴大张,叫不出声。
被盯着的司机,手抖得像筛糠,冷汗湿透方向盘。他能看清对面那疯子眼里的光,那不是装的!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裤裆一热……他撑不住了!
眼看就要撞上!
就在陈水生那疯狂笑容凝固的前一瞬!
对面司机瞳孔彻底散了,喉咙里“呃”地一声怪叫,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
面包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急转,车身猛地倾斜,车尾甩了出去,像个醉汉要栽倒!
“轰——!”
陈水生的车头,擦着对方失控倾斜的车身右边,带着风声和金属摩擦的尖叫,冲了过去!车里人被惯性狠狠甩向一边。
“哈哈哈!怂包!!”陈水生狂笑,猛打方向,车身摇晃着擦过对方。
就在陈水生冲过去的瞬间,后面罗细毛的车里,他小眼睛精光一闪!
“坐稳!”罗细毛吼了一嗓子,动作快得像鬼!
他猛地一脚刹车跺死!面包车惨叫着车头下沉,车里人往前猛栽又被安全带勒回来。
罗细毛瞬间松刹车,油门轰到底!
引擎咆哮!车头借着下沉的劲儿,像毒蛇出洞,狠狠顶在对方那辆已经倾斜的面包车中后部!
“哐当——!!!”
一声巨响!金属扭曲撕裂!
那辆失控的面包车,像被巨人踹了一脚,再也撑不住,“轰隆”一声翻倒在地,撞断路边小树,带着漫天尘土和碎玻璃,“哐当”栽进路边深沟,四轮朝天,不动了。里面传来痛苦的哼哼和哭声。
罗细毛的车绕开废铁,油门不减,紧咬陈水生车尾冲了过去。李国强的车也跟了上来。三辆车卷着黄尘,眨眼跑没影了。
“我操!细毛!牛逼啊!”陆坤脸发白,抓着把手喊。
罗细毛抹了把汗,下巴一扬:“废话!老子是车神!”
“车神你大爷!”后座兄弟骂,声音发颤,“心都他妈蹦出来了!你玩命啊!”
“细毛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另一个喘着粗气附和。
罗细毛嘿嘿笑,一脸得意。
第72章 蒋天养的算计
忠义堂第二辆面包车,早刹在路中间。车上的人,全傻了。
看着沟里那堆冒着白烟的面包车,那是他们刚才还一起耀武扬威的兄弟。
空气里有汽油味、土腥味,还有…尿骚味。有人裤子湿了都不知道。
死寂。只有沟里断断续续的呻吟。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是小头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扶着车门的手也在抖。他用力眨眨眼,不敢相信。
刚才那不要命冲过来的破车,那疯子的眼神和狂笑;后面那车精准的撞击…这他妈哪是捡垃圾的混混?这是一群敢跟阎王叫板的亡命徒!
“这他妈的…”刀疤脸嗓子发干,声音嘶哑,“这他妈的…还是小混混么?”他喃喃道,声音里全是后怕。刚才要是他们也上去,现在沟里就不止一车人了!
冷风吹过,卷起尘土碎玻璃。这声音惊醒了几个人。
“疤…疤哥!”一个瘦高个儿带着哭腔喊,“快…快救人啊!阿彪他们还在下面!”
龙川市郊外,一栋外表低调却占地极广的中式庭院深处。
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书房里只余袅袅茶香和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
蒋天养靠在宽大的黄花梨椅子里,手里捏着几页薄薄的纸。灯光柔和,映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侧脸。他眼神锐利,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
“孤儿院出身…捡垃圾,成了陆坤那摊烂泥里拔尖的一个,斗垮垃圾收费站,火烧阎世坤厂房…”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林北”这个名字上重重一点。
旁边坐着的美妇保养得宜,气质温婉。她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眉头微蹙:“这孩子…身世是苦了点。但这份履历,可不简单。相当有头脑,也够胆。”
“头脑?胆量?”蒋天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这是把双刃剑。快得很,也利得很。”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寒芒:“用得好了,是把开疆拓土的好刀,能替子墨扫清不少障碍。用不好…”
“反噬起来,就是割自己喉咙的凶器。”
美妇心头微凛:“你是真动了心思?要扶他?”
蒋天养没直接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身体什么情况,你清楚。子墨还在国外,他那性子,太软和。三合帮这片家业,光靠他自己,守不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北”二字上:“我需要个人。一个有能力、够狠、关键时刻能替他顶住外面那些豺狼虎豹的人。”
“能力,他现在是有了,在阎世坤脸上抽得啪啪响,就是证明。但这忠心、这‘感恩’…”蒋天养摇摇头,“看不透。这路野狗,最难养熟。”
“那你的意思是?”
“先拉过来。”蒋天养语气果断,“放在眼皮子底下。是块好料,就慢慢打磨,磨成子墨手里最趁手的刀。”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声音冷冽:“要是块朽木,或者生了反骨…那就趁早清理掉,省得日后麻烦。”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香氤氲。
就在这时,桌上的加密手机嗡嗡震动,打破了沉寂。
蒋天养瞥了一眼号码,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清晰。随着对方的讲述,蒋天养原本沉静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越来越浓。
“嗯…知道了。”他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彻底舒展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快意,“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美妇好奇:“怎么了?林北那边?”
“阎世坤手下疯狗,带了二十几号人去堵他。”蒋天养语气带着点兴奋,“结果呢?林北这小子带人,硬是把那二十多人全给废了!手脚骨头全砸断,一个能爬起来的都没有!”
“抢了疯狗两辆车,冲出了第一道包围圈!紧跟着又撞翻了洪震派去堵他的车,硬生生撕开条口子跑了!”
美妇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嘴:“下手倒狠毒…心肠够硬的。”
“狠毒?”蒋天养挑眉,眼神锐利,“他要不狠,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阎世坤会给他留活路?放虎归山,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斩钉截铁:“这世道,尤其是我们这条道上,心慈手软?那就是取死之道!他今天要是手软了,放跑了一个还能喘气的,我蒋天养绝不会多看他一眼,更不会保他!黑道?要的就是这种该狠时能豁出命去狠的人!”
“那…那胸襟和气度呢?”美妇忍不住反驳,“总不能一味狠毒吧?”
“胸襟?气度?”蒋天养嗤笑一声,靠回椅背,“那是和实力成正比的!我蒋天养今天可以拍拍阎世坤的肩膀,说句‘算了’,那是他不敢动我,也动不了我!”
“林北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条命!他不赶尽杀绝,明天阎世坤就能再派三十个、五十个人去把他剁成肉泥!他没得选!”
这番赤裸裸的黑道生存法则,冰冷而真实。美妇沉默了。她明白丈夫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残酷的真理。在这条道上,所谓的仁慈,很多时候就是递给敌人捅向自己的刀。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中带着一丝认命:“你说得对…是这个理儿。只是…”
“只是什么?”蒋天养打断她,“妇人之仁要不得。这小子现在就是一把刚开锋的刀,煞气重是好事。”
美妇定了定神,提醒道:“那现在怎么办?洪震的人吃了亏,阎世坤丢了这么大脸,绝不会罢休。林北再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得赶紧把他‘截住’,别真让阎世坤给弄死了。”
“截住?”蒋天养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自信笑意,“放心。这龙川市,只要我想找一个人,他就是钻进老鼠洞里,我也能把他挖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拿起另一部手机,迅速拨通号码,声音斩钉截铁:
“目标位置锁定没有?……好,立刻带他来见我。要快,要稳。别让其他杂鱼搅了局。”
电话挂断,书房里只剩下茶香和蒋天养眼中深沉的算计。
第73章 嫁祸
与此同时,通往郊区的那条偏僻公路上。
气氛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血腥味,还有压抑的呻吟和咒骂。
忠义堂洪震手下那帮人,刚经历了被林北强行撞破包围圈的耻辱,乱成一锅粥。一辆被撞翻的面包车横在路中间,堵了大半幅路面。
车旁歪七扭八躺着好几个被撞伤或跳车摔伤的混混。领头的大汉捂着流血的额头,一边骂娘一边吆喝:
“还能动的!赶紧清路障!把伤员抬到路边去!”他焦急地打着电话,“喂?!援兵到哪了?!快点!点子扎手,跑了!”
就在这时,几道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撕裂黑暗。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打头,后面跟着六辆塞得满满当当的面包车,气势汹汹地停在车祸现场前方。
车门哗啦拉开,青蛇堂的人马涌了下来。为首的正是阎世坤的另一条臂膀——独狼。
他个子不高,长相甚至有些斯文,一身合体的深色休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的惨状。
忠义堂领头大汉看见对方人多势众,心里发怵。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喂!前面过不去了!自己绕道!”
商务车司机是个愣头青,摇下车窗就骂:“绕你妈的道!赶紧把破车给老子挪开!耽误了我们独狼哥的事,你他妈担待得起吗?”
“独狼?”大汉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那个斯文男人。阎世坤手下,疯狗以狠出名,独狼则以阴险毒辣闻名。
独狼抬手,制止了司机。他脸上挤出一丝还算温和的笑容,踱步上前,语气平和:“兄弟,火气别那么大。都是道上混口饭吃的,理解一下。”他指了指堵塞的路面,“这怎么回事?搞这么大阵仗?”
忠义堂大汉见他态度尚可,稍微放松警惕,捂着额头没好气地道:“还能怎么回事!我准备准备去西区垃圾场,妈的,被一群半大小子开车撞翻了我们一辆车,跑了!我们几个兄弟还折在里面了!正等援兵过来收拾呢!”
“哦?跑了?”独狼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变,“往哪边去了?跑了多久了?”
“那边!”大汉随手朝林北逃离的方向一指,“刚跑没多久!我们的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前一秒还温和笑着的独狼,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得如同恶鬼般狰狞!藏在袖子里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匕首精准狠毒地捅进了大汉毫无防备的腹部!力道之大,直没至柄!
“呃啊——!”大汉眼珠暴突,剧痛让惨叫变了调,双手死死抓住独狼握刀的手腕。
独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手腕猛地一拧!
“呃…嗬嗬…”大汉身体剧烈抽搐,嘴里涌出血沫,眼中充满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杀!”独狼的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狱传来,“一个不留!”
这声命令如同打开了地狱闸门!蓄势待发的青蛇堂打手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挥舞砍刀、钢管,嚎叫着扑向那些受伤倒地、或惊呆原地的忠义堂人员!
惨叫声、怒骂声、金属砍入骨肉的闷响瞬间爆发!忠义堂的人本就带伤,又被偷袭,毫无抵抗之力,顷刻间被砍翻在地。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屠杀结束得很快。地上躺满了忠义堂的人,几乎没有还能动弹的。
独狼面无表情地拔出插在大汉腹部的匕首,在大汉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血迹。他看都没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
“去,给每个都补一刀。”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手下们毫不迟疑。沉闷的利器入肉声接连响起,伴随残存者最后的微弱抽搐和闷哼。
独狼自己也走到一个还在微微痉挛的忠义堂成员身边,蹲下身。手中的匕首精准冷酷地刺下、拔出。动作熟练。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角。一个手下凑过来小心地问:“狼哥,疯狗哥那边…好像还在里面,伤得不轻,要不要派人进去看看?救一下?”
独狼嘴角勾起一丝细微、冰冷而残忍的弧度。他摇摇头,语气虚伪惋惜:“救?怎么救?里面情况不明,万一忠义堂的援兵突然杀到,我们带着伤员,不是自找麻烦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忠义堂”的尸体,声音压低却清晰:“再说了,这些人,都是林北和他手下那帮亡命徒杀的。跟我们青蛇堂可没有关系。”
手下们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向独狼的目光充满敬畏和一丝恐惧。
“削弱了忠义堂的力量,把这笔血债干干净净地扣在林北头上…”独狼脸上露出掌控一切的得意,“这才叫一举两得。”
他内心冰冷补充:疯狗?那个莽夫…最好死在里面。少一个碍眼的蠢货。
旁边的司机小弟满脸堆笑,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还是独狼哥您手段厉害!兄弟们都跟着您学着了!”
独狼矜持地笑了笑,拍拍小弟肩膀:“学着点吧。出来混,光靠蛮力可不行,得动脑子。”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废弃工厂方向,又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忠义堂”成员,眼神漠然,“清理一下痕迹,别留下把柄。撤。”
第74章 被遗忘的疯狗
120急救车一路狂飙,停在了通往西区垃圾场的小路上。
车刚停稳,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担架员跳了下来。
“人呢?伤员在哪?”医生扯着嗓子喊,手里拎着急救箱。
没人回应。
空气里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苍蝇嗡嗡的烦人声。
一个担架员拿着手电往里一照。
光柱扫过去,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嘎吱”一声。
低头一看,鞋底沾上了一片粘稠发黑的东西。
“我…操!”担架员猛地后退一步,脸唰地白了,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医生赶紧抢过手电。
光束颤抖着扫过那些躯体。
没有呻吟,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死寂。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挨个检查过去。
“没…没气了…全都没了!”医生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直哆嗦。
这哪是救人现场,这他妈是屠宰场!
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手指头不听使唤地按着:“喂!110吗?出…出大事了!死人!好多死人!在城西老机械厂后面那个烂尾楼!快点来!太惨了…”
他们完全想不到,就在离这里大概四五公里的西区垃圾场里,疯狗和他那二十几个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的手下,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痛苦地哼哼。
他们眼巴巴等着独狼带人回来救。
远远的听到救护车声由远及近。
结果,那“呜哇呜哇”的声音,又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狗…狗哥…救护车…怎么走了?”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弟气若游丝地问。
疯狗疼得眼前发黑,心里骂翻了天。
嘴里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嘶气声。
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闪着红蓝光冲到了烂尾楼。
警察一下车,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法医、痕检,一群人立刻拉起了警戒线。
开始拍照、画图、收集东西。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轿车也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一个急刹停住。
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汉子。
领头的正是震叔的心腹手下,阿彪。他们是忠义堂西区的人,接到消息说这边出事了,震叔派他们立刻过来看。
阿彪一眼就看到警戒线里躺着的那些熟悉的身影。
还有警察在拍照。
他脑子“嗡”的一声,眼睛瞬间就红了。
“兄弟!”阿彪吼了一嗓子就要往里冲。那是他一起混了十几年的兄弟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躺在那儿。
“站住!干什么的!”两个警察立刻拦住了他,手按在腰间的家伙上,“里面是命案现场,不能进!”
“那是我兄弟!”阿彪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指着里面吼道,“让我们进去!我们要把人带回去!按规矩办后事!”
“规矩?什么规矩?”带队的警官脸一沉,“这里是命案现场!我们警察办案的规矩就是保护现场,查清真相!人死了也得按程序走!等我们勘查完了,自然会让你们领回去!”
“放屁!人都死了,还看个屁!”阿彪身后的小弟忍不住骂了起来,“我们忠义堂的人,死了也得由我们自己料理!你们懂不懂道上的规矩?”
“规矩?法律就是最大的规矩!”警官寸步不让,声音也提高了,“再闹事,妨碍公务,信不信把你们都带回去!”
两边人就在警戒线外顶上了。
气氛紧张得一点就炸。
阿彪看着警察腰间鼓囊囊的家伙,又看看自己身后悲愤填膺却手无寸铁的兄弟。
再想想震叔那张暴怒的脸。
牙齿咬得咯咯响。
最后,他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们等!兄弟们,都给我站好了!等着接我们的人回家!”
警察这才继续他们的工作。
阿彪和他的人就站在警戒线外,像一根根木头桩子。
死死盯着里面,拳头捏得死紧。
空气里只剩下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和警察偶尔的低声交谈。
西区,忠义堂的总堂口。
震叔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子后面喝茶。
电话突然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喂?”震叔慢悠悠地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惊恐,说了几句。
震叔脸上的皱纹猛地一僵。
手里的紫砂茶杯“啪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片溅了一手,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全…全没了?!一个活的都没有?!”震叔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嗡嗡响。
他那张平时沉稳的老脸,此刻因为暴怒扭曲得吓人。
眼睛瞪得血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实木茶几。
上面的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像头发疯的狮子在屋里转圈,指着电话吼:“给我找!把那几个小杂种给我找出来!发动所有人,找到他们,立刻给我打电话!”
吼声在堂口里回荡。
震得所有手下大气都不敢出,个个噤若寒蝉。
南区,青蛇堂的总舵。
阎世坤正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听着手下汇报疯狗那边的情况。
当听到“二十几个兄弟全被打残,独狼带人去堵,结果还是让林北那几个人跑了”时。
他手里的匕首“笃”地一声,狠狠扎进了红木桌面。
刀柄还在嗡嗡颤抖。
阎世坤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像毒蛇一样扫过面前汇报的手下。
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三十多号人…堵不住几个刚冒头的毛头小子?还他妈让人家跑了?嗯?!”
手下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脸呢?!我青蛇堂的脸往哪搁?!”阎世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匕首又跳了一下。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道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们青蛇?嗯?会说我们是一群废物!连几个捡垃圾的都收拾不了!”
他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损失人手是肉疼,但丢了面子,那是要命!青蛇堂在南区这么多年打下的凶名,不能就这么栽了!
“给我找!”阎世坤的吼声比震叔更加狠戾。
“发动所有场子里的兄弟,给我刮地三尺!把林北那帮小崽子给我挖出来!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青蛇堂的下场是什么!”
两道杀气腾腾的追杀令,像无形的网,瞬间撒向了整个城市的地下世界。
林北的名字,一下子成了黑白两道都在疯狂寻找的目标。
第75章 加入三合帮
就在全城都在找他们的时候,林北几人正坐在一辆平稳行驶的黑色商务车里。车子早就开出了混乱的市区,一路往市郊开去。
林北坐在最前面,闭着眼,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次是真栽了。恐怕连这个城市都待不下去了。
车子最终驶进一个守卫森严的高档别墅区,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大别墅前。
几个面无表情、穿着黑西装的大汉拉开车门。
“下车,”领头的大汉声音平板,“老大在里面等你们。”
林北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下了车。
眼前的别墅奢华得晃眼,和他们平时待的破出租屋、垃圾场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们被带进别墅。陆坤他们被留在宽敞得惊人的客厅里。林北则被单独领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书房。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丝绸唐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正是三合帮的老大,蒋天养。
“坐。”蒋天养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林北没坐,只是微微躬身:“蒋老大。”
蒋天养笑了笑,手里的核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林北…有点意思。听说,你们之前想跟大军?”
林北面色平静的点点头:“是。”
蒋天养轻笑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林北,“得罪了洪震和阎世坤这两个老东西,大军不敢收你们,情有可原。怕引火烧身嘛。”
林北沉默着,没接话,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不过,”蒋天养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他不敢,我敢。”
林北猛地抬头,看向蒋天养。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
“蒋老大…您的意思是?”林北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意思就是,”蒋天养靠回椅背,语气平淡,“我看你小子是块料。这事儿,我蒋天养替你们扛了。洪震那边,我去说。”
林北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既然如此,就多谢蒋老大了!”
蒋天养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盘算:这小子够稳,也够狠,是块好钢。要是能打磨出来,给子墨当把趁手的刀,将来能省不少力。
“还叫蒋老大?”蒋天养语气缓了一点,带着点长辈的意味,“我儿子子墨,比你也大不了多少。”
林北反应极快,立刻改口,腰弯得更低,姿态恭敬无比:“老大!”
蒋天养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叫‘养叔’吧,帮里的小辈都这么叫。”
“谢谢养叔!”林北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至少表面上是。他知道,这意味着他暂时安全了,而且搭上了一棵真正的大树!
“嗯。”蒋天养点点头,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紧紧盯着林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护下你们,是看重你是可造之材。但你要记住,林北,今天是谁给了你活路,是谁的恩情!”
林北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表态时刻。他没有任何躲闪,挺直腰背,迎着蒋天养的目光。
声音斩钉截铁,清晰无比:“养叔放心!我林北,还有我所有的兄弟,这条命是您给的!今天的大恩,我们永远不敢忘!刀山火海,只要养叔一句话!”
蒋天养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书房里静得可怕。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那股逼人的压力稍稍散去:“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下:“阿强,进来。”
一个精悍的汉子推门而入。
蒋天养指了指林北:“传话下去,从今天起,林北和他手下的兄弟,就是我们三合帮的人了!”
“是,养叔!”叫阿强的汉子恭敬应声。
林北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再次躬身:“谢谢养叔!”
蒋天养拿起桌上的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忠义堂洪震那边,我这就去‘摆平’。他洪震老了,火气大,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我的。”他语气轻松,带着绝对的自信。
林北静静听着。
“不过,”蒋天养拨号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林北,语气变得严肃,“青蛇堂阎世坤那条疯狗,我摆不平。他跟我三合帮是世仇,解不开的死疙瘩。”
林北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蒋天养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现在是我三合帮的人!他阎世坤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动我三合帮的人是什么后果!他青蛇堂再疯,也得想想能不能扛得住整个三合帮的怒火!”
这话稳住了林北的心神。
他看着蒋天养坐在那里,轻描淡写地安排着足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局面。那份从容,那份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是林北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
林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之前带着几个兄弟打打杀杀,收点垃圾,在真正的黑道大佬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以前觉得自己够狠够拼。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力量,是像蒋天养这样,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一个名字就能让对手忌惮三分的权势。
“呼…”林北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第76章 三天时间
蒋天养陷在宽大的皮沙发里。
指间的烟烧出一截长长的灰,眼看就要掉下来。
他没管。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是忠义堂的龙头老大洪震。
“……蒋老大!我儿子周天鸿被打成那副熊样,我还没跟你掰扯清楚!现在倒好,你他妈告诉我你要收下那个叫林北的小崽子?还要护着他?”
洪震的声音又粗又哑。
“十几个兄弟!整整两车人!去‘请’他过来问个话,全他妈交代在路上了!尸体现在还在荒郊野地里躺着,血都没干透!”
洪震的喘息声很重,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暴怒。
“血债血偿!这是老子混了几十年没变过的铁规矩!我洪震今天要是连给兄弟报仇都做不到,明天忠义堂就得散伙!”
他声音猛地一沉,寒意刺骨。
“你姓蒋的要是硬要趟这浑水,那就是跟我忠义堂开战!你自己掂量!”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洪震根本没给蒋天养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撂了电话。
蒋天养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指尖一弹,烟灰终于掉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灰白。
得罪青蛇堂?他不怕。
打了周天鸿?洪震那宝贝儿子是欠揍,赔点钱找中间人递个话,未必不能抹平。
但杀了忠义堂十几个小弟?
这他妈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洪震要是不把这血窟窿用人命填上,他这老大立马就得被底下愤怒的兄弟掀翻。
这已经不是个人恩怨。
护,还是不护?
蒋天养抬起眼,带着审视,也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空气瞬间凝滞。
林北目光一凝,意识到情况可能有变。
蒋天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你们,杀了忠义堂的人?”
“没有。”
林北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了口,没有丝毫犹豫。
他迎着蒋天养的目光。
“我们只想活下去。”
顿了顿,林北又补充道,声音清晰有力。
“我们连忠义堂的人都没见到,怎么杀?”
蒋天养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林北的眼睛。
片刻之后,蒋天养摆了下手。
守在门边的心腹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廊灯光惨白。
蒋天养的心腹走到角落。
那里蹲着个头发乱糟糟、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瘦高个,正捧着碗泡面秃噜秃噜吃得满头汗。
“四眼,”心腹声音压得很低,“大哥问,盯梢的时候,那几个小子,手上沾血了没?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林北,杀人了吗?”
四眼吸溜面条的动作猛地停住,差点呛着。
他慌忙放下泡面桶,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速飞快地回忆:
“没…绝对没有!我眼珠子都没敢眨!他们仨从垃圾场出来,刚走到三岔口那儿,就被两辆没挂牌的面包车前后堵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
“那林北是真他妈狠!二话不说,开着他们那破面包车就撞!咣当一下,直接把前面那辆面包顶翻了!然后…然后他们就冲出去了!我赶紧开车跟上,他们一路往城外冲,没有停留!”
心腹点点头,转身快步回到书房门口。
他凑到门边,用只有里面能听到的声音,把四眼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蒋天养捻着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力道。
四眼是他信得过的暗哨,这双眼睛从没看错过。
没看见杀人……那就不是林北他们干的。
那两车人,应该就是洪震派去抓人的忠义堂马仔。
林北这小子说“没见过忠义堂的人”,估计是当时场面太乱,撞了人只顾着逃命,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哪路神仙。
他重新看向林北,眼神里那股迫人的压力消散了大半。
“那两车人,是忠义堂洪震派去抓你们的。”
蒋天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全死了,一个没剩,包括你们撞翻的那辆车里的人。”
死了?
林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两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死了?我没有杀他们,也不想杀他们。”
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蒋天养看着林北这副近乎漠然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赏。
这才是道上混的料!
生死关头,哭天抢地有个屁用?就得有这份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还面不改色的狠劲儿!
“我信你。”蒋天养缓缓吐出三个字。
林北脸上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依旧紧绷着。
蒋天养接着道:
“但洪震那边,死了十几个兄弟,这事儿大了。血债血偿,这是铁打的规矩。他洪震,不会信你,也根本不想信你。他必须给死掉的兄弟一个交代,给整个忠义堂上下一个交代。”
蒋天养顿住,目光如刀。
“找不到真凶……”
“那我们就成了现成的替罪羊。”
林北接过了话头,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的答案,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
“于公,我们是最大的嫌疑人,那些人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于私,我们之前打了周天鸿,洪震有足够的理由恨我们入骨。”
他看着蒋天养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我们几个,是没人会在乎死活的小虾米。几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孤儿,死了,就像路边被碾死的野狗,连个响动都不会有。拿来填洪震兄弟的血窟窿,再合适不过。”
蒋天养捻佛珠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张还带着点青涩的脸上,有着一种远超出年龄的清醒和残酷。
这小子,把他心里那点权衡,把洪震的处境,看得透透的!
“哈哈!”蒋天养突然笑了起来。
“好!说得好!”
这小子,他蒋天养要定了!就凭这份脑子,这份定力,将来绝对是儿子蒋子墨身边最锋利的刀!
笑声收敛。
蒋天养拿起书桌上的黑色座机,直接拨通了洪震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通。
没等对方咆哮,蒋天养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老洪,火气别那么大,听我说完。”
“放屁!你的人当然替你的人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洪震野兽般的怒吼。
“我派去盯梢的人,全程在场。”
蒋天养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洪震的咆哮。
“他亲眼看着你的人堵了林北,看着林北撞翻一辆车冲出去,也看着林北他们一路逃,你的人,不是他们杀的!”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蒋天养不给洪震喘息和反驳的机会,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给我三天。三天时间,我蒋天养把真凶给你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兄弟报仇,也要报得明明白白,是不是这个理?”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砝码:
“我蒋天养这张老脸,加上我这块招牌,给你洪老大作保!三天,就三天!”
蒋天养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三天之后,要是还找不到真凶……人,你洪震带走,要杀要剐,我绝不再说半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让人以为洪震已经挂了电话。
终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骨的寒意:
“蒋天养,这话是你说的!好,老子给你三天!就他妈三天!三天之后,要是交不出真凶……”
洪震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子亲手把那三个小崽子的心剜出来,祭我兄弟!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挡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咔哒!”
电话被狠狠砸断的忙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蒋天养慢慢放下话筒。
听筒底座在红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目光越过缭绕未散的雪茄余烟,落在林北身上。
“听到了?”蒋天养的声音低沉下去,像闷雷滚过。
“三天。要么我揪出那个躲在暗地里放冷箭的真凶,你们活。要么……”
第77章 证据不重要
林北就站在他对面。
他抬起头,一脸感动:“养叔,我……”
“用不着说那些没用的。”蒋天养一摆手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拼着和忠义堂开战,我也保你们几个小崽子没事!”
开战?
林北眼皮猛地一跳。他一个小垃圾堆里刨食的,何德何能?
他眉头拧紧,声音里是实实在在的不解:“养叔,我不明白。我们几个……值得您下这么大本钱?您图什么?”
“图什么?”
蒋天养哼笑一声,身体重重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他手指点着桌面:“图你小子以后能成个人物!图你林北欠我蒋天养一个天大的人情!明白了吗?”
他目光灼灼,像要钉进林北骨头里:“我要的,是你林北记着今天!记着是谁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豁出脸面、豁出帮派去捞你!”
“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得把这个情,连本带利地还给我!这就是我的目的!”
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没有感激涕零的表演。
林北脸上甚至没什么大波动。
他只是看着蒋天养。
那双年轻却过分沉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对方的脸。
过了几秒,他极其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有点平淡地开口:“养叔,我记住了。我会的。”
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
“好小子!有种!就冲你这份沉稳,老子信你!”蒋天养抓起桌上的烟盒,又弹出一支点上。
他语气斩钉截铁:“天塌下来,我蒋天养顶着!洪震想动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压力暂时松开,林北的大脑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他往前挪了小半步,语速平稳而清晰:“养叔,这事…我觉得是青蛇堂干的。”
蒋天养吐出一口浓烟,隔着烟雾抬了抬下巴:“哦?说说看。”
“忠义堂自己人干的?不可能。”林北摇头,条理分明,“死的全是洪震的亲信手下,目标就是我们几个。如果是忠义堂内部寻仇,他们有的是机会在我们落单时下手,没必要在自家地盘上搞这么大阵仗,还把自己人一起弄死,这不合常理。”
“动机呢?时机呢?谁最恨我们几个搅了事,又最恨忠义堂?”
林北的眼神锐利起来:“青蛇堂!疯狗那帮人被忠义堂扣了,青蛇堂急着捞人,或者干脆就是报复!他们完全有实力干掉十几个忠义堂的人。而且,时间点太巧了,就在我们和疯狗冲突完,去了我那片地盘之后,忠义堂的人就在那儿被灭了门。这是冲着我们来的,也是冲着忠义堂来的,只要我们能找到证据......!”
南区,青蛇堂总部。
阎世坤的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壁灯。
空气里飘着昂贵的檀香,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独狼垂手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腰板挺得笔直。
后背的汗却早已浸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衫,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坤哥,垃圾场那边…事办妥了。” 独狼低着头,将嫁祸林北一行、杀死忠义堂小弟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阎世坤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昏暗中,嘴角上翘。
“干得不错。”
夸赞了独狼一番。阎世坤又问道。
“疯狗他们呢?”
独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没…没找到机会。忠义堂的人看得太死,强闯动静太大,怕…怕坏了坤哥您的计划……”
阎世坤猛地看向独狼。
没有说话。
目光里多了几分阴冷。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独狼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跪下的时候,阎世坤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淡淡地说,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旧物,“就算救出来,怕是也残废了。”
他顿了顿,下了结论:“废人,对青蛇堂还有什么用?”
阎世坤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独狼立刻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沉重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事算是过去了。
忠义堂,洪震的房间。
窗户敞开着。
他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院子里几只在暮色里扑腾的麻雀,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副手罗威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这个精悍的汉子脸上还带着激愤过后的余红:“震爷,您心里肯定有数!那帮小杂碎,怎么可能干得掉我们十几个好手?那现场……一看就是被人摸近了突然下的狠手!绝对是青蛇堂那帮王八蛋干的!想阴我们一把,还想栽赃给那几个捡破烂的!”
洪震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越飞越远的麻雀。
声音低沉而疲惫,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阿威啊,你说得对,是青蛇堂。”
罗威眼睛一亮,拳头捏紧:“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带兄弟们杀过去!剁了阎老鬼!”
“杀过去?”洪震终于慢慢转过身。
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嵌满了深深的倦怠。
他看着罗威年轻气盛、满是杀意的脸,摇了摇头:“证据呢?阎世坤做事,会给你留下把柄?”
他走到红木茶几旁,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茶,茶水苦涩无比:“我们和青蛇堂。多少双眼睛盯着?砍刀会、三合帮、九龙会、毒蝎帮……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声音沉重:“我们两家要是真拼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最后得便宜的是谁?”
洪震抿了一口冰冷的苦茶,喉结滚动。
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那几个小子不一样。没根没基,一群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李毅他们几个死了,忠义堂的面子不能丢!总得有人出来扛这个雷,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给外面的人看看,动我忠义堂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厉:“捏死几只没靠山的野狗,总比去啃青蛇堂那块硬骨头,把自己满嘴牙都崩掉,再被别人捡了便宜要强!”
罗威看着洪震眼中那熟悉的、属于当年一把砍刀从码头东街砍到西街的震爷的狠光,心头热血一涌,激动道:“震爷!还是您看得透!当年您一把刀……”
“好了,阿威。”洪震摆摆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奉承。
他脸上那股刻意撑起来的狠厉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
他重新转向窗口,目光追随着已经消失在灰暗天际的飞鸟。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老了啊……是不是真的老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松弛的皮肤和凸起的青筋,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苦笑。
“证据?阎世坤那条毒蛇做事,怎么会留下证据?就算你真把证据拍在洪震面前,也是没用!洪震可能自己都他妈门儿清是谁干的!但他不会认!”
蒋天养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林北面前。
“这世道,尤其是咱们这条道上,什么证据、真相,都是狗屁!拳头硬,兄弟多,地盘大,腰杆子才硬!这才是规矩!”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点了一下,“洪震栽赃你们,不是因为你们真杀了人,是因为你们几个没根基、没靠山,看着好欺负!是个能捏的软柿子!他不敢直接去碰青蛇堂,怕碰得头破血流,被其他豺狼虎豹扑上来撕碎了分肉!”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林北的肩膀上:“你记住喽!你现在是我蒋天养罩着的人!是三合帮的人!就算三天到了,他洪震又能怎么样?他敢动你一根汗毛试试?”
那股强烈的、毫不掩饰的庇护意味,像一堵厚实的墙挡在了林北面前。
林北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愤怒于被当成软柿子,也没有因为得到庇护而欣喜若狂。
他只是抬起头,眼神异常平静:“养叔,那我…最近该干点什么?”
蒋天养对他这反应似乎很满意,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这就对了!想那些没用的不如干点实在的!雷豹那蠢货,栽进去了,他手底下那个场子,‘金碧辉煌’夜总会,正好空着。你去,给我把它管起来!”
林北点了点头:“好,我听养叔安排。谢谢养叔。”
“行了,少来这套虚的!”蒋天养大手一挥,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大军!过来一趟!”
第78章 林北兄弟合适
蒋天养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林北,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北,到了那边,万事小心。遇事多留个心眼,拿不准的,就问韩镇,他熟。”
林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明白,养叔。”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大军推门进来,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腰也微微弯着:“养叔,您找我?”
“嗯。”蒋天养示意他走近点,“雷豹的事你知道了吧?判了一年。他那摊子,铂金年代夜总会,不能没人管。”
“铂金年代?!”大军心里猛地一跳,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不会是要交给我吧?但他立刻压住激动,连连点头:“知道知道!那是咱们帮里数一数二的场子,油水足,面子大,可不能乱!”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要是能接手铂金年代,那可就发了!数不清的钱会流进自己口袋,还能借着帮会的名头招兵买马,更别说夜总会里那些漂亮的小姐了……想到那些小姐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样子,大军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猥琐的笑容。
他实在忍不住了,声音都有点发抖,试探着问:“养叔,那……那您打算让哪位兄弟接手啊?”
蒋天养没直接回答,反而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大军:“大军,你觉得呢?谁比较合适?”
这一问,可把大军问懵了。他一下子卡壳了:“呃……这个……”
自己推荐自己?太露骨了,显得贪心,怕惹养叔不高兴。
推荐别人?万一养叔真同意了,这块肥肉不就飞了?
他急得额头有点冒汗,眼神乱瞟,正好看到旁边站着的林北。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指着林北转移话题:“哎呀!林北兄弟也在啊!”
蒋天养淡淡地“嗯”了一声:“嗯,林北现在也是我们三合帮的兄弟了。”
大军立刻转向林北,脸上挤出夸张的赞赏表情:“哎呀!这敢情好啊,林北兄弟身手好,脑子活,将来前途无量!以后还请兄弟多关照啊!”
林北看着大军这副虚伪的嘴脸,心里一阵冷笑。他清楚记得当初大军收留他,又因为怕得罪阎世坤和洪震,毫不犹豫地跑路的事。不过林北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平静地回应:“军哥客气了,还希望军哥多提携。”
两人这假惺惺的客套话还没说两句,就被蒋天养打断了。他摆摆手:“行了,都是自己兄弟,以后一起发财。大军,你还没回答我呢,铂金年代,你觉得谁合适?”
蒋天养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大军身上。大军心里更慌了,脑袋飞速转动。突然,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他眼睛一亮,赶紧说:“养叔!我觉得……我觉得林北兄弟就非常合适!”
首先林北是新人,没根基,让他去管这么大场子,显得自己大度无私。
最重要的是,林北一个新人,也没立什么功,那么大的场子绝对不会交给他管理!到时候还不是落到自己头上。
大军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简直完美,自己太聪明了!
蒋天养看着大军,脸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哦?你真觉得林北合适?”
“当然!千真万确!” 大军拍着胸脯,说得斩钉截铁,“林北兄弟有能力,有胆识,正是需要机会锻炼!让他接手铂金年代,最合适不过了!”
蒋天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北,语气变得正式:“好。既然大军都这么推荐了,那就让林北接手铂金年代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大军头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真给林北了?
操他妈的!早知道这样,老子刚才就该厚着脸皮自己推荐自己啊!
大军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蒋天养这个老狐狸!他早就想好让林北接手了!问自己意见,就是拿自己当枪使,堵其他兄弟的嘴!自己还傻乎乎地往里钻,亲手把肥肉送到林北嘴边!大军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把蒋天养和林北骂了无数遍。
林北的反应极快。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蒋天养微微躬身,语气沉稳有力:“谢谢养叔栽培!我一定尽心尽力,把场子管好,不辜负您的信任。”
接着,他又转向还处在震惊和愤怒中的大军,同样客气地说:“也多谢军哥的推荐。”
蒋天养对林北的反应很满意,他看向还僵在那里的大军,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嗯。大军提了你,你也确实需要历练。好好干,不懂的多问问大军他们这些老人。”
“是,养叔。” 林北应道。
“行了,”蒋天养挥挥手,“大军,你带林北去铂金年代,跟那边管事的交接一下。以后林北就是那里的负责人了。”
“带……带他过去?” 大军像吞了只苍蝇,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他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养叔。” 他看都懒得再看林北一眼,心里堵得慌,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直接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率先走了出去,把林北晾在了后面。
林北并不在意。他向蒋天养告辞:“养叔,那我先过去了。”
就在林北转身要离开时,蒋天养忽然对他快速地眨了下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北脚步微顿,瞬间就明白了。他也轻轻扬了下嘴角,回了一个心领神会的浅笑,然后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林北脸上的笑容收敛。他不用猜也知道,此刻大军心里肯定憋屈得要爆炸了。
第79章 就是您这边的人
“恭喜啊小北兄弟!”
刚走出蒋天养的书房,大军越想越憋屈,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
“刚来三合帮就捞到铂金年代这块肥肉?老子在这儿打打杀杀混了几年,连个边儿都没摸着!”他斜眼瞅着林北,语气酸溜溜的,“你跟养叔……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林北脸上挂着淡笑,话却像刀子一样捅过去:“军哥,这事儿还真得谢你。要不是你推荐,养叔哪能把铂金年代交给我呢?”
这话像根刺,狠狠扎进大军心里。
他脸皮抽了抽,翻了个白眼。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一股子悔意直冲脑门儿。
他最终没接话,只是脚步猛地加快。
心里发着狠毒誓:“妈的,铂金年代早晚是老子的!”
别墅那超级宽敞的客厅里,林北招呼着罗细毛、高天野、杨志刚、陆坤、郑石头一帮兄弟。
罗细毛、李国强和陈水生发动了面包车,准备出发。
三辆面包车跟在大军的轿车后面,缓缓驶离了蒋天养那座气派的大别墅。
车上,罗细毛一边开车一边迫不及待地问:“北哥,咱去哪?蒋天养真收咱们进三合帮了?”
“铂金年代。”林北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今天起,那儿归我们管了。”
“真的假的?!”郑石头的声音拔高了。
“铂金年代?!”杨志刚也惊呼。
“对,就是铂金年代。”林北肯定地说,“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地盘!”
铂金年代,西区最顶级的销金窟,迪厅、夜总会、洗浴按摩一应俱全,在整个龙川市都赫赫有名。
他们这些混街面的,谁没听过?
“北哥!我做梦都想去铂金年代潇洒一回!泡个澡,再找个漂亮妞儿,嘿嘿嘿……”罗细毛兴奋得手舞足蹈,方向盘跟着乱晃。
车子在路上画了两道S型。
兴奋过后,郑石头皱起了眉:“北哥,咱们刚入伙,寸功未立,凭什么拿到铂金年代?那地方是块流油的肥肉,三合帮里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语气担忧:“咱们根基不稳,现在就站到风口浪尖上,太危险了!”
“石头担心的没错。”林北点头,眼神变得锐利,“刚入帮,没根基,没实力,其他堂口的扛把子肯定不服。但养叔这么安排,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给兄弟们分析:“那些扛把子实力差不多,谁拿到铂金年代,谁就有大把的钱招兵买马,立马就能压别人一头。为了这块肉,他们自己非得打破头、闹出人命不可!”
“可给了咱们呢?”
林北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笑意:“在那些扛把子眼里,咱们刚入伙,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就算拿着金饭碗,短时间也成不了气候,威胁不到他们。”
他继续道:“最关键的是——肥肉没落到任何一个老对手嘴里!他们心里反而能平衡点,不至于立刻撕破脸。”
“说白了,就是我捞不着的好处,你也甭想捞;我睡不着的妞,你也别想睡!”杨志刚一针见血地补充,“心胸窄的人,都这德性。”
林北点头:“养叔把铂金年代给我们,既平息了内斗,也是给我们的机会,更是扔给我们一个烫手山芋!”
他语气转沉:“干得好,铂金年代就是咱们起飞的跳板;干砸了,它立马就能变成咱们的棺材板!”
“机会我懂,棺材板怎么说?”陆坤追问。
“咱们刚进来,没实力,没人脉,谁也不认识!”林北语气凝重,“铂金年代这种地方,黑白两道都盯着。黑道上的人,咱们还能靠拳头、靠刀子拼一拼。”
他着重强调:“最难缠的是白道那些来玩的大爷!除了养叔,咱们没有半点靠山。可总不能屁大点事都去找养叔吧?”
“大军和那帮扛把子,巴不得看咱们栽跟头呢!”
他目光扫过兄弟们,斩钉截铁地说:“咱们只能靠自己!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把这关闯过去,”林北的声音带着力量,“就能让整个龙川市,都记住咱们的名字!”
车厢里,热血瞬间点燃。
众人紧握拳头,心情激昂。
就在这时,前面大军那辆轿车缓缓停下。
眼前,一栋灯火辉煌、气势非凡的巨大建筑矗立在夜色中。
巨大的霓虹招牌流光溢彩,映亮了半条街——
铂金年代!
林北推开车门,双脚踩在“铂金年代”夜总会门前的光洁地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灯火辉煌、气派非凡的巨大建筑,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下车,一个个都看傻了眼睛。
“我的妈呀!这也太大了吧?”一个小子张大了嘴,忍不住惊叹。
“亮得晃眼!比咱们那破地方强一万倍!”另一个使劲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北哥,咱们以后真能在这儿混了?”有人兴奋地问,脸上全是激动。
车里,军哥皱紧了眉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丢脸,连车都不准备下了。
林北没管手下的惊叹,转过身,走到军哥的车窗前,弯下腰。
“军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林北没根基,没地位,能有今天,全靠您抬举。养叔那边,也是您帮忙引荐的,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眼神看着军哥,显得特别认真:“军哥,我林北以后就是您这边的人。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番话,林北说得情真意切,眼神也特别清澈诚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车窗内的军哥动作停住了。他仔细看了看林北那张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说什么呢?生分了!”军哥脸上堆起笑,伸手用力拍了拍林北的肩膀。林北个子高瘦,军哥则显得粗壮有力。“都是兄弟,别说这些外道话。”
“军哥说的是。”林北也笑了,“我这次能出头,就是奔着跟着军哥您来的。我知道,之前可能让您为难了,但您最后还是帮了我,这份情,我记着。”
他语气坚定:“以后,我和我的兄弟们,就是您手下的小弟,听您吩咐!”
林北心里清楚得很,这些都是场面话。
但他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军哥,显得特别真诚。
说谎的诀窍,就是越假的话,越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
第80章 铂金年代
军哥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很高兴。
他凑近林北耳边,压低声音:
“兄弟,这话放在心里就行,不用说出来。”
林北立刻点头:
“明白,军哥,我记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意思都懂了。
军哥显然很满意林北的态度,主动说:
“走,我带你进去认认门,熟悉熟悉。”
“谢谢军哥!”林北应道。
军哥边走边看似随意地说:
“这‘铂金年代’,以前是雷豹的地盘,油水足得很。”
他语气带着点调侃。
“现在你接手,雷豹的人马加上你自己那四十多个兄弟,实力可不弱啊。”他眼神深处却藏着点别的意思。
林北听了,脸上没有得意,反而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
“军哥,您别开玩笑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雷豹大哥虽然进去了,可他的影响还在。”
“他那些旧部,能服我这个新来的?”
“这‘铂金年代’,我怕接不稳啊。”林北很清醒,知道这地方没那么好拿。
军哥大手一挥:
“怕什么!有我在!”
“再说了,这是养叔的意思,他都安排好了,你只管放心!”
正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铂金年代”那扇气派的大门前。
门突然被推开。
一群人呼啦啦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他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钉在林北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军哥立刻凑到林北耳边,飞快地小声介绍:
“看到没?那就是高强,雷豹的二把手。”
“咱们三合帮名义上听蒋天养养叔的,下面有好几个像雷豹这样的‘扛把子’,平时明争暗斗多了去了。”
“这‘铂金年代’是雷豹最大的摇钱树,所以他手下的人,一个个都眼高于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这高强,对我也是一样瞧不上!”
军哥说着,心头火起,暗暗咬了咬牙。
高强径直走到林北面前,冷冷地问:
“你就是林北?”
林北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微微点头:
“是我,强哥。”
高强面无表情,语气生硬:
“养叔打过电话了。跟我进来吧。”
他说完,看都没看旁边的军哥一眼,转身就往里走。
林北回头,对脸色铁青的军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进去了。
军哥看着林北和高强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再也忍不住。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低声怒骂:
“高强!你他妈给老子等着!早晚有你好看!”
他气冲冲地钻进车里。
发动车子,离开时又朝着“铂金年代”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林北跟着高强走进“铂金年代”的大厅。
刚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满眼都是金色。
巨大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墙上都是复杂的雕花。
脚下是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
到处都透着奢华。
大厅非常宽敞,里面人很多。
但气氛却有些奇怪。
虽然人头攒动,却有种压抑的秩序感。
只有低沉的背景音乐和人们走动的声音。
高强身边,一个剃着光头的壮汉斜眼看着林北。
他凑到高强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狠意说:
“强哥,干脆……直接把这小子做了?省得麻烦!”
高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然后对着旁边的手下吩咐:
“带新来的兄弟们去后面休息室安顿。”
林北一听,心里立刻明白了高强的意思——这是要把他的手下和他分开!
他马上转头对自己的核心兄弟们——罗细毛、陆坤、杨志刚、高天野、周大勇说:
“你们几个,跟这位兄弟去休息室,安顿好其他弟兄。”
周大勇立刻急了,担忧地说:
“北哥!让志刚跟你上去吧!他最能打!”
杨志刚也往前一步,眼神警惕地看着高强那边。
林北抬手阻止了杨志刚。
语气轻松:
“不用,安顿好兄弟们要紧。”
“就我一个人上去,显得咱们太小家子气了。”
他拍了拍杨志刚的肩膀,示意他听话。
安顿好手下,林北深吸一口气。
跟在高强身后,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楼梯上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北默默跟在高强身后。
心里念头飞快地转着:
能不能在三合帮站稳脚跟?
能不能在龙川市真正立住自己的旗号?
所有的关键,就看今天能不能摆平眼前这个充满敌意的高强了。
第81章 臣服
铂金年代夜总会顶楼的经理室里。
空气凝滞如铅。
高强,前任老大雷豹最得力的二把手,像头被入侵领地的饿狼,死死盯着端坐红木桌后的林北。
“林北?”高强嗤笑一声,手指狠狠戳在光亮的桌面上,指关节泛白,“老子跟着豹哥在这铂金年代打生打死的时候,你他妈在哪个垃圾堆刨食呢?豹哥刚进去,这位置,轮得到你?”
林北后背微微离开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高强毫不掩饰的敌意,要么是莽夫,要么动了杀心。林北希望是前者。
“强哥,”林北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空调的低鸣。桌下的手,指腹悄然滑过裤袋里匕首的轮廓,“铂金年代是养叔交给我打理的。往后,场子里的事,你愿不愿意帮我?”
单刀直入,不留余地。
高强没直接回答,肿泡眼眯成一条缝,毒蛇般盯住林北:“小子,你刚才……在犹豫?你在犹豫要不要用兜里那玩意儿捅死我,对不对?”
林北心头一凛。这老江湖的眼睛,毒!
“是,”林北坦然迎上那目光,毫无避让,“我在犹豫。因为我不想杀自己兄弟。”
他声音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更信我的拳头,信跟我一起从垃圾堆爬出来的兄弟!我林北坐这个位置,凭的是养叔一句话,也凭我自己挣来的本事!”
“兄弟?”高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桌而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北脸上,“你敢动我试试?!”
林北眼神冰封:“我那些兄弟,为了活命,什么都敢干!强哥,违抗养叔的命令,我替养叔清除叛逆,天经地义!”
“好大的口气!”高强脸上的横肉扭曲,身躯绕过桌子,带着一股腥风压向林北,“想替养叔做事?先让我试试你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砂锅大的拳头撕裂空气,带着血腥的呼啸砸向林北面门!快!狠!完全是街头搏杀淬炼出的杀招!
林北瞳孔骤缩!
不退反进,侧身如炮弹撞入高强怀中!
左手闪电般扣住其手腕,右手肘如重锤猛击肋下!
砰!闷响。
高强吃痛闷哼,动作却未停!
被扣的手腕巨力一翻,险些拧断林北手腕!同时膝盖如攻城槌凶狠上顶!
“太慢了小子!”狞笑刺耳。
林北咬牙撒手矮身,险险避过膝撞,后背瞬间湿透。
高强蒲扇大手已带着风声抓向他肩膀!
生死一线,林北靠着无数次街头生死练出的本能,身体再次旋撞,拳头不顾一切地猛捣高强下巴、小腹!
砰!砰!砰!拳拳到肉!
高强仗着皮糙肉厚硬扛,反手沉重的摆拳砸中林北脸颊、身体!
剧痛炸开,眼前发黑,鼻血涌出。
林北被一拳砸得踉跄撞墙。
高强也喘着粗气,脸上挂彩,一只眼肿起。他啐出口血沫:“行啊小子,骨头够硬!”
两人凶性彻底点燃,如两头暴怒的野兽在狭小空间内疯狂撕打!
碰撞、翻滚、闷响不绝!
昂贵的陈设化为碎片狼藉。
不知多久,两人几乎同时力竭。
砰!林北被一记勾拳砸翻在地。
高强也踉跄后退,后背撞墙,捂着剧痛的肋骨大口喘息,另一只眼也肿得睁不开了。
两人瘫在地上,浑身浴血,汗水混着血水淌下。粗重的喘息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林北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把匕首静静躺在玻璃碎片旁。
高强靠在墙上,呼哧喘气,血水从肿胀的眼角滑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林北咬紧牙关,牙龈渗血。他猛地一撑!
身体虽剧痛颤抖,却迅捷地翻身而起。他几步跨到匕首旁,弯腰捡起来。
他转身,走到瘫靠墙边的高强面前站定。
高强那只肿得只剩一线的眼睛,死死锁在林北手中的匕首上,以及林北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锋的眼睛。
林北喘匀几口气,嘶哑的声音非常清晰:
“强哥,打也打过了,气也出了。但这事,说到底不是我和你的事。是养叔让我来的。铂金年代,是养叔交给我的任务。”
他稍顿,捕捉着高强肿眼里瞳孔的细微收缩:
“今天,你把我撂这儿,或者暗地里把这摊子搞砸了……你觉得养叔会怎么想?会觉得你高强有本事?还是会觉得你不服管教,公然抗命?”
高强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呼吸陡然急促。
林北语气微缓,眼神却更利:
“铂金年代这么大场子,我一个人玩不转。场子的日常运营,兄弟们日常管理,还得靠强哥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
“只要你点头,你还是这里的二把手,该你管的事,该你拿的份子,一分不少。”
“我们兄弟齐心,把生意做好,给养叔交一份漂亮的答卷,不好吗?”
话音落下,林北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手中匕首。
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杀意凝实:
“但如果强哥觉得这条路走不通……”
他手腕微动,匕首锋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森冷寒芒。
“养叔的规矩,你比我懂。为了完成养叔交代的任务,我林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高强呼哧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林北的话,像一桶冰水,兜头浇灭了他被嫉妒和怒火灼烧的头脑。
“养叔的规矩”……这五个字重若千钧!违抗蒋天养?那是自寻死路!
再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那场搏命,他见识了对方的狠辣和韧性。被打倒还能利落站起,眼神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疯劲,让他心惊。
更关键的是,林北最后看匕首的眼神——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这小子是真敢捅刀子!
还有那条件……二把手,实权,份子钱……老大梦碎,但实实在在的利益还在。那句“靠你这样的老手”,也算给了台阶。
继续死磕?蒋天养的怒火,林北的疯劲,自己的地盘、兄弟、财富,全得完蛋!
接受?憋屈是憋屈,喊声“哥”而已,但根基还在,钱还在,说不定配合“养叔的任务”,还能在蒋天养那里加分?
这笔账,瞬间分明。
高强猛地啐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黏在地毯上。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剧烈翻涌。
最终,他扯动肿胀的嘴角,露出一个狰狞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破碎:
“行!林北……”
他顿住,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北哥!你够种!也够狠!”
他喘着粗气,肿眼钉在林北脸上:
“这场子,以后你说了算!”
林北握着匕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高强声音沉了下去:
“我高强,愿意帮你。”
第82章 有两人需要搞定
“北哥,”他嗓子有点哑,“你要真想坐稳这‘铂金年代’,光靠我不够。有个人,你必须得搞定。”
林北没吭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曼姐。”高强吐出这个名字,“场子里所有顶级的姑娘,都在她手里攥着。”
他喘了口气,接着道:“客人冲着什么来的?酒?音乐?屁!就冲她手底下那几个头牌!她是这里真正的财神爷。”
林北微微皱眉:“曼姐?我们三合帮的人?”
高强摇头,咧了下嘴,牵动了伤处:“北哥,看来你还不太懂这里的门道。姑娘们,跟我们帮派,压根儿不是一回事!她们不是三合帮的姐妹,她们只是在这儿‘坐台’。”
“坐台?”林北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做生意!”高强解释得直白,“场子提供地方,提供客人,她们提供服务。客人给的台费,她们按规矩抽一部分上交场子;客人开酒水消费,场子再按比例给她们提成。就这么简单,纯粹的合作关系。”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场子需要她们拉客,她们需要场子这个平台赚钱。谁也不是谁的下属,谁也没法硬逼着谁。”
“说句不好听的,全凭互相需要,才绑在一块儿。”
林北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抓住了关键:“互相需要?不见得吧。那些顶级的姑娘,她们的名气身价,是‘铂金年代’这个金字招牌捧起来的。”
“离了这儿,去个小场子,她还能是头牌?身价立马就得掉!”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反过来,场子要是铁了心换人,虽说会损失些熟客,但龙川市缺漂亮姑娘吗?”
“只要‘铂金年代’的招牌还在,砸钱,总能找到更年轻更漂亮的顶上。雷豹就是太惯着她们了,把自己弄得那么被动!”
高强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北这么快就点破了利害,还直接戳中了前任雷豹的死穴。
他苦笑着点头:“北哥看得透。没错,之前那个头牌阿媚,仗着有熟客撑腰,脾气大得很,跟客人闹别扭。”
“雷豹哥上去就甩了她一巴掌,结果呢?曼姐直接带着所有姑娘罢工!场子停摆三天,最后雷豹哥亲自低头,赔礼道歉,才把她们请回来…憋屈!”
“曼姐…”林北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看来,这女人不仅是管姑娘的,还是个极有手腕和号召力的核心人物。
她,才是拿下“铂金年代”真正要啃的第一块硬骨头。
“好,曼姐是头一关。”林北记下了,“还有别的麻烦?”
高强脸上露出一丝忌惮,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也微微前倾:“北哥,场子里,有个人你千万千万不能惹!比曼姐她们难缠一百倍!”
“哦?”林北挑眉,“还有比你更横的?”
“我算个屁!是龙啸云!”高强自嘲地说了一句。
“龙啸云?”林北没听过这号人物。
“龙川市公安局局长的小舅子!整个龙川市,但凡是能数得上号的场子,KtV、夜总会、酒吧…有一个算一个,每个月纯利润的三成,都得乖乖孝敬他!是干股!他什么都不用干,坐等着收钱!”
林北眼神一凝:“三成?白拿?”
“就是白拿!”高强恨恨地啐了一口,“谁敢不给?他姐夫是公安局长!手底下一帮穿制服的,三天两头就能找由头查你的场子!消防、治安、扫黄…轮着来!”
“查一次,你就得停业整顿一次,客人全吓跑!谁敢跟他硬顶?顶一次,场子就得关门!”
“这还不算完!他本人,就是我们‘铂金年代’的活祖宗!天天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来,一来就要最好的包间,点最贵的酒,叫最红的姑娘!吃喝玩乐,从头到尾,一个子儿都不掏!”
林北脑子里迅速盘算着龙啸云的分量——公安局长的小舅子,黑白通吃,手段下作,根基深厚,几乎掐住了所有娱乐场所的命脉。
这的确是个庞然大物般的敌人,远不是街头斗狠能解决的。
“就是个混蛋!”高强愤愤地说道,随即又无奈地叹气,“可有什么办法?人家背后站着真神!整个龙川,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林北深吸一口气,看向高强:“行,我知道了。谢了,强哥,这些信息很重要。”
高强却立刻摆手,态度很坚持:“北哥,规矩不能乱。你现在是扛把子,场子的大哥。你得叫我名字,或者叫‘高强’。我呢,叫你‘北哥’,或者你要是看得起,咱俩私下里可以互称‘小北’、‘高强’。但明面上,该有的规矩得有。”
林北看着高强认真的眼神,明白这是对方在主动确认并巩固自己的领导地位。他点点头:“好,高强。那就这么着。”
“北哥,”高强应了一声,“那接下来?”
“先去见曼姐!”林北思路清晰,“根基不稳,场子里的事,一件一件来,不能急,更不能多事。” 他眼神扫过办公室门口的方向,“那个龙啸云…现在就在场子里?”
“在,”高强脸色难看,“老地方,帝王包,肯定又是白吃白喝白玩一条龙。”
“嗯。”林北只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但高强却清晰地看到,林北此刻深得像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盘算和一种…蛰伏的凶光。
“这种人渣,仗着点关系就骑在所有人头上拉屎撒尿…高强,你看着,早晚有一天,我林北要把他,连他背后那座靠山,一起干挺!”
林北开玩笑般说道,那平静话语里的分量,让高强心头猛地一跳。
林北不再多说,走到旁边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在指间。
他仔细搓掉指关节上沾着的、已经干涸发暗的点点血迹——那是刚才揍高强时蹭上的。
又掬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加清醒。
他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脸和手,特别是鼻子下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打架时被对方拳头擦破皮的浅浅痕迹。
第83章 见曼姐
整理完毕,林北推开办公室的门。
外面走廊里,高强那七八个心腹手下还杵在那儿,个个鼻青脸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忌惮,有不服,还有些茫然。高强紧跟着走出来,站在林北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都听着!从今往后,林北,北哥,就是咱们‘铂金年代’新的大哥!我高强,服!你们,也得给我服!听见没有?”
那七八个汉子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落在林北身上。没人吭声。气氛有点僵。
林北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没什么架子,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伤,最后落在自己刚擦干净、还隐隐作痛的鼻子上。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行了,都别绷着了。自家兄弟,不打不相识嘛!你们瞧我这鼻血,刚擦干净。你们老大那脸,估计也疼着呢。打一架,算咱们特殊的‘见面礼’了!以后一条心,把场子看好,有钱一起赚!”
这番话,没摆大哥架子,承认了冲突,用“见面礼”这种江湖气十足又带点自嘲的方式点了出来。紧绷的气氛泄了大半,几个手下脸上的敌意消退不少。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伤,看向林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高强见状,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林北这一手玩得漂亮,初步稳住了兄弟。他赶紧接话:“听见北哥的话了?以后都是一条船上的弟兄!”
“是,强哥!北哥!”终于有人带头应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地应和起来。
初步整合的力量在手,林北不再耽搁。他转向高强,眼神投向那灯火迷离、音乐震耳欲聋的场子深处:“走,带我去会会那位曼姐。”
高强领着林北往铂金年代深处走,随手招呼过一个小弟:“带北哥的兄弟们去休息室安置,手脚麻利点。”“是,强哥!”小弟应声跑开。
走廊灯光昏暗。高强边走边低声给林北“补课”:“曼姐可是咱这场子里的头牌人物。以前她自己就是最红的那个,两年前才转做妈咪,手底下拉拢了一批小姑娘,本事大着呢。好些老主顾到现在还专门捧她的场,就为了多看她两眼。”
林北默默听着,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在这种地方混,”高强继续道,“看场子的兄弟跟姑娘们打打闹闹很正常。有些姑娘为了多点照应,也乐意跟咱的人走得近,甚至处对象。只要不闹出格,不耽误场子生意,上面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林北,语气带上少有的严肃:“但有一样,北哥你千万要记住,这是大忌。”林北心头一动:“什么?”
“曼姐手下的姑娘,一个手指头都不能碰。这是养叔定下的铁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倒霉。碰她的姑娘,就是打曼姐的脸,打养叔的脸!”林北轻轻点了下头:“明白了。”
走廊到了尽头,豁然分开两边。一边门敞开着,里面空间不小,七八个穿着清凉的女孩挤在沙发上叽叽喳喳,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烟味飘出来。另一边,则是一扇紧闭的房门,显得安静许多。
林北有点意外:“这么大地方,就做休息室?”
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简直是奢侈。高强嗤笑一声,下巴朝那间大休息室努了努:“你以为真是心疼姑娘?那是方便雷豹和他手下那帮混球‘消遣’用的。那家伙什么德行?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恨不得全搂自己怀里。”
他声音压低:“半年前,雷豹喝多了发疯,硬要拖曼姐手下那个叫阿媚的姑娘陪他‘玩’。阿媚性子烈,不肯。他就动手打人,脸都打肿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曼姐一声令下,她手下所有姑娘直接罢台!当晚场子里乱成一锅粥,养叔都被惊动了,拍着桌子把雷豹骂了个狗血淋头,硬是逼着他给曼姐和阿媚当面赔礼道歉,发誓绝不再碰曼姐的人一根头发丝,这事才算勉强揭过去。”
林北眼神微动。看来这曼姐性子很烈啊。
高强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喏,那就是曼姐自己的地盘。本来那间大的、阳面的该是她用,她硬是让给手下姑娘们,自己搬到这背阴的小单间。就凭这点,手下那些姑娘都服她,肯为她卖力。”他又朝走廊更深处扬了扬下巴:“那边还有别的妈咪和她们带的姑娘。”
说话间,高强抬手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门。“谁呀?”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像刚睡醒,又软又润,带着点慵懒的沙哑,钻进人耳朵里痒痒的。
“曼姐,是我,高强。”高强清了清嗓子,“带新来的大哥,北哥,来跟您认识一下。”门“咔哒”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的女人让林北眼前一亮。她个子不高,顶多一米六,一身剪裁贴合的黑色低胸套裙,勾勒出极其饱满的曲线。
一张脸生得极好,眉眼弯弯,唇瓣丰润,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最要命的是那低开的领口,深邃的沟壑和一片耀眼的雪白毫无遮拦地撞进视野,平坦的小腹在收腰设计下清晰可见。
她整个人像一团慵懒燃烧的火,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直击男人心魄的妖冶。
“北哥?”
曼姐的目光落在林北身上,带着审视,红唇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依旧柔润:“真是年轻有为。”
林北定了定神,脸上没什么波澜:“曼姐过奖。您看着,也比我想象中年轻多了。”
曼姐轻轻一笑,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房间很小,只放着一张简易的单人床,旁边一把椅子。床上被子隆起一团,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孩蜷在里面,只露出雪白的肩膀和一点侧脸,显然睡得正沉。
曼姐走过去,自然地拉起被子,将那点乍泄的春光严严实实地盖好,这才转身对林北和高强抱歉地笑笑:“那边太挤了,让她来我这凑合一晚。地方小,别介意。”
高强摆摆手表示没事。林北的目光从床上收回。
第84章 根基所在
“高经理带北哥过来,是有什么事吧?”曼姐倚着床沿,单刀直入。
高强赶紧接话:“没别的事,就是带北哥来认认门。以后场子里,还得曼姐多关照。”
曼姐那双勾人的眼睛转向林北,笑意盈盈,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关照不敢当。倒是想问北哥一声,以后姐妹们干活,按什么新规矩来?”她特意在“新规矩”三个字上略略加重。
林北心中一动。
抽成?分成?具体多少?他完全没底。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飞快地扫向旁边的高强,带着询问。
高强心领神会,立刻笑着开口:“曼姐您放心!规矩照旧,一点不变。北哥刚来,图的就是个稳当。以前怎么来,以后还怎么来!”
林北立刻点头:“强子说得对,按老规矩办,大家安心。”
“那感情好。”曼姐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分,朝林北微微颔首,“谢北哥体谅。”
林北站起身:“曼姐客气了。以后场子里有什么事需要帮手,尽管开口。”
曼姐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她走到门边,替他们拉开了门:“两位慢走。”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狭小空间里混合着女人香和暧昧的气息。
一离开那扇门,林北立刻压低声音问高强:“刚才说的‘新规矩’,具体指什么?”
高强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就是抽小姐坐台费的比例,还有客人开酒水消费的分成。这是场子里妈咪和看场大哥之间最要紧的‘数’。刚才那情况,我只能先咬死维持原状,稳住她再说。”
林北拍拍高强的肩膀:“做得对。谢了,强子。”他确实需要时间摸清这里的门道。
“应该的,北哥。”高强咧嘴一笑。
林北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口:“我先去找一下细毛他们。等会你带我去见见那位龙哥。”
铂金年代三楼的大休息室里烟雾缭绕。罗细毛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看场小弟吹嘘昨晚怎么“大杀四方”。高天野、杨志刚几个也跟着起哄,气氛轻松。
林北跟着高强走进来,热闹的吹牛声立刻停了。
“北哥!” “强哥!” 小弟们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林北点点头,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几个核心兄弟:“细毛、陆坤、志刚、石头、国强,跟我出来一下。”
五人跟着林北和高强走到走廊尽头一个安静的角落。
“下午,你们五个去一趟西区垃圾场。” 林北开门见山。
罗细毛一愣:“北哥,咱现在都管铂金年代了,那破垃圾场还管它干啥?又脏又臭的。”他有点不理解,觉得这地方配不上他们现在的身份了。
林北还没开口,旁边的郑石头眼睛一亮,抢先道:“细毛哥,你糊涂了!铂金年代是好,可它是三合帮给的!帮里哪天不高兴了,说收回去就收回去!垃圾场呢?那是咱们自己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谁也拿不走!钱不多,但干净,是咱们自己的根基!而且,正因为看着‘破’,别人看不上,反而安全!”
林北赞赏地看了郑石头一眼:“石头说得对。铂金年代是肥肉,也是别人给的。垃圾场,才是咱们真正的根,也是咱们以后的人才基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忠义堂的事,没完!养叔的保证也不能全信。咱们得靠自己!垃圾场里愿意跟咱们干的兄弟,这次全收过来!人手不够,真出了事,扛不住。”
杨志刚皱了皱眉,有点担心:“北哥,一下子招这么多新人,没经过事,能力和忠心都难说啊。”
林北眼神锐利:“顾不了那么多了!忠义堂这把刀悬在头上,现在不抓紧,等刀落下来,咱们扛不住就全完蛋!风险我知道,但必须做!”
他看向眼前的五个兄弟,语气郑重:“这事有风险,也可能连累你们。我不勉强。如果谁现在想走,跟我说,我林北绝不拦着,还会给一笔钱,送他安全离开。”
话音刚落,李国强第一个站出来,声音低沉有力:“北哥!我李国强的命是你从烂泥里拉出来的!你去哪,我跟到哪!刀山火海,皱下眉头我就不姓李!”
“对!北哥,我们跟你!” 罗细毛、陆坤、杨志刚、郑石头也立刻表态,眼神坚定。
林北心里一暖,用力拍了拍李国强的肩膀,又看向其他人:“好兄弟!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下午就去,仔细挑,愿意来的,都带回来!垃圾场那边,也要稳住。”
五人齐声应道:“明白,北哥!”
看着他们领命而去,林北心里踏实了些。他找到高强说:“强哥,带我去四楼转转,熟悉下环境。顺便……会会那个龙啸云。”
高强点点头,带着林北往楼上走,边走边低声介绍:“四楼是KtV区,最赚钱的地方之一。龙啸云那帮人,是这里的常客,经常在四楼玩到半夜,然后直接上六楼客房部开房鬼混。仗着是帮里的老人,嚣张得很,有时候还故意找茬,很麻烦。”
到了四楼,装修明显比楼下更奢华。一个机灵的服务生看到高强和林北,立刻小跑过来:“强哥!”
高强看向小弟:“这位是我们的老大,北哥。叫北哥!”
小弟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躬身道:“北哥!”
林北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好干。”
高强指着走廊深处一个最大最豪华的包房:“龙哥他们就在‘帝王厅’。”
两人走到包房门口,厚重的门也挡不住里面隐约的音乐和喧闹。高强示意服务生敲门。
服务生小心地敲了敲。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吼声:“滚进来!敲什么敲!”
高强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酒、香水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包房巨大,灯光幽暗。巨大的屏幕放着轻柔的伴奏,几对男女正贴在一起跳着暧昧的贴面舞。角落能看到隔间卧室的门虚掩着。
高强侧身让林北先进,然后自己也跟了进来。
里面的人玩得正嗨,几乎没人注意门口多了两个人。
第85章 往上提一成
林北眉头微皱,直接伸手扒拉开挡在面前、正扭动着的一对男女。那男的被推得一个趔趄,刚要发火,看清是高强,又看到林北冷峻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北脚步不停,径直穿过有些混乱的人群,目光锁定了最里面长沙发上那个大马金刀坐着的身影——龙啸云。他一脸横肉,眼神凶悍,正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小姐,斜眼看着走过来的林北和高强。
高强连忙上前一步,堆起笑容:“龙哥!打扰您雅兴了。这位是北哥,林北,养叔刚任命咱们铂金年代的新主管!”
他又转向林北:“北哥,这位就是龙哥!”
林北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开口:“龙哥,久仰大名。以后场子里的事,还请您多照顾。”
龙啸云上下打量着林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他心里暗骂:蒋天养是眼瞎了吗?弄这么个毛头小子来管场子?他压根没把林北放在眼里,只觉得这小子年轻得过分,能有什么本事?
包房里的其他几个男人也围拢过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林北。音乐停了,跳舞的男女都停下来看着这边,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瓶开了的红酒和几个杯子。高强赶紧接过托盘,把红酒放到龙啸云面前的茶几上,陪着笑说:“龙哥,这是北哥的一点小意思,请您尝尝。”
龙啸云看都没看那瓶酒,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和轻视,牢牢钉在林北年轻的脸上。
高强悄悄拉了拉林北的胳膊,示意该走了。林北也没打算多待,对着龙啸云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准备离开。
“林老板,”龙啸云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半杯红酒,开口说话了,“留步,有件小事,差点忘了说。”
林北脚步顿住,心里冷笑一声,该来的躲不掉。他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着对方:“龙哥,还有吩咐?”
“吩咐谈不上,”龙啸云慢悠悠放下酒杯,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脸上挤出点假笑,“就是之前雷豹雷老板,亲口答应过兄弟我,说从下个月开始,场子这边的‘茶水费’,给兄弟我再往上提一成。你看,这事……”
话音未落,站在林北侧后方的高强就忍不住了,他一步跨前,嗓门洪亮,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龙哥!话不能这么说吧?雷老板在的时候,您和您这帮兄弟,哪回来‘铂金年代’不是白吃白喝白玩?这账可从来没算过!”
龙啸云身后一个剃着板寸的小年轻立刻梗着脖子呛声:“那是雷老板大方,主动请我们龙哥的!怎么,现在换人了,规矩就变了?”
林北抬手,止住了还想争辩的高强。他眼神扫过过龙啸云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他年轻,想拿捏他,甚至可能压根儿就是编的瞎话,纯粹是欺生!
“龙哥,”
林北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雷豹答应你的,你找雷豹要去。他人在里面,探视日你可以去问问。”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在我这儿,规矩就一条:按老规矩办。该给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不该你多拿的,一分也没有。”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龙啸云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地盯着林北:“呵,林老板年纪不大,脾气倒是挺横啊!”
他作势一挥手,对着自己那帮手下:“走!既然林老板不欢迎,咱们也别在这儿碍眼!” 这动作带着明显的试探,想看看林北会不会慌,会不会退让。
林北没动,就在龙啸云快走到门口时,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龙哥,慢走。”
他往前踱了一步,目光牢牢锁住龙啸云,“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我林北刚接手,地盘小,家底薄,但命,就这一条。谁要是想坏我的规矩,动我的饭碗……”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对不起,我就只能拿这条命,跟他拼到底了。”
“拼?”龙啸云猛地转过身,脸上肌肉抽动,怒极反笑,“你他妈是在威胁我?!”
“操!你算哪根葱!”龙啸云身后那个叫四毛的暴躁小子彻底被激怒了。
他抄起桌上那瓶刚开没多久的波尔多红酒,看也不看,狠狠砸在桌角!
“哐啷”一声巨响,玻璃渣混着猩红的酒液四溅飞散。
他握着剩下那半截带着锋利尖茬的酒瓶,像头发疯的野牛,嚎叫着就朝林北猛扑过来!
龙啸云眼皮都没抬一下,默许了这场“教训”。
酒瓶的断口闪着寒光,带着风声直刺林北面门!
高强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挡在林北身前。
可林北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那断口刺到眼前的瞬间,林北的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滑,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精准地让开了这致命的一捅。
同时,他蓄满力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四毛毫无防备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四毛惨嚎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手里的凶器也脱手飞出。
林北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半截还在空中翻滚、沾着血和红酒的碎酒瓶。下一刻,在四毛惊恐放大的瞳孔中,林北握着破碎的酒瓶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肚子!
“噗嗤!”
粘稠而滚烫的液体瞬间喷涌。四毛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包厢。他捂着肚子,那半截酒瓶的玻璃碴就那样明晃晃地插在他身体里。
林北甩了甩手上溅到的血点,脸上平静,目光冷冷盯在龙啸云那张瞬间铁青扭曲的脸上。
“看来这位兄弟喝多了,站不稳。” 林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86章 都是误会!
龙啸云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手下被人当着他的面插了瓶子?这脸被打得啪啪响!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什么权衡利弊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妈的!给我弄死他们!” 龙啸云从牙缝里挤出咆哮,对着剩下的几个手下猛地一挥手。
包厢里瞬间炸了锅!剩下的几个混混嗷嗷叫着,抄起椅子、酒瓶,甚至有人从后腰摸出了甩棍,凶狠地扑向林北和高强。
林北和高强背靠着背,瞬间被包围。高强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动作大开大合,刚猛无匹,一个侧踹直接将扑上来的混混连人带椅子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北则截然不同,他动作幅度更小,却更狠更刁钻,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砸向对手的关节、软肋,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和闷哼。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酒瓶爆裂的脆响,骨头折断的咔嚓声,还有痛苦的嚎叫,混杂在一起,成了这间奢华包厢里最残酷的背景乐。短短两分多钟,却像打了一个世纪。
龙啸云的手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呻吟翻滚。
林北喘着粗气,对着脸色煞白、被眼前景象惊得有些呆滞的龙啸云,露出一个微笑。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带着煞气朝着龙啸云走去。
龙啸云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酒柜上,发出哐当一声:“你…你想干什么?!”
林北走到他面前,很近。血腥味和汗味扑面而来,龙啸云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那张惊惶的脸。
“送客。” 林北平静地说出两个字,然后猛地伸手,一把拉开了包厢厚重的大门!
门外的景象,让龙啸云和他还能站着的手下瞬间如坠冰窟!
走廊里黑压压一片,挤满了人!全是林北的人!周大勇、陈水生打头,后面跟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个个眼神凶狠,手里抄着明晃晃的片刀、沉甸甸的铁棍,杀气腾腾!
那架势,只要林北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冲进来把他们剁成肉酱!显然是刚才那个机灵的服务生跑出去报了信。
一股寒气从龙啸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猛然惊醒,眼前这个叫林北的年轻人,和他那些刚从底层爬上来、一无所有、真正敢拿命去搏前程的手下,跟他以前打交道的那些油滑的老江湖根本不一样!
这些人,是真敢下死手的愣头青!亡命徒!不会顾及他的身份!
什么面子,什么地盘,在生死面前都是狗屁!龙啸云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林…林老板!误会!都是误会!” 龙啸云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急忙忙地摆手,“我糊涂了!那提成…不要了!以后就按三成!不,两成!就两成!你看行不行?”
看着龙啸云那副魂飞魄散的怂样,林北微微一笑。
“龙哥!你这说的什么话!” 林北笑声一收,语气斩钉截铁,“规矩就是规矩!该给龙哥你的四成,一分都不会少!从今往后,龙哥你和你朋友来‘铂金年代’玩,所有的单,算我林北的!就当兄弟我一点心意!”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表面是给足了龙啸云天大的面子,实则是宣告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是胜利者!
说完,林北微微侧头,对着门外杀气腾腾的手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愣着干什么?散了!”
门外那群如狼似虎的手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起家伙,潮水般退去,动作整齐迅速。这令行禁止的场面,更让龙啸云心底发寒。
龙啸云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他勉强挤出笑容,对着林北拱了拱手,那称呼也变得极其别扭和艰难:“…北…北哥…大气!兄弟我…记住了!”
“龙哥客气了,叫我小北就行。” 林北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深不见底,“以后场子里的事,还得多仰仗龙哥关照。”
“好说,好说…” 龙啸云连连点头,不敢再看林北的眼睛,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心惊胆战的地方,“那…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慢走,不送。” 林北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龙啸云如蒙大赦,带着他那帮互相搀扶、鼻青脸肿的手下,狼狈不堪地挤出包厢。两个手下架着肚子上还插着半截酒瓶、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的四毛,小心翼翼地往外挪,每一步都滴落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林北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仓皇消失的背影,直到走廊尽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身后,高强喘匀了气,走到他身边,看着满地的狼藉,瓮声瓮气地问:“北哥,这烂摊子……”
林北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空荡的走廊,声音低沉而清晰:“收拾干净。”
第83章 招募手下
经理室里,林北用冷水扑了把脸,鼻子碰到水,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旁边的高强嘿嘿一笑:“北哥,你这下可是真打响名号了,用鼻子接拳头,够狠。”
林北没好气地擦了把脸:“少说风凉话。不狠点,镇不住啊。”
他坐下,揉了揉还在发酸的鼻梁骨。高强递过来一根烟,表情正经了些:“北哥,我就是有点没想通。咱们明明能压价,干嘛主动多给龙啸云一成?这不是白白送钱给那老王八蛋吗?想想就憋屈。”
林北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强子,你看龙啸云像那种挨了打就认怂的人吗?”他问。
高强立刻摇头:“不像!那小子心眼比针眼还小,肯定记仇。”
“没错。”
林北眼神冷了下来,“他今天丢了这么大面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现在是有点人手,但根基不稳,真跟他全面硬碰,吃亏的多半是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多给他一成利润,是告诉他,我林北懂规矩,不是只想掀桌子的愣头青。让他觉得我怕了,想用钱息事宁人。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觉得我们好拿捏,不会急着跟我们玩命。”
“我懂了!”
高强眼睛一亮,“先让他放松,等他露出破绽,我们再找机会,一下把他打死!北哥,你这招高啊!以前跟雷豹的时候,他可没这种脑子,就知道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林北摆摆手:“都是被逼出来的。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我们现在有个大麻烦。”
他把忠义堂洪震给的“三天之约”,还有垃圾场那晚的真正情况,原原本本地跟高强说了一遍。
高强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三天……找出真凶?这他妈摆明了是坑我们!警察都查不出来,我们上哪找去?”
“所以不能指望警察。”
林北摁灭烟头,“洪震想用这个借口除掉我们,我们必须自己找出真相。你有什么路子吗?”
高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哎!北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个人!”
“谁?”
“青蛇堂有个外围的小弟,叫大强。那小子以前跟我一起混过街面,是个大嘴巴,还好色。他最近好像攀上了青蛇堂一个小头目,经常来我们这鬼混,泡上个小姐叫小凤。小凤是曼姐的姐妹,关系不错。说不定……能让小凤套点话?这小子喝酒吹牛的时候,保不齐会漏点口风。”
林北精神一振,这确实是个突破口!
“好!强子,这事你抓紧去办。通过曼姐找那个小凤,尽量问问,特别是关于垃圾场那晚,青蛇堂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谁干了什么特别的事。注意,要隐蔽,不能让大强或者青蛇堂的人察觉。”
“明白,北哥你放心,我这就去联系曼姐。”高强立刻站起来。
“嗯,辛苦了。但别抱太大希望,尽力就行。”林北叮嘱道。有条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高强匆匆离开后,林北才感到一阵疲惫,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等他醒来,天都快黑了。他走出经理室,发现外面只有几个小弟在守着。
“细毛和大勇他们呢?”林北问道。
一个小弟赶紧回答:“北哥,毛哥他们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您吩咐的,去招人了。”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罗细毛那特有的大嗓门:“都排好队,别挤!跟着勇哥走!”
只见周大勇和郑石头先走进来,后面跟着罗细毛,他像赶鸭子一样,领着一大群半大的少年涌进了休息厅。
这些少年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眼神里带着惶恐和一点点好奇,挤在一起,几乎占满了大半个休息厅。
高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林北旁边,看着这群少年,撇了撇嘴:“北哥,这是从哪个桥洞底下扒拉来的?这也太瘦了,风一吹就倒,能打架吗?”
林北却没嫌弃。这些少年和他之前一样,都是挣扎在最底层的孤儿、小乞丐,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和一口饭吃。
罗细毛兴奋地跑过来:“北哥!幸不辱命!一共四十六个!都是没爹没娘、活不下去的,绝对肯拼命!”
“干得漂亮,细毛。”林北拍拍他肩膀,然后走到那群少年面前。
少年们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这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眼神格外锐利的年轻人身上。
林北扫视了一圈,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兄弟们。”
就这一声称呼,让很多少年愣住了。很少有人这么叫过他们。
“我听说,你们很多人没有家,没有亲人,整天饿肚子,被人欺负,像野狗一样活着。”林北的话像刀子,戳中他们最痛的地方。
少年们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但是!”林北提高了声音,“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他指着脚下:“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我身边的这些,就是你们的兄弟!我,林北,就是你们的后盾!”
“我不敢保证你们以后能大富大贵,但我能保证,跟着我,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睡!没人能随便欺负你们!你们丢掉的东西,尊严、活着的底气,我会带着你们,亲手一件件拿回来!”
他的话简单直接,却充满了力量。这些少年最需要的,不就是这些最实在的东西吗?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站在最前面,身材相对高大些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发红,嘶哑地喊道:“北哥!我跟你!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跟北哥!”
“有饭吃!有兄弟!”
有人带头,激动的喊声立刻响成一片,这群少年看着林北的眼神,充满了狂热和希望。
林北点点头,对周大勇吩咐:“大勇,带他们去后面洗澡,每人领一套新衣服。石头,去对面餐馆订餐,肉管够!钱从我账上出。”
周大勇一听要花钱,脸皱了一下,但还是赶紧去了。郑石头则大声应着,跑出去订餐。
看着这群焕发出生机的少年,林北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原来的兄弟,他现在手下足足有一百五十四号人了。在这片区域,已经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但他清楚,人多不代表能打。把这些营养不良的少年训练出来,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84章 找到线索
晚上八点多,铂金年代夜总会后台的休息室里,烟雾缭绕。
高强凑到林北身边,压低声音:“北哥,人到了。青蛇堂的大强,还有另外三个人,正在13号包厢喝酒。”
林北点点头,只是慢慢吐出一口烟。问道:“强子,青蛇堂的人,怎么敢跑到我们雷豹的地盘来玩?不怕出事?”
高强笑呵呵的说道:“混这行的,在自己地盘玩腻了,换个场子找新鲜感很正常。只要不闹事,各家通常睁只眼闭只眼,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但也正因为这样,给了我们机会。”
“曼姐那边安排好了?”林北问。
“安排好了,让小凤进去陪酒套话。北哥,这事…得做得干净点,别给曼姐和小凤惹麻烦。”高强提醒道。
林北眼神一正:“放心。我林北做事,要么不动,要动,就绝不会留下后患。”他的话里带着一股狠劲。
这时,林北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天野那边有消息吗?还有水生,找到没?”
罗细毛摇摇头:“怪就怪在这里,天野的手机一直关机。水生那小子的电话也打不通,像是人间蒸发了。”
林北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两个大活人,同时联系不上,这绝不是巧合。但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只能先把这疑虑压下去。
很快,曼姐领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女孩走了进来,她就是小凤。
“北哥,人带来了。”曼姐使了个眼色。
小凤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不敢看林北。
林北放缓语气:“小凤,别怕。曼姐应该跟你说了,我只问几句话,保证你没事。昨天晚上,是不是青蛇帮的杀的忠义堂的人?”
小凤身体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还是不敢说。
曼姐她瞥了一眼身旁微微发抖的小凤,又将目光转向林北,声音压得很低:“北哥,话,小凤可以说。但道上的规矩您懂……青蛇堂的梁子,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可扛不起。这丫头今天开了口,往后是福是祸,就全看您一句话了。”
林北没立刻回话,目光牢牢锁住曼姐的眼睛。
“曼姐,我林北的保证,今晚过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们,”
他下颌微抬,指向小凤和曼姐“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少一根头发。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曼姐盯着他看了足足两三秒,终于,她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重重一点头:“行,北哥,我信你。”
她转过身,用力搂了搂小凤的肩膀:“听见了?北哥撂下话了,把心放回肚子里。知道什么,痛快告诉北哥,天塌不下来!”
小凤终于带着哭腔开口:“是…是他们…领头的是独狼,主意是他拿的。大强是跟着独狼混的,独狼警告过大强不要往外说,他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玩的…”
独狼!林北记住了这个名字:“很好。13包厢有窗户吗?”
“没…没有,是内包。”小凤老实回答。
林北心里有数了。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厚信封塞给小凤:“这是你的。现在,你想个理由,去把包厢里其他姐妹都叫出来,就说曼姐找有事,或者有更大方的老板点台,别让他们起疑。”
小凤捏紧信封,连连点头,慌慌张张地出去了。
林北看向高强和周围的心腹手下——杨志刚、陆坤、罗细毛、周大勇、郑石头,还有一个新来的高大少年杜锋。他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无声地围拢过来。
“目标四人,领头的叫大强。包厢没窗户,瓮中捉鳖。志刚、阿坤,杜锋你们打头冲进去。细毛、大勇,你们跟上控制人。石头,带人守住走廊两头。谁反抗就下重手,别打死就行。”林北语速很快,命令清晰。
高强补充道:“我带几个人去堵住附近其他包厢的门,免得客人听到动静乱跑乱看。”
林北点头同意:“做得隐蔽点。”
他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我也过去看看。”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13包厢附近的走廊暗处。很快,就看到小凤和另外几个小姐有说有笑地从包厢里出来了。
林北耐心地等她们走远,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侧耳听了听包厢厚重的门板,隔音效果很好。他冲高强点点头,高强立刻带人分散开,若无其事地堵在了相邻几个包厢的出口附近,防止有人突然出来。
“动手。”林北的声音冷得像冰。
杨志刚和陆坤对视一眼,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包厢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崩开。里面震耳的音乐声和嬉笑声戛然而止,传来几声惊叫。
“操!谁啊!”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杨志刚、陆坤已经像豹子一样扑了进去,罗细毛、周大勇等人紧跟其后。
“妈的!找死!”里面的人果然不是善茬,愣神之后立刻抄酒瓶的抄酒瓶,摸刀子的摸刀子。
但那个新来的杜锋更快,他一声不吭,冲进去对着最近一人的面门就是一脚踹过去,那人惨叫一声鼻血狂喷倒地。
接着又是砰砰几下,动作又快又狠,转眼间四个混混每人脸上都挨了重重一脚,瞬间失去了抵抗力,瘫在地上哼哼。
高强带人冲进去,迅速搜身,从他们身上摸出几把匕首扔到一边。
那个叫大强的领头混混挣扎着抬头,又惊又怒:“你们他妈是谁?知不知道我们是青蛇堂的人!动我们,你们死定了!”
林北这才慢悠悠地走进包厢,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和地上的人。
“青蛇堂?很好。”林北蹲下身,看着大强,“我就是你们前几天要抓的那帮孤儿的头,林北。”
大强几人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们立刻明白,对方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报仇的,事情彻底败露了,可是林北怎么会在这?
林北站起身,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把人捆结实,嘴堵上,从员工电梯带走。送到养叔那里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冲进来到控制住人,不到一分钟。
手下们动作麻利地把四个瘫软如泥的混混捆好,用抹布塞住嘴,架着他们快速从隐蔽的员工通道离开。
后门外,两辆面包车和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着。混混被塞进面包车,林北坐进轿车。
车子发动,迅速驶离了铂金年代。
坐在车里,林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一直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点。
终于抓到线索了。独狼…还有失踪的高天野和陈水生。
他看了一眼身下这辆宽敞的黑色轿车,这是前任雷豹的座驾,现在属于他了。
第85章 这位是谁
几道车灯划破黑暗,两辆黑色轿车碾过湿漉漉的山道,稳稳停在别墅紧闭的大铁门外。
林北推门下车,山间的凉气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副驾上的细毛也赶紧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北哥,我跟你进去?”
“不用。”
林北摇头,“带着兄弟们在停车场等着。没我的话,别乱走,别乱看。”
细毛重重点头:“明白。”
铁门旁的侧门无声滑开,那个总是穿着一丝不苟中山装的老管家露出半张脸,没什么表情地冲林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北跟着他走进这座戒备森严的别墅,鞋底敲在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停车场里,另外几个手下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林北,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林北没多说,只递过去一个眼神,让他们安心待着。
老管家引着他穿过修剪整齐的庭院,走向主楼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蒋先生在书房。”老管家声音平板无波。
“多谢。”林北应了一声。
书房在二楼。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管家轻轻叩了两下,里面传来蒋天养沉稳的声音:“进来。”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林北进去,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退后,带上了门。
书房很大,顶灯没开,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和旁边小茶几上的落地灯散发着光芒,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蒋天养没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而是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正对着茶几上一盘残局围棋。
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暗红色唐装的老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花白,正捻着一枚棋子沉吟。
林北没敢打扰,老老实实立在进门不远的地方,微微垂着眼。
蒋天养像是才注意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点笑意:“小北来了?自己找地方坐。‘铂金年代’那边怎么样?还顺手吗?”
“谢谢蒋先生,都挺顺利。”林北没真去找地方坐,依旧站着回答。他知道那只是客气话。
“嗯,顺利就好。底下人没给你找麻烦吧?听说昨晚和龙啸云那边有点不愉快?”
蒋天养语气随意,目光又回到了棋盘上。
林北心里微微一凛,没想到这点小事这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一点小冲突,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行。龙啸云……”
蒋天养落下一子,轻笑一声,“他姐夫是分局的局长,面子嘛,多少给一点。但要是真不开眼,打了也就打了,不碍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林北低声应道:“是,我明白。”
这时,一个老妇端着茶盘进来,给蒋天养和对面的老者续上热水,又给林北端来一杯新沏的茶,放在一旁的角几上。
“尝尝,灵隐那边送来的雨前龙井,外面喝不到。”
蒋天养冲林北抬了抬下巴,然后又笑着对唐装老者说,“洪老哥是贵客,自然要用最好的东西招待。”
被称为“洪老哥”的老者呵呵笑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棋盘,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了句:“好茶。”
林北心里念头急转。姓洪?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扑鼻,确实是顶尖的好货。但他此刻哪有心思细细品味。
他放下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蒋先生,我抓住……”
话还没说完,蒋天养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打断了他:“不急。茶要趁热喝。事一件一件说。”
林北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重新端起茶杯,感觉那温热的瓷杯熨烫着掌心。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轻微的落子声和喝茶的声响。蒋天养和那老者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棋局里,刚才那几句问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这种完全被对方气场掌控的感觉,让林北略微不适。他耐心等着,直到蒋天养和洪震的一局棋似乎告一段落。
蒋天养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手腕,这才抬眼看向林北,目光平静:“人抓到了?”
“是,养叔。”
林北立刻回答,“是青蛇堂的人,领头的叫独狼。他们亲口承认,忠义堂那几位兄弟,就是他们做掉的,目的是嫁祸给我们,想挑起我们和忠义堂火拼。”
蒋天养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青蛇堂…果然是他们。跳梁小丑,心思倒是阴毒。”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对面的老者,语气玩味,“洪老哥,你看,我就说这事不是我的人干的。给你介绍一下,林北,现在帮着打理铂金年代。年轻人,还算得力。”
然后他又对林北说:“小北,知道这位是谁吗?”
林北看向那位唐装老者。老者也终于抬起眼,正正地看向他。那眼神混浊,却像藏着针,让人极不舒服。
老者嘴角扯开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沙哑地开口:“忠义堂,洪震。”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这个名字,林北的心脏还是猛地缩紧,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是他,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生死的大佬。但他脸上只是微微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立刻恢复平静,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道:“洪先生。”
洪震盯着他,那双老眼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刮一遍:“小子,话谁都会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随便抓了几个替死鬼来糊弄我?”
蒋天养轻笑一声,替林北回答了:“洪老哥,你是在怀疑我蒋天养教出来的手下不懂规矩,还是觉得你忠义堂死了人,我三合帮就得低你一头,随便找几个阿猫阿狗顶罪?你要是觉得惹不起青蛇堂,只想捏个软柿子出气,直说嘛。”
第86章 不如我们两家联手
洪震的脸色沉了沉,没接蒋天养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棋子。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盯着棋盘,又抬眼扫过面无表情的林北,最后目光落在蒋天养那似笑非笑的脸上。
良久,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硬邦邦地开口:“蒋老弟说笑了。既然查清楚了,是青蛇堂那帮杂碎搞鬼,我忠义堂自然不会找错冤家。”
这话一出,林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这口黑锅总算暂时从背上卸下来了。
蒋天养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显得很满意:“这就对了嘛。洪老哥,青蛇堂这么搞,打的是我们两家的脸。今天能杀你的人嫁祸给我,明天就能动我的人挑唆你。这种祸害,留在南区,大家晚上都睡不安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不如,我们两家联手,一次性把青蛇堂从南区抹掉?他们的地盘、场子,一家一半。以后南区清净,只剩下我们两家话事,岂不是更好?”
联手?灭掉青蛇堂?
林北听得心头一震。蒋天养轻描淡写几句话,竟然就要决定一个盘踞南区多年的大帮派的存亡?这手笔太大了!
洪震捻着棋子的手停住了,眼皮耷拉着,看不清眼神。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缓缓道:“蒋老弟,胃口不小啊。这事…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得回去和堂里的老兄弟们商量商量。”
“应该的。”
蒋天养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爽快地靠回沙发,“这么大的事,自然要考虑周全。不过,那四个青蛇堂的活口,洪老哥可以先带回去,仔细问问,也让你堂里的兄弟们都听听,免得有人说我蒋天养编故事。”
这就是要送客了。
洪震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人,我带回去。联手的事,等我消息。”
蒋天养也站起身,笑道:“静候佳音。小北,替我送送洪先生。”
“是。”林北应道,侧身让开道路,恭敬地对洪震做了个“请”的手势。
洪震迈步朝书房外走去,经过林北身边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那双老眼又一次落在林北身上,目光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足足看了有两秒,才移开目光,走出了书房。
林北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恭敬,跟在洪震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引着他下楼,走向停车场。
手下们已经把车里那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塞着嘴的青蛇堂俘虏拖了出来,扔在停车场空地上。
忠义堂那边也来了两辆车,下来几个面色冷悍的汉子,看到洪震,齐齐躬身喊“震叔”。
洪震扫了一眼地上死狗一样的俘虏,没什么表示。他带来的人立刻上前,像拖麻袋一样把四个人塞进了后备箱和后座。
洪震临上车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别墅二楼书房那亮着灯的窗口,然后目光掠过送他出来的林北,什么也没说,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队亮起尾灯,驶离了别墅。
夜风更凉了。
林北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浊气。山风吹过,他这才感到贴身的内衣已经被冷汗浸湿,凉飕飕地粘在背上。
危机暂时解除,但联手剿灭青蛇堂…一旦启动,必然是腥风血雨。
他转身,重新走向那灯火通明的别墅。蒋先生还在书房等着,刚才那场戏,才唱完上半场。
“蒋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林北主动开口问道。
蒋天养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文玩核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笑了笑,看起来很随和:“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铂金年代那边接手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林北知道这是开场白,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汇报:“挺顺利的。场子里的老人,高强,我跟他打了一场,他服了,现在跟着我做事,能力不错。”
“哦?用拳头收服了高强?有点意思。”蒋天养点点头,没多评价。
林北继续说:“还有个叫曼姐的,是那里的妈妈桑。我跟她说了,以前她靠谁我不管,以后,想继续在这棵大树下乘凉,就得认清现在谁才是树干。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嗯,敲打一下就行,这种人不值得费太多心思。”
蒋天养语气平淡,似乎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还有别的吗?”
林北神色认真了些:“有个叫龙啸云的,我去见他,他提高抽成,被我打发了。但我感觉,这家伙不会那么容易罢休,可能还会来找麻烦。”
蒋天养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屑:“龙啸云?我知道他,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无赖子。这种小角色,有时候给点钱就能打发掉,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说到这里,他话锋突然一转,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林北的脸:“对了,听说你最近动作不小,收了不少新弟兄?看来是想好好大干一场啊。”
林北心里猛地一紧!蒋天养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飞快地思考:蒋天养眼线这么多,知道这事不奇怪。他现在提出来,是随口一问,还是在敲打我?
林北立刻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和辩解:“蒋先生,您别误会。我招人主要是为了应对忠义堂那边。他们上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得多准备点人手,以防万一。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马上让他们散了。”
蒋天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他摆摆手:“不用散了。年轻人,想往上爬,手里没人怎么行?我准了。”
林北刚稍微松口气,蒋天养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里一沉。
“林北,我蒋天养待人,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我看好你,给你机会,也给你支持。”
蒋天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但我这人,也讲究个‘施恩图报’。我今天给你的,以后我需要的时候,你得加倍还给我。明白吗?”
这话说得很直白,几乎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林北:我培养你,你将来得替我卖命。
林北立刻点头:“我明白,蒋先生。您的恩情,我林北绝不敢忘。”
他心里却很疑惑:蒋天养这样的大佬,有钱有势,手下能人那么多,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这个刚起步的小角色?他到底图什么?
蒋天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点破,只是挥挥手:“明白就好。去吧,场子给我看好了,最近可能不太平,随时等我消息。”
“是,蒋先生。”林北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第87章 故意找茬
回到铂金年代自己的经理室,林北刚坐下没多久,高天野和陈水生就回来了。两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耷拉着脑袋。
“北哥……”陈水生小声叫了一句,欲言又止。
林北皱了皱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高天野推了陈水生一下,陈水生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北哥,是……是赵雪……她走了。”
林北愣了一下:“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她就留下了一张字条,说谢谢你,她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所以走了。”陈水生说着,把一张叠着的纸条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意思和陈水生说的一样。他看着纸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扯出一个笑容:“走了便走了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去忙吧。”
高天野和陈水生对视一眼,没敢多说,悄悄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林北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默默地抽着。办公室里很快烟雾弥漫,他的眼神有些空,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北哥!北哥!”是高强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林北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
“进来!”
高强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北哥,下面出事了。来了几个客人,故意找茬,闹得很凶,还动手打了我们的人。”
“什么人?看清楚了吗?”林北站起身,语气冷静。
“看清楚了……带头那个,我认得,是龙啸云手下那个穿官衣的!”
高强压低了声音,“穿着便服,但肯定是那个警察!他们点名要见管事的,来者不善。我不敢乱动,赶紧来请示您。”
林北眼神一冷:“果然是那条癞皮狗忍不住了。走,去看看!”
他带着高强快步走向四楼VIp包房区。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看场的小弟,一个个脸色紧张,围着一个包间门口,却没人敢进去。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林北呵斥了一声。
小弟们看到他来了,赶紧让开一条路。一个被打得鼻子流血的小姐哭着指向包间门:“北哥……曼姐还在里面……他们抓着曼姐……”
林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走到包房门口,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妈的!”林北骂了一句,后退一步,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猛地踹开!
包房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曼姐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死死按在沙发上,头发散乱,上衣都被撕破了一块,正在拼命挣扎。旁边还站着几个男人,一脸看戏的坏笑。
那个按着曼姐的男人听到破门声,凶恶地抬起头,正是那个警察!他看到林北,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嚣张地骂起来:“操!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老子滚出去!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他一把从后腰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直接指向门口的林北等人!
“看什么看?想找死啊?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门口的小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林北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曼姐绝望的眼神,看着那支嚣张的手枪,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向前一步,毫无惧色地盯着那个警察,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住手。”
“妈的,都给老子退后!再往前一步,老子先在她脸上开个洞!”
孙琨把枪口死死顶在曼姐太阳穴上。曼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水生、罗细毛几个人手里紧紧握着刀,眼睛喷火似的盯着孙琨,一步步慢慢围上来,把他逼到了墙角。
“操你妈的!吓唬谁呢?”
罗细毛啐了一口唾沫,梗着脖子骂道,“你那破枪里有几颗子弹?够把我们这么多兄弟都放倒吗?有本事你就开枪,看老子死之前能不能把你剁成八块!”
孙琨被这话激得额头青筋暴起,猛地调转枪口,对着罗细毛脚前的地面。
“砰!”
一声枪响,水泥地溅起几点火星。
“来啊!试试看啊!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老子的枪快!”孙琨喘着粗气吼道,枪口又迅速挪回曼姐头上。气氛紧张得像是要爆炸。
就在这时,林北推开前面挡着的兄弟,走了出来。他脸上看不出一点害怕。
“放开曼姐。”
林北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你不就是想要个人质好脱身吗?我比她有用。我来换她。”
孙琨上下打量着林北,眼神狐疑:“你?你算老几?”
“北哥!”旁边的高强急了,想拉住林北。
林北摆摆手,没理高强,继续对孙琨说:“我叫林北,这些兄弟都听我的。抓了我,你更有保障。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孙琨眼珠子转了转,显然动了心。确实,控制住对方老大,比抓个女人强多了。
“好!你过来!别耍花样!”孙琨吼道。
林北二话不说,慢慢朝孙琨走过去。高强和几个兄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等林北走到面前,孙琨一把推开曼姐,同时迅速用胳膊勒住林北的脖子,冰冷的枪口狠狠顶在了林北的太阳穴上。
“曼姐!”高强赶紧把腿软跌倒的曼姐扶起来,拉到兄弟们身后保护起来。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孙琨挟持着林北,慢慢往包间门口挪动。
兄弟们拿着刀,一步步紧跟着,不肯让开路。
林北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他悄悄给对面的罗细毛使了个眼色。
罗细毛立刻心领神会,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喂!当警察!龙啸云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值得你这么替他卖命?连这种脏活都干!”
第88章 我错了!
“警察”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孙琨一下。他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们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就在这一瞬间!
林北猛地一低头,同时身体狠狠向下一缩!
孙琨只觉得勒着人的胳膊一松,顶着的脑袋突然没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旁边一道黑影如同猎豹一样窜出!
是陆坤!他手里的刀划出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劈在孙琨拿枪的手腕上!
“啊——!”孙琨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腕,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还没等他看清,陆坤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刀锋紧贴皮肤,吓得孙琨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惨叫也硬生生憋了回去。陆坤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局势眨眼间彻底反转!
林北活动了一下脖子,捡起地上的手枪,走到面如死灰的孙琨面前。
“龙啸云派你来的,对吧?”
林北冷冷地问,“他让你来给我们点颜色看看,最好能废了我或者我几个兄弟,而且这事,只有他知道,局里别人都不知道,对不对?”
孙琨瞳孔一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对方连这个都知道,他彻底完了。
“关门。”林北对后面吩咐道。
包厢大门“哐当”一声被关上,还上了锁。这下,包厢彻底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
孙琨被按着跪在地上,陆坤的刀还架在他脖子上,稍微一动就能要他的命。
“叫什么名字?”林北居高临下地问。
“…孙…孙琨。”他哆嗦着回答。
林北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这种沉默比任何恐吓都让人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林北才缓缓开口:“孙警官,你说,这事该怎么收场?”
孙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林北看似随意地抬眼,瞥了陆坤一眼,极轻微地动了下下巴。
陆坤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那股笑意更浓了,他手上微微用力,刀锋压得更紧,几乎要割破皮肤。
“北哥,跟他废什么话?”
陆坤的声音又冷又狠,“这种货色,宰了往垃圾场一扔,喂野狗算了!干净利落,保证没人能找到!反正他是私自行动,死了白死!”
这话像一把锤子砸在孙琨心上。他吓得魂飞魄散,脖子上的刀已经割破皮肤了。
“不!不要!别杀我!林北…北哥!饶命!求求你饶我一命!”
孙琨再也顾不上面子,带着哭腔哀求起来,脑袋想磕头又被刀逼着不敢动,样子狼狈极了。
林北这才抬抬手,示意陆坤把刀松一点。
他看着涕泪横流的孙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不杀你?给我个理由。你拿着枪冲进我的地方,动我的女人,威胁我的兄弟。我凭什么放你走?放你回去继续帮龙啸云对付我?”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北哥,我错了!我就是个屁,您把我放了吧!”孙琨忙不迭地保证。
孙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假意答应他,只要能活着走出这个门,天高任鸟飞!
到时候死不承认,他林北能拿我一个警察怎么样?
难道还敢把今天的事捅出去?
捅出去他自己也麻烦!对!先服软,脱身再说!
林北看着他闪烁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空口白牙的保证,我可不信。”
林北慢悠悠地说,“这样吧,我给你两条路选。”
孙琨立刻竖起耳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就像陆坤说的,你现在就‘因公殉职’,无声无息地消失。我保证龙啸云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
孙琨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脸又白了。
“第二,”
林北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以后替我做事,当我在龙啸云那边的眼睛。他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第二条路!选第二条!孙琨心里大喊。先答应他,出去就反悔!他还能24小时盯着我不成?对,就这么办!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脸上却装出一副感恩戴德、彻底屈服的样子:“我选第二条!北哥,我从今以后就听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谢谢北哥不杀之恩!”
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却没想到林北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打入了冰窟。
“很好。但光嘴上说没用,我得留点东西。”林北一挥手。
高强立刻拿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好几捆百元大钞。还有一个相机和一部手机。
“这是一万块。拿着。”林北把钱扔到孙琨面前,“既是给你的甜头,也是你的买命钱。拿了我的钱,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接着,林北让人拿来纸笔:“写个保证书,把你今天怎么受龙啸云指使,怎么来挟持人质,还想开枪杀人的过程,详详细细写下来,签上名,按上你的血手印。”
孙琨看着钱和纸笔,心里咯噔一下,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写。他忍着手腕的剧痛,歪歪扭扭地写完,按上了手印。
“来,孙警官,拿着你写的保证书和这沓钱,”
林北让一个兄弟举好相机,“对着镜头,把你刚才写的内容,亲口再说一遍。笑得开心点。”
完了!全完了!根本没法反悔! 孙琨心里一片冰凉和绝望,那点小心思被彻底碾碎。
他脸色惨白,机械地按照林北的要求,举起保证书和钱,对着冰冷的镜头,屈辱地复述着自己的罪状,还得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很好。”
林北收起所有证据,“以后龙啸云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只告诉我一个人,明白吗?如果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或者敢耍花样……”
林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你们局长的办公桌上。”
“明…明白!绝对不敢!绝对不敢!”孙琨彻底服了,再也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只剩下恐惧和顺从。
“行了,走吧。”林北摆摆手。
孙琨哆哆嗦嗦地抓起那捆钱,塞进怀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想跑。
“等等。”
高天野喊住他,走过去,恋恋不舍的把那把擦掉指纹的手枪塞回他手里,“你的枪,拿好。”
孙琨一愣,复杂地看了高天野一眼,紧紧攥住枪,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包间。
第89章 摸什么摸!
处理完孙琨,包间里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和紧张混合的味道。
高天野看着孙琨连滚爬爬地消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怀里,脸上露出一丝不舍。
林北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走过去问:“怎么,喜欢那玩意儿?”
高天野愣了一下,重重点头:“嗯。喜欢拿上它,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感觉。”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点与他年纪不符的狠劲,但也透着一股缺乏安全感的虚张声势。
林北拍拍他肩膀,语气很肯定:“喜欢就好。放心,以后咱们自己也会有。”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高天野的眼神亮了不少。
林北走到还在发抖的曼姐身边,把刚才打架时脱下的外套拿起来,披在了她身上。
“没事了。”林北的声音不算温柔,但至少没那么冷硬。
曼姐抬起头,脸上妆都花了,眼神里全是后怕。她看着林北,这个年轻人下手狠辣,心思又深,完全看不透。
“曼姐,”
林北的语气沉了下来,“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出了这个门,你就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要提,包括你那些小姐妹。听懂了吗?”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曼姐猛地点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她心里清楚,林北他们胁迫了一个真警察入伙,这事要是漏出去,比黑吃黑还可怕,警方绝不会放过他们。她惜命,不敢乱说。
林北知道曼姐是聪明人,暂时能稳住。他转身看向屋里的一帮兄弟。
直接问高强:“强子,你经验多。道上这种大规模的冲突,一般都用什么家伙?用不用枪”
罗细毛还有点兴奋,赶紧接过话头,搓着手问:“北哥,接下来要干谁?”
“干个屁!”林北笑骂了一句,“就知道打打杀杀。”
高强笑呵呵的说道:“北哥,电影里都是骗人的。动不动就掏枪,那是找死。”
“为啥?”周大勇好奇地问。
“为啥?”
高强哼了一声,“动枪就是大案!警方会往死里查,不破案不罢休。到时候别说占场子,大家全都得进去吃牢饭,严重的直接吃花生米。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冷兵器为主。钢管、砍刀、棒球棍……这些东西,只要不闹出人命,警方那边的压力会小很多。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死。”
一番话,把现实的残酷规矩说得明明白白。刚才还有点兴奋的几个人都冷静了些。
新人杜锋站在角落,一直没说话,但眼睛里却闪着光,似乎对这种真实的江湖规矩很感兴趣,甚至有点渴望。
林北点点头,高强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他立刻开始安排:
“强哥,采购家伙的事交给你。找信得过的渠道,搞一批结实好用的钢管和砍刀回来。”
“细毛、大勇、水生,你们这几天都给我安分点,看好自己的场子,别惹事,养足精神。”
“另外,有空都跟志刚和坤哥学学怎么打架、怎么用刀。别到时候冲上去给人当沙包。”
几条指令下去,条理清晰,所有人都知道该干什么了。这就是林北的风格,冷静,有条理。
安排妥当,林北决定去场子里转转,履行他“看场老大”的职责,也看看手下人的执行情况。
一行人刚走进喧闹的迪厅,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一个卡座里,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围着一个女服务员,动手动脚。那女的脾气挺爆,一把推开伸过来的咸猪手,骂道:“滚开!摸什么摸!”
“哎哟,小妞挺辣啊!摸一下怎么了?”带头的黄毛笑嘻嘻地又要凑上去。
林北皱了下眉,这种小事本来不需要他管。但他看那个女服务员,确实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
上次去金鼎娱乐城找麻烦的时候,陆坤这小子就盯着人家打台球的姑娘看,好像就是她。
旁边的陆坤眼睛更尖,凑过来低声说:“北哥,是金鼎那个打台球很厉害的妞,叫江小薇!没想到跑这儿来上班了。”他说着还咂咂嘴。
林北踢了陆坤一脚,开玩笑说:“那不正合适?给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去吧。”
陆坤嘿嘿一笑,带着周大勇几个人就过去了。
“喂!干嘛呢!在我们铂金年代闹事?”陆坤嗓门大,一把推开那个黄毛。
对方一看陆坤这边人多势众,而且都是看场的,顿时怂了。黄毛嘴上还不服软:“行,你们牛逼!给我等着,以后回来收拾你们!”撂下句狠话,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冲突解决得很快,没引起大乱子。
江小薇整理了一下衣服,对陆坤说了声“谢谢”,看起来倒是很镇定。
陆坤摆摆手:“小意思。你怎么从金鼎跑这来了?”
江小薇撇撇嘴:“那边赚得少呗,听说这边新换了大老板,规矩改了,钱多,就来了。刚才多谢你了,你是军哥手下的?”
陆坤一愣,看了眼不远处的林北,打了个哈哈:“啊……算是吧。以后在这边有事就报我名字,我罩你!”
江小薇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去忙了。
晚上,高强被林北拉到一边。
“强子,给我讲讲咱们龙川市道上的情况吧,还有帮里几位话事人都是什么来头。”林北认真地说道。
高强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北哥倒是上心。行,那我就给北哥捋一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高强详细介绍了龙川市各大势力。
青蛇堂,老大阎世坤,心狠手辣,主要做赌场和高利贷生意,是三合帮的死对头。
忠义堂,老大洪震,相对保守但实力不俗,主要控制着货运和码头。
还有其他几个小帮派,但都不成气候。
“那咱们三合帮内部呢?”林北追问。
高强压低声音:“咱们有七位话事人,养叔是老大。但要特别注意二爷笑面佛吴万福,表面笑呵呵,背后捅刀子的事没少干。他和养叔明争暗斗好几年了。”
“虎叔脾气火爆但直来直去。震叔管财务,勋叔管人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记住,在帮里,基本上谁打下的地盘就归谁管,这是规矩。”
林北默默记下所有这些信息,他知道,这些信息或许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第90章 不是个好主意
第二天上午,林北跟着高强来到云顶国际酒店。这是龙川市最豪华的酒店之一,而顶层整个楼层都是三合帮的总部。
走出电梯,林北有些惊讶。他原本想象的黑帮总部应该是那种阴暗的老式堂口,没想到眼前却是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办公区域。巨大的落地窗外能俯瞰整个龙川市,实木会议桌能坐下二十多人。
“怎么样,没想到吧?”高强笑道,“现在混社会也要与时俱进啊。”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北一眼就认出主位上的蒋天养,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不怒自威。旁边的红脸老者应该就是虎叔,正大声地和另一个老头说话。
林北根据高强昨天的描述,很快对号入座——那个笑眯眯的胖子肯定是笑面佛吴万福;戴金丝眼镜的是管财务的震叔;一脸严肃的是勋叔...
除了七位话事人,还有几个相对年轻一些的站在一旁,其中就有大军和一个面色凶狠的壮汉,林北猜那应该就是屠刚,年轻一辈的话事人。
蒋天养见林北进来,特意朝他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几位话事人都多看了林北几眼,显然在好奇这个生面孔是什么来头。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蒋天养敲了敲桌子,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商量一件大事。”
蒋天养扫视全场,“青蛇堂的阎世坤越来越嚣张了,前几天他们的人居然敢动忠义堂的人,杀了洪震的好几个手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忠义堂现在必须要报复,这是他们的面子问题。”
蒋天养继续说,“洪震已经找过我,提议两家联手,一举打掉青蛇堂。这是个好机会,大家怎么看?”
虎叔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当然是干了!阎世坤那王八蛋早就该收拾了!”
笑面佛吴万福慢悠悠地开口:“大哥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我唯大哥马首是瞻。”
他话说得漂亮,但林北注意到他眼神闪烁。
其他话事人也纷纷表态支持,但大多是说些“打青蛇堂、干死阎世坤”之类的空话。
很快,话题转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谁派人去。
“我出五十人!”虎叔嗓门最大。
笑面佛笑了笑:“最近我那边生意好,能出八十个得力的小弟。”
震叔推了推眼镜:“钱不是问题,但打下地盘后的分成得说清楚...”
勋叔打断他:“现在谈分成还早吧?关键是...”
四位话事人竟然为了“谁多出人”争吵起来。林北明白,这表面上是在争付出,实际上是在为将来分地盘做准备——按照帮规,谁出的人多功劳大,谁就能分到更多好处。
“够了!”蒋天养猛地一拍桌子,争吵立刻停止,“都是自己人,吵什么吵!”
他环视一圈,语气缓和下来:“我们都老了,三合帮的未来还是要靠年轻人。大军,屠刚,还有林北,你们三个是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说说你们的看法。”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话事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蒋天养会把一个新人林北和大军、屠刚相提并论。大军和屠刚也明显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林北,眼神复杂。
被突然点名,大军立刻上前一步:“养叔您这话说的,您和各位叔伯正值当年,老当益壮!在我们心里,您永远是我们的领路人!”
屠刚心里暗骂大军反应快,抢了先机,赶紧接话:“是啊养叔,您经验丰富,智慧超群,精神矍铄,永远走在时代前沿,我会时刻紧跟养叔的步伐!”
大军坏笑着突然插嘴:“得了吧你,昨晚你还在你那夜总会看丁字裤钢管舞呢,跟得紧吗?”
这话引得虎叔等人哈哈大笑,屠刚顿时脸涨得通红。
林北听得差点笑出来。
这俩人的马屁拍得一个比一个响。黑社会开会居然这么文绉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企业文化培训呢。
“我听养叔的。”林北简单回应,现在还不是他表现的时候。
大军和屠刚还在那争着表忠心,甚至互相拆台。两人一边说一边不时看向林北,心想这小子话不多,但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不错。
蒋天养摆摆手,止住了笑声。他的目光落在林北身上:“都不要说空话,都说说自己的建议和想法,林北,这里你最小,你先说。”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林北身上。大军和屠刚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嫉妒和不屑。
林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简单地拍马屁已经没用了,大军和屠刚已经把这种套路玩到了极致。他必须独辟蹊径,才能真正引起蒋天养和各位话事人的注意。
他快速回忆昨晚高强讲的所有信息——龙川市的势力分布,各帮派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关于忠义堂和青蛇堂的矛盾...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成形。
这个想法如此惊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如果成功,不仅能让他在帮内一举成名,还能为三合帮带来巨大利益。
是安全地随大流,还是冒险提出这个惊人计划?
林北抬起头,迎上蒋天养期待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平稳而清晰:“养叔,我认为联合忠义堂打青蛇堂,不是个好主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屠刚直接笑出声来:“小子,你懂什么?我们和忠义堂合作,吃掉青蛇堂的地盘,这是双赢!”
林北没有理会大军的嘲讽,目光直视蒋天养:“我认为,我们应该打忠义堂。”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
“疯了吧?”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小子是不是吓傻了?”
各种质疑声四起。唯有蒋天养依然面带微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哦?说说理由。”
林北镇定自若地开始分析:“第一,忠义堂和我们同在西区,是多年的死对头。消灭他们,我们才能真正称霸西区。”
“第二,打青蛇堂收益太小。南区离我们远,打下来也难以管理,最后很可能被其他帮派抢走。但打忠义堂不同,他们的地盘与我们相邻,吞并后我们的实力会大大增强。”
会议室内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开始认真思考林北的话。
吴万福长老收起了一贯的笑容,神色严肃地问:“但忠义堂现在提出结盟,我们突然反水,道上的人会怎么说我们?江湖规矩还要不要了?”
林北从容回应:“万叔问得好。江湖规矩固然重要,但成王败寇更是千古不变的真理。等我们吞并忠义堂,一统西区,到时谁还敢说三道四?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定的。”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至于具体操作,我们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同意结盟,派一部分人去做做样子。实际上集结主力,趁忠义堂后方空虚,直捣黄龙,一举端了他们的老窝。等外人反应过来,西区已经变了天。”
这个计划太过大胆,会议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几位话事长老面面相觑,内心都在飞快计算这个计划的风险与收益。
大军和屠刚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最后转为警惕。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新人不是来混日子的,而是个极具威胁的潜在对手。
吴万福缓缓点头,语气复杂:“年轻人,你这计划...够狠毒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批评,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赞赏意味。
林北平静地回应:“江湖不是请客吃饭,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给敌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挖坟墓。”
众人沉默不语,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大家都被这个大胆的计划震撼了,同时也看到了林北的危险潜力。这个年轻人如果不死,将来必成枭雄。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到了蒋天养身上。他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人看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会议室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大家都在等待帮派龙头的最终决定。
第91章 质疑
虎叔不屑地说:“你说的虽然有一点道理,但是却于道义不合啊!要是别人都知道,我们三合帮的人与别人合作,却算计自己的盟友、偷袭他们,那我们三合帮的名声不就毁了吗?以后还有谁愿意和我们交往呢?”
他对林北的这个计划,算是投了反对票。
屠刚立即附和道:“就是,虎叔说得有道理!这样干,只会让我们三合帮成为道上的笑柄。以后谁还敢跟我们三合帮的人打交道?”
他虽然内心觉得林北的主意的确巧妙,从长远看也对三合帮最有利,但仅仅因为这是林北提出的,他就坚决反对,显然是不想让林北出头。
说话的同时,屠刚不断向大军使眼色,希望他站出来一起反对。
大军看到屠刚的示意,猛地站起来。
屠刚见大军起身,以为他要反对林北,心里暗喜,偷瞄林北一眼,暗自冷笑:“这小子绝对是一代枭雄的料,日后必是我争夺老大位置的最大敌手,绝不能让他崛起!”
但大军站起来后,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见林北朝自己颇有深意地一笑,又对屠刚也笑了笑,顿时内心犹豫起来。
他原本打算和屠刚一起打压林北,可转念一想:林北毕竟刚入帮,毫无根基,比起早已是吴万福嫡系的屠刚,反而更容易掌控。
如果联合林北,先压住屠刚,日后自己再慢慢控制林北,那三合帮老大的位置,岂不唾手可得?
想通之后,大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觉得——”
他故意顿了顿,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才缓缓接道:“小北说得有道理。忠义堂的确是我们发展的最大障碍。只有踢开这块绊脚石,三合帮才能更好地发展!”
“你……你!”屠刚完全没料到大军竟会支持林北,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红面虎也愣住了,弥勒佛则眯着眼看向大军,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仍不表态。
勋叔轻声说道:“青蛇堂毕竟是我们多年的死敌。这是消灭他们的最好机会,一旦错过,恐怕再难等到了。”
语气中透着惋惜。
林北立即回应:“相对于打掉青蛇堂,与忠义堂和其他帮派瓜分地盘,直接扳倒忠义堂、独霸西区,才对我们最有利。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坤叔叹了口气说道:“我承认小北说得有道理。但忠义堂虽然制约我们,以前也曾帮我们对抗青蛇堂。那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林北笑了笑,反问:“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就算忠义堂曾帮过我们,谁又能保证,他们没有吞并我们、独霸西区的心思呢?”
几个元老一时无言以对。
此时,所有人都悄悄看向蒋天养。
只见他嘴角带笑,却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林北心中也没底——自己能刚入帮就接管铂金年代、参加高层会议,全是蒋天养的提拔,但这同样是一种考验。
蒋天养内心也非常矛盾。
林北有勇有谋,无疑是接班的最佳人选,可他一心只想把位置传给儿子蒋子墨。
如果没有强力支持,儿子根本镇不住其他元老;可要是林北势力太大,又恐怕日后反客为主……
想到这里,蒋天养微微笑了笑。
暂时,他还是得扶林北这一把。
“嗯。”蒋天养发出一个重重的鼻音,打破了沉默,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小北说的很好。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们三合帮在西区经营了这么多年,看起来是站稳了脚跟,但为什么总是不能再进一步?就是因为旁边还有个忠义堂,跟我们抢食吃,互相耗着。看看东区的九龙会,吞并了其他几家之后,现在一家独大,成了龙川市实力最强的帮会,油水最多的场子都是他们的。如果我们三合帮能独霸整个西区……”
他顿了顿,让这个诱人的前景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一圈。
坐在他右手边,胖乎乎的吴万福,立刻低声附和道:“养哥说的是,独霸西区,那好处可就太多了。”
其他人眼里也或多或少流露出一丝向往。
“这次,就是个机会。”蒋天养声音一沉,“青蛇堂和忠义堂起了梁子,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小北提出的这个计划,我觉得可行。联合忠义堂,打击青蛇堂,实则灭了忠义堂!”
“实则灭了忠义堂?”下面有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脸上写满了复杂。
“没错。”
蒋天养肯定道,“和忠义堂暂时联手,表面上攻击青蛇堂,然后,趁着忠义堂放松警惕,或者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调转枪头,一举把西区彻底拿下!事成之后,忠义堂的地盘、场子,按各家出力多少来分!”
利益,永远是驱动帮派行动最有效的催化剂。听到按出力多少分配地盘,好几个元老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但很快,质疑声就来了。
脾气火爆的红面虎,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向林北:““林北,计划听起来是够狠。但忠义堂的洪震是傻子吗?他凭什么相信我们是真心合作?我们两家也有不少矛盾,他就不怕这是我们设的套?别到时候联合没成,反被他将计就计给坑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到林北身上。
第92章 实灭忠义
林北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稳定:“洪震不同意也得同意。原因有两个。”
“第一,复仇。青蛇堂公然偷袭他们,打伤了他们不少人,还抢了场子。洪震要是就这么忍了,他以后还怎么带小弟?怎么在道上混?他必须给手下人一个交代。跟我们联合打青蛇,是最快最有效的复仇方式。”
他稍微停顿,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接着道:“第二,忠义堂在西区被我们压着,一直很难扩张。南区青蛇堂的地盘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一块大肥肉。联手瓜分南区,对他们来说,是打破僵局、向外发展的最好选择。既能报仇又能拿好处,这种一箭双雕的事情,洪震没理由拒绝。所以,联合打击青蛇堂,这事做不得假。”
条理清晰,理由充分,连虎叔张了张嘴,一时也没找到话来反驳。
这时,另一位资历很老的元老勋叔开口了,他显得更谨慎,手指点着桌子:“小北,就算洪震同意了联合。但你想过没有,我们能想到趁机灭掉忠义堂,洪震那只老狐狸就想不到?他会不会也将计就计,表面跟我们合作打青蛇,实际上暗中布置,等我们和青蛇堂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反过来把我们给吃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等林北的回答,或者说,等帮主蒋天养的态度。
林北正准备开口,蒋天养却抬手打断了他。蒋天养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老四的担心很有道理,江湖险恶,不得不防。不过忠义堂会不会反水……咱们小心提防就是了!难道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了?风险越大,收益才越大!而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林北,“要是小北不提出这个建议,我们这么多人,不是也没有想到这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么?”
这话既肯定了林北,又隐隐点出了在座元老们的保守。不少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碍于蒋天养的威严,不敢发作。
“好了!”蒋天养猛地一拍桌子,显示出极强的决断力,“计划就这么定了!联忠义,打青蛇,实灭忠义!这是我们三合帮一统西区的关键一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决议已下,不容再辩。
但紧接着,蒋天养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他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防止任何消息走漏出去。从现在开始,到明天行动结束,在座的各位,谁也不准离开这间会议室!”
“什么?”
“不能离开?养哥,这是什么意思?”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蒋天养不理会的骚动,继续命令道:“现在,立刻,用你们的手机,给你们最得力手下打电话,告诉他们,明晚有重大行动,所有人手集中待命,听候调遣!具体任务,到时我会亲自下达。打完电话之后,所有人的手机,统一交上来,由大军暂时保管。”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了。
吴万福第一个表示不满,他胖胖的脸上笑容消失了:“养哥,这……这让兄弟们待命没问题。但不让我回去,我怎么当面组织小弟?下面的人问起来,我怎么交代?而且这么多人手,谁来统一指挥?”
他这话看似为帮派着想,实则隐含了对权力和功劳分配的争夺——这么大战役,指挥权归谁?
红面虎虎叔更是直接,气得脸更红了,猛地站起来:“上交手机?养哥!你这不是摆明了信不过我们这些老兄弟吗?难道怀疑我们中间有反骨仔?”
这话直接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蒋天养眼神冰冷,态度强硬无比:“这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这是为了保证计划绝对的机密!这次行动关系到我们三合帮的未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万一消息走漏一点,不仅计划泡汤,我们可能还会被忠义堂和青蛇堂反咬一口,损失惨重!谁不交手机,谁就值得怀疑!”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僵持了几秒钟,众人看着蒋天养坚决的态度,最终还是妥协了。
一个个脸色难看地拿出手机,给自己手下最重要的头目打电话,含糊地吩咐明晚集中人手待命,其他的一个字不敢多说。
打完电话,手机被一个个收上去,放到大军手里的一个塑料筐里。看着手机被收走,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无比。
蒋天养见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大家放心,就在这里待一天一夜。我会让下面的人好酒好菜伺候着,绝不会亏待了各位兄弟。就当是战前,我们一起在这里运筹帷幄了。”
就在气氛稍微缓和一点时,吴万福又忍不住开口,这次他是直接对着蒋天养问,眼睛却瞟着林北:“养哥,行动指挥权归谁?总不能……归小北吧?”让一个新人骑到他们所有元老头上去,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蒋天养看了林北一眼,然后摇摇头,给出了一个让元老们稍微安心一点的答案:“这次行动,由我亲自指挥!屠刚和大军做副手,协调各方。小北跟在我身边,随时策应。”
林北心里很清楚,资历问题是他眼下最大的短板,蒋天养不可能在这种大规模行动中把指挥权交给他,那只会引发内部更大的分裂和不满。这个安排,符合帮派的现状,他也乐于接受。
第93章 我还有个办法
蒋天养不再多言,对屠刚和大军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林北道:“小北,你跟我们走。”
说完,转身就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林北站起身,在众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跟上蒋天养、屠刚和大军,走出了会议室大门。
厚重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甚至还隐约传来了从外面反锁的声音。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红面虎虎叔才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这叫什么事!把我们当犯人一样关起来!”
“就是!”弥勒佛吴万福也阴着脸,“说什么防止走漏消息,分明就是不信任我们嘛!”
云顶国际酒店,小会议室内
“林北,你刚才在会上说的有道理。”
蒋天养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消灭忠义堂,确实是上策。但洪震不是傻子,他肯定会防备着我们。”
林北点点头:“养叔考虑得周到。所以我建议,我们先佯攻青蛇堂,让洪震以为我们主要目标是阎世坤,降低他的戒心。至于怎么调离忠义堂总部的人手,我还有个办法。”
蒋天养身体前倾:“什么办法?”
“花钱买通南区的飞车党。”
林北直接说道,“让他们去攻击忠义堂的场子。忠义堂在西区的场子,洪震不可能不派人去救。只要他从总部调人支援,总部防御就会变弱,那时候我们就能趁机偷袭,一举拿下忠义堂总部。”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大军皱起眉头,屠刚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北。
蒋天养沉吟道:“飞车党?那帮骑摩托车到处抢劫的小混混?他们凭什么听我们的?”
“利益。”
林北回答得很干脆,“我们先付钱,几十万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再给他们画个饼——等我们三合帮占了西区,他们飞车党可以占南区,以后互不干涉,共同发展。”
“他们会信吗?”大军忍不住问道。
林北笑了笑:“飞车党就是一帮渴望上位的混混。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不会拒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他们懂。”
蒋天养盯着林北看了半晌,突然一拍桌子:“好!大军,你马上就去联系飞车党老大,务必谈成这笔交易。”
“是,养叔!”大军领命,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屠刚向前一步:“养叔,那我做什么?”
没等蒋天养开口,林北抢先说道:“养叔,我建议让刚哥负责佯攻青蛇堂的指挥。刚哥经验丰富,能把握好分寸,既给青蛇堂施加压力,又不会让我们的人损失太大。”
屠刚明显愣了一下。他是吴万福那边的人,没想到林北会推荐他负责这么重要的任务。
蒋天养看着屠刚:“你觉得呢?”
屠刚很快恢复镇定:“全听养叔安排。”
“好,那你就回去集合人手,让大家好好休息,晚上行动。”蒋天养命令道。
“是!”屠刚看了一眼林北,眼神复杂,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林北有自己的打算,佯攻任务看似重要,但实际上是虚招。屠刚是吴万福的人,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既安抚了他们那一派,又保证了真正重要的行动——攻击忠义堂总部——由自己直接掌控。
小会议室里只剩下蒋天养和林北两人。蒋天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
“小北,你要亲自带队攻打忠义堂总部?”蒋天养背对着林北问道。
“是。”林北回答得很肯定,“我要亲手拿下忠义堂,为养叔拿下西区。这样我才能在帮里站稳脚跟,才能帮到养叔。”
蒋天养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几分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啊,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我们那会儿讲的是血性和道义,现在...罢了罢了,真是英雄出少年。”
林北平静地说:“养叔,我觉得道义是分对谁的。对兄弟,当然要讲道义;对敌人,不能讲仁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兄弟残忍。”
蒋天养目光深邃地看着林北,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价值和危险性。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这个计划很好,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和飞车党合作的事万一传出去,以后哪个社团还敢跟我们三合帮合作?信誉坏了,在道上就难混了。”
林北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养叔考虑得是。但这件事有几个方面可以保证不会影响我们的声誉。”
“第一,飞车党那边知情人不会多,大概率只有他们老大和几个核心成员知道。事成之后...”
林北顿了顿,“我们可以灭口,死无对证,这个我会想办法安排。”
“第二,等我们拿下西区,成为西区最强的帮派,谁还会相信飞车党的话?到时候话语权在我们手里,我们说什么是真相,什么就是真相。”
“第三,飞车党无缘无故攻击了忠义堂的场子,战后必然成为众矢之的。他们说的话,没人会当真,反而会觉得他们是在诬陷我们。”
第94章 我还有个想法
蒋天养点点头,但林北的话还没说完。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
林北压低声音,“我们应该把联合攻击的计划透露给青蛇堂的阎世坤。”
蒋天养皱起眉头:“透露给阎世坤?为什么?”
“让青蛇堂集中力量,对付真正发动攻击的忠义堂,我们佯攻即可,避免损失。让青蛇堂与忠义堂死拼,我们坐收渔利。”
“让青蛇堂和忠义堂死拼,我们坐收渔利。”蒋天养沉思着,喃喃道。
思考了片刻。蒋天养点了点头,“但为什么我们不联合忠义堂,直接打垮青蛇堂呢?那样不是能同时拿下西区和南区吗?”
林北摇摇头:“养叔,那样我们会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同时吃下西区和南区,地盘太大,我们的人手会分散,很容易被其他社团——九龙会、砍刀会、毒蝎帮攻击。”
“第二,留下受创的青蛇堂,可以吸引其他社团的目光和火力。他们会盯着南区这块肥肉,而不是我们刚刚拿下的西区。这就为我们巩固西区赢得了时间。”
“如果我们独占两区,就会成为所有社团的公敌,很可能被围剿。”
林北总结道,“让青蛇堂和忠义堂两败俱伤,我们拿下西区,留下半残的青蛇堂当靶子,这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蒋天养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好!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得了利,又转移了矛盾。林北,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些计谋都是从哪学来的?”
林北谦虚地低下头:“养叔过奖了。我就是平时爱看《三国演义》,再加上自己瞎琢磨的。”
“好一个瞎琢磨!”
蒋天养拍了拍林北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大军去联络飞车党,屠刚带队佯攻青蛇堂,你带队攻击忠义堂总部。而我...”
蒋天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在行动前会‘不小心’给阎世坤通个风报个信,确保青蛇堂和忠义堂死战到底。”
“养叔英明。”林北适时地奉承了一句。
“去吧,准备今晚的行动。”蒋天养摆摆手。
“是,养叔。”林北鞠躬,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后,蒋天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书房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蒋天养的眉头越皱越紧。
林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不仅有过人的胆识,更有深远的谋略和狠辣的手段。这样的人,留在三合帮辅佐自己的儿子蒋子墨,到底是福是祸?
蒋天养想起林北刚才说的“对兄弟讲道义,对敌人不讲仁慈”,心里不由得一凛。今天林北能对敌人如此狠辣,将来万一与三合帮为敌,或者与子墨产生矛盾,他会怎么做?
“人中龙凤啊...”蒋天养喃喃自语,眼中既有赞赏,也有深深的忧虑。
这样一个难以看透的年轻人,留在子墨身边,真的安全吗?还是应该趁早...
蒋天养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林北的计划确实完美,如果真的能一举拿下西区,林北就是三合帮的大功臣。
至于以后的事...
蒋天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林北是真心辅佐子墨,而不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今晚的行动至关重要。如果成功,三合帮将一跃成为这座城市最强大的社团之一。
蒋天养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部署今晚的行动。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但对于林北和他新收的这群小弟来说,心里更是热乎。铂金年代那高级宴会厅里,大圆桌上摆满了硬菜,什么龙虾鲍鱼,鸡鸭鱼肉,看得人眼花缭乱。
“吃!都放开肚子吃!”林北坐在主位,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下午还有正事要办,先吃饱喝足。”
手下那帮年轻人,以前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兴奋得不行。跟着北哥混,果然有肉吃!他们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儿。
高强坐在林北旁边,虽然也在吃,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他清楚,这顿丰盛的午餐,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吃完饭,林北擦了擦嘴,下了命令:“都回安排好的地方,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晚上有行动。”
“北哥,咱们是去干谁?”一个心急的小弟忍不住问,脸上全是跃跃欲试。
林北看了他一眼,只淡淡说了句:“不要多问。”
小弟们不敢再多问,乖乖跟着高强去了附近的休息处。下午,就在其他人呼呼大睡补充精力的时候,高强一个人悄悄出了门,按照林北的吩咐,去准备晚上可能需要的东西。
第95章 继续等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大家吃了顿丰盛的晚饭,没有喝酒,然后就被林北集合在一起。
宴会厅里的气氛和中午完全不同了。
大战前的紧张和压抑充满了整个大厅,这几十个新加入的年轻人,此刻心情复杂得很。
有的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搓着手;有的则异常兴奋,眼里闪着光,幻想着自己马上要大杀四方,扬名立万;更多的是期待,期待着跟着北哥干一票大的,打出威风来。
热血在年轻人身体里总是容易沸腾,他们觉得今晚就是改变命运的时刻。
“北哥,几点动手?兄弟们都快等不及了!”又有人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林北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问话,眼睛都没睁开,还是那三个字:“继续等。”
这句话浇灭了不少人心头的热火。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泄气,但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在这种难熬的等待里煎熬着。
他们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反观林北,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那么冷静,好像晚上根本不是要去拼命,而是去赴一场普通的宴会。
这种沉稳,和他手下这些年轻人的躁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也让高强等少数人心里更加有底——北哥肯定早有安排。
终于,当时针指向晚上十点整的时候,林北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和紧张,只有一片冰冷的决断。
“时间到!出发!”
命令一下,所有人像是被上了发条,猛地站起来,跟着林北和高强涌出了铂金年代。几辆破旧的面包车早已准备好,载着他们融入南区的夜色。
……
与此同时,忠义堂的悍将杜杀,已经带着一队精锐人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青蛇堂总部的后巷。总部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此刻里面黑漆漆、静悄悄的,好像根本没多少人。
“杀哥,有点不对劲啊,怎么这么安静?”旁边一个小弟低声说,心里有点发毛。
杜杀皱紧了眉头,他心里也划过一丝疑虑。但这可是震叔亲自下的命令,而且情报显示青蛇堂的主力似乎被其它事情牵制了。机会难得!
“管不了那么多了!冲进去,速战速决!”杜杀把心一横,压低声音下令,“动作快!”
他率先一脚踹开后门,带着人如狼似虎地扑了进去。
一楼,空无一人。
二楼,还是空无一人。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杜杀。
“不好!中了埋伏了!撤退!快撤退!”杜杀脸色大变,狂吼起来!
可惜,太晚了!
他的话音刚落,黑暗中就响起了无数脚步声和嚣张的狂笑声!
“现在想走?晚啦!给老子打!”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正是青蛇堂的王牌打手独狼!
瞬间,从各个房间里、楼梯拐角处,涌出无数手持刀棍的青蛇堂帮众,一下子就把杜杀他们围在了二楼狭窄的走廊里!刀光闪闪,照着一张张凶狠的脸。
“妈的!跟他们拼了!”杜杀眼睛都红了,知道今天难以善了,挥舞着砍刀带头往外冲。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忠义堂的人毕竟也是精锐,虽然被埋伏,但求生欲爆发之下,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杜杀更是勇猛,连着砍翻了好几个拦路的青蛇堂小弟,硬是带着少数几个心腹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一楼大厅,眼看就要冲到大门。
“弟兄们,快冲出去!”杜杀满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大声嘶吼着鼓舞士气。
就在他们快要冲到门口,以为看到一线生机的时候,大门外,黑压压地又出现了一群人,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戏谑的冷笑,正是青蛇堂的堂主——阎世坤!
“杜杀,这么急着走干嘛?我这儿可是备好了茶水,等着招待你们呢。”阎世坤慢悠悠地说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杜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冰凉冰凉的。原来不止一层埋伏!阎世坤竟然亲自带着主力在这里等着他!这是要把他彻底吃光啊!
“阎世坤,你他妈的好算计!”杜杀咬牙切齿地说道,知道今天恐怕要栽在这里了。
阎世坤看着浑身是血、依然死死握着刀的杜杀,倒是生出几分欣赏:“杜杀,我看你还像一条汉子,不如投降我青蛇堂,我还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以后你为我做事,干得好了我自然会提拔你。”
“呸!”杜杀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阎世坤,你不要想美事了,我杜杀岂是会背叛社团的人,你瞎了你的狗眼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边仅存的七八个弟兄,声音悲壮而决绝:“兄弟们,今天我们被人埋伏,遭了算计,看来是回不去了!咱们只能拼死一战,杀死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咱们战死了,家人会有社团帮忙照顾的!杀啊!”
“杀!”忠义堂最后的人马爆发出绝望的怒吼,跟着杜杀反身冲向阎世坤。
阎世坤惋惜地摇摇头,轻轻一挥手。
身后黑压压的打手立刻涌了上去。同时,独狼也带着人从后面追了下来,前后夹击。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尽管杜杀他们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面对数倍于己、早有准备的敌人,最终还是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忠义堂派来攻击总部的人马,全军覆没。
第96章 更深的算计
另一边,由章六带领的另一队忠义堂人马,负责攻击青蛇堂的几个外围重要场子。他们的情况同样糟糕。
他们刚冲到目标场子门口,还没开始砸,场子里就瞬间冲出一大群青蛇堂的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吼叫着朝他们扑过来!
“操!他们早有准备!”章六心里一惊,立刻明白过来,“计划泄露了!”
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双方立刻在街头爆发了激烈的血战。刀棍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忠义堂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拼死抵抗,但对方人数占优又早有准备,很快就落入了下风,不断有人受伤倒下。章六自己也挨了几下,浑身是血,只能带着人勉强支撑,陷入了绝望的死战。
……
然而,在同一时间,南区另外几条街上,画风却完全不同。
屠刚,此刻正带着三合帮的人,站在一个青蛇堂经营的台球厅外面。
“青蛇堂的废物!给老子滚出来!”屠刚扯着嗓子喊了几句,然后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小弟上前,抡起手里的棍子,对着台球厅的玻璃门和窗户噼里啪啦一顿猛砸,玻璃碎了一地。
台球厅里立刻冲出来十几个骂骂咧咧的青蛇堂小弟。
屠刚一看人出来了,立刻大喊一声:“风紧!扯呼!”
说完,根本不跟对方照面,带着手下扭头就跑,速度那叫一个快。
青蛇堂的小弟们追出来一段,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骂了几句“神经病”,也就回去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三合帮负责“攻击”的其他几个场子。他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喊得比谁都凶,但就是不敢正面接触,稍微碰一下立刻撤退,跑得比兔子还快。与其说是来砸场子的,不如说是来恶心人的。
……
青蛇堂总部外面,阎世坤刚指挥手下清理完战场,看着杜杀的尸体,他心情不错。虽然损失了一些人手,但全歼了忠义堂来犯的精锐,特别是干掉了杜杀这员猛将,绝对是大功一件。
这时,一个小弟匆匆跑过来汇报:“坤哥!外围的几个场子也遭到攻击了!”
“哦?情况怎么样?”阎世坤并不意外,今晚本来就是全面开战。
“坤哥,有点奇怪。攻击我们场子的人分成两拨。一拨是忠义堂的章六带队,打得很凶,兄弟们正在死战,伤亡不小。另一拨人……”
小弟顿了顿,表情有点困惑,“另一拨人好像是三合帮的,但他们就是装装样子,砸了点东西,喊了几嗓子就跑了,根本没真打。”
阎世坤面色平静,他想起了大概晚上九点多,他接到的一个神秘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低沉地告诉他:“阎堂主,今晚十点,忠义堂和三合帮会联合偷袭你的南区。但我三合帮只是佯攻,做做样子,绝不会真动手。目的是向阎堂主示好,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合作,共同对付忠义堂。”
当时阎世坤还将信将疑,但现在看来,竟然全对上了!
忠义堂玩了命地真打,杜杀甚至直接来冲他的总部。而三合帮,果然就是做做样子,划划水!
“哈哈哈!好!好一个蒋天养!好一个三合帮!”阎世坤忍不住笑了起来,“够狠!够毒!我喜欢!”
“独狼!”阎世坤喊来心腹手下。
“坤哥,有什么吩咐?”
“马上带人,去支援外围的场子!把忠义堂那些残余的家伙,都给老子清理干净!”阎世坤意气风发地下令,“至于三合帮那些做样子的,不用管他们。”
“是!坤哥!”独狼领命,立刻带着一大批生力军赶赴外围战场。
阎世坤点着一根雪茄,看着南区有些混乱却又尽在掌握的夜色,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他却不知道,自己所以为的“真相”,完全落入了一个更深、更冷的算计之中。
晚上十点十五分,龙川市郊外。
离忠义堂总部不远的小树林里,几辆面包车静静停着,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根本看不见车内情况。最前面的车里坐着8个人,副驾驶座上的青年眼神锐利,正透过车窗紧盯着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那栋别墅就是忠义堂的总部,四层楼高,外面围着三米高的围墙,大门口站着四个守卫,个个身材魁梧,腰间鼓鼓的,明显带着家伙。
“北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罗细毛迫不及待地问道。
林北没有回头,目光仍然盯着远处的别墅:“不急,等他们先乱起来。”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除了罗细毛,车上还有李国强、张大勇和高天野,都是林北最信任的兄弟。今晚这一仗,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97章 有个立功的机会
林北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养叔,现在可以让飞车党的那些人,去攻击忠义堂的场子了。”林北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蒋天养的笑声:“好的。”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车内又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计划已经启动,没有回头路了。
张大勇轻声分析道:“西区忠义堂最赚钱的场子,飞车党那帮亡命徒去打砸,洪震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林北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洪震不会把飞车党当回事,肯定会派人去支援。只要他从总部调人走,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
西区,百乐门迪厅。
这里是忠义堂最重要的场子之一,每晚都能带来巨额收入。晚上十点半,正是场子最热闹的时候,舞池里挤满了随着震耳音乐摇摆的年轻人。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二十多辆摩托车猛地停在迪厅门口。车上的人全都戴着头盔,手里拿着铁棍和砍刀。
“给我砸!”带头的人大吼一声,飞车党小弟们冲进迪厅,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
客人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迪厅的保安们试图阻止,但飞车党人数太多,又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保安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迪厅经理躲在办公室里,颤抖着拨通了电话:“震叔,不好了!飞车党的人来砸场子!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
忠义堂总部别墅内,洪震接到电话,勃然大怒。
“什么?飞车党那帮垃圾敢动我的场子?”洪震猛地从真皮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谨慎地劝道:“老大,这事有点蹊跷。飞车党平时小打小闹,从没敢动过我们的核心场子。恐怕背后有人指使,想调虎离山啊。”
洪震不屑地摆摆手:“陈老,你太谨慎了。飞车党就是一群没脑子的垃圾,我们只要派出几十个人,就能干掉他们!”
“洪爷,三思啊!总部的人手本来就不多,如果再调走一批,万一......”另一位长老也劝道。
洪震根本不听劝:“够了!在我的地盘上,还没人敢动忠义堂的总部。马上调五十个人去西区,给我往死里打!让所有人知道,得罪忠义堂是什么下场!”
命令一下,很快就有十几辆车从别墅大门驶出,朝着西区方向疾驰而去。
......
小树林里,林北看到车队离开,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鱼上钩了。”
他轻声道,“细毛,计数了吗?”
罗细毛连忙回答:“北哥,一共出去6辆车,按每车8人算,走了将近五十人。”
林北满意地点头,然后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孙队长,有个立功的机会,要不要?”电话接通后,林北直截了当地说。
电话那头的孙琨显然有些惊讶:“北哥?什么机会?”
孙琨现在对林北是又恨又怕,听见林北的声音就浑身不舒服。
“西区百乐门迪厅,飞车党和忠义堂马上就要火拼。你现在带人过去,能抓一大批人,这可是大功一件。”
孙琨迟疑了一下:“北哥不会是开我玩笑吧?这么准确的情报从哪里来的?”
林北声音冷了下来:“你既然加入了我林北这一边,那就是我的人。照我的话做,保证不出三年,未来龙川市公安局长的宝座都可以是你的。现在,立刻带人去西区,打死那群骑摩托车的飞车党的老大,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孙琨回答道:“明白了,北哥。我这就带队出发。”
通话结束后,车里的李国强有些不解地问:“北哥,为什么要帮孙琨立功?他是被迫加入我们的,未必和我们一条心?”
林北还没回答,罗细毛就笑着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北哥这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孙琨当越大的官就能做出越大贡献。而且警方把飞车党和忠义堂的人都抓了,咱们打击起他们的残余势力来,就更方便了。北哥,我说得对吧?”
林北赞许地点头:“细毛说到点子上了。警察帮我们清场,何乐而不为呢?”
说完,林北第三次拿起手机,打给蒋天养。
“养叔,让屠刚和大军动手吧,攻击青蛇堂的场子,这样既能削弱青蛇堂的实力,又告诉别人,我们没有食言,只是比和忠义堂约定的时间晚了一点而已。”
蒋天养在电话那头笑道:“早就安排好了,我已经安排他们俩带人攻击青蛇堂的场子了。青蛇堂那群人,今晚肯定睡不着觉了。”
林北挂断电话。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第98章 上!给我上!
西区百乐门迪厅外,警笛声大作。
孙琨带着十几辆警车赶到时,飞车党和忠义堂的人正在街头火拼。飞车党虽然人少,但个个不要命;忠义堂的人则仗着人多势众,拼命反扑。
“全部不许动!警察!”孙琨通过扩音器大喊。
但打红眼的两帮人根本不理睬警告,继续厮杀。
孙琨想起林北的命令,在人群中寻找飞车党的头目。很快,他看到一个戴着红色头盔的人正在指挥飞车党作战。
“大家准备。”孙琨对手下命令道,“目标,戴红色头盔的那个。”
“队长,要活捉吗?”
“击毙。”孙琨冷冷地说,“那人拒捕,威胁警察安全。”
一声枪响,红色头盔应声而倒。飞车党徒们见头目被杀,顿时乱作一团。忠义堂的人也想趁机逃跑,但已经被警察团团包围。
“全部抓起来!”孙琨下令道。
今晚,他立了大功。
......
与此同时,南区也乱成一团。
屠刚和大军带领三合帮的精英,同时对青蛇堂的三个主要场子发动攻击。青蛇堂根本没料到会突然遭到攻击,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给我往死里打!”屠刚大吼着,一马当先冲进一家赌场。
大军则带人扫荡着青蛇堂的夜总会。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青蛇堂损失惨重。
深夜,忠义堂总部的围墙外,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陆坤和杨志刚在高天野、陈水生等四个兄弟的托举下,轻巧地扒住了近三米高的墙头。两人相视一点头,杨志刚率先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大号老虎钳,小心地剪断了墙上带着高压电的铁丝网,弄出一个能容人通过的缺口。
他二话不说,身体一翻,就落入了墙内的黑暗中。陆坤紧随其后。
就在陆坤双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时,一阵狂暴的犬吠声猛然炸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汪!汪汪汪!”
门卫室透出的微弱灯光下,只见六七条体型壮硕、眼冒绿光的狼狗,龇着惨白的尖牙,口水横流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那架势,恨不得把闯入者撕成碎片。
冲在最前面的那条头狗,壮得像头小牛犊,直扑向手无寸铁的杨志刚。腥风扑面,杨志刚却异常冷静。他从小就练武,下盘稳,手上功夫更硬。只见他不退反进,一双锻炼得如同铁钳般的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头狗挥来的两只前爪!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一步,但他稳稳站住了。那恶犬张开血盆大口就朝他胳膊咬来,杨志刚反应极快,双手用力向上一抬狗爪,同时一记狠辣的撩踢,脚尖正中恶犬的下颌!
“呜嗷——”那狗吃痛,发出一声哀鸣,嘴巴被迫猛地合上。
与此同时,陆坤也动了。他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从后腰抽出了一把刀。这刀不像普通混混用的轻薄片刀,它更厚实,刀身带着一点弧度,刀口锋利,是市面上常见的西瓜刀,劈砍起来威力十足。
一条狗从侧面扑向陆坤,陆坤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刀!
刀光一闪,精准地抹过了那狼狗的脖子。鲜血瞬间涌出,那狗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就栽倒在地,四肢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这一下狠辣利落,顿时将其余几条狂吠的恶犬震慑住了,它们围着两人打转,龇牙低吼,一时却不敢再上前。
陆坤甩了下刀上的血珠,对着还在和头狗较劲的杨志刚咧嘴一笑:“刚子,还是用这玩意儿好使吧?拳脚再厉害,也不如刀来的痛快!”
就在这时,门卫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保安服、睡眼惺忪的守门人揉着眼睛走出来,显然是被狗叫声吵醒的。
他看到院里的情景,吓了一跳,随即吹出一声急促尖锐的口哨,指着杨陆二人厉声喝道:“上!咬死他们!”
听到主人的命令,那些原本有些畏惧的狼狗再次狂吠着扑了上来!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陆坤挥刀猛砍,又是两条狗惨叫着被劈翻,但他左臂猛地一痛,竟被一条偷袭的恶犬死死咬住!那畜生疯狂甩头,撕扯下一大片血肉,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袖子。
另一边,杨志刚听到陆坤那边的动静,心里一急。他大吼一声,腰腹发力,将被制住的头狗狠狠抡起半分,然后一记沉重的侧踢,狠狠踹在狗的腰眼上——铜头铁尾豆腐腰,这是狗最脆弱的地方!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那头狗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挣脱开来,拖着一条后腿哀鸣着逃回了守门人身边。
此刻,院子里只剩下守门人和三条还站着的狗,其中一条就是腰部受伤的头狗。守门人看着满地的狗尸和血,又惊又怒,踢了那头狗一脚,再次喝道:“上!给我上!”
剩下的三条狗被逼着,又一次缓缓逼近。但它们也学乖了,不再盲目猛扑,而是开始绕着两人打转,寻找破绽。
杨志刚迅速靠到陆坤身边,两人背贴背,警惕地盯着这些蓄势待发的畜生。
第99章 二憨
“坤子,手怎么样?”杨志刚低声问。
“没事!”陆坤咬着牙回道,眼睛死死盯着绕圈的恶狗。
突然,陆坤脚下像是因伤打了个趔趄,身体微微一个摇晃。那条受伤的头狗以为机会来了,红着眼再次猛扑上来!
就在狗牙即将触碰到陆坤的瞬间,他踉跄的身形猛地稳住,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右手西瓜刀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噗嗤!”
这一刀又快又准,直接割开了头狗的喉咙。鲜血喷溅,那狗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两下便没了声息。但陆坤的胸口也被垂死狗爪挠出了几道血痕。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条狗也从左右两侧扑了上来!
杨志刚反应极快,侧身一脚横扫,势大力沉,正中左边一条狗的太阳穴,那狗哼都没哼一声就歪倒下去。右边的狗则被陆坤回手一刀,砍翻在地。
转眼之间,所有的狼狗都被解决干净了。院子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杨志刚看着陆坤鲜血淋漓的左臂和胸口的抓痕,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陆坤却浑不在意地大笑起来:“哈哈,这点小伤算什么,死不了!”
“站住!”
那门卫慢悠悠地走过来,借着月光,他们看清了他的模样——二十出头,脸上长满了粉刺疙瘩,眼睛小而浑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最显眼的是他手里的那把手枪,正不偏不倚地指着他们。
“知道我为什么不喊人过来吗?”门卫得意洋洋地问,似乎很享受现在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杨志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移动身体,有意无意地挡在陆坤前面。陆坤则脑筋急转,思考着对策。
门卫见他们不答话,更加得意了:“我在这里守门三年了,太寂寞了……平时连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今天总算来了两个不怕死的,我能不好好玩玩吗?”
陆坤趁机接话:“大哥,您这枪是真的吗?看着真威风啊!”
门卫果然被这话捧得飘飘然:“那当然!这是我表哥的配枪,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警察!今晚过来看我,喝多了就在里面睡着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们,我的上任门卫就杀了两个小贼,老板直接把他提拔起来了。说不定今天我也有这个机会?”
杨志刚和陆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门卫不仅傻,而且贪心,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陆坤继续忽悠道:“大哥,活捉我们比杀了我们值钱啊!说不定老板一高兴,不但给你升职加薪,还把女儿嫁给你呢!”
门卫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挠了挠满是粉刺的脸:“老板的女儿我见过,太胖了,有点不大合适......”
陆坤差点笑出声,强忍着继续编:“那算什么啊!等你有钱了,到时候再找个漂亮的二奶不就行了?”
门卫眼睛一亮,明显被这个主意打动了,枪口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杨志刚看在眼里,肌肉微微绷紧,准备随时行动。
就在这时,门卫室里又冲出来一个人,穿着正式的警服,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焦急。
“二憨!千万别开枪!把枪还给我!”那警察喊道,显然是门卫的表哥。
被叫做“二憨”的门卫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表哥:“表哥你醒啦?等我立了功,请你喝酒!”
就是现在!
杨志刚和陆坤几乎同时动了。杨志刚如猎豹般扑向前,一脚精准地踢在二憨持枪的手腕上。手枪应声飞出去,落在几米外的草地上。
与此同时,陆坤抽出藏在身后的西瓜刀,毫不犹豫地向二憨捅去。一刀、两刀、三刀......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但他没有停下,直到二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缓缓倒地。
“表弟!”警察表哥惊恐地大叫,想要冲过来,却被杨志刚一个扫堂腿放倒在地。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警察虽然受过训练,但明显酒还没全醒,加上杨志刚身手不凡,很快就落入下风。
“刚子,我、我杀人了......”陆坤看着倒在地上的二憨,手开始发抖。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虽然对方要杀他们在先,但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手里,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
杨志刚压低声音喝道:“别发呆!去看看还有没有别人,把门打开,接北哥他们进来!”
陆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快步走向门卫室。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瓶空酒瓶外,没有别人。他找到大门的开关,按下按钮,铁门缓缓打开。
第100章 保护北哥
陆坤跑到门卫室,打开了别墅的电控大门,放林北等人进来。
那警察远远看见一群人拎着刀棍扑了进来,心里顿时一沉。他清楚今天肯定是黑社会之间的火拼,不由暗自后悔。真不该接受表弟的邀请,来忠义堂山庄别墅。
他自己是警察,表弟却在忠义堂干活。忠义堂是干什么的,他再清楚不过。今天休息,表弟非喊他来喝酒。抹不开脸面,他就来了。没想到,竟撞上这种事。
眼看那群人气势汹汹,就算自己是警察,落在他们手里也绝无活路。他心一横,决定撇开杨志刚逃跑。
硬扛了杨志刚一脚后,他顺势挣脱,转身就往别墅里跑。
此时他已顾不得警察身份出现在黑帮总部会引发什么后果。四周高墙电网断了外逃之路,门口又是那帮凶神,除了往别墅大院跑,他再无生路。
二憨的警察表哥被杨志刚踹得一个踉跄。但人在拼命时,潜力惊人。他踉跄几步竟没摔倒,吐了一口血,反而跑得更快。
“操,追上去干死那个警察!”陆坤见状立刻大喊。上百名小弟闻声而动,开始追击逃跑的王明。
王明头也不回地向别墅深处狂奔——大门已被堵死,外墙还有电网,他别无选择。
杨志刚没去追警察,而是第一时间找回之前踢飞的王明配枪。那是一把五四式手枪,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枪给我!”高天野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来从杨志刚手中夺过手枪。
高天野对枪的痴迷是出了名的。之前捡到孙琨的枪就爱不释手,平时连玩具枪都能玩上一整天,甚至有人说过他睡觉都抱着枪。此刻他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手指轻轻摩挲着枪身的每一处曲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林北冷静地观察着局势,挥手下令:“好了,我们进去看看。”
大队人马开始向别墅区内推进。而此时,警察的闯入和上百人的追击已经提前惊动了留守的忠义堂人员。
忠义堂总部占地很大,布局分明:门卫室后是一片宽敞的停车场,过去就是大佬居住的别墅,旁边还有一栋保镖宿舍。
留守的忠义堂成员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上班族”式成员,朝九晚五;另一种则是常驻总部的精英亡命徒,这些人拿着高收入,享有特殊地位,大多无牵无挂,全是经验丰富的狠角色。
虽然忠义堂主力外出攻击青蛇堂,留守人手不多,但这些精英亡命徒反应极快。警报响起后不到三分钟,已经有二十多人手持武器冲了出来,组织起有效抵抗。
“弟兄们,给我往死里打!”林北这边带头的是原铂金年代的骨干,士气高昂。
战斗瞬间爆发。刀光剑影中,喊杀声、金属碰撞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林北方占据明显优势:人数上百对二十,又有偷袭的先机,而且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忠义堂虽然都是经验丰富的精英,但人数劣势太大,很快就开始出现伤亡。
不到十分钟,忠义堂已经倒下一半人手,剩下的人也开始士气崩溃,边打边退向别墅主建筑。
就在战局看似已定的时刻,别墅大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一个精壮汉子带头冲出,身后跟着十几名满脸杀气的亡命徒。这汉子约莫三十五六岁,肌肉结实,眼神凶狠,手中一把开山刀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刚刚解决了什么内部问题。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忠义堂撒野?”那人的声音粗犷沙哑,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当那人走到灯光下时,林北注意到他脸上有一道寸长的刀疤,从额头划过左眼直到脸颊。这人身材魁梧,肌肉贲张,一看就是练家子。
“就你们这点人也敢来找死?”刀疤脸狞笑着,竟然不顾对方人多,直接挥刀向领头的林北冲来。
林北冷静地举刀迎战。两人刀锋相撞,迸出点点火星。刀疤脸力大无比,震得林北虎口发麻。果然是个硬茬子。
几个回合下来,林北发现对方不仅力量惊人,刀法也相当老道。好在林北早有准备,他一边应对,一边观察对方破绽。
第101章 杀!一个不留
就在林北全神贯注应对刀疤脸的猛攻时,眼角瞥见另一个忠义堂打手从侧面偷袭而来。林北正要回身格挡,却没想到这是刀疤脸的虚招。
“北哥小心!”
罗细毛一个箭步冲上前,挥刀格挡开劈向林北的刀。但刀疤脸的力道太大,虽然主要力道被挡开,刀锋还是划过了罗细毛的手臂。
“嘶——”罗细毛倒吸一口冷气,手臂上顿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袖。
刀疤脸见一击未中,立刻调整姿势准备再次攻击。但林北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找死!”
林北眼中寒光一闪,攻势骤然变得猛烈。他早就研究过忠义堂高手的战斗风格,对刀疤脸的套路心中有数。
刀疤脸没想到林北突然发难,一时措手不及。林北看准机会,侧身躲过攻击,反手一刀精准地刺入刀疤脸的胸膛。
刀疤脸的动作突然停滞,眼睛瞪得溜圆。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刀,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然后他全身力气迅速流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忠义堂的打手们虽然勇猛,但林北带来的人都是精锐,加上充分准备,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林北快步走到罗细毛身边:“怎么样?”
罗细牙咬着牙,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还好:“没事,北哥,就手臂挨了一下,没伤到骨头。”
林北检查了一下伤口,虽然深,但确实不危及生命。“你先退后处理伤口。”他命令道,然后转向其他兄弟,“速战速决,按计划进行!”
小弟们立即执行命令,很快将剩余抵抗清除干净。
林北扫视一圈战场,看到几个忠义堂的打手虽然受伤但还活着,正试图爬走。
“给未死的敌人补刀。”林北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一个不留。”
几个小弟立即执行命令。顿时,惨叫声再次响起,但很快归于寂静。
“石头,你开车先送细毛和其他受伤的兄弟去医院包扎。”林北吩咐道,“其他人,跟我清剿别墅内部。”
郑石头点点头:“明白,北哥。”他扶起罗细毛,“走吧,细毛哥,我先送你去医院。”
罗细毛却摇摇头:“一点小伤,包扎一下就行,我还能打...”
“这是命令。”林北打断他,“今晚的行动还没结束,包扎好了还有任务。石头,快去快回。”
郑石头会意,立即带着罗细毛和另外两个轻伤的兄弟向路边的车辆走去。
林北转身面对主别墅,眼神坚定。经过周密准备,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今晚,忠义堂必将成为历史。
“行动!”林北一挥手,带头冲向主别墅。
一脚踹开别墅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奢华的大厅和四散奔逃的人群。这里大多是忠义堂的高层元老及其家属,平时养尊处优,此刻却如受惊的兔子般四处躲藏。
“杀!一个不留!”林北的声音冷得像冰。
顿时,别墅内哭喊声、惨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小弟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对眼前的一切生命进行无差别攻击。鲜血在昂贵的地毯上流淌,在精美的墙纸上喷溅,整个场景宛如地狱。
一个忠义堂元老跪地求饶:“求求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
话未说完,刀已落下。黑道斗争的残酷就在于此——一旦开战,就必须赶尽杀绝,否则后患无穷。今天如果手软,明天死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兄弟。
清剿工作进行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别墅一层已经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血腥。
“检查每个房间,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林北命令道。
小弟们分散开来,逐个房间搜查补刀。林北站在大厅中央,面色冷峻。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正如他计划的那样。
“北哥,一层清理完毕。”高强报告道。
林北点点头:“上楼。”
就在他们准备踏上楼梯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弟应声倒地。
“有枪!”众人立即寻找掩体。
又一声枪响,另一个躲闪不及的小弟中弹惨叫。
“退!先退出去!”林北果断下令。
众人狼狈地退出别墅,暂时在门外围墙后。
“怎么办,北哥?”陆坤焦急地问,“他们有两支枪,硬冲的话咱们虽然能赢,但是兄弟们难免死伤。”
高强补充道:“听枪声像是手枪,火力不算太强,但对付我们足够了。”
李国强摸着下巴:“要是能够从里向外突破就好了。”
第102章 点火!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杨志刚指着别墅二楼一扇开着的窗户:“北哥,要不我试着爬进去?从那扇窗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窗户上。它位于别墅的侧面,离地面约五米高,旁边有排水管可以借力。
林北审视了一下情况,点点头:“好!小心一点。如果被发现立即撤退,不要硬闯。”
杨志刚咧嘴一笑:“放心吧北哥,我可是爬水管的高手。”
说着,他灵活地窜出掩体,悄无声息地接近别墅侧墙,像只猫一样开始顺着排水管向上攀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枪声再次响起。
然而,别墅内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杨志刚顺利爬到二楼窗口,小心地窥探了一下室内情况,然后轻盈地翻窗而入,消失在黑暗中。
“高强,陆坤,带几个人到门口骚扰攻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林北声音低沉但清晰,“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高强皱眉:“北哥,里面的人有枪,要不让我去就行,你——”
“执行命令。”林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高强和陆坤立即带人猫着腰向前移动。几秒钟后,别墅门口响起喊叫声和砸东西的声响。紧接着,别墅内传来几声枪响,子弹打在水泥地上迸出火花。
林北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如他所料,屋内的人很快识破了这是佯攻,枪声停了下来,不再浪费弹药。
“大勇,历东,你们带几个人去旁边几栋空别墅,把能烧的东西都找来——床单、窗帘,什么都行。”林北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大勇和历东应声带人离开。佯攻仍在继续,保持着对屋内的压力。
林北的目光移向别墅侧面。真正的杀招——杨志刚,应该正在寻找潜入的机会。这是计划中最危险的一环,但杨志刚身手最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
别墅内,洪震焦躁地踱步。他已经第五次看表了。
“怎么警察还不来呢?”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儿子洪浩然握着手枪,靠在窗边小心地观察外面:“爸,您刚刚才打电话,警察哪能来得那么快呢?”
洪震啐了一口:“妈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
客厅角落里,几个女人低声啜泣着,让洪震更加烦躁。
“我还他妈的没死呢,你们嚎什么!”他怒吼道,女人们立刻噤声,只能压抑地抽噎。
洪震检查了下手中的枪,弹匣是满的,但他心里清楚,如果外面的人强攻,他和儿子这两把手枪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浩然,节约子弹,他们再骚扰也别开枪了。”洪震命令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洪浩然点头,眼睛始终没离开窗外:“他们好像没什么实际行动,就是在消耗我们。”
洪震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后院传来细微的响动。他猛地转头,但声音已经消失了。
“可能是猫狗什么的。”洪浩然猜测道。
洪震皱紧眉头,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
别墅外,林北看到二楼一扇窗户有手电筒闪了三下——杨志刚的信号!他成功了!
林北立即下令:“历东,汽油呢?”
历东和大勇刚好带着几个人扛着大量易燃物回来,历东手里还拎着一桶汽油:“从车库找到的,北哥。”
“泼进去,点火!”林北命令简洁有力。
几个人迅速行动,将汽油从破损的窗户泼入客厅,随后把点燃的床单窗帘扔了进去。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迅速蔓延开来。透过窗户,能看到别墅内已是一片火海。
“冲进去,杀光里面的人!”林北的声音冷得像冰。
……
别墅内顿时乱成一团。女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浓烟开始弥漫整个客厅。
“撤!先上到二楼避火!”洪震当机立断,指挥家人向楼梯移动。
他让儿子断后,自己率先登上楼梯。就在到达二楼平台的瞬间,一个黑影从侧面猛地扑来!
洪震根本没时间反应,只觉得后脑遭到重击,眼前一黑就倒下了。跟在他身后的洪浩然刚举枪,也被一脚踢中手腕,枪飞了出去,接着面门挨了一记重拳,瘫软在地。
杨志刚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二楼,手中的铁棍还滴着血。他冷静地朝楼下喊道:“北哥,控制住了!”
与此同时,高强和陆坤已经带人冲破房门,冒着浓烟和零星抵抗,迅速控制了底层。几分钟后,所有洪家人都被拖出燃烧的别墅,扔在林北面前的草地上。
十余人蜷缩在一起,女人和孩子哭泣着,男人们面如死灰。洪震和洪浩然被冷水泼醒,发现自己已成阶下囚。
林北慢慢走到洪震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对手。
第103章 这个孩子呢
“原来是你...”洪震咳着血,艰难地说,“我和三合帮联手对付潮州帮,为什么反要咬我一口?”
林北面无表情:“蒋先生是要和你合作,但忠义堂和三合帮同在西区,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洪震瞳孔收缩:“没想到蒋天养竟然是这样的人...我真后悔当初没先下手为强!”
林北冷笑一声:“不是蒋先生的命令,是我的决定。”
洪震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你...你想取而代之?”
林北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洪震,你的时代结束了。”
他转身对手下命令:“动手,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惨叫声顿时划破夜空。高强和陆坤带人执行命令,很快,草地上只剩下洪震、他儿子以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还活着。洪浩然因重伤已经昏迷不醒。
陆坤拉着小男孩的手,犹豫地看向林北:“北哥,这个孩子呢,也要杀了么?”
洪震突然挣扎着爬向前,额头磕在地上:“林北,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希望你能放过他...我洪震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
林北凝视着小孩惊恐的大眼睛,沉默了片刻。远处传来警笛声,时间不多了。
“把他们俩全部抓起来,带回去再说。”他终于下令,指的是洪震和小孩。
突然,林北想起什么,扫视一圈后脸色微变:“那个警察呢?二憨的表哥哪去了?”
手下们面面相觑,这才发现那个被绑的警察不知何时已经趁乱逃跑了。
“坏了。”林北皱眉,“立刻撤离!快!”
所有人迅速上车,几辆车呼啸着驶离别墅区,留下熊熊燃烧的别墅和满地的尸体。
车内,洪震紧紧抱着孙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排林北的侧影。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至少孙子暂时安全了。这个林北,比他想象中还要难以捉摸——既残忍果断,却又似乎守着自己的某种底线。
林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眉头紧锁。逃跑的警察会带来麻烦,必须尽快处理。还有洪震和这个孩子,怎么处置才最有利?
......
林北一脚踏进“铂金年代”的大门,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昨晚的烟酒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虽然身体疲惫,但他的脑子却像上紧了发条一样转得飞快。赢下忠义堂只是开始,后面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受伤的兄弟。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张大勇的电话。
“喂,大勇,细毛他们怎么样了?”林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电话那头传来张大勇沙哑的声音:“北哥,刚接到医院那边的消息,细毛和另外几个受伤重的兄弟都做完手术了,医生说没伤到要害,就是得躺上一阵子。”
林北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长长吁了口气。人没事就好。“好,知道了。让兄弟们先轮流守着,需要什么药、用什么医生,尽管用,钱不是问题。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看他们。”
“明白,北哥。”张大勇应道。
挂了电话,林北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兄弟就是根本,这点他从来不敢忘。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还有一些隐患需要清除。
他立刻想起了周天鸿。要不是这个混蛋抛弃赵雪,细毛几个去报复,或许还不会跟洪震起矛盾。虽然忠义堂垮了,但这个始作俑者还躺在医院里。
他眼神一冷,对着旁边待命的杨志刚、陆坤、杜锋和陈水生招了下手。四人立刻围了上来。
“你们四个,现在立刻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周天鸿住的那家医院。”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找到他,处理干净。手脚利索点,注意不要暴露了身份。”
“是,北哥!”四人没有任何犹豫,点头领命,转身就快步离开,点人出发。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北目光深沉。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另一件更棘手的事——警方那边的隐患。他拿出另一部很少使用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孙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环境有些嘈杂,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传来:“喂?我正出任务,不方便。”
是孙琨的声音,那个他费尽心思安排在警察队伍里的内线。
“知道你忙,干得不错。”林北淡淡地说了一句,指的是昨晚忠义堂大批人马被警方扫荡的事,这里面少不了孙琨的“功劳”。
没等对方回应,林北就挂了电话。他知道孙琨现在肯定不方便说话。他沉吟片刻,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按动,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忠义堂的事是我做的,有个警察看到了。身高大概一米七,平头,圆脸。两条线索:一,他跟忠义堂的某个人有亲戚关系;二,他当时掉了佩枪。尽快把这个人给我处理了。】
第104章 成王败寇
短信发出,林北能想象到,孙琨看到这条信息时,那副吃了苍蝇却又不得不咽下去的表情。
果然,在市局忙碌现场的孙琨感觉到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借故走到角落快速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立刻删掉了短信,心里暗骂一声,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已经被林北牢牢绑死了,想脱身难如登天。
警察有黑道亲戚?这种事都是藏着掖着的,怎么查?
他烦躁地揉揉额头,唯一的方向,恐怕只能从局里的佩枪登记和遗失报告系统悄悄查起了,看看昨晚之后,有没有符合特征的警察报过失枪。
处理完警方这边的线,林北深吸一口气,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俘虏要处理。
“天野,强子,把洪震和他孙子请过来吧。”林北对守在一旁的高天野和高强说道。
不一会儿,洪震和他的小孙子就被带到了林北面前。一夜之间,洪震仿佛老了十岁,头发凌乱,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忠义堂大佬的威风。
他紧紧拉着孙子的手,小男孩则用一双充满恐惧和仇恨的眼睛死死瞪着林北。
林北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对祖孙,缓缓开口:“洪爷,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说是不是你自找的?”
洪震抬起头,惨笑一声:“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我洪震认栽。”
林北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动忠义堂,既是为了扩张地盘,也是为我自己。这点,我不瞒你。”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洪震的声音嘶哑,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孙子,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神采,那是近乎哀求的光芒。
“林北,不,北哥!所有事都是我洪震一人做的,跟我孙子没关系!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求你……求你放他一条生路,给我们洪家留条根吧!”
林北的目光也落在那孩子身上,那孩子虽然害怕得发抖,但瞪着他的眼神里的恨意却清晰无比。
林北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听不出什么温度:“洪爷,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斩草除根’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你看你这孙子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我现在放了他,将来他长大了,岂不是要来找我报仇?”
洪震闻言,脸色瞬间死灰,身体都晃了一下。
林北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不过呢,话说回来,一个人若是连仇人都没有,这人生岂不是很寂寞么?”
他顿了顿,看着洪震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睛,提出了条件:“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把你名下所有的存款、房产,包括你市郊那套别墅,全都过户给我。我就信守承诺,放过你这孙子。怎么样?”
“好!我给你!全都给你!”洪震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立刻嘶声答应下来。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只要孙子能活下来,他什么都愿意。
“爽快!”林北满意地点点头,对高天野吩咐道,“天野,去请秦律师过来一趟,带上相关的文件,马上办手续。”
“是,北哥。”
很快,秦律师就带着文件匆匆赶到。在律师的见证下,洪震无比配合,几乎是抢着签完了所有财产转让文件。他的存款、好几处房产、那栋值钱的市郊别墅,全都正式归到了林北名下。
整个过程,林北一直冷眼旁观。等到所有手续办妥,他才对洪震说:“洪爷,你放心,我林北别的长处没有,说话倒还算数。钱到位,你孙子就不会有事。”
洪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只是喃喃道:“谢谢…谢谢…”
让高天野把洪震祖孙带下去看管起来后,林北揉了揉眉心,走出临时作为办公室的休息间。
刚出来,就碰见杨志刚他们四个回来了。
“北哥。”杨志刚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事办完了?”林北问道。
“北哥,我们去晚了。”杨志刚低下头,“医院那边说,周天鸿那小子,就在今天凌晨,不知道被谁接走了,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跑没了影。”
林北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行了,知道了。你们也忙了一晚,先下去休息吧。”他摆摆手,语气平静。
杨志刚几人如释重负,赶紧点头离开了。
第105章 力量惊人
看着他们走远,林北脸上的平静才慢慢褪去,眉头微微皱起。周天鸿跑了,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但现在他人不见了,再急也没用,一个纨绔,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点着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开始梳理眼前这一大堆事情,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罗细毛那些受伤的兄弟,已经安排了人陪护,钱也到位了,暂时算是妥当。
那个在行动中目击了孙琨的警察,是一颗定时炸弹。现在已经让孙琨去查了,但这事自己使不上劲,只能被动等待结果。
洪震和他的孙子。财产已经到手,洪震肯定不能留。
还有龙啸云,龙川市公安局局长的小舅子。自己和他起了矛盾,又这么快吞了忠义堂,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很快就会借着警察的名头来找麻烦。
另外,帮派内部也不平静。手下大军和屠刚那几个老资格,看到自己这么快拿下忠义堂这么大块肥肉,难保不会眼红,说不定很快就会来争抢地盘。
必须尽快把忠义堂的地盘和生意消化吸收,变成自己的才行。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前往医院的路上,窗外霓虹闪烁,夜色正浓。
林北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刚结束一场血战,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看来电显示,是蒋天养。林北立刻坐直身体,按下接听键。
“养叔。”
“小北,事情办得漂亮。”电话那头传来蒋天养沉稳的声音,“忠义堂这块硬骨头,多少人啃不动,你一天就拿下了,没让我失望。”
林北语气恭敬:“谢谢养叔夸奖,是兄弟们拼命。”
“嗯,听说过程有点波折?”蒋天养问道,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敷衍的意味。
林北心知瞒不过,如实汇报:“有个意外。我们行动时,有个警察在场,是忠义堂守门人的表哥。让他逃脱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严肃了许多:“警察?这麻烦不小。他知道多少?”
“应该不清楚我们的全盘计划,但肯定看到了是我们动手。”林北回答。
蒋天养的声音冷了下来:“必须处理掉。警方那边一旦有线索,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在你的地盘上出现警察,你得负责解决。”
“明白,我会尽快处理。”林北毫不犹豫地应下。
“好,尽快。另外,忠义堂的地盘你先稳住,别太贪心,独食难肥,懂吗?”
“懂的,养叔。”
挂断电话,林北看向窗外,眼神深邃。逃脱的警察像一根刺,必须尽快拔除。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林北带着高强和杨志刚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楼特护病房外,张大勇和郑石头一左一右守着,见林北到来,立刻站直身体。
“北哥。”
“细毛怎么样?”林北问道。
张大勇摇摇头:“还没醒。医生说失血过多。”
林北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向病房内。罗细毛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脸色苍白。
一个护士走过来,小声说:“病人需要静养,现在不能探视。”
林北点头:“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
护士看了他一眼,连忙点头:“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林北在窗外又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下楼时,挂号处的吵闹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正和医院工作人员争执。那汉子约莫一米八几的个头,黑脸膛,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求求你们,先给我妹妹治疗,钱我一定能凑齐!”汉子焦急地恳求着。
窗口里的胖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耐烦地说:“都说了多少次了,医院有规定,不交押金不能办住院!乡下人就是不懂规矩,等死算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汉子的怒火。他猛地探身进去,一只手掐住胖医生的脖子,竟然直接将那一百七八十斤的身体从窗口里拽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汉子怒吼道,手臂青筋暴起。
胖医生被掐得满脸通红,双脚离地乱蹬,吓得魂飞魄散。
杨志刚和陆坤见状就要上前制止,林北却抬手阻止了他们,静静观察着。
保安闻声赶来,试图拉开汉子,却被他随手一推就摔出去老远。
“我去解决。”杨志刚说着就要上前。
林北却拦住了他,继续观察。那汉子的力量惊人,不像是个普通人。
第106章 是个人才
汉子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松开了手,胖医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我妹妹病得很重,求你们先救她...”汉子的声音带着绝望。
林北这时才走上前:“你妹妹什么病?”
汉子转头看向林北,眼神警惕:“你是谁?”
“或许能帮你的人。”林北平静地说,“住院费我会为她办好。”
汉子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林北:“为什么帮我?”
“看你是条汉子。”林北淡淡地说,“带你妹妹去治疗吧,费用不用担心。”
汉子眼眶突然红了,猛地鞠躬:“谢谢!谢谢!我做牛做马一定会报答你!”
林北对高强说:“去办手续,用最好的治疗。”
高强点头离去。汉子再次道谢后,急忙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跟着护士去了急诊室。
“北哥,这人...”杨志刚疑惑地问。
“是个人才。”林北看着汉子远去的背影,“单手提起一个成年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果能为我们所用,会是个好手。”
返回铂金年代的路上,林北一直在思考地盘分配的问题。蒋天养的提醒很及时——独食难肥。刚刚拿下忠义堂,如果贪心不足蛇吞象,只会引来更多敌人。
回到夜总会办公室,林北立刻开始部署。
“天野,志刚,你们带些兄弟,就近把忠义堂的那几个场子接手了。动作要快,但别太张扬。”林北命令道。
“是,北哥!”两人领命而去。
林北接着拿出手机,先拨通了大军的电话。
“军哥,是我,林北。”
电话那头传来大军豪爽的笑声:“小北啊!听说你拿下忠义堂了?可以啊!洪震那老狐狸都能搞定!”
“运气好。”林北谦虚地说,“打电话是想告诉军哥,忠义堂在西区的几个场子,我已经帮你看好了,随时可以去接手。”
大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声更加响亮:“好兄弟!够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
“应该的,之前多谢军哥关照。”林北语气诚恳。
挂断电话,林北又打给屠刚。
“刚哥,有几家忠义堂的夜店和赌场,我觉得很适合你的风格。有兴趣接手吗?”
屠刚沉默片刻,语气谨慎:“小北,这么大方?全部给我?”
“刚哥说笑了,我人手有限,吃不下那么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林北笑道。
“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屠刚终于也笑了,“有空一起喝酒。”
挂断电话,林北长舒一口气。
高强在一旁不解地问:“北哥,为什么把到手的地盘分出去?兄弟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
林北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
“强子,你知道为什么独食难肥吗?”林北缓缓道,“我们刚拿下忠义堂,看似赢了,实际上根基未稳。如果一口气吞下所有地盘,首先三合帮内部就会眼红,大军和屠刚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高强若有所思。
“其次,其他人看到我们突然壮大,也会警惕甚至联合打压。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巩固已经到手的核心地盘,培养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贪多嚼不烂。”
林北转身,眼神锐利:“以退为进,才是长久之道。让出一部分利益,既安抚了盟友,又避免了成为众矢之的。等我们真正强大起来,今天让出去的,将来都能加倍拿回来。”
高强恍然大悟,由衷敬佩:“北哥深谋远虑,我眼光短浅了。”
这时,一个小弟敲门进来:“北哥,强哥,洪震怎么处理?他还关在地下室。还有...他那个孙子也在。”
林北沉默片刻,对高强说:“你去处理,有经验吧?”
高强点头:“北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好,那就交给你。”林北眼神冷了下来,“洪震必须死,不能留后患。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们既然答应洪震要放了他孙子,那就要言而有信。把他送到孤儿院或者找个远房亲戚安置,给足生活费。”
高强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办妥。”
铂金年代KtV三楼的小包厢里烟雾缭绕。林北独自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门被推开,高强走了进来,衣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北哥,洪震处理完了。”高强声音低沉,递过来一张纸。“另外,这是我们的伤亡情况”
第107章 最终进入
林北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死亡:15人。
高强手下,原铂金年代的人:3人。
林北从垃圾场带出来的兄弟:4人。
杜锋新招来的人:8人。
受伤:轻伤22人,重伤住院9人,其中包括罗细毛。
林北把纸放在桌上,又点了一支烟。十五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几天前,这些人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林北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新来的兄弟伤亡最惨重,八个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高强问道,“从伤亡情况来看,新人伤亡比较大。”
林北掐灭手中的烟:“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训练。要想快速上位,只能通过实战洗礼。”
高天野轻声道:“北哥,后事都安排好了。死亡的兄弟每人家里会给二十万抚恤金,受伤的兄弟医疗费全包。”
包厢里陷入沉默。
林北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
高强走到酒柜前,拿出两瓶小百威啤酒,打开后递一瓶给林北。
“这条路就是这样,北哥。”高强的声音平静,“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路。对敌人不能心软,对自己人必须负责。”
林北接过酒瓶,看着琥珀色的液体。
“十五个人,”林北的声音很轻,“就因为一场争夺地盘的战斗,没了,人命真是不值钱。”
高强坐在对面:“值不值钱,得看对谁而言。对我们来说,每个兄弟的命都值钱。但对敌人来说,我们的命一文不值。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狠,必须强。”
林北抬起眼睛:“你觉得我能带大家走下去吗?”
“不是觉得。”高强的语气肯定,“我知道北哥一定能带我们走下去,一定能带着我们走向辉煌。”
林北沉默片刻,举起酒瓶:“为了活着的兄弟。”
高强也举起酒瓶:“为了死去的兄弟。”
两个酒瓶碰撞在一起。林北仰头灌酒,啤酒顺着嘴角流下。
一瓶喝完,林北又打开两瓶。一瓶递给高强,一瓶自己拿着。
“今晚,陪我醉一场。”林北说。
高强点头:“好,陪你。”
两人不再说话,一瓶接一瓶地喝着。林北平时很少喝酒,他怕酒精让脑子不清醒。但今天,他需要醉一场。
不到半小时,桌上已经摆了十几个空瓶。林北的眼神开始涣散,动作变慢。
“够...够了...”林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不行了...”
高强也站起身:“我送你回房间。”
林北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能行...”
但高强还是扶住了他,带着他走出包厢。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
“兄弟们都安顿好了?”林北口齿不清地问。
“四楼大休息室,受伤的送医院了,轻伤的包扎完了,都在睡觉。”
走到楼梯口,林北推开高强:“我...自己上去...你回去吧...”
高强不太放心:“确定能行?”
林北点点头,扶着楼梯扶手,踉踉跄跄的上了楼。
来到一扇门前,在身上摸索着钥匙。
好不容易掏出一串钥匙,却怎么也找不到对的那把。醉意朦胧中,林北推了推门,门竟然开了。
“原来没锁...”他自言自语地摇摇头,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林北摸索着墙壁,想找到电灯开关。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月光下,曼姐刚洗完澡,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露出光滑的肩头和修长的双腿。
“林北?”曼姐略显惊讶,但很快恢复镇定,“你怎么来了?”
林北的醉意让他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他只觉得口干舌燥,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在体内涌动。
“这是我的房间...”林北口齿不清地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曼姐微微皱眉,但没有后退。她看得出来林北醉得不轻。“你走错房间了,林北。这是我的房间。”
但林北已经听不进去了。酒精放大了他内心最原始的欲望,他向前扑去,将曼姐压倒在床上。
曼姐惊叫一声,被他扑倒在床。她奋力挣扎,双手推拒着林北的胸膛:“林北,你看清楚我是谁。”
此时的林北已经被本能支配,粗鲁地扯开浴巾。一只手轻易地将她的双手固定住。
女子的反抗渐渐变得无力。
当林北最终进入她时,她突然停止了所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不再有任何反应。
林北的意识在酒精和欲望的漩涡中彻底沉沦......
第108章 尴尬
头痛得像要炸开一样。
林北从深沉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第一感觉就是脑袋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妈的,喝太多了...”他低声咒骂着,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坐起身。
林北其实酒量不算差,但昨晚和高强那家伙拼酒拼得太凶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在这种环境下喝得不省人事,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再也不这么喝了。”林北暗暗发誓,一边晃悠悠地准备下床。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自己身上一丝不挂。
林北顿时僵住了。他缓缓转头,看向床的另一侧,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曼姐正睡在他身旁,同样一丝不挂。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曼姐成熟丰满的身体上。她侧身躺着,曲线玲珑有致,皮肤白皙光滑,完全看不出是三十多岁的女人。
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着她的脸颊,睡颜安静中带着说不出的妩媚。
林北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地回闪——和高强喝酒,自己醉得一塌糊涂,跌跌撞撞找房间休息...然后是一些模糊的片段:温软的身体,急促的呼吸...
林北感觉脸上发烫。他一方面尴尬得要命,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偷偷多看曼姐几眼。
曼姐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成熟性感,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林北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并不讨厌。
“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想发泄?还是酒精作祟?或者是男人的本能?”林北在心里分析着昨晚失控的原因,但越想越乱。
最终,羞赧战胜了冲动。林北小心翼翼地移开目光,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找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迅速穿上。整个过程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吵醒曼姐。
穿好衣服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曼姐睁开了眼睛。其实她早就醒了,比林北还要早。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尴尬的场面,索性装睡。
曼姐坐起身,薄被从她光滑的肩头滑落。她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有迷茫,有羞涩,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在风月场混了这么多年,曼姐早已不是天真少女。从龙川市最有名的红牌小姐,到如今铂金年代的妈咪,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却很少真正动心。
但林北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和智慧,处事冷静果断,却又不是冷酷无情的人。
曼姐想起上次遇到警察临检,是林北机警地帮她躲过一劫。从那以后,她就对这个看似普通实则不简单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关注。
曼姐轻叹一口气,起身走向浴室。热水冲刷在身上,她却仍在回想昨晚的一切...
与此同时,林北站在走廊里,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不是他的房间。
铂金年代的三楼是管理层和重要员工的住宿区,二楼则是普通员工宿舍。林北的房间本来在二楼,而曼姐作为场子的妈咪,房间在三楼。
“我居然走错房间了...”林北拍拍额头,懊恼不已。
昨晚醉得太厉害,他迷迷糊糊上了三楼,而不是二楼。更巧的是,曼姐的房间居然没锁,他就这么闯了进去。
林北摇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此刻他饥肠辘辘,胃里空得发慌,只想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沿着楼梯下楼,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白天的铂金年代与夜晚判若两地——没有震耳的音乐,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熙攘的人群,只有一片寂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显得格外冷清。
“北哥早!”门口值班的小弟看到林北,连忙打招呼。
林北点点头:“早。我出去买点吃的。”
走出铂金年代,街对面已经有几个早餐摊开始营业了。林北常去的是李婶的肉粽摊,她家的粽子料足味美,很受欢迎。
尤其是做夜场的人,凌晨下班后或者早上起床时,都喜欢来买个粽子填肚子。那些陪酒的小姐和看场的打手们,都是李婶的常客。
“李婶,来两个肉粽。”林北走到摊前说道。
“好嘞!今天起得挺早啊。”李婶笑眯眯地包着粽子,手脚麻利。
林北笑笑,没多解释。等着粽子的时候,他不禁又想起曼姐——她醒来后会不会也饿了?昨晚...毕竟是自己走错了房间,占了人家便宜,至少应该表示一下。
“李婶,再加两个吧,要四个肉粽。”林北改口道。
“今天胃口不错嘛。”李婶说着,又拿起两个粽子装进袋子。
付完钱,林北拎着四个热腾腾的肉粽往回走。他打算给曼姐送两个去,就当是赔礼道歉,虽然这种事情不是两个粽子就能解决的。
第109章 我也没办法
回到铂金年代,林北直接上了三楼。站在曼姐房间门外,他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正当他抬手准备敲门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不是曼姐的。
“你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有男人从你房间里出去?”那声音尖利而愤怒。
林北愣住了,下意识停在门外。
“小雨,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曼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他昨晚喝多了,走错了房间...”
“走错房间?就这么简单?”被叫做小雨的女人声音更高了,“三更半夜,一个男人‘走错’到你房间,然后呢?你们就单纯睡了一觉?”
曼姐的声音带着恳求:“他真的只是喝醉了,我...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你是没办法拒绝吧?”
小雨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喜欢上那小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警察来找麻烦,是他帮你解的围。英雄救美,很动人是不是?”
林北在门外听得心惊。原来曼姐有伴了?而且听起来是个女人?
曼姐急忙否认:“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恨他都来不及!”
“恨他?恨他会让他上你的床?”小雨的声音充满讽刺。
情急之下,曼姐脱口而出:“是他强迫我的!是强奸!这样可以了吗?”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小雨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那你为什么早上还那样...那样看着他离开?”
曼姐的声音变得柔和:“小雨,你别胡思乱想。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我心里只有你,一直都是。”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门外的林北彻底震惊了。
曼姐居然是同性恋?她有一个女朋友?
就在这时,房间门猛地被拉开。一个身高约一米七左右的女人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林北。
这女人很白净,长得相当漂亮,染着一头醒目的黄色长发,身材苗条有致。经过林北身边时,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黄发女人瞪了林北一眼,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嫉妒,还有几分审视的意味。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北愣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四个肉粽。他抬头看向房间内,曼姐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林北看到了曼姐眼中的惊慌和尴尬,而曼姐也明白——林北听到了刚才的一切,知道了她最大的秘密。
“我......我来给你送一点吃的。”林北轻声说着,将还冒着热气的肉粽放在桌上。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谢谢。”曼姐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开口:“我当年……是从做台小姐开始的。”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她的声音渐渐带着颤抖。
“后来我厌倦了那样的生活,正好遇上一个人……他说喜欢我,我也动了心。”
曼姐苦笑着,“虽然他没什么钱,但我还是决定洗手不干,和他好好过日子。那时候我攒下的钱,足够我们买套房,再开个小店。”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自己。“我辞了夜总会的工作,一心想着和他组建家庭。可没想到……”
曼姐的声音哽咽了,“就在结婚前,他卷走了我所有的钱。”
一滴泪水滑过她的脸颊,她慌忙擦去,却止不住更多泪水涌出。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相信男人。可我还得供妹妹读书,只能重操旧业。但我实在受不了再做小姐,就转行做了妈咪。”
曼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就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小雨出现了。她帮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还说……喜欢我。”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我就和小雨在一起了。这件事手下的小姐们大概都知道,但她们从来没说出去过。”曼姐说完,自己也有些惊讶为什么会把这些隐秘的往事告诉林北。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却莫名感到安心。从他把她从孙琨手中救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这个人值得信赖。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从不敢奢求什么。林北能记得给她送早餐,她已经很感激了。
“我得出去处理点事情,你先吃点东西。”林北起身告辞。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曼姐突然开口:“你别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我本来就是做小姐的。”
林北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来到楼上,李国强和杜锋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找到那个警察的线索了吗?”林北问道。
见众人都摇头,他反而安慰道:“不急,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此时,陆坤、杨志刚和高天野已经带人接管了铂金年代附近的所有娱乐场所。
原来的老板们对换人看场子并无异议,而大军和屠刚也因为得到了原本属于忠义堂的几个大场子而心满意足。
“北哥,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把那些大场子让出去?”陆坤忍不住问道。
林北冷静分析:“我们现在还不足以和大军、屠刚正面抗衡。那些场子虽然收益高,但离铂金年代太远。我们人手有限,分散力量反而容易被逐个击破。”
他目光坚定:“先在铂金年代站稳脚跟,打好基础。他们怎么拿走的好处,迟早要怎么吐出来!”
接着他分配任务:“吃完饭,坤子、杨志刚和陈水生去东区的郭阳、南区的林涛那里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加入。高强去西区附近物色人手。我们现在有场子有地盘,最缺的就是人手。”
众人纷纷点头。
林北想了想又说:“算了,北区的李佳敏那里先不用去。她那大多是女的,暂时派不上用场。”
陆坤却笑着说:“北哥,你别小看李佳敏。她能和其他几个区的老大周旋这么久,肯定有过人之处。再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第110章 我叫铁手
“收起你那点心思,”林北笑骂,“现在正是打拼的时候,还没到享受的时候。”
陆坤讪讪地闭嘴,高强在一旁打圆场:“北哥,现在你的名头在龙川市可是响当当的。道上都在传你带着十几号人就灭了忠义堂几百人!”
“夸张了。”林北摆摆手,“昨天是忠义堂主力都在外头火拼,后来又派去支援西场的人都被警察抓了,我们才侥幸得手。”
他坦诚地说:“说实话,我是在赌。赌洪震轻敌,会派人出去支援。要是他按兵不动,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所以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扩充人手。”林北总结道。
高强压低声音:“北哥,我们这么扩张,养叔那边会不会……”
林北微微一笑:“放心,按我说的做,全力壮大实力就行。”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上来通报:“北哥,外面有人要找您,说是来道谢的。”
这么早,铂金年代还没开始营业,会是谁呢?
林北略一思索:“带他进来。”
小弟把人领进来的时候,林北正低头思考着什么。他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这个汉子,不就是昨晚在医院单手提起那个160斤医生的猛人吗?
压抑不住的狂喜涌上林北心头,但他脸上还是那副平静表情。他“唰”地站起来,几步跨到来人面前,一把握住对方的手。
“是你啊兄弟!快请坐!”林北转头对旁边小弟吩咐:“去倒两杯水来。”
“我叫铁手。”
汉子开门见山,“今天来是专门感谢你昨天帮我妹妹垫付医药费的。”
林北摆摆手:“举手之劳,谁还没个难处。你妹妹怎么样了?”
“病情稳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铁手的声音低沉有力,“那笔钱我会还你的,可能需要点时间。”
“钱的事不急。”林北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子,越看越满意。这人不但力气大得吓人,身上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
这时杨志刚忍不住开口问道:“兄弟,你这身手可不一般啊。怎么...”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有这么好的本事怎么会连妹妹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铁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刚退伍不久,津贴都寄给战友家里了。”
“战友家里?”林北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背后的故事。
铁手点点头,语气平静却沉重:“他牺牲了。家里有生病的父亲,瘫痪的奶奶,还有两个上学的妹妹。”
他说得简单,但在场的人都能想象出那笔抚恤金对那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房间里一阵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汉子的重情重义打动了。
林北心里更加确定,这就是他需要的人才!不光有一身本事,更重要的是人品过硬。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北问道。
铁手苦笑一下:“总能找到活干,去工地上出卖力气也行。”
林北身体前倾,直视着铁手的眼睛:“铁手,要不你来帮我办事?”
话一出口,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铁手,等待他的回答。
铁手没有立即回应。他环视了一圈房间,目光在杨志刚、陆坤等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回到林北身上。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林北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场,那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才有的气息。铁手太熟悉这种味道了——血腥和杀戮的味道。
作为一个曾经在“利刃”特种部队服役多年的人,铁手的直觉远比普通人敏锐。他能看出来,林北绝不是普通的生意人。
铁手脑海中闪过连长临别时的话:“回到地方上,找个安稳工作,娶妻生子,过平常人的生活。你们学的那些本事,不要再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林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刚从部队出来,不想再卷入什么纷争。”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铁手看出他们是道上混的,不想沾这趟浑水。
林北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笑了笑,拍拍铁手的肩膀:“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不过我说的话长期有效,日后有什么需要,不妨来铂金年代找我。”
铁手点点头,站起身来:“医药费我会尽快还你的。再次感谢你救我妹妹。”
林北送铁手到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北哥,就这么让他走了?”
杨志刚有些不甘心,“这种人才难得啊!”
林北转身回到房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心,他日后肯定会再来找我的。”
陆坤推了推眼镜:“北哥这么确定?”
林北点点头:“这种人重情重义,我帮过他,他一定会记在心里。现在不加入,只是心里有道坎没过。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说完,林北表情一肃,整个人气场都变了:“好了,说正事。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实力。”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林北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林北拿起手机一看,是蒋天养打过来的。
“养叔”林北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蒋天养沉稳的声音:“小北,那个警察的事,我已经帮你摆平了。以后做事小心点。”
林北顿时清醒了大半,“谢谢养叔,给您添麻烦了。”
“嗯,你最近风头很盛,多少人盯着你看。忠义堂这事干得漂亮,但也树敌不少。记住,在黑道混,光靠狠不够,还得有脑子。”
“我记住了,养叔。”
挂断电话,林北长舒一口气。警察那边的麻烦解决了,这让他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他不得不佩服蒋天养的手段,连警察都能搞定,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第111章 收下他们
同一时间,蒋天养的豪宅里,他的妻子正为他整理着装。
“听说林北那小子把忠义堂给端了?”蒋太太一边为丈夫整理衣领,一边问道。
蒋天养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一夜之间,西区现在归我们了。”
“你这眼光真毒啊,从垃圾堆里捡来这么个人才。”
蒋太太笑着说,“等子墨回来,林北一定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蒋天养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早报随意翻看着:“洪震那老狐狸和我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个新人手上。”
“你为什么一直没动忠义堂?咱们的实力不是早就超过他们了吗?”蒋太太好奇地问。
蒋天养放下报纸,喝了口茶:“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我和洪震实力相当,真要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南区青蛇堂、北区那些小社团不就趁虚而入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道理,我懂,洪震也懂。”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林北这次不一样。他有私人恩怨这个借口,行动又快又狠,一晚上就把事办妥了。其他社团还没反应过来,西区已经改姓蒋了。现在他们注意力全在南区青蛇堂身上,怕他们趁机扩张,反倒没人盯着我们了。”
蒋太太若有所思:“听说林北把大部分场子都分给了大军和屠刚?就留了几个离他根据地近的。”
“他那是聪明。”
蒋天养轻笑一声,“不是谦让,是不得不让。他根基太浅,人手不够,离得远的场子根本守不住。强行吃下去,要么被其他社团抢走,要么和大军、屠刚产生矛盾。现在主动让出来,既得了实惠,又卖了人情,还避免了内耗。”
蒋太太惊讶地说:“这年轻人想得这么周全?”
蒋天养表情严肃起来:“就是太周全了,才让人担心啊。他有胆识,有谋略,还懂得隐忍。这样的人,要么成为最得力的助手,要么成为最危险的敌人。”
“你担心他将来会对子墨构成威胁?”蒋太太问道。
蒋天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已经叫子墨回来了。他在美国野了这么多年,该回来接手家业了。”
蒋太太一听儿子要回来了,顿时眉开眼笑:“真的?子墨要回来了?太好了!我这就让人把他房间收拾收拾!”
看着妻子高兴地离开,蒋天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给我盯紧林北,有什么异常举动,随时向我汇报。”
林北挂断电话后,躺在床上想了会儿事。蒋天养能这么轻易摆平警察,说明他在白道也有关系。这就是大佬和小混混的区别啊。
正当他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北哥,醒了吗?”是高强的声音。
“进来吧。”
高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些许犹豫:“北哥,有件事得跟你汇报一下。”
“说吧,什么事?”林北坐起身来。
“忠义堂垮了之后,他们有些小弟想跟咱们混。”
高强说道,“大概有二十多人,都是原来在西区看场子的。”
林北挑眉:“哦?为什么想跟我们?”
高强挠挠头:“他们说...觉得北哥你有能力,有魄力,比跟着洪震有前途。现在忠义堂没了,他们要么退出江湖,要么找新的靠山。其他社团离得远,不如跟着咱们。”
林北沉思了一会儿。他现在确实缺人手,打下了地盘总要有人看着。但接收敌对帮派的人,风险也不小。
“你怎么看?”林北问高强。
高强皱起眉头:“我觉得不太稳妥。谁知道他们是真心投靠还是别有目的?万一其中有洪震的死忠,将来背后捅刀怎么办?”
林北点点头:“你的担心有道理。但你想过没有,这些人现在什么处境?”
高强摇摇头。
“忠义堂没了,洪震死了,他们没了靠山,没了收入来源。”林北分析道,“退出江湖?说得容易,习惯了来快钱,谁还愿意去工地搬砖?加入其他社团?南区青蛇堂离得远,东区那些小社团自身难保。最重要的是——”
林北顿了顿,继续说:“道上的人都看着呢。如果我们不收留他们,以后谁还敢投靠我们?让人觉得我们心胸狭窄,难成大事。”
高强恍然大悟:“所以北哥的意思是...”
“收下他们。”
林北果断地说,“但不是全部接收。你去筛选一下,跟洪震关系特别近的不要。剩下的可以接收,但先安排在不太重要的位置上观察一段时间。”
高强还是有些担心:“万一里面有卧底...”
林北笑了:“所以要分散安排,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同时告诉老兄弟们多留意这些新来的。一旦发现有问题,立即处理。”
他站起身,拍拍高强的肩膀:“强子,要想壮大,就不能畏首畏尾。风险肯定有,但值得冒这个险。我们现在地盘扩大了,需要更多人手。这是最快的方法。”
高强点点头:“明白了,北哥。我这就去办。”
“等等,”林北叫住他,“记住,对待新来的要一视同仁,但不能完全信任。恩威并施,明白吗?既让他们觉得跟我们有前途,又要让他们有所畏惧。”
“知道了,北哥。”高强答应着,转身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林北以铂金年代为基地,势力不断向外辐射和扩张。虽然他从忠义堂得来的钱,分了一部分给大军和屠刚,又拿出不少上交蒋天养作三合帮的经费,但自己还是留下了不少。
有钱就好办事,能招小弟、能铺路子。
短短几天,他不只收编了许多原本在垃圾场谋生的流浪少年,还吸纳了一批在各区游荡的小混混。
再加上原本忠义堂的人马,失去靠山后,愿意跟的也都归入了林北麾下。
林北的团队迅速壮大,隐隐之间,已能与大军、屠刚等老牌大哥平起平坐。
林北这个名字,迅速在龙川市的黑道中传开。
他成了新一代的黑道新贵,风头正劲。
第112章 举手表决
“北哥,该去总部开会了。”高强在一旁提醒。
林北点点头,笑道:“走吧。”
由于罗细毛还在医院休养,高强临时担任林北的司机,一路开车将他送到蒋天养的别墅——也就是三合帮的总部。
刚到别墅门口,林北正好碰上大军。
大军一见他便笑起来:“小北,前阵子你让给我的忠义堂地盘,我还没谢你呢。今天开完会,一块儿去聚丰德,我请客!”
“那就多谢军哥了。”林北笑着应下,并没推辞。
如今他在帮里也算站稳了些脚跟,跟这些有实力的大哥拉近关系,很有必要。
“其他人都进去了,咱们也快点。”大军说着,拉起林北就往里走。
一名年轻女佣引领他们走进会议室,里面早已坐满了三合帮的长老、屠刚,以及各区的扛把子。
蒋天养还没到,会议室里吵吵嚷嚷,活像个菜市场。
“小北,来这儿坐!”屠刚笑着朝他招手。
林北刚回以微笑,却被大军一把拉住,带到另一边坐下。
屠刚脸色顿时一沉,狠狠瞪了大军一眼,大军却只嘿嘿笑了两声,装作没看见。
“原来他就是林北。”一名扛把子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挺年轻的啊。”另一个接话。
“年轻?听说他带了几十个人就砸了忠义堂总部,干掉了洪震。”第三个人也插进来。
有人却不屑地冷哼:“切,吹的吧?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厉害?灭忠义堂?开玩笑!”
不论欣赏还是贬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北身上——这位新崛起的黑道红人。
屠刚心里暗骂:“又让大军抢先了!”
三合帮十几个扛把子里,以雷豹、大军和他三人最为势大。雷豹不久前被抓,现在只剩大军和他争锋。
蒋老大和几位长老年事已高,即将退下,下一任帮主之争,基本就是屠刚和大军之间的较量。两人明争暗斗多年,各自拉拢人马、结交长老,始终势均力敌。
可现在,突然多了一个林北。
蒋天养明显偏袒他,刚入帮就把铂金年代交给他管,屠刚甚至怀疑林北是不是蒋老大的私生子。
而林北也确实争气,一出手就端了忠义堂,立下大功,又收编其人手地盘,声势直逼屠刚和大军。
三足鼎立之势已成,林北成了那个能打破平衡的砝码——他支持谁,谁就占上风。
当然,如果林北自己也打算争位,局面就更复杂了。
虽然他现在实力还不如屠刚和大军,但照这个速度发展,赶超是迟早的事。
眼下,大军已经明显在拉拢林北,两人走得越来越近。
如果他们联手,屠刚自觉难以应对。
他必须想办法,至少不能让林北倒向大军那边。
就在这时,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思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能有这般威严的,自然是三合帮老大蒋天养。
他虽面带微笑,但目光如刀,所扫之处无人敢再出声。众人纷纷正襟危坐。
蒋天养在会议桌主位坐下,六位长老分坐两旁,大军和屠刚则坐在稍远位置。其他扛把子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坐在旁边。
“小北,到前面来坐。”蒋天养笑着朝林北示意。
林北连忙推辞:“蒋爷,我年轻识浅,不敢和长老、军哥、刚哥他们平坐。”
蒋天养却笑道:“难道还要我亲自请你?”
林北不好再推辞,只好走上前坐下。
其他扛把子眼神复杂,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他们混了多年仍没资格上桌,林北才来几天就已跻身核心。
尽管不少人觉得这只是蒋老大的偏爱,但也不得不承认:林北这个黑道新贵,是真的站稳了。
蒋天养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见大家都在注意着自己,便微笑着开口:
“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对社团里兄弟们最近的表现提出表扬。有功就要赏,有过就得罚。赏罚分明,社团才能更好地发展。”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一片掌声。
“我不说大家也都清楚,最近大军和屠刚表现得很出色。在打击忠义堂的行动中,他们带领手下兄弟配合总体行动,有效打击了青蛇堂——青蛇堂的一个堂主被大军砍死,屠刚也功不可没。所以,我打算奖励他们两人。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听到蒋天养的表扬,大军和屠刚都面露笑容。其他扛把子心里虽有想法,却没人敢当面提出异议。
吴万福微笑着接话:“大军和屠刚确实做得不错,给予奖励是应该的。”他的目光并未特意看向两人。
既然蒋天养提出要奖励,众人自然纷纷表示赞成。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好。我打算把蝴蝶山庄的开发权交给屠刚,你们觉得如何?”蒋天养语气平淡,却让众人顿时哗然。
蝴蝶山庄是三合帮集团刚在龙川市郊外买下的一处小山谷,属于风景区,集团已申请到建造休闲别墅的许可。无论是开发出租还是出售,都利润极大。这个项目许多人眼红已久,没想到蒋天养直接交给了屠刚。
大军一听,立刻出声反对:“养叔,这决定是不是再斟酌下?屠刚从来没做过开发建筑,把蝴蝶山庄交给他,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屠刚顿时坐不住了,反唇相讥:“大军,我没干过开发,难道你就干过?我干不好,难道你就能干好?”
其实大军反对的真正原因,是深知开发项目利润巨大。一旦屠刚拿到开发权,势力必然压过自己。而屠刚原本喜出望外,正想着工程中的油水和日后能拿到手的别墅,却被大军横加阻拦,顿时恼羞成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蒋天养却只微笑旁观,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
“既然难以决断,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把开发权交给屠刚的,举手。”
蒋天养说完,三位长老举起了手——他们都是屠刚一派,平日没少拿好处。另外三位长老则属于大军一系,立刻开口反对。会议室里再度吵成一片。
嘈杂声中,蒋天养朝林北微微一笑,林北也会意地回以一笑。
第113章 都是人精
现在双方三比三打平,而会议室里有资格投票的,除了六位长老、大军和屠刚,就只剩蒋天养和林北。蒋天养不表态,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聚焦到了林北身上。
吴万福咳了一声,屠刚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对林北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希望他投赞成票。大军则一把拉住身边的林北,低声说:“小北,必须反对!”
蒋天养此时开口问道:“小北,你的意见呢?”
林北谦逊地回答:“养叔,我只是个小角色,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轮得到我表态?”
屠刚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既希望林北支持,又怕他反对。大军则急忙附和蒋天养:“小北,你既然入了帮,就是兄弟,当然有资格表态!”他心想,以自己和林北的交情,至少比屠刚近些,只要林北反对,屠刚就赢不了。
林北笑了笑,说:“既然养叔和军哥都让我投票,我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大军见林北答应表态,咧嘴笑了起来,还得意的瞥了屠刚一眼。
屠刚紧张地盯着林北的嘴唇,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北看向大军,微微一笑。大军回以笑容,心想毕竟关系更近,林北应该会支持自己。
屠刚见林北对大军笑,心里更凉了半截,若不是蒋天养正目光如刀地看着自己,他真想反对让林北来投这决定性的一票。
“我觉得,”林北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
大军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笑着看向屠刚。在他看来,自己和林北的关系更近,林北肯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想到蝴蝶山庄的开发权不会落到屠刚手里,他就忍不住高兴——只要不归屠刚,归谁都行。
而屠刚则心灰意冷,目光呆滞地望着林北,心中暗想:难道自己超越大军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吗?
“刚哥为社团歼灭忠义堂立下了很大功劳,所以蝴蝶山庄的开发权,应该交给刚哥。我投赞成票!”林北突然说道。
屠刚一听林北竟然投了赞成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惊又喜地紧盯着林北。大军却完全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林北居然会支持屠刚。
“小北,你说错了吧?你应该反对的啊!”大军抓着林北的手,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林北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应。
“小北,太谢谢你了!”屠刚高声笑道,故意说给大军听,目光中充满得意和嘲讽。
大军内心怒火翻涌,心想:原来林北之前的亲近全是装的,他根本和屠刚是一伙的!他感觉自己被彻底欺骗了,脸色发紫,目光如果能杀人,恐怕林北和屠刚早已碎尸万段。
“怎么,有人不高兴了?”屠刚继续挑衅道,“可惜啊,某些人打错了算盘。”
大军终于忍不住,猛地要站起来,却被林北一把拉住。林北附在他耳边低声说:
“军哥,先别急。养叔不可能只奖励屠刚而忘了你。你砍死了青蛇堂的堂主,功劳比屠刚更大,肯定会有你的好处。待会我一定投你赞成票。你现在发作,不就是不服养叔的决定吗?屠刚是故意激怒你,让你在养叔面前难堪。”
大军不是傻子,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过来。他愤愤地瞪了屠刚几眼,虽然怒气未消,但总算冷静了些。他看着林北,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个人。
说林北帮自己吧,他却投了屠刚的赞成票;说他和屠刚一伙吧,又在关键时刻提醒自己,还说会支持自己。难道他是想游走在我和屠刚之间,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交好?
大军冷静下来一想,渐渐明白了。林北刚入黑道,根基尚浅,没人脉,得罪哪边都没好处。游走在两方势力之间,才是他目前最优的选择。以林北的聪明,肯定会选这条路。
想通之后,大军反而笑了。好一个林北,想趁我和屠刚相争,自己左右逢源、快速发展?心思够深的。
想到林北的老练和深沉,大军不禁心中一凛。自己和屠刚混了这么多年,除了收保护费、打打架,没干成什么大事。
可林北刚入帮没几天,就策划覆灭了忠义堂——这个和三合帮在西区争了十几年的老牌社团。
虽然手段是阴谋算计,但成王败寇。现在林北成功了,谁还敢说他一句不是?
如果再给他时间成长,以他的能力和实力,自己和屠刚恐怕都不是对手。到时候,争夺三合帮老大之位的最大热门,反而成了林北!
不行,绝对不能让林北有机会发展起来。等开完会,得找屠刚好好谈谈,怎么联手打压林北。
林北见大军目光闪烁,时而失神、时而锐利,猜不透他的想法,却暗自留了心。
高强之前就提醒过,大军表面粗豪,实则心细。想想也是,一个真正粗线条的人,怎么可能在黑道扛把子的位置上坐稳这么多年?
同样是扛把子,雷豹实力比大军强不少,却落了牢狱之灾。高强还说过,雷豹入狱很可能就是大军和屠刚设计的,只是没证据罢了。
林北和大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这次消灭忠义堂,屠刚有功,大军也立下汗马功劳。奖励屠刚的是蝴蝶山庄的开发权,至于大军,我打算把市区商贸楼的管理权交给他。你们有意见吗?”蒋天养见双方不再争执,继续宣布。
三合帮商贸楼位于龙川市中心,是一家大型购物中心,日进斗金。大军觊觎已久,但一直是蒋天养派人直接管理。如今听到要交给自己,顿时欣喜若狂,得意地回瞥了屠刚一眼。
“大家觉得如何?”蒋天养问道。
“我——”屠刚第一个举起手。
大军心中暗笑,就算你反对又怎样?两边势力相当,关键一票还在林北手里。既然林北要左右逢源,就一定会赞成,屠刚和他那三个长老反对也没用。
“我赞成!”屠刚大声说。
这次轮到大军意外了。屠刚向他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笑了笑。大军也笑了,立刻明白过来——看来屠刚也看出了林北的意图,意识到了林北的威胁,这是在向自己示好,打算联手了。
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此刻竟默契地站到了同一战线。
林北看着二人的表现,也微微一笑。
第114章 皇朝娱乐城
“既然大家不反对,那三合帮商贸楼就归大军管理了。”蒋天养宣布道。
屠刚心里虽有些不痛快,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燃一支烟,将目光转向窗外。正好看见三只鸟飞过——两只大一点的互相啄咬,另一只小一点的躲在一旁喳喳叫,仿佛在偷笑。
这景象让他不禁联想到自己、大军和林北三人之间的局面,嘴角微微扬起。
蒋天养把蝴蝶山庄的开发权交给自己时,大军可是往死里反对的,要说自己心里没情绪,那是假的。他确实恨透了大军处处和自己作对。
但屠刚不傻。林北明明看起来和大军走得近,却投了自己赞成票,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北是在向自己示好。
而现在蒋天养要把商贸楼交给大军,如果自己反对,林北再投出关键赞成票,结果大军还是能得到好处。
这样一来,林北既不得罪大军,又帮过自己,成功游走在两方之间,两边讨好。
以林北的能力,只要给他时间和机会,自己和大军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人如此年轻就这般厉害,若不加以压制,日后哪还有自己和大军的好日子?
所以,就算心里再恨大军,屠刚还是投了赞成票。不过他在表态后,特意看了林北一眼,同时注意到大军也在看林北。当屠刚和大军目光相交时,两人都勉强挤出友善的微笑,而林北也在笑。
“恭喜了。”良久,屠刚收回目光,对大军笑了笑。
大军也笑着回应:“多谢。”
蒋天养接着说道:“这次打击忠义堂,最大的功臣还是小北。他策划了整个行动,亲手杀死洪震,覆灭忠义堂,是真正的英雄!”
众人开始鼓掌。
“为奖励小北,我决定任命他为三合帮集团副董事长,同时将皇朝娱乐城交给他打理。”蒋天养话音刚落,举座皆惊。
三合帮集团副董事长——这个地位可不低。集团董事长是蒋天养,六位长老都是副董事长。将林北提到这个位置,极大提高了他的地位。虽然这只是个虚衔,实权仍掌握在蒋天养手中,但名义上已经超越了大军和屠刚,让两人颇感不满。
更不用说皇朝娱乐城了。那地方比铂金年代更赚钱,来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如果林北得到它,就有了更多招兵买马的资本,发展将不可阻挡。
“养哥,这奖励是不是太过了一点?”吴万福轻声质疑。副董事长意味着和林北平起平坐,让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和自己这些打拼一辈子的长老同级,在座几位长老都很不满。
虎叔也起身反对:“确实太过。我们为社团打拼一辈子才当上副董事长,林刚来几天就坐到这个位置?还有很多兄弟打拼多年,连总经理都不是。直接提升林北做副董事长,恐怕难以服众。”
其他长老、屠刚和大军也纷纷附和反对。
蒋天养似乎带着一丝怒气说道:“我的奖励或许的确过分了,但看到新人成长,我心里高兴。屠刚得了蝴蝶山庄,大军得了商贸楼,而灭亡忠义堂的计划是小北制定和执行的,他的功劳最大。我们三合帮一向有功必赏,若不奖励小北,下面小弟如何能服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样吧,小北副董事长的奖励取消,但皇朝娱乐城还是由他经营。”
几位长老见林北当不成副董事长,地位仍低于自己,也就不再反对。
“没事的话,就散会吧。”蒋天养宣布。
众人纷纷离开会议室。出了别墅,各自上车离去,但屠刚却钻进了大军的车里。
“老屠,林北这小子太厉害了,我们必须联手压制他,绝不能给他上位的机会!”大军语气坚决。
屠刚叹气道:“我当然知道,但林北原本就有铂金年代,现在又拿到皇朝娱乐城,恐怕不好压制了。”
大军疑惑地问:“蒋老大今天是怎么了?以前把权力死死攥在手里,今天却给了你蝴蝶山庄,给我商贸楼,又给林北皇朝娱乐城,甚至还想提拔他做副董事长。我看他真有点放权的意思,难道要退休了?”
“你还没看明白老头子的用意?”屠刚反问,“如果他直接说要把皇朝娱乐城给林北,咱们和长老们会不会反对?”
“肯定会啊!”
“这就是了。既然知道我们会反对,老头子索性给林北加码,提出副董事长的虚名。我们反对副董事长的任命后,自然不好再反对皇朝娱乐城的安排。老头子这是在跟我们玩以进为退的把戏!”屠刚分析道。
大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头子最初就只想让林北接手皇朝娱乐城,副董事长只是个幌子!”
“玩弄权术,我们哪是老头子的对手。我也是出来后才想通的。”屠刚叹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看来只能联手对付林北了,就像当初对付雷豹那样。”大军说。
“嗯。”屠刚应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北哥,刚才听别人说,养叔将皇朝娱乐城的管理权也交给你了,还要提拔你做三合帮集团的副董事长?”回去的路上,高强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问道。
林北轻轻吐出一口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缓缓扩散,摇了摇头:
“养叔提拔我是真,但并没有真要让我直接做副董事长的意思。他那么说,只是为了给别人一个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们拒绝了我升副董事长,就不好再反对我接手大富豪了。养叔的提议,他们总得给点面子。”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大富豪可是比铂金年代还要肥的场子,不仅屠刚、大军惦记很久了,那几个长老,谁不想要它的管理权?”
高强有些惋惜地说:“可惜了,要是北哥直接当上副董事长就更好了。”
“你还没明白养叔的用意。”林北笑了笑,“他根本就没打算真让我做副董事长。我在三合帮已经升得太快了,从加入到现在才半个月,就做到了有话语权的扛把子。大军、屠刚混了多少年?那些话事长老又熬了多少年?还有那些只能旁听的扛把子,他们又待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道:
“我升得这么快,已经引起很多人不满了。要是再直接当上副董事长,你说他们会服我吗?何况我们根基不稳,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就像盖楼,地基没打好,盖得越高越容易垮。我刚来三合帮,没人脉没根基,就算有养叔特意提拔,升得太快终究不是好事。”
第115章 不能放过
林北望向窗外,语气凝重:
“今天大军和屠刚似乎已经看透了我的打算,知道我想游走在他们之间,谁也不得罪,但也不和谁结盟。以他们的心思,估计是要联手对付我了。好在养叔还会帮我,不然还真是难办。”
突然,林北急声道:“停一下!”
高强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靠边停车。顺着林北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小书报摊前,一个买报人正在付钱。摊主收钱抬头道谢的瞬间,高强认出了对方——正是那个退伍军人铁手。
“开车。”林北说道。
高重新发动车子,驶离了路边。
“回去以后,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派一个人引开铁手,另外几个人去烧了他的摊子。”
林北吩咐道,“对了,最好买通小混混去干,别暴露是三合帮的人。”
“铁手好歹和咱们认识,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对不住他?”高强犹豫着问。
“不把他逼上绝路,他会为我所用吗?”
林北反问道,“另外,你联系一下张大勇和郑石头,让他们去找铁手妹妹的主治医生谈谈,用药时别用最合适的,就用最好最贵的。”
“北哥,这样逼铁手加入我们,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
林北语气坚决,“铁手身手好,正好可以和杨志刚一起训练弟兄们。而且他是退伍兵,肯定懂枪械。我们现在虽然还没用枪,但不代表以后一直不用。这样一个懂枪械、会射击的人出现在眼前,绝对不能放过!”
林北看中的不仅是铁手的身手,更是他重情义的性格。这种人才一旦收服,必定忠心耿耿。他就是要用手段把铁手逼入绝境,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让他绝处逢生,心甘情愿地加入。
“我回去就办。”高强应道。
“一定要注意,不能让铁手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操作。看得出来,他不想走黑道。”林北叮嘱道。
“放心吧北哥,我会找不是三合帮的混混去干,他们也不会知道是谁指使的。”高强保证道。
林北满意地笑了。能得到高强这样的得力助手,他很是欣慰。
提到医院,林北不由想起还躺在病床上的罗细毛。那是从一开始就跟随他的兄弟,忠心耿耿。要不是罗细毛推开他,现在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改道去医院,我去看看细毛的伤势。”林北说道。
高强正要调头,林北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杜锋。
“什么事?”林北接通电话。
“北哥,你快回来吧,出大事了!”杜锋带着哭腔说道。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刚才一伙警察冲进铂金年代说要检查,我们就陪着他们查。结果他们在包厢里发现几个吸毒的,那些人都说是咱们卖毒品给他们的。陆坤极力否认,被一个警察扇了耳光,他就回手也扇了警察一耳光…然后警察就拔枪把他们都抓走了!陆坤、杨志刚、高天野、陈水生、李国强…全被抓了!”杜锋急促地说道,“我也想动手,但怕没人给北哥报信,就赶紧跑出来了。”
“你做得很好,杜锋。”林北心头一紧,强压着怒火。
这显然是龙啸云在背后使绊子。幸好杜锋不像陆坤他们那么冲动,不然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了。黑社会跟警察硬碰硬?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北哥,警察的车还在楼下,没带走咱们的弟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杜锋焦急地问。
“约束好弟兄们,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去再说。”林北命令道。
挂断电话,林北脸色阴沉。几个骨干中,罗细毛躺在医院,郑石头和张大勇还在陪护,现在杜锋和高强成了仅剩的人手。其他人全被抓了,这对他是个沉重打击。
“龙啸云,我本来不想动你,是你逼我的!”林北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不去医院了,立刻回铂金年代!”他对高强说道。
高强虽然不明白具体情况,但还是立即调转车头,朝着铂金年代疾驰而去。
高强感觉到林北的焦急,不免将车速稍稍加快了一些。就在路过一个转弯处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自行车让他猛地踩下刹车。
高强看见前面骑自行车的女孩摔倒在地,连忙下车查看。那女孩正坐在地上,揉着小腿,一脸痛苦。
高强发现自行车倒在他的车前,实际距离还挺远,便语气不屑地说:“别装了,快起来吧,我根本没撞到你。”
“怎么没撞到?你看我腿都摔破了!”女孩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她长相清纯,大眼睛,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高强笑了起来:“行啊,他妈的碰瓷儿碰到我身上了?老子才是碰瓷儿的祖宗!就你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卖弄?”说着,他把女孩的自行车踢到一边。
“你胡说!明明是你撞的我,你要赔我自行车,还要带我去医院检查!”女孩装作委屈地说道。这时,周围已经聚起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嘿嘿,还想赖我?大家看看,她自行车离我车那么远,根本就没撞上!”高强冷笑着回应。
“那是你刚才踢开的!”女孩不依不饶。
“跟我玩这套?我告诉你,我就不赔,看你能怎样!”高强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摆明了态度。
旁边有人议论纷纷:“这人怎么这样啊,撞了人还不赔?”
“就是,太不讲道理了!”
高强一声大喝:“滚你妈的,一群托儿!都给老子闭嘴!”
围观的人被他凶悍的样子吓住,有些人悄悄离开,但还有不少人留下来继续看热闹。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女孩从地上爬起来,没了刚才的委屈样,直接抓住高强的衣服不肯放。
“你要不要脸啊?”高强说着,一把推开了她。
女孩又缠上来的时候,高强扬起手就要打下去——他常在社会上混,怎么可能被这种小伎俩勒索?可这时,周围的“观众”突然冲上来拦住他:“你怎么能打人呢!”
第116章 诬陷
高强反而笑了:“操,终于忍不住了吧?老子才不打女人,逗你们玩呢,托儿们!”
那群人见被识破,一时脸涨得通红,却仍抓着高强纠缠不休。
“高强,算了,给她们几百块钱,我们赶紧回去。”林北从车窗探出头来说道。他此刻心急如焚,实在没心思纠缠这种小事。
女孩抬头看到林北,似乎吃了一惊,但发现对方并没注意自己,又稍稍安心。
“告诉我你叫什么,这钱就是你的。”高强从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对刚被推倒在地的女孩说道。
对方不肯说,高强哼了一声:“不说?那就找警察来处理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其实他根本不会报警,只是吓唬对方而已。
“陈美玲。”她轻声回答。
“什么?”高强没听清。
“陈美玲!”女孩大声喊道。
“好,这钱给你!”高强冷笑着把钱扔到她身上,又威胁道:“下次别让我再碰到你,不然有你好看!”
说完,他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妈的,碰瓷儿居然碰到我头上来了!”高强在车上还在愤愤不平,“我玩这个的时候,她怕是还在尿尿和泥玩呢!”
“算了,就几百块钱。正事要紧。”林北摇摇头说道。
“陈美玲……这名字我记住了,早晚还有碰见的时候!”高强恨恨地说。
林北只是笑笑。龙川市这么大,哪还能再遇到?她既然这次失手,以后肯定也不会在这一带出现了。
另一边,陈美玲拿着钱溜到僻静处,对一个气质冷艳的女子说道:“敏姐,刚才车里的人居然是林北!”
那女子正是李佳敏。
李佳敏冷冷一笑:“看来他这个黑道新贵混得不错啊,都快够资格让我们给他当小妹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自嘲。一直以来,她都希望带着这群姐妹过上好日子,走出垃圾堆——可现在,就连最后的容身之处也被林涛夺走了。她们被迫干起碰瓷的营生,而曾经的“同类”林北,却已成为三合帮的扛把子,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郭阳投靠了东区的九龙会,林涛加入北区毒蝎帮,甚至前几天还带人抢走了她的垃圾场,逼她低头。
她不肯,于是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难道真的只能带着姐妹们加入黑社会吗?但进去了又能做什么?拿刀砍人?被逼去夜总会坐台?成为老大们的情妇?甚至被卖到国外?
她只不过想让大家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
想到这里,李佳敏一阵心酸,几乎落泪。
“敏姐,这是刚才那人给的钱……”陈美玲轻声说着,把钱递了过去。
李佳默默接过钱,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高强打发走了碰瓷的陈美玲,加快车速,很快回到了铂金年代。
杜锋一见到林北回来,急忙上前汇报刚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刚刚来了一大批警察,冲进铂金年代二话不说,直接扑向包厢搜查。陆坤、杨志刚、高天野等人原本以为场子干净,不怕查——毕竟不涉黄、赌、毒,又不是卫生问题,也就没阻拦。更何况看警察那架势,拦也拦不住。
铂金年代的确有陪酒小姐,但并不在店内提供特殊服务。客人可以带小姐出台,去外面酒店自己安排,前提是小姐自愿。
赌博方面,这里根本没设赌场。客人若在包间里玩,赌具自备,和铂金年代无关。
毒品原是娱乐行业最暴利的行当,大多数场子都沾点边。但林北接手后,就彻底禁了。他恨毒品——这东西毁了他的家,也毁了他自己。如果没有毒品,他或许还在大学校园里,牵着女朋友的手幸福地过日子。
正因为这三样都不沾,陆坤、陈水生、李国强等人一开始并没慌。
可谁想到,警察直接冲进405黄金包厢,当场抓了七个正在吸毒的年轻人。
那几人一口咬定毒品是铂金年代提供的。
警察随后就来找负责人。
陆坤虽冲动,却不傻。一看这情况,立刻明白是被人下了套。
他上前跟那几个人对质,可对方死咬不放,带队的警察也根本不听解释,明显是要钉死他们。
陆坤脾气上来,就跟带队警察吵了起来。
一个年轻警察想讨好上司,上前就扇了陆坤一耳光。
陆坤哪忍得下这口气,反手也给了对方一巴掌。
警察立刻掏枪压制众人,把陆坤、杨志刚、高天野等人都带走了。
叙述完整个过程,杜锋急切地问:“北哥,咱们怎么办?”
林北反问:“你说怎么办?”
“要不我带几个弟兄,去把他们捞出来?”
高强在一旁大笑:“你以为是旧社会劫法场啊?说劫就劫?就咱们这几个人,进警察局不是找死么!”
杜锋脸一红,没再接话。
“别急,这事得从长计议。”林北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高强,你派人去查市警察局局长家的住址。另外,把在铂金年代吸毒的那几个小崽子给我揪出来。办完再回来找我。”
高强应了一声,迅速离开。
杜锋连忙问:“北哥,那我做什么?”
“你去医院看看细毛。如果他恢复得差不多,就接他回来;要是还不能出院,就让郑石头继续照顾,叫张大勇先回来。”
“好嘞!”杜锋也领命而去。
林北点了支烟,深深吸了几口,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暗暗思忖:市公安局局长的小舅子是龙啸云,这小子一直觉得林北年轻好欺负,总想多捞点好处。上次没答应他,果然被记恨上了。
林北早就防着龙啸云会使绊子,所以最近铂金年代干干净净,警察前两次来也没抓到把柄。
却没想到对方竟用栽赃这种手段。
想到这里,林北低声骂了一句。
他早就想动龙啸云,只是一直没抽出空,反倒被对方抢先一步。
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
这时,高强回来了:“北哥,还有什么吩咐?”
“你找个面生的小弟,联系外面几个混混,把铁手的书报摊烧了。记住,别暴露身份。”
林北顿了顿,又说:“另外,给张大勇打电话,安排医院那边给铁手的妹妹用贵药——让医生提建议,别把我们掺和进去。”
“明白,我这就去办。”高强再次匆匆离开。
第117章 我不知道
原本林北手下人才济济:陆坤、杨志刚、罗细毛、李国强、张大勇、郑石头、陈水生、高天野、高强、杜锋……个个能独当一面。
可现在,细毛住院,石头和大勇陪护;陆坤他们又被抓走。
能用的人,居然只剩高强和杜锋。
林北第一次感到人手捉襟见肘。
龙啸云和他那个局长姐夫,都不可能为己所用。
必须在警察局内部培养自己人——这件事迫在眉睫。
就像今天,如果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哪会出这种事?
想到这里,林北掏出手机,打给了孙琨——那个曾经来铂金年代找过麻烦的警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孙琨客气地问:“北哥,找我有事?”
林北语气微沉:“你说我找你能有什么事?”
孙琨立刻解释:“北哥,这次龙啸云整你们,根本没带我,也没给我任何消息。我确实不知情,您别误会。”
“你真的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林北冷笑。
“真的!北哥,我在局里也就是个小角色,谁看得起我啊?有事也不会让我知道。”
孙琨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表忠心。
但他隐隐觉得,这样做,或许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呵呵。”
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林北的轻笑声,孙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那点心思,林北肯定明白。只是,对方会怎么做?是帮他一把,还是嘲讽他?
孙琨心里七上八下,对林北,他有一种发自心底的畏惧。
“你觉得,你要多少年才能混到警察局长的位置?”林北问。
“我……我不知道,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孙琨声音有些发颤,只觉得口干舌燥。
眼前仿佛出现一条路,有光,但光的上方却压着厚重的乌云。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林北轻笑一声,“但我的付出不是无偿的。人想要收获,就得付出。收获多少,就必须付出多少——你明白吗?”
孙琨刚才那番话,无非是在暗示自己地位低、拿不到消息,也许今天的事他真不知情,又或者他知情却故意不说,想借机抬高自己的价码。
如果在警察局内部能扶植起一个高位甚至局长,眼下的任何投入都是值得的。
林北微微一笑。
龙啸云那个局长姐夫太贪,又或是龙啸云本人贪得无厌。无论如何,林北不想跟他们合作。
那是两条喂不饱的狼。
与其养狼,不如养一条狗——至少你给它一点好处,它还会摇尾巴。
“我明白……我会懂得怎么回报。”孙琨努力咽了下口水,回答道。
“好,你等我电话。我会找人和你联系。”
林北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孙琨握着手机,怔怔出神。
最初是为了讨好龙啸云,才去铂金年代找林北麻烦。
哪知道林北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反倒被逼收下一万块钱,还被拍了录像。
自从上了林北这条船,就再没有回头路。
多少次他想把那笔钱交出去,向组织坦白认错。
但交出去就真能没事了吗?
多少次他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梦里,一只黑色大手正把他拖进无边的黑色泥沼……
今天,他鬼使神差地向林北暗示自己“能力不足”,分明是心存侥幸,盼着林北能推他一把,帮他爬得更高。
但他也清楚:林北给的帮助,所有得到的东西,将来都是要还的。
可他没得选。
既然已经上了船,进也是死,退也是死——那不如全速前进,披荆斩棘。
只有站得更高,才能多一分安全感。
“孙哥,想什么呢?”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从他身后走来,冷不丁拍了下他的肩膀。
孙琨吓得一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对不起啊孙哥,开玩笑的,没想到吓着你了。”女警满脸歉意。
“哦,是小刘啊……”孙琨定了定神,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没事,刚在想东三街那桩入室杀人案,有点入神。”
“孙哥,你真是个好警察,时刻都想着案子!”刘姓女警敬佩地说。
她个子高挑,警服更衬出她的飒爽,眼神里的关怀让孙琨感到一丝温暖。
“吃饭去吧,孙哥,都中午啦!”
“好。”孙琨点点头,和她一同离开。
结束通话后,林北静静坐着。
得罪了龙啸云,就等于间接得罪了他局长姐夫。
这次警察上门找事,肯定出自那位局长的授意——是在给他下马威呢。
“我必须办了你。”
林北狠狠捏碎了手中的烟蒂。
“北哥!”
来人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思路被打断,林北正要发火,一抬头却愣了——脸上的怒意瞬间转为笑意:
“你这混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身体好了吗?”他语气关切。
“都好得差不多了!每天躺医院,快憋疯了!”
闯进来的正是罗细毛。他笑嘻嘻地一屁股坐上林北的老板桌,顺手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
“北哥别听细毛胡说,他在医院快活着呢!天天跟小护士调情,要不是身上有伤,估计早把人家骗到手了!”
张大勇和郑石头、杜锋也跟着走了进来。一听罗细毛抱怨医院无聊,张大勇立马揭他的短,逗得林北哈哈大笑。
几人笑闹几句后,张大勇正色问道:“北哥,急着叫我们回来,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一旁的杜锋看着他们与林北之间轻松融洽的气氛,心里有些羡慕。他知道这些是最早跟着林北的兄弟,自己终究比不了。
“嗯,警察局把陆坤、杨志刚、高天野、李国强和陈水生他们都抓了。我现在急需人手,所以才叫你们回来。”
“操他妈的,连咱们的人都敢动?我看那局长是不想干了!”罗细毛骂骂咧咧地说。
虽然这段时间他在医院,但也天天听张大勇和郑石头说起林北如今在黑道地位越来越高,羽翼渐丰。
“怎么,你要去干了那个局长?”林北半开玩笑地问。
“那有什么不行!我这就找高强弄点炸药,炸了那王八蛋!”
罗细毛说着还真从桌上跳下来,叼着烟就往外走。
他们这些最早跟林北的人其实没什么门路,弄违禁品都得靠高强——这就是新崛起势力和老牌黑帮的差距。
第118章 还差五万
正说着,高强推门进来:“谁找我?”
一见是罗细毛,他笑了:“你小子出院了啊?”
“来得正好!帮我弄点炸药,我去炸了那个局长!”
“别胡闹,”
林北哭笑不得地打断,“冲动办不成事。”
“那你说怎么办,北哥?陆坤他们还在里面,说不定正挨揍呢!”
罗细毛急了。他们都是从西区垃圾场一起混出来的老兄弟,感情很深。
“在里面吃点苦头也不是坏事,”
林北淡淡道,“省得整天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跟个小混混一样。”
“北哥,事情我都安排好了。”高强对林北说道。
林北满意地点点头——高强办事谨慎,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值得培养。
“北哥叫我们回来,有什么具体吩咐?”张大勇问。
“你、石头和高强一起去铂金年代对一下账,从集团账上划30万出来。我要20万现金,10万支票,晚上用。”
张大勇和郑石头互相看了一眼。他俩以前在西区垃圾场就管钱,现在倒成林北的专职会计了。
“这就去办。”高强、张大勇和郑石头应声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北、罗细毛和杜锋。
这时,门上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林北一听就知道不是自己人——罗细毛、张大勇这帮家伙从来不懂敲门。
杜锋去开了门,明显愣了一下:门外站着一个挺漂亮的女孩,脸上写满了无助。
“是你?”林北也有些意外。
来的竟是以前那个台球女郎江小薇,现在在铂金年代做事。
前阵子听小弟说,陆坤和她走得挺近。原来是有次她被小混混纠缠,陆坤替她解了围,之后两人就熟络起来。
“北哥,陆坤他们被警察抓走了,您得救救他们啊!”江小薇着急地说。
一听林北回来,她赶紧就找过来了。
林北沉吟片刻,说道:“放心吧,坤子是我兄弟,我一定会救他出来。”
他话音刚落,罗细毛就抢过话头,朝江小薇撇撇嘴:“救是肯定要救的...不过人被警察抓了,可得花不少钱打点啊!”一边说还一边朝林北使了个眼色。
“你们是陆坤的兄弟,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江小薇低垂着眼睑,盯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道。
林北正要开口,罗细毛又抢着说道:“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陆坤打的可不是一般人,是警察!你让我们怎么救?”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夸张。
“你是铂金年代的老板,你一定有办法的!”江小薇抬起头,急切地望着林北,眼神里满是恳求。
林北沉默着,任由罗细毛发挥。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女孩时,她还在金鼎娱乐城做台球女郎,那时候泼辣得很,现在倒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不是我们不救他。可北哥刚加入三合帮没几天,铂金年代也是才接手,要关系没关系,要人脉没人脉,你让我们怎么救?”罗细毛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江小薇犹豫了一下,问道:“那...用钱呢?能把他赎出来吗?”
罗细毛眼睛一亮:“要说救人,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但得花很多钱。铂金年代每天进账虽多,可那都是集团的,北哥无权动用。他自己的积蓄,加上能提出的钱,最多只有十五万。但要捞陆坤出来,至少还差五万。”
罗细毛在钱数上借用了林北之前的说法,但故意把缺口说成五万,想看看这女孩的反应。
林北微微皱眉,但最终没有出声阻止。他也想看看江小薇会作何反应。
“如果再凑五万...你们就肯救他出来吗?”
“是的,只要你筹到剩下的五万,我们就能救他们出来。”罗细毛抢着答道。
“那我先走了。”江小薇语气低落,神情恍惚。
但过了一会儿,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等她离开后,杜锋笑道:“她一个小姑娘,上哪弄五万?我看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呢?”
罗细毛有些感慨,“谁不希望有个肯为自己付出的人?我倒有点羡慕坤子了。”
“得了吧,哪有人真愿意为别人掏出五万?我听说这姑娘本身也不宽裕。”杜锋摇头。在社会上混得越久,他越不相信什么人心。
不久,高强、张大勇和郑石头回来了。
高强把一个手提包放在桌上:“北哥,这里是二十万现金。”
张大勇递上一张支票:“这是您要的十万,不记名。”
“警察局长家的地址打听了吗?”林北问。
高强点头说已经查到。
林北冷笑一声:“你去弄点炸药回来。妈的,要是他真不肯合作,逼急了我直接做了他!”
“我早就说嘛!还谈什么谈,派我去就完了!他不放人试试?我直接干了他!”罗细毛一听又来劲了。
死里逃生之后,他胆子大了不少,说话也更无所顾忌。
“只要他肯放人,我也不想动手。杀一个警察局长不是小事,咱们未必扛得住。但愿他别逼我走这一步。”
林北转头对张大勇说:“大勇,你拿这张支票去找个安静地方,约孙琨见面,把支票给他。我就不出面了。”
“给孙琨钱干嘛?”罗细毛不解。
“北哥是想捧孙琨上位吧?”高强笑着接话。
“没错,我们需要一个在警局里的高层。就像这次,他们来铂金年代搞这么大动静,我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如果有人,就能提前准备。”
“有内线确实好办事。不过北哥,您这样直接把钱给他,万一他将来不听话怎么办?最好留点证据——拍照、收据都行,让他知道有把柄在咱们手里,才不敢反水。”高强建议道。
“说得对。石头,你跟大勇一起去,在旁边把孙琨收钱的画面拍下来。”
郑石头笑嘻嘻地应道:“北哥放心,保证办好!”
“你们去吧,一定小心。用公共电话联系他,别用自己手机。”
三人拿了电话号码离开后,杜锋也跟着出去了。
“高强,铁手的书报摊被烧之后,你可以适时出现,‘帮’他一把。”林北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高强会意点头:“明白,我这就去。”说完转身离开。
“铁手是谁啊?”罗细毛好奇地问。其实他听过这名字,但并不知道详情。
林北耐心解释了一遍铁手的来历。
罗细毛惊讶道:“能同时逼退杨志刚和陆坤?这人可不简单!”陆坤和杨志刚的身手在组织里数一数二,他自然吃惊。
“他说自己是退伍军人,但我猜很可能是特种兵。看他的眼神就不一般,有种蔑视生死的味道。普通兵可没这种气质。”
“以后他要是来了,我得好好跟他喝一顿!”罗细毛笑道。
“总得先把他逼到咱们这边来。”林北望着窗外,淡淡地说。
第119章 更好的选择
高强装作偶然路过的样子,来到垂头丧气蹲在街边的铁手身边。铁手面前,是烧得只剩灰烬的书报摊,余烟尚未散尽。
铁手的特种兵直觉让他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见是高强,对他有些印象——记得是常跟在林北身边的那个人。
“你不是铁手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高强语气关切。
铁手给人朴实稳重的感觉,高强对他印象很好,这份关心并不是装出来的。
铁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没多少积蓄,也没什么文化,只好在这儿摆个小书报摊谋生。刚才来了两个小混混,说这条街归他们管,非要我交保护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肯给,他们就来硬的。虽然我把他们制住了,但一放开,他们就跑远捣乱。我去追,回来就发现摊子已经被烧了。”
高强心中泛起一丝不忍。铁手把积蓄都留给了牺牲战友的家人,自己却过得清苦,连妹妹生病都没钱治。这份对战友、对兄弟的情谊,让高强由衷敬佩。
可如今,铁手被林北设计的局逼到这般地步,蹲在街边黯然神伤。若他是个软弱的人,高强或许不会同情;但正是这样一个硬汉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更让人感到难受。
不过高强也觉得,像铁手这样有本事的人,不该只开一个报摊勉强度日——他应该有自己的辉煌。跟着北哥,或许会是更好的选择。
“那你以后怎么办?”高强轻声问道。
铁手豁达地笑了笑:“明天去建筑工地找点活干。我好歹有一身力气,总饿不死的。”对于曾在生死线上徘徊的他来说,眼前的困难并不算什么。
“可工地一天才挣多少?你不只要吃喝,妹妹的医药费也不是小数目。”高强继续为他担心。
“没事,工地干完活,我还能再找别的活儿。”铁手笑着说道,目光温暖而坚定,映着阳光,显得格外明亮。
高强沉默片刻,还是劝道:“你这又是何苦?不如来帮北哥吧。”
“不用了,我能养活自己和妹妹。”铁手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高强不再勉强,他知道对铁手这样的人不能逼得太紧。他诚恳地说道:“那好,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我会的。”铁手笑着点头。自从离开部队和战友后,他很少这样开心过了。
高强起身开车离开。铁目送车辆远去,微微出神,随后也起身去找活儿。他虽然不讨厌林北、高强这伙人,却抵触他们所做的事,不愿和他们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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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琨穿着一身便衣,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走进天方咖啡屋。他环顾四周,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一名女服务员上前询问,他摆摆手说:“我找朋友。”
“啊,您是林老板的朋友吧?”服务员微笑着问道。
孙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
“他在二楼雅间,我带您上去。”服务员在前引路,孙琨跟着她上了楼。
进入雅间,他发现里面的人并不是林北,而是一个陌生面孔。
“你是?”孙琨顿时警觉。
张大勇对服务员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服务员放下手中的咖啡壶,恭敬地说:“您有事随时叫我。”随即躬身退出。
“我是北哥的手下,我们在铂金年代见过。我叫张大勇。”张大勇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北哥不方便直接见你,频繁会面对你没好处。”
孙琨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扶膝,显得有些紧张。他突然想起刚入警队的第一天,向领导报到时也是这种心情——紧张、焦躁,又带着一丝不安。
“这十万是北哥给你的。”张大勇点燃一支烟,在淡蓝的烟雾中将支票缓缓推过去,“他希望你先争取当上队长。这笔钱应该够用,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孙琨喉咙发干。十万,相当于他十年工资,此刻就摆在面前。但他清楚,接下这笔钱,就意味着戴上无形的枷锁。
见他犹豫,张大勇淡淡补充:“上次那一万,你还没动吧?”
孙琨默然。既然已经迈出第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最终拿起支票,看也没看就塞进口袋:“告诉北哥,我会好好干。”
说完,他起身离开,没有回头。
“拍下来了?”
孙琨走后,张大勇朝着雅间内侧的小休息室喊了一声。
“我出手还能搞不定?”郑石头笑嘻嘻地走出来,拍了拍张大勇的肩膀,“走,撤。”
两人快步离开天方咖啡屋,上车远去。
就在这时,孙琨的身影从洗手间闪了出来。他望着那辆逐渐驶远的车,眉头紧锁。
“林北这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他喃喃自语。
上次逼他收钱,林北是当面拍下照片;这一次,张大勇带的人,肯定也是暗中取证。既然收了钱,就没有回头路了。想到这儿,孙琨长长叹了一口气。
与林北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
高强先一步回到铂金年代,向林北汇报:“铁手还是不愿意加入。”
林北只是笑笑:“我本来也没指望他现在就入伙。慢慢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去查清楚他在哪个工地干活,然后去找那儿的老板——语气委婉点。”
“明白。”高强点头,同时将一只包裹放在桌上,“北哥,这就是那批炸药。”
林北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旁的罗细毛好奇地凑过来:“我还没见过炸药啥样呢,给我瞅瞅!”
高强一把拦开他的手:“轻点儿!这玩意儿一不小心真会炸!你想死可别拖上我和北哥!”
他虽然这么说,还是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两包炸药,递了过去。
罗细毛一边接过,一边笑嘻嘻地说:“那局长要是听话就算了,不听话我就绑上炸药,直接去他家点火!”
林北听了摇头失笑:“我兄弟的命,可不能拿去跟一个二逼局长换。咱们的命,比他的贵多了。”
他语气轻松,“到时候点着了往他家里一扔就行了。”
高强看着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一阵无语。
第120章 鑫悦酒店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闯进来的人一眼就看到罗细毛手里的炸药,明显吃了一惊。
而罗细毛、高强等人看向闯入者,同样愣在原地。
来的人是曼姐——铂金年代的妈咪。她下身一条超短裙,衬出一双笔直丰润的腿,上身一件白色吊带,胸脯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她脸颊泛红,更添几分娇艳。
“林北,”她语气带着恼怒,“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林北一脸莫名其妙。自从那晚之后,两人一直有意避开对方,没想到她突然找来兴师问罪。
他示意高强和罗细毛先出去。两人会意,悄悄退出门外,还顺手把门带严。
“怎么了?”林北有些尴尬,指了指沙发,“坐下说。”
“你认识江小薇吧?”曼姐直接问道。
林北点头:“认识。”
他心想,该不会是江小薇找曼姐来为陆坤求情?正要解释,曼姐却抢先开口:
“自从她来这儿,不少老板都想打她的主意。但她只做包间公主,从不出台,也不肯被包养。有人开出一个月十万,她都没答应——这是个好女孩。”
“嗯,是不错。”林北微笑回应,仍不明白曼姐的用意。
“但今天,她突然找我,要我联系那个一直想包她的刘老板,说她同意了。”曼姐盯着林北,“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需要钱救陆坤——陆坤是你兄弟,你不可能不救他。可你却要毁了一个女孩子的一辈子!”
林北顿时急了:“她现在人在哪?”
他没想到江小薇对陆坤用情这么深,甚至愿意牺牲自己。这下玩大了,万一江小薇真跟刘老板走了,他怎么对得起陆坤?
“我哪知道?刚才刘老板就在铂金年代,包了个大间谈生意。江小薇知道后就直接过去了。”
“妈的!”林北低骂一声,毫不犹豫冲出门外。
绝不能让江小薇跟那姓刘的走!否则他一辈子都没脸面对陆坤!
他朝高强和罗细毛吼了一声:“跟上!”
曼姐也紧随其后,一行人疾奔向包间区域。
江小薇对陆坤的感情竟深到这种地步……林北既为兄弟高兴,又心急如焚,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事!
……
就在林北等人冲向包间时,郑石头和张大勇也回来了。看见林北一行神色匆忙,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也立即跟了上去。
走廊里,一名服务生正在做清洁。白天娱乐城客人稀少,有服务生在干活说明里面有客人。林北毫不犹豫,一脚踹开包间的门。
里面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全都看向门口——几个精悍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眼神锐利得像要喷火。
林北迅速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江小薇。
难道搞错房间了?
他扭头问服务生:“还有哪个包间有人?”
“没……没了,就这一间。”
这时曼姐喘着气赶上来。她穿着高跟鞋,根本追不上林北他们的速度。
“刘老板……就在这个包间!”她扶着门框说道。
“哪个是姓刘的?”林北转向包间内的人群,冷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一个啤酒肚男人站起身:“你们是干什么的?敢闯我这里?”
“你就是姓刘的?”罗细毛上前一步,冷冷打量对方。
曼姐忙挤进包间:“他是市三建公司的李总,不是刘老板。”
“小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总不满地说道,“这帮人什么来头?”
“闭嘴,没你事!”罗细毛推了李总一把,又扫视一圈,“都别吵!谁姓刘,站出来!”
这群人果然被罗细毛的气势镇住了,一时鸦雀无声。
曼姐赶紧解释:“这位是铂金年代的新老板,林北。他想找刘老板问点事……刚才刘老板不是还在这儿喝酒吗?”
“原来是林老板!”李总顿时客气了许多。他们这些生意人虽然有钱,但也不愿意得罪林北这种道上新崛起的势力。
“李总,抱歉打扰了,”林北语气缓和了些,“刚才有点急,今天各位的消费算我的。请问刘总去哪了?还有一个来找他的女孩,叫江小薇。”
这些老板自然不在乎免单,但林北的态度给了他们面子。李总笑了笑:“那女孩刚才来了,说愿意跟刘老板。他惦记那姑娘好久,今天又喝了点酒,就急不可耐地带她出去了。”
“知道他们去哪了吗?”林北急切地问。
“好像是去了鑫悦酒店。”
“多谢!”林北道了声谢,带着众人冲出包间。
他们甚至没等电梯,直接跑楼梯下去。
在铂金年代门口,林北问接待生:“刚才是不是有个刘老板出去了?”
“是的,”服务生点头,“朝那个方向去了。”他指的方向正好是鑫悦酒店的位置。
罗细毛已经把车开过来,高强、郑石头和张大勇都已上车。林北跳上车,罗细毛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路上车流如织,罗细毛却毫不减速,在车流中穿梭超车,惊得高强等人心脏狂跳,暗自发誓再也不坐罗细毛开的车。
在一个红灯路口,罗细毛毫不减速直接冲过,一辆侧面驶来的轿车险些撞上他们的车尾,司机吓得半天没回过神。
一路飙车赶到鑫悦酒店停车场,罗细毛一个甩尾停稳车,五人冲进酒店大堂。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高强快步跟上林北,低声提醒:“北哥,鑫悦是北区毒蝎罩的场子,咱们这么闯进去会不会……”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可不想被我兄弟怨恨。”林北沉声道。
几人如暴徒般冲进鑫悦酒店,守门的接待生根本拦不住。待他们冲入大堂,里面的服务生先是愣住,随即有人上前阻拦。
高强、张大勇、郑石头和罗细毛迅速挡住那些服务生。林北一个箭步扑到前台,紧盯接待小姐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个姓刘的老板,带着一个漂亮女孩上去了?”
“是的……”负责接待的女孩下意识点头,随即醒悟过来,慌忙改口,“不,我不知道!”
她心里发慌,透露客人信息违反酒店规定,要是被领班知道,这个月的奖金又泡汤了。
第121章 我妹子
“他们住哪个房间?几楼?”林北追问,声音急切却压低着,保持冷静。他终于快要找到这个姓刘的了。
“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前台服务员坚持道。
“那女孩是我妹妹,”林北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却不容拒绝,“她才多大?不该被那种人糟蹋。请你帮我一次。”
另一位接待小姐急忙插话:“小婷!别自找麻烦!不想干了吗?”
林北冷冷扫了她一眼,那女孩顿时噤声。被叫作小婷的接待员犹豫地看了看林北,又瞥了眼同事,内心挣扎。
“想想如果是你妹妹,”林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量,“你会怎么做?”
“……他们住在808。”小婷终于低声说道。
另一个接待员立刻埋怨起来:“我要告诉经理!都是你一个人说的,不关我的事!”
林北得到信息,不再多言,朝高强几人打了个手势:“走!”
几人迅速摆脱纠缠,冲进电梯,直上八楼。
找到808房间,林北毫不迟疑,一脚踹开房门。客厅空无一人,他立即冲进卧室——
江小薇被绑在床上,手脚受缚,泪流满面。一见到林北,她哽咽着喊出声:“北哥……”
林北心头一紧,暗自自责。这一切都源于他的一个错误决定,想试探这女孩对陆坤的感情深浅,却让她陷入如此险境。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她松绑!”林北对同伴喝道,自己已经上前轻轻扶起江小薇,熟练地解着她身上的绳子。
“别怕,我来了。”他声音平静却坚定,“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妹妹。谁敢动你,我要他的命。”
林北自幼失去双亲,虽然有一群兄弟相伴,内心却始终缺了一块。江小薇对陆坤的深情打动了他,此刻看到她无助的模样,他既愧疚又心疼。
“你们干什么?滚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一个围着浴巾的中年胖子从浴室走出来,对着门外的罗细毛等人叫嚣。
“滚你妈的!”罗细毛怒吼一声,一脚踹在胖子肚子上。对方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保安!保——”胖子的呼救被高强一脚踢断。鞋面与胖脸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刘老板顿时没了声息,脸上鲜血淋漓。
林北此时已经帮江小薇解开了所有束缚,扶她下床活动手脚。
“要是生我的气,就打我两拳。要是恨这头猪,就踢他两脚。”林北平静地说。
江小薇真的走过去,在刘老板胖脸上狠狠踹了两脚,看到血迹沾上鞋面,又急忙跳开。
林北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回去。”
一行人走出套房,来到大堂,却发现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服务生。
罗细毛和高强相视冷笑。这几个小崽子想拦住他们?未免太天真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领班挡住去路:“兄弟,你们就这么闯进鑫悦,又带人离开,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北打量对方——约莫190公分的身高,壮实如熊,带着八个服务生堵住了出口。他注意到前台小婷关切的目光,对她微微颔首。
“她是我妹妹,被人挟持过来,我带她走天经地义。”林北语气平静。高强已经告诉他,鑫悦的后台是北区毒蝎帮,他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怕事。
“你妹妹?当我三岁小孩?”领班嗤笑,“就算真是你妹妹,既然自愿跟客人来,我们就得保障客人权益!”
“请让开。”高强面带微笑走上前,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
“让你妈!留下那女的,我就放你们走,不然今天把你们都打趴——”领班话音未落,高强一记重拳已砸在他肚子上。
领班痛哼弯腰,高强趁机抓住他肩膀,一记膝击狠狠撞在对方面门。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领班鼻梁彻底塌陷。
令人意外的是,领班竟没有昏倒,摇摇晃晃地挣脱高强,站直身子。两个前台小姐吓得惊叫低头。
领班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的鲜血,狂吼着扑向高强。
就在这时,张大勇悄无声息地靠近,将从服务台拿来的剪刀狠狠刺入领班大腿。领班惨叫倒地,张大勇却不罢休,揪着他的头发将脑袋往地上猛撞。
几下重击后,地上已有一小滩血迹,领班彻底昏死过去。其他服务生都被这凶残场面吓呆了。
罗细毛和郑石头如猛虎扑入羊群,几下就放倒两个服务生,余下的四散而逃。
“住手!”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中年人终于开口。
林北抬手制止同伴,对那人微微点头。
“我是鑫悦大堂经理。几位来闹事,总该留个名号吧?看你们不是普通人,不会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中年人冷着脸说。
“想知道我们底细,你还不够格。”高强不屑道。他曾在三合帮雷豹手下做事,在黑道也是有名号的人物,自然不把一个大堂经理放在眼里。
“闯了鑫悦却不敢留名号?”经理讥讽地笑着。
罗细毛受不得激将,当即吼道:“老子们是铂金年代的!这是我们北哥!有本事来找我们!”
林北瞥了罗细毛一眼,微微摇头。这冲动的性子早晚要惹祸。
“今天事出有因,”林北平静地对经理说,“我不能眼睁睁看妹妹被糟蹋。多有得罪,我向你们道歉。”
他微微鞠躬,随后带着江小薇和众人坦然离去。
“原来他就是林北……”鑫悦的大堂经理虽不是黑道中人,却也多少听说过道上的风声。最近龙川市黑道迅速蹿红的新贵,名字就叫林北。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经理回过神,急忙朝两个吓傻了的前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电话叫120!”
那两个女孩像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一起。她们不是没见过打架,学生时代的斗殴也算常见,可哪见过像张大勇、高强下手那么狠的?
领班现在还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脸接触地面的位置,一摊血迹正慢慢扩散……她们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哦、哦……”叫小婷的接待小姐被吼得稍稍回神,手抖得厉害,抓起电话好几次按错键。
简单三个数字,她拨了三遍才接通。断断续续说完地址,对方答应马上到,她挂断电话,长长舒出一口气。
第122章 让你受惊了
走出鑫悦,林北让高强、张大勇和郑石头自己打车回去。他带着江小薇上车,罗细毛负责驾驶。
车开出一段,罗细毛忍不住嘟囔:“北哥,干嘛要跟他们道歉?”
林北目光扫过窗外,声音平静:“鑫悦的背后是北区毒蝎帮。虽然不同区,但都是道上的人,没必要结梁子。”他顿了顿,“我们正在发展期,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耽误脚步。”
他转向江小薇,语气放缓:“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闹这么大。”他轻拍她的肩,动作克制。
江小薇还没完全从惊吓中恢复。在台球厅打工时,没少被人占便宜,可被绑起来、差点失身还是头一遭。直到出了酒店,她才慢慢缓过来。
她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幸好我赶得及时,”林北唇角微扬,“不然坤子那小子怕要恨我一辈子。”他看着她,“说真的,没想到你肯为陆坤做到这步。细毛原本也只是想试试你对他到底有多深的情分。这种蠢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谁是你妹子?”江小薇瞥他一眼,语气终于恢复些许往日的活泼,眼珠转了转,嘴角带上一丝笑意,“别乱认亲戚。”
林北笑了。他还是更习惯她这副泼辣大胆的模样。
“你认不认没关系,我觉得是就行。”他说,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以后谁欺负你,我拧下他脑袋给你当球踢。”
罗细毛一边开车一边插话,故意拖长音调:“那要是陆坤‘欺负’她呢?”他还特意坏笑两声。
“那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林北嗤笑一声,“我凑什么热闹?再说,那不是迟早的吗?”
江小薇瞪了他们一眼,脸上微红,迅速转移话题:“你们现在……是不是有钱了?”
林北神色稍正:“我不差那点钱。陆坤是三合帮的人,集团不会不管他。”他语气认真,“我说了,这次只是想试你。别担心钱的事,我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陆坤。”
“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江小薇低声嘟囔,却掩不住眼角一闪而过的欣喜。
林北和罗细毛相视一笑,没再多说。
此时的鑫悦大堂,808房的刘老板正捂着肿起的脸,朝大堂经理咆哮:“他妈的!你说!那些人怎么上去的?怎么知道我在808?你们这什么破酒店?!不给我说清楚,老子带人砸了你这儿!”
大堂经理连连鞠躬:“对不起,刘老板!我们一定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他狠狠瞪向两个前台,其中一个立刻指向小婷:“是她说的!不关我事!”
小婷脸色一白,咬住嘴唇。
经理冷冷开口:“你被开除了。去财务结账,现在就走。”
小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求饶,默默转身。
“开除个服务员就完了?”刘老板不依不饶,扯到伤口又痛得龇牙咧嘴,“你看我这脸!哎呦……”
“那你还想怎样?拆了鑫悦?”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光头大汉踱进大堂,身后跟了一群神色凶悍的男人。气场压迫,一看就非善类。
大堂经理急忙迎上去:“威哥!”
威哥一挥手,目光落在刘老板身上:“说说,怎么回事。”
刘老板被看得发毛,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不敢再吭声。
威哥大马金刀地在窗边坐下,眼神凌厉:“给我详详细细说清楚。”
大堂经理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威哥听完,斜眼看着刘老板,阴阳怪气地开口:“你带人家妹妹去开房,就该想到会有人找上门。我们没怪你给我们惹麻烦,你倒先嚷起来了?今天要是条子端了这儿,你赔得起损失吗?”
他声音陡然一沉,“怎么,还想要鑫悦赔你?”
“不敢,不敢!这事儿都怪我,是我自找的!”刘老板赶紧赔着笑说。他嘴里牙齿差不多被高强那一脚踢没了,说话漏风,模样狼狈。
威哥冷眼看着他这副贱样,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刘老板低下头,目光阴狠地偷偷瞥了威哥一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总有一天,要你好看。”他心底暗骂。
威哥没再理会他,转而低声对身边手下道:“林北……最近风头挺劲啊。可他妈惹到我头上,总要叫他好看。”
见刘老板已不敢吭声,他便招呼手下离开。毕竟这是五星级酒店,一大群人聚在这儿影响不好。
这时,120急救车赶到,将倒在地上的领班抬走。刘老板也无趣地自行离开,跟着去医院诊治了。
罗细毛开车回到铂金年代时,高强、张大勇和郑石头几人也已到达。曼姐正等在外面,见林北带着江小薇安然返回,急忙上前拉住江小薇的手,连声安慰。
“行了,别都在门口站着。”林北招呼众人进去。
一名小弟上前告知,蒋天养已打来好几次电话,让他尽快回复。
林北掏出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没电自动关机。他借用高强的手机,给蒋天养回电。
“小北,我刚听说铂金年代出事了?陆坤、杨志刚几个被抓进去了?”蒋天养在电话那端问道,语气却带着笑意。他妻子也在旁微笑着听。
“是。养叔不用担心,他们抓人只是想给我找事,逼我屈服。”
林北语气恭敬,却条理清晰,“上次龙啸云要求多抽利润,我没答应,他现在就来这一出。我会摆平。”
“需要我出面找关系吗?”
“不必。这点小事不麻烦养叔。我早晚要和那位局长打交道,不如就趁现在。”林北笑了笑。
蒋天养表示同意:“给他点钱,叫人放了吧。”
“明白,谢谢养叔关心。”林北挂断电话,长长舒出一口气。铂金年代出事,蒋天养不可能不知道。
电话那头,蒋天养的妻子问他:“你不是说给子墨打了电话,要他回来吗?怎么又没消息了?”
“子墨不愿意回来接手我的事业,他讨厌黑道上的东西。”蒋天养说起儿子,似乎有些来气,“昨天打电话,还说他要准备什么论文——放屁,就是找借口!”
第123章 局长的心思
刘局长送走林北和罗细毛后,回到屋里坐下,忍不住笑了出来:“要是早这么听话,何必今天还来这一出?”
他说的,自然是当初龙啸云要求加钱,而林北坚决不同意的事。
龙啸云算什么?不过是刘局长手里的一枚棋子。
没有刘局长在背后撑腰,他哪有什么本事从黑道手里抽成?龙啸云的意思,说到底就是刘局长的意思。
林北拒绝加钱,刘局长自然有办法整治他。要是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他还当什么局长?
现在,林北还不是得乖乖捧着钱上门,低声下气当孙子?一想到这,刘局长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局长夫人从卧室走出来,轻声提醒:“这林北可不简单,年纪轻轻就接手了铂金年代。我看,你还是多防着他一点。”
刚才客厅里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就是个靠蒋天养提拔上位的毛头小子。”刘局长不以为然地笑道,
“虽说他手段狠,一上台就端了忠义堂洪震一家……今天他在我这儿认怂,难保日后不想报复。只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捆钞票,笑容越来越深,“我不会给他那个机会。”
“北哥,我刚才真想炸了那龟孙子!”一上车,罗细毛就愤愤地扯下身上的炸药,扔到后座。
林北吐出一口烟,平静地说:“炸了他,我们麻烦就大了。黑道上怎么闹都行,但真动了一个省会的警察局长,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望向窗外,语气低沉:“等孙琨在局里站稳脚跟,能接局长位置的时候,才是刘局长下台之日。”
罗细毛没再说话,发动车子驶离。
回到铂金年代,已是华灯初上。门前车水马龙,人声嘈杂,陪酒女和客人往来不绝,喧嚣中透着一股繁华之下的暗涌。
高强、张大勇、郑石头和杜锋几人早等在门口,一见林北下车,立即迎上来。
“北哥,事情办得怎么样?”
罗细毛咧嘴一笑:“北哥出马,还有搞不定的?”
众人顿时笑起来,林北也微微勾了勾嘴角,对张大勇吩咐:“明天一早,去局里接人。”
“是,北哥。”
林北转而看向高强:“场子没事吧?”
鑫悦的后台是北区毒蝎帮的人。那帮派近几年靠黄赌毒起家,有钱有势,行事嚣张,尤其是管事的罗威,心眼小、最爱面子,绝不可能轻易罢休。
“没事,我按您的吩咐一直盯着呢。”高强回答道。
林北拍拍他的肩,没多说。高强是个人才,也忠心,只可惜……他心里还想着雷豹。这一点,林北比谁都清楚。
高强见林北神色有些沉,以为是累了,便主动说:“北哥,您先去休息吧,下面有我们几个照看。”
林北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辛苦你们了。”
他转身上楼,走进经理室。
刚点起一支烟,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曼姐。林北有些意外。自从那件事之后,两人一直尽量避免见面。今天她却一连来找他两次。
“月欣让我来谢谢您。”曼姐低着头轻声说。
“嗯。”林北应了一声,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他打破沉默:“你对她的事挺上心。”
“只是觉得她像我年轻时……不忍心看她被人糟蹋。”
林北淡淡一笑:“她真正该谢的是你。要不是你报信,我也来不及救她。”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龙啸云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响了起来,大摇大摆地嚷着要找林北。
高强忍着火气迎上去:“龙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龙啸云斜眼瞥他,得意洋洋:“心情好呗,有人上赶着给我送钱!”
高强脸上挂笑,手却攥得发白:“楼上请。”
龙啸云一边上楼一边嚷嚷:“叫你们老板出来接待啊!”
罗细毛在后面暗暗骂了一句:“迟早砍了你。”
林北在楼上听得清楚,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林北正和曼姐说着话,门突然被推开。
高强站在门口,看见两人,先是嘿嘿一笑,随即正色对林北道:“北哥,包间那边出了点情况,得您去处理一下。”
“好。”林北应道。
高强不自行处理,反而来找他,说明事情确实棘手。
他转头对曼姐简短交代:“你先回去。”
曼姐点点头,跟着他走出门后,便自行离开。
“怎么回事?”去包间的路上,林北向高强问道。
高强语气懊恼:“龙啸云那个混蛋来了!带了一群狐朋狗友,不但要了小姐陪,还点了几瓶最贵的酒。我懒得跟他纠缠,全都照办了。”
他顿了顿,火气更盛:“可这王八蛋得寸进尺!有小姐还不够,非逼着露露去陪他。露露是包间公主,根本不是做台小姐!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还嚷嚷非要带她出去过夜——我是真没辙了!”
高强越说越气:“这号人,你惹他吧,他仗着局长姐夫没完没了找你麻烦;让着他吧,他就骑到你头上撒野!什么玩意儿!”
林北没说话,眼中却掠过一丝冷光。
干这行,确实最怕这种披着官家皮的流氓。警察局长的小舅子,局里多的是人巴结。他三天两头来找事,就算场子干净,警察天天堵在门口,生意也别想做了。
两人快步走到包间外,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孩的哭泣声。一个年轻服务生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镇定,随即推门而入。
包间内的景象让他目光一沉。
龙啸云那帮朋友个个搂着坐台小姐上下其手,而这都不是林北在意的。真正让他动怒的,是龙啸云正把一个漂亮女孩按在地上,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上衣早已破烂,短裙也岌岌可危。
周围的哄笑和小姐们或幸灾乐祸或爱莫能助的眼神,更显得这一幕不堪入目。
见林北进来,不少人收敛了神色。
林北面上却浮起淡笑,开口语气如常:“龙哥今天这么有空,来照顾我生意?”
龙啸云哼了一声,动作却没停,嘴里发出淫笑:“不听话?早晚得你自己送上门,求着我收!”
这话明摆着暗指之前林北不肯让步的事。
第124章 给你脸不要脸
林北脸上仍带着笑,却朝高强递了个眼色。
高强立刻上前拉住龙啸云:“龙哥,何必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您要小姐,我们这儿有的是!”他说着向旁边一个小姐使了个眼色。
那小姐会意,马上腻上来搂住龙啸云。
“我就偏要她不可!”龙啸云一把推开那名小姐,再次揪住正要爬走的露露。
露露挣扎不开,只能向林北投来哀求的目光。
林北脸上的笑意淡去,声音沉了下来:“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她是我场子里的包间公主,不是小姐。请你放开她。”
龙啸云嘿嘿冷笑,满嘴酒气喷涌:“在我这,就没规矩!”
“北哥?”高强看向林北,等他指示。
林北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如刀:“我再最后说一遍:放开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龙啸云置若罔闻,继续动作。
林北目光一厉,朝高强微微点头。
高强再无犹豫,猛地一把揪住龙啸云头发向下扯!龙啸云痛得大叫,终于松开了露露,整个人狼狈地弯下腰去。
他那群朋友见状纷纷起身。
“干你妈!全都给我坐下!”
罗细毛赤着上身堵在门口,胸前一道尺长的刀疤狰狞骇人。他指着那帮人怒吼道:“谁动试试?!”
不知是被他的凶煞之气吓住,还是被那道疤震住,一群人面面相觑,最终悻悻坐了回去。
“放开我!不然要你好看!”龙啸云挣扎着叫嚣。
高强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给你脸不要脸!”
龙啸云被打得懵住,一时竟忘了挣扎。
林北这时才缓缓上前,淡淡道:“高强,放开龙哥。”
高强松手,龙啸云踉跄站直。他左脸红肿,嘴角淌血,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死死盯住林北和高强。
他清楚:高强敢动手,必然是林北授意。
龙啸云那怨毒的目光刺过来,高强顿时火起,指着他吼道:“你他妈再看一眼试试?老子今天拼着什么都不要,也先做了你!”
龙啸云移开视线,转而瞪向自己带来的那帮朋友,骂道:“真他妈一群废物!”
那几人全都低着头,不敢接他的目光,心里却想:你不废物?被人抽耳光连手都不敢还。我们只是跟你混吃混喝的,谁真想惹黑社会?
林北这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说过,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谁坏了规矩,就是自找难堪。”
龙啸云咬牙狠声道:“好……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谁也没招呼,扭头就走。他那群朋友见状也纷纷起身,想跟着溜。
“站住。”
林北一声低喝,几人顿时僵在原地。
“张大勇,算账。”林北吩咐道,“酒水、包间、小姐——该收多少,一分不少。”
一个小子忍不住嘟囔:“是龙啸云请我们来的,要钱你找他要啊……”
话没说完,郑石头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那小子当场跪地呕吐,酒水食物吐了一地。
“地毯弄脏了,加一千。”林北语气不变,“其他人照算。”
张大勇很快报出数:“每人两千一。吐的那位,三千。”
有人小声抱怨:“一瓶红酒一个小姐而已,也太黑了吧……”
但一看郑石头、罗细毛几人冷冷围上来,话又咽了回去。
张大勇冷笑:“你们点的法国波尔多,两万一瓶。包间费还没算,小姐台费几百一小时。少废话,赶紧付钱!”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还是说……想试试腿被打折的滋味?”
那群人最终掏遍全身也凑不出几千块——本就是跟着龙啸云白吃白喝的货色,哪会带钱?
林北没再逼他们,只让一人写一张欠条,留下地址电话。
“三天之内,钱不到位,我找人上门收。”
他一挥手,放他们走了。
人走后,高强有些顾虑:“北哥,龙啸云会不会再找麻烦?”
“肯定会。”林北答得干脆。
“那咱们岂不是惹事了?”
“规矩就是规矩。”林北看向站在不远处、惊魂未定的露露,语气冷静:“她既然在这里做事,我们就得护着她。场子可以不开,规矩不能坏。”
露露望着他,眼中尽是感激。
张大勇在一旁笑:“北哥刚才是故意吓那群小子的吧?”
“嗯。”林北淡淡一笑,“都是些学生,哪有钱?吓唬一下,让他们长点记性——别好好书不读,偏跟着人渣混。”
他顿了顿,又道:“刘局长刚收了我们好处,龙啸云就算告状,也掀不起风浪。”
几人正准备回经理室,一个小弟突然慌慌张冲进来,连门都没敲。
高强骂了一句:“赶着投胎啊?!”
那小弟喘着气急道:“外面、外面来了好几辆面包车!下来一帮人抄着家伙就往里冲!周三哥正在门口拦着,让我赶紧来报信!”
“怕是鑫悦的威哥来了。”高强脸色一沉,“抄家伙!”
众人迅速拿起藏在休息室的棍棒刀具,快步冲向一楼大厅。
才到大厅,就迎面撞上威哥一伙人。威哥光着膀子,头皮泛青,一身刀疤刺青,胸前那头野狼瞪着一双绿眼,仿佛随时要扑人。他手里拖着满头是血的周三,身后跟着几十个手提刀棍的汉子。
周三挣扎着抬头,血从他额角流下,勉强对林北和高强说:“北哥……强哥……我尽力了……”
“操你妈!”罗细毛骂着就要冲上去,却被林北一把拉住。
“别急。”林北低声道,目光却始终落在威哥身上。
罗细毛强压怒火,喘着粗气死盯着威哥胸前的狼头刺青。
威哥扬声大吼:“你们老板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林北上前一步,面色平静:“我就是林北。”
威哥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最近道上传闻中那个新上位的三合帮扛把子,竟这么年轻。
他冷哼一声,将周三扔在地上:“少他妈装蒜!你带人砸我场子、打我的人,今天要不给我个交代,你这铂金年代就别想开了!”
第125章 摆酒赔罪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叫铂金年代关门?”罗细毛火气上来,挥着片刀指向威哥。
“细毛,闭嘴。”林北低声喝止,随即转向威哥,语气缓和却并不卑微:“我动了你的人,你现在也动了我的。扯平了。”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你手下的医药费,我会负责。另外,我愿意摆几桌酒,当面给威哥赔个不是。”
威哥冷笑一声,旁边小弟搬来椅子,他大咧咧坐下,一只脚仍踩在周三身上。
罗细毛、张大勇等人眼中冒火,却都强忍着等林北发话。
“这样吧,”
林北语气平稳,“我请三合帮的养叔出面,在丽都大酒店摆酒。也请威哥和毒蝎帮的各位大佬一起来,我当众赔礼,顺便也结识一下诸位大哥。威哥觉得如何?”
这番话低声下气,罗细毛几人听得憋屈,脸上青筋直跳。道上混的,面子比命重要,今天这跟头栽得实在太狠。
威哥却满意地笑了:“行,就这么办。”
他踢开脚下的周三,林北亲自上前扶起。周三满头是血,额角有个不停冒血的窟窿。
“送他去医院。”林北侧过头对罗细毛吩咐,声音不高却清晰。
“三天后,南区丽都大酒店,”林北转向威哥,扬声道,“我给威哥摆酒赔罪。”
威哥咧嘴一笑,带着人扬长而去。
“你叫周三?”林北问正被搀着的汉子。
“大名叫周冲……但大家都叫我周三。”
“出院以后,跟着细毛吧。”
周三忍着痛,重重点头。
当晚,市立医院。
医生对铁手坦言:“你妹妹的病发现得晚,小病拖成了大病。现在用的都是最贵的药,上次交的钱已经用完了。”
“如果现在出院静养,行吗?”铁手问。他是特种兵出身,懂外伤,但对妹妹的病毫无把握。
“她情况刚稳定,出院再恶化就更麻烦了。”
医生无奈道,“医院有规定,我也没办法。”
铁手沉默。生活将他逼到绝路,但他从不后悔——无论是将退伍津贴留给战友遗属,还是如今为妹妹扛下所有。只是现实摆在眼前:妹妹的住院费又没了。
白天他去建筑工地打工,却遇上一群混混收保护费。铁手自然不肯交,动手打了人,结果被怕事的老板辞退,那群人还放话:不磕头认错,就别想在这城市待下去。
“最晚明天晚上,再不交费就只能办出院了。”医生最后说道。
铁手茫然走出医院,沿着喧闹的街道低头前行。
突然一辆车擦着他身边停下,车上下来的人有些面熟。
“你不是那个退伍兵铁手吗?”对方笑着问道。
铁手认出他是林北的手下张大勇——上次替他交住院费的就是这个人。
“嗯。”铁手勉强笑了笑。
“在附近找工作?”
铁手摇头。
“细毛,你先送周三去医院,”张大勇对车里说道,又转向铁手,“我陪你走走。”
车里的罗细毛冲铁手摆摆手,开车驶向医院。
“今天北哥带我们去鑫悦酒店救了个女孩,是我们那的包间公主——陪酒不卖身的那种。”张大勇边走边说,“客人硬要带她出去,北哥直接带人抢了回来。”
铁手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我们从鑫悦把人救出来了,但他们的人拦着不让走,高强就动手教训了那个领班。”
张大勇边走边说,“鑫悦是北区毒蝎帮罩的,觉得我们打了他们的脸,晚上就纠集人马来铂金年代找事,还把守门的周三打伤了——就是刚才车上那位,我们正要去医院看他。”
“嗯。”铁手淡淡应了一声。他听得出,张大勇是在暗示这场相遇并非刻意安排。
“对了,你既然还没工作,不如来铂金年代吧。”张大勇热情地提议,“不喜欢掺和道上的事,可以做保安或者服务生。娱乐场所也不全是黑的。”
“谢谢。”铁手本想拒绝,但想到医生的话,妹妹的医药费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最终,他点了点头。在现实面前,尊严和坚持显得如此苍白。
张大勇露出笑容:“那跟我回去见北哥吧。”
他看得出林北对铁手的赏识,如今铁手愿意加入,自然再好不过。
回到铂金年代,林北见到铁手果然十分高兴。他握住铁手的手,语气却格外郑重:“铁手,你真的想清楚了?这条路,踏上可就难回头了。”
“我想清楚了。”铁手沉声答道。他别无选择。保安的工资根本不足以支付妹妹的医药费,生活的重压终于将他推到了这条路上。
“好!”林北连声道好,转身对郑石头吩咐:“去订个地方,今晚我要为铁手接风!”
铁手见林北如此重视自己,心中不禁一动。
这时张大勇插话道:“北哥,铁手的妹妹还在住院……”
林北立刻会意,问:“细毛回来了吗?”
“还没。你把周三划给他带,他第一个小弟受了伤,他肯定在医院盯着呢。”张大勇回道。
郑石头在一旁开玩笑:“北哥偏心啊!我们这些老兄弟都还没小弟,倒先给细毛配了一个。”
林北笑了笑:“细毛做事冲动,有个沉稳的人在身边,我也放心些。”
他随即对张大勇说:“给细毛打个电话,安顿好周三后,让他先去帮铁手妹妹交一部分住院费。明天你再补交一些。”
张大勇点头应下。他办事仔细,组织的财务一向由他和郑石头共同打理。
“对了,哪里喝酒合适?”林北问道。他平日生活简朴,很少饮酒,对这些场所并不熟悉。
杜锋提议:“去夜市吧!天气热,喝点扎啤正好,气氛也热闹。”
“好,就去夜市。”林北兴致很高,“让细毛办完事直接开车过去找我们。”
郑石头和张大勇相视一笑。林北主动提出喝酒庆祝,这可是头一遭,足见他对铁手的看重。
林北安排好人手看场子后,便让张大勇和郑石头各开一辆面包车,直奔西区夜市。
第126章 就是吃个饭
一行人到达夜市时,已是华灯初上。他们刚下车,摊主看见这群气势彪悍的汉子,连忙迎上来,紧张地在围裙上擦着手,给走在前面的郑石头和张大勇递烟。
郑石头和张大勇推开了老板递来的烟。老板一脸惶恐,连声道:“各位大哥,我这就是小本买卖,真赚不了几个钱……”
“别慌,我们不是来收保护费的,”郑石头笑了笑,“就是吃个饭。”
可他自以为友善的笑容,在老板眼里却吓死个人,吓得对方几乎要哭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上酒上菜啊!”郑石头眼睛一瞪,转头就指挥小弟们拼桌搬椅。
张大勇看老板还傻站着,走过去低声说:“快去准备吧,我们不是黑社会,不收你钱。”
老板这才松了一口气,埋怨道:“哎哟您早说啊,吓死我了!”顿时眉开眼笑,赶紧忙活去了——这么大一帮人,今晚肯定能赚上一笔。
郑石头看着老板突然转变的态度,纳闷地问张大勇:“你跟他说什么了?突然乐成那样。”
张大勇只神秘地笑笑:“天机不可泄露。”
“我靠!”郑石头笑骂了一句。
众人落座后喧闹不止,老板和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美滋滋的——吃得越多,他们赚得就越多。
直到又一辆面包车停下,一个光着上身的青年跳下车。老板一看就愣住了:那青年面相不算凶恶,可胸前一道长疤从左胸直划到右腹,狰狞骇人。老板盯着那道疤,几乎觉得它在对自己挤眉弄眼……
他揉揉眼睛,差点晕过去——那刀疤青年竟和先前那帮人热络地打起了招呼,还径直坐在预留的空位上。
“细毛,周三怎么样了?”林北问道。
罗细毛灌了两口扎啤,笑道:“缝了几针,没事了!”他转而好奇地问:“北哥,今天怎么破例出来喝酒了?”
张大勇朝铁手的方向努努嘴。罗细毛望过去,看见一个生面孔,立刻明白这是新来的兄弟,而且很受重视。
他起身朝对方笑道:“罗细毛,跟北哥混的。”
“铁手,今天刚来。”铁手也友善地回应。
“原来你就是铁手!”罗细毛夸张地说道,“北哥整天念叨你,说我要是能有你一半本事就好了!”
铁手闻言,心里一阵感动,更坚定了报答之心。
林北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却清楚:罗细毛这话纯属胡扯,不过是为了拉拢铁手。其实罗细毛是从陆坤、高强那儿听说铁手身手极好,两人联手都未必是他对手,这才存了亲近之意。
“都说你身手好,以后可得教教我!”罗细毛举杯道。
铁手谦虚地笑笑,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老板,再上酒!”罗细毛喊道。
老板这会儿却笑不出来了——原本高兴来了大客户,可现在其他客人都被这群人的阵仗吓跑了。他恨不得他们赶紧吃完走人。
倒是老板娘反应快,赶紧提了两桶扎啤过来,客气地说:“酒放这儿了,各位自便。我们人手少,忙不过来,多包涵。”
林北点点头:“你去忙吧。”
老板娘扯了扯发呆的老板,低声说:“冰箱里还有鸽子和鸡翅,都烤给他们!”
老板哭丧着脸:“他们要是不给钱怎么办?这个月都得白干!”
“舍不得这点东西,万一惹毛了他们,以后生意都做不成!”老板娘压低声音,“你看那几个身上的疤,肯定是道上的!破财消灾,懂吗?”
昨晚林北等人刚到时还穿着上衣,几轮酒喝下来,气氛越来越热,加上都有了醉意,索性都放开束缚,纷纷脱掉了上衣。之前和忠义堂火拼留下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但和铁手比起来,他们都算少的。铁手的前胸后背几乎布满伤痕,还有好几处明显的枪伤。老板娘看得心惊肉跳,更加确信这群人是道上的。
老板虽不情愿,还是被老板娘催着继续烤串。一个多小时里,他远远苦着脸张望,老板娘却忙前忙后,不停给林北那桌加酒。
“各位还需要点什么吗?”老板娘客气地问道。
林北笑了笑,看向众人:“都吃饱了吗?”
“饱了!”大家纷纷回应。
“那走吧,”林北起身,“大勇,结账。”
众人陆续上车,张大勇这才想起:刚才送罗细毛去医院时,因为要交周三和铁手妹妹的住院费,他把身上的钱都给出去了。他急忙跑到车边问罗细毛:“细毛,钱还在你那吗?”
“全交医院了,一分不剩。”
张大勇又问了一圈,谁都没带钱。
挠了挠头,他走回去对满脸堆笑的老板娘说道:“老板娘,今天出来得急,钱没带够。账先记上,明天一起送过来。”
老板娘看着他们一身的疤和强壮的体魄,哪里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应道:“哎哟,大哥您太客气了,没事没事!随时来都行!”
一旁的老板本来见他们要走了正暗自高兴,一听这话,脸瞬间就垮了,心里叫苦不迭,但看着这帮凶神恶煞的汉子,嘴上是一个字都不敢吭,只敢躲在老板娘身后,哭丧着脸拼命扯她的衣角。
老板娘生怕自己丈夫的蠢样子惹恼对方,赶紧用身体挡住他,继续陪着笑脸:“各位大哥吃好喝好就行,慢走啊!”
张大勇对他们的反应心知肚明,也懒得计较,只随意地挥了下手,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回到车上。
一行人发动汽车,在一阵轰鸣声中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罗细毛、张大勇和郑石头各开一辆车,一帮人醉醺醺地纵声高歌、大吼大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咒骂。但他们早已喝高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第二天一早,林北带人开了三辆面包车,亲自去警察局接陆坤、杨志刚等人。
看到几人憔悴的脸色和身上的棍伤,林北心头一紧:“在里面吃苦了。”
众人都笑笑说没事。
“就那个叫郭保宗的警察,特别恶心。”陆坤恨恨地说。
陈水生在一旁笑道:“就是在铂金年代被陆坤抽过嘴巴的那小子!这回在局子里可让他逮着机会了,把陆坤这顿揍啊……都不知道他牙还剩几颗好的。”
陆坤气得骂骂咧咧,林北拍了拍他的肩,淡然道:“别急,以后看我怎么办他。”
第127章 北哥,您找我
回到铂金年代,林北先安排几人洗澡换衣服,又让高强去订饭店准备接风宴。正忙着,他接到蒋天养的电话。
“养叔。”
“小北,陆坤他们接出来了?”蒋天养在电话那头问。
“接回来了,您放心,这点事我能处理。”
“那就好。对了,你今天中午来我别墅一趟,前几天会上我说了把皇朝娱乐城交给你打理。既然你现在有空,就直接过来吧,下午我带你去接手。”
林北正想请蒋天养出面解决毒蝎帮的事,便说道:“养叔,我现在就过去吧。”
“行。”蒋天养挂了电话。
林北嘱咐高强把接风宴改到晚上,便让罗细毛开车,带着铁手一同前往蒋天养的别墅。
到了别墅,林北让罗细毛和铁手在客厅等候,自己跟着蒋天养进了书房。
女佣上茶后悄然退出,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蒋天养凝视着林北,缓缓开口:“小北,既然要把皇朝交给你,有些事你必须清楚。”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岁月不饶人,他想起自己当年带领兄弟打天下的锐气,如今却已是个老人了。
林北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他在蒋天养眼中看到一个走在独木桥上的年轻人——前方虽有长者指引,但桥窄路险,稍有不慎便会跌得粉身碎骨。
如今的林北虽是龙川黑道新贵,但除了手下兄弟和蒋天养的支持,再无根基。相反,想要他命的人却不少。
不仅是龙啸云和他的局长姐夫,黑道上其他势力也虎视眈眈,只等他出错便扑上来撕碎他。
即使在帮内,林北也立足未稳。除了蒋天养,其他长老和扛把子都巴不得他出事。崛起太快,根基不牢,如高楼一日建成,终难稳固。
屠刚和大军更不会放任他在两人之间发展势力——原本帮主之位只在两人之间争夺,林北的崛起却成了他们最大的变数。他们很可能先联手对付林北,再决高下。
“皇朝娱乐城,比铂金年代更庞大、更豪华。”蒋天养注视着林北说道。
林北微微点头。他当然知道——皇朝坐落于龙川市四大街区交汇的黄金地段,是全市最高端的消费场所。
“皇朝名义上是三合帮的产业,但实际上……”
蒋天养顿了顿,声音压低,“它的背后,还藏着很多股势力。没有他们,皇朝根本运转不下去。”
林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并不意外:这年头,黑道若没有白道的支撑,怎么可能如此安稳?
“今晚我会带你去皇朝,你要做好准备。”
蒋天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会见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大人物。”
林北再次点头。他明白,蒋天养这是真要捧他上位了,否则绝不会透露这些底牌。
“养叔,还有件事。”林北切入正题,“前几天我砸了北区毒蝎帮罗威的场子,他带人上门讨说法。我答应会摆酒赔罪,也请您出面主持。”
蒋天养赞许地笑了笑:“你处理得对。刚出道不宜树敌太多。何况帮里大军和屠刚那边,似乎已经在暗中联手对付你了。”
“他们两个我倒不怕,毕竟都是同门,有养叔在,他们不敢太过分。”林北语气平静。
又聊了几句,林北便起身告辞。
回到铂金年代,林北立即找到高强:“今晚我有要事,接风宴提前到中午。酒店订在哪了?”
“丽都大酒店。”高强答道。
中午,林北在丽都设宴为陆坤、杨志刚等人接风。他自己心系晚上的会面,滴酒未沾,只嘱咐众人好好休养。
陆坤几人嘴上答应,却仍喝得满面红光。
与此同时,龙川市警察局内。
“孙队,恭喜高升啊!”一个俏丽的女警对望着窗外发愣的孙琨笑道。
孙琨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却仍转身笑了笑:“谢谢。”
“以后可不能叫孙哥了,得叫孙队!”女警打趣道。
“小高,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孙队,今晚是不是该请客呀?”女警话音刚落,其他同事也纷纷起哄。
就在这时,孙琨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行,今晚我请。”他匆匆对众人说完,快步走出警局,回拨了电话。
“北哥,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林北带笑的声音:“没事,就是恭喜孙队高升。”
孙琨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摆脱不了林北了——自从拿了对方的钱,他就已踏上这条不归路。
“谢谢北哥。”他最终低声说道,语气复杂。
“明天晚上见个面吧,就当为你庆祝。”
“今晚我约了同事……”
“那就明晚。”林北的语气不容拒绝,“好好干,你的前途会越来越好的。”
孙琨苦笑着挂断了电话。
当晚,林北准时来到蒋天养的别墅,一同乘车前往皇朝娱乐城。
尽管早有耳闻,亲临现场时林北仍暗自震撼——地下停车场里豪车云集:宝马、奔驰、法拉利……俨然一场名车展览。
“里面的车还有更厉害的。”蒋天养看出他的惊讶,笑着指向停车场深处。
两人在保镖的陪同下走进娱乐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着璀璨灯光,面带微笑的迎宾小姐躬身问好。
蒋天养没有直接带林北上楼,而是先来到二间私人浴室。外间是四十平米的休息室,里间则被分隔成沐浴区和桑拿房。
浴池中央立着一尊裸女雕塑,热水从她高举的水壶中缓缓流下。她双腿弯曲形成的平台恰好可供人坐下,让水流漫过身体。
林北默默打量着这个将近八十平米的奢华浴室——在市中心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如此排场的手笔确实惊人。
“先洗个澡休息一下,等会儿再上去。”蒋天养跨进浴池,在雕像前坐下,并向林北示意对面。
林北踏入浴池,虽然觉得水温略烫,仍从容地走到蒋天养对面坐下。
“小北,你觉得铂金年代赚钱吗?”蒋天养忽然问道。
“很赚钱。”林北如实回答。上百位坐台小姐每月上交的费用,加上洗浴、包房、KtV和酒水,铂金年代月纯利润不下几十万。
蒋天养见他一脸满足,不由笑了:“人,还是知足一点好。”
“知足常乐。”林北淡淡一笑,并不多言。
第128章 诉说
“我十七岁就跟着大哥出来打拼,没几年就在龙川市闯出了名堂。”蒋天养望向浴室天花板上氤氲的水汽,目光仿佛穿透时光,“那时候我们已经攒了些钱,我想收手回乡下做点小买卖……可我大哥不肯。他说事业才刚起步,不能就这么退了。”
“后来呢?”林北适时地问。
“龙川市就这么大,我们赚钱,别人就赚不到——这等于断了别人的财路。”蒋天养语气沉了下来,“当时我们主要在西区活动,建立了最早的三合帮。青蛇堂也在西区,难免磕碰。我大哥去找他们理论,就再也没回来。”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我忍了几年,拼命发展帮派,终于打垮青蛇堂,杀了阎世洪——也就是现在阎世坤的哥哥。青蛇堂残部逃到南区,投靠了猛虎帮。阎世坤娶了猛虎帮老大张峰的女儿,张峰死后,他重组青蛇堂。”
林北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阎世坤重组青蛇堂后,实力大增,开始找我报仇。我们火拼了几次,两败俱伤……这时候西区忠义堂又崛起了。”
蒋天养苦笑,“上面的高层注意到龙川市的乱象,准备派人整治。东区九龙会出面调停,我和阎世坤不得不罢手。”
他看向林北,意味深长地说:“九龙会和龙川市的领导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年来,蒋天养和阎世坤明争暗斗不断,但都不敢有大动作,生怕给其他帮派可乘之机。
“如果当年大哥肯听我的收手,或许我们现在已经在乡下养老了。”蒋天养低下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林北轻声安慰了几句。
“人老了,很多事情就看开了。”
蒋天养抬起头,目光清明,“穷也好,富也好,到头来都是一抔黄土。有些东西,属于你的时候,就必须好好把握——不然错过了,就永远失去了。”
林北郑重地点头。他知道蒋天养在教导他,有些道理,非得亲身经历才能彻底明白。
但他仍不明白,蒋天养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往事?
“我和阎世坤斗了几十年,都没能彻底打垮对方;和忠义堂洪震更是时敌时友……龙川市的势力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蒋天养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但现在,这个平衡被你打破了。”
他直视着林北:“南区青蛇堂和飞车党全灭,西区忠义堂被你扫平,我们三合帮独占西区……面对这样剧变的局势,说实话,我有些害怕了。”
林北怔住了。以蒋天养的胆识和阅历,怎么会害怕?
“你觉得难以置信,是吗?”蒋天养看穿他的心思。
林北下意识想去摸烟,却摸了个空——他现在赤身泡在浴池里。
“你说,我们混黑道的最怕什么?”蒋天养轻轻按了下雕像的某个部位。
“白道。”林北沉吟道,“特别是……高层白道。”
“没错。”蒋天养长叹一声,“铂金年代每个月都要给刘局长上供。皇朝娱乐城虽然不用打点他,但要打点的人更多、职位更高……这些人要想办我们,派个司机出来传句话就够了。”
热水从雕像手中倾泻而下,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蒋天养的表情。
“这些年来他们不动我们,不是无能,而是有些事需要借我们的手去做。我们某种程度上……只是他们的工具。”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龙川市一直保持平衡稳定,他们很满意。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蒋天养低下头,凝视着荡漾的水面:“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更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这种不确定性……让我感到害怕。”
“您好。”
两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子突然走进来,朝蒋天养鞠躬行礼。林北下意识将身体沉入水面之下。
这两个女子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左右,但身材发育得极好,饱满的胸部在和服上撑起明显的弧度。她们面貌年轻,大概二十岁上下。
“先去帮这位先生取一盒烟来。”
蒋天养看着林北的模样,不禁笑了。林北虽然聪明机敏、办事干练,可终究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没见过太多世面。
“你抽什么牌子的烟?”蒋天养笑着问他。
“随便。”林北低声回答。他平时并不挑烟,大多是捡到什么抽什么。
“拿一包软中华吧。”蒋天养对女子吩咐道。
两个女孩应声退出。蒋天养转头对林北说:“洗得差不多了,就出来吧。”
他领着林北走到外面的休息室,两人围上白色浴巾。
林北以前洗澡都是和一群人去大众浴池,互相搓背打闹,可跟蒋天养在一起,他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模仿对方的一举一动。他也围上浴巾,在休息室的床边坐下。
“她们是外国女人,还是只是穿成这样?”林北问道。
“地道的日本女人。”
蒋天养笑了笑,“这里不只有日本的,还有俄罗斯、韩国、泰国,甚至美国、英国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这儿的享受,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整个北方,这儿都算最高档的场子之一,不少高官都来过。”
林北听得暗暗咋舌。
“你觉得她俩怎么样?不如我把她们送给你?”蒋天养半开玩笑地说。
林北连忙摇头。
蒋天养笑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只要不陷进去,就没什么。谁没年轻过?太老成,反而没了少年人的朝气。”
林北闻言,心头微微一震。他抬眼看向蒋天养,对方脸上带着笑意,眼神中却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和深藏的试探。
他心思电转,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低声应道:“那…就谢谢养叔的好意了。”
语气中带着年轻人该有的羞涩,却又不过分推拒。
蒋天养满意地大笑起来,拍拍他的肩:“年轻人,该享受的时候就要享受。”
这时,那两个日本女子回来了。她们端着一个漆盘,上面衬着雪白毛巾,毛巾上放着一盒红色软中华,还有一只金属打火机。
林北虽不认识牌子,但也看得出价格不菲。
“您要的香烟。”端盘子的女子弯腰跪地,将托盘举到蒋天养面前。
林北取下烟,撕开包装,弹出一支递给蒋天养。
蒋天养摆摆手:“我好多年不抽了,你自己来。”
见林北打算把烟放到一边,他又补充:“我不介意别人抽烟,你随意。”
“谢谢养叔。”林北将烟叼在嘴上,正要拿打火机,另一个空着手的少女已经跪下来,“啪”一声为他点着了火。
看着两个女孩跪在面前,林北浑身不自在。蒋天养看出他的局促,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等着。”
两个女子行礼后悄然退出。
“日本女人从小接受近乎奴化的教育。她们是一个日本财团专门培养,卖给国外俱乐部和会所的。”蒋天养解释道,“放心,她们都很干净。”
林北笑了笑,缓缓吐出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形成一个烟圈,缓缓上升。他再次深吸,猛地一吐,后来的烟箭一般射穿之前的烟圈。
“不管是谁,想对付我们,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冷冽,“我命由我不由天。”
蒋天养感受到他话里的自信,只是微微一笑。林北有能力、有魄力,思维缜密、敢作敢为,确实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将来会是子墨的助手,还是变成子墨的对手?蒋天养暗自摇头,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在休息室的墙上按下一个白色按钮。方才那两个日本女子再次进门,鞠躬待命。
“安排按摩。”蒋天养吩咐道,随后趴在了床上。
林北学着他的样子趴下。稍高一点的女子走到林北身边,开始为他按摩肩膀和背部。手法专业,力度适中,林北感到一阵舒适。
“她们在日本经过专门训练,就是伺候男人的。”蒋天养闭着眼说道。
按摩结束后,蒋天养对两个女子说:“从今天起,你们就跟着这位先生。他姓林,是你们的新主人。”
他指了指林北,继续吩咐:“去楼上308房间等着,他今晚在那儿休息。”
两个女子齐齐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安静地退了出去。
“把衣服穿好,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见个人。”蒋天养起身,指向一旁的衣柜,“我给你准备了套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林北换上蒋天养准备的西装。尺寸意外地合身,笔挺的剪衬将他高挑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利落。
他一直在琢磨蒋天养所说的“知足常乐”究竟何意,再联系到对方希望他日后辅佐其子接手社团——林北觉得,蒋天养或许是担心他将来会争夺位置,才出言敲打。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剑眉星目,嘴唇紧抿,气质沉稳。尤其那双眼睛,明亮锐利,与人对视时总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这衣服简直像为你定做的。”蒋天养打量着他,语气满意,“眼光不错吧?小北,你将来就算不在道上混,当男模也绝对没问题。”
林北有些尴尬地笑笑:“谢谢养叔。”
这一身行头——西装、衬衫、领带、皮鞋,全是他说不出的牌子,但质感高级,价值不菲。
“走吧。”蒋天养说着,带他离开浴室区域,乘电梯直达九楼。
林北早在来时就观察过:皇朝娱乐城一共九层。童年时期的苦难让他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每到一处,他总会细心观察环境。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林北整个人愣在原地。
第129章 比试
“铁手,听说你是退伍兵,杨志刚和陆坤都夸你身手厉害。”陈水生笑着走近,“不如咱俩比比怎么样?”
此刻他们在铂金年代休息室。林北直接坐了蒋天养的车离开,罗细毛、铁手、杨志刚等人都留在会所休息。
“我的身手不是拿来比着玩的。”铁手语气平淡,连头也没抬。
他这副冷淡模样,明显刺激了陈水生的自尊。陈水生嘿嘿一笑:“就随便过两招嘛,放心,我不会用全力的。”
一旁的杨志刚和陆坤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怜悯。
他们亲身体验过铁手的身手——杨志刚自小苦练,陆坤臂力强、反应快,可两人联手都在一个照面被铁手逼退。
更别说铁手曾单手提起肥猪一般的医生,那股爆发力绝非常人。
现在陈水生听他们夸铁手厉害,偏不信邪,非要挑战。杨志刚和陆坤乐得看热闹,谁也没拦着。
“我说了,我不是来炫耀的。”铁手冷淡地别过脸,起身就要走。
陈水生却一把抓住他肩膀,用力往回扯。
铁手脚步一定,转过身。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行,比就比。”铁手终于松口。
陈水生立即绕着他转起圈,寻找出手时机。铁手却始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转到背后,陈水生看准机会猛地扑上,手臂直锁铁手脖颈——颈后椎骨、前侧咽喉都是人体脆弱处,一旦被勒,呼吸困难,很快就会因缺氧无力反抗。
陈水生手臂一环,得手了!他甚至已经想象出铁手认输的画面。
可下一秒,他脸色就变了。
他拼力向后勒扯,铁手却如山般岿然不动。陈水生吼叫着发力,额角青筋暴起。
铁手突然动了。他双手猛地扣住陈水生手臂,俯身一记过肩摔!
“砰”的一声,陈水生背部重重砸地,疼得他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铁手的膝盖已压上他颈侧动脉。
陈水生挣扎几次,都因颈部受制使不上力,反倒憋得满脸通红,最终只好认输。
“早跟你说铁手厉害了,偏不信,这下服了吧?”杨志刚笑着拉他起来。
陈水生讪讪点头,也不知是气血上涌还是不好意思,脸上仍一片通红:“铁手,你以后可得教教我们。”
“我只能教些强身健体的。”铁手淡淡道,心里却想:这些杀人的招式若被你们学去,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殃。
“那也行啊!”陈水生这回是真服气了。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林北怔在原地。
眼前是一个宽敞大厅,人声鼎沸——骰子声、麻将碰撞声、老虎机音乐夹杂着输赢之间的吼叫与咒骂。他只曾在电影里看过这般场面:这是一间赌场。
“养叔……”林北难掩震惊,看向蒋天养。
“记得我说过,在这里看到什么,都别露声色。”蒋天养微笑着拍拍他,“人得学会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
林北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平静,点了点头。
蒋天养拉起他的手:“走,我带你去里面看看。”
林北微微一顿,自然地抽回手,跟上脚步。他不习惯被人牵引,即便是长辈。若是换作漂亮姑娘,或许还能考虑——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林北从来不是甘愿被人掌控的人。
蒋天养不以为意,继续领他前行。
一个眉骨带疤、身材粗豪的汉子朝他们走来,似乎要打招呼。蒋天养微微摇头,对方会意,转身退开。
“这世上赚钱的路子很多,来得最快的,无非黄、赌、毒,再加个走私。”
蒋天养语气平淡,“但记住,毒品绝不能碰。国家最恨的就是军火和毒品,沾上这两样,谁都保不住你。”
“我记住了,养叔。”林北边答边观察赌桌。
赌客们神态各异:赢家喜形于色,输家满面阴郁,也有少数人面无表情,不断推出手中的筹码。
“这只是外面的大厅,里面还有包房。”
蒋天养指向一扇门,“那里才是一掷千金的地方。”
他朝刚才那疤面汉子招招手。对方快步走来,恭敬行礼。
“这是小北;这是老六,章六,你们认识一下。”
林北主动点头,语气谦和:“早就听过六哥大名。我是林北,请多指教。”
老六也笑了:“北哥最近名头很响啊!叫我老六就行,叫小六也行!”
“六哥说笑了,您的名号我怎敢随便叫。”林北依旧客气。
老六见他态度恭敬,心里也舒坦——毕竟谁都喜欢被尊重。
“老六,你去给小北拿一万筹码,带他四处转转。”蒋天养吩咐道。
“好嘞,养叔。”老六笑着应下。
蒋天养有意培养林北、甚至要将皇朝娱乐城交给他打理的消息,老六早已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极有可能成为自己未来的顶头大哥。
尽管老六在此经营多年,但蒋天养的命令他从不违背。更何况林北态度谦逊,一口一个“六哥”,让他心里颇为受用。
第130章 赌一把
老六取来筹码,热情地为林北介绍赌场里的各种玩法、赌术技巧,甚至分析起赌徒心理。
林北静静听着,对赌博有了初步了解。
想起以前在垃圾场时,他们常凑在一起看赌片影碟。电影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掷千金的场面,确实令人神往。但林北始终清醒——那终究是电影。
他随章六走到一张赌骰子的台前,停下脚步。这张台玩法简单,只押单双,比大小还要直接。
“要买赶快!买得多赢得多!买定离手——”荷官高声吆喝。
赌客们纷纷将筹码押在“单”或“双”的区域,随后紧紧盯着荷官手中的骰盅。
骰子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单!单!单!”
另一边则吼着
“双!双!双!”
仿佛声量能决定结果。场面激烈如两军对垒。
每个赌客身边几乎都陪着一位女郎。她们穿着超短裙和低胸上衣,露出纤细的腰肢,打扮暴露程度与铂金年代的小姐相似,但相貌身材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更特别的是,她们大多妆容清淡,带着几分学生气的清纯。
林北不禁想象,蒋天养所说的高级包房里,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荷官手法迅疾地将骰盅扣在桌上。骰子仍在里面滚动,发出令人心悬的声响。
叫喊声再次达到高潮。赌博就是如此——能在瞬间让人一夜暴富,也能叫人倾家荡产。
骰子停住,荷官缓缓揭开骰盅:一个三点,一个五点,共八点——双。
押双的人群爆发出欢呼,押单的则唉声叹气。一个输光的客人悻悻拉起身边女郎,搂着她往楼下走去。
赔付结束后,一个赢钱的客人笑着将红色筹码塞进女郎胸衣里。女郎娇笑着饮了口酒,俯身渡入他口中。男子得意大笑。
林北用蒋天养给的一万筹码开始下注。每次只押一百,短短五分钟内押了十三次,竟赢了十次。
章六暗暗惊讶。一个从未赌过的人这么快就能找到窍门,足见其聪明和观察力。
他注意到林北总是押注少的一方——押单的人多,他就押双;押双的人多,他就押单。而且每次输后,林北都会将注码翻倍,直到赢回一次,再重新从小额开始。
章六不由心生佩服。难怪此人能在短时间内成为三合帮扛把子,龙川黑道的新贵,确实有过人之处。
林北在这张台玩了一会,收好筹码,随章六转到一张赌大小的台子。
他沿用同样策略,这次庄家却似乎有意针对,让他连输数次。周围赌客见状,纷纷反着林北下注。
林北只是淡淡一笑,输掉几十个筹码后便从容离开,毫不留恋。
章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能克制赌徒心理,输赢都不形于色,这份定力绝非寻常。
一间经理室内,蒋天养与一位气质非凡的男子对坐。那人年纪难以判断,似中年又似老年,眉宇间自带威严,不像黑道中人,反似久居上位的官员。
“没想到您这么早就到了。”蒋天养恭敬地说,“我这就去叫小北来见您。”
“不必。”
男子抬手制止,眉头微蹙,“让他在外面待着吧,我也好看看他是否值得你这般栽培。”
蒋天养微笑不语。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林北年纪虽轻,却处事老练、思维缜密,是黑道百年难见的奇才。
若有他辅佐自己的儿子,未来一统龙川黑道甚至抗衡九龙会,都未必不可能。
林北在章六的陪同下,继续在赌场中漫步。他们先后转了骰子、牌九、麻将、梭哈甚至老虎机等多个区域。
林北每样都稍作尝试,有输有赢,却始终面色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到最后一张牌九桌,玩了几局后,林北正准备离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输急眼的客人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扫把星!要不是你这贱货在旁边多嘴,老子能输这么惨?!”话音未落,他抬手就给了身旁女伴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女子捂住脸,眼中含泪,却不敢反驳。
通过方才的观察和章六的介绍,林北已经明白:这些女孩都是赌场自家培养的小姐,与铂金年代那种可自主选择是否出台的自由小姐不同。
她们无法拒绝客人的任何要求,无论输赢,都只能默默承受客人的情绪。
赢了,或许能得到丰厚小费;输了,便成为客人发泄的工具。命运从未掌握在她们自己手中。
林北皱了皱眉,却并未立即行动。皇朝娱乐城目前还不是他的地盘,章六才是这里的负责人。
更何况,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明白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这世上,又哪有真正的平等?
“臭婊子,给老子口!”
那男子淫笑着,猛地揪住女孩长发,狠狠向下拽去。女孩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周围赌客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牌局。
在这里,这样的事司空见惯,远不如筹码的起伏引人关注。
那客人竟变本加厉,直接骑在女孩背上,一手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另一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
“给老子爬!当马会不会?”
他完全将女孩当作了牲畜对待。
林北目光一沉。那女孩绝望的眼神,让他想起年少时在街头乞讨拾荒的日子——那种不被当人看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
他心中泛起一丝怜悯,却仍按捺不动。既入此行,便该有所觉悟。
更何况,他自己也不过是黑道旋涡中的一枚棋子。
第131章 插手
“刺啦”一声,女孩的上衣被彻底撕开,露出白色蕾丝胸衣。那客人得意大笑,仿佛输钱的郁闷都已烟消云散。周围响起阵阵哄笑,却无一人伸出援手。
女孩试图反抗,却被对方几记耳光打得嘴角淌血,头晕目眩。客人更加兴奋,一边抽打她,一边逼她爬行。
当那客人开始解自己裤子,并强行扯下女孩最后一件内衣时,林北转向章六,声音压得很低:
“六哥,这场面太难看了。你这边通常怎么处理?”
章六脸上挂着笑:“以后皇朝都是归北哥管的。北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林北立刻听出了话里的试探。他无声的咧了咧嘴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断喝一声:
“住手!”
那赌客被林北一把扯开,踉跄着转过身,先是一愣,上下打量林北——这么年轻,又孤身一人,不像赌场看场的人。若是场子要插手,绝不会只派一个年轻人单独出面。他料定林北不过是个多管闲事的客人,顿时气焰又嚣张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闲事?”他恶声恶气地吼道。这人身材高大魁梧,比林北还高出半个头,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
林北面无表情,只冷冷注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来这里玩,讲究的是尽兴,不是放肆。她是人,不是畜生。”
“嗬,想当英雄?”胖赌客嗤笑起来,满脸戏谑。
这时,那位小姐已趁机挣扎起身,瑟缩地躲到林北身后。她衣衫不整,嘴角带血,眼中写满惊恐,却下意识觉得只有这个年轻人能护住自己。
林北并未回头,只伸手将她轻轻挡在身后,全副注意力仍锁定在胖赌客身上。他淡淡道:“我没想当英雄,只是看不惯。”
说罢,他示意小姐跟上,作势便要离开。
那赌客哪肯罢休,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扣住林北肩膀:“想走?哪有这么便宜!”
他话音未落,忽觉腹部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重重砸中!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他忍不住“哇”的一声弯下腰,呕吐起来。
还未直起身,林北的鞭腿已携着风声狠狠扫向他头部右侧!
“砰”的一声闷响,胖赌客甚至没来得及吭声,便像截木桩般直挺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章六站在一旁,眯眼打量着林北。
皇朝娱乐城虽由他管理,却直属于蒋天养,他在帮中地位特殊,虽无自己的地盘人马,却因掌管这座销金窟而备受屠刚、大军等势力拉拢。
起初见林北如此年轻,章六心中确有几分轻视。但此刻,那点轻视早已烟消云散。
林北出手干脆利落,毫无拖沓,更难得的是那份冷静——动手前毫无征兆,一击制敌,毫不留情。这年轻人绝非仅凭运气上位的泛泛之辈。
他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倒地赌客的状况。对方右侧脸颊高高肿起,耳孔与嘴角渗着血丝,地上还散落着几颗牙。
“小北,下手可不轻啊。”章六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围的服务生们见状,不禁低声叫好。他们平日没少受客人的气,见有人替那小姐出头,心中自是痛快。
章六朝一个光头手下挥挥手:“抬出去,收拾一下送医院。”
他又转向四周赌客,拱手笑道:“一点小插曲,各位继续玩,别耽误了发财!”
赌客们逐渐散开,却都不免多看了林北几眼,暗自猜测这个年轻人的来历。
章六瞪向仍愣在原地的服务生:“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去!”众人慌忙应声散开,却都不由朝林北投去敬佩的一瞥。
“给六哥添麻烦了。”林北语气平静。
章六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小事。是他先挑的事,无非赔点医药费打发了。走吧,再去别处转转。”
他领着林北走向其他赌台。人群中,一道目光悄然追随二人移动——林北虽敏锐,却并未察觉自己已被人盯上。
晚上,林北陪着蒋天养参观赌场。
另一边,张大勇和罗细毛开车,载着陆坤、杨志刚、铁手等人去了夜市。
昨天喝酒还没给钱,今天他们是去结账的。当然,也顺便再吃一顿。那老板的手艺,确实不错。
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林北不在,大家反而少了许多拘束。
高强、郑石头和李国强等人留在铂金年代看场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出来玩,尤其林北不在,他们必须更加小心。
虽然一般人不敢来三合帮的地盘闹事,但小心总没错。高强做事谨慎、顾全大局,不愧是雷豹身边的二把手,也更得林北重用。
到了夜市,还是昨天那家摊子。
但他们远远就看见老板正被几个青年推搡殴打,不时挨上一拳。老板娘在旁边苦苦哀求,那帮人却理都不理。
张大勇停下车,透过车窗打量那伙人。
几个小年轻头发染得花花绿绿,不是黄毛就是红毛,还有鸡冠头。耳朵打着耳钉,身上到处是刺青,穿的都是破洞邋遢的牛仔裤。
一看就不是善茬,简直像在脑门上刻了“我是坏蛋”几个字。
摊子原来的客人都吓跑了,只敢远远躲着看热闹。周边其他食客也伸长脖子往这瞅,却没一个人上前帮忙,甚至连报警的都没有。
张大勇停好车,带着陈水生、高天野、陆坤等人走过去。
他们推开外围围观的人群,那些看客本来还不满,一回头看见张大勇这一大帮人,顿时不敢吱声。
尤其是罗细毛、陆坤、陈水生几个,眼神彪悍,一看就不好惹。看客们纷纷让出一条路。
“怎么回事,干嘛呢?”张大勇率先走进人群中心。
只见一个青年正揪着老板的围裙,大嘴巴子扇得啪啪响。老板两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淌血,眼睛也挨了一拳,乌青一片,却还在不停鞠躬讨饶。
“怎么着?爷们在这儿办事,你们少他妈多管闲事!”
一个鸡冠头青年站了出来,似乎是领头的。他吊儿郎当地晃着手里的小刀,身后那帮人也全都眼神不善地盯过来。
“你们混哪片的?敢在西区撒野?”张大勇还算谨慎,想先摸清对方底细。
第132章 屠刚的人
罗细毛和陆坤脾气爆,见对方这么嚣张,当时就要上前动手,却被张大勇和铁手拦了下来。
“老子们是三合帮的!”
没等鸡冠头开口,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弟抢着喊道。
他得意洋洋地继续说:“我们老大是屠哥!怕了吧?识相就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块揍!”
鸡冠头似乎很满意小弟的嚣张,赞许地朝他点点头。
“原来是屠刚的人……”张大勇心里琢磨着。
既然都是三合帮的,他想尽量说和一下。毕竟昨天欠了老板人情,撞见了总不能不管。
“原来是屠哥那边的兄弟。我叫张大勇,跟北哥的。大家都是自己人。”
他挤出笑容,递过去一根烟,“老板两口子做点小生意不容易,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算了吧?”
“草!你算什么东西?给你面子?我给你个鸡巴!”鸡冠头瞬间变脸,一把拍掉张大勇手里的烟,狠狠揉碎,砸在他脸上。
其实今天这事本来不大,都是同门兄弟,说开了也就过去了。
但张大勇偏偏是林北的人。而屠刚和大军,一直视林北为眼中钉。他们手下的人自然清楚,这鸡冠头就是为了讨好屠刚,才故意让张大勇难堪。
“立刻道歉,我就当没发生过。”张大勇笑容消失,语气冷了下来。他一向顾全大局,不想给林北惹事,才强压着火气。
“我道你妈的歉!”鸡冠头话音未落,一只拳头猛地砸在他脸上!
拳风凌厉,速度快得惊人。
鸡冠头根本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轰飞出去。
出手的是罗细毛。他光着膀子,胸前一道狰狞的长疤随着动作微微抖动。
一看老大被打,那群小混混嗷嗷叫着冲上来。两边顿时打作一团。
张大勇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他抄起一把折叠铁凳,合拢后快步走向刚爬起来的鸡冠头。
鸡冠头还没站稳,就觉脑后风响,紧接着“砰”的一声,整个人被砸趴在地,额头鲜血直流,当场昏死过去。
既然动了手,张大勇也不再留情,专挑狠手下。
他们这边都是硬茬:杨志刚、铁手、陆坤个个能打,陈水生、罗细毛更是出了名的不要命。加上张大勇专门绕后偷袭,抄家伙照头猛抡,没多久就把那帮小混混全放倒了。
老板夫妇躲在一边,看得既解气又害怕。摊子被砸得稀烂,他们也不敢上前拦。
张大勇一脚踩在鸡冠头脸上,拖鞋底用力碾了碾:“道不道歉?”
鸡冠头倒是硬气,梗着脖子骂:“道你妈!有种弄死我!不然早晚弄死你!”
“嘴还挺硬。”张大勇冷笑。
罗细毛冲上来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鸡冠头肚子上。鸡冠头被踩着脸躲不开,猛地喷出一口酸水。
张大勇从旁边捡起一根断桌腿,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走回来。
鸡冠头刚喘口气,睁眼就看见他拎着桌腿、面带“微笑”的样子,心里一怵,却仍嘴硬:
“你他妈敢动我试试!刚哥不会放过你的!”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几时。”张大勇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他抓着桌子腿,在鸡冠头眼前比划了两下。
既是在试手感,找最佳发力点,也是在威胁。
道上混的,争的就是一口气、一张脸。张大勇要他道歉,若是他肯低头,这事或许就了了。可一旦道歉,张大勇的面子是圆了,他鸡冠头往后还怎么混?
“少来这套!你当爷爷是吓大的?”鸡冠头啐了一口血沫,指着自己乱七八糟的红毛脑袋,吼道:“有种就往这儿砸!”
张大勇很“听话”。
桌子腿抡圆了,带着风声狠狠砸下——“砰”的一声闷响,鸡冠头脑袋上顿时肿起个鸡蛋大的包,血立刻涌出来,糊住了他的视线。
鸡冠头惨叫一声,没想到对方真下死手。他刚要讨饶,第二下又来了。
这一击直接砸在他脸上,把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打了回去。
刚才罗细毛那一拳已经打掉他几颗门牙,现在侧脸再遭重击,整张脸皮开肉绽,牙齿全落,连牙龈都露了出来,鲜血淋漓。
既然动了手,张大勇就绝不会留情。
他平时脾气算好,不像杨志刚、罗细毛那帮人一点就炸。可一旦他被惹毛了,下手比谁都狠。
桌子腿像雨点一样落下去,砸在鸡冠头脸上、身上,打得他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张大勇完全不理,只管一下接一下地猛砸。每落一棍,旁边那群小弟就哆嗦一下,仿佛打在自己身上。
终于,桌子腿“咔嚓”一声——断了。
鸡冠头躺在血泊里,不停抽搐,人已经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四眼瞅准没人注意他,突然暴起,掏出刀就扑向张大勇!
他以为能得手,却突然脚下一绊,“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刀也飞了出去。
张大勇低头一看,是铁手默默收回了脚。
铁手是特种兵出身,生死线上练就的警觉性远超常人。就算不正眼看你,你的每个小动作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谢了。”张大勇朝铁手点头一笑,随后走向四眼。
四眼刚才是凭一时血勇,现在刀没了,勇气也泄了。看见张大勇走过来,他心跳如擂鼓。
张大勇蹲下来,脸上挂着一丝近乎友善的微笑,捡起地上的刀,递向四眼。
四眼愣愣地看着他,完全懵了——这人明明自己要偷袭他,为什么还还刀?
可他看到张大勇脸上的笑,没来由地心里一寒。刚才他打阿哲之前,也是这么笑的。
四眼的手悬在半空,没敢接。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张大勇手起刀落,一刀将四眼的右手钉在了木桌上!刀尖穿透手掌,切断了一根手筋。
四眼疼得浑身抽搐,大颗汗珠从额上滚落,鲜血迅速染红桌面。
“大哥……我错了,饶了我吧……”四眼哀声求饶。
张大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猛地拔刀,抓住四眼的右手。四眼拼命挣扎,却被罗细毛和杨志刚一脚踩住手臂。
“我不给敌人留任何机会。”
说完,他手起刀落,利落地挑断了四眼右手的筋脉。不顾对方杀猪般的嚎叫,他又抓起左手,如法炮制。
四眼痛晕过去。
第133章 良性经营
这一切,鸡冠头那帮手下全都看在眼里。
起初他们还想拼死反抗,可见识了鸡冠头和四眼的下场,那点心思早熄火了。有人悄悄扔掉刚摸出来的刀,有人收回盯向啤酒瓶的目光。
张大勇的狠辣,让他们从脚底凉到头顶。
“今天算给你们长个记性。”张大勇甩了甩刀上的血,声音冷清,“别总欺负老实人,没意思。”
那帮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跑。
“站住。”
一声不高不低的呵斥,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砸了人家的摊,就想走?”张大勇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把钱都掏出来,赔给老板。然后把这俩废物拖去医院,别搁这儿碍眼。”
混混们赶紧掏空口袋,把所有钱丢在摊上,架起鸡冠头和四眼,灰溜溜地跑了。
林北看向章六,问道:“六哥不和我一起进去么?”
章六笑了笑,摆手道:“你自己进去就行,我还要在场子里转转。”
林北点头,推门走进皇朝娱乐城的高级经理室。
正对着门口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戴黑色墨镜的中年男人。他西装笔挺,和林北一样穿着阿玛尼——尽管林北并不知道,这一套西装价值上万。
半夜戴墨镜,不是装逼就是有病。林北瞥了一眼对方锃亮的皮鞋,心下暗道。
事实上,对方既不瞎也不傻。戴墨镜无非是不想被人看清长相,却不知这样反而更引人注意。
“养叔。”林北朝坐在一旁的蒋天养微微行礼。
蒋天养笑着点头,并未开口。林北暗自打量墨镜男人——能让蒋天养陪坐次位,此人来历定然不凡。
他注意到对方袖口一闪,仔细看是块镶钻手表,盘面钻石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这位是……”蒋天养正要介绍,却被中年人抬手打断。
打断社团大哥说话本是不敬,蒋天养却毫不见愠色,只是微笑收声。
“我姓沈,叫我沈叔就好。”那人声音浑厚儒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林北心想。只是对方语调微虚,似是中气不足,或许是什么大人物身边的亲信。
“沈叔好。”林北躬身问候。
“坐。”对方指向蒋天养对面的位置。
林北摆手婉拒。黑道等级森严,蒋天养在场,他岂能落座。
“坐下说话方便。”蒋天养发话。
林北这才道谢坐下。
沈叔将面前的木制烟盒推过来。林北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香烟,而是粗长的雪茄。他没抽过,但也认得——抽雪茄的,多半非富即贵。
......
就在林北会见神秘人之际,张大勇那边的戏码仍在继续。
张大勇拾起混混们丢下的几千块钱,走到摊主夫妇面前。四周目光齐聚。
“这是昨天的饭钱。”他抽出几张百元钞递去。
夫妇俩连忙推拒。这伙人比刚才那帮还凶悍,他们哪敢收钱。
老板此刻后悔不已。昨天老板娘就说不要钱,他偏要收,还出言讥讽张大勇没带钱。现在想来,真是自找麻烦。
“拿着。”张大勇直接把钱塞进老板手里,又抽出几张,“这是赔你们损坏的东西。”
老板战战兢兢地收下。
“现在说说,刚才怎么回事?”张大勇拉过椅子坐下。
“他们吃饭不给钱,还要收保护费……一个月一千,我们小本生意哪交得起?不肯给,他们就砸东西打人……”老板一边说,一边让老板娘倒茶,招呼陈水生、铁手等人坐下。
“保护费?”张大勇沉吟片刻,笑道,“那伙人挨了打,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这摊,暂时别摆了。”
“这……这……”老板搓着手,一脸焦急。夏天正是摆摊赚钱的时候,这下可如何是好?
“我倒有个主意,就怕你们不愿意。”张大勇说。
“您说!您说!”老板赶忙敬烟。
“一样是交保护费,但交给我们。每月只收两百,有人闹事、吃白食,我们替你摆平。”
老板还在犹豫,老板娘已经抢着答应:“两百就两百!总比被砸摊子强!”
老板只好点头。
“拿来吧,这个月的两百。”张大勇伸手。
老板无奈交钱。张大勇接过钞票,大笑起身。摊子被砸,没法做饭,几人随即离开。
......
“你小子连两百块都不放过?”路上,陆坤打趣道。
杨志刚、罗细毛也笑看着张大勇。铁手依旧面无表情。
“这你们就不懂了。”
张大勇摇头,“我们是道上混的,开店赚钱是北哥的事。收保护费才是我们的本职。”
他继续分析:“这种小摊西区有多少?酒店、洗浴中心、网吧、台球厅……全都收起来,月入几十万都不是问题。”
“再说,你们也看到了,屠刚的人开口就是一千,这不是明抢么?照他们那样搞,西区的生意人都别活了。我们只收两百,还提供保护,这叫良性经营。”
众人一听,的确是这个道理。相比鸡冠头的霸道,张大勇的方式无疑更能持久。
“屠刚和大军的地盘,以前就是靠收保护费维持的。我们现在伸手,等于明抢他们饭碗。”
杨志刚望向远处,语气凝重,“这等于直接撕破脸……不知道北哥会不会同意。”
不远处,一个小偷正将手伸进一位老太太的衣袋。她衣着朴素,头发用旧发箍挽着,像是刚从乡下来,面容淳朴怯生。
“同是三合帮的人,翻脸是早晚的事。”罗细毛不以为然,“北哥现在还在积蓄实力,但我看他迟早要动那两个人。”
他清楚林北虽年纪轻,但处事老练、手段果决,绝不会容忍屠刚和大军一直挡他的路。
杨志刚的目光越过喧嚣的街道,定在那个正将手伸进老太太口袋的小偷身上。
老太太的土气打扮和怯生生的神态,像一根尖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记忆最深处的旧伤。
就在这一瞬间,罗细毛还在旁边说着:“……我看早晚北哥会办了他们俩——”
话音未落,杨志刚已猛地推开护栏,箭步冲过马路。
第134章 杨志刚的痛
多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也是这般毫无征兆。
杨志刚放学回家,推开门,不是奶奶煮好的饭菜香,而是压抑的哭声。奶奶瘫坐在炕沿,布满老茧的手空空地摊着,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
她攒了整整两年、藏在枕芯里给他交学费的三百二十七块八毛,被小偷摸得干干净净。
她没哭骂,只是呆呆地坐着,一遍遍喃喃:“刚子的书……念不成了……”
那之后,奶奶就倒了。一口气没缓过来,郁结于心,咳着血,一个月不到人就没了。杨志刚就此成了孤儿,在街面上混着活了下来。
此刻,他看着那小偷捏着从老太太手帕里抖出的零钱——那卷着毛边的纸币,和他奶奶当年攒的几乎一样——随手将手帕丢在地上。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窜遍全身。
此时小偷已得了手,从老太太口袋里摸出个手帕,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零钱,百元、十元甚至几块的都有。他随手将手帕丢开,把钱塞进自己兜里。
“没多少油水。”他得意地哼起《十八摸》的小调,刚要溜走,右臂却猛地被人拽住。
小偷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是警察。扭头一看,是个生面孔,眼神气质也不像条子,他顿时又硬气起来。
“哥们,几个意思?撒手!”
他使劲挣了两下,却根本拗不过杨志刚的力道。对方稍一用力,他就疼得龇牙咧嘴叫出声。
“我操!你他妈谁啊?想干嘛?!”
杨志刚手劲略松,小偷眼露凶光,嘴上仍不饶人。这时,不远处几个混混模样的青年也朝这头围了过来。
陆坤、罗细毛他们见情况不对,也迅速穿过马路赶来。
“教你个规矩。”杨志刚声音冷硬。
小偷还想嘴硬,可一抬头,看见陆坤、罗细毛、张大勇等一帮人围了上来——个个身形结实、神色不善,他顿时怂了,低下头不敢吱声。
“干你们这行的,真他妈缺德!”杨志刚语气嫌恶,“而你,连老太太都不放过,我最恶心你这种人——把钱拿出来!”
小偷不敢违抗,慌忙掏钱,连自己原本兜里的钞票也一并带了出来。他正想偷偷抽回自己的那份,杨志刚却一把全夺了过去。
“咋回事,志刚?”罗细毛笑嘻嘻凑近,瞥了小偷一眼。
小偷看到他赤膊上身露出的刀疤,再对上他那股悍气,心里发毛,到嘴边的讨钱话也咽了回去。
“给我听好:老人、孩子、穷人的钱,绝对不准碰!再被我逮到,”杨志刚声音陡沉,“下次废你一只手,让你在西区混不下去!”
小偷连声应“是”,还狡辩说是头一回。
“你们这行也有组织,对吧?回去告诉你上头:三合帮杨志刚放话——再偷抢老人、穷人,别怪我不客气!”
旁边几个混混交换眼神,刚要上前,罗细毛已一步跨出,掏出匕首慢条斯理修着指甲,冷眼扫向他们。
那几人被他的气势慑住,顿时不敢再动。
“滚。”杨志刚一脚将小偷踹出几步远。
对方连滚带爬挣脱开,逃出老远才敢回头骂:“操!有、有种报上名!”
“三合帮,杨志刚。不服就来!”杨志刚冷笑,眉宇间尽是傲气。
“好……你给老子等着!”小偷边跑边回头,慌慌张张一脚踩中块香蕉皮,摔得四仰八叉。
杨志刚等人顿时哄笑起来。
“大娘,您钱掉了。”杨志刚走向老太太,把钱塞回她手中。
老太太一摸口袋才惊觉,连声道谢。杨志刚却已转身离去,没再多言。
老太太再抬头想找人,早已不见杨志刚的身影。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啊。”她望着远处轻声感叹。
林北抽出一支雪茄,并不点燃,只轻嗅一下,淡声道:“好烟。”
“哈哈!”那中年人闻言笑了起来。到了他这位子,自己的喜好被人认可,仍是件舒心的事。
“限量版哈瓦那,一支一百八十美元。每年就这些产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蒋天养在一旁笑着解释。
林北从容点燃这支价抵普通人一月工资的雪茄,缓缓吐出一缕淡蓝烟雾,烟圈袅袅上升。
不久之前,他还未曾想象自己会穿上万元西装、品尝如此奢侈。
但如今,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这就是你挑的接班人?”沈先生转向蒋天养,语气平稳。其实他带林北来此,本身已说明态度,但他仍明确问了一句。
“是,他叫林北,刚进三合帮不久。”蒋天养微笑答道。
他对林北极为满意——聪明、利落,有年轻人的锐气,却不失沉稳老练。几乎没有少年人的莽撞。
这一切,都让蒋天养深感值得。
“我知道他的名字。”沈先生缓缓说道,指尖轻点沙发扶手,“龙川市的黑道新贵,三合帮年轻人三位大哥之一。刚出道就灭了忠义堂,转头又设计扳倒青蛇堂……是个人物。”
林北微微垂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刚才,他在大厅里动手打了一个客人。”沈先生抬眼看向蒋天养,语气平淡,“一个欺负小姐、言语下流的客人。”
蒋天养转向林北,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提醒:“小北,往后行事要更谨慎些。能进出皇朝娱乐城的,都不是寻常百姓。客人就是这里的上帝。至于那些小姐……”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她们签的合同近乎卖身契,无论客人怎样,都不是你该插手的。这一点,你要记住。”
“明白。”林北只应了两个字,声线平稳。
沈先生却忽然笑了一声,摆摆手道:“哎,打个闹事的客人,算什么大事?我倒觉得那家伙确实欠教训。小北出手果断,不拖泥带水,我很欣赏。”
原来他刚到时就目睹了全程——客人如何侮辱小姐,林北又是如何干脆利落地出手制止。
蒋天养也笑了笑,顺势接话:“您要是觉得他行,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还请您回去之后,在韩先生面前多美言几句。我老了,这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
“你再干二十年也没问题。”沈先生客套地回应。
蒋天养却摇头,语气有些感慨:“心有余而力不足啦。”
沈先生不再坚持。皇朝娱乐城是他背后老板与蒋天养合作的产业,对他们来说,和谁合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全、持续地赚钱。
林北处事狠决、势头正劲,而蒋天养近年愈发低调,娱乐城盈利渐减,早已引起幕后老板不满。沈先生那句“再干二十年”,不过是一句场面话。
第135章 改变了主意
“养叔,这不合适”
林北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帮里离不开你。”
他并非不愿接盘,而是清楚自己根基尚浅,此时上位无异于站上风口浪尖。更何况,他摸不准蒋天养是否真的甘心放手。
蒋天养却只是苦笑:“小北,我是真的想休息了。”
他语气中透出深深的疲惫,不像作假。
沈先生适时举杯,微笑打断:“那就让养哥休息休息也好。来,我们喝一杯,愿往后合作愉快。”
三人举杯相碰。林北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如同喝啤酒一般。沈先生见状只微微一笑,将自己那半杯酒轻轻放下,随即起身告辞,乘室内电梯离去。
......
经理室里只剩二人。林北沉默地望向蒋天养,目光中有不解,也有谨慎。
“你是个聪明人,小北。”
蒋天养重新斟上酒,声音低沉,“龙川市这片天,迟早是你的。我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退场。更何况……”
他叹了口气,终于说出实话:“这几年我管事少,娱乐城赚得不如从前,沈先生背后的老板……早已不满。如果我不主动退,他们也会逼我退。到时候,皇朝娱乐城落到九龙会、毒蝎帮,或者砍刀会手里……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大军和屠刚呢?”林北问。
“他们?”蒋天养轻笑,指了指心口,“这儿的格局,太小了。”
“沈先生背后的老板,究竟是谁?”林北顺势追问。
“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蒋天养摆摆手,不再多言,“到时候他自然会让你知道。”
他注意到林北的目光落在那位沈先生遗落的雪茄上,不由笑了笑:“喜欢就拿去。”
林北也没客气,坦然收起。他从不浪费。
蒋天养又为自己和林北各倒了一杯酒。这一次,他话说的更明白:
“小北,当初阎世坤逼你走投无路,我伸手拉你,的确存了私心。我曾希望我儿子子墨将来能接手社团和我所有生意。”
他停顿片刻,笑容有些苦涩:“但你明白,白道上的生意好说,社团的事……多少人盯着。子墨从小在美国长大,根本没接触过这些,他也厌恶这条路。就算我硬塞给他,他早晚也会亲手毁掉。”
林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所以,我改变了主意。”
蒋天养看向林北,目光深沉而认真,“你比我儿子更合适。三合帮,我想交到你手里。”
林北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一时无法判断,这是真心托付,还是一场试探。
“养叔,这不合规矩。”他谨慎地回答。
“规矩是人定的。”
蒋天养拍拍他的肩,语气不容置疑,“我看重的是能力,是魄力。你都有。”
他站起身,将杯中酒饮尽:“你再玩会儿,累了就去楼下休息。还有两个日本姑娘等着陪你。”
说完,蒋天养径直走向室内电梯,很快便消失在门后。
林北独自站在经理室里,指尖摩挲着那支昂贵的雪茄,目光沉静。
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酒香和未散的烟味。
蒋天养离开后,林北看着茶几上那半瓶红酒,略一沉吟,随手抓起酒瓶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空瓶,转身走出经理室。
门口的服务生见他唇边还沾着一抹酒渍,小心地出声提醒。林北抬手随意擦去,对服务生微微颔首,便朝大厅走去。
服务生走进经理室收拾时,看见那瓶82年的拉菲已然见底,空瓶横倒在茶几上。
他想起刚才离开的那位客人嘴角的痕迹,不由得暗自失笑:这是哪儿来的穷小子,怕是没尝过好酒吧。
正在远处巡视的章六见林北独自出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小北,怎么你自己?养叔呢?”
“回去了。”林北答道。
章六闻到他一身的酒气,了然地笑笑:“那正好,哥带你四处转转,再玩几把?”
“行,”林北从口袋里掏出筹码,“手里还有几千,输光了正好回去睡觉。”
“想玩什么?”
“还是骰子吧。”
章六带着林北来到骰台前。林北的运气似乎糟透了,押单开双,押双开单,连续输了好几把。周围的赌客都发现了这个规律,纷纷跟着他反着押注。
林北却并不恼,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又输了一局,手中的筹码只剩下最后两百。
这时,他注意到身旁一个客人将筹码塞进女伴傲人的胸脯间,不由轻声感叹了句:“好大啊。”
周围赌客一听,立刻纷纷将注码押到了“小”上。
林北掂了掂手中仅剩的筹码,眼中掠过一丝玩味,随手也将筹码丢在了“小”上。
众人见状,顿时又忙不迭地改押“大”。
林北哈哈一笑,转身欲走。
“北哥,最后一把还没开呢,怎么就要走?”章六一把拉住他。
“反正要输,不如回去睡觉。”林北语气轻松。
“那可不一定,”章六一边说,一边给荷官递了个眼色,“谜底没揭开,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荷官收到暗示,重新摇盅。林北被章六硬拉回赌台边。
“大!大!大!”在赌客们的狂吼中,林北只冷静地看着色盅。
盅开——竟然真是“小”。
在众人的抱怨和不解中,林北面前的筹码越堆越高。他连续押了十几把“小”,竟然全都押中,筹码已累计到八十多万。
赌客们面面相觑,想跟又不敢跟,这运气邪门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们怎么不押了?”林北环视四周,笑着问道。众人纷纷摇头。
“章六,这些换成钱,我带走了。”林北说道。
“不再玩几把?你现在手气正旺呢。”章六劝道。
“不了,该收手时就收手。”林北说着,抓起一大把筹码,塞进旁边那位丰满女郎的衣襟里。
女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林北看着她惊愕的表情,大笑着转身离开。
章六让手下将筹码兑换成支票,自己则陪在林北身边。
第136章 我服侍您
服务生将支票恭敬地递给章六,章六转手就交给了林北。
这笔钱虽不小,但赌场赢多输少,大不了将以后该“输”出去的部分省下来就是了。
林北接过支票,看都没看就又递回给章六。
“章六,这钱你拿回去吧。”他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是故意让我赢的。”
章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安排早被看穿,顿时对林北刮目相看——这年轻人的确不简单。
“赢了就是赢了,你拿着。”章六再次将支票塞进林北手里。
林北不再推辞。再推脱,反倒显得矫情。
况且他确实需要这笔钱。和三合帮其他话事人打点关系要钱,手下兄弟的开销要钱,受伤兄弟和家属的抚恤更要钱……没有钱,谁愿意替你卖命?
如今他唯一的收入来源只有铂金年代,但那毕竟是社团产业,并非他私人所有。
“那就谢了。”林北将支票收好。
“听说养叔把那两个日本姑娘留给你了?”章六突然拉住林北,压低声音问道,脸上带着暧昧的笑。
林北略显惊讶,但随即想到这皇朝娱乐城都在章六掌控之下,他知道也不足为奇,于是点头承认:“是。”
“那还不快点去?春宵一刻值千金啊!”章六挤眉弄眼地将林北推向电梯。
目送林北离开后,章六慢慢走回经理室,心中思绪万千。
蒋天养竟真的将皇朝娱乐城交给了林北?难道林北是他的私生子?
从捡垃圾的孤儿,到被青蛇堂逼入绝境,再到被蒋天养收留,接手铂金年代,如今更是掌管皇朝娱乐城。
三合帮谁不知道,皇朝娱乐城是社团最重要的产业,一向由蒋天养亲自把控。如今交给林北,俨然有了传位的意味。
自己到底该如何选择?遵从蒋天养的意思支持林北?还是听从大军的拉拢?亦或站在屠刚那边?
章六一时难以决断。
早在蒋天养带林北来之前,大军和屠刚就分别找过他,许以重利,要求他支持自己。
他们都声称已经联系了三合帮所有话事人和扛把子,绝不会让蒋天养把老大之位传给这个“垃圾仔”,势必联手反对林北,孤立他、打击他。
一边是有蒋天养支持却遭全帮反对的林北,一边是许以重利的大军和屠刚……
何去何从?章六站在空荡的经理室里,第一次感到如此犹豫不决。
章六真的拿不定主意了,于是叫了大亮进来。大亮人如其名,顶着个大光头。
“六哥。”大亮招呼了一声,径自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倒满后分别放在自己和章六面前。
“你觉得林北这人如何?”章六问道。大亮是他的心腹,早年多次为他挡刀,算得上生死弟兄。
“为人深沉,处事果断,是个人物。”大亮略作思考,郑重回答。他刚才一直在赌场,目睹了林北动手的一幕,只是因章六在场,才没有出面干涉。
“你说,他能不能打败大军和屠刚,坐稳三合帮老大的位置?”章六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养叔既然让他接手皇朝娱乐城,意思已经很明白。但屠刚和大军联合了所有话事人反对。林北进来时间太短,没人没根基。谁输谁赢,现在还不好说。”大亮沉吟片刻,如实说道。
“那我们该支持林北,还是大军、屠刚?”
“要我说,最好先按兵不动,观望一阵。等局势明朗再决定不迟。雪中送炭虽好,可万一送错了人,就是万劫不复。”
章六点点头,眼神逐渐锐利起来:“你说得对,就让他们先斗。谁赢了,我们就支持谁。”
......
林北告别章六,乘电梯来到三楼。
心中虽有几分躁动,但面上依旧平静。他清楚这两个女人是蒋天养送来的。
蒋天养在他身边安插人手,又推心置腹,说要传位给他,真实意图难测。
“管他呢。”
林北目光微沉。既然人已经送来了,不收下反而显得矫情。他林北不是柳下惠,也没必要为谁守身如玉。在这条路上走,过分拘谨反而会让人起疑。
他在308门前稍作停顿,磁卡刷过,门应声而开。步伐稳健地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高级套房。柔软的地毯,雅致的真皮沙发,对面墙上挂着超大的液晶电视。
靠里有个酒柜,林北打开看了看,里面摆满了各式洋酒和晶莹的玻璃杯。
里间的门忽然轻微动了一下。
林北自幼在垃圾场求生,警觉性极高,这点动静自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他嘴角微扬,看来里面的女孩和他一样清楚此时的处境。他迈步走向卧室门口。
推开虚掩的房门,林北面色如常。
宽大的卧室里灯光柔和,两个近乎赤裸的女孩正低着头站在那儿,脸颊微红。她们偷偷抬眼看他,又迅速低下,大气不敢出。
两张姣好的面容,颀长白嫩的脖颈,圆润光滑的肩头,缎子般的皮肤泛着光泽。胸衣包裹着饱满的起伏,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平坦的小腹,蕾丝边短裤,修长光洁的腿——这一切都在林北眼中,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平静地向前走去。
既然是天养哥的安排,他自然不会推辞。
察觉他的靠近,一个女孩下意识后退一步,另一个虽然没动,身体却微微发抖。她们很清楚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林北在她们面前停住,目光冷静地扫过二人。那个较为大胆的女孩抬起头,打量着他。
他年纪不大,脸上带着沉稳,不算英俊,但身材挺拔,宽肩窄腰,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想起自己的任务,上前一步挽住林北的胳膊,柔声问:“主人,您要先洗澡吗?我服侍您。”
“嗯。”林北简短地应了一声。
女孩替他脱下西装和衬衫,动作轻柔。当她的手触到皮带时,林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地说:“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平稳,不容置疑。女孩乖巧地退后一步,看着他自行解开皮带,脱下长裤。
第137章 陌生的领域
林北跨进浴缸躺下。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他闭上眼,任由两个女孩轻柔地为他擦洗。
思绪却在高速运转。蒋天养究竟意欲何为?
若说最初给他铂金年代,是为了施恩,让他日后辅佐蒋子墨,还说得通。
可现在又把皇朝娱乐城交给他,甚至暗示要他接掌社团——这到底是真心提携,还是另一种试探?
“主人,水温合适吗?”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北睁开眼,看到那个大胆的女孩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微微颔首,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葵司月。”女孩轻声回答,“她是松下莉子。”
通过简短的询问得知,她们自幼被卖到日本松岛财团,经培训后高价转卖至中国。林北心中了然,这样的身世,注定她们只能任人摆布。
泡了一会儿,林北站起身。莉子替他擦干身体,三人回到卧室。
司月和莉子提议为他按摩,林北平静地俯卧在床上。她们手法专业,力度恰到好处。但随着按摩进行,林北体内的欲望逐渐被唤醒……
他突然抓住司月的手腕,动作果断而不失风度地将她带到身前。司月轻呼一声,却没有太多惊慌。
林北冷静地解开她的胸衣,一对雪白的玉兔跃然眼前。他的呼吸微微加重,但眼神依然清明,动作从容不迫。
“请温柔些……”司月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恳求。她和莉子早有心理准备,事到临头,虽有些害怕,却并不抗拒。
长夜漫漫,春色无边。这一夜,林北以从容不迫的态度探索着陌生的领域。
......一个小时后......
一边吸烟,一边休息,林北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又开始思考蒋天养的真实意图——是真的打算将社团交给自己,还是仅仅只是一次试探?
烟雾缭绕中,他慢慢理清了思路。
应该是真心的。
蒋天养的儿子蒋子墨,虽然名义上是继承人,但他从小厌恶社团、排斥暴力,很早就远走国外,从未真正接触过黑道。
就算蒋天养强行把社团交给他,大军、屠刚、吴万福这些元老也绝不会服气。恐怕到时候,蒋子墨连自保都难。
社团内部的狡诈与残酷,不是一个外人能轻易理解的。
蒋天养扶持自己,根本目的还是制衡。
让原本大军与屠刚二虎相争的局面,变成三足鼎立。短期来看,的确能维持住表面的平衡,避免内乱爆发。
但从长远看,隐患仍在。
大军和屠刚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们之中无论谁上台,另一派都注定被清洗。正因如此,蒋天养才需要推一个第三方力量上来——就是他林北。
不过林北自己也清楚,他现在根基尚浅,真要和大军、屠刚硬碰硬,还欠些火候。
目前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蒋天养保持健康,再多给他一些时间。只要有两年的经营期,他就有信心扳倒那两人,真正接手三合帮。
所以当务之急,是壮大自己的实力、拓展人脉。
只有积累足够的资本,才能让大军和屠刚心服口服。杀人简单,但后果难料。社团内耗只会让外部势力趁虚而入。
最好的方式,还是让自己强大到他们不得不低头,自愿追随。
一支雪茄燃尽,思考也戛然而止。
林北按灭烟头,松下莉子轻笑着靠近,温顺地倚进他怀里。刚才暂歇的火焰重新燃起,他低笑一声,手指滑向她身后,解开了胸衣的搭扣。
......
“杨志刚做好事儿哪?”罗细毛笑嘻嘻地攀上杨志刚的肩膀。
众人哄笑起来。
其实陆坤、罗细毛、杨志刚、李国强这帮人,都是被现实所迫才走上这条道。若不是当年被阎世坤逼得走投无路,他们现在大概还在西区垃圾场里挣扎求生。
“这不算什么。”杨志刚笑了笑,知道罗细毛是在调侃他,并不生气。
但他随即正色道:“说真的,我们还是回铂金年代比较好。刚动了屠刚的人,他很可能借题发挥,去找场子。北哥不在,我们又都在外面——那边就高强、郑石头和李国强几个人守着,我怕出事。”
张大勇做事向来谨慎,闻言立刻点头:“志刚说得对,稳妥起见,先回去。”
众人纷纷上车,驶向铂金年代。
......
另一边,饭店包厢内。
孙琨和同事们酒足饭饱,一个个满面红光,正准备散场。
这时,高个子警察郭保宗突然起身:“这就回去?未免太没意思了吧!”
孙琨刚升上队长,今天这顿就是他请的庆功宴。
虽然内心深处对自己靠林北的关系上位略有芥蒂,但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升职,自豪感终究压过了别扭。他也喝得有点上头,笑着问:“怎么,还没喝够?”
“不是,”郭保宗摆手,“我是说,咱们该换个地方继续玩!唱歌、跳舞,或者再找个小酒吧喝第二轮!”
“郭保宗,你还没喝够啊?”漂亮高挑的女警小高推了他一把,“这一顿已经吃掉孙队大半个月工资了,再玩下去,他这个月真得喝西北风了!”
旁边一个中年警察听了,顿时笑起来:“小高,这就开始替孙队操心啦?都快成他的小管家了!”
“刘叔,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小高嘴上反驳,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
郭保宗看着她那掩饰不住的欣喜,再听到别人把她和孙琨凑对,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他追小高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方始终没点头,现在却对孙琨一副芳心暗许的模样……他越想越憋火。
行,孙琨你不是能吗?看我怎么给你添堵。
郭保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意扬声说:“哎,谁不知道孙队能力强、功劳多?要不是武副局长老是压着你、抢功,你早就该是副局长啦!”
孙琨心里一凛,这话要是传到武京耳朵里,他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他赶紧打断:“别乱说!我能当上队长,全靠领导提拔和兄弟们支持!”
郭保宗暗骂一声“狡猾”,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你不是心疼钱吗?我偏要让你大出血。
他咧嘴一笑,转向众人起哄:“兄弟们,孙队高升,大伙还没尽兴呢!这么早回去太扫兴了!让孙队再安排一场,怎么样?”
警察们大多爱闹,又喝了酒,纷纷附和:“就是!再来一场!”
小高急得喊:“明天还上班呢!”
可她一个人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片喧闹声中。
第138章 我是警,你是贼
孙琨见众人都要求出去玩,若是自己不肯,倒显得自己小气。他暗自算了一下口袋里的钱——出来时带了五千多,刚才吃饭花了一千,现在还有四千多块,足够玩一个通宵了。
于是不顾小高的反对,他笑着点头:“那好,我们就出去玩。不过前提是,明天都得好好工作。”
众警察纷纷答应。
“那我们要去哪里?”孙琨笑着问。
郭保宗抢先一步,带着几分调侃说道:“就去铂金年代吧,那可是咱们龙川市最顶级的场子。孙队,您不会舍不得吧?”
孙琨心里一沉。他实在不愿去铂金年代,更不愿见到林北——那个人总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可如果拒绝,又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更让郭保宗看了笑话。
他面上不动声色,干脆地应道:“行,那就去铂金年代。”
“玩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得回去了。”刘警官笑着摆手,不顾大家挽留,执意离开。
小高有些担忧地望向孙琨,孙琨借着酒意,走近她身旁,低声说:“你也先回吧,女孩子要休息好。”
小高回以感激一笑,随即转身跟着刘警官一同离去。
孙琨朝郭保宗扬了扬嘴角,脸上浮起一丝得意。
郭保宗心中愠怒,脸上却仍笑嘻嘻的,只有眼中一闪而过的嫉恨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孙琨、郭保宗等人打了几辆车,直奔铂金年代。
才下车,就撞见同时赶到的陆坤一伙人。
两方人在门口迎面相遇,均是一怔。
陆坤一眼锁定郭保宗,目光凶狠;郭保宗也不甘示弱,蔑然回瞪。
杨志刚见状,连忙拉住陆坤,低声劝道:“别冲动,他是警察。明着来我们吃亏,以后再找机会。”
陆坤虽易怒,却不蠢。他强压火气,正要进门,郭保宗却主动跨步拦在他面前,歪着身子挑衅:
“怎么,陆坤,不服气?不服也得憋着!我是警,你是贼,我天生就是治你们这种渣的!”
他冷笑着补充:“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有你好看。”
“操!”陆坤骂出声,挥拳就要砸去,却被人从旁牢牢扣住手臂——是铁手。
郭保宗没料到陆坤真敢动手,一时又惊又恼,新仇旧怨齐齐涌上,一拳就朝陆坤眼眶砸去!
这一拳劲道十足,真要中了,恐怕陆坤短时间内都睁不开眼。
陆坤手臂受制,躲闪不及,只能急偏过头,同时左拳疾出,直冲郭保宗面门!
郭保宗酒意未散,反应稍迟,虽下意识侧脸,却已避不开——
就在这时,铁手突然伸另一只手截住郭保宗的拳,暗中一带,郭保宗收势不住,反而迎上陆坤的拳头!
“砰”一声闷响,陆坤的左拳重重砸在郭保宗鼻梁上。
郭保宗痛呼一声,鼻血顿时涌出,眼泪也不受控制地直流。
陆坤得势不饶人,起脚又要踢他下身,铁手却猛地将郭保宗一甩,扔出几步远,狼狈摔在地上。
陆坤还想追打,被杨志刚一把拉住:“够了,众目睽睽,你真想废了他?”
陆坤哼笑一声,这才作罢,一行人转身进入铂金年代。
其他警察要拦,孙琨却出声制止:“今晚是来玩的,不是出警。再说,是郭保宗先挑的事。”
张大勇进门之前,回头对孙琨隐晦地笑了一下,目光中略带赞赏。
地上的郭保宗挣扎起身,听见孙琨这番话,气得几乎吐血,却只能咬牙忍下。
孙琨心中暗笑,面上却关切地说:“小腾,去看看郭保宗怎么样,不行就先送医院。”
叫小腾的年轻警察上前要扶,却被郭保宗推开。
他抹了把鼻血,硬撑着说:“没事!喝多了没躲开而已。”
“真不用去医院?”
“用不着,”郭保宗冷笑,“流点血算什么?既然都到这儿了,岂能不进去?”
他心想:你孙琨越不想花钱,我越要让你出出血。
说完,他带头朝铂金年代大门走去。
孙琨心中暗骂:“郭保宗这孙子,摆明要吃定我?行,日后有你好看的。”
无奈之下,他还是带着众人走进铂金年代大厅。
楼下迎客的曼姐一眼认出孙琨,心中一惊,以为他又来闹事,连忙低声吩咐身旁一位小姐:“快去叫高强。”
她自己则笑盈盈迎上前,拦在孙琨一行人面前。
孙琨一见曼姐,顿时尴尬万分,不禁暗骂龙啸云坏事——若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被林北拿捏。
他既怕曼姐提起旧事让自己丢脸,更怕她一不小心透出自己与林北的关系,一时心慌意乱,脸色忽青忽白。
曼姐看出孙琨目光闪躲,心知他不愿相认,便故作热情地挽住他的手臂,高声说:
“几位是第一次来铂金年代吧?有没有熟悉的姑娘呀?”
她动作亲昵,语气甜腻,孙琨躲也不是、应也不是,只能勉强挤出苦笑。
一旁的小腾打趣道:“孙哥可以啊,刚来就有美女贴过来。”
孙琨瞪了他一眼,小腾这才讪讪闭嘴。
孙琨硬着头皮对曼姐说:“我们都是第一次来,没相熟的。麻烦给我们安排个包厢就好。”
他此刻只盼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曼姐当众给他难堪。
此时,被曼姐支去报信的小姐匆匆返回,贴耳轻声道:“高强他们说没事,放心让他们进去。”
曼姐会意,笑着召来另一位服务员:“小玲,带这几位客人去407包厢,记得好好招待。”
她媚眼如丝地瞥向孙琨,孙琨浑身一僵,匆忙点头致意,随即带人快步上楼。
与此同时,林北刚为松下莉子宽衣解带,正要有所行动,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杨志刚急切的声音:
“北哥,屠刚带人来找事了,已经到铂金年代门口了。”
林北动作一顿:“屠刚?他为何会来?”
杨志刚连忙将张大勇与鸡冠头冲突的经过简单汇报。
林北沉默片刻,一边穿衣一边问:“孙琨是不是也在?”
第139章 俯首
“对,他带了一群同事,看起来像是来玩的,不像找茬。”
林北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立即下令:
“你上去找他,就以老板身份说明楼下有人闹事,请他处理。”
他语气沉稳,不容置疑:“告诉他,只要让屠刚在里面待上一夜,就算扯平。”
结束通话后,林北已无兴致,转身回到房中。
松下莉子见他去而复返,欣喜地扑进他怀里。
然而林北此时欲火已退,尽管她主动迎合,他却无意继续。
松下莉子瞥见床上葵司月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不服,便柔声拉着林北走进浴室。
她侍奉他躺入浴缸,纤手轻抚,极力挑逗。
见她卖力讨好,林北终于有所反应,一把将她按在浴缸边缘。
松下莉子却忽然跪在他脚下,仰起脸嫣然一笑,随即俯首——
一阵电流般的酥麻袭遍全身,林北闭上眼,任欲望层层冲刷。
他深知,这两个女子是蒋天养送来的“礼物”,如同笼中雀鸟,一切悲欢皆系于他一身。
谁能得他偏爱,谁就能活得好些。
松下莉子如此卖力,也不过是想争得一丝立足之地。
良久,林北缓缓睁开眼,低声说:
“日本女人,果然够听话。”
松下莉子抬起头,眼中漾着水光,柔顺应答:
“是,主人。您说得对。”
屠刚看到鸡冠头被打的惨状,顿时勃然大怒。一番追问之下,小弟告诉他,动手的人自称是三合帮的杨志刚,还有一个叫张大勇的也在场。
屠刚心里清楚,如果这次不出面,手下的小弟们肯定会觉得自己怕了林北。更何况,他本来就对林北心存抵触,现在自己的人又被对方打了,这口气绝不能忍。
于是他立刻召集了一大批手下,直奔铂金年代,打算砸场子挽回颜面。
一到铂金年代,屠刚就发现林北早有准备。
才进一楼大厅,近百名手持刀棍的汉子已等在那里。林北并不在场,只有高强走上前来,语气平静地问:
“带这么多人,还拿着家伙,是想做什么?”
屠刚怒极反笑:“还问我做什么?我的人和你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你们却动手打了我兄弟!”
他冷冷地瞥了高强一眼,喝道:“林北呢?叫他下来!我倒要问问,他纵容手下打自己人,到底什么意思?不给个交代,我今天就砸了这破地方!”
高强原是雷豹的手下,在三合帮也算是个头面人物。雷豹出事之后,屠刚和大军都曾试图拉拢他,却屡遭拒绝,因此屠刚对他并不陌生。
高强却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火气别这么大嘛,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小妹消消火?”
“少他妈跟我扯别的!”屠刚挥着片刀咆哮,“林北那狗东西在哪?让他滚下来见我!”
“我们这儿新来了几个日本姑娘,还有俄罗斯洋妞,那叫一个正点——皮肤白、金发披肩,胸大腰细屁股翘,个子都一米六八以上……”高强面不改色,仿佛真的在认真推荐。
屠刚听得一愣,连他身后的小弟们也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个个听得入神。
就在高强东拉西扯拖延时间的时候,杨志刚早已悄悄给林北打电话汇报了情况。
接到指示后,他转身上楼,直奔407包厢——孙琨、郭保宗等警察正在里面玩乐。
杨志刚门也没敲就闯了进去。
只见包厢里一片暧昧气氛,警察们各自搂着陪酒小姐调情。郭保宗尤其放肆,一只手甚至已经探进身旁女子的裙底。
其他警察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醉眼朦胧、举止失态。
唯有孙琨独自坐在角落,沉默地吸着烟。
杨志刚暗暗记下郭保宗的行为,同时也不由佩服孙琨的定力。
孙琨其实是在强自克制。他刚升上队长,生怕行为不检点被郭保宗抓住把柄,捅到局领导那里。
更何况,他和小高的关系才刚有进展,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因此尽管心痒,他还是刻意避开众人,独自待在角落。
杨志刚凑近孙琨,压低声音说:
“楼下有人闹事。北哥让你带人下去处理一下,最好能把那帮人弄进去关一天,杀杀他们的威风。”
孙琨点点头,掐灭烟站起身,招呼同事们出勤。
众人正玩得兴起,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得放开身边的小姐,跟着孙琨下楼。
唯有郭保宗仍赖在沙发上不动,只举着酒杯假装没听见。
孙琨冷冷瞥他一眼,没再理会,带着其余人随杨志刚离开了。
楼下,高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俄罗斯洋妞的优点”,屠刚却猛地回过神来——
自己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听介绍的!
再一看手下小弟,一个个听得入迷,早没了刚才的气势。
屠刚顿时火冒三丈,怒吼一声打断高强。
也就在这时,高强突然抬脚,猛地踹翻了面前的玻璃茶几!
“哗啦”一声脆响,茶几摔得粉碎。
屠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厉声质问:
“林北到底在哪?再不交人,别怪我不客气!”
“北哥不在。”高强面带微笑,心里估算着杨志刚应该快带人下来了。
“你耍我?!”屠刚彻底怒了,“早知道林北不在,我早把你这场子掀了!”
他一扬手,高声喊道:“弟兄们,给我……”
“住手!”
就在这时,电梯门突然打开,一群人快步走出。为首那人一声喝止,硬生生打断了屠刚的动作。
孙琨走上前,脸色严肃,以公事公办的语气指着地上粉碎的茶几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来捣乱?”
“哪儿蹦出来的傻逼?”屠刚的一个小弟不屑地骂了一句,抽出片刀就冲向孙琨,打算砍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那小弟刚跑近,屠刚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揪住,劈手夺过片刀,反手就是几记耳光甩了过去。
小弟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淌血,整个人都懵了。其他手下也愣在原地,不明白老大为什么突然打起自己人。
第140章 为国争光
“你他妈疯了?少给我丢人现眼!”屠刚怒喝道,一把将小弟推开。
他虽然不认识孙琨,但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对方是警察——尤其是孙琨伸手向后摸的动作,明显是掏枪的前兆。
让小弟当面袭警,不仅找死,还会连累自己。
屠刚凑近孙琨,压低声音说:
“兄弟,今天行个方便,改天我摆酒谢你,后面还有‘礼物’送上。”他特意加重了“礼物”二字。
可他不知道,孙琨早已是林北的人——从收下那一万块钱开始,他就再也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屠刚突然感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顶住了自己的肋骨。
低头一看,孙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枪口正死死抵在他身上。
“我是龙川市警察局刑警队队长孙琨,”他亮出证件,声音冷峻,“你们涉嫌打砸财物、持械斗殴,现依法拘捕你们。我警告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否则将以拒捕罪名开枪!”
屠刚的手下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抵抗还是逃跑,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屠刚。
屠刚胸口的枪口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孙琨目光中的决绝——这人真会开枪。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尽管室内空调开得很足。
“我们闹什么事?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屠刚强作镇定,高声反驳。
“地上这茶几不是你们砸的?”高强在一旁冷笑,“好几万的东西,说碎就碎了。”
“明明是你自己踢碎的!”屠刚气得几乎吐血。
“我砸自己的东西?我疯了吗?”高强摊手一笑。
屠刚顿时语塞——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孙琨枪口又一用力,低声警告:“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别逼我动手。”
屠刚咬牙低声回应:“兄弟,给个面子……日后好相见。”
“你是在威胁我?”孙琨猛地用枪柄砸向屠刚肋骨。
屠刚闷哼一声,疼得弯下腰去,却硬是没喊出声。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孙琨高声喝道。
见无人响应,他又在屠刚耳边冷冷道:“让你的人听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一拳重重打在屠刚腹部。
屠刚顿时呕吐不止,半晌才直起身,死死盯着孙琨,最终咬牙对手下喊道:
“……照他说的做。”
小弟们纷纷丢下武器蹲下,警察很快上前将所有人铐起。
被带离之前,屠刚回头狠狠瞪了高强一眼:“算你狠。”
高强只是微微一笑:“不是狠,是你运气不好——偏偏挑警察在的时候来闹事。”
两名警察反扭着屠刚的手臂,将他押了出去。
事态平息后,杨志刚拨通了林北的电话。
“北哥,屠刚和他那批手下全都被孙琨抓起来了。不过因为事儿不大,估计明早就能放出来。”杨志刚在电话中汇报。
“嗯,”林北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本来也没指望靠这个扳倒屠刚。再怎么说,他还是三合帮的人。”
“北哥,你现在在哪儿?”杨志刚有些好奇地问。
“没事,在外面办点事,‘为国争光’呢。”林北轻笑一声。
杨志刚立刻会意,没再多问,匆匆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高强见通话结束,凑过来问:“北哥人呢?场子差点被屠刚砸了,他都没回来。”
杨志刚笑起来,压低声音说:
“他说他……在‘为国争光’。”
众人一脸困惑,有人甚至小声嘀咕:“难道北哥偷偷参加奥运会拿金牌去了?”
高强挥手遣散众人,只留下张大勇、李国强等几人看守场子,自己则叫上罗细毛、郑石头、杨志刚和铁手一同出去吃饭。
罗细毛开车,一行人来到一家名为“武大郎烧饼”的小店。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几道小菜和一箱啤酒,边吃边聊。
抿了一口啤酒,罗细毛忍不住又问:
“志刚,你刚说北哥‘为国争光’……到底是啥意思啊?”
杨志刚还在犹豫该不该说,高强却突然“嘿嘿”笑着站了起来。
大家被他吸引,纷纷调侃:“傻笑啥呢?喝多了?”
“去你的,”高强笑骂,随即指着窗外,压低声音说: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有一次我开车带北哥,被人碰瓷的事儿吗?”
“记得啊,怎么了?”罗细毛不解。
“那丫头叫啥我忘了,但我认得她那张脸——刚看她跟一群女的往这儿来了,”高强舔了舔嘴角,露出坏笑,“看我怎么‘招待’她。”
“收起你那副猪哥相,不然我一板凳抡过来了啊。”罗细毛笑骂。
高强没理他,仍全神贯注盯着窗外。
没过多久,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走进店里,宛如一群喧闹的麻雀。
为首的女孩身材高挑,约有一米七,瓜子脸,容貌出众,神情却冷若冰霜。
罗细毛正对门口,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在北区垃圾场一带讨生活的李佳敏。
几个月不见,她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她身边那群姑娘,罗细毛也依稀有些印象,都是跟她一起混北区的姐妹。
尤其紧跟在她身边的陈美玲,一米六四左右,面容清纯,眼睛大而灵动,身材更是曲线惹火。
罗细毛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暗暗咽了咽口水。
“她们坐哪了?”背对着门口的高强低声问,怕被发现,没敢回头。
“朝我们这边来了。”罗细毛一边答,目光仍没从陈美玲身上移开。
“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陈美玲突然瞪向罗细毛,毫不客气地呵斥。
罗细毛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眼。
“别惹事。”李佳敏轻声劝阻。
她也认出了罗细毛——都是垃圾场混过的,之前还常去西区卖废品,知道他是林北的人。
但她眼下心情沉重,实在不愿多生事端。
陈美玲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听话地拉开椅子请李佳敏先坐,自己则坐在她身旁。
其他女孩也陆续落座。
等她们点完菜,罗细毛笑嘻嘻地凑过去搭话:
“哟,这不是北区的佳敏姐和美玲妹吗?真巧啊在这儿碰上!”
第141章 亲一个!
“谁是你妹?讨厌!”陈美玲没好气地回呛,罗细毛却仍笑眯眯的。
他转头向正要离开的服务员招手:
“菜单给我看看。”
他粗粗扫了一眼她们点的菜,皱起眉摇头:
“哎,你们这么多人就吃这几个素菜?不行不行,我妹还在长身体呢,饿坏了哥心疼啊!”
他口中的“妹”,明显是指陈美玲。
这话一出,李佳敏眼神一黯。
同样是从垃圾场出来的,林北的人如今吃香喝辣、威风八面,自己却带着姐妹越混越差,甚至不得不靠碰瓷糊口……
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她沉默地低下头,心事重重。
自林北加入三合帮、联合忠义堂攻击青蛇堂以来,城南局势骤变。
青蛇堂与忠义堂两败俱伤之际,林北突袭忠义堂,将其彻底击溃。
而青蛇堂也因恶战力竭,元气大伤,很快被东区的九龙会、北区的砍刀会与毒蝎帮吞并。
原本统一的南区,如今已被这几大势力割据。
一直在南区垃圾场谋生的林涛,趁青蛇堂瓦解之机,收编了不少街头混混,势力迅速扩张。
北区的毒蝎帮注意到他的崛起,便将他招入麾下。
加入毒蝎帮后,林涛第一个目标,就是同为垃圾场出身的李佳敏。
过去毒蝎帮与砍刀会明争暗斗,无暇顾及李佳敏这群女孩,她们勉强在北区垃圾场维持生计。
但林涛一来,就直接找上李佳敏——他早已觊觎她的美色,如今更借毒蝎帮之势,逼她做自己的女人。
李佳敏坚决不从,林涛便带人强占垃圾场,放话道:“不妥协,就永远别想回来。”
她手下的姐妹不是没想过拼命,但一群女孩子,怎敌得过真正的黑帮?
李佳敏也不愿大家为她送命,最终只能忍痛离开经营多年的地方,带着姐妹们另谋生路。
走投无路之下,她们只得干起“碰瓷”的行当——这正是陈美玲之前撞上高强的原因。
但这一行不仅危险、容易受伤,一旦遇到难缠的对象,不仅拿不到钱,还可能受辱甚至被送进警局。
干得越多,她们就越提心吊胆。
李佳敏甚至想过牺牲自己,跟了林涛,换姐妹们一条安稳路。
但她们虽处境艰难,却一个比一个刚强,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这样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了下来。
此刻,被罗细毛撞见十几个人只点四个菜,李佳敏只觉得脸上发烫,一言不发。
“混蛋!你到底想怎样?!”一个女孩见李佳敏脸色苍白,忍不住拍桌而起,怒视罗细毛:“我们过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陈美玲却忽然笑起来,走到罗细毛面前伸出手:
“你既然自称是我哥哥,那妹妹现在这么落魄,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她虽出身垃圾场,一双手却嫩白纤细,早已看不出往日痕迹。
罗细毛两眼放光,一把抓住她的手,嘿嘿笑道:
“妹妹都开口了,哥怎么能亏待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搔刮她的掌心,迟迟不肯掏钱。
陈美玲从未被男人这样轻薄过,顿时脸红心跳,又是羞又是恼,低声道:
“放开!”
“他没钱,我有。”
一个男声忽然插话。陈美玲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高强。
几天前她碰瓷就撞上了他,不但没讹到钱,还差点挨打。
没想到他竟是罗细毛一伙的!
李佳敏也认出了高强,暗叫不好:真是流年不利,冤家路窄。
陈美玲急中生智,转向罗细毛撒娇:
“哥哥,有人要欺负我……”
“谁?!谁他妈敢动我妹子!”罗细毛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前一道狰狞的刀疤,宛如蜈蚣盘踞。
陈美玲倒吸一口凉气——这伤疤,明明白白写着“黑道”二字。
她这才意识到,离开垃圾场还不到一个月,罗细毛竟已受过这样的重伤。
这条道,果然不好混。
“高强,这点钱对你也不算什么,可别为难我好妹妹。”罗细毛头也不回地说道,仍旧紧攥着陈美玲的手,一脸嬉笑。他虽未转身,却早听出是高强的声音。
高强走上前,坏笑着接话:
“行啊,细毛都开口了,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上次你可讹了我一笔,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谁、谁讹你了……明明是你撞到我的。”陈美玲声音越说越小,明显有些心虚。她低下头轻声问:“你要我怎么表示?”
“我兄弟看上你了,”高强斜瞥罗细毛,笑容更坏,“这样,你亲他一口,那笔账我就认了。”
陆坤、杨志刚等人也围了上来,纷纷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你们……简直混蛋!”陈美玲脸颊通红。
“不愿意?那我可叫警察了。看见外面那位没?那是我兄弟。”高强指向窗外。
灯火通明的街边,正好有位警察朝这个方向走来。
“警察能跟你称兄道弟?骗谁呢!”陈美玲不信。
李佳敏始终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不信?那我叫他进来跟你聊聊?”高强作势要往外走。
“等等!”陈美玲急忙喊住他。她毕竟理亏,真闹到警察那儿她也怕。
她看向李佳敏,希望她出声解围,可李佳敏仍沉默着,像在思考什么更重要的事。
“亲不亲?不亲我真叫了。”高强语气不耐烦。
罗细毛笑嘻嘻地把脸凑过去,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陈美玲咬了咬唇,极不情愿地慢慢靠近。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到罗细毛脸颊时,他却突然后退一步,正色道:
“算了,我罗细毛虽不是好人,但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说完,他拉起高强转身要走,心里却骂自己:装什么正人君子?亏大了!
这时他瞥见陈美玲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顿时醒悟:刚才那委屈样全是装的。
他回头瞪她一眼,心里发狠:早晚让你心甘情愿亲我。
回到座位,几人开始喝酒,目光仍不时瞟向那桌女孩。
陈美玲偶尔朝罗细毛眨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鼻子微皱,眼如弯月。
罗细毛暗暗发誓:非追到你不可。
第142章 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李佳敏终于抬起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低声对姐妹们说:“明天我去找林涛谈。不能再这样流浪下去了。”
菜上齐了,罗细毛后来加点的那几道没人动筷。
大家都觉得他欺负人,连他点的菜也不愿碰。
“吃呀,有人请客还不吃?”陈美玲主动夹菜分给大家,气氛才稍稍缓和。
饭后,女孩们陆续离开。
陈美玲突然喊了声:“我东西落下了!”转身跑回店里。
罗细毛一直目送她的背影,见她返回,惊喜地起身迎去。
她却看也没看他,径直取回座位上遗忘的发绳。
经过他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轻声说:
“我喜欢有侠义心、不强迫人的男人。你刚刚……通过第一关啦。”
说罢翩然离去,留下罗细毛愣在原地,半晌才嘿嘿笑出声来。
陈美玲走出武大郎烧饼店,心跳仍有些快。她是故意落下头绳的——就为了回去看一眼,也为了对他说出那句话。
当罗细毛躲开那个吻时,她先是意外,随即涌上一阵窃喜。
这个看起来痞气十足的男人,到底没那么趁人之危。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他了。
林北走出皇朝娱乐城时,脚步还有些发软。
想起昨晚荒唐的一夜,他无奈地摇摇头。女色伤身,这话不假。
也就是仗着年轻,换个人恐怕早就爬不起来了。
那两个女孩为讨他欢心使出浑身解数,他初次经历,自然难以把持。
他暗下决心:以后必须收敛。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他身边。
“要送一程吗?”司机摇下车窗问。
“铂金年代。”林北拉开车门,倒头就睡。
直到车停,他才醒来,付钱下车后在路边摊买了些早点,拎着走进铂金年代。
场子里还很安静,过夜生活的人大多还没起身,只有几个清洁工在忙碌。
见到林北,纷纷问好。林北微笑回应,将手里的水煎包递给一位叫惠姐的女服务员:
“惠姐,麻烦帮我把这个带给曼姐。”
惠姐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原以为是买给她的……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好的。”她低声应道,接过袋子往二楼走去。
林北转身上楼,同时拨通了孙琨的电话。
只响了几声,对方就接了起来。
“北哥。”孙琨的声音传来,恭敬中带着些许勉强。
“昨晚的事,做得不错。”
“但他们没闹出大事,我只能按携带管制刀具拘他们24小时。”
“足够了,”林北语气平淡,“本就不是要弄死他,只是给个警告:铂金年代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他稍作停顿,又问:“今晚有空吗?”
“有。”
“来皇朝娱乐城找我,有人接你。”
“明白。”
结束通话后,孙琨靠在床头点了支烟,陷入沉思。
林北找他,是要进一步拉拢,还是警告他别有二心?
烟雾缭绕中,他理不出头绪,索性起身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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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将杨志刚、陆坤等人都叫起来,一起吃了早点。
他问罗细毛:“周三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医生说轻微脑震荡。”
“今天去接他回来。”
“让他在医院养着不好吗?”
“接他回来,我有用。”
“行,我现在就去。”罗细毛办事干脆,说完就转身离开。
林北又看向高强,突然问:“听说雷豹要出来了,是真的吗?”
高强目光移向一旁,低声答:“是。”
“他出来后,你跟他,还是跟我?”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高强。
“跟他。”高强几乎毫不犹豫。
众人眼神中流露出不满——一起混了这些日子,他竟没有半分犹豫?
“我以前只是个底层马仔,是豹哥提拔的我。他对我有知遇之恩。”
高强轻声解释,语气却坚定:“如今铂金年代归了您,豹哥没了根基,往后肯定更难……我不能这时候离开他。”
林北微微一笑:“很好。”
他欣赏忠诚的人——风光时凑近的人很多,落魄时不离开的却很少。
高强是这样的人,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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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后,众人散去。
林北将铁手叫进经理室。
“北哥有什么吩咐?”铁手进门便问。
“坐。”林北递过一支哈瓦那雪茄。
铁手接过,并未点燃,只在鼻下轻轻划过,深吸一口气:
“正宗的哈瓦那。”
“你抽过?”
铁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窗户,望向远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战友刀锋就着燃烧的枯枝点烟,朝他爽朗一笑……
随后的一切发生得太快,爆炸声、热浪、还有刀锋最后扑向他的身影。
他闭上眼,雪茄的香气里,尽是回忆的味道。
铁手没有回答,林北也没有逼问。他知道铁手是个有故事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往往深沉、桀骜不驯。
铁手点燃了雪茄,却没有吸,只是轻轻把它搁在桌面的烟缸上。缕缕轻烟缓缓蒸腾,无声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林北心里有些惋惜。这雪茄一百八十美元一支,是限量版,他自己也只有一盒,如今只剩三支。但他没有表露,更不会说出口。
“你妹妹的情况好些了吧?”林北问道。
“已经好多了。”铁手抬起眼来看他。
“等她出院,我帮你们安排一处房子,再托人给你妹妹联系个工作。”林北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你们总这样漂泊不是办法。你倒没什么,但小妹受不了。”
他话音沉稳,完全是一副为铁手考量的姿态。
“谢谢北哥。”铁手低声回应。他心知肚明,受了别人的好处,就得替人办事。林北又是房子又是工作,必定另有目的。
铁手不喜欢欠人情。林北一旦帮了他,日后提要求,他就难拒绝了。他本想推辞,可一想到妹妹——这些年跟着自己漂泊受苦,身体又不好,再加上因为没有固定工作,总是情绪低落……铁手深吸一口气,终究沉默了下来。他已经亏欠妹妹太多,就算破例一次,也值得。
“铁手,有件事需要你去办。”林北继续说,“不过我刚才说的房子和工作,和这件事无关。你可以拒绝。”
铁手内心轻笑:要是拒绝了,你还会兑现么?
第143章 要雷豹出不了狱
“北哥吩咐就是。”他语气依旧平淡,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郑重保证。但林北明白,这平淡之下,藏着一颗可靠的心。
“铂金年代以前是雷豹在管。我来时,他已经入了狱。高强以前跟他。”林北缓缓吸了一口烟,再慢慢吐出,“我很欣赏高强。如果雷豹出狱,高强一定会去帮他。我不希望高强走。”
他顿了顿,将雪茄按灭。
“所以,我要雷豹出不了狱。”
林北抬起眼,目光冷静如刀。
“我会安排你进监狱。但你务必小心——以三合帮的势力,加上雷豹的手段,他在里面恐怕已经混成老大。若真是这样,你更要谨慎。”
“明白。”铁手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务必小心。另外,这件事必须保密,绝不能让高强知道。”林北语气加重,“我会替你找个离开的理由。你现在就去准备。”
“嗯。”铁手应声,转身离去。
不久,罗细带着周三回来了。周三见到林北,赶忙行礼。林北让他俩坐下,亲自沏了杯茶递给周三。
这待遇连罗细都没有。罗细只好自己起身,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回座时,他瞥见林北桌上的雪茄盒,笑嘻嘻地抽出一支点燃。
林北拿他没办法,摇了摇头,转而关切地问周三:“身体好些了么?”
周三笑着点头:“好多了,谢谢北哥关心。其实早就能出院,但医生非要我再观察几天。要不是细毛哥来接,我怕是真要闷坏了。”
“这几天你哪儿都别去,就在铂金年代休息。去楼上开个单间,好好养伤。”林北语气果断,“记住,别喝酒,影响恢复。”
周三连忙答应。
“细毛,带周三去休息。”林北吩咐道。
罗细麻利地起身,顺手又从雪茄盒里摸走一支雪茄。在林北的骂声中,他拉着周三溜出了门。
林北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给你。”一出门口,罗细就把刚顺来的雪茄塞给周三。
周三摆手:“不了细毛哥,这很贵吧?刚才北哥都骂人了。”
他心里却觉得温暖:细毛哥虽然挨骂,却还惦记着自己。
“贵啥啊,拿着!”罗细笑嘻嘻的,“他才没真生气呢。”
“哦。”周三接过雪茄,有些犹豫,“可我不会抽。”
“不会就学呗!我当初也不会。”罗细直接帮他点上,“跟我混的兄弟,怎么能不会抽烟、喝酒、办事儿?”
周三试着吸了一口,顿时呛得直咳嗽。罗细哈哈大笑,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教他怎样吸、怎样吐。周三学得很快,没多久就像模像样了。
“细毛哥,”周三吸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你知道北哥为什么急着叫我回来吗?”
“我不知道,也从不多问。”罗细咧嘴一笑,“北哥让做啥,我就做啥。你呀,也别多想。”
周三没再问下去,跟着罗细上楼开房。罗细安排好房间,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乱跑,随后笑着带上了门。
周三无聊地躺在床上,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切换着频道。
节目一个比一个乏味。他原本以为住院已经够无聊,没想到回来了也一样。一日三餐都有服务员送来,而他每天的任务就是躺着看电视。一个大男人整天被关在屋里,实在难受。
接近中午时,蒋天养给林北打来了电话。
“小北,昨天怎么样?”蒋天养在电话那端笑着问。
林北低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蒋天养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风流不是坏事,但要懂得节制。女色过度伤身,你正是气盛的时候,更该注意。”
“谢谢养叔关心,我明白。”林北语气平稳。
“对了,你上次说要在南区的凤凰大酒店摆酒,给北区毒蝎帮的顾枭赔礼。丽都那边都安排好了吗?”蒋天养转入正题。
三合帮与毒蝎帮往日并无深交,林北为减少树敌,主动放低姿态,打算设宴向顾枭致歉。
地点选在南区的凤凰酒店,正是看中那里是九龙会、毒蝎帮和砍刀会三方交界,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主场,双方都能接受。
蒋天养作为受邀嘉宾,自然要过问细节。
“养叔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林北轻声一笑,“到时肯定给您一个惊喜。”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蒋天养顿了顿,语气转深,“但记住,猎人在追捕猎物时,自己也容易成为猎物。这个道理,你要谨记。”
“谢谢养叔提醒。”林北答道。
结束通话后,林北下午处理了铂金年代的一些事务,随后请来了荣海律师行的秦律师。他打算委托对方处理之前从洪震手中获得的房产和别墅,准备全部出售。
在瓦解忠义堂的过程中,林北没有留下洪震手下的活口,只放过了洪震和他的孙子。最终,他以洪震孙子的性命为筹码,换来了洪震的全部存款和房产。
忠义堂老大全家惨死,在黑道掀起轩然大波,警方自然也注意到林北和三合帮,但苦于没有证据,加上蒋天养在背后打点关系,事情最终慢慢平息。
舆论焦点也迅速转移,从黑帮火拼转向了政界丑闻和明星绯闻。
等到风头过去,林北才决定出手这些房产。他总觉得这些来自洪震的产业沾着血,让人不适,不如卖掉换钱,再给手下置办新房。
不过目前除了铁手和高强年纪稍长,其他骨干都还年轻,没有成家的打算,房子并不急用。
秦律师上次参与了洪震和林北的交接手续,虽然不清楚内情,但深知这两人都不是简单角色。洪震在事后没几天就曝出死讯,他更不敢得罪林北。
毕竟,他只是一个律师,负责处理法律和过户手续,其他不该问的从不多问。
林北看中他上次表现得“懂事”,再加上自己认识的律师不多,所以这次又找上了他。
“您好,林先生。”秦律师走进经理室,恭敬地行礼,然后才在沙发坐下。
林北将雪茄盒推向秦律师。对方笑着摆手:“谢谢,我不抽烟。”
“不会吸烟更好,老子还省了。”林北心下暗想。这哈瓦那雪茄一百八十美元一支,听说还是限量版,抽完就没地方补。他让烟,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
第144章 你想干什么
“秦先生,”林北开口,语气平稳,“上次洪震过户给我的房产和别墅,我打算出手。相关手续我不熟,还得麻烦你。”
他略作停顿,语气略带惋惜:“洪震也是倒霉,刚卖了房想拿钱养老,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秦律师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恭谨:“是啊,这人一看就是短命相。”
“林先生已经有买主了吗?”他接着问。
“还没有。”
“那我建议您找一家房屋中介,他们路子广、业务熟,处理起来也更有效率。”
“这些事你比较在行,就按你觉得合适的方式办。”林北看着他,语气淡然,“办好了,不会亏待你。”
“我们事务所旁边就有一家安家中介,和我有合作。林先生愿意的话,我可以请他们帮忙。”
“好,等你消息。”林北点头,随即叫罗细毛送秦律师离开。
晚上,罗细毛开车载着林北前往皇朝娱乐城,同行的还有陆坤、张大勇和高天野。
车停稳后,林北留下张大勇在楼下接应孙琨,自己则带着其余三人走进娱乐城内部。
他们在酒吧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点了几杯冰镇啤酒,一边喝一边打量着周围。
“北哥,这皇朝娱乐城,比咱们铂金年代还要气派。”高天野低声感叹。
林北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没说话。
“养叔不是把这儿交给你管了吗?”罗细毛一边说,一边朝一个艳丽女人吹了声口哨,“咱们什么时候把总部搬过来?”
那女人听见口哨,冲他妩媚一笑,扭着腰走了过来。
“先在铂金年代。”林北喝了口啤酒,语气平淡,“这儿,我还没完全把握。”
蒋天养确实把皇朝交给了他,但幕后真正的主人是谁,林北至今没摸清。那个“沈先生”明显是个高官,但他背后还有人。蒋天养始终不肯透露详情,所以林北一直没轻易调动自己的人马,仍然让章六暂管这里。
“帅哥,请我喝一杯?”那女郎走到罗细毛身边,顺势坐到他腿上,声音软糯。
她几乎贴到他脸上,红唇微启,眼神勾人。高天野和陆坤在一旁起哄:“亲一个!亲啊!”
罗细毛的手滑进她极短的裙摆,在她腿上掐了一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慢慢往上探。女郎咯咯轻笑,没有阻止。
“给她一杯‘烈焰红唇’。”罗细毛对酒保说。他其实是第一次来这种酒吧,这酒名也是刚才听推荐的。
酒保动作花哨,很快调好一杯艳红色的酒推过来。
女郎用涂着蓝色指甲油的手指拈起酒杯,媚眼如丝:“你喂我,好不好?”
“怎么喂?”
“你用嘴喂我。”
罗细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坏笑,瞟了林北一眼。林北却仿佛没看见,目光落在别处。
就在这时,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带着两个黑衣保镖走进酒吧。他四处张望,目光最终定格在罗细毛怀中的女郎身上——先是一喜,随即阴沉下来。
他大步走来,保镖粗暴地推开沿途客人。周围没人敢出声。
罗细毛刚含住一大口酒,正要凑上去喂——
“小影!”中年男人厉声喝道,同时抬手就朝罗细毛脸上扇去!
高天野早已警觉,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男人闷哼一声向后倒去,被保镖及时扶住。
罗细毛“噗”地将酒全喷在那三人身上,哈哈大笑。
“原来你叫小影。”他搂着她笑道。
“快放开我!不然我们都完了!”小影挣扎着想逃,却被他箍得更紧。
中年男人喘着粗气,肚子疼得脸色发青,眼神怨毒:“给我把苏影抢回来!再把那混蛋废了!”
小影真的急了,脸涨得通红:“求你了!放开!”
罗细毛见她吓坏了,便松了手。小影立刻冲回那男人身边,装出一副可怜相:
“老公……我就是来喝一杯,他硬把我拉过去的……”
听到小影的解释,又想起刚才她急切地想奔向自己,却被那小子死死拉住的一幕,中年男子阴沉的表情略微缓和,但依旧怒气未消。他狠狠瞪了小影一眼,压低声音道:
“回去再收拾你…看我不弄死你。”
小影像只受惊的猫,乖顺地伏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罗细毛在一旁冷笑。这女人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可真快,明明是她自己主动坐过来的,现在倒打一耙,全推到他头上?
他正要开口反驳——倒不是怕那中年男人,纯粹是看不惯这小娘们儿撒谎——却瞥见小影正偷偷向他使眼色,目光里全是哀求和慌张。
罗细毛顿时明白了。她是在求他别拆穿。
他轻笑一声,朝小影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小影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里透出感激。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
中年男子见保镖迟迟不动,又急又气,咬牙吼道:“给我废了那小子!一人十万!”
两名保镖互看了一眼。对方显然不是善茬,他们本来不想动手,但十万块的诱惑实在太大。犹豫片刻后,他们终于朝罗细毛逼近。
周围的客人纷纷退开,空出一片场地,有人甚至兴奋地起哄:“打!打啊!”
林北仍坐在原处,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扑向罗细毛。罗细毛反应极快,猛地起身抄起钢椅,狠狠抡在其中一个保镖头上——
那人应声飞出,“砰”地摔在中年男子脚边,不动了。
另一个保镖刚要出手,却被高天野拦下。两人硬碰硬对了一拳,各自震退半步。趁那保镖还没缓过来,高天野一脚直攻下路,逼得对方急忙闪避。罗细毛趁机从背后又是一椅子砸下——
保镖应声倒地。罗细毛跟上去连砸几下,直到对方彻底不动了。
他提着沾血的钢椅,朝中年男子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中年男子一边后退一边虚张声势地喊道,“我告诉你,我可是有身份的人!你敢动我,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罗细毛却只是咧嘴一笑,停在了小影身边。
第145章 你惹不起
小影慌忙拉住他,低声哀求:“别动他…他是华兴科技的老板刘星博,有钱有势,你惹不起的……”
罗细丢开椅子,一把将小影拉近,贴在她耳边低声说:
“我刚才可是帮你圆了谎…你怎么谢我?”
“求你…别这样…”小影挣扎着,眼看刘星博脸色越来越青,她急得快哭出来,“以后…以后我找你,随你怎样都行…”
“这还差不多。”罗细毛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小影如获大赦,慌忙退开,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那中年男子——华兴科技的老总刘星博,眼见自己两名保镖转眼就被罗细毛放倒,此刻对方正提着滴血的钢椅,面带冷笑向他走来,他顿时慌了神。
刘星博在商界打拼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被人提着凶器逼到眼前,还是头一遭。尤其是那椅子上还在淌血,他心底发寒,也顾不上小影,转身就往外跑。
一出酒吧,正撞见皇朝娱乐城看场子的“小飞哥”带着一帮手下巡视。刘星博急忙上前,指着酒吧方向说道:
“飞哥!有人在您场子里闹事,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
皇朝娱乐城规模极大,涵盖餐饮、客房、酒吧、赌场等多种业态,每块业务都有专人负责安保。小飞正是酒吧区的管事。来这里消费的非富即贵,出事容易引发关注,因此管理一向严格。
“哦?”小飞挑了挑眉,“还有敢在这儿闹事的?”
他示意刘星博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往酒吧走。
刘星博心里窃喜,暗忖: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小混混,看小飞不收拾你们!他越想越解恨,忍不住又添了把火:
“那帮人简直无法无天!连飞哥您的面子都不给!”
“行了,”小飞打断他,冷静地问,“对方几个人?什么来头?”
他能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冲动的人。对方既然敢在这儿闹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就三个!都是街边混的小杂毛,没什么背景!”刘星博笃定地说。他根本没把始终静坐一旁的林北算进去——在他眼里,这种生面孔,无非是些不上台面的小混混。
小飞点点头,没再多问,跟着刘星博走向酒吧。
与此同时,逃出酒吧的小影正慌不择路,却迎面撞上小飞一行人。她吓得赶紧缩回酒吧,冲到罗细毛身边,急声道:
“快走!他们带人来了!”
罗细毛却嬉皮笑脸地一把将她拉回怀里:“怎么?舍不得我?”
“别闹了!你快……”小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细毛低头堵住了嘴。她挣扎了几下,最终却软了下来。
“这混蛋。”林北坐在不远处,轻轻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
“——你这个混蛋!!”
刘星博刚进门就看见罗细毛正搂着小影亲热,一只手还不安分地探进她衣服里。他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对方,但瞥见高天野冷冽的眼神,又怂了,只能扭头对小飞吼道:
“飞哥!就是他们!这王八蛋还敢碰我的女人!”
小飞冷冷打量着罗细毛——后者居然还在亲,压根没抬头——他强压火气,沉声问道:
“兄弟,哪条道上的?来我三合帮的地盘闹事,总得有个说法。”
他把罗细毛当成了领头人,见对方如此嚣张,心里反而多了几分谨慎。
刘星博却忍不住跳脚大骂:“你他妈聋了吗!飞哥问你话呢!”
陆坤在一旁笑了:“哟,喊这么多人来,吓唬谁呢?”
“老子就是人多!吓你怎么了!”刘星博仗着小飞在场,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什么商场沉浮的冷静,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飞的耐心已经耗尽,他盯着始终没正眼看他的罗细毛,声音压抑着怒火:
“我最后问一次——你们混哪条道,来这儿想干什么?”
他好歹是这酒吧的管事,在三合帮里也算有头有脸,还从没人敢这么无视他。
高天野见状,上前一步微笑道:
“我们是三合帮的,跟北哥。”
“北哥?哪个北哥?”小飞皱眉,随即反应过来,“林北?”
“是,铂金年代的林北。”
小飞扫了一眼还在跟小影纠缠的罗细毛,完全不信:
“就他?六哥说过,北哥为人稳重,怎么可能像这样……”他冷哼一声,“我看你们就是街边混混,在这冒充!”
他一挥手,身后手下就要上前。
“住手。”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动作一停。
林北从角落站起身,缓步走来。他刚才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出声。
小飞眯起眼,打量这个刚刚被自己忽略的男人——沉稳、冷静,倒真有几分大哥的样子。
“我就是林北。”
小飞一愣,还没接话,罗细毛终于放开了小影,站直身子,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我刚刚是想说——我就是北哥手下第一号打手。”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小飞,“你急什么?”
小飞沉默片刻,偏头对一个小弟低声说:“去请六哥来。”
小弟迅速离开。
另一边,刘星博见小影脸色泛红、眼神迷离,明显是被撩动了情欲,气得咬牙切齿。他冲她吼道:
“小影!你还不过来!”
小影咬着唇没动。
“好,那你把我给你妈治病的三十万还来!咱们两清!”
小影身子一颤。
她想起母亲还在医院,每天都要钱。她不能没有刘星博的经济支持……哪怕他只是把她当玩物。
她低下头,一步步走向刘星博。
刘星博脸上浮起胜利的讥笑,故意朝罗细毛瞥去一眼。
罗细毛却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张大勇穿过人群,走到林北身边低声说:
“北哥,孙琨到了,按您吩咐安排在407等。”
林北微微点头,对酒保淡淡道:“给我兄弟调杯酒。”
酒保迅速调好一杯鸡尾酒,张大勇一饮而尽,沉默地站回林北身后。
第146章 响亮的耳光
整个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章六的到来。
小影走向刘星博的脚步很慢,却始终没有停下。
就在她即将触到刘星博的手时,刘星博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得意,朝罗细毛投去讥诮的一瞥。
罗细毛本只是逢场作戏,但被对方这样挑衅,顿时火起。他猛地箭步上前,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拉住小影的手,将她拽回自己身边。
小飞和他的手下完全没料到这一出,一时都愣在原地。
“你!”小飞感觉被当面打了脸,终于失去耐心,挥手喝道:“给我上!”
一众手下刚要动手,却被门口传来的一声厉喝镇住:
“——住手!”
章六到了。
他带着一群身着黑色西装、寸头精悍的男人走进酒吧,如同携着一片无形的低气压。原本喧闹的场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背景音乐还在流淌。
经历过生死场面的人都能感觉到——这群人身上带着煞气。
章六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微笑的林北和还在喋喋不休告状的小飞身上。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小飞察觉不对,猛地闭嘴。
“六爷!”刘星博却像抓到救命稻草,急忙凑上前,“您可得替我做主!那小子抢我的女人!只要您帮我教训他们,这女人我送给您了,随您怎么玩!我再额外奉上一百万!”
他自以为聪明,既出了气,又能巴结上这位道上有名的大佬。
章六闻言,抬眼瞥了下小影——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小影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罗细毛怀里缩了缩。
罗细毛倒是来者不拒,笑嘻嘻地占着便宜。小影虽心生抗拒,却不敢推开——眼下,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这时,小飞小心翼翼上前解释:“六哥,有人自称是林北,我才请您下来看看……”
章六冷哼一声,突然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刘星博脸上。
刘星博彻底懵了,捂着脸呆立当场。他又是送女人又是送钱,怎么反倒挨打了?
作为华兴科技的老总,他何时受过这种侮辱?可看着章六魁梧的身板和周围那群黑衣汉子,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好汉不吃眼前亏。生意人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硬刚,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你妈了个b!”章六怒骂一声,指着林北对刘星博吼道,“你他妈的乌龟王八蛋,也不睁开你狗眼看看,这位是谁你知道不!”
刘星博愣愣地朝章六手指的方向望去。刚才调戏苏影的那个嚣张家伙,此刻正站在一个年轻人身后。那年轻人约莫180厘米,宽肩细腰,模样不算英俊,但棱角分明的脸上自有一股威仪。
他嘴角挂着浅淡的微笑,目光中没有杀气,反倒透着几分和煦。
“他……他是?”刘星博看着林北,迟疑地问道。
“林北,你知道么?”章六冷冷反问。
刘星博脑中“轰”的一声,顿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挨那一巴掌。
作为龙川市的生意人,刘星博对黑道上的事自然有所耳闻。林北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龙川市黑道新贵、三合帮三大扛把子之一、心狠手辣的代名词。饭局上常有人谈起他的事迹,语气里混杂着敬畏与好奇。
之前林北自报家门时,刘星博不是没听见,只是根本不信。
这年头什么都有假,就连老鼠药都能把老鼠养得膘肥体壮,更何况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黑道大佬”?他认定对方是骗子,这才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直到章六现身,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妙。皇朝娱乐城里只有章六见过林北本人,既然他都认了,那还有假?
“他……他就是林北?”刘星博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早听说这位新贵年纪轻,却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看似温和的大学生模样。
可就是这个人,联手忠义堂打击青蛇堂,又反手将忠义堂连根拔起,据说李家几乎没人活下来。青蛇堂也被他彻底击垮。手段之狠、心思之深,叫人胆寒。
自己居然惹上了他?刘星博只觉得天旋地转,悔恨交加,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都怪苏影这个祸水!要不是她,自己怎会陷入这种绝境?他狠狠瞪向她,目光怨毒。
“我就是林北。”林北微笑着走上前。
刘星博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只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脸色铁青,双腿不住发抖。
林北却并没看他,只是伸手搭住章六的肩膀,轻笑道:“章六,看你把刘老板吓的。”
章六咧着嘴嘿嘿一笑:“他算个什么东西!”
刘星博如蒙大赦,正要趁机溜走,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他僵硬地回头,正对上林北含笑的目光。
林北揽住他的肩膀,俯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声音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想死,就老实一点。”
外表看来,两人好似多年老友重逢般亲热。只有刘星博自己知道,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刘星博望着林北脸上的笑意,心中却愈发冰寒。那看似温和的目光中,偶尔掠过一丝冷冽的锐光,让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性命正受到威胁。
即便身处人群之中,他却仿佛独自面对这头笑面虎,毫无退路。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反抗,林北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于是他放弃了挣扎,任由林北揽着他的肩,将他带回章六面前。
“章六,给你介绍介绍。”林北语气轻松,仿佛真是偶遇老友,“这位是华兴科技的刘老板,刘星博。华兴科技在龙川可是响当当的企业,刘总年轻有为,我早就想结识了。”
章六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刘星博他早就认识,林北这唱的是哪一出?
“今天正好有缘碰上,我打算做东,请刘老板吃个饭,就当交个朋友,也替我手下刚才的冒犯道个歉。”林北转向章六,语气自然,“帮我在五楼安排个包间,准备一桌菜。”
“好,我这就去办。”章六刚应声,一旁的小飞连忙插话:
“六哥,您在这陪北哥说话就行,这点小事交给我吧。”
章六满意地点点头,小飞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几个小弟快步离开。直到走出酒吧,他才长舒一口气。
幸好刚才没真把林北得罪死。只是这位北哥的心思,他实在捉摸不透——明明刘星博都要走了,为什么又特意把他叫回来?要说教训他一顿甚至断他几根骨头,都不意外,可偏偏却以礼相待……
大人物的心思,果然不是他一个小头目能猜透的。
第147章 必须办好
“六哥,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带刘老板上楼玩玩。”林北笑着说道。
章六会意地嘿嘿一笑,以为他是要去找那两个日本姑娘,连连点头:“你去忙你的!”
刘星博站在原地,心中忐忑。以他对林北的了解,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可他不敢违抗,只好惴惴不安地瞄向章六,一想起刚才那一巴掌,脸上又隐隐作痛。
相较章六这种明着的凶狠,林北的笑里藏刀更让他胆寒。下意识地,他往林北身边靠了半步。
林北察觉他的小动作,轻笑一声,对章六正色道:“刘老板是我贵客,你可要替我好好招待。”
章六虽不明所以,仍爽快应道:“北哥开口,我肯定办好。”
“你先随六哥上去坐坐,我待会儿就来。”林北对刘星博微笑说道。
刘星博迟疑着点头,脚步却挪不动。
章六见状大笑,朝他招手:“刚才是我不对,一巴掌的事,别往心里去。既然北哥发话,我带你上楼好好玩玩,就当赔罪!”
刘星博最终还是在黑衣人们的簇拥下,跟着章六离开了。他身形本不算矮小,但走在章六身旁,却如绵羊伴于蛮牛之侧。
他们走后,苏影独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去找刘星博?他正在气头上,自己无异于自投罗网。不去?母亲的医药费还指望着他,之前欠下的债也……
她咬着唇,不知所措。
林北嘱咐罗细毛几人在此稍候,随即带着张大勇走向407房间。
孙琨还在那里等着。今晚的正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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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勇陪同林北来到407门前。林北望着房门,想起昨夜的荒唐,嘴角不由微扬。张大勇虽不知他因何发笑,也只好陪着笑了笑。
407是总统套房,配备卧室、客厅、浴室和酒柜,林北对此十分满意,已让章六将其留作自用。章六自然没有异议——所有费用,自然由皇朝娱乐城承担。
张大勇刷开房门,林北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孙琨。对方脸上写满焦虑,一见到他,立刻起身问候:
“北哥。”
“你坐。”林北微笑着示意。孙琨拘谨地欠身,只在沙发边缘坐了半个身子。
林北走到主沙发从容坐下,孙琨陪坐在左侧,张大勇则坐在右侧。
“不必拘谨。”林北开口道。
孙琨勉强笑了笑,稍稍往里坐了些,但脸上仍写满恭敬。
“开瓶酒。”林北对张大勇说。
张大勇利落地起身,从酒柜取出一瓶xo,拿来三个高脚杯。他轻轻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开瓶,为三人斟满。
“首先,祝贺孙队长高升。”林北举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孙琨。
孙琨赶忙举起酒杯:“还没来得及谢北哥,要不是您——”
林北一摆手打断他,唇角微扬:“再谢来谢去,今天光客套就够了。”
孙琨配合地笑了笑,抿了一小口酒,借机掩藏神情,悄悄观察林北。
“上次的事,你做得干净。”林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所以你当上了队长。我向来赏罚分明。”
张大默默为他续杯。
孙琨心中了然——指的是他击毙飞车党老大那件事。
“我出钱帮你打点,是因为你值得。”林北继续说道,“好好干,不止队长。将来龙川市警察局长的位置,也未必不可能。”
孙琨先是一怔,随即压下情绪。
警察局长?哪是那么容易的。要靠人脉、靠打点、靠资源。他一个帮派老大,说得如此轻巧,到底是年轻气盛。
林北看穿他的疑虑,却不点破,只淡淡一笑。
——只要你听话,我自有办法把你推上去。
“局长的位置,我不敢想。”孙琨笑着摇头,“能当上队长,已经托北哥的福。”
“今天找你,一是恭喜你高升,预今后一切顺利。”林北举杯,再次一饮而尽。
孙琨暗暗提神。果然还有后话。
“另一件事,要麻烦你。”
“北哥尽管吩咐。”孙琨回应得很干脆。既然上了船,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明晚南区凤凰酒店,我有场谈判。道上谈事,容易见血。”林北语气平淡,“我不希望事态扩大,对你我都没好处。”
“您的意思是?”
“对方肯定会带人。我要你带队,把他们的人全部扣下。”林北注视着他,“这样既不会酿成大事件,也省得你们事后擦屁股。”
孙琨心底一凛。这一招够狠——缴了对方的支援,谈判就成了单方面压制。
“但我们也不能无缘无故抓人……”
“借口我会给你安排妥。”林北淡淡说道,“你只管带队出现场。”
孙琨稍松一口气。只是扣一群混混,不算太难。
他举杯郑重道:“一定办妥。”
两人再次干杯。
“大勇,你去楼上看看刘老板。”林北转头吩咐,“章六看着他的话,我不太放心。”
张大勇为他们斟满酒,应声离开。
房门关上后,林北目光回落孙琨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分沉肃:
“还有一件事。”
孙琨神经再度绷紧。特意支开张大勇,绝不会是小事。
“我要送一个人进监狱。”林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孙琨愣住。以林北的作风,有仇通常当场就报了,何必大费周章走这一步?
“是送我的一个兄弟进去。”林北看出孙琨的疑惑,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他需要进去完成一个任务,之后我会安排他出来。”
他刻意支开张大勇,正是因为此事极为隐秘。他已嘱咐章六看住刘星博,不会出什么岔子。而安排铁手入狱解决雷豹的计划,绝不能让高强那边有所察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北哥,警队和监狱毕竟是两个系统……”孙琨面露难色,“我实在插不上手。”
“这是十万。”林北取出一张支票,推到对方面前,“去找能疏通的人。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
“不是钱的问题……”
“你是想让我亲自去?”林北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孙琨低下头,不敢接话。他明白林北不出面的原因——一来不愿与政府的人打交道,二来各行有各门的规矩,不是有钱就能办成事。而他作为警队队长,确实比林北更方便运作。
“钱,你先拿着。”林北站起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他脚步稍顿,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这件事,必须办好。”
门“咔哒”一声关上。
第148章 血脉偾张
孙琨猛地抓住茶几边缘,手臂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其掀翻——但最终,他还是颓然松手。
茶几落回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酒杯晃了晃,洒出些许酒液。
就算愤怒又如何?自从在铂金年代收下那一万元,被拍下照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后来那十万,买下刑警队队长的位置,更将他彻底绑死。
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支票塞进口袋,起身离开。
无论如何,他必须去试。
林北走出407,乘电梯直达皇朝娱乐城顶楼。
需要说明的是,顶楼赌场并不对外开放。整栋娱乐城虽有数十部电梯,却只有两部能直达此处:一部在经理室,另一部则有专人看守——正是林北刚才转乘的那部。
赌场依旧喧嚣鼎沸。空气中混杂着赌客的喧嚷、女人的娇笑,以及烟酒的气息。林北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一张赌桌旁,一群黑衣大汉格外显眼。
林北走到章六所在的赌台时,正看见刘星博放声狂笑,将一堆筹码尽数揽到怀中。他笑得张扬,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连眼底都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章六早已注意到林北,暗中指了指刘星博,朝林北递去一个会意的眼神。林北微微颔首,唇角轻扬,算是认可了章六的安排。
在赌场里,就算赢钱也不能太过张扬。太过高调,容易引来庄家的注意,若真被盯上,只需几把,就能让你输得精光。所以真正懂行的人,向来低调谨慎。
当然,若是真有本事来砸场子的,另当别论。只不过这种情形极少发生——每个赌场都养着镇场高手,平日不显山露水,一旦有人闹事,他们自会出手。
更何况,赌场背后的人物往往手眼通天、心狠手辣。没点底气就来挑事,恐怕第二天就会变成阴沟里的碎尸。
“老板手气真旺呀。”陪在刘星博身边的高挑女郎借机俯身,在他耳边软语道。气息温热,带着若有似无的麝香,撩得刘星博心头发痒。
他一时兴起,抄起一枚筹码塞进她领口,顺势捏了一把。触手温软滑腻,他忍不住咧嘴一笑。
女郎发出娇媚的轻笑,心里却暗骂:赢这么多,就给这么一点,还占便宜,真是抠门到家了。
她没想错。刘星博虽是公司老板,却天生吝啬。能扔出一个筹码,对他而言已属大方。有钱和舍得花钱,本就是两回事。
章六远远瞥见刘星博那副嘴脸,不屑地撇了撇嘴。林北走近,低声开口:
“你这儿有托吧?”
章六挑眉,“这你也看得出来?”
林北说的“托”,是赌场专门安排的人。有的冒充幸运客,有的大肆喝彩,都是为了煽动气氛,刺激旁人越押越大。
“没什么难猜的。”林北语气平淡,“叫你的人准备一下,落落他面子。之后的事,我来收场。”
“行。”章六也不多问,点头应下。他手下那些人个个机灵,最擅长见风使舵。
接下来的几局,刘星博有输有赢,之前连赢的气势荡然无存。他没输钱,却觉得不过瘾,骂骂咧咧地脱下西装、扯开领带,押注却越发凶猛。
起初章六送他一万美金的筹码,他推辞好几次,怕欠人情。后来章六爽快表示:“输光了就当请你玩。”刘星博这才放心下场——他骨子里仍是个谨小慎微的商人,若非得到对方承诺,绝不敢碰赌。
章六常用这招吸引客人。先给点甜头,让人感觉自己运气好、气势旺,等上了瘾,再慢慢收网。很多人等到输钱时才醒悟,却已来不及回头。
刘星博一开始押得谨慎,每局只跟一枚筹码。荷官见章六对他格外客气,心领神会,暗中放水让他赢了几把。这才助长了他的气焰。
刘星博赢了几把后,心里盘算着:反正是赢来的筹码,就算输回去也不亏。于是他逐渐加大赌注,从每次两个筹码开始,越押越大。等林北到场时,他面前的筹码已堆成小山,总值竟达数十万美元。赢红了眼的刘星博,早已忘乎所以。
这一局,他推上两万美金押“大”。结果一开,果然是大。刘星博乐得合不拢嘴,手舞足蹈,恨不得全场都看他威风。陪在一旁的高挑女郎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连句奉承都懒得再说。
刘星博在赌桌边待了有一阵子,早就留意到:别的赌客赢钱后,总大把大把地将筹码塞进女伴胸衣里。那些姑娘笑得甜、贴得紧,任摸任搂,甚至嘴对嘴渡酒,极尽媚态。
得了好处,她们自然更卖力助威呐喊——虽于事无补,却恰恰搔中了赌徒心里的痒处。
而自己身边这位,却始终冷冷淡淡,话不多、坐得远。刘星博不傻,他知道,不是自己不够“俏”,是给的“钞”还不到位。
于是这一把赢下,他大笑着一把揽过那高挑女郎,抓起几个筹码塞进她领口,手上还不忘狠狠揩了把油。女郎态度顿时一转,笑脸相迎,身子也软软靠了过来。
“美女,等会儿出去吃个宵夜?”刘星博一边问,一边将刚赢的筹码全推上“庄”,另一只手仍不安分地在她胸前游移。
“好呀,不过得要六爷同意,我才能出去呢。”女郎声音娇滴滴的,心里却冷笑:出来玩还拐弯抹角,装什么正经?只要你出得起价,直说都想怎么玩就行了。
她边说,一只手忽然向下探去,轻轻握住了小刘星博。他吓了一跳,随即却被这大胆挑逗激得血脉偾张——这种刺激,他那保守的太太和只图钱的情人小影,从来给不了。
女郎手上功夫老道,几下就拿捏得他难以自持。
“今晚我非要带你出去不可!”刘星博喘着气笑道。这时牌再开,他又赢了。筹码越堆越高,欲望也越来越灼热。
之后他连押连中,每次注码都翻倍往上叠,转眼已赢下近百万美元。女郎不断怂恿他加注,荷官频频望向章六,章六却从容微笑,示意继续让他赢。
“北哥,差不多了吧?”章六低声向林北耳语。
林北只淡淡一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冷冷从刘星博身后传来:
“哪来的野狗,笑这么难听?”
刘星博一回头,顿时吓愣了。
一个满身刺青的光头胖子站在那儿,面目凶悍,身后跟了一群煞气十足的保镖,一看就不是善茬。
女郎见势不妙,立刻从他怀中抽身躲开。
“这你找的托?”林北低声问章六,语气仍平静。
第149章 十七点
“不是,我根本不认识。”章六也有些意外。
林北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对张大勇低声吩咐:“打电话给细毛,叫高天野和陆坤都上来。”
他感觉这秃头来者不善,不像是演戏。
刘星博吓得发抖,颤巍巍站起身,目光慌乱间瞥见了人群后的章六——对方正微笑着看他。
他心里一沉:果然…林北根本没想放过我。这一切都是局,现在要收网了。
他认定,这光头就是林北派来收拾他的人。
“滚你妈的!”那个光头胖子身后闪出一个大汉,一脚踹翻了刘星博。
光头胖子嘎嘎笑着,踱步走到刘星博原先的座位,大马金刀地坐下。他扫了一眼桌面的筹码,随手全部推到了“小”的区域,随后朝刚才缩在刘星博怀里的那个小姐勾了勾手指。
那小姐见他满脸横肉、目露凶光,哪敢上前,转身就想逃开。可方才动手的大汉两步跨出,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拖进光头胖子怀里。
刘星博被踹得摔倒在地,哭丧着脸爬起来,正要溜走,却被章六一把拉住。
“大哥,我错了…求你放我走吧。”他低声下气地哀求。
章六嗤笑一声:“瞧你这怂样。别人踹你,你就不知道踹回去?”
刘星博心里发苦。那大汉高大凶狠,光头胖子一看就不是善茬,更何况他们明显是道上的人——他哪敢动手?
就在这时,陆坤、高天野和罗细毛也赶到了。他们站到林北身旁,低声喊了句“北哥”,随后与张大勇并肩而立,冷冷地盯着光头胖子那伙人。
光头胖子一行的嚣张气焰吓退了其他赌客,原本热闹的赌桌瞬间清空,只剩他一人坐在那儿。荷官不知所措地望向章六,而章六却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北,似乎想看他如何应对。
胖子行为愈发不堪,一双肥手在小姐身上肆意游走。她徒劳地挣扎,满脸绝望。
“走,我带你去讨个公道。”林北拉起刘星博,语气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寒光。
刘星博捕捉到那抹冷意,心头一凛:难道这胖子不是林北的人?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已被林北带至赌桌旁。面对光头胖子及其手下凶狠的目光,刘星博两腿发软,几乎想转身就逃。
“把你输的筹码拿回来。”林北开口说道。
刘星博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全。
光头胖子斜睨着林北,咧嘴一笑:“你就是这儿的话事人?”
林北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淡淡反问:“混哪条道的?来皇朝玩,不会不懂这儿的规矩吧?”
他话音落下,罗细毛、高天野几人已悄然握紧身后的片刀。章六也带着一群黑西装围拢上来,气氛瞬间绷紧。
赌客们纷纷退后,生怕溅一身血。刘星博坐在风暴中央,汗如雨下,进退两难。
马志彪瞥了眼四周,突然哈哈大笑,一把推开怀中的小姐。她踉跄逃开,头也不回。
“开个玩笑嘛!”他指向那堆筹码,“谁的东西,谁拿回去。”随后他笑容一收,盯着林北:“不过,我得跟你玩两把,试试手气。”
林北微微颔首,对刘星博道:“拿去。”
刘星彪挣扎片刻,贪念终究压过恐惧,抖着手将筹码揽回自己面前。
“想怎么玩?”林北问。
“就比摇骰子,三颗。谁点数大,谁赢,豹子通杀。”马志彪眯着眼,“你是老板,你做庄。”
他掏出支票本,示意手下换筹码。
林北注视他片刻,唇角微扬。
“好。”
苏影看着刘星博被章六带走,脑中一片空白。
她讨厌刘星博,这是事实。她还年轻,不想一辈子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可她不能离开——欠他的钱,母亲的医药费,都像锁链一样捆着她。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口哨。
扭头望去,罗细毛正对她笑,露出一口白牙。苏影低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罗细毛是混黑道的,她清楚。他不可能真心待她,无非是想玩一玩。想来想去,她只能等回去后好好讨好刘星博,求他原谅。
一杯酒突然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又见到罗细毛。
“不开心?怕刘星博?”他问。
“没什么。”苏影接过酒抿了一口,满嘴苦涩——她知道,是心里苦。
“你跟他,是因为欠他钱?”罗细毛又问。
苏影默默点头。
罗细毛正要再说什么,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起身说道:“有事,先走了。”随即叫上陆坤和高天野往楼上走去。
果然,他不会管她。萍水相逢,逢场作戏,苦果只有自己吞。眼泪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酒吧门口的罗细毛突然回头喊了一句:
“我会让刘星博放过你的。”
苏影抬起头。虽然不太相信,但这句话,还是让她心里微微亮起一丝光。
她独自要了瓶啤酒,慢慢喝着。
赌桌这边,马志彪的手下已将兑换好的筹码堆上台面。
他和林北比的是最直接的:三颗骰子,谁点数大谁赢,豹子通杀。
“彪哥,请。”林北伸手示意。
马志彪抓起骰盅,随意晃了两下,“砰”地扣在桌上,却不揭开,只笑着看向林北。
“你说北哥能赢吗?”高天野低声问。
罗细毛、陆坤和张大勇都摇头。
“北哥怕是连骰子都没摸过几回,”罗细毛小声说,“能赢才怪。”
“那也不一定,万一运气好呢?”张大勇仍对林北抱有期待。
林北抓起骰子,放入盅内,随手摇了两下便放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罗细毛、陆坤、章六、马志彪的手下,甚至远远围观的赌客,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只骰盅上。
林北和马志彪各自掀起骰盅一条缝,看了一眼,又同时盖上。
两人相视一笑。
马志彪率先揭开——
五点、六点、六点。
十七点。
全场一阵低呼。三颗骰子最高十八点,十七点几乎稳赢——除非林北能摇出豹子。
第150章 什么来头
“北哥输定了。”罗细毛喃喃道。
陆坤几人也心里一沉。只有林北依旧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开啊!”
“磨蹭什么!快开!”马志彪的手下纷纷起哄。
林北却看向马志彪,淡淡开口:
“彪哥,你手下的人,好像不太懂规矩。”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清晰的嘲讽。马志彪的手下顿时骂嚷起来,罗细毛几人立刻握紧刀柄——
马志彪一挥手压住场面。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他自信赢定了。
“开吧,北兄弟。”他盯着林北,“输赢我都认。”
林北微微一笑:
“我怕你输不起。”
“我马志彪混这么多年,输得起!”
“好。”
林北手指轻抬,缓缓揭开骰盅——
三颗骰子,每颗一点。
三点。
却是豹子。
通杀。
马志彪瞳孔骤缩,猛地站起来:
“你——!”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北。
他没有作弊,众目睽睽之下,他只摇了两下。
可他摇出了豹子。
“明天晚上,我在南区凤凰酒店摆酒请威哥,不如彪哥也赏个面子,一起如何?”林北微笑着问道。
马志彪冷哼一声,他身后的小弟们纷纷亮出片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会去的。”马志彪冷冷丢下一句,随即招呼手下离开。
走到门口,一名服务生快步上前,将一张支票恭敬地递到他面前——正是他刚才兑换筹码的那张一百万。
“北哥说,彪爷以后想来玩,随时欢迎。您能来,就是给我们面子了。”
马志彪本想拒绝,但一百万毕竟不是小数目。他最终接过支票,对服务生说道:
“告诉林北,我马志彪……还会再来的。”
他带着人转身离去。
赌场恢复喧嚣。林北朝四周的赌客笑了笑,扬声道:
“各位,不好意思耽误大家兴致了。请继续玩吧。”
他随后示意罗细毛、张大勇、高天野、陆坤和章六一行人走进经理室。刘星博也被章六带了进来。
刚一坐下,陆坤就忍不住问道:
“北哥,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做了那个光头?皇朝哪轮得到他一个毒蝎帮的马仔嚣张?”
“皇朝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打架的场子。”林北淡淡道,“打起来伤了人,坏了生意,不值得。”
他点燃一支烟,继续平静地说:
“更何况,今天我们在自己场子里动了手,毒蝎帮明天就敢来砸店。到时候天天打、天天闹,这生意还怎么做?”
陆坤仍然不忿:“可看他那嚣张样,我就来气!”
罗细毛和高天野也点头附和。
“要不是北哥拦着,我非砍了那装逼的不可!”罗细毛说着,从怀里抽出片刀凌空一挥。
破风声掠过刘星博耳边,他听得胆战心惊。这群人开口闭口就是砍人,分明是真正的黑道。他暗自发誓,绝不能得罪他们。
章六笑了笑,从酒柜取出一瓶xo,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刘星博坐在一旁如坐针毡,听着他们高谈阔论,心里七上八下。
林北这时看向章六,问道:
“这个马志彪,什么来头?”
他手下这几个兄弟都是刚入道不久,这些事只能问章六。
“几年前北区最大的帮会是砍刀会,底下还有几个小帮派,天龙堂、七杀社……还有剃刀党,老大就是马志彪。”章六不紧不慢地解释,
“这人贪财好色,没什么脑子,当年差点被砍刀会灭掉。后来毒蝎帮在北区崛起,收编了剃刀党这些小帮派,背后还有财团支持,很快就能和砍刀会分庭抗礼,现在甚至压过他们一头。”
“所以马志彪现在出门,都自称‘毒蝎帮剃刀党’老大。”
林北点了点头:“毒蝎帮倒是有点意思。”
“毒蝎帮是这几年突然冒出来的。”章六继续介绍,
“老大外号‘秃鹫’,为人谨慎,下手狠辣。道上传闻,他们背后有俄罗斯黑帮支持,主要做黄赌毒,来钱很快……现在是龙川实力最强的帮派之一。”
林北默默记下。要对上毒蝎帮,了解越多越好。
这时,他举起酒杯,转向刘星博:
“刘老板,喝酒。”
刘星博受宠若惊,赶紧端起杯子。这是进来后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话,他差点以为自己被遗忘了。
他木然地举杯,心里忐忑不安。刚才明明和他们起了冲突,林北却如此客气,他实在猜不透对方想做什么。
“刘老板是龙川杰出的企业家,年轻有为,创立华兴科技……前途无量啊。”林北微笑着说道。
刘星博连忙谦让,嘴上说着“不敢当”,脸上的笑容却掩不住得意。没有人不喜欢被认可,但他心里越发疑惑,不懂林北到底什么意思。
“刘老板不必谦虚。”林北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
这时,罗细毛忍不住插话:
“刘老板,那个小影……跟你什么关系?”
刘星博脸一红,心想这不明摆着吗?但还是文雅地回道:
“小影是我的秘书……贴身秘书。”
“但她好像不想在你那儿干了。”罗细毛盯着他,眼中带着威胁的神色,
“不如你放她来我们这边?”
刘星博下意识地看向林北,却发现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酒,目光移向别处——显然不打算插手。
“刘老板,既然人家姑娘不愿意再跟你,强留也没意思。”罗细毛盯着刘星博,脸上虽带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不如卖我个面子,到此为止。往后大家还好相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人就这样——谁让我不痛快,我肯定让他更不痛快。而刘老板你……已经让我有点不舒心了。”
刘星博胸腔里一股怒火猛地窜起,恨不得当场吼出来:“你他妈这就是威胁!老子不吃这套!”
但他终究没敢吭声。环视四周——罗细毛、陆坤、高天野,还有目光阴沉的章六——他知道,这句话只要出口,今天可能就真的走不出这个门了。
他心里憋屈得发疼。为了得到苏影,他前前后后投了不下五十万给她母亲治病,包养她之后又买房加装修,又是五十万。整整一百万砸下去,才睡了不到半年,现在说放就放?
他下意识看向林北,指望这个看似讲理的老大能说句话。可林北只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明显不想插手。
第151章 有桩买卖
罗细毛往前倾了倾身子:“怎么样,刘老板?”
压力像实质般碾过来。刘星博喉咙发干,最终艰难地点了头:
“既然大哥都开口了……那就,就让小影跟着您吧。”
他心里在滴血。那五十万,那副细腰丰胸……就这么没了。
“谢了。”罗细毛瞬间笑起来,抓过xo给他倒满,“来,敬你一杯。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罗细毛的,尽管开口!”
两人重重碰杯,一饮而尽。
刚放下杯子,罗细毛又笑嘻嘻地凑过来:
“刘老板,人家跟你一场,现在要走了,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刘星博一愣:“什么意思?”
“她现在住的那房子,不如就过户给她算了,也算个好聚好散。”
刘星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抢了人还不够,还要吞房子?这他妈比明抢还黑!
他猛地想拍桌子,却看到章六的手指无声地敲着腰间的刀柄。
“刚才要不是北哥出手,”罗细毛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那些筹码早被马志彪抢光了。那些钱,买两套那种房子都绰绰有余。刘老板,人得懂感恩。”
刘星博猛地抬头:“那些筹码……我真能带走?”
这次答话的是章六:
“细毛说了让你带,你就可以带。别说一百万美金,就是一亿,赢了照样是你的。”
刘星博心脏狂跳起来。那些筹码换回来近千万人民币,哪怕去掉给苏影花的钱,他还是血赚。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他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
“您说得对!那房子……我送给苏影和细毛哥了!祝你们住得舒心!”
罗细毛看着他这副嘴脸,眼底掠过一丝厌恶,面上却仍笑着:
“那就多谢了。”
“应该的!我回去就让律师办过户!”刘星博赶紧问,“户名是写苏影,还是……”
“写苏影。”
“好,好,一定办好!”
解决了小影的问题,罗细毛一身轻松,脸上止不住笑意。他想起之前在酒吧里,苏影那纤细的腰肢、温软的身体,甚至下意识抬手闻了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香。
一想到这女人以后就属于自己了,他心头一阵燥热,恨不得立刻冲下楼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林北瞥了他一眼,自然看出这兄弟坐不住了,便开口道:
“我和刘老板谈点事。你带陆坤他们去楼下酒吧玩吧。”
罗细毛嘿嘿一笑,顺手从酒柜拎了两瓶洋酒,转身就溜。陆坤、高天野和张大勇也早觉得无聊,立马跟着下去了。
章六还在,这儿又是自家地盘,没人担心林北的安全。
门一关,房间里只剩下林北、刘星博和章六。
林北坐在正中沙发,刘星博和章六分坐两侧。章六沉默如石,刘星博却心跳如擂,拼命猜测林北究竟要跟他“谈”什么。
“刘老板,留你下来,是有桩买卖想和你谈谈。”林北笑着说,从烟盒抽了支烟。
章六立刻俯身替他点上。
“买…买卖?”刘星博喉咙发干,“他一个黑道上的,能跟我谈什么正当买卖?莫非是毒品?军火?”
他越想越怕,额角渗出冷汗。
“要是真让我运毒,我干不干?干了早晚被抓,不干……现在就得死!”
他脸色涨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不…不知北哥要谈什么买卖?”他声音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林北吸了口烟,似笑非笑:
“你说呢?”
“该…该不会是走…走私毒品吧?”刘星博几乎脱口而出。
林北忽然笑出声:
“刘老板把我当什么人了?违法的事,我可不做。”
刘星博顿时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汗。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林北下一句话就让他僵在原地:
“我是打算,跟你合作制毒。”
刘星博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的华兴科技,明面上是生物制药公司,背地里改两条生产线,做点‘特效药’——谁想得到?”林北缓缓吐着烟圈,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本质上,毒品不就是种‘药’么?止痛、舒缓压力……还让人欲仙欲死。”
淡蓝色烟雾后面,刘星博觉得林北的脸像戴了一张恶魔面具,正冷冷地朝他微笑。
“北哥,这真不行!我们公司只研发普通药物,根本不懂制毒啊!”他急得后背全湿了。
“你公司一年才赚多少?跟我合作,利润翻百倍都不止。”
林北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到时候,整个龙川商界谁不得看你脸色?你说地球是方的,都没人敢说圆的。”
刘星博恍惚了一下,仿佛真看到一群人围着自己溜须拍马的样子……
但下一秒,他眼前就浮现出手铐、法庭、枪口。
“不不不!贩毒是要枪毙的!”他猛地一颤,仿佛已经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
“哦?”林北挑眉,“刘老板这是……不愿意合作?”
一旁的章六无声无息地掏出手枪,银白色的枪体反射着冷光,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刘星博的额头。
刘星博盯着那枪口,仿佛已经看见子弹穿颅而过的画面,浑身一软,几乎瘫在沙发上。
楼下酒吧里,罗细毛一眼就找到独自喝酒的苏影。
他笑嘻嘻地凑过去,抓起她刚喝完的杯子,将杯底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吻上她的唇。
良久,他才放开。
苏影惊愕地望着他。
“刘星博把你送给我了。”罗细毛咧嘴一笑,“连你现在住的那房子,也归我了。”
“你…你说什么?”
“真的。”身后传来张大勇的声音。他和陆坤几人也走了过来,笑着补充道:
“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从不骗女人。”
林北提出要与刘星博合作制毒贩毒,刘星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能地想拒绝,可章六手中那把硕大的沙漠之鹰已经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渗入,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磕巴了半天,一句“不”字终究没能说出口,冷汗顺着肥胖的脸颊滑落。
“哈哈。”林北看着他的窘迫,忽然笑了起来。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章六便移开了枪口,还对刘星博咧了咧嘴。
刘星博心里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
第152章 送给我防身
“开个玩笑,刘老板别介意。”林北语气轻松,表情甚至称得上友善。
刘星博赶紧点头,心里却想:这玩笑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能不介意吗?但他脸上依旧堆满恭敬的笑容,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我林北是做合法生意的,毒品这种东西,绝对不碰。”林北说得轻描淡写。
刘星博连连称是,内心却在嘀咕:你要是合法商人,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法的了。
“不过今天请刘老板来,确实有一桩大买卖想谈谈。”
刘星博对“合作”实在提不起兴趣,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市里在东郊新建了一座大型垃圾处理厂,这事刘老板知道吧?”
“知道。”刘星博老实回答。
他昨天刚在报纸上看到市长宣布,新厂能处理全市垃圾。但他不明白,这和林北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找上自己?
“既然新厂能处理全部垃圾,原来四个区的老垃圾场就没用了,迟早要关停。”林北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刘星博到底是生意人,一点就透,眼睛瞬间亮了:“您的意思是……那四块地?”
“对。”林北微微一笑,“面积不小,位置也不差。拿下任何一块,做什么都稳赚。”
刘星博捕捉到林北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不禁暗叹:这人的脑子转得太快了!自己干了一辈子生意,都没立刻想到这层。
站在后面的章六心情复杂。林北仅仅从一条新闻就能看到发财的机会,而且还是合法生意……也许,自己真该铁了心跟他干?
他管理皇朝娱乐城和地下赌场,日进斗金,却也步步惊心。今天风光无限,明天就可能被查封、追杀。他不是没想过脱身,只是无力挣脱。
如果跟着林北走上白道,凭这些年的积蓄,后半生足以安稳无忧了。
“这就是我想找刘老板合作的原因。”林北说着,并没注意到身后章六的心理变化。
“龙川市有实力的企业不少,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刘星博谨慎地问。和林北这种人打交道,他不得不万分小心。
“光靠我拿不下那些地。一来我没那么多资金,二来我也不方便直接出面。”
林北坦然道,“我需要一个可靠的白道商人合作。想来想去,都觉得刘老板最合适——有实力,也有魄力。”
他笑了笑,补充道:“正好今天在这儿遇到您,觉得有缘,就冒昧请来聊聊。这个答案,刘老板还满意吗?”
刘星博全力开动脑筋,分析着林北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找白道合伙人应该不假,黑道出身的确不适合亲自开发房地产。自己撞上来了,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注定。
该合作吗?他快速权衡利弊,眉头紧锁,久久没有回答。
“四块地……都能拿下吗?”他终于问道。
“全部拿下不可能。”林北摇头,“东区是九龙会的地盘,北区有毒蝎帮和砍刀会,我们插不进手。南区也被几家瓜分,贸然插手只会惹麻烦。所以,只有西区垃圾场那块地,我们能想办法弄到手。”
刘星博点点头,暗怪自己刚才兴奋过头了。连黑道地盘划分都忘了,更何况林北只是三合帮一个扛把子,他的话能代表整个帮派吗?
“三合帮内部……不会有问题吗?”他试探着问。
“放心,和你合作的是整个三合帮,不是我个人。”林北语气肯定,“我出面,就是代表帮派。”
刘星博稍感安心。如果有三合帮全力支持,这生意确实可行。
“好,我愿意合作。”他最终下了决心,“不过具体细节,我们改天再详细谈?”
合作可以,但怎么合作、利益怎么分,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否则林北日后翻脸,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没问题。”林北爽快答应,“三天后,我带人去华兴科技大厦拜访。”
刘星博起身告辞,林北亲自将他送出门外。
“北哥,你真的打算和刘星博合作干买卖?”送走了刘星博,林北和章六重新回到经理室坐好。章六一边给林北倒上一杯红酒,一边问道。
“嗯。”林北笑了笑,端起了酒杯。
杯子里的红酒在灯光下显得红润如血,放射着迷离的光芒。林北已经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没事喝一杯红酒的生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林北晃着酒杯,“既然那块地拿下来可以赚大钱,我为什么还要带着刘星博一起干,而不是自己单独干,是么?”
章六笑着点头。
林北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哈瓦那雪茄——他自己的已经吸光了。章六立刻给林北点燃了烟。
“咱们都是黑道出身,这样的生意不方便出面是一个原因。”林北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说道,“但最重要的,是开发这个项目需要大笔资金。”
他看向章六,目光深邃:“有了华兴科技的介入,除了他们投入的资金外,我们还可以用他们的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刘星博不敢拒绝。到时候,就等于我们一分钱不花,却干成了大买卖。”
章六恍然大悟,不禁佩服林北的深谋远虑。
“好了,我要去南区凤凰酒店看看。”林北站起身,“毕竟明天晚上还要在那里会会毒蝎帮的光头佬马志彪和顾枭呢。”
“那好吧,我送北哥下去。”章六说道。
林北挥挥手表示不必,目光却停留在章六的腰间。他嘴角微扬:“章六,兄弟明天就要去和马志彪还有顾枭谈判了。要是谈不拢,难免要动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动手,自然危险。不如你把刚刚那支手枪送给我防身怎么样?”
章六心里暗骂一声。早知道这位北哥这么不客气,连手下兄弟的东西都开口要,自己刚才说什么也不会把这把沙漠之鹰亮出来了。这可是他托了几层关系,才从俄罗斯那边弄进来的宝贝。
但林北既然开了口,他怎能拒绝?
第153章 正好锻炼臂力
“嘿嘿,既然北哥喜欢,拿去就是了。”章六强笑着,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银白色的沙漠之鹰手枪,缓缓放在桌子上。
男人,没有不爱枪的。
林北第一时间就抄起了这把人间凶器。手感沉重,造型霸气,他越看越喜欢。
“北哥,这把沙漠之鹰总重量高达四斤多,口径127毫米。”
章六试着挽回,“枪口爆出的烟火很大,容易灼伤眼睛,而且每次装弹只有七发,后坐力还特别大,实用性不强。不如改天我送你一把更合适的好枪?”
“重一点没事,正好锻炼臂力。”林北不为所动,“装弹少、后坐力大也没关系,我又不指望拿它去杀人。”
章六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林北岂会看不出来?只是他实在喜欢这把枪。以章六的门路,再弄一把也不是难事。
沙漠之鹰这样的凶器,在黑道中人手里,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威慑。硕大的枪身配上骇人的造型,足以让对手胆寒。想到敌人见到自己掏出沙鹰时可能的表情,林北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意。
章六见劝说无用,无奈摇头。他转身打开保险柜,取出两盒沙漠之鹰专用子弹放在桌上。
“北哥,这是配套的子弹。用完了,你再来拿。”
“哈哈,那可多谢六哥了。”林北笑着将沙鹰插在后腰,顺手把桌上那盒雪茄塞进口袋,又将子弹装入章六递来的手提包。
他叼着粗大的雪茄,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章六看着林北的背影,哭笑不得。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可得防着点这位爷。明明是三合帮的扛把子,龙川市的黑道新贵,却净搜刮手下兄弟的家当。
转念一想,章六又理解了。林北加入三合帮时间短,没什么基业,除了铂金年代外别无产业。大部分利润要上缴帮会,还要养兄弟,确实捉襟见肘。难怪他急着找人合伙开发地皮,甚至第一次见面就半威逼半利诱地拉刘星博入伙。
想到林北的处境,章六不禁摇头失笑。
……
林北来到楼下酒吧,震耳的音乐立刻扑面而来。
红绿灯光交织闪烁,男男女女在舞池中疯狂扭动,尽情释放着激情。林北在入口处扫视一圈,很快看到了陆坤、高天野和张大勇三人,唯独不见罗细毛。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三人桌旁。几人连忙起身招呼:“北哥。”
林北微微点头,抓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啤酒压下心中的兴奋。得到心爱的沙鹰,让他难以平静。
“细毛呢?”他问。
张大勇笑着指向舞池:“那边。”
林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罗细毛正在舞池中卖力地扭动着。下午那个差点给他们惹麻烦的女孩小影,此刻正在他身边随着音乐摆动腰肢,风情万种。
就在这时,一个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靠近了小影,身后还跟着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子。
“嘿嘿,有戏可以看啦。”陆坤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
小影的长发随着音乐摆动,纤细的腰肢与挺翘的臀部曲线在灯光下勾勒出妖娆的弧度。她偶尔与罗细毛目光相接,便抛来一个媚眼,流转着说不尽的风情。
“妹妹,怎么自己玩呢?不如和哥哥们一起吧?”一个混混突然伸手,在她臀上摸了一把,咧嘴笑起来。
“你干什么!”小影猛地转身,一记耳光甩在对方面颊上,发出清脆声响。
那混混一时怔住,反应过来后顿时面目狰狞。他在这群兄弟中是领头的,被女人当众扇耳光,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他刚要挥手反击,却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牢牢抓住手腕——是罗细毛。
“你他妈算老几?放开!”混混头挣扎着,却感觉手腕被铁钳箍住般动弹不得。疼痛从手臂蔓延,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卡簧刀。
“操,找死!”他怒吼道。
同来的几个混混一拥而上,拳头朝着罗细毛砸来。
罗细毛却只是嘿然一笑,手上发力推得对方连连后退,撞得身后几人东倒西歪。同时他闪电般出拳,正中一个混混面门。
“啪”的一声,那混混惨叫蹲下,随即被罗细毛一脚踹翻在地。
混混头此时已抽出卡簧刀,闭眼狠劈下来:“你去死吧!”
周围人群惊呼连连,胆小的女孩捂住了眼睛。
“傻逼。”高天野嗤笑一声,“打架还闭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菜鸟。”陆坤同样不屑,“拿卡簧刀劈砍?没常识。”
罗细毛轻松扣住对方手腕,一扭一夺,刀已易主。他连续两拳砸在对方脸上,趁其晕头转向时,用刀柄猛击对方腹部。
“啊!”混混头惨叫倒地,痛苦呻吟。
围观人群再次惊呼,那几个跟班早已吓傻。
这时,小飞带着一群小弟冲了进来。见林北招手,他急忙上前躬身问候。
“我手下兄弟和孩子们闹着玩呢。”林北淡淡说道,“让弟兄们都坐下,喝点酒,看看热闹。”
小飞立即示意手下们在林北周围落座。
罗细毛一把拎起混混头:“别嚎了,没真捅你。”
混混头低头看去,果然不见伤口,这才松了口气——原来罗细毛在夺刀瞬间已将刀刃收回,只是用刀柄重击了他一下。
“小飞,”林北侧头问道,“皇朝不是会员制么?这种小混混也能进?”
小飞低声回答:“北哥,这小子是腾飞集团老总江峰的儿子江天龙。他爹在这儿包了总统套房,他常带同学来玩。就是个二世祖。”
林北轻轻点头,对小飞耳语几句。
罗细毛揪着江天龙问道:“哪个学校的?”
“八、八中的。”
“重点高中?”罗细毛冷笑,“就你这样的垃圾,也能上八中?”
手上力道加重,江天龙急忙求饶:“别打!我家赞助了二百万,他们就让我上了!”
罗细毛呵呵一笑,这才松手。此时小飞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你他妈也不打听打听,她是谁的女人就敢乱摸?”罗细毛拎起江天龙,“走,北哥要见你。”
第154章 他是我偶像
小飞对人群喊道:“没事了,大家继续玩!”随即对dJ挥手,“音乐起!”
震耳的音乐再次响彻酒吧,人群很快重回狂欢。
“北哥。”罗细毛笑着打招呼。
林北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江天龙:“刚才你挨打时,你的兄弟没一个敢上前。这样的兄弟,有什么用?”
江天龙脸色涨红,却仍辩解:“他们是怕伤到我!不许你说他们坏话!”
“啪!”罗细毛一记耳光甩过去,“你活腻了?敢这么和北哥说话!”
他作势还要再打,却被林北抬手制止。
“你们一群人,连他一个都摆不平,是不是觉得很窝囊、很没面子?”林北看着江天龙,淡淡问道。
江天龙揉着被抽麻的脸颊,老实点头。
“因为他叫罗细毛。这个名字,你听过么?”
江天龙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罗细毛。
——原来是他!怪不得这么多人打不过他一个!
江天龙确实听过罗细毛。黑道的事迹在中学生之间口耳相传,越传越神。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最容易崇拜“英雄”的时候。
他们需要偶像,于是明星、黑道“大佬”都成了追捧对象。他们不会明白,真正的黑道没有电影中的义薄云天,只有算计、血腥与弱肉强食。如果林北他们在火拼中落败,结局只会是尸骨无存。
而罗细毛刚出道就跟着林北扫平西区忠义堂,为大哥硬扛一刀、死里逃生的事,早被不知谁传了出去,成了中学生口中的传奇。
“当然知道!他是我偶像!怪不得这么能打……”江天龙语气里带着敬畏。
林北只微微一笑。现在的孩子,放着好条件不读书,却崇拜黑道,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叛逆。但正好——这样的人,将来或许能为他所用。
“你很崇拜他?”林北问。
江天龙郑重地点头。
“细毛,既然这位小兄弟这么崇拜你,你就收他做小弟吧。”
罗细毛心里嘀咕“这种货色有什么用”,但看见林北使来的眼色,还是笑着答应:“行,以后跟我。”
林北起身,对小飞交代:“以后江天龙来玩,一律免费。”
说完,他不等众人回应,带着罗细毛、张大勇和小影离开。
江天龙愣在原地,喃喃自语:“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加入三合帮了?”
“不是做梦。”小飞微笑说道,“刚才收下你的,可是北哥。”
“北哥?哪个北哥?”
这时,他那帮兄弟才围上来。一个拎着啤酒瓶的小个子嘴硬道:“刚才要不是刘飞拉我,我非给那胖子开瓢不可!”
叫刘飞的顿时拆台:“我什么时候拉你了?人走了你倒来能耐了?”
胖子顿时讪笑。江天龙却仍沉浸在兴奋中,大声宣布:“刚才打我那个,是三合帮的罗细毛!他现在是我大哥了!”
“那你真进社团了?”
“哈哈!以后看谁还敢欺负我!”江天龙得意洋洋。
……
走出酒吧,罗细毛忍不住问:“北哥,干嘛收那废物?”
林北淡淡一笑:“他是腾飞集团江峰的儿子。家里有的是钱。具体怎么用,我还没想好。你先带着他,以后自有安排。”
他转向其他人:“坤子,你们打车回去。大勇送我去南区丽都——明天要和顾枭他们见面,得先摸清场地。”
“那我呢?”罗细毛问。
“你?”林北瞥了他一眼,唇角一扬,“带小影快活去。”
众人哄笑,小影脸一红,悄悄看了罗细毛一眼。
“我还是开车送您吧。”罗细毛说。
“也行。”
林北点头,让张大勇等人先回。罗细毛开车先将小影送回住处,才转道驶向南区的凤凰酒店。
自从南区的青蛇堂和忠义堂在内斗中两败俱伤,被东区的九龙会、北区的砍刀会和毒蝎帮趁机吞并后,南区就由这三家分据。表面太平,暗流仍在涌动。
龙川市的夜晚依旧喧嚣,街道上车流不息,人流如织。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得以暂歇。
南区,凤凰酒店门前豪车云集。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悄然而至,停在了酒店门口。
门童瞥了一眼,嘴角撇过一丝不屑。来这里的客人至少也是私家车代步,开面包车的,倒是头一回见。
车门打开,副驾驶上跳下来一个年轻人。他算不上十分英俊,但面容棱角分明,双唇紧抿,目光锐利而沉静,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场。
门童暗自打量,心想这大概是个刚毕业创业的大学生吧——他平日就靠揣测客人身份打发时间,大多时候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驾驶座上也下来一人。这是个精壮的汉子,剑眉飞扬,嘴角挂着一抹不羁的轻笑。他衬衫随意敞开着几颗扣子,露出胸前一道狰狞的刀疤。
门童心里一凛,下意识觉得这人来路不寻常,可又不像寻常黑道那般张扬跋扈。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酒店大门,精壮青年始终落后半步,无形中护着前方那人。
“两位先生,请稍等。”门童保持着职业性的礼貌,出声拦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青年停下脚步,微微扬眉:“有事?”
他一笑起来,竟有种难言的魅力。门童怔了怔才回神:“您的车不能停在这里,会影响其他客人出入。麻烦挪个位置,或者我可以帮您泊车。”
“不好意思。”青年歉然笑笑,转向同伴,“细毛,去把车停好。”
“嗯。”罗细毛应了一声,瞥了门童一眼,转身去挪车。
这两人正是林北与罗细毛。
走进旋转门,两侧迎宾小姐微笑问候:“先生您好,欢迎光临。”
林北略一颔首,心下却在想:若在铂金年代门口也安排这样的迎宾,生意会不会更好些。
前台小姐礼貌询问:“先生几位?”
“就我们俩。”罗细毛代为答道。
两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内部结构:前台后是通往楼上的楼梯,往里则是宽敞的大厅,数十张桌子座无虚席,人声喧哗。
第155章 拿瓶橙汁来
接待小姐正要引他们入座,林北却开口:“我姓林,预定了你们最大的包间。今天先来看下环境。”
小姐的笑容立刻更加恭敬:“原来是林先生,您的包间在二楼,请随我来。”
“北哥,你什么时候订的?我咋不知道?”罗细毛跟在后面,低声问。
林北轻笑:“难道我做事,还得先向你报备?”
罗细毛也笑了。他们名义上是上下级,实则更像兄弟——都是从西区垃圾场一起拼杀出来的交情。
二楼有两条走廊,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包间。接待小姐引他们走向右侧,经过三个房间后,在208门前停下。
“这就是您预定的包间,是我们最大最豪华的一间。要现在开门吗?”
“打开吧。”林北淡淡道,“我得看看够不够宽敞,今晚要请的客人不少。”
另一位高挑的服务员立刻上前,用磁卡打开了房门。
包间极为宽敞,足有百余平米,摆放着四张大圆桌。窗边还备有一排椅子,显然是怕座位不够。
林北走进房间,仔细检查了四周墙壁、桌椅摆设,甚至窗框和窗帘都一一查看。罗细毛安静地跟在身后,明白北哥这是在为明天的会面提前排查风险。
最后,林北停在窗前,望向窗外夜景,目光深沉。
林北的举动让两名服务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订个包间吃饭而已,何必连墙壁窗框都要仔细检查?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两人心中嘀咕,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很好,包间宽敞,设施也不错,我很满意。”林北微微一笑,“辛苦二位了。”
“您太客气了。”两人连忙回应。
林北招呼罗细毛:“走了。”
两人正要离开,服务员紧随其后。
……
与此同时,南区红旗街的一家酒吧里,气氛正剑拔弩张。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子坐在一侧,对面是两位年轻女孩。其中一个女孩面容清纯,大眼睛扑闪,此刻因愤怒而双颊泛红,更添娇艳;另一个女孩则面若冰霜,虽在生气却丝毫不减美丽,淡黄色短发下双眸锐利,肌肤雪白,自带几分冷艳。
她们正是陈美玲和李佳敏。
自林涛加入北区毒蝎帮后,自以为有了靠山,便开始逼迫李佳敏带着她的姐妹们加入帮派,否则就要夺走她们在北区垃圾场的地盘。
林涛此举,既垂涎李佳敏的美色,也想控制她手下那群无依无靠的女孩——若能逼她们进入夜场,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源,还能讨好上头。
但李佳敏始终不肯屈服,最终被林涛带人赶出了垃圾场。流落在外后,她不愿带姐妹们偷抢骗,更不许她们卖身,日子越发艰难,甚至到了要靠碰瓷才能糊口的地步。
眼看姐妹们日渐消瘦,尤其是上次被罗细毛等人刺激后,李佳敏终于决定找林涛谈判。
“林涛,把垃圾场还给我们,每个月利润的50%给你,这还不够吗?”李佳敏蹙眉问道。
“那点钱,我还看不上。”林涛嗤笑,目光不断在她脸上和颈间游移。
“那你想怎样?”陈美玲忍不住质问。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林涛挑眉,“要么带着你的人跟我,要么你陪我几天。否则,别想回垃圾场!”
他身后的小弟们顿时哄笑起来,纷纷做出下流手势起哄:“妹妹,从了我们涛哥吧,吃香喝辣还有钱赚,哥几个也能多陪陪你们~”
“流氓!”陈美玲怒骂,却只引来更猖狂的笑声。
“小三子,别笑了!”林涛假意呵斥,“没看见两位妹妹说累了?去拿瓶橙汁来。”
那小弟会意一笑,转身跑开。
“没有别的选择了?”李佳敏紧盯林涛。
“你就忍心看你那些妹妹像乞丐一样活着,甚至去碰瓷?”林涛故意刺激她,“跟着我,至少不用挨饿。”
“她们是过得艰难,但至少不用卖身!”李佳敏神色冰冷。
“你误会了,我只是让她们做小妹,不是妓女。”林涛故作诚恳,直视她的眼睛——他早已学会如何让谎言显得真实。
两人目光交锋,林涛竟有一瞬心虚躲闪,但很快又强撑回来。
“我在北区多久了?毒蝎帮靠什么起家,现在做什么生意,你以为我不清楚?”李佳敏冷笑。
林涛一时语塞,半晌才抬头,换上一副深情语气:“做我的女人,我就把垃圾场还给你们……佳敏,我是真的喜欢你。”
李佳敏幽幽一叹。
“你做梦!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陈美玲怒不可遏。
“臭娘们说什么呢!”
“敢骂涛哥?活腻了吧!”小弟们顿时聒噪起来,有人挽袖子就要上前。
陈美玲猛地站起,抄起折凳瞪向他们。
“都坐下!”林涛厉声呵斥,转而深情望向李佳敏,“佳敏,我是真心的。你跟了我,我不但还了垃圾场,还会派人保护她们,绝不再骚扰。”
小弟们悻悻坐回原位,陈美玲也放下折凳,目光却依旧愤怒。
李佳敏低着头,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反对。她的内心陷入剧烈的矛盾。林涛对自己怀有企图,她早就清楚——从他在南区垃圾场混日子的时候起,她就察觉到了。她对他,始终只有厌恶,那种从心底翻涌而出的反感,从未改变。
可现在,这个人却拿她手下几十个姐妹的生计来威胁她。如果她不答应,她们以后该怎么办?
北区的垃圾场已经回不去了。找工作又谈何容易?如今就连公司里端茶送水、打扫洗手间的职位,都要求大学文凭。
她也曾让姐妹们去小吃店打工、或者给人家做保姆,可自从那次一个小妹差点被小吃店四十多岁的老板侵犯之后,李佳敏就再也不让她们冒险了。她是真的心疼她们。
当然,她们没有吃亏。第二天晚上,那个胖老板差点就被人阉割了。警察来调查时,他支支吾吾,只说伤害他的是一群女人。
第156章 你说真的?
不能回北区,就意味着无家可归。没有经济来源,昔日攒下的一点积蓄也在日渐消耗。
更麻烦的是,最近碰瓷搞得太多,已经引起了警方注意——连这条艰难的钱路,也即将被堵死。
如果答应林涛呢?姐妹们至少能有一条活路。等她们再长大一些,找个老实人,嫁出去,平稳过日子——那也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想到她们的未来,李佳敏终于狠下心:牺牲自己,为她们撑起最后一片天。纵有再多不甘,她也已无路可走。
陈美玲和李佳敏相处多年,太熟悉这位大姐的性子。见李佳敏没有立刻拒绝,反而陷入沉默,她就明白了——大姐又要牺牲自己,去换她们这群人的安稳。想到这些年来李佳敏为她们的付出,想到她其实也只是个年纪相仿、也需要被呵护的女孩,陈美玲眼眶一热。
哪怕所有姐妹都饿死,也绝不能再让大姐受一点伤害。既然所有困境都是林涛带来的——那么只要他消失,大姐就不再为难了吧?
陈美玲悄悄握紧腰间的刀具,正要冲上去,却被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拉住。
她回头,是李佳敏对她轻轻摇头。
“大姐,只要我杀了他,就再没人逼你了!”陈美玲语气坚决,狠狠瞪向林涛。
林涛却只是微微笑了笑。要是被一个小姑娘吓住,我也就不必在这条道上混了,他心想。说不定,她们早串通好,合演这出双簧来唬我?越想,他嘴角的笑意越深。
这时,小三子端着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一瓶橙汁和一瓶啤酒。他将橙汁放在李佳敏和陈美玲面前,啤酒递给林涛。林涛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小三子嘿嘿一笑,恭敬地退到他身后。
“佳敏,我是真心喜欢你,”林涛语气转为认真,“希望你好好考虑。”
见李佳敏仍不正面回应,他心底掠过一丝不快。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得到她?连同她手下那群小丫头,他自然也想要。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别怪他来硬的了——只不过,表面还得继续装。
他笑容更加温和,语气也格外真诚:“佳敏,因为我真心爱你,所以不论你是否答应,我都不再逼你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溢出水来,就连最多情的男人,恐怕也无法演出比这更深情的样子。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涛微笑着说。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又被他迅速压下,脸上重新挂起温和无害的笑容。
“谢谢你,林涛。”李佳敏嘴角扬起动人的微笑。她此刻确实非常开。他的退让,意味着她和姐妹们终于有了活路。
“没什么。”林涛笑着摇摇头。他是真心喜欢李佳敏,不仅因为她漂亮,更因为她能干。如果可能,他更希望赢得她真心的爱,而不是靠胁迫得到她。
他在心底轻叹:“李佳敏啊李佳敏,这都是你逼我的。”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李佳敏笑着说。
“好啊。”
林涛笑着应道,“不过既然饮料都点了,退不掉,不喝也是浪费。不如喝完再走?”
他不等李佳敏回应,就拧开了那瓶橙汁,为她和陈美玲各倒一杯,自己则倒上了啤酒。
“干杯。”林涛举起酒杯。
李佳敏有求于人,便没有拒绝。何况正如他所说,不喝确实浪费。这些年她过得艰辛,从不舍得浪费任何东西。
陈美玲对林涛却没有一丝信任。他越是诚恳,她越觉得虚伪。她本想阻止李佳敏喝这杯饮料,但看到瓶口冲出的气泡,便暂时压下了疑虑——既然没被打开过,应该没问题。
她更担心若是反对,会惹怒林涛,让他收回之前的承诺。不过,就算看起来安全,她也不打算喝。
“陈妹妹不一起举杯吗?”林涛笑着拿起她的杯子,举在半空。
陈美玲摇头拒绝,他却坚持举着,语气中带上一丝威胁:“我不再逼你们,已经给足了面子。你不会连一杯饮料的面子都不给我吧?”
“喝就喝,谁怕你!”陈美玲白了他一眼,抓过杯子一饮而尽。她喝得这么干脆,也是想为李佳敏“试试路”。
见陈美玲喝下饮料,林涛眼底掠过一丝阴险,转而微笑对李佳敏说:“佳敏,干杯。”
李佳敏见陈美玲并无异样,便也举杯微笑,喝尽了饮料。
“饮料喝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吧?”陈美玲站起身问道。
“何必着急?再坐一会儿不好吗?”林涛阴笑着问。
“不了,我们想早点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妹们。”李佳敏温柔地回答,其实心里却有点想多待一会儿。
“那好吧,我送你们。”林涛微笑着起身,众人一同朝酒吧外走去。
刚到门口,走在前面的陈美玲突然一阵眩晕,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李佳敏连忙扶住她。
“你怎么了?没事吧?”李佳敏关切地问。她感到陈美玲的身体异常发热,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宛如能滴出水来,娇媚得不像平常的她。
李佳敏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词:骚媚。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还特别热……”陈美玲边说边无意识地扯着衣领。李佳敏看着她媚态横生的样子,心想若自己是男人,恐怕也难以自持。即便是她,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想到这里,李佳敏猛地一惊:自己怎么会产生如此不堪的念头?她赶紧摇头,试图甩掉那些羞人的想法。可随着动作,眼前景物忽然旋转起来,天旋地转之间,她自己也差点摔倒。
“哈哈。”林涛看着两人的模样,发出淫邪的笑声。
李佳敏虽然头晕,神志却还未完全混乱。听到林涛的笑声,再看他脸上冷酷阴险的表情,她顿时明白了什么:“你给我们喝了什么?!”
她只觉得口中燥热,一股灼烧感从心底蔓延开来,身体软绵无力,只想找一张床躺下。
第157章 我选砍人
“当然是好东西。”林涛哈哈笑着凑近,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李佳敏忍不住轻呼一声,想躲却无力挣脱。林涛心想,李佳敏常年干活、风吹日晒,没用过什么护肤品,肌肤却依然嫩得能掐出水。一个冷艳的美人如今媚态横生,这让他充满了得意和满足。
“完了……”李佳敏心中一沉,知道出事了。饮料里肯定被下了药。她刚才竟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林涛,你这个混蛋!”她怒骂道。
林涛却只是哈哈大笑,神情愈发得意。
“一会儿把你们俩弄上床,你就不会骂我混蛋了。”林涛故意模仿着她们的声音,轻佻地说,“只怕到时候,你只会一直说‘我要,我还要’……”
李佳敏和陈美玲气得几乎晕厥。
“林涛,你不得好死!”陈美玲怒骂着想要扑上去,却浑身发软,险些摔倒。她的挣扎只引来林涛一伙人更猖狂的笑声。
“大哥,还等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小三子嘿嘿笑着,淫邪的目光不断在二女身上打转。其他人也像饿狼盯上羔羊般,紧紧盯着她们。
“好,等我爽完了,美玲就交给你们。”林涛大笑。众小弟轰然叫好。难得遇到这样的美女,他们早已心痒难耐。
李佳敏与陈美玲心如死灰,知道已中圈套,想到即将发生的屈辱,悲痛欲绝。
“林涛,你不得好死!”陈美玲再度骂道。
林涛不怒反笑,伸手在她臀上掐了一把,无耻地说:“果然是极品。妹妹还是留点力气,待会儿有你喊的。”他凑近她耳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陈美玲气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倒。
李佳敏见他又要动手,用尽力气抬脚踢向他下身,却因药效身体绵软,被林涛轻易抓住小腿,反而顺势摸了几把。
他手指划过之处,竟带来一阵触电般的异样感。李佳敏心底莫名一颤,随即被一股强烈的羞耻淹没——自己竟在这种触碰下产生快感?饮料里肯定被下了药!
她意识到处境危险,张口呼救,可声音迅速淹没在酒吧的嘈杂中。一个路人闻声看来,似乎想帮忙,可一见到林涛一伙人凶狠的眼神,立刻低头匆匆离开。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她们还有转机吗?
与此同时,一辆车正驶过南区街道。
“北哥,明天你真要去给毒蝎帮的顾枭道歉?”开车的罗细毛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林北。
林北正望着窗外的街景。北城的夜晚远比白天喧嚣,霓虹闪烁,吃喝玩乐的场所纷纷亮起招牌,勾勒出城市的另一张面孔。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很多年前,我也有家。”
罗细毛一愣,没有打断。
“后来没了,成了孤儿。一个人在这水泥森林里挣扎的时候,我总在想……什么时候能有间房,有个属于自己的女人,甚至,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
他声音低沉,却异常平静,“后来遇到你们,我就想带大家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我原计划是再过几年,垄断龙川市的垃圾回收产业。等攒够了钱,给大家分一分,各自安生。”
“可是北哥,兄弟们现在觉得这样挺好。”
罗细毛笑了笑,“虽然你不愿我们混黑道,但说实话,能让人害怕,总好过永远被人看不起。就算哪天被砍死、吃了枪子,我们也不后悔跟你。”
林北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投向窗外。他多么希望此刻自己和兄弟们只是某家饭店的顾客、老板,甚至服务员也好——至少活得平淡,不必日日刀口舔血。
他点燃一支雪茄,递给罗细毛,自己又点了一支。
“北哥,你没事吧?感觉你今天情绪不太对。”
“要么砍人,要么被砍。”林北吸了一口烟,缓缓道,“我选砍人。”
罗细毛闻言笑了笑,放下心来。北哥永远是理性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酒吧门外,林涛等人仍在等车。
他不怕两个女人呼救,但也不想惹麻烦。小弟架着李佳敏,另一人拖着陈美玲,站在街边。可等了许久,竟没有一辆出租车经过。
“真邪门!”林涛骂了一句。平时出租车多得像牛毛,今晚却一辆也没有。
远处有车灯渐近,驶到路灯下才看清是辆白色面包车。
“妈的。”他再次失望。
如果再没车,他不介意就在这儿把事情办了。李佳敏和陈美玲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两人脸颊绯红,眼中春意泛滥,身体不自觉地扭动,理智正被欲望吞噬。
那辆白色面包车越来越近。陈美玲艰难地抬起头,脑中一片混沌,仅存的最后一丝清醒告诉她:一旦被林涛这伙人得逞,她和李佳敏将生不如死。
她望向身旁几乎失去意识的李佳敏,忽然想到了一个或许能救出敏姐的办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必须拼死一试。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借剧痛维持片刻清醒。车子已近在眼前,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挟持她的混混,跌跌撞撞冲向了马路中央!
刺目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白色面包车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最后一刻,她仿佛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有点眼熟,好像是罗细毛。
她微微笑了。一定是幻觉吧……不然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瞬间,想起的会是他?
车内,林北和罗细毛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经过红旗街酒吧时,他们老远就看见门口聚着一群男男女女,两个女孩软绵绵地靠在男人身上,像是喝多了。
这本不稀奇。酒吧门口天天有醉汉,他们并没在意。
直到车子驶近,林北不经意一瞥,却突然认出人群中那个领头的——是林涛。
他目光一凛。
而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女孩猛地挣脱,直冲马路而来!
“小心!”林北低喝。
其实不用他提醒,罗细毛也已猛踩刹车——好在他们本就不赶时间,车速不快。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尖响,面包车在撞上女孩前险险停住。
“你他妈的找死啊!?”罗细毛摇下车窗怒骂。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同时,副驾上的林北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陈美玲。
第158章 我说过吗?
罗细毛哑然失笑,转头对林北说:“北哥,又是她。上次高强开车她碰瓷,今天换我开,她又来了。”
林北没说话,目光沉静地落在陈美玲脸上,又缓缓移向她身后那伙人。
陈美玲见司机下车,知道自己成功了。方才那阵冲刺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我根本没撞到她!”罗细毛一脸冤枉,但还是上前想去扶她。
就在他俯身时,陈美玲用气声急促地说:“……救救敏姐。”
罗细毛这才察觉她的异常:呼吸急促,脸颊绯红,浑身滚烫——根本不像醉酒。
另一边,林涛见陈美玲竟被人扶起,顿时反应过来,朝手下小三子怒骂:“你他妈还愣着?赶紧把人抢回来!”
小三子被骂得一激灵,赶紧冲上前,对着罗细毛虚张声势地吼道:“少多管闲事!这我马子,把她还我,不然废了你!”
他嘴上凶狠,心里却发虚——毕竟自己干的事不光彩。
罗细毛闻言,居然笑了笑:“好啊。”
他竟真的将陈美玲往小三子怀里送去。
陈美玲心头一沉,无尽怒火直冲头顶——罗细毛这混蛋,竟然把她交回去?!她气得几乎吐血,心里发誓:以后要是落在我手里,绝对饶不了你!
小三子心中一喜,伸手就要接人。可就在他双手即将触到陈美玲时,身后的林涛突然认出了罗细毛,急喊一声:“小心——!”
但已经晚了。
罗细毛送人只是虚招。趁小三子注意力全在接人上,他猛然发力,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面门!
小三子被打得向后一仰,视线被陈美玲遮挡的瞬间,下身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甚至仿佛听到了某种碎裂的声响。
“嗷!!!”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松开陈美玲,蜷缩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小三子蜷缩在地,捂着小弟弟痛苦地哀嚎。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绝望——以后还能不能算个完整的男人?这个念头让他嚎得更加凄惨。
见自己人被打,林涛一伙顿时怒火中烧,一拥而上准备围攻罗细毛。
罗细毛放倒小三子的瞬间,林北知道冲突已无法避免。他推开车门,沉稳地下了车。
两伙人在酒吧门前形成对峙。
林涛等人仗着人多势众,决心趁此机会除掉林北这个迅速崛起的对手。只要干掉他,自己就能一举成名,还怕没有出头之日?此刻,他们放倒林北的欲望甚至超过了占有李佳敏。
“上!干了林北!”林涛嘶吼着,带头扑来。
眼看对方如狼似虎地冲来,罗细毛心里直发毛——这架势,怕不是要把他先奸后杀?他第一时间抱起陈美玲缩回车内。
但他并非要逃。
罗细毛迅速将陈美玲安顿在副驾驶座,随即从座位下抽出两把锋利的片刀。他冲下车,将其中一把扔向林北。
林北却没有接。
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依旧气定神闲,从容地从兜里掏出一支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白烟袅袅中,他微笑注视着林涛等人,仿佛眼前不是一场恶战,而是老友聚会。
罗细毛忍不住心想:北哥要是穿上风衣、戴上礼帽,简直比许文强还像许文强。
林涛一伙竟真被这气势镇住了,一时愣在原地。
“要来一支么?”林北淡淡问道,朝林涛扬了扬下巴。
林涛有点懵,摸不清林北是吓傻了还是真有底气。换作是他被这么多人围住,绝不可能如此淡定地请对方抽烟。
“操!别被他唬住!咱们一起上,干翻林北就能出头!”林涛再次煽动手下。
“操你妈的!谁敢过来试试?老子砍死谁!”罗细毛挥舞着片刀,面目狰狞地吼道。其实他内心也在发虚——对方人数占优,真动起手来,他和林北占不到便宜。
他本想救了人就开车撤,但林北丝毫没有退意,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罗细毛一副拼命的架势,确实唬住了不少人。林涛手下互相使着眼色,谁都不愿第一个冲上去当冤大头。
见小弟们怂了,林涛心里暗骂一群废物,嘴上却继续利诱:“怕什么?他们就两个人!谁干翻林北,车上那小妞就归谁!”
虽然舍不得陈美玲,但比起干掉林北后的前途,这代价值得。
这群混混终究是色胆包天。听到奖赏,一个小弟抽出匕首,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他们本是来谈判的,没带长武器,只得用匕首凑数。
罗细毛死死盯住领头的林涛,打定主意擒贼先擒王。
林涛被盯得发毛,大吼一声作势欲扑。
“就凭你,也想动我?”
突然,林北的声音冷静响起。不知何时,他已从车侧绕至前方。就在林涛扑来的刹那,他取下唇间的雪茄,将燃烧的烟头精准砸向对方面门!
林涛急忙侧脸躲闪,心下还在得意:我人比你多,这个年代混江湖靠的就是兄弟多!
可他刚转过头,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一支沙漠之鹰正对准他的脸,黑洞洞的枪口离他不足一尺。
林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粗硕枪管中散发出的致命气息。
“当啷”一声,他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北手中的沙漠之鹰仍稳稳指着林涛,罗细毛在一旁看得心潮暗涌。他这才明白,为何北哥方才如此镇定——原来早有准备。
“北哥什么时候搞到这玩意儿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他暗自嘀咕,盯着那泛着冷光的枪身,不禁有些羡慕。
林涛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罗细毛看着他这副怂样,差点笑出声,心里盘算着:改天非得让北哥也给我弄一把。
“刚才,不是你说我们人少,要放翻我么?”林北语气平淡,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涛脸色一变,立刻装傻:“啊?我说过吗?”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弟,一副无辜的样子。
林北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人脸皮确实厚,刚刚还拿陈美玲作奖赏鼓舞手下,转眼局势一变,就抵赖得一干二净。
第159章 给我拿一盒
“我记得你说过。”林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局面尽在掌控,他不介意陪对方玩一玩。
“嘿嘿,那都是跟北哥您开玩笑的!”
林涛赶紧赔着笑,点头哈腰,“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当真!”
“既然是玩笑,我当然不会当真。”
林北略一点头,话锋微转,“不过,你是不是该让你的人,把那姑娘带过来了?”
“当然!当然!”林涛连声应着,慌忙示意手下把李佳敏带过来。枪口还抵在额头,他不敢有半点违逆。
他心里清楚,林北大概率不会当真开枪——街上人多眼杂,开枪后果严重。但如果不听话,苦头绝不会少吃。
小弟动作很快,李佳敏很快被带到车前。林北低头看去,她双颊潮红、呼吸急促,眼中水光潋滟,神智已不甚清醒。他心头莫名一紧。
“再见,林涛。”林北淡淡说道,单手揽住李佳敏,转身利落钻进车内。
罗细毛会意,立刻发动车子,驶离现场。
“玛勒格碧的!”
眼见面包车消失在街角,林涛才敢骂出声来。忙活半天,眼看就要得手,却被林北横插一脚,最终人财两空。想到李佳敏此刻正软在林北怀里,他就一阵憋闷。
一个小弟凑上前,试探着问:“大哥,要不……咱们追上去?把她们抢回来?”
林涛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你去追?”
那小弟顿时语塞,干笑两声退了回去。追上去?谁知道林北手里那家伙是不是还上着膛?
车上气氛却一点也不轻松。
李佳敏和陈美玲药效彻底发作,均已神智昏沉、身体滚烫。陈美玲瘫在副驾上,不自觉地蹭向开车的罗细毛,呼吸灼热、动作暧昧,扰得他险些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后座的情况同样香艳又棘手。李佳敏外衣半敞,整个人贴住林北,唇瓣在他颈间无意识地磨蹭。林北一边得稳住她,一边还得保持冷静。
“北哥,她俩不太对劲啊,”
罗细毛艰难地控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浑身发烫,是不是病了?”
“你见过生病会这样的?”林北一边挡开李佳敏胡乱探索的手,一边皱眉,“是林涛给她们下了药,而且药性很猛。”
“那……回去找他要解药?”
“他若有解药,刚才就拿出来了。”
罗细毛急得冒汗,这时陈美玲又缠过来,他猛打方向盘才没偏道。情急之下,他忽然灵光一闪:
“北哥!我以前看武侠小说,遇到这种情况……好像都是……‘以身相救’?”
林北瞥了他一眼:“说清楚。”
“就是……和她们……那个……”罗细毛耳根发红,支支吾吾,“书上说,这样……能解。”
林北沉默片刻。他虽经历不多,但也看得出二女状态越发危险。没有解药,再拖下去恐怕真要出事。
他抬眼看向前方夜色,声音依旧平静,却不容犹豫:
“那还不快找地方?”
见林北采纳了自己的建议,罗细毛干笑一声,难掩兴奋,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面包车猛地窜了出去,速度快得让林北忍不住皱眉——这家伙,别是也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车子在街巷间急速穿行,没过多久,罗细毛猛地一打方向盘,停在了一家名为“春兰旅社”的小旅馆前。招牌陈旧窄小,一看就知道档次不高。
但此刻他们顾不上这些——救人要紧。虽然这“救”的方式有些特别,但罗细毛一想到自己即将“拯救”落难少女,顿时觉得自己形象高大、心怀悲悯,简直堪比圣贤。
他嘿嘿一笑,抱起陈美玲,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旅馆。林北抱着李佳敏,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柜台后,一个老头正打着盹,听见门响猛然惊醒——天可怜见,半个多月了,终于有客人上门了!他赶紧擦掉口水,迎上来:“二位,住店?”
“废话!不住店来你这破地方干嘛?”罗细毛不耐烦道,“赶紧的,开间房!”
“开两间。”林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
老头眯眼打量了他们一番,又看了看他们怀中面色潮红、不断扭动的女人,顿时露出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嘿嘿,明白明白……要不要来盒套套?安全可靠,绝无后患!”说着从柜台下掏出一个色彩艳丽的盒子,在罗细毛眼前晃了晃。
盒子上印着一个衣料稀少的艳女,姿态撩人。罗细毛看得心头一跳,嘴上却骂骂咧咧:“少废话!赶紧开两间标准间!”
“好嘞!标准间一晚八十,有彩电、独卫,二十四小时热水,床又大又舒服——就算四个人一起睡也没问题!”老头显然误会了他们的关系,笑得越发暧昧。
“少胡说八道!开两间!”罗细毛一边费力地扶住陈美玲,一边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老头一见钱,立刻眉开眼笑,摸出一串钥匙:“楼上请!保证您满意!”
罗细毛脸一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恶狠狠道:“……那什么,套子,给我拿一盒!”
老头一副“我懂”的表情,感慨道:“年轻人就是厉害啊,颇有我当年的风范!想当年我……”
但见罗细毛眼神凶得能吃人,他识相地闭了嘴,拎起钥匙和两盒避孕套,领着二人上了二楼。
老头利索地打开相邻两间房门,分别往每张床头扔了一盒避孕套,随后对二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转身下楼。
罗细毛与林北对视一眼,各自抱着人冲进房间。
所谓的“标准间”果然极其标准——一张单人床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对面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旁边是一扇窄门,想必是卫生间。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妈的,这标准间可真够‘标准’的。”罗细毛暗骂一句,“明天再跟你算账!”
他将陈美玲放在床上。她双眼迷离,身体不安地扭动着,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罗细毛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微微汗湿的额发,心跳不由加速。
他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她的腰肢。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滚烫。陈美玲在他触碰下轻轻一颤,仿佛被点燃一般,更加贴近他。
第160章 不要
罗细毛呼吸粗重起来,另一只手试探着探入她的衣襟——
指尖触到柔软的隆起和蕾丝边缘的触感,他浑身一颤,脑中轰然作响:好软……
陈美玲早已被药性控制,在他的抚摸下如同渴水的鱼,无声地索求更多。两人纠缠着倒在床上,衣物被一件件褪去,露出象牙般莹润的少女胴体。
乌黑的长发铺散在雪白的床单上,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修长的颈项、柔美的肩线、饱满的双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罗细毛只觉得鼻腔一热,下意识伸手一摸——竟是鼻血。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具美丽的身体,突然一阵自惭形秽:趁人之危,与禽兽何异?
挣扎片刻,他猛地抓过一旁的衣服,想为她盖上。
然而陈美玲却突然坐起,一把抱住他,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微弱而渴求地呢喃:“……我要……”
罗细毛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妈的,禽兽就禽兽吧……总比禽兽不如强!”
他抛却最后一丝犹豫,目光落在床头那个彩色盒子上。
林北将李佳敏抱进房间,轻轻放在床上。注视着她因药力而泛红的脸颊和急促起伏的胸口,他呼吸不禁也有些紊乱。
李佳敏身材高挑匀称,面容清丽却带着一股倔强,此刻在药物作用下更添了几分娇媚。白皙的皮肤、修长的双腿,以及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的胸口——这一切对任何男人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林北不是圣人,他当然动心。
可若是在她神志不清时趁人之危,又与禽兽何异?尽管可以借口“救人”,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想要她,从来就不只是因为“救”她。
他早就认识李佳敏。当初在西区垃圾场谋生时,就常常见到她带着一群女孩子在那里拾荒度日。她坚强、独立,明明生得一副该被人捧在手心的样貌,却甘愿在脏乱差的环境里撑起一片天。他对她,有好感,也有怜惜。
上,还是不上?
他蹙眉沉默片刻,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算了,”他低声自语,“等她醒了,若愿意跟我,我绝不亏待她;若不愿意,我把西区垃圾场划给她,也算补偿。”
想通之后,他不再犹豫,伸手去解她的衣扣。可就在他触到她最后一件贴身衣物时,李佳敏忽然微微睁眼,目光哀婉地看着他,微弱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那眼神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他刚燃起的欲火。
他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隔壁隐约传来一些动静。罗细毛显然没他这么多犹豫。
林北没去管那边,掏出手机,径直拨通了一个号码。
“高强,”他开门见山,“女孩被下药了,除了发生关系,还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的高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北哥,你这问题问得……不就是该干那事才下的药吗?该不会是你……”
“少胡说八道,”林北打断他,“路上救的。正经点,有没有别的办法?”
“那送医院啊。”
“能送医院我还找你?”林北皱眉,“……你确定没别的办法了?”
“那你得问曼姐,她比我懂这些。”高强建议。
林北挂断电话,却没打给曼姐。他看了一眼床上意识模糊的李佳敏,一把将她拉起,带进了卫生间。
旅馆的卫生间狭小简陋,所谓“24小时热水”根本是空话。他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哗哗涌出。
他试了试水温,随即按住李佳敏的后颈,将她的脸浸入蓄满冷水的洗脸池中。
她起初挣扎,但药性之下力气微弱。林北不为所动,反复几次之后,再将她拉起时,她终于恢复了些神智,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怒斥:
“你……混蛋!你想干什么!”
见她能说话了,林北松开手,转身打算离开——她既已清醒,再这样赤身相对就不合适了。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李佳敏低头一看,发出一声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
“林北!你混蛋!王八蛋!禽兽!我要杀了你!”
她蜷缩着遮住身体,除了一条内裤几乎全裸。而刚才在这卫生间里……只有他和她两人。
她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他原本打算做什么。
李佳敏一声惊呼,猛地从卫生间冲出来,一把抓住林北。可当她迎上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时,却突然怔住了——像是瞬间被吸走了所有力气。她原本打算狠狠扇他耳光,甚至想过更极端的报复,此刻却只是愣愣抓着他的胳膊,不知所措。
混乱的记忆逐渐拼凑起来:她和林涛吃饭,喝下被下药的饮料,险些被侵犯……陈美玲为了救她,冲向了一辆汽车!
“美玲呢?”她猛地抬头,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生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
林北看着她,只是淡淡一笑:“她没事。”
看到他平静的微笑,李佳敏莫名感到一丝心安。即便还没完全理清状况,她隐约觉得,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对象是林北,总好过落在林涛手里。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没有对我……做什么吧?”
“难道你希望我做点什么?”林北挑眉,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他发现她害羞的模样,竟有些有趣。
“混蛋!”李佳敏注意到他正盯着自己胸口,顿时脸红得更厉害,像受惊的兔子般跳回床上,一把拽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躲在被下,她的心跳仍如擂鼓。“什么都被看光了……羞死人了!”她暗自懊恼,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似乎并没有越界——她的内衣还完好地穿着。可就算这样,已经被他看光,岂不是亏大了?
她屏息听着动静,心里七上八下:如果他真的过来,她该怎么办?
可等了半晌,房间里却一片安静。她忍不住悄悄探出头,却正好看见林北不紧不慢地脱下长裤,仅穿着内裤走向床边,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161章 禽兽不如
(内容涉及低俗,反复修改还是没有通过,这两章总体的意思是林北和李佳敏发生的关系)
“混蛋!你别过来!”她立刻喊道。
“这房间只有一张床,你总不能让我睡地上吧?”他一脸理所当然。
“那、那也不行!”
抗议无效。林北已经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我不想占你便宜,”他平静地说,“我只是需要睡觉。”
“不想占便宜你还上床?”
“房间是我付的钱,床自然归我。如果你不想一起睡,可以选地板。”他语气淡然,顺手拉过一个枕头,舒服地躺好。
李佳敏气得咬牙,却也更不愿睡冰冷的地板。她只好尽可能缩向床内侧,拼命拉开与他的距离。
林北没有戳穿她的小动作,只是合上眼,很快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当然,他并没真的睡着。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对方还是个身材诱人的美女,能睡着才怪。
听着他平稳的鼾声,李佳敏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禽兽”,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难道自己对他毫无吸引力?还是他……根本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笑话:书生借宿寡妇家,寡妇说“你若动我就是禽兽”,结果一夜过去,书生什么也没做,第二天反而被寡妇打了一耳光,骂他“禽兽不如”。
所以林北他……到底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想到这,她忍不住偷偷笑了。
李佳敏防备了半天,林北却没有任何举动。后来,连他的鼾声都响了起来。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被性药折磨了大半夜,此刻的她早已筋疲力尽,昏昏沉沉地即将睡去。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声音,
李佳敏心里空荡得发慌。要知道,林涛骗她喝下的是烈性春药,虽然林北用冷水暂时压住了药性,但残余的药效仍在。
偏头一看,身旁的林北睡得正沉。
她长长叹一口气,闭上双眼。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李佳敏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捂得住声音,却按不住那颗狂跳的心。
更过分的是,这男人见她醒来,居然还对她笑了笑。
简直无耻!
“对不起,我…我…”
“你到底说不说清楚?不然我阉了你!”陈美玲狠狠掐住罗细毛的胳膊,顺势一拧,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和李佳敏被林涛下了药!我刚好开车路过,你就不要命地往我车上撞……幸亏我刹车快!我下车一看是你,只好把你救了。可你中的是春药,我为了救你,只能牺牲我自己了——你可知道我付出多大?”罗细毛装出一脸悲壮,“在那之前…我可还是处男!”
“混蛋!占了便宜还卖乖!”陈美玲气得又掐他一下,但她心里也渐渐理清了头绪。
今晚她确实和敏姐去酒吧找林涛谈判,希望他带人退出北区垃圾场。没想到对方竟以“敏姐以身相许”为要挟被拒后,就在饮料里下了药。她明明注意到饮料是密封的,怎么还是中招了?
——是杯子有问题。
之后林涛将她们带出酒吧,还扬言要在自己“享受”过后,把她们丢给他的手下轮流欺辱……为免受辱,也为救敏姐,她毅然冲向一辆面包车。
记忆逐渐连贯,她大致明白了经过。
看来他并没骗自己。那么失身于他,似乎也不能全算他的错……毕竟他是为了救自己。
陈美玲却没想到,解决方法有很多:可以去医院,也可以像林北对李佳敏那样用冷水缓解——但罗细毛偏偏选了最直接、最无耻的一种。
而当女人将第一次交给一个男人,而对方又不让她讨厌时,她便容易死心塌地,甚至不自觉替对方找借口。
“我竟然就这样被他……那以后我就是他的人了。”她心想,突然一惊:“敏姐呢?”
“李佳敏?”罗细毛笑得暧昧,“这会儿……估计和北哥在一块呢。”
“你们这两个混蛋!”
“我们为了救你们,不但和林涛那伙人干了一架,还‘牺牲’了自己!你居然还骂?”罗细毛有些恼火。
“敢打我耳光,非得给你点教训不可!”罗细毛心想,
罗细毛本来也只是报复她刚才那一巴掌,见她神情哀婉,顿时放轻了动作。
原来熟睡中的林北竟翻了个身,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在了她雪子上。心里虽有些震惊,却没有立刻推开他。
“这家伙……睡觉也不老实。”她在心底轻哼,却没出声。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第162章 啊…别…
(内容涉及低俗,反复修改还是没有通过,这两章总体的意思是林北和李佳敏发生的关系)
林北并没有睡着。
李佳敏心里乱成一团,却又泛起一丝甜意。
她想起之前被林涛下药的事,药效还没完全退去。
而更重要的,是她并不讨厌林北。
他聪明,也有手段。能想到整合几个垃圾场的资源压低价格、提高利润,还能逼得郭阳、林涛和她不得不跟他合作——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早就注意到他了。只是她习惯冷着脸,自己也骗了自己。
更何况……是他从林涛手里救了她。
与其被那种人得逞,不如……
林北感觉到她的默许,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也揽了上来。
“你这个……唔……”
她话没说完,却被他突然吻住了。
结束后,两人静静相拥。
李佳敏轻轻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绵绵的:“要是你刚才趁我药效还没退就乱来……我绝对饶不了你。”
林北低笑,手仍搭在她腰上:“你逃不掉的。”
“自信过头。”
他没回话,只是嘴角微扬。
月光下,她面容清丽,身材姣好——细腰长腿,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
他不由心想:林涛要是知道最终是他得到了她,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想到林涛气得嘴歪眼斜的样子,林北就忍不住想笑。
自己的运气还真他妈的好,难得来南区一次,就遇到了这样的好事儿。看来以后,这南区还真的要多来几次才好。
“你这个坏蛋。”李佳敏在他胸前掐了一把,脸却红红地埋进他怀里。
玉人在怀,林北只想痛快大叫一声:
艳遇啊,你他妈的尽情的来吧!
第二天清早,林北醒来,低头看见怀中一脸恬静的李佳敏,心里掠过一丝得意。
她这样漂亮又高傲的女孩,终究是被自己征服了。
他微微一动,李佳敏也醒了。发现自己正赤裸着躺在他怀里,她顿时娇羞无限,脸上浮起两朵红晕。
“你这么早就醒了啊?”她轻声问,语气温柔,早已不见之前的冷淡。
“嗯,还有很多事要做。”
“坏蛋……”她娇嗔一声,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眉目间反荡开一片欣喜。
见她求饶,林北笑笑也就作罢。他起身走进卫生间简单冲洗,回来时,李佳敏已经穿好衣服,正坐在床边微笑看着他。
她眉眼如画,浑身笼罩着初为人妇的温柔,满是喜悦。
“去梳洗一下,然后吃饭。”林北说道。他心情不错,能赢得一个漂亮又高傲女人的心,对男人来说总是种成就感。
李佳敏轻轻“嗯”了一声,扭捏地走进卫生间。
林北瞥见她已叠好被褥,昨晚的床单也被整齐折好,放在床头。
等李佳敏走出卫生间时,林北正盯着床上展开的那块床单——
她急忙冲上前,一把将床单卷起:“不许看!”
“你收它干嘛?难道还要带走?”林北有些意外。从前和曼姐、葵司月、松下莉子在一起时,他从未留意过她们如何善后。
“当然要处理好……不然被别人看到,太丢人了。”她低声说,手上利落地重新折好床单。
“谁认识你?看到又怎样。”
“不用你管。”她抿了抿唇。
“行,那走吧。”林北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出门。
没想到刚开门,就撞见罗细毛和陈美玲站在外面。
“他娘的,我正打算踹门捉奸呢!”林北看着他们,哈哈大笑。
罗细毛脸皮厚,只嘿嘿一笑。陈美玲却红着脸低下头。
林北扫了她一眼,心想:不愧是李佳敏的小妹,居然也把床单带出来了。
罗细毛把林北拉到一边,猥琐地笑着问:“北哥怎么样”
“你还有脸问我?”
“北哥,之后怎么安置她俩?”
“带回去不就得了。”
“我是说……跟着她们混的那帮姑娘怎么办?”
林北顿了顿:“你要不提,我还真忘了。得好好想想。”
另一边,陈美玲和李佳敏凑在一起,还没说话,两人脸都先红了。
最后还是陈美玲大方些,悄声问:“敏姐,昨晚你……”
“死丫头……”李佳敏嗔怪地瞪她一眼,可看到对方手里的床单,心里也明白了。
“敏姐,我们以后怎么办?是跟着他们,还是回姐妹那里?”陈美玲紧张地望着她。
“我得回去。她们需要我,我也离不开她们。”
李佳敏语气平静,“但你可以跟罗细毛走。他喜欢你,会对你好的。你该有自己的幸福。”
第163章 爽不爽?
“不,我要跟你一起!”陈美玲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回头望了望罗细毛,目光中全是不舍。
“傻丫头,跟着我回去,不过又是挣扎求生。你该抓住幸福。这次若跟我走了,就再也没机会了。”李佳敏微笑着擦去她的眼泪。
“我宁可不要幸福也要跟着你,敏姐!”陈美玲哭出声来。
动静引起了林北和罗细毛的注意,两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美玲?”罗细毛关切地问。
“敏姐说……她要离开北哥,回姐妹那里去!”陈美玲抽噎着说。
“为什么?”林北看向李佳敏,眉头微皱。
“我们如果跟你们走了,那些姐妹怎么办?她们比你更需要我。”李佳敏神情恢复一贯的冷静与高傲。
“你可以带她们一起来我这边。”林北语气平静而认真。
陈美玲一听,顿时欣喜——这样她既不用和罗细毛分开,李佳敏的难题也解决了。
“还是算了,”李佳敏语气有些无奈,“就算我们去你那里,又能做什么呢?”
她其实并不想离开林北,可他是混黑道的。难道要带着所有姐妹加入黑社会?或者去他的场子里做台?
陈美玲见李佳敏拒绝,眼中刚亮起的光又黯了下去。她望向罗细毛,神色失落。
“只要我能解决你姐妹们的问题,你就愿意跟我走,是吗?”林北注视着李佳敏,目光诚挚。
李佳敏本想拒绝,可对上他清澈而认真的眼神,终究说不出口,只是轻轻点头。她又何尝不喜欢林北?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早已把最珍贵的给了他。若能不分开,她自然也不愿走。
“我最近正打算成立一家公司,正好需要不少文职人员。就算你姐妹做不了文职,清洁类的工作也可以安排。”林北说道。
“真的?”李佳敏和陈美玲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脸上写满惊喜。
“当然。”林北语气肯定,神色认真。
四人相视而笑。
李佳敏清楚,她的姐妹们或许做不了文职,但清洁之类的工作还是能胜任的。只要林北不逼她们做不愿意的事,能给她们一口安稳饭吃,就已经比混在垃圾场强太多了。
“北哥,你什么时候要开公司了?我怎么不知道?”罗细毛凑近低声问。
“刚刚决定的。”林北淡淡一笑。
罗细毛内心嘀咕:北哥就是北哥,为了追姑娘说开公司就开公司。不过这样也好,陈美玲不会走了,而且李佳敏手下还有不少漂亮姐妹……想到这,他忍不住露出窃喜的表情。
“那我们现在去做什么?”李佳敏问。
“先去吃饭。”林北说。
四人一同下楼。旅馆那个猥琐老头咧着快没牙的嘴,笑嘻嘻地问:“我这条件不错吧?昨晚睡得爽不爽?”
“就你这破店,也敢收那么贵?”罗细毛顿时来气,“连我都敢黑?信不信我砸了你这黑店!”
他作势要动手,吓得老头直哆嗦。
罗细毛也只是吓唬他,并没真动手。四人离开后,老头朝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呸!砸我店?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吴老六是谁!当年在黑道混的时候,市长见了我都得叫一声六哥!”
不过这番“威风史”,罗细毛他们是听不见了。
几人简单在拉面摊吃过早饭后,林北让罗细毛先送李佳敏和陈美玲回去,通知姐妹们收拾东西。
“北哥,那你呢?”罗细毛问。
“我去注册公司。”林北说。
其实早在找刘星博谈合作开发西区地皮时,他就已有成立公司的打算。很多事情都需要正规身份来做,总不能一直顶着“铂金年代看场人”的名头做生意。
回铂金年代的路上,林北给蒋天养打了电话,说了自己想成立公司、拿下西区地皮做开发的想法。
蒋天养立即表示支持,并让林北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有了他的支持,林北更有信心了。
回到铂金年代,他直接让张大勇去邦信律师事务所请来了秦律师。成立公司的事他不太懂,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秦律师,我打算成立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你有什么建议?”林北递过一支雪茄,语气平静。
秦律师恭敬地接过雪茄,没急着点燃,而是先回答:“林先生,其实相比新成立,收购一家现有公司会更便捷。”
“哦?”
“您想,新公司得找场地、装修、招聘员工……而收购一家公司,现成的架构直接就能用,省时省力。”
林北点燃雪茄,略一沉吟:“有道理。但一时之间,上哪找合适的公司收购?”
“信泰房地产的张信峰老板正打算转手公司。这家公司就在西区,运营多年,各方面都很成熟,我觉得很适合您。”
“很好。”林北露出笑容,“那就尽快安排见面吧。”
他确实更倾向收购。这社会办点事不容易,层层关卡都要打点,有现成的公司能省去很多麻烦。更何况,西区那块地必须尽快拿下。
“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安排您和张老板见面。”
“现在就行。”林北干脆地说,“我性子急,劳你现在就联系他。”
秦律师点头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林北站起身:“他答应见了?”
秦律师微怔,随即笑道:“是的,他说随时欢迎您去信泰公司面谈。”
“那就走吧。”林北点头。
高强开车送他和秦律师前往信泰房地产开发公司。公司位于西区,距离不远,很快就到了。
见面后,秦律师为双方做了介绍。张信峰笑着迎上来:“林老板,我认识您,我去过几次铂金年代。”
林北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请坐,林先生。”张信峰请二人落座,吩咐人上茶。待办公室只剩下林北、秦律师、高强和他四人后,气氛正式起来。
“张老板,听说您有意出售信泰公司?”林北开门见山。
“的确如此。”张信峰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些年来房地产行业一直很火爆,做这行的应该都很赚钱。”
第164章 谈合作
“行业是好,但得有足够硬的关系才行。拿不到好地皮,得不到内部消息,寸步难行。我原来的关系年初调走了,之前他让我投资的一块地也因此搁浅。资金全压在那块地上,现在地被限制开发,公司撑不下去了。”
林北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林先生若是有意,我可以很低的价格转让。”
“张先生,我今天来,不是要买你的公司。”林北语气平静。
张信峰一愣:“那您是……”
“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怎么合作?”
“你卖公司,是因为资金全压在那块地上,而贷款又到期了,银行正在催债,对吗?”
“您怎么知道?”张信峰惊讶地抬头。
“这年头,有几个做生意完全用自己的钱?”林北淡淡一笑,“如果那块地能够开发,你就不必卖公司了,是吧?”
“是啊!要是能开发,不但公司能保住,还有得赚。可惜……”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拿到开发权呢?”
张信峰苦笑:“林先生,为了那块地,我跑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都没办成。”
“找错门路,花再多钱也是徒劳。”
“您能找到对的门路?”
“我能。”林北直视对方,“但我想知道,若我帮你拿到开发权,你能给我什么?”
“500万!不,1000万!”张信峰一咬牙,“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
林北摇摇头:“我不要你的钱,我要合作。地开发后的利润,我们五五分成。”
“这……林先生,您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张先生,没有我,你不但赚不到一分钱,连公司都保不住。有了我,你至少能保住公司,还能拿到一半利润。怎么选,你考虑清楚。”
林北说完,作势就要起身。
“等等!”张信峰急忙叫住他,“好,我同意合作。”
林北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还有件事。我有些朋友,需要安排到你公司工作。她们的工资从我那份利润里出,如何?”
“没问题。”张信峰爽快答应。他猜测这些人可能是林北派来监督公司的,但既然工资不用他出,也没什么损失。
“她们大多没什么工作经验,需要培训。培训期间发半薪,结束后根据能力安排合适岗位。”
“我会安排人手准备培训。”
林北起身告辞。张信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与林北这样的人合作,不知是福是祸。
“小钱,进来一下。”他拿起电话叫来助理。
“张总,有什么吩咐?”
“安排几个老员工,明天开始为新员工培训,地点就在公司大会议室。”
“我们什么时候招了新员工?有多少人?”
“这些不必多问,先去安排吧。”张信峰挥了挥手。
助理应声退下。张信峰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闭上双眼,心中仍在回味刚才那场改变公司命运的会谈。
离开信泰公司后,秦律师坐进车里,脸上仍带着几分顾虑。
“林先生,您是否应该和张信峰签一份合同?万一开发权批下来后,他工程结束不认账怎么办?”
高强一边开车一边大笑:“秦律师,这您就多虑了。敢跟我们玩这套的人,还没出生呢!我们不像你们律师,什么事都要证据、要文件。我们说出去的话,就是证据。”
秦律师怔了怔,随即点头。他差点忘了林北是做什么的——张信峰要是敢欺骗黑社会,岂不是自寻死路?
车行至半路,林北的手机响了。是罗细毛打来的。
“北哥,我已经帮大嫂和她的姐妹们安排好了住处,在西区惠锦小区。找了个三居室,虽然挤了点,但总算安顿下来了。”罗细毛口中的“大嫂”,自然是李佳敏。
“很好。”林北问,“一共多少人?”
“连大嫂在内,二十六个人。”
“让李佳敏明天带她们去信泰房地产开发公司报到,那边会接待。”
“明白。”
挂断电话,罗细毛不禁佩服林北的效率——说开公司,这么快就安排妥当了。
他转向李佳敏和那群女孩:“大嫂,北哥吩咐了,明天带大家去信泰房地产上班,那边会安排工作。”
李佳敏被这声“大嫂”叫得脸红,姐妹们却已经欢呼起来。罗细毛看着这群雀跃的女孩,眼睛都看直了。
林北回到铂金年代时已近中午。解决了李佳敏和那群姑娘的问题,他没花一分钱就和信泰建立了合作,还能分得一半利润,心情颇为舒畅。
张信峰同意合作,无非是利弊权衡下的选择——不合作,公司倒闭;合作,不仅能保住公司,还能赚一半。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结局。
但今晚还要去见毒蝎帮的顾枭。想到这个名字,林北唇角微扬。
“坤子,叫周三来见我。”他对陆坤吩咐。
陆坤应声而去。等待时,孙琨来了电话。
“北哥,监狱那边联系好了,但对方要价很高…有点狮子大开口。”孙琨声音谨慎,生怕林北动怒。
“多少?”
“二十万。”
“在西区找个地方等着,我让人送钱过去。这件事你办得不错,我记住了。”
刚挂电话,周三跟着陆坤来了。他头上的伤已经包扎好,恭敬地叫了声“北哥”,就安静地站到一旁。
“伤怎么样了?”林北示意他们坐下。
“没事了,就是这几天闷得慌。”
“那今天就回来吧,跟着坤子他们活动活动。记得别喝酒。”林北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切。
周三连声道谢,心里一暖。
等他离开后,陆坤从林北桌上摸起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顺手把烟盒揣进自己口袋:“北哥,你特地叫周三回来,不会就为问伤吧?”
“靠。”林北笑骂。那是蒋天养送的特供长白山,哈瓦那雪茄断档时他就抽这个。
陆坤嘿嘿一笑,毫无归还之意。
“当大哥的,关心一下兄弟不应该?”林北挑眉。
“应该,应该。没事我先出去了?”
“去吧。顺便叫张大勇过来。”
陆坤走后,孙琨又来电,说自己在时光咖啡厅等候。林北让他稍等,随即挂了电话。
很快,张大勇敲门进来:“北哥,您找我?”
第165章 取十五万
“去银行取十五万,一张十万支票,一张五万的。然后去时光咖啡厅找孙琨。告诉他,五万的那张是我送他的辛苦费。”
“明白。”张大勇毫不犹豫地应下。他从不多问——北哥不想说的,问了也白问。
财务一向由张大勇和郑石头负责,与孙琨对接的事也一直是张大勇经手,林北用得很顺手。
处理完这些,已到中午。林北让杨志刚开车送他去见蒋天养。
目前的计划虽好,却有一个关键难题:如何拿到信泰那块地的开发批文,以及西区垃圾场附近地皮的开发权?
这两件事林北自己办不到,只能求助蒋天养。而蒋天养背后那位支持皇朝娱乐城的大人物,必定有能力解决。
林北相信,只要见到对方,他就有办法争取到支持——说到底,无非是利益交换。既然对方愿意支持皇朝,必然有所图。只要有贪念,就能拉上自己的船。
到达时,蒋天养正在用午餐。见林北到来,蒋天养和夫人十分高兴,立即让保姆添上碗筷,邀请林北和杨志刚一同用餐。
午饭后,蒋天养的夫人回房休息,他将林北请进小书房。佣人上茶离开后,蒋天养才微笑着开口:
“小北,今天特意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林北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养叔,西区垃圾场那块地,我准备拿下来。但您知道,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另外,我刚和信泰公司的张信峰谈妥,我帮他拿下经济技术开发区那块地的开发权,他分我一半利润。”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通过他的公司拿下西区垃圾场的开发权,是另一个目的。这两件事,都需要上面有人才能办成。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安排,见一见皇朝背后的那位‘大人物’?”蒋天养了然一笑。
“是。”林北坦诚回答,“没有您帮忙,这件事我做不成。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在蒋天养这样的老江湖面前,隐瞒或修饰都没有意义。
“你也确实该见见他了。上次和小沈见面时,我就提过准备让你接手皇朝娱乐城,他也没有反对。”蒋天养口中的“小沈”,便是那位总是夜晚戴墨镜的神秘人物。
“那就太好了。”林北微笑点头。
“今晚凤凰酒店那边,都安排好了?”蒋天养问道。今晚是林北在南区凤凰酒店向毒蝎帮顾枭“道歉”的日子,蒋天养作为三合帮的长辈,也将出席。
“放心,养叔。”林北语气肯定。
谈完正事,他便起身告辞。
另一边,张大勇从银行取出两张支票后,径直走向时光咖啡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气氛宁静。正值午餐时间,咖啡厅里客人稀少。
张大勇目光扫视一圈,终于在角落看到了戴墨镜的孙琨。他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你好。”张大勇在孙琨对面坐下。
服务员紧随而至,递上菜单。
“一杯摩卡,谢谢。”张大勇温和地说。
服务员离开后,他才转向孙琨:“北哥让我送点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中取出两张支票,推至对方面前。“这张五万的,北哥说给你零花。”
孙琨松了口气——和张大勇相处远比面对林北轻松。他收起支票,低声道:“帮我谢谢北哥。”
两人沉默对坐,偶尔目光相遇,便点头致意。
孙琨心想:既然对方不提监狱的事,自己也不必多嘴。和这些人打交道,言多必失。
张大勇则猜测,林北无非是想用钱笼络孙琨,在警局埋下一枚棋子。孙琨有把柄在他们手中,不敢不从。
服务员端来咖啡,张大勇礼貌道谢,慢条斯理地搅动调羹。
“替我向北哥说声谢谢。”孙琨起身告辞。
张大勇目送他离去,微微一笑。待咖啡稍凉,他一饮而尽,准备结账离开。
就在这时,三个年轻人闯进咖啡馆。他们无视迎上来的服务员,径直走向收银台。
其中一个小个子突然抽出匕首,抵在收银员面前:“快!把钱都拿出来!不然捅死你!”
身后的服务员吓得惊叫一声,转身要跑,却被染黄头发的同伙一把抓住。
“敢报警?找死!”黄毛怒骂着抡起巴掌就要扇下。
服务员躲闪不及,惊恐地闭上眼。
但预料中的耳光并未落下——张大勇不知何时已来到一旁,牢牢抓住了黄毛的手腕。
黄毛回头,见是一个年纪相仿的青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操!多管闲事是吧?”黄毛怒吼。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恶狠狠地瞪着张大勇。
“我没想管闲事,”张大勇依然带笑,“但打女人太没风度,我看不惯。”
他从口袋抽出一张百元钞票塞进黄毛手里:“拿钱赶紧滚,年纪轻轻学什么黑社会抢劫。”
“你他妈当我要饭的?”黄毛恼羞成怒,甩开服务员,一拳直扑张大勇面门。
“找死!”张大勇暗叫一声,抓住黄头发青年手腕猛地发力一扭。
黄头发青年痛呼出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转了半圈。他还没站稳,眼前一花,张大勇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鼻血飞溅。
张大勇本不想动手,之前掏出一百元也是想息事宁人。可对方不识相,既然动了手,他绝不会留情。一拳得手之后,他紧接着提起膝盖,重重撞向对方胯下。
黄发青年惨叫倒地,双手捂着伤处,竟直接痛晕过去。
另外两名同伙见状,怒吼着同时扑来。张大勇在西区垃圾场时就常打群架,加入三合帮后更是经历过生死搏杀,实战经验远非这种小混混能比。
他不退反进,一脚狠狠踹向那个一直嚼口香糖的混混腹部。对方只觉得像是被铁锤砸中,腹痛如绞,整个人倒飞出去,跌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显然内脏已受创。
这时,持匕首的小个子已经扑到近前,刀尖直刺张大勇小腹。旁观的侍应生吓得惊叫,却紧张得发不出声,额头上急出冷汗。
第166章 特别威风
张大勇居然还有空对侍应生微微一笑,才侧身闪避。但因刚才分心,匕首险险擦过他腹部,只划破了衣服。
侍应生长舒一口气,庆幸他没受伤。
“可惜!”小个子暗叹,再次挥刀刺来。但这次张大勇没再给他机会,灵敏地拧身躲过,同时挥肘砸向对方面门。
小个子急忙后退避过肘击,却没想到张大勇紧接着一记虎尾脚重重蹬在他小腹上。他仰面摔倒,张大勇顺手抄起旁边的方凳,对着他头脸猛砸。
鲜血四溅,侍应生吓得连忙躲远。收银员早已蹲在柜台下拨通了110。
直到椅子砸烂,张大勇才停手。此时,嚼口香糖的混混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看见两名同伴的惨状,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他刚冲到门口,咖啡馆的门忽然从外被推开,狠狠撞在他脸上。他后仰摔倒在地。
张大勇抬头一看,进来的是去而复返的孙琨。
“你怎么回来了?”张大勇问。
“接到总部电话,说这儿有劫案。”孙琨答道。原来是收银员报警后,消息转到了他这里。
“既然你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张大勇笑了笑,转身离开。既然警察已到,他不便久留,尤其不能让人察觉他和孙琨的关系。
“好。”孙琨点头,心下暗喜。明天报纸大概就会登出“刑警队长孙琨独力勇擒三匪”的新闻了吧——功劳自然全归他,与张大无关。
侍应生望着张大勇离去的背影,心里若有所失,仿佛某个憧憬轰然倒塌。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是落难的公主,总会有英勇的王子手持利剑前来守护,而后二人幸福相伴……当然,童话终究只是童话。
林北回到铂金年代时,罗细毛、高天野、陆坤等一群人正聚在他办公桌旁吞云吐雾。罗细毛口沫横飞地吹嘘昨晚自己如何“摆平”陈美玲,说到细节处,众人便爆发出一阵哄笑。
见林北推门进来,大家纷纷从桌上跳下,嬉笑着打招呼。
高天野凑上前笑道:“北哥,细毛说您昨晚掏出一把银手枪,特别威风!”
罗细毛立马接话:“那可不!你们是没看到,林涛那混蛋带人把我和北哥团团围住,眼看就要动手,北哥‘唰’一下掏出那把银白色的大家伙,直接顶在林涛脑门上!那小子当场就跪了,磕头如捣蒜,求北哥饶命!我看他磕得头破血流,实在可怜,就帮忙求了个情……不然北哥一枪下去,他脑袋早开花了!”
林北轻笑一声,淡淡打断:“别编了,林涛哪有跪地求饶。”
罗细毛嘿嘿两声,也不反驳。
郑石头问:“北哥,晚上就要见毒蝎帮的顾枭了,我们要不要先准备一下?”
林北摇摇头,语气平静:“只是去道个歉,用不着准备。”
这时候,罗细毛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谁啊?”他接起来问。
“是细毛哥吧?我、我是江天龙。”对方的声音带着怯意。
“江天龙?”罗细毛皱起眉头,“谁啊?”
林北在一旁听见了,淡淡提醒:“昨晚在皇朝娱乐城酒吧,你打过的那个高中生。”
罗细毛这才想起来,语气顿时不耐烦:“啊,是你啊?打我电话干嘛,找死是不是?”
“您、您不是收我做小弟了吗?”江天龙声音越来越小,“我今天跟别人说,他们不信,还打了我……”
“操,你被人打了关我屁事?我什么时候收你了?”罗细毛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抬头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嘿嘿一笑:“就一傻逼,昨晚被我抽了一顿,还硬要认我当大哥。”
林北忽然开口:“细毛,一会儿带两个人去八中看看,帮江天龙修理一下欺负他的人,顺便给他撑撑场面。”
“北哥,你不会真打算收一群学生当小弟吧?”罗细毛有些惊讶。
“当然不是。”林北笑了笑,“不过他爸江峰倒是有点钱。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你先带着那小子玩着。”
“行,我现在就去。”罗细毛应声出去,招呼了几个小弟,开车直奔八中。
林北把其他人也轰出办公室:“都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一哄而散。不过没多久,高天野又溜了回来。
“又回来干嘛?”林北头也不抬。
高天野笑嘻嘻凑近:“北哥,细毛刚说你那把枪特别帅……在哪弄的?给我看看行不?”
“滚,想都别想。”林北笑骂。
高天野对枪有种偏执的喜爱。上次血洗忠义堂时,他私藏了一个警察的手枪,后来林北怕警察顺藤摸瓜查到他们,硬逼他销毁了。为这个,高天野难过了好一阵。
张大勇离开咖啡厅不久,110警车就赶到了。
警察们看到现场:一个昏迷的黄毛、一个倒在血泊里还握着匕首的小个子,还有一个被孙琨踩在脚下的小混混,纷纷称赞起来。
年轻警察小高一脸崇拜:“孙队,您太厉害了!一个人制服三个持刀歹徒!”
孙琨低调地摆摆手:“不算什么,就几个小毛贼。”
“孙队您太谦虚了。”小高微笑道。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哼,把几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孩子打成这样,孙队下手是不是太狠了?还有没有人性了?”
说话的是郭保宗,一向和孙琨不对路。他喜欢女警小高,而小高却对孙琨有好感,因此郭保宗一直看孙琨不顺眼。
小高立刻反驳:“郭保宗你搞清楚了!这可不是什么‘孩子’,是持刀歹徒!孙队一个人对三个,不下狠点行吗?换你说不定早掏枪了!”
郭保宗被噎得说不出话,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孙琨一眼。
孙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骂:“狂什么狂,迟早找机会收拾你。”他知道郭保宗仗着自己舅舅是派出所所长,又和副局长武京是同学,才敢这么嚣张。
老刑警王叔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先把人带回去再说吧,这可是持械入室抢劫。”
几个警察上前铐住三个混混,带上了车。
第167章 进监狱
小高走近孙琨,亲昵地问:“孙队,您现在回局里吗?”
“不了,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你们先回去吧。”孙琨微笑回答。
“那好,孙队再见。”小高挥手道别,脸上笑容灿烂。
孙琨目送警车离开,自己拦了辆出租车,往监狱长家方向去。
高天野刚走,林北的手机就响了。是孙琨打来的。
“北哥,事情办好了。您让那个人来找我吧,我在五一劳动广场标志物下面等。”孙琨压低声音,但仍透着一丝兴奋。
和林北打了几次交道,他清楚:为林北办事,总有好处;办好了,好处更大。
“很好,我马上派人过去。”林北挂断电话,立即联系了铁手。
铁手正在医院陪妹妹。自从林北交代任务——要他进监狱杀一个人,并且明确表示不会提供任何帮助,一切要靠自己,还要做得自然——他就知道,自己得在监狱里待上一阵子了。所以这两天,他一直陪着妹妹。
“铁手,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照顾好她,当亲妹妹一样。”林北郑重保证。
“好。我现在该怎么做?”铁手走出病房,低声问。
“现在去五一劳动广场的标志物下面,有人在那儿等你。他会安排后面的事。”林北说道。
铁手回到病房,对妹妹温柔地说:“哥要出差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啦哥!我早就没事了,都可以出院了。”妹妹笑着说。
“嗯,过几天我朋友林北会来接你出院,安排你以后的生活。记住他的名字。”铁手对妹妹笑了笑,转身离开。
出了医院,他打了辆车前往五一广场。下车后,他先习惯性地四下观察——这是特种兵时期养成的习惯。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走向广场标志物。远远的,他就看到一个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应该就是他了。
铁手快步走近,对那人微微一笑:“北哥让我来的。”
孙琨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走吧。”说完拉着铁手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外的三里河监狱。
早在孙琨前往监狱长家中时,他就直接递过两张十万元的支票。监狱长收下后,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为保险起见,监狱长还亲自来到监狱坐镇。
因此,当孙琨带着铁手走进三里河监狱时,看门人二话不说便放行了。
孙琨领着铁手径直走进监狱长办公室,扔给监狱长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开口说道:“人交给你了。”
“放心,没问题。”监狱长笑着应道。在这里,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一切尽在掌握。
“那我先走了。”孙琨告辞,临走前朝铁手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监狱长打量了铁手一眼,语气带着告诫:“我不管你要进来做什么,只希望你别闹得太大。”
铁手没有回应,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监狱长心中不悦,暗想:要不是看在孙琨那二十万的份上,早把你扔进重犯室吃点苦头。但他清楚这笔钱是因谁而来,终究压下了火气,带着铁手去更换囚衣、安排囚室。
“进去吧。”狱警打开一间囚室的铁门,回头对铁手笑了笑。这人似乎有些背景,连监狱长都特意交代要“照顾”,他自然客气几分。
铁手低应一声,走入囚室。
新人的到来引起一阵骚动,老犯们吵吵嚷嚷地起哄。
“都他妈安静点!”狱警厉声喝道,警棍重重敲在牢门上,“谁敢欺负他,我抽死你们!”
囚室里顿时鸦雀无声。狱警在这些犯人眼里比魔鬼更可怕——在这里,他们根本不被当人看,挨打受伤是家常便饭,甚至有人被打成残废。
见众人老实下来,狱警这才转身离开。
这间囚室关的大多是轻度罪犯:小偷、流氓、小混混。正因为监狱长的打点,铁手才被安排在这里。
“大哥,这新人好像有点来头啊。”一个犯人低声对靠窗位置的男人说道。
监狱通铺上被褥又脏又旧,相比之下,铁手领到的新被褥令人眼红。若不是有狱警方才的警告,牢头早就动手抢了。
靠窗铺位上坐着一个身材彪悍的男人,他深吸一口烟,对身旁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跳下通铺,走到铁手面前:“新来的,欢迎啊。”
铁手扫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我是这里的二牢头,别人都叫我发哥。”他咧嘴一笑,语气却带着威胁,“既然进了这间屋,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一切虎哥说了算。就算有狱警罩着你,也得听虎哥的。不然,我打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其他犯人默默看着,此时才隐约感觉到铁手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当他脸色沉下来的瞬间,气氛陡然压抑。
“如果我不守呢?”铁手冷冷问。
“那你就是找死!”发哥大吼一声,猛地扑上前,一拳砸向铁门的面门。
铁手一只手还抱着被褥,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精准地抓住对方拳头,向下一压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发哥惨叫着手腕折断,踉跄着摔倒在地。
囚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众人又惊又惧,暗自庆幸出手的不是自己。
靠窗的虎哥心头一沉,知道遇上了硬茬。他后悔让发哥去试探,但事已至此,若不能压住对方,自己今后将威信尽失。
他狠狠扔下烟头,硬着头皮跳下通铺,瞪向铁手:“小子,听过忠义堂老虎的名号吗?马上给我兄弟道歉,断手的事就算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能怎样?”铁手语气平静。
“我当年是忠义堂金牌打手,一拳就能要你的小命!”虎哥强压怒火,试图以气势压人,“我现在不想动手,你最好识相点道歉,否则后悔可就晚了!”
“忠义堂?”铁手冷笑一声,“呵。”
虎哥入狱数月,尚且不知忠义堂早已被林北荡平。他还想再说,却见铁手突然动了——
一拳迅如闪电,重重砸在虎哥脸上。
虎哥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挺挺倒地昏死过去。
第168章 没兴趣
“他妈的,都活腻了是吧?再吵全拉出去关禁闭!”
送铁手进来的狱警听到惨叫声,带着另一名狱警赶了回来。透过牢门间隙,他们看见老虎倒在地上,脸上鲜血直流,不知死活;司徒枭则抱着折断的手腕惨叫不止;而铁手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一脸冷漠。
经验丰富的狱警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开门的狱警检查了老虎的鼻息——人还活着,但鼻子已经被打碎了。他又瞥了一眼司徒枭扭曲的手腕,心下暗惊:这人下手真狠。但既然没出人命,加上对方是监狱长交代要“照顾”的人,他决定不多事。
他一把拖起老虎,又用脚踢了踢司徒枭,没好气地说:“走,跟我去医务室!妈的,一天天净给老子找事!”说完,便将两人带出了囚室。
老虎和司徒枭被带走后,剩下的犯人被铁手的手段震慑,没人再敢招惹他。囚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铁手把被褥放在一个空铺位上,漠然躺下。犯人们互相看了看,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哥,你好厉害啊!”旁边一个年轻犯人凑过来,崇拜地望着铁手。
铁手瞥了他一眼——对方大约十八九岁,瘦弱斯文,还戴着眼镜。
见铁手没说话,年轻人又搭话道:“大哥,你怎么不去睡靠窗的位置?那里又干燥又通风,比里面舒服多了。”
“我为什么要去那儿?”铁手淡淡道。
“因为那是老大的位置啊!你打败了虎哥,现在你就是我们的老大了,当然该睡那里!”眼镜青年一副“这都不懂”的语气。
“你想去就去吧。”铁手并不在意。
眼镜青年愣了一下,随即说:“大哥,我叫文谦,以后我跟着你混,行不行?”
“为什么跟我混?”
“因为你厉害啊!跟着你,就没人敢欺负我了。”文谦笑起来,仿佛这是个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铁手打量着他瘦弱的体格和最差的铺位,猜到这小子没少受欺负。
“我为什么要收你?”铁手脸上依然严肃,嘴角却微微牵动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对监狱里的事不熟悉。带上我,我可以帮你了解这里的情况!”文谦急忙说。
“哦?你很熟悉这里?”铁手来了兴趣。正如文谦所说,他确实需要个熟悉监狱的人,才能更好地完成林北交代的任务。
“那当然!我在这儿都待了一年多了!”文谦连忙保证,又问,“对了大哥,怎么称呼您?”
“叫我铁手就行。”
通过文谦的介绍,铁手了解到三里河监狱内主要分为两股势力:一伙是以三合帮的雷豹为首,另一伙则由忠义堂的青鬼领导。两派摩擦不断,而被铁手打伤的老虎和司徒枭正是忠义堂的底层人员。
由于忠义堂刚被林北剿灭,消息还未传进监狱,因此狱中的忠义堂成员仍自以为势大。
文谦说话声虽不大,但还是打扰了其他人休息。不过犯人们见铁手听得认真,谁也不敢有意见。
了解完情况后,铁手便躺下休息了。监狱生活无非是干活、关禁闭和偶尔放风,枯燥至极。
一觉醒来,铁手神清气爽。文谦告诉他,马上就要开晚饭了。
与此同时,林北正带着罗细毛、陆坤、高强等一干人马,驱车前往南区的凤凰酒店。同行还有他最早从垃圾场带出来的一批手下。
林北到得较早,酒店里还没什么客人。他直接包下了208室前的三个包间,打算安排手下埋伏其中。
酒店经理试图阻拦:“先生,这些包间早就被预定了……”
陆坤没等他说完,就揪住他的衣领,抡起了胳膊。
经理顿时吓白了脸,连忙改口:“我、我这就打电话给那些客人,让他们改期!”
“算你识相。”陆坤冷哼一声,松开手,将经理推倒在地。
经理跌坐在地上,望着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分散进入包间,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妈勒个逼”,却也只能自认倒霉。
林北将手下安置好后,只带着看上去最为斯文的张大勇和郑石头下楼迎客。
第一个到的是屠刚。林北迎上前,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刚哥,你能来我实在太高兴了。”
“你小北的事,哥哥我当然得来捧场壮声势!”屠刚笑道。
两人把臂同行,状若至交,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
“天龙,你带着刚哥到208包间休息。”林北声音平静,目光转向张大勇,“大勇,安排刚哥手下的兄弟们在楼下休息。”
他随即对屠刚微微颔首:“刚哥,你先上去休息,我在楼下等几个朋友。”
屠刚干脆地应了一声,跟着郑石头走进了凤凰酒店。
不久,大军、蒋天养、吴万福等三合帮的人也陆续抵达。林北不动声色地将他们一一引入208包间。那包间足够宽敞,即便人越来越多,也丝毫不显得拥挤。
三合帮的人已经到齐,但毒蝎帮的人却迟迟未现身。就在众人开始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排黑色宝马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酒店门口。
顾枭和光头胖子马志彪先后下车,恭敬地跟在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身后。那人个子不高,身形单薄,可一双三角眼却透出逼人的冷光,瘦削的脸颊显得格外冷酷。
与此同时,在三里河监狱的公共餐厅里,铁手正低头吃饭。
一个嚣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小子,听说你今天把我两个兄弟都打了?”
铁手动作没停,依旧吃着饭,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坐在他旁边的文谦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凑近铁手耳边低声道:“铁手哥,是忠义堂的青鬼。”
铁手仍旧没有反应。
青鬼身边的一个小弟见状,想在老大面前表现,猛地跨步上前,骂骂咧咧地伸手就要抓铁手的头发——
电光火石之间,铁手突然抓起桌上的不锈钢饭盒,反手狠狠抽在那人脸上!
“啪”一声脆响,那人被打得仰面摔了出去。铁手手中的饭盒已经变形。
青鬼眯了眯眼,推开身前的小弟,走上前来:“兄弟,刚来的?”
铁手冷冷瞥了他一眼:“是又怎样?”
“我是忠义堂青鬼,这监狱里最大的牢头。”青鬼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施舍,“跟我混吧。除了我,就你最大。”
铁手嗤笑一声:“没兴趣。”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第169章 小心!
青鬼脸色一沉,拦住去路,声音阴冷:“你打了我的人,要么跟我,要么……咱们就得算算这笔账了。”
他身后的手下们立刻围了上来,个个眼神凶狠,袖子撸起,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铁手面无表情,重复道:“我说了,没兴趣。”
“给你脸不要脸!”青鬼怒喝一声,“动手!”
一群人顿时朝铁手扑去。
铁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退反进,一脚踹翻冲在最前的人,借着那人倒下的势头挡住后面的攻击。他动作极快,侧身躲过一拳,反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猛力一折——
“喀嚓”一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人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白骨刺破皮肉,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被这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一时不敢上前。
青鬼见状,怒吼道:“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废了他!”
众人硬着头皮再次围攻。铁手虽身手不凡,但对方人数众多,他渐渐陷入重围。
混乱中,青鬼悄无声息地摸到铁手身后,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竹筷,眼看就要朝铁手后腰刺去——
“铁手哥,小心!”文谦一直紧盯着局势,见状猛地扑过来,一脚踹开青鬼。
铁手迅速回头,看到青鬼手中的凶器,眼神瞬间结冰。
他朝文谦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转向青鬼,一步步逼近,周身杀气弥漫。
青鬼的手下再次涌上,而就在这时,另一伙人突然加入战局——正是早就与青鬼有仇的雷豹带领手下赶来帮忙。
整个餐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顾枭和马志彪在毒蝎帮虽不算头面人物,却向来眼高于顶。此时却跟在一个光头男人身后,点头哈腰,极尽讨好,连对方皱个眉头都紧张得像是天要塌下来。
林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光头,心中暗忖:莫非这就是毒蝎帮的老大?早有传闻说毒蝎帮老大是个光头。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郑石头和张大勇,二人皆微微摇头,表示并不认识这号人物。
失策了,该叫高强一起下来的,他肯定认得——林北这么想着,更觉自己安排铁手入狱解决雷豹的决定是正确的。高强早已表态雷豹出狱后要回到他身边,既然如此,雷豹就必须死。
顾枭见林北迟迟没有表示,一步跳了出来,指着林北的鼻子叫嚣道:“林北!这位是我们毒蝎帮的二爷,马超!你他妈还不赶紧问好?”
林北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原来是超爷,久仰。里面请。”
马超眯着一双三角眼,扫了林北两眼,心下不悦:三合帮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竟派这么个小辈来迎我?他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朝里走去。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黑衣保镖——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人皆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材高大,眼神冷冽。随后是顾枭、马志彪,以及两个林北并不认识的扛把子,看来是顾枭特意请来镇场子的。再后面,则是一众小弟,浩浩荡涌进了凤凰酒店。
早在三合帮的人马到来时,酒店里的客人就察觉气氛不对,纷纷结账离开。此时一楼大厅已被三合帮的人占了几张桌子,显得空荡而紧张。
马超带着保镖、顾枭等人随郑石头上二楼,其余毒蝎帮小弟则被张大勇引到一楼大厅落座。
马超一行人走进208包间,见三合帮老大蒋天养竟端坐主位,不由稍稍收敛了嚣张气焰,脸上堆起笑,上前招呼。
蒋天养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小超,坐。”
马超点头应了,在蒋天养左手边的空位坐下,两名保镖立在他身后。顾枭、马志彪等人依次挨着马超落座。
蒋天养右侧坐着吴万福,其后是大军和屠刚。林北的兄弟们单独占了一桌,见毒蝎帮的人进来,纷纷投去目光。陆坤和罗细毛毫不掩饰地冷哼出声,挑衅地盯向顾枭一行人。
顾枭手下当即就要发作,却被马超一声冷哼压了下去,只得悻悻坐下,怒视对面高强、李国强等人。两方人马目光交锋,剑拔弩张。
蒋天养含笑问道:“小超,你大哥司徒枭怎么没来?”
马超笑着答:“大哥最近忙。”
蒋天养似笑非笑,又问:“哦?是忙着做毒品买卖,还是军火生意?”
马超眼神一凛,仔细看去,见蒋天养仿佛只是说笑,才稍稍定神,强笑道:“您说笑了,我们毒蝎帮可是守法企业,怎么会碰那些?”
正在此时,林北带着张大勇和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正是前几日被顾枭打伤的周三。他安静地跟在林北身后,抬头间瞥见顾枭,咧嘴笑了笑。
顾枭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楼下,毒蝎帮众人已等得不耐烦。一个小头目斜着眼喊道:“三合帮的人会不会做事?我们都到半天了,连盘菜都不上?难道全是傻逼不成?”
这话引得毒蝎帮众人一阵哄笑。
三合帮这边,陈水生猛地站起,怒目而视:“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
他脸上怒意汹涌,心里却暗自得意——来之前北哥就吩咐过,要找个借口挑起事端,正愁没机会,对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小头目有恃无恐,嚣张地重复道:“说就说!三合帮的全是傻逼!一群傻逼!”
毒蝎帮众人的笑声尚未落下,三合帮的人已经抡起椅子,猛地扑了上去。
第170章 你给我等着
监狱内,混战正酣。
铁手身手利落,接连放倒青鬼的数名手下。但他终究无法下死手,面对不断涌上的人群,渐渐陷入被动。
青鬼阴险地混在人群中,手握削尖的筷子,悄然逼近铁手身后。
就在他即将下黑手的瞬间,一直紧盯战局的文谦发现了异样。他猛地冲上前,一脚将青鬼踹开!
铁手回头,看见青鬼手中尖锐的凶器,眼神骤然变冷。他原本只打算让这些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此刻却真正动了废掉青鬼的念头。
青鬼的手下见状,拼死护主,混战再度升级。
就在这时,雷豹看准机会,指挥手下加入战局,帮助铁手对抗青鬼的人。
整个餐厅乱作一团。
狱警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大批手持警棍的狱警冲入人群,见人就打,直到对方蹲下为止。
文谦反应极快,一把拉住铁手,迅速抱头蹲在墙边。两人因此躲过了一顿棍棒。
青鬼和雷豹的不少手下却没这么幸运,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惨叫。
铁手侧过头,对身边的文谦低声道:“刚才,谢了。”
若不是文谦及时出手,他恐怕真会中了暗算。
他抬起头,恰好撞上青鬼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充满了怨毒,正死死盯着他们。
文谦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你是我大哥嘛。”可他回头瞥见青鬼的眼神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青鬼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文谦身体一僵,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兄弟,身手不错,很能打啊。”
铁手转头,看到一个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那人笑容热情,若不是身陷囹圄、眼中偶尔闪过邪气,简直像个成功的生意人。
文谦小声提醒:“这就是另一个老大,雷豹。”
雷豹早已机灵地蹲在墙边,毫发无伤。
他微笑着对铁手说:“你今天算是把青鬼彻底得罪了。他这人心胸狭隘,你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铁手语气平淡:“那又怎样?”
“你身手好,但也该明白双拳难敌四手。”雷豹笑容不变,目光扫向文谦,“就算你能自保,他能吗?今天为了救你,他也得罪了青鬼。你以为青鬼会放过他?”
铁手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雷豹心中暗喜。他早看出铁手一身傲骨,不会轻易屈服,这才没有急于招揽。如今铁手与青鬼结仇,除了投靠自己,已无路可走。
而铁手表面犹豫,内心却在冷笑。他正愁如何接近雷豹,对方却自己送上门来。
但他不能答应得太爽快。
两人各怀心思,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铁手终于开口:“好,以后我就跟着豹哥混了,还请多多照应。”
雷豹开怀大笑:“放心!我雷豹对兄弟从来没话说!”
一旁的青鬼见状,气得几乎吐血。他本就略处下风,如今雷豹又得此强援,往后恐怕更难抗衡。
狱警很快控制住场面,将参与斗殴的犯人陆续带走。
铁手和文谦也被押回囚室。
一进门,文谦就哭丧着脸说:“铁手哥,做好蹲禁闭的准备吧。”
“为什么?”
“今天闹这么大,狱警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我估计他们已经找人问话了……”文谦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我要不要也跟着倒霉。”
与此同时,凤凰酒店内。
陈水生一马当先,扑向那个出言不逊的毒蝎帮小头目。对方虽有防备,却挡不住陈水生的猛攻,被一脚踹得连连后退。
两帮人马瞬间混战在一起,桌椅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停在酒店外的一辆黑色大众轿车内,一个黑衣男子冷静地看着酒店内的混战,拿起对讲机,果断下令:
“行动!”
数十人立刻从周围车辆中冲出,直扑凤凰酒店。
这个拿着对讲机指挥行动的人,正是孙琨。
原来,林北早已安排孙琨带人守在凤凰酒店外,一旦里面发生状况,立刻冲进去抓人。
警察们冲进酒店时,里面的打斗正激烈。
毒蝎帮仗着人多势众,逐渐占据上风。但三合帮的人并未退缩,虽然人少,出手却极其狠辣。
尤其是陈水生,他揪住那个口出狂言的毒蝎帮头目,一拳又一拳砸在对方脸上,对方早已满脸是血。
但陈水生自己也并不好过——他被一名混混用椅子砸中头部,鲜血顺着眼角流下,被他随手一抹,糊了半张脸。
警员们冲进来,连喊几声“住手”。
但打红眼的双方根本无人理会。
郭保宗冲上前想制止,一把抓住陈水生的手臂,试图将他按倒。
不料陈水生猛地低头一撞,额头狠狠撞上郭保宗的鼻梁!
郭保宗顿时鼻酸眼胀,眼泪和鼻血一齐涌出。
他抹了把脸,看到满手鲜血,怒火瞬间窜起。
“他妈的,找死!”
他骂了一句,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清脆的枪声骤然震住全场。
楼下混战的混混们纷纷停手,扭头望来。
“都他妈给我住手!谁再动,老子一枪崩了他!”郭保宗嘶声怒吼。
他狠狠瞪向陈水生,朝对方腹部重捶一拳,打得陈水生弯下腰去,几乎呕吐。
“你妈的,再打啊?”他扯起陈水生的头发,恶狠狠地逼视对方。
陈水生咬咬牙,没吭声。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道理他懂。
“全部双手抱头,蹲下!”郭保宗厉声喝道。
其他警员见状迅速上前,拿出手铐将混混们两两铐在一起,押出门外。
郭保宗一边按着仍在发痛的鼻子,一边心里暗恼。
这次带队的是孙琨,功劳又得算在他头上。
可他怎么会提前知道这儿有火拼?
难道他在黑帮里安排了线人?
郭保宗越想越不是滋味,暗自决定以后得多盯着点孙琨。
而此时,坐在车里的孙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被惦记上。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这次行动及时阻止了一场大规模火拼,保护了人民安全,估计又能记上一功。
第171章 等等!
楼上,208包房。
马超突然警觉地抬头:“下面好像有枪声?”
蒋天养闻言哈哈大笑:“小超,你是不是老了?都出现幻听了。”
他转向林北,语气随意地说道:“小北,你出去看看,是不是该上菜了。”
林北微笑点头:“好的。”
他刚转身,顾枭却突然站起来:“等等!”
全场目光顿时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今天来,可不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顾枭得意地说道,“林北,你没忘记吧?今天你是来给我赔礼道歉的!”
“你无故带人闯进我罩的鑫悦酒店,还打伤我的客人和手下。让我很没面子——你说,该怎么办?”
马超一听,简直想一脚把顾枭从二楼踹下去。
这傻逼,明明蒋天养都让林北出去点菜了,他还在那嘚瑟!
来之前大哥特意交代过,现在正和砍刀会紧张对峙,绝不能同时惹上三合帮。
否则两边联手,毒蝎帮也不好应付。
当然,毒蝎帮不是怕事——他们前阵子刚从俄罗斯搞来一批军火,火力充足、底气也足。
但没必要在这节骨眼上多树敌。
林北微微一笑,语气平稳:
“上次的事,是我冲动。我妹妹被带到鑫悦,我救人心切,动手打了人,是我不对。”
“这样,威哥手下兄弟的医药费我全包,再另加十万给那位受伤的兄弟,作为补偿。”
“至于损了威哥面子……今天当着三合帮几位前辈,和毒蝎帮董二爷的面,我正式向您赔礼。”
“我林北刚出道,很多规矩还不懂,请威哥赏脸,喝了这杯茶。”
他从张大勇端的托盘上取杯,斟茶,双手奉上。
顾枭心里暗哼:“算你识相,不然早叫兄弟们上来砍你了!”
他表面则满意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蒋天养和马超相视一笑,气氛稍缓。
马超心里却闪过一念:要是真喊人上来,把蒋天养、吴万福他们都放倒在这,毒蝎帮日后扩张可就轻松多了。
但他也只是想想,并未行动。
另一边,监狱里。
不出文谦所料,不到十分钟,狱警就来敲门:“铁手,出来!”
狱警没喊文谦的名字,文谦松了口气,对铁手比了个“V”字手势。
禁闭是监狱里最折磨人的手段之一——关进狭小的笼子,躺不下、坐不直,极其难熬。
能逃过一劫,文谦自然高兴。
狱警又在门外催促,铁手对文谦淡淡一笑,起身走出牢门。
“磨蹭什么?叫你这么半天!”高个狱不满地说,举起警棍就要打。
一旁的矮个狱警拦住了他:“算了,反正他待会儿就得进禁闭,用不着现在动手。”
“哼,算你走运!”高个狱警骂骂咧咧。
铁手向矮个狱警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两人也没再为难他,押着他走向禁闭室。
就在两名狱警将铁手押至禁闭室时,另外四名狱警也分别押着青鬼和雷豹走了过来。
三人碰面,雷豹朝铁手友好地微笑了笑,青鬼却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进去!”狱警推搡着三人,将他们分别关进窄小的铁笼。
空间逼仄,只能蜷缩身体。
狱警锁好门后很快离开,禁闭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笼罩在幽暗与潮湿之中。
“你们两个混蛋,我绝不会放过你们!”青鬼咬着牙,忿恨地低吼。
“就凭你?省省吧。”雷豹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讥讽,铁手却始终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我会用行动告诉你们,得罪我青鬼的人,绝没有好下场!”青鬼朝雷豹竖起中指,嘶声喊道。
“少吹牛了,有本事你现在就过来杀我啊?”雷豹不屑地回击,“光会放狠话的废物,倒是动手啊!”
他们同是三里河监狱的老犯,各自拉帮结派、明争暗斗多年,始终难分高下。
也正因如此,雷豹对青鬼的威胁根本不屑一顾。
“你等着看吧,第一个就拿那坏我好事的家伙开刀!”青鬼狰狞地笑着,转向铁手,“要不是他,你现在早废了!”
铁手骤然睁眼,目光如刀:“你敢动他,我保证你会后悔。”
他语气平静,却透出刺骨的杀意,没有丝毫夸张,却让人毫不怀疑他的话。
青鬼心头一凛。
铁手的身手和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可一瞥见雷豹蔑视的眼神,他又强装镇定,硬撑着笑道:“等你出去,那小子早就废了!”
他故意大笑几声,掩饰内心的慌乱。
若是旁人威胁,青鬼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但铁手不同——他话不多,可字字如铁,出手更狠。
青鬼只能暗自安慰自己:手下小弟众多,没人动得了我……
可他却再不敢直视铁手的眼睛。
雷豹吵得口干,也懒得再争。
禁闭室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青鬼仰头望着阴暗的顶棚,心神不宁。
进来之前,他已吩咐手下小弟去找文谦麻烦。
等自己放出禁闭,文谦恐怕早已遭殃。
可一想到铁手那双冷眼,他就阵阵发虚。
他艰难地换了个姿势,还要熬二十多个小时……这夜难捱。
与此同时,监狱长办公室内。
一名狱警正汇报今晚的连环冲突:从铁手打伤老虎、司徒枭,到晚饭时与青鬼动手,最后雷豹介入,引发大规模混战。
“嗯,知道了。”监狱长皱眉挥了挥手。
他早就料到孙琨安排进来的人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这么能惹事。
不过既然收了二十万,只要不闹出人命,他还能压得住。
“要不要……警告一下那个铁手?”狱警讨好地问。
“不必。”监狱长摇头。
他清楚所谓“警告”是什么意思——轻则几天起不来,重则伤筋动骨。
这人既然能让孙琨掏二十万送进来,背后绝不简单。
真被打出什么事,自己也不好交代。
“是,那我先出去了。”狱警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他心下暗忖:这犯人果然有来头,连监狱长都不敢动他……
第172章 道歉!
林北见顾枭喝下敬茶,唇角微扬,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马超和蒋天养身上。
“马二爷,我得罪了枭哥,如今茶也敬了,礼也赔了。”他语气平稳,“不知您是否满意?”
马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都是小事,何必这么客气。”
“怎么会是小事?”林北转向顾枭,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枭哥,我带人闯鑫悦、动你的人,是我不对。现在礼赔了,钱也给了。”
他声音微微一沉:“那接下来,是不是该算算你带人闯我铂金年代、打伤我兄弟的账了?”
顾枭嗤笑一声,用手指点了点站在林北身边的周三,满脸不屑:“就他?一个看门的?我打就打了,难不成还要我低头道歉?”
周三怒目而视,但仍强压着火气,只等林北开口。
林北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目光如刀,直直射向顾枭:“我就是要你给他道歉。”
“你疯了吧?”顾枭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让我给一个看门的道歉?”
“他不只是看门的,”林北一字一句道,“他是我兄弟。”
话音刚落,罗细毛、陆坤、郑石头等人齐刷刷起身,厉声喊道:“道歉!道歉!”
“我道个屁!”顾枭冷哼,“林北,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歉我不道,你能拿我怎样?”
“你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哈哈,我楼下几十个弟兄,一人一脚都能踩死你信不信!”顾枭嚣张地回呛,同时瞥了马超一眼。马超并未出声,显然有意借顾枭试探林北的底细。
“你可以叫他们上来试试。”林北微微一笑,气定神闲。
顾枭心头一紧,示意身后心腹下楼查看。不一会儿,那人匆匆返回,附耳几句。顾枭脸色越来越沉,最终猛地抬头瞪向林北。
“算你狠……”他咬咬牙,“不过我楼上的人照样能摆平你!”
马超见状,暗自皱眉。他瞥了一眼始终微笑不语的蒋天养,心中越发没底。
陆坤此时嘿嘿一笑,猛地踹开包间门,朝外喊道:“兄弟们,都出来接客啦!”
他回头还对顾枭丢了个媚眼,风骚得像老鸨子。高强、李国强等人顿时笑骂:“我靠,变态啊!”
而顾枭彻底傻眼——只见走廊涌进大批人手,片刀铁棍寒光凛凛。他这才明白,林北的人早就埋伏在了二楼。
“你……你竟然阴我!”顾枭指着林北,话都说不全。
“你不是说,要让你的人踩死我一百次么?”林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力。
“好……好,算你狠,我们走着瞧!”顾枭撂下话就想走。
杜锋和李国强却已堵在门口,纹丝不动。
“还想怎样?”顾枭回头怒喝。
“我兄弟不能白挨打,”林北走到周三身边,低声交代几句,周三闻言咧嘴一笑。
“那十万你自己留着,”周三拎起一把椅子,一步步逼近,“我只要你让我打回来。”
“你敢动我?我可是毒蝎帮——”
话未说完,周三抡起椅子猛砸下去!
顾枭应声倒地,鲜血顿时从额角淌下。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又被一椅子砸回地面。周三毫不手软,接连猛击,椅身撞肉的闷响和顾枭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顾枭瘫在血泊中不再动弹,周三才扔开椅子,回头对林北笑道:“北哥,这酒店的椅子真结实。”
“喜欢就成,回头我们也买几把。”林北淡声回应。
马超脸颊抽搐,强压怒火对蒋天养道:“蒋老大,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蒋天养依旧笑着拍拍他的肩:“年轻人有他们的解决方式,我们老的,就别动气了。”
一出包间,马超立刻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三合帮这笔账,我记下了。”
“不送。”蒋天养微笑颔首。
马超带人抬着顾枭狼狈离去。林北站在原地,神色未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打发了毒蝎帮一伙人,包间里剩下的都是三合帮自己人。林北朝张大勇抬了抬下巴:“联系孙琨,打点一下,别让陈水生他们在局子里吃亏。”
“是,北哥。”张大勇应声掏出手机。
林北又看向郑石头:“让酒店备席,兄弟们辛苦了,得吃顿好的。”
“马上办!”郑石头利落转身出门。
一番安排后,众人纷纷落座。蒋天养端起茶杯,看向林北:“小北,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往后得多留心毒蝎帮的反扑。”
林北微微颔首:“谢谢养叔提醒。”
他语气平静,却话锋一转:“不过毒蝎帮现在正和砍刀会在北区抢地盘,两边都在招兵买马,听说还进了不少硬火器。这场恶斗,避不了。”
吴万福推了推眼镜,接话道:“如今龙川的格局,东区是九龙会一家独大,南区分属三家,西区只有我们。长此以往,我们和九龙会势必越来越强。”
他稍作停顿,见众人倾听,才继续:“砍刀会和毒蝎帮谁也不愿让对方独占北区,这一战,迟早要来。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趁乱得利。”
蒋天养点头:“今天人齐,正好议议,下一步怎么走。”
大军嗓门洪亮:“有啥好议?多收小弟!有人有枪,腰杆才硬!”
林北轻笑:“军哥说得在理,混这行,人手是关键。”他语气自然,大军听了颇为受用,得意地瞥了眼屠刚。
屠刚哼了一声:“光有人不够,现在不是只会砍杀就行的年代了,得动脑子赚钱。”他目光转向林北,话里有话:“我听说,北哥最近对西区垃圾场边上那块地……挺上心?”
“是,”林北坦然承认,“我跟养叔报备过。地拿下来走公司的账,利润大头归社团。”
蒋天养点头确认:“这事让小北去办,上交七成利,剩下的归他。”
屠刚和大军互看一眼,没再反对。事情是林北牵头,多拿些也合理,只要别让他扩张太快就行。这人能力太强,迟早是个威胁。
林北将话题拉回:“招人、赚钱要紧,但眼下最大的机会,是趁乱扩张。毒蝎帮和砍刀会一旦开打,我们怎么才能捞到最大好处?”
大军一拍桌子:“那还不简单?让他们狗咬狗!等两边拼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通吃!”
众人顿时都看向他。大军一愣:“咋了?我这计策不好?”
屠刚当场笑出声:“我靠!军哥居然还会说‘鹬蚌相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军老脸一红,嘟囔:“妈的,老子也是念过小学的好吧……”
蒋天养沉吟道:“大军这主意,确实可行。”
林北却缓缓开口:“军哥的想法没错。但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砍刀会和毒蝎帮真的垮了,龙川就只剩我们和九龙会。”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九龙会的实力远超我们。到那时候,他们……会容得下我们吗?”
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深思。
第173章 猜测
就如林北所说,九龙会始终是龙川市最具势力的帮派,这些年独霸东区,其实力深不可测。
没人清楚他们究竟有多强,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绝对不容小觑。
以往九龙会行事低调,无非是忌惮其他帮派因恐惧而联合对抗。
可一旦毒蝎帮和砍刀会彻底覆灭,只剩下九龙会与三合帮对峙……想到那可能发生的局面,众人不禁后背发凉。
这世道,谁不知道“吃独食”最香?龙川市的黑道,就像一颗诱人的苹果。
原本九龙会独占四分之一,毒蝎帮和砍刀会合占四分之一,三合帮与忠义堂共分四分之一,青蛇堂虽也占四分之一,却始终被九龙会压制,难以壮大。
如今青蛇堂已除,南区被砍刀会、毒蝎帮和九龙会瓜分;三合帮吞并忠义堂,独霸西区。若连毒蝎帮和砍刀会也消失,整个龙川黑道便只剩九龙会与三合帮。
到那时,九龙会岂会容得下三合帮?
“他妈的,这年头谁不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九龙会要是真敢动我们,我大军第一个杀去东区,端了他们的老窝!”大军暴躁地吼道。
吴万福冷哼一声:“你知道九龙会的老大是谁吗?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儿吗?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吗?”
大军顿时语塞。他还真答不上来。九龙会向来神秘低调,有传言说其老大是某位政府高官。若真是如此,三合帮面临的局势将更为险恶。
“那小北,你说该怎么干?”大军转头望向林北。要论算计人心、暗中布局,林北最擅长不过——上次青蛇堂和忠义堂的覆灭,就是他的手笔。
林北语气平静:“帮砍刀会,灭毒蝎帮。之后与砍刀会结盟,共同对抗九龙会。届时我们占西区,他们占北区,就算东区、南区尽归九龙会,也是三分天下的局面,不至于被一口吞掉。有砍刀会在前方牵制,我们也能争取时间壮大。”
“嗯,我觉得小北说得有道理。”大军点头附和。
“有什么道理?”屠刚冷笑。
“呃……有道理就是有道理嘛!”大军挠着头。他头脑简单,不善言辞,却是实打实的悍将,全靠一股狠劲拼到如今的位置。
“就按小北说的办。”蒋天养最终拍板,“我会联系砍刀会。你们最近都谨慎些,龙川市……恐怕要变天了。”
三合帮众人在凤凰酒店用完餐,总经理亲自将蒋天养一行人送出门。目送他们的车驶远,他才长舒一口气。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不仅被白吃了几桌鱼翅席,楼下还被砸得一片狼藉。要是这帮人天天来闹,这生意还怎么做?
经理赶忙掏出手机,四处托关系,只想求个安宁——以后别再让这些黑道来店里闹事了。
送走大军、屠刚和吴万福等人后,林北才坐上蒋天养的轿车。车子平稳驶向别墅,后面跟着两辆白色面包车。
“养叔,您刚才说毒蝎帮正在购置武器……我看马超脸色都变了。他们真的在大量买枪?”车内,林北神色凝重地问。
“我在毒蝎帮有线人。”蒋天养沉声道,“消息确切,他们确实在备械,准备和砍刀会决战。如果真让毒蝎帮统一北区,凭他们黄、赌、毒的黑钱来源,实力会急速膨胀。到那时再想遏制,就难了。”
“砍刀会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能怎样?当然也在买武器,准备拼命。”
“闹出这么大动静,政府会不管吗?”
林北微微皱眉。之前他端掉忠义堂总部,虽动静不小,但没动枪,手脚也干净,加上上面有人压着,才没人深究。可一旦双方动用火器,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些和白道有联系的高官,虽会在一定范围内默许黑道存在,但前提是不波及自身仕途。若真动起枪来,事情闹大,谁都不会坐视不管。
“照理说不会不管。可毒蝎帮买武器的事连我都知道了,警察会不知道?”
蒋天养淡淡道,“既然知道却还没行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买通了,要么是有人要求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养叔,咱们是不是也该进一批武器了?”
林北语气依旧平稳,“总不能毒蝎帮和砍刀会都拎着AK47了,我们还用片刀和铁棍吧?那样一个照面就得被扫成筛子。”
蒋天养闻言笑了笑。
林北继续道:“就算我们不主动挑事,也得防着别人对我们下手。”
蒋天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明天我派人去联系。货到了之后,你跟屠刚、大军一起去接。”
龙川市的黑道上,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只怕已在所难免。
蒋天养沉默地想着,不禁回忆起七十年代带领弟兄拼杀的日子。每一次大规模火拼,都意味着无数条人命。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是老了,竟开始不忍见到更多人倒下。
回到“铂金年代”后,林北立即召来了罗细毛、陆坤等人。
经理室内,一群人杀气腾腾地围坐。林北轻笑一声,开口道:“一个个满脸凶相,这是要做什么?”
“北哥,咱们是不是真要跟毒蝎帮开战了?”杜锋语气兴奋。他加入得晚,一直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
“怎么一听说要动手,你们激动得像是二十年没见过女人的老处男?”林北淡淡地说。
“北哥,您和细毛是爽了,可苦了我们这帮兄弟啊!”高天野、张大勇等人一脸苦相。
罗细毛之前把那晚与陈美玲的事大肆炫耀了一遍,就差没把细节全抖出来。
“昨天细毛说起来,听得我们兽血沸腾的,连李国强都在那流口水。”陆坤笑着说。
李国强立马回击:“你还说我?你自己口水流得比我还多!都有陈美玲了还装啥?”
“天地良心,我还是处男好不好!”陆坤一脸严肃。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那是你没机会!”
“行了,别尽扯这些。”林北语气转冷,“今天叫你们来,第一件事,是叫你们都谨慎点,尤其别往北区跑。谁不长记性,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众人纷纷应声。
第174章 合作
“总之一句话,最近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私自行动。没事就都滚吧。”
他顿了顿,看向罗细毛:“细毛,昨天让你去八中看看江天龙,怎么样了?”
“没事,就一小屁孩。那天我收他做小弟,他回学校就跟人吹牛,结果那帮混混不信,把他揍了一顿。后来他打电话找我,我去抽了那几个小子一顿,现在都老实了。”罗细毛不屑地说。
“接下来这段时间,让江天龙在学校里多收点人。这些学生混混稍加训练,就是不错的打手。他们下手不知轻重,就算出事也判不重。”林北语气平淡,“记住,只收混混学生,别碰好学生。”
“行。”罗细毛利落应下。
这时,高强插话道:“北哥,凤凰酒店的老板刚来电,说愿意每月交十万保护费。”
“告诉他,一次性付五十万,以后我们的人不会再去闹事。”林北说。
“北哥,为什么不细水长流收月费?那才长远……”
高强话未说完,已被林北打断:
“南区本就不是我们的地盘,硬插一脚只会引来其他帮会不满。他不出这五十万,我本来也不打算再碰南区。但现在有人送钱,没理由不收。至于大军和屠刚的人去不去闹,不关我们的事。”
“明白,我这就回复他。”高强会意一笑。
禁闭室的门终于打开。
青鬼、雷豹和铁手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来,重见天日。
他们望着湛蓝的天空和飘浮的白云,深深吸了口气,仿佛从未如此珍惜过自由的空气。
“从来没觉得阳光和微风这么美好过。”雷豹和青鬼不约而同地想。
“他妈的,老子宁可死也不再进这鬼地方!”青鬼回头骂了一句,一边捶打着僵硬的四肢。一夜禁闭,让他浑身麻木。
雷豹冷笑不语,同样活动着身体。
当他目光扫过铁手时,嘴角微微扬起——从此,他又多了一员猛将。假以时日,想必就能彻底压过青鬼。
铁手缓缓舒展着发麻的关节,深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一刻,他想到了林北——不知北哥,此刻正在做什么?
此时,林北正与蒋天养坐在北区腾盛集团的经理室中。
腾盛集团表面上从事服装贸易和轻电子产业,但黑道皆知,这里就是砍刀会的老巢。集团董事长沈墨渊,正是砍刀会老大沈立的儿子。
林北二人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见沈立。
砍刀会与毒蝎会在北区对峙多年,双方积怨已深,都巴不得对方垮台。沈立与毒蝎帮老大司徒枭行事都十分隐秘,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行踪。
“养叔,您要见我父亲,是有什么事?”沈墨渊疑惑地问。他多次见过蒋天养,一直以“养叔”相称。
“我们想和你父亲谈谈三合帮与砍刀会合作的事。”蒋天养微笑着说道。
“合作?”
“不错。”林北接过话,语气平静,“三合帮愿与砍刀会联手,先除毒蝎帮,再共抗九龙会。”
沈墨渊看向林北,觉得面生,但见他能在蒋天养面前从容发言,断定这不是普通保镖或打手。
于是他转向蒋天养,问道:“这位是……?”
“他是林北,我们三合帮集团的总经理。”蒋天养笑着介绍。
“哦,原来是北哥。”沈墨渊心中暗忖,自己果然没猜错。三合帮能在蒋天养面前说得上话的,除了几位元老,就只有大军、屠刚等扛把子。屠刚和大军他都认识,那么眼前这一位,定然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林北了。
“沈总太客气,叫我小北就好。”林北语气谦和,微微一笑。
“北哥是龙川黑道的新贵,我怎么敢托大?”沈墨渊话中带刺,却不露声色。
林北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并不辩解,只淡淡笑了笑。
“养叔,刚才北哥所说的合作……是真的吗?”沈墨渊转而望向蒋天养,目光里带着审视。
蒋天养含笑点头。
“我看……还是算了吧。”沈墨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笑,“跟你们三合帮合作?这种事我可不敢。我不想步忠义堂李家的后尘。”
“沈先生,你弄错了一件事。”林北平静地开口。
他抬起手,止住正要辩驳的沈墨渊,继续说道:
“第一,忠义堂与三合帮同在西区,积怨已久,他们严重阻碍我们的发展,不得不除;
第二,洪震的儿子欺负我妹妹,我打断了洪震儿子的腿,他们派人追杀我和我的弟兄。我林北从不是以德报怨的人——有仇,必报。”
“还有这事?”沈墨渊半信半疑。
“你不妨派人去成教学院打听,找个叫赵雪的女生。她为周天鸿堕过胎,而她,正好是我妹妹。”
林北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冷意。
沈墨渊识趣地没有追问细节。
看来,林北算计忠义堂一事确有内情。更何况两帮相争本就是你死我活,而砍刀会与三合帮目前并无直接冲突。
见沈墨渊神色动摇,林北与蒋天养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林北再度开口:“如今毒蝎帮和砍刀会都在囤积武力,这一战不可避免。以砍刀会的实力,沈董认为有几成胜算?”
“五五之间吧。”沈墨渊沉吟后答道。
“五成?”林北轻笑一声,略带不屑,“砍刀会虽根基深厚,但这些年来始终被毒蝎帮压制。就算如今有意破局,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我们还有隐藏的势力!”沈墨渊忍不住反驳。
“砍刀会有,毒蝎帮就没有么?”林北反问,“更何况南区青蛇堂覆灭后,新兴的猛虎帮已收拢三百余人。他们答应助毒蝎帮对付你们,条件是——拿下你们在南区所有的地盘。”
沈墨渊脸上的自信瞬间瓦解,冷汗悄然沁出。
他声音有些发干:“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林北语气淡然。
“我……这就联系我父亲。”沈墨渊不再犹豫,迅速拿起手机。
第175章 你敢袭警?
当铁手、青鬼和雷豹三人被狱警从禁闭室放出时,青鬼和雷豹已精神萎靡。整夜被关在狭窄的囚笼中,又几顿未进食物,两人的状态跌至谷底。
铁手沉默地活动了几下关节,面无表情地站定,目光越过监狱高墙,投向远方。
“关禁闭是叫你们长点记性。”
那名胖狱警轻蔑地撇嘴,“在这儿,我们才是老大。而你们——”他冷笑一声,“什么都不是。”
“是、是,您当然是老大,我们就是几个小瘪三。”
雷豹挤出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可他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他暗自心想:在这你是横,可我雷豹总有出去的一天。到那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胖狱警对雷豹的奉承颇为满意,肥肉堆叠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转向一旁毫无表示的青鬼,皱起眉头。
青鬼正暗自嗤笑雷豹那副奴才相,琢磨着日后要怎么让手下弟兄狠狠羞辱他,却冷不防后背挨了重重一棍!
他疼得一个踉跄,一句骂娘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可想到眼下的处境,他只能咬牙低头,硬生生将这口气咽了回去。
“你他妈是不是不服?还敢瞪我?!”胖狱警见青鬼竟敢回瞪,怒火窜起,抡起警棍就朝他头上砸去。
若是平时,青鬼绝对躲得开,可此时他浑身无力、头晕眼花,竟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额角顿时肿起。
他强压怒火,低声下气道:“大哥,我错了……您是这儿的老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每个月我还孝敬您,怎么样?”
“哼,早点这么识相,何必挨这一下?”胖狱警得意洋洋,不仅是对青鬼,更是朝旁边几个狱警炫耀地瞥了几眼。
他是新调来的,早就听说青鬼和雷豹是牢里的“人物”,偏不信邪,非要踩一踩不可。
他转而指向始终冷眼旁观的铁手,厉声道:“还有你!也给我记住了:在这,你们连狗都不如!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叫你们吃屎,你也得咽下去!”
“屎,还是留给你自己吃。”铁手面无表情,语带讥讽。
“你他妈活腻了!”胖狱警大骂着抡棍扑来。
可铁手远非青鬼、雷豹之流能比。即便同样挨饿受困,他反应依旧极快。不闪不避,他抬腿就是一记猛踹,正中对方腹部!
胖狱警只觉得像是被卡车撞上,剧痛之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铁手并未追击,只冷冷注视着他,目光如刀。
其他狱警心里叫好,却没一个上前帮忙——这新来的太嚣张,有人挫挫他锐气正好。
“你、你敢袭警?!”胖狱警挣扎爬起,满脸狰狞,再次扑上。
结果毫无悬念——他又一次被铁手踹飞,这回趴在地上半晌起不来,脸都疼绿了。
一名老狱警见闹得差不多了,才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监狱长还等着问话呢,先带他们过去。”
他上前扶起胖子,问道:“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当、当然要去!”胖子咬着牙哼哼唧唧,“你等着……看我以后怎么弄你……”
铁手被狱警押回囚室,目光扫过自己铺位旁的空位,眉头微皱。他转向其他犯人,沉声问道:“文谦去哪了?”
囚室里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纷纷避开他的视线,无人应答。
铁手一把抓住邻铺犯人的衣领,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文谦呢?”
那犯人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文谦他……他……”
“他到底怎么了?”铁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想起青鬼在禁闭室里的威胁,他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
这时,一个年轻犯人从铺位上起身,开口道:“中午吃饭时,他被青鬼的人围殴,现在在医务室。”
铁手松开手,面色沉静:“伤得重吗?”
“断了两根肋骨,但没有生命危险。”年轻人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
“胡胜利。”
“愿意跟着我吗?”铁手直视着他的眼睛。
胡胜利脸上闪过惊喜:“我愿意!”他亲眼见过铁手的身手,早已心生敬佩。
“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铁手拍了拍他的肩。他深知在监狱里单打独斗的局限性,培养自己的势力势在必行。
“谢谢铁手哥!”
“眼下有两件事:一是确认文谦的情况,二是替他报仇。”铁手语气平静却坚定,“你去医务室打听消息,告诉文谦好好养伤,这个仇,我会替他报。”
“放心,铁手哥,我一定办好。”胡胜利郑重地点头。
与此同时,蒋天养和林北已在腾盛集团的总经理室等候多时。当沈立推门而入时,林北注意到他虽然身姿挺拔,眉宇间却难掩疲惫。
“养哥!墨渊说有位老朋友来访,没想到是你!”沈立热情地握住蒋天养的手。
“年纪大了,都不爱走动了,难得见一面啊。”蒋天养笑着回应。林北默默观察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中已然有数。
落座后,沈立直接切入正题:“养哥今日前来,是有什么要事?”
蒋天养看了眼沈墨渊,缓缓道:“听说最近砍刀会和毒蝎帮摩擦不断,毒蝎帮还在大量招人购置武器,甚至打通上层关系。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沈立坦然承认,“毒蝎帮的所作所为早已越界,黄赌毒、绑架勒索、强收保护费,无所不用其极。”
蒋天养点头:“他们的手段确实过于激烈了。”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但几天前,他们竟敢到我们的地盘收保护费!”沈立语气转冷,“我本想与司徒枭协商,他却说管不了手下的人。这分明是在挑衅!”
“他这是故意给你难堪。”蒋天养一针见血。
“所以我派人去给他们个教训,却中了埋伏。”沈立苦笑,“现在想来,当时太过冲动了。”
蒋天养正色道:“毒蝎帮这些年的势力扩张很快,若真全面开战,即便砍刀会能胜,也必定损失惨重。”
“养哥不必给我留面子。”
沈立叹了口气,“如今的毒蝎帮实力早已在我们之上,真动起手来,败的多半是我们。”
第176章 你怎么看?
“沈老弟,我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的情况我知道。”蒋天养微笑道,“所以,我打算给你帮忙。”
“帮忙?”沈立抬起眼,目光中带着惊异。
蒋天养突然到访,竟说是来帮忙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真要帮砍刀会对付毒蝎帮?背后又藏着什么企图?
“不错。”蒋天养语气平稳,“若是砍刀会和毒蝎帮真的火拼起来,我三合帮必定支援你们,共同对付毒蝎帮。”
“真的么?”沈立忍不住追问,声音里透出几分惊喜。
“当然是真的。”蒋天养说得诚恳。
“那可太好了!”沈立大笑起来,“本来我还以为砍刀会这次要走投无路了……养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过,”蒋天养话锋一转,“我希望你不要把联盟之事传出去。三合帮最好作为一支奇兵,关键时刻出手,效果会更佳。”
沈立没立刻接话。
他审视着蒋天养那张始终带笑的脸,心里七上八下。“要联盟,却不让声张?真如他所说,是为出奇制胜?还是……想像上次对付忠义堂那样阴我一把?”
蒋天养将他阴晴不定的表情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淡淡道:“你不必马上决定。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再回复我。只不过——”他站起身,“时间不多了,别拖太久。”
沈立和沈墨渊客气挽留,蒋天养却只摆手告辞,带着林北离开了。?
送走两人,沈立回到经理室,眉头紧锁。
“墨渊,你怎么看?蒋天养说要联盟,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墨渊沉吟片刻,冷静分析:
“爸,现在的龙川市,东区是九龙会独大,南区由我们三家分割,西区属三合帮,北区则是毒蝎帮和我们。如果我们和毒蝎帮死拼,不管谁赢,都必定损失惨重——”
他抬起眼,“到时候,九龙会绝不会放过一举统一黑道的机会。就算三合帮和胜出的一方联手,也难与之抗衡。所以,蒋天养必须选一边站,确保其损失最小,未来才能共同制衡九龙会。”
沈立沉吟:“那他为什么不选毒蝎帮?那样不是更轻松?”
“第一,司徒枭为人骄横、无信无义,不好相与。毒蝎帮靠黄赌毒起家,你我这样的帮派都不愿与他们深交,风险太大。”
“第二,毒蝎帮实力比我们强。就算蒋天养帮他们,司徒枭也不会感恩,反而可能过河拆桥。但若帮我们,我们弱势,更容易记住这份情,日后也更受他们制约。”
“第三,”沈墨渊语气加重,“昨晚,林北为了他一个兄弟,把毒蝎帮的人狠狠修理了一顿——顾枭现在还躺在医院,毒蝎帮不少人还在局子里。林北深得蒋天养重用,甚至外面传言他是蒋天养的私生子……就冲这层关系,三合帮也绝无可能和毒蝎帮合作。”
沈立微微点头,儿子的分析确有道理。
但他仍不放心:“忠义堂洪震那事……我始终觉得是个警示。”
“爸,如果我们拒绝三合帮,他们为了对抗九龙会,很可能转头就去帮毒蝎帮打我们。到那时,我们非但没有盟友,还多了一个强敌。”
沈墨渊稍作停顿,又道:“至于洪震的事,林北之前说过,是因为洪震的儿子动了他妹妹,他才动手废了对方一条腿。洪震因此追杀他,逼他投靠三合帮……是洪震先越的界。”
他看向父亲:“我们可以派人去成教学院核实。若真如林北所说,那洪震之事就不是背信,而是报仇。”
沈立沉默良久,最终深吸一口气:
“好,你马上派人去成教学院,仔细查清楚洪震儿子和林北之间的过节。”
下午,胡胜利被狱警叫到医务室劳动。他趁机打听文谦的情况,随后带回给铁手的消息是:文谦被青鬼的手下打断了两根肋骨,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至少一周不能活动,肋骨更需要长时间静养。
铁手听完,眉头紧锁。他本就是恩怨分明的人,文谦明显是因他受牵连,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对青鬼的恨意也更深了。
“铁手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胡胜利低声问道。
铁手注视着他:“你怕跟人拼命吗?”
胡胜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铁手笑了:“每个人都惜命。但如果你不怕拼,别人就会怕你。”
胡胜利若有所悟。
?
另一边,沈墨渊派去成教学院调查的人回来了。
“以前成教学院确实有个叫周天鸿的学生,跟一个叫赵雪的女生交往。赵雪本来成绩很好,后来不知为什么辍学了,老师都觉得很可惜。再后来,周天鸿被人打断双腿双手,据说跟赵雪有关。”
沈立听完汇报,微微一笑:“原来三合帮和忠义堂之间还有这段往事。”
“蒋天养当时对忠义堂下手,除了利益,恐怕也跟这个林北有关。”沈墨渊接着说,“道上都说,他是蒋天养的私生子。”
“看来,我们只能跟三合帮联盟了。”沈立嘴角带着深意的笑。
联盟归联盟,但对三合帮,他依旧心存警惕。黑道上的背叛,他见多了。
“爸,既然决定了,不如尽快行动。”
“好,我现在就去见蒋天养。”
沈立带着沈墨渊驱车前往蒋天养的别墅。?
蒋天养在书房接待了他们。佣人上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林先生没在?”沈墨渊随口问。
“他有事要忙。”蒋天养微笑抬手,“请用茶,这是新到的雨前龙井。”
沈立品了一口,连连称赞。
两人闲聊不断,却始终不切入正题。沈墨渊坐在一旁,渐渐有些不耐。
“明明要谈结盟,却尽说些没用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蒋天养应道。
林北推门而入,神色从容。他向蒋天养、沈立和沈墨渊一一颔首致意。
沈墨渊不由细看他和蒋天养,越发觉得两人眉目间确有几分相似。
“小北兄弟,这边坐。”沈墨渊主动招呼。
林北点头,坦然落座。
他刚坐下,便看向沈立开口,语气平静却直接:
“沈先生,关于结盟的事,您应该已有决定了吧?”
第177章 你是我的女人
沈立略微一怔,随即回应:“是。砍刀会愿与三合帮联盟,共同对抗毒蝎帮……和九龙会。”
他特意加上“九龙会”,自然有他的考量——不只是三合帮帮砍刀会,而是两帮相互协助、共同抗敌。
蒋天养笑而不语,目光中透着对林北的欣赏。
沈墨渊看在眼里,更确信林北地位非凡,决定日后要多与他走近。
“那么,三合帮会在适当时机出手,助砍刀会铲除毒蝎帮。”林北说道。
“好!我很期待这次的合作。”沈立笑容满面。有多一个强大盟友,他对抗毒蝎帮的信心倍增。
“小北,别总叫‘沈先生’,太生分。你年纪比墨渊还小些,若不介意,就叫我一声沈叔?”
“那就高攀了。”林北微微勾唇。
沈立又客套几句,说恨不得有他这样的侄子。林北只笑不语,心里并未当真。
“沈叔,三合帮与砍刀会联手铲平毒蝎帮后,整个北区都将归砍刀会所有。届时砍刀会势必全力经营北区,但南区的地盘恐怕就无暇顾及了。”
林北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
“若九龙会趁虚而入,占据南区,坐拥东、南两区,就算我们两帮联手,只怕也难以抗衡。这个问题……不知沈叔考虑过没有?”
沈立皱眉:“这倒不是问题……”
“小北说得对。”沈墨渊突然打断,微微一笑,“铲除毒蝎帮后,我们确实难以兼顾南区。既然如此,不如届时就将南区交给三合帮打理。”
沈立瞥了儿子一眼,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若真如此,我代三合帮先谢过沈叔。”林北语气依旧淡然,“砍刀会对毒蝎帮行动之时,三合帮定当全力相助。”
他说完,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沈墨渊。
告别了蒋天养和林北,沈立和沈墨渊驱车返回。
一路上,沈立眉头紧锁,忽然骂了一句。
沈墨渊笑了:“爸,你是在为林北开口要南区地盘的事不高兴吧?”
“哼,我们在南区经营了这么久,说什么被九龙会趁虚而入?纯粹扯淡!这小子居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沈立怒道。
“爸,就像林北说的,如果我们真能打垮毒蝎帮,整个北区就都是我们的了。您想想,为什么九龙会一直是龙川市最强?就因为他们独占东区,全力经营。”
沈墨渊语气平静,继续分析:
“相比之下,我们和三合帮之前都落后了。现在三合帮已经完全控制西区,如果我们能拿下整个北区,实力一定会大涨。就算把南区送给三合帮,又怎样?”
他稍作停顿,又道:
“更何况,三合帮出手帮我们,若没有一点好处,他们怎么会甘心?等我们和毒蝎帮打完,实力肯定受损。到时候九龙会为了抢南区,必然先盯上我们。”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现在大方一点,直接把南区送给三合帮。这样一来,九龙会要想拿南区,就得先过三合帮这一关——让他们互相牵制,我们才能安心在北区发展。”
沈立听完,看着儿子满意地笑了。
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或许,砍刀会的辉煌真能在他的手中重现。?
另一边,蒋天养在林北临走前,仍有些顾虑。
“小北,南区现在被九龙会、砍刀会和毒蝎帮三家分占,还有不少小帮派掺和,形势复杂。如果毒蝎帮真被砍刀会灭了,南区就只剩九龙会和实力大减的砍刀会。”
他沉吟道:“九龙会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贸然介入,恐怕就要直接对上他们了……这真的划算吗?”
林北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和九龙会,早晚都有一战。不只是争谁是第一,更因为一山不容二虎。”
他看向蒋天养,目光沉稳:“如果九龙会拿下南区,坐拥东、南两区,到时候就算我们和砍刀会联手,也难抗衡。既然躲不过,不如早点面对。”
蒋天养看着他踌躇满志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
自己真是老了。当年带几十个兄弟闯天下,从不知什么叫怕;如今手下数百人,反而畏首畏尾。
“你去准备一下,今晚我带你去皇朝娱乐城,见唐先生——那是娱乐城背后真正的老板。”
林北心中微动。他早就猜到,皇朝娱乐城背后必定有位手眼通天的人物。如今,终于能见到真容。
“好的,养叔。那我先走了。”
林北恭敬告辞。
蒋天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一叹:“如果他能是我儿子,该多好……”?
林北回到三合帮,罗细毛、李国强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陆坤和杨志刚笑嘻嘻地凑上来:
“北哥,有人等你半天了。”
“谁?”林北问。
两人只是笑:“你自己去经理室看看就知道了。”
陈水生在一旁起哄:“多好的一朵鲜花啊,怎么插在北哥这堆……”
林北作势要打,陈水生嘿嘿一笑溜了。
推开经理室的门,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正站在书架前。
女孩束着马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合身的套裙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她闻声回头,见到林北,微微一笑。
“你回来了。”李佳敏目光温柔,从容地将书放回桌上,款步走来。
“嗯。”林北注视着她,“你怎么来了?没事了?”
“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她微笑道,眼神认真,“其实,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
“我和姐妹们都去信泰房地产报到了,张经理已经安排培训。”李佳敏脸上洋溢着笑意,“她们终于能离开垃圾场,有一份正式工作……小北,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林北语气平静,“你是我的女人,你的姐妹,我自然要照顾。”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李佳敏脸颊微红,低下头,却没有抗拒。
第178章 撞车
李佳敏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双手环住他结实的后背,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轻声呢喃:“小北,我好爱你。”
她此刻的柔顺与依赖,让林北心中升起一种沉静的满足。他向来觉得,男人的征服不止于江湖,更在于赢得一个清冷女子的真心。
他低头,吻住她微启的红唇。李佳敏没有抗拒,只是脸颊愈发绯红。
良久,他略略退开,注视着她泛红的脸和氤氲着水光的眼睛。
或许有人会觉得,李佳敏这样的女子不该如此轻易倾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当初被林涛下药、绝望之际被林北所救,到后来在垃圾堆旁的生活里默默留意他,再到那夜自愿将一切交付于他……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外表清冷,实则一旦认定了谁,便是毫无保留。
更何况林北不仅接受了她,还安顿了她那些无依无靠的姐妹。这份情义与担当,让她既爱且敬。
林北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宽大的办公椅。
“小北……别这样,”李佳敏轻喘着求饶,手却仍攥着他的衣角,“被人看见……不好。”
他低笑,只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转而问道:“张信峰那边,对你们还妥当么?”
她稍稍定神,点了点头:“很好。安排了人带我们,培训期间还发工资。”
她语气雀跃起来——一份正经工作,对她们这些在垃圾场挣扎长大的女孩来说,珍贵得如同恩赐。
“若觉得工资低,我可以让他再加。”
“不用,已经很好了。”她连忙摇头。
“另外,细毛会送铁手的妹妹去你那儿,你多关照她。”
“好,你放心。”她柔声应道。
?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李佳敏像受惊的鸟儿一般从他怀中弹起,慌忙整理衣服。
林北眉头一蹙,压下心头火气,抬眼望向门口——
来的不是手下,而是两个女人。
前面的女孩约莫一米七,淡黄长发,眉眼明亮却带着怒意,正狠狠瞪着他。后面那位年纪稍长,一身剪裁合体的套裙,面容妩媚,眼神中却掺着一丝慌乱与躲闪。
都是极出众的女子。
李佳敏脸颊烧得通红,恨不得躲进地里。
林北神色未变,只淡淡扫了她们一眼——是曼姐,和那个叫小烟的姑娘。
“林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小烟劈头就骂,“曼姐整天念着你,你呢?在这儿跟别人乱搞!”
林北没说话,目光落向曼姐。
“小烟……别说了,我们走吧。”曼姐拉着她的衣袖低声劝道,声音有些发颤。
自从那一次之后,曼姐就对林北上了心,甚至决定和小烟断掉。小烟气不过,定要带她来“讨个说法”,却没想撞见了刚才这一幕。
曼姐在风月场里待了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这一次,她却心乱了,只想赶快离开。
林北比曼姐年轻许多,而她又曾做过那一行。再看林北身边的女孩,无论身材、样貌还是年纪,都比自己更有优势。也许,他们才是更相配的一对。
想到这里,曼姐心底泛起苦涩,只想转身逃离——仿佛她的退出,就能成全他们的圆满。
“为什么要走?”小烟一把拽住她,语气激动,“你既然真心喜欢他,就该问个清楚!”
她甩开曼姐的手,几步冲到林北面前,目光如刀:
“林北,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曼姐?”
林北沉默了。
他从未如此犹豫。若说喜欢,李佳敏一定会离开——他不能失去她;若说不喜欢,面对曼姐失落的眼神,他又如何说得出口?
即便当年被两大帮派追杀,他也未曾觉得如此艰难。
“小烟喝多了,你别在意。”曼姐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林北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手臂无力垂下,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自己喜欢她吗?他说不清。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尽管一切始于一场糊涂的意外。可这其中,究竟有几分是爱?
他只觉得心乱如麻。
“呵,原来是想脚踏两条船?”小烟冷笑一声,瞥向一旁的李佳敏。
“不是这样……”林北试图解释。
但李佳敏眼中已盈满泪水:“林北……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
她转身奔出门外,不顾林北在身后的呼喊。
林北正要追去,却被小烟死死拉住:“你说清楚!到底对曼姐是不是真心的?!”
等他终于挣脱时,李佳敏早已不见踪影。
该死。林北暗自咒骂。偏偏是这个时候……
“林北!你这个混蛋!你要是只玩弄她的感情,我绝不会放过你!”小烟依旧不依不饶,满身酒气,神态癫狂。
疯女人。林北不想与她纠缠,但她却死死扯住他的衣服,咒骂不止。
“够了!”
林北终于压不住火气,“再纠缠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怎样?难道还想强奸我?”
小烟嗤笑,“就像你对曼姐做的那样?”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林北。
他一把甩开她,她却再次缠上来。
“你不是要对我不客气吗?来啊!让我看看你能怎样!”她轻蔑地看着他。
林北狠狠骂了一句,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反手锁上门,将小烟拦腰抱起,摔在办公桌上。
“混蛋!色狼!”小烟还在骂。
林北将她按在桌上,抬手在她臀上狠狠扇了两下。
“手感倒是不错。”他心想,火气稍减,本想就此作罢。
“曼姐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小烟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
林北松开手,疲惫地坐回椅子。
“你走吧。”他声音低沉,“别再来烦我。”
他从未觉得如此心力交瘁——原来感情的事,比刀光剑影更让人疲惫。
小烟却从桌上跳下,再次扑向他,咒骂不止。
林北最后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一把将她推回桌上,整个人压了上去,一只手探进她的衣内。
小烟惊叫一声,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刚才不是骂得很凶吗?”林北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禽兽!”她嘴硬地回骂。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北的怒火。
他扯开她的牛仔裤,将她压在桌上。
“你再骂一句试试?”他声音低沉,带着最后一丝克制。
“禽兽!你就是禽兽!”
林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都是你自找的。”
小烟对林北的不断挑衅和纠缠,终于激起了他的情绪。他一把将她按在宽大的写字台上,二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第179章 网吧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暧昧。林北能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以及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不禁想起和曼姐那段复杂的关系;而小烟,作为曼姐的伴侣,在她们之间似乎总是扮演主动的角色。可事实上,她眼中闪动的光芒,却让人难以忽视。
小烟轻声抗拒,声音里带着颤抖。但林北却没有停下动作,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片刻后,林北缓缓退开。小烟转过头来,眼中水光潋滟,神情复杂。
“转过来。”林北低声说道。小烟依言转身,正面朝他。她脸颊泛红,目光低垂。
林北抬手轻触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现在,还说我过分吗?”他话音未落,已将她重新扶回桌面。
小烟说不出话,眸中情绪翻涌,像有什么在无声呐喊。
他将她放躺,轻轻抬起她的双腿。她柔顺地任由他摆布。林北俯身而上,室内顿时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小烟的轻呼与喘息交织,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良久,林北长舒一口气。他起身看向小烟,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小烟从桌面上坐起,目光复杂地回望他——有怨,有怒,却也更有一丝掩不住的悸动。
林北沉默地整理好衣服,走上前,替她拾起掉落的外套。小烟默默整理衣着,却对着那件被扯坏的衣角发起了愣。
“我……”林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冲动过后,残局不知该如何收拾。
“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他最终低声说道。
“你这个坏蛋……”小烟像是终于想通什么,从桌上一跃而下,假意生气地轻捶他的胸口。林北任她动作,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赔我衣服!”她娇嗔道,不再说他过分。看她娇俏动人的模样,林北笑意更深。
小烟身高约莫一米七,与李佳敏相仿,容貌出众,腰肢纤细,姿色并不逊于李佳敏。若说李佳敏是冷艳孤傲,小烟便是温婉妩媚,更比前者多出一分成熟风韵。
“不准笑!”小烟不依地撒娇。林北取下经理室里挂着的一件外套为她披上。尺寸虽有些宽大,却至少化解了尴尬。
“你和曼姐……住在一起?”他忽然问。
“当然不是,”小烟轻笑,“我又不是铂金年代的小姐,只是偶尔来曼姐这里住一晚。”
林北轻轻揽住她的肩,惹得她面颊绯红、心跳加速。过了一会儿,小烟偎在他怀中,轻声问:“林北……我该怎么和曼姐说我们的事?”
“随你。不说也行,你们可以继续保持关系。”小烟顿时轻掐了他一下:“过分!我现在是你的人,怎么可能还……”
“我不介意。”林北轻笑。心里却也觉得奇异:曼姐和小烟这对特殊关系的友人,竟都和他产生了交集。离奇,却也有种莫名的宿命感。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小烟一惊,急忙起身整理衣服和头发。
“真是。”林北低语,哪个不长眼的偏偏这时来打扰。
“我先走了。”小烟眼含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匆匆走向门口。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见到小烟,他嘿嘿干笑两声。小烟脸红低头,快步离开。
“进来。”
林北瞥见是罗细毛,没好气地说。罗细毛讪笑着关门走进:“刚陈美玲打电话把我数落一顿,说男人没一个靠谱的。我起初还莫名其妙,现在可算明白了——肯定是你的事情被李佳敏撞见,陈美玲看她伤心,迁怒于我。”
“你活该。”林北幸灾乐祸。
“北哥,传授两招呗?”林北笑骂:“滚蛋!你在皇朝娱乐城不是连小影都搞定了?我看你比我行。”
“说正事,找我干嘛?”“本来想问你咋得罪李大美女了,不过看来不用问喽,”罗细毛笑道,“得,我还是去找小玲解释下吧,免得替你背锅。”
“有异性没人性。”林北冷哼,随即又问:“对了,附近有没有好点的网吧?”
“网吧?你要上网?”罗细毛一愣,“你会吗?”
“不会不能学?”林北确实没碰过电脑,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成,”罗细毛点头,“虽然不知道你要干嘛,但你总有你的道理。”
罗细毛和林北开着面包车离开了铂金年代。沿街没走多远,就找到一家名叫“展望网吧”的大网吧。门面装修得颇为豪华。
两人刚走进去,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迎上前来,微笑着问道:“二位是在楼下普通机位上机,还是去楼上的豪华包厢?”
林北注意到她笑起来时露出一颗小虎牙,显得格外俏皮。他淡淡地说:“楼上豪华包厢。”
“好的,请跟我来。”女孩微笑着走在前面引路,林北和罗细毛跟随其后,一路走上二楼。
“请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人教上网?我们俩都是第一次来,什么都不会。”林北略带尴尬地开口。
女孩听了轻笑出声:“我可以帮你们。豪华包房我们都会提供专人服务的。”
“那先谢谢了。”林北笑了笑,“怎么称呼你?”
“我叫欣悦,不过朋友都叫我秦璐。”她笑容亲切自然,仿佛早就认识他们似的。
谈话间,三人已走上二楼。秦璐推开一扇包房的门,对两人微笑道:“这间包房有两台电脑,正好适合你们。”
“嗯。”林北应了一声,打量了一下环境。顶棚吊着一盏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靠里的墙边摆着两台电脑,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
秦璐将门边放置的一次性拖鞋递到两人面前。他们赶紧换上。
“北哥,这包房装修得比咱们铂金年代的还好啊!”罗细毛光脚走到电脑前的皮沙发旁,忍不住惊叹。沙发是连体式的,宽大而舒适。
“秦璐小姐,能教我们怎么上网吗?”林北换好拖鞋,语气平静地问道。
“当然可以。”秦璐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耐心解释道:“接通电源后,按这个大键是开机,旁边小的是重启键。”
等待电脑启动的间隙,她指着主机上的按钮向林北说明。
“现在就可以上网了。”系统启动完成后,秦璐微笑着示意林北坐下。
“这样就是上网了?”林北坐在电脑前,显得有些拘谨。
第180章 上网
“呵呵,还不是哦。要握住鼠标,打开浏览器才能算上网呢。”
秦璐笑着拉起林北的手,放在鼠标上。
“哦。”林北应了一声,注意到她的手很软。
见林北没有动作,秦璐只好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耐心引导:“把鼠标移到这个蓝色e的图标上,双击左键,就能打开浏览器了。”
她站在林北身后,因为要操作鼠标,不得不微微俯身。林北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触感,一阵淡淡的香气飘来,他轻轻吸了口气。
“北哥果然禽兽,这都能占便宜。”罗细毛瞥见林北的表情,在心里暗笑。
“我想找龙川市和J省主要领导的信息,该怎么操作?”林北问道。
“用百度搜索就可以了。”秦璐绕到林北身旁坐下,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很快便找到了他想要的内容。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领导照片和文字介绍,林北连连道谢,脸上露出佩服的表情。秦璐觉得有些好笑,这么简单的操作居然能让他这么崇拜。
林北花了半小时仔细记下省市主要领导的信息,转头看向罗细毛。
他正玩着一款射击游戏,屏幕上两只手端着一把枪,鼠标变成了绿色十字准星。下方显示着生命值和子弹数。
远处突然出现一个穿绿上衣白裤子的人,罗细毛兴奋地大叫:“打死你!打死你!”一边猛按鼠标左键。
音响里传出子弹发射的嗒嗒声,但很快他就中弹倒地。对方经过时,还不忘在地上喷了个黄色骷髅图案。
“这是什么?”林北感兴趣地问。
“一款叫cS的射击游戏。”秦璐微笑回答。
新一局开始,罗细毛又端着枪冲出去,但很快再次倒下。他狠狠摔了下鼠标,骂了句:“他娘的!”
“这游戏怎么玩?我也想试试。”林北看向秦璐。
“看到桌面上这个举枪的人形图标了吗?双击左键就能启动。”秦璐一边指导林北进入游戏,一边耐心讲解规则。
但林北毕竟第一次接触游戏,很快就被对手连续“击杀”。玩了一会儿,他索性把鼠标扔到一边。
“怎么不玩了?”秦璐问。
“光被人打,没意思。”林北语气有些不爽。
秦璐轻笑:“他们都玩很久了,你当然打不过。多练习几次,肯定能打赢他们。”
林北嘴角微扬。他心里明白,秦璐这样的网吧陪玩,大概和铂金年代里卖酒的公主差不多——客人消费越多,她的提成也就越高。
“还不知道老板怎么称呼?”秦璐笑着问。这时罗细毛也放下了鼠标,他也被“虐”得很惨。
“林北。”
“我去给你们拿点饮料。”秦璐说着走了出去。
“北哥,你也太色了,连服务生都不放过?”罗细毛露出暧昧的笑容。
林北瞥了他一眼:“滚。”
“我走了,你好继续占人家便宜是吧?”罗细毛嬉皮笑脸地问,随即又正经起来:“北哥,你看那些老家伙的照片干嘛?又不好看。”
“自有道理。”林北淡淡回道。
这时秦璐端着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冰镇水果拼盘和两杯饮料。
“谢谢。”林北彬彬有礼地说,“你们网吧档次很高啊,一个月能赚不少吧?”
“生意确实不错。”秦璐微笑回答,“但具体赚多少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负责在包间陪客人上网,提供服务。”
“这样啊……那网吧赚得多,你的工资应该也不低吧?”林北抿了口饮料,貌似随意地问道。
“每月只有800,不算多。”秦璐笑了笑。
“如果遇到不礼貌的客人怎么办?”林北又问。以包房这样的环境,陪玩女孩很容易遇到不规矩的客人。
秦璐戒备地看了林北一眼,依然保持微笑:“那种客人不是没有,但都被赶走了。我们老板很有背景。”这话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是么?”林北轻笑,不再多问。
闲聊中,林北了解到展望网吧有400多台电脑,上座率很高。楼下普通区每小时2元,三楼包房10元,豪华包房60元。
喝完饮料,林北起身招呼罗细毛离开。
“林先生,请在这里结账。”秦璐引他们到前台。总共120元,包括包房费和饮料果盘费用。
付完钱,两人走出网吧。罗细毛回头看了眼招牌,嘀咕道:“不到一小时就收120,太黑了!比找坐台小姐还贵!连我细毛哥都敢坑,一会儿就带人来砸了这破网吧!”
“以前还真没注意,网吧这么赚钱。”林北淡淡一笑,也回头看了眼招牌,对罗细毛说:“回去带几个小弟,来收保护费。从这个月开始,每月一万。”
“好嘞!”罗细毛痛快应道,心想北哥真是精明,什么生意赚钱就盯上什么。
“现在去哪?”罗细毛问。
“回铂金年代。”林北语气平静。
下午,罗细毛接到了江天龙的电话。电话那头,江天龙热情地邀请他出去吃饭。
自从上次罗细毛替江天龙出头,收拾了学校里那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之后,江天龙“认识三合帮细毛哥”这件事,就在八中传开了。
如今走在校园里,连外校的混混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龙哥”。不知不觉间,江天龙竟俨然成了八中的“老大”。
事实上,在东北的不少学校里,总有些不爱读书、拉帮结派的学生。这些人往往彼此不服,很难真正推举个“老大”出来。
但江天龙却凭借罗细毛这层关系,稳稳站住了脚——这让他心里越发得意,也更想紧紧抱住这根“高枝”。
罗细毛接到电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北哥之前就交代过,要多带带这小子;更何况是对方请客,自己当然乐得凑这个热闹。
他随手叫上了陆坤、杨志刚、高天野和周三,一伙人浩浩荡荡来到了西区的“天上人间”酒店。
江天龙早已等在门口,身边还跟着几个跟班似的学生——他有意在这些“兄弟”面前显摆自己和三合帮的关系,才特地把他们带来。
第181章 收保护费
一见罗细毛下车,江天龙立马迎上去,满脸堆笑地将众人引向预定好的包间。众人落座后,他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
“这位就是三合帮的细毛哥!这几位都是他的小弟!”
罗细毛一听,脸色顿时一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天龙,你他妈有眼无珠啊?这几位哪是我小弟?这是刀哥、刚哥、野哥,还有周三哥——都是我过命的兄弟!下次再胡说,信不信我打掉你一嘴牙?”
江天龙吓得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各位大哥,是我弄错了……”
为缓解尴尬,他赶紧转移话题,小声问罗细毛:“细毛哥,那……现在上菜?”
罗细毛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点了点头:“上吧。吃完带你们出去转转。”
“服务员,上菜!”江天龙拉开包厢门朝外喊了一声。
回到座位,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木质盒子,恭敬地递给罗细毛:
“细毛哥,这是我从家里拿的烟……孝敬您和各位大哥的。”
罗细毛接过来,手感一沉——盒子材质不俗。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粗雪茄。他之前也蹭过林北的雪茄,一眼就认出这是好东西。
他抽出一支,轻轻一闻,点头道:“不错,上好的古巴货。”
“我爸朋友从美国带回来的,他不抽烟,我就拿来了。”江天龙赔着笑说。
“来,大家都试试。”罗细毛一边说,一边把雪茄分给陆坤、杨志刚和高天野。
轮到周三时,对方却摆手拒绝。
罗细毛直接把雪茄塞进他手里,笑骂:
“咱们出来混的,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活着就得痛快——不会抽烟、不会喝酒,还混什么?回家念书去算了!”
周三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细毛哥。”
“这才像话。”罗细毛咧嘴一笑。
他注意到江天龙带来的几个学生也眼巴巴地盯着雪茄,其中一个甚至从兜里掏出包中华烟,一脸羡慕。
罗细毛嘿嘿一笑,突然板起脸说:
“你们还是学生,抽什么烟?不良习惯!——身上带烟的,全都交过来!”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愣着没动。
罗细毛冷哼一声:“怎么,还要我亲手搜?”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掏出香烟、打火机,乖乖放在桌上。
罗细毛扫了一眼——中华、玉溪、特供人参……都是好烟。
他心里暗笑:现在的小孩真他妈有钱,以后得多“敲打敲打”他们。
“抽烟确实不好……但偶尔一次也没啥。”他语气忽然一转,拿起那包玉溪扔给江天龙,“来,给你这些兄弟分分。”
“谢谢细毛哥……”几个学生接过烟,嘴上道谢,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的烟被收了,还要谢谢别人……黑社会这套,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威风。
罗细毛看穿他们的心思,也不说破。这时菜陆续上桌,江天龙又要了一箱金士百啤酒,一桌人开始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江天龙忍不住问:“细毛哥,你们平时都干啥啊?”
此时罗细毛正捧着一只蹄髈啃得满嘴油光,含含糊糊地回:
“也就那样……白天睡觉,晚上去看场子,逗逗姑娘。没事就带她们出去玩。”
“那……收保护费吗?”另一个学生好奇地插嘴问。电影里黑社会都收保护费,他们真想见识一下现实中是啥样。
“收啊,不过我们只收娱乐场所的——酒店、洗浴中心、网吧这些。”罗细毛擦擦手,瞥了他们一眼,忽然笑起来:
“一会儿我就去收一家网吧的保护费,带你们去开开眼?”
“好啊!”几个学生顿时兴奋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众人酒足饭饱后,走出天上人间酒店。罗细毛开车载着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展望网吧。他将车停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转身对身后几个跃跃欲试的学生说:
“一会儿跟我上去,都好好看着,保护费是怎么收的。”
“太好了!”江天龙兴奋地应道,其他几个混混也满脸期待。
对他们这些高中生而言,林北、罗细毛所代表的“黑社会”生活既神秘又刺激。如今能亲眼见识,自然激动难耐。
罗细毛、杨志刚几人看着他们涨红的脸,不由得相视一笑。停好车后,罗细毛带头,周三、陆坤、杨志刚、高天野紧随其后,一行人走进了网吧。
一名女服务员立刻迎上来,微笑着问道:“几位是来上网的吗?楼下普通座,还是二楼包间?豪华包房还剩一间,环境非常好……”
罗细毛打量了她几眼——这女孩长得白净清秀,但不是上午那个叫秦璐的姑娘。他心下嘀咕: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噱头,居然让漂亮女孩陪客人上网,生意倒确实不错。
周三走上前,笑嘻嘻地问:“你们老板在吗?”
说话间,他作势要在女服务员臀上摸一把。
“啊!”女孩惊叫一声,脸颊顿时绯红,又气又羞地瞪向他,“流氓!”
周三不怒反笑:“妹子,赶紧叫你们老板出来。”
女服务员顿时明白这群人不是来上网的,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里跑。
江天龙有些紧张,小声问:“细毛哥,她会不会叫一帮人出来对付我们?”
周三嗤笑一声:“放心,一个网吧而已,能有什么打手?就算有,咱们也不怕。”
话音刚落,网吧里果然冲出一群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穿着西服的中年人。他抬手止住身后的人群,冷冷地扫视罗细毛一行人。
“喂,老头,你就是这的老板?”周三挑衅地问。
中年人皱了皱眉,显然对“老头”这个称呼极为不满:“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他身后一个拿着棒球棍的瘦高青年忍不住插话:“乾叔,管他们是谁,先撂倒再说!”
周三冷笑地盯着他,心里已经打算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第182章 乾叔不会让我难做吧
中年人摆了摆手,仍盯着周三问:“你们到底什么人?”
罗细毛这时才缓步上前,微笑着说:“我是三合帮的罗细毛。”
中年人脸色一变,愕然道:“你就是罗细毛?”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高天野、陆坤等人,心下已然明了——这些都是三合帮的人。
“我们北哥说了,以后展望网吧的安全,归我们管。”罗细毛依旧面带笑容,语气却不容拒绝,“乾叔应该不会让我们白忙吧?”
中年人沉吟未语,周三缓缓从后腰抽出一把卡簧刀。
“操,装什么逼!吓唬谁啊?”那瘦高青年又跳出来,挥着棒球棍站到前面。
罗细毛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北哥要我带一万块回去。乾叔不会让我难做吧?”
“你他妈去死吧!”瘦高青年突然挥棍砸向罗细毛。
周三早有准备,一个箭步上前,卡簧刀直刺对方小腹!
瘦高青年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低头看着插在肚子上的刀,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他指着周三,满眼惊惧。
周三冷冷一笑,并未拔刀——他知道,此时拔刀反而会更危险。
乾叔见状,眼中闪过骇色,连忙制止身后躁动的人群,叫人赶紧喊救护车。
他转向罗细毛,冷声道:“三合帮下手也太狠了吧?”
“是他先动手的。”罗细毛讥讽道,“西区是我们三合帮的地盘,你们在这赚钱,交保护费也是应该的。”
“要多少?”乾叔沉声问。
“一万。以后每月都是这个数。”罗细毛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怎么不去抢!”乾叔身后一个满脸酒刺的青年忍不住吼道。
陆坤冷冷接话:“不想惹麻烦,就乖乖照做。否则明天我们来,可没这么客气了!”
酒刺青年怒喝一声扑上来,却被杨志刚一脚踹在胸口,连退数步,差点摔倒。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恶狠狠地瞪着杨志刚,却再不敢上前。
“进去取一万元钱来。”乾叔对身后一个青年说道。
那青年脸上虽有不甘,却还是转身走进网吧。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沓钞票走出来,递到乾叔手中。
“各位兄弟,这点钱你们拿着。”乾叔脸上堆起笑容,将钞票朝罗细毛几人递去。
“展望网吧的老板并不是我,而是吴传宗先生。他和你们三合帮的屠刚刚哥是好朋友。”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加缓和:“既然你们也是三合帮的人,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这点钱,就当请兄弟们喝个茶。以后若是手头紧张,三百五百的,随时过来取便是,不必弄这么大阵势。”
吴传宗曾是龙川市西区一个小团伙的头目,不属三合帮,也不属忠义堂,只守着自家歌舞厅过日子。一次火拼中,他身受重伤,手下非死即伤。伤愈后,他便退隐黑道,专心做生意。因着往日的情分,倒也无人找他麻烦。
没想到今日,林北和罗细毛来上网,觉得网吧“黑”了他们的钱,又见生意兴旺,便动了心思,这才有了收保护费这一出。
乾叔大名李学乾,早年跟随吴传宗闯荡。吴传宗退出后,他便帮着打理生意。中年经商,棱角磨平了许多,处事也更圆滑。他拿出一万元,本想打发罗细毛一行人,并借刚哥的名头讨个面子。
“吴传宗?我不认识。”罗细毛轻笑一声,从钞票中抽出一小沓,扔在瘦高个青年脚下,“他和刚哥是什么关系,我管不着。”
他语气转冷:“但展望网吧在我们三合帮的地盘上,这个保护费,我们收定了。以后每月一万,会有人定期来取。”
顿了顿,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钱:“这些钱,拿去医院缝几针,剩下的买点补品。以后少他妈充大头蒜!”
瘦高个望着脚下的钱,内心挣扎。捡,丢面子;不捡,又是真金白银。
自从被周三刺伤,他心绪始终未平。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往事一幕幕掠过眼前。他突然意识到生命如此可贵,而自己终日浑浑噩噩,未曾做过一件让家人自豪的事。他暗下决心,从此与这帮人划清界限,好好生活,孝敬父母。
想通之后,他心里敞亮了许多,艰难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钞票。
看着罗细毛带人上车离去,李学乾本想撂句狠话,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身后的年轻人却纷纷骂嚷起来,有人埋怨李学乾不该给钱,直接动手就是了;还有人扬言下次对方再来,定要砍死他们。
李学乾苦笑摇头。这群网管,平日处理些小纠纷还行,真要对抗黑社会,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还没天真到以为靠着这群小伙子就能对抗整个三合帮。
“还是把事情告诉宗哥,让他定夺吧。”李学乾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给吴传宗。
他自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抡起片刀就敢拼命的青年了。英雄迟暮,壮志不再。
当李学乾拨通吴传宗的电话,告知三合帮的人来展望网吧收保护费时,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他们要,就给他们吧。”吴传宗语气平静,“我们毕竟是在三合帮的地盘上讨生活,犯不着跟这帮无赖硬碰硬。”
“行吧。”李学乾无奈应下。
他没料到,连自己和吴传宗这样曾在道上混过的人,也会有被人勒索保护费的一天。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几年的安稳日子过下来,无论是他还是吴传宗,早已没了当年那股刀口舔血的锐气和冲动。
晚上六点,三里河监狱的晚饭时间。
铁手和胡胜利风卷残云般扫光了餐盘里的食物,抹了抹嘴站起身。
顿时,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聚焦到两人身上——尤其是青鬼和他手下那帮人,个个绷紧神经,死死盯着铁手的一举一动。
雷豹和几个手下远远坐着,嘴角带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早在放风时,雷豹就听小弟说青鬼的人打伤了文谦,他料定铁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晚饭时分必有一场热闹。
“豹哥,一会儿要是动起手来,咱们帮不帮?”身旁一个小弟低声问道。
雷豹眯眼盯着铁手的背影,沉吟道:“看看情况再说。”
第183章 绝不能轻饶!
胡胜利紧跟在铁手高大的身影后,朝青鬼一伙人走去。对面十几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胡胜利不是没打过架,可一次性面对这么多人,还是让他喉头发紧,连咽了几口唾沫,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走在前面的铁手仿佛察觉到他的紧张,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有魔力一般,瞬间驱散了胡胜利心头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朝铁手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呀——”青鬼一个手下见铁手回头,以为有机可乘,猛地扑上来,拳头直袭铁手后脑。
“小心!”胡胜利惊呼出声,同时挥拳迎上。
铁手虽未回头,却早已戒备。就在拳头即将触及的刹那,他倏然转身,一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另一拳已呼啸而出。
“咔嚓”一声脆响,偷袭者鼻梁塌陷,鲜血混着眼泪涌出。不等他惨叫出声,铁手又一拳穿过他肋下,狠击在肋骨上——这一下,至少断了两根。铁手随手一甩,那人便软倒在地,捂着脸哀嚎不止。
“住手!”执勤狱警见状大怒,挥着警棍冲上来。铁手侧身轻松避开,随手一推便将狱警搡倒在地,脚步不停,继续逼向青鬼。
被推倒的狱警恼羞成怒,抓起步话机大声呼救。其他狱警也从四面围拢过来。
青鬼一行人如临大敌,小弟们将他护在身后,却无人敢主动上前。铁手岂会给他们退缩的机会?带着胡胜利直接撞入人群,混战瞬间爆发。
铁手身手虽好,但青鬼人多势众,加之要分心照应胡胜利,一时竟落了下风。青鬼不断望向门口,盼着狱警快来解围。雷豹见他把希望寄托在狱警身上,不由嗤笑——这人真是被铁手打怕了。
“大哥,咱们上不上?”手下问道。
“上。”雷豹嘴角一勾,“就算干不掉青鬼,废他几个手下也是好的。”
一声令下,雷豹的人也卷入战团。餐厅彻底乱成一锅粥,不断有人被打倒,在混乱中遭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雷豹站在战圈外围,眯眼观战,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出狱了,若能在这之前解决老对头青鬼,监狱生涯就算圆满收官。
更重要的是,青鬼一倒,他的势力必然瓦解。
若能收编这部分人手,出狱后何愁不能重整旗鼓?毕竟他在牢里待了这么久,外面的地盘还剩多少都是未知数……想到这里,雷豹眼中寒光一闪,杀心已起。
当青鬼的手下同时面对铁手、胡胜利以及突然加入战团的雷豹人马时,顿时溃不成军。
青鬼眼睁睁看着几个亲信被放倒在地,心里又惊又怒,暗地里将铁手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却丝毫没反思过,今日的局面全因他当初咄咄逼人所致。
——自从手下被铁手所伤,他便带着大队人马前去兴师问罪;企图招揽时又态度蛮横,浑然不知铁手最厌恶被人威胁。就连当初林北想收服铁手,也是软硬兼施、费尽心思,才勉强让他低头。
就在铁手、胡胜利和雷豹的人即将扑到青鬼面前时,青鬼抬头正对上铁手燃着怒火的凶狠眼神,顿时胆寒。
他惊慌回头,终于看见狱警队长郭保国带着大批人手出现在餐厅门口。
这一刻,他从未觉得狱警如此可亲,连滚带爬冲过去抱住郭保国的大腿,向这个平日最憎恶的人求救。
看着餐厅里一片狼藉,郭保国怒火中烧。昨天中午刚出过集体斗殴,他被监狱长狠批一顿,没想到今天又闹这一出。这个月的奖金,怕是真要泡汤了。
“妈了个逼的,吃饱了撑的,净给老子找事!”郭保国骂咧咧一脚踹开脚下的青鬼,目光冷冷扫向铁手和雷豹那帮人。
远处的雷豹见狱警来得这么快,失望地摇了摇头。铁心知局势已不可为,在狱警冲进来的瞬间就拉着胡胜利退到墙边,抱头蹲下。他虽强悍,却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和整个监狱的警力对抗——何况他进来,另有目的。
狱警们不等队长下令,已抡起警棍冲向仍在骚动的人群。反应快的犯人学着铁手的样子蹲下躲过一劫,动作慢的则被警棍招呼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见场面迅速被控制,郭保国背着手踱步走进人群,钉了铁掌的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迫的声响。他故意不说话,只是来回走动,空气压抑得连伤者的呻吟都消失了,整个餐厅只剩下那一声声“叮、叮”的鞋跟声。
这效果让郭保国很满意——他向来喜欢用这种心理战术碾压犯人的意志。
“你。”他突然用警棍敲了一下某个犯人的头。被敲的人愕然抬头,竟是胡胜利。
“说,今天怎么回事?”郭保国端起威严的架势。
“我不知道。”胡胜利低声道。
“你说什么?”郭保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犯人竟敢不回答他的问题?这要是不狠狠治一治,以后还怎么管人?
“我不知道!”胡胜利猛地提高音量,整个餐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找死!”郭保国怒骂着抡圆警棍朝胡胜利头顶砸去。有些胆小的犯人别过脸,不敢再看。
能在监狱里当上队长,郭保国靠的就是狠。只有让犯人怕,才有权威;有了权威,上头才会重用。
但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未响起——警棍在半空中被一只手稳稳攥住。
出手的自然是铁手。警棍一端被他握在掌心,另一端仍被郭保国死死抓着。
郭保国怒火更盛:现在犯人不但敢顶嘴,还敢动手了?他发力想夺回警棍。郭保国身高体壮,近一米九的个头、两百斤的体重,相比之下铁手虽不矮,却仍小了一号。可出乎所有人意料,郭保国连拽几次,竟没能从铁手单手中抽回警棍。
他的脸涨红了——既是使劲憋的,也是气的。当着这么多手下和犯人的面被羞辱,这个犯人绝不能轻饶!
第184章 能不能……安分一点?
郭保国终于意识到自己碰上了硬茬。他从来不信什么“高手”,只信自己的块头和警棍。正是靠这些,他让一个又一个犯人低头。可今天,这个犯人却让他在最自豪的力量上吃了瘪。
夺棍不成,郭保国恼羞成怒,一拳挥向铁手面门。铁手只微微一偏头就轻松避开。其他狱警见队长吃亏,纷纷抽出警棍围了上来。
胡胜利也立刻起身,弓背凝神,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打!往死里打!”青鬼见状心中狂喜,暗暗为狱警鼓劲。
“这犯人叫什么?”郭保国喘着粗气,问身旁一个狱警。
“好像叫铁手。”那狱警随口答。
“什么?他叫铁手?!”郭保国突然脸色一变。
狱警心里嘀咕:队长怎么回事,听到这名字这么大反应?但仍郑重确认:“是,他是叫铁手。”
“操!怎么不早说!”郭保国埋怨道。那狱警一阵无语——你也没问啊,却又不敢顶嘴,只好沉默不语。
“住手!都给我住手!”郭保国一边高声喝止,一边快步上前,亲自拉开了正要压制铁手和胡胜利的几名狱警。
他这般急切的模样,让其他狱警面面相觑——按照以往,遇到这种场面,郭保国绝对是下手最狠的一个,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把所有犯人都带回囚室!伤重的送医务室!”
郭保国朝手下大声吩咐道。
待狱警们开始执行命令,他转而面向铁手,脸上堆起笑容:“原来你就是铁手兄弟,我是这里的狱警队长,郭保国。”说着,他伸出手,想要与铁手握手。
铁手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虽然不明白郭保国为何前倨后恭,但铁手猜测,这多半与北哥有关。否则素不相识,对方何必突然客气?
郭保国见铁手不接,也不生气,哈哈一笑掩饰尴尬,讪讪地收回手,对身旁一名狱警说:“带他去我办公室,我要单独问话。”
“是。”狱警应声,转头对铁手喝道:“走吧。”
“铁手大哥……”胡胜利担忧地望过来。他在监狱待了几年,见过太多被狱警单独带走的犯人,那些人往往是被抬着回来的,没有几个月下不了床。可在监狱里,没人会可怜你,就算被打伤了,该干的活一样也逃不掉。许多犯人出狱后落下一身病根,就是这么来的。
“你先回去,”铁手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放心,我没事。”
“那你……小心点。”胡胜利声音有些发紧。他是真心感激铁手——刚才若不是铁手出手,郭保国那一警棍砸下来,他恐怕已经躺下了。
铁手淡淡一笑,转身跟着狱警离去。
远处的雷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忖:这铁手果然不简单,难怪敢跟狱警硬碰硬。连郭保国都对他这般客气,看来背后确有来头。拉拢铁手的念头,在他心里愈发坚定。
铁手刚在郭保国的办公室坐下不久,郭保国就推门进来了。他打发走带路的狱警,笑着对铁手说:“铁手兄弟,坐,别客气。”随即又是递烟又是倒茶,殷勤得仿佛铁手是什么贵客,连铁手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队长找我来,有什么事?”铁手深吸一口烟,直接问道。
“这个……是想跟铁手兄弟商量件事。”郭保国语气斟酌,带着试探。
“什么意思?”
“自从铁手兄弟进来以后,这监狱就没消停过,天天大规模斗殴……”郭保国顿了顿,长叹一口气,“你也明白,你们这么闹,我在监狱长面前很难交代啊。”
铁手大概明白了。估计是因为自己和青鬼的冲突,两次都因雷豹的介入演变成大规模火拼,让郭保国挨了批,甚至可能影响到他的位置。可奇怪的是,对方非但没有迁怒于他,反而如此客气。
郭保国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苦笑道:“铁手兄弟,我不瞒你,也没必要瞒你。在这监狱里,监狱长才是天,我不过是他手下的打手。我的价值,就是让犯人们都老老实实的。如果我做不到,对他而言我就是个废物,随时会被换掉。”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这两次的事都是因你而起。要是换作别人,我早让他躺几个月了,可你……”郭保国重重一叹,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别绕弯子。”铁手语气生硬。他对郭保国整治犯人的手段心知肚明,若不是有北哥这层关系,自己恐怕早已躺在医务室了。
“唉……监狱长特意交代过,你是不能得罪的人。要是惹你不快,我这队长也就干到头了。”郭保国无奈道。
“原来如此。”铁手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所以我想拜托铁手兄弟,能不能……安分一点?别再惹那么多麻烦了?”郭保国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原来,之前铁手与青鬼冲突后,涉事几人虽被关禁闭,却引起了监狱长的特别关注。
以往犯人间打架或狱警动粗,只要不出大事,监狱长通常不过问。可这次听说铁手卷入,监狱长立刻亲自过问,明确指示郭保国:铁手是来“体验生活”的,背景不简单,必须好好照顾,绝不能得罪。
但同时,又要求郭保国严格控制犯人间斗殴。
这可就难办了——既不能动铁手,又要阻止冲突,郭保国只好放下身段,把铁手请来办公室“商量”。
“哈哈……”铁手听完,突然大笑起来。郭保国一愣,不明所以。
“许队长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笑罢,铁手淡然应道。他心里却另有打算:眼下没必要硬碰硬,暂且应下,日后怎么做,还是自己说了算。何况他只说“会注意”,可没承诺不再找青鬼的麻烦。至于信用?对郭保国这种人,根本没必要讲什么信用。
“那就好,呵呵,那就好啊!”郭保国如释重负。这时铁手手中的烟正好燃尽,他按熄烟蒂,顺手拿起桌上的那包烟,站起身。
郭保国知他不想多留,便笑着朝门外喊了一声,叫来一名狱警:“送铁手兄弟回去。”
铁手点点头,随着狱警走出了办公室。
第185章 还我的?
当铁手被郭保国带入办公室谈话的同时,林北已带着陈水生、杜锋和郑石头一行人驱车驶向皇朝娱乐城。
今晚八点,他将在娱乐城的白金套房里会见那位神秘的幕后老板。
虽然时间尚早,但林北习惯提前布局——准备未必每次都有用,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高强和张大勇被留在铂金年代看守基地。那是林北的根基所在,加之最近与毒蝎帮结下梁子,他不得不谨慎行事。陈水生和杜锋勇猛有余,细心不足,留守并不适合。
抵达皇朝娱乐城后,林北让三人在酒吧稍作休息,自己则通过高级员工电梯直抵顶楼经理室。这部电梯直达私人区域,除林北和章六外,旁人无权使用。
章六见林北到来,笑着迎上前。两人坐下抽了支雪茄,聊了聊娱乐城近况。随后林北突然从后腰抽出那把沙漠之鹰,轻轻放在章六面前的桌面上。
这一刻,林北想起离开腾盛集团时蒋天养的话:章六虽非三合帮扛把子,但经营皇朝娱乐城多年,实力远在屠刚、大军甚至自己之上。他是蒋天养亲点的人,要想成事,必须赢得章六的支持。
“还我的?”
章六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期待。这把沙漠之鹰是他费尽心思弄来的,被林北“借”走后一直念念不忘。
“想得美。”林北一笑,却俯身凑近章六耳边,压低声音:“我是想托六哥帮忙,再多弄些这类家伙。”
“你疯了吧?”
章六猛地后仰,瞪着眼看他,“咱们走偏门的,政府已经盯得够紧了!你再搞一批这玩意儿,不是自找麻烦吗?”
他顿了顿,沉吟道:“再说,沙漠之鹰入境没那么容易。”
“不一定非要这种,是枪就行。”
林北不急不缓地说,“养叔都说您在这方面门路广。”
听到蒋天养的认可,章六不自觉地挺直腰板,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可你要这么多武器干什么?”
“六哥应该听说我前阵子得罪毒蝎帮的事吧?”
章六点头:“太冲动了。虽然三合帮不怕他们,但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毒蝎帮那帮人什么德行你也清楚,最近出门小心点。”
“多谢六哥提醒。”林北真诚地道谢。章六的关心让他心头一暖。
“毒蝎帮和砍刀会现在剑拔弩张,两边都在暗中备枪。现在还能勉强克制,等武器到位,必有一场恶战。您觉得毒蝎帮胜算多大?”
“八成左右。”
章六分析道,“毒蝎帮靠黄赌毒赚得盆满钵满,人多势众,背后还有靠山。砍刀会日渐衰落,沈立再有雄心也难挽颓势。”
“正是。若放任毒蝎帮吞并砍刀会统一北区,届时我们三合帮就要面对与九龙会、毒蝎帮三足鼎立的局面。九龙会和毒蝎帮在南区都有势力,我们的发展必然受制。”
林北身体前倾,声音压低:“等毒蝎帮拼掉砍刀会,即便获胜也会元气大伤。九龙会会放过这块肥肉吗?等到那时,龙川市就剩我们和九龙会……您觉得他们会容得下我们?”
章六摇头。
“如果我们和胜后的毒蝎帮结盟,或许还能对抗九龙会。但您也说了,毒蝎帮从上到下嚣张跋扈,合作概率不过五成。反之若助砍刀会一把,他们必定感恩合作。我们不仅能拿下砍刀会和毒蝎帮在南区的地盘,几年发展后,足以与九龙会分庭抗礼。”
章六笑了:“绕这么大圈子,就是想告诉我你要动毒蝎帮吧?”
见林北点头,他沉思片刻,“于公于私,你这步棋都值得下。今晚我就联系俄罗斯那边。”
“多谢六哥!”林北面露喜色。
他起身从酒柜取出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殷红的液体注入杯中,林北举杯与章六轻轻相碰,一饮而尽。
“六哥,我还有事要安排,先告辞了。”林北放下酒杯。章六微笑颔首,目送他转身离去,目光中若有所思。
林北来到楼下的308室,推门而入时,松下莉子和葵司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见是他,两女眼中顿时闪过毫不掩饰的欣喜,那是一种掺杂着期待与欲望的光芒。
“您来了。”葵司月语气恭顺,取来拖鞋跪在地上为他换鞋,仰脸时眼角带媚。
林北只低应一声,转而看向一旁的松下莉子:“去放水,我洗个澡。”
松下莉子应声走进浴室,不一会儿便回报道已经准备妥当。
浴室内水汽氤氲,浴缸宽大,显然本就为双人共浴所设计。两女一左一右服侍林北宽衣,目光在他精悍结实的身体上流连不去,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林北跨入浴缸躺下,温热的水漫过胸膛。葵司月站到他身后,手法轻柔地按压他的肩膀;松下莉子则缓缓解开衣扣,仅余贴身衣物后也步入水中,伸手为他揉按双腿。
已非青涩少年的林北,在如此香艳的场面下很快有了反应。两女察觉变化,眼中掠过一丝得意。葵司月指尖轻划过他额际,松下莉子则被他一把揽近,身体几乎相贴。
就在气氛渐入佳境、两女情动不已之时,林北却忽然轻笑一声,将她们稍稍推开:“差不多了,我待会儿还有正事。帮我收拾一下。”
松下莉子和葵司月眼中闪过失落,却不敢多言,只默默替他擦身更衣。她们清楚自己在林北心中的位置——不过是用来发泄的工具,自然没有撒娇的资格。
七点半,林北换上柜中那套阿玛尼西装,镜中的他身形挺拔、目光锐利。他略整领口,推门离去。
门内,葵司月嘟囔道:“真没劲……”
松下莉子轻笑:“你就那么想被骑?”
“装什么,刚才不知道是谁喘得那么大声……”
两女笑闹作一团,却也掩不住眼底的落寞。她们看似被人供养,实则连这扇门都难以自由出入,终日困守在这金笼之中。
第186章 我的猜测
林北走出房间,拨通蒋天养的电话:“养叔,我到了。”
“我和唐先生已在666室,你直接上来。”
666室是皇朝娱乐城最顶级的白金包房之一。门口的服务生确认他姓林后,刷卡为他开门。
蒋天养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小北,进来吧。”
林北走入内厅,只见蒋天养正与一位气度威严的老者对坐弈棋,上次见过的沈先生静坐一旁。
那老人面色红润,眉宇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林北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他曾在网吧资料中牢记的人物,北华省那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原来皇朝娱乐城的背后,竟是他在撑持。
“唐先生好。”林北迅速敛神,恭敬问候。
唐先生抬眼看来,笑容温和,语速从容:“你就是林北?天养常提起你,果然是年轻有为。”
“听说你有重要的事要与我谈?”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分量。
“是的。”林北应道,“我想请唐先生帮忙,批下西区垃圾场附近那块地。我推测,那里很快就要开发了。”
“哦?你听谁说的?”唐先生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我的猜测。”林北态度恭敬。
“年轻人,眼光和胆识都不错。”
唐先生心中暗忖,嘴上却话锋一转,“可你并非做房产的,也没有自己的公司。即便我把地批给你,你最多转手赚个差价,如何开发?”
“信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您应该知道吧?”林北问道。唐先生微微颔首,信泰在龙川市名气不小,其地块审批引发的争议,他自然有所耳闻。
“我已经和信泰谈妥。只要我能帮他们拿下被冻结的那块地的批文,就能分得项目利润的50%。之后,便可以借用信泰的资质开发西区垃圾场。”林北微笑着解释,语气谦和而自信。
“你不怕他们事后反悔,过河拆桥?”唐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呵呵,只要他上了我的船,就休想再下去。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林北笑道。唐先生也笑了,瞬间了然:自己差点忘了,三合帮的人,向来只有他们算计别人的份。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解冻信泰的地,再把西区垃圾场批给你们开发?”唐先生直接点明核心。
“正是。”林北肯定道,“信泰那个项目,净利润预计不低于五个亿。我们的一半,将是启动西区垃圾场项目的本金,那里的获利前景更为可观。”
唐先生轻轻“嗯”了一声,并未立即表态。
林北明白他的顾虑——黑白合作虽多,但位高权重者最怕引火烧身。但他笃信,这位唐先生不会拒绝,他既然能为皇朝娱乐城站台,图的无非是利。房地产这样的暴利行业,他岂会放过?
林北看出对方的犹豫源于对风险的担忧,便郑重保证道:“唐先生放心,我们会非常小心,一切操作都会通过正规的公司渠道进行。信泰的张总已经全力配合。即便万一将来有任何问题,我也绝对确保,火,绝不会烧到您身上。”
听到这句保证,唐先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好吧,我会安排人协助你。”
对于既贪心又怕事的人,最有效的定心丸就是“绝对安全”的承诺。
听闻此言,林北内心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欢呼起来!他为何如此激动?
首先便是那巨额收益——混黑道,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钱吗?
整个工程下来,即便分出去一半,落到自己手里的也将是天文数字,足以让兄弟们从此衣食无忧。从底层摸爬滚打到今天,他何曾敢想象这样的财富?
尽管这笔钱尚未落袋,但林北清楚,有唐先生这座靠山在,整个北华省便再无阻碍。只要运作得当,未来的财富甚至可能远超预期。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多谢唐先生信任!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帮你,也是看重你的能力。好好干,别让我和天养失望。”
唐先生赞许道。林北表现出的沉稳,确实超乎他的预料,竟比许多老江湖还要沉得住气。
“我一定努力!”
这时,沈先生提着红酒走来,为几人斟上。唐先生心情颇佳地举杯:“来,我们干一杯,预祝小北宏图大展!”
“谢谢唐先生!”林北举杯回应,恰到好处地让手指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唐先生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再如何掩饰,也总会露出破绽。
“干!”
四人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又闲聊片刻后,见唐先生面露一丝倦意,蒋天养便适时地起身告辞:“唐先生,您先休息,我和小北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先走一步。”
“好,去吧。”唐先生点点头。
林北又向唐先生和沈先生恭敬道别后,才随蒋天养离开。房门刚一关上,他便忍不住狠狠凌空挥了一拳!蒋天养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养叔,真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林北喜形于色。
“呵呵,这世上的人,追求的无非是权、利、名、色。只要找准了对方的脉门,自然一击即中。”蒋天养淡然笑道,“唐先生的背景,你现在清楚了吧?”
“清楚了。只是没想到,他那样身份的人,竟然也会……”林北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意外。
蒋天养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人活一世,各有追求。若非这些欲望强烈的上位者暗中需要,他们这些混迹于阴影中的人,又哪来的生存土壤呢?
第187章 你去试试
“这个老唐,不仅贪财,还好色。”蒋天养淡淡一笑。林北闻言一怔,若有所思。
“好了小北,我准备回去了,你要一起走吗?”蒋天养问道。
“不了养叔,我再留一会儿。”林北答道。
蒋天养听了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注意身体,别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了。”
“谢谢养叔关心。”林北脸上微热,送走蒋天养后,他嘱咐陈水生几人玩够了自行回去,随后转身重返308室。
松下莉子和葵司月见林北去而复返,心中既喜又恼——喜的是他终究回来了,恼的是他先前撩拨起情欲却一走了之。
尽管如此,两人仍迎上前去,莉子递上拖鞋,葵司月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动作虽到位,神情却难掩冷淡。
林北察觉出她们的情绪,却并不在意。
他对这两个日本女人本无感情,自然懒得安抚,反而勾起嘴角,语带戏谑:“刚才没尽兴,不高兴了?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刚刚拿下唐先生的支持,他心情正好,不介意陪她们玩玩。
两人听出他话中暗示,顿时态度转暖,动作也殷勤起来。不一会儿,室内春光再起,喘息交织。
就在林北纵情声色之时,龙川市郊的蝴蝶山庄驶入一辆黑色轿车。车上走下个光头胖子,竟是大军。若被林北手下看见,定会吃惊——这蝴蝶山庄,分明是屠刚的地盘。
“军哥,这边请!”屠刚的心腹周天盛快步迎上,满脸精明。大军瞥他一眼,语气不满:“屠刚呢?跟我还摆架子?”
“刚哥实在抽不开身,刚还念叨该亲自来接您呢。”周天盛笑着圆场。大军面色稍缓,随他走进一间小包房,桌上已摆满酒菜。
屠刚见他进来,大笑起身相迎。大军却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就抓起筷子:“找我来不光是为吃饭吧?”
屠刚看他狼吞虎咽,心头暗恼,转念却想:这般粗率,反倒容易掌控。他朝周天盛使个眼色:“带军哥的兄弟们去温泉区放松放松,新来的小姐也安排上。”
周天盛会意,引着大军手下离去。大军见状,抹了把油嘴:“行了,人都支走了,有话直说吧。”
屠刚沉默片刻,重重一叹:“大军,咱俩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啥?”
大军愣住,“这不好好的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林北现在势头多猛?又有养叔撑腰。照这样下去,迟早骑到我们头上。等他羽翼丰满,你我这种老人,他能容得下?”屠刚语带煽动。
大军放下鸡腿,脸色渐渐凝重。
“论资历,我们在帮里比他久;论威胁,咱俩就是他上位最大的绊脚石。你想想,若你是他,会留两个老资格碍事吗?”屠刚继续添火。
“啧……你这么一说,是有点道理。”大军丢开骨头,擦擦手,“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屠刚冷笑着,抬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大军浑身一哆嗦,吭哧着说:“可……可林北毕竟是自家兄弟……”
“兄弟?”屠刚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把他当兄弟,他坐上龙头位子的时候,可会念你是兄弟?”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蛊惑:“再说,只要除掉林北,养叔退位后,帮里还有谁能跟你争?论资历、论实力,我哪样比得上你?到时候,三合帮老大的位置,非你军哥莫属。”
“嘿嘿……”大军得意地笑了,这话显然说到了他心坎里,但他随即又摇头,“屠刚,你少来这套。咱俩明争暗斗这么久都没分出高下,就算没了林北,我也未必争得过你。”
“那是后话!”屠刚语气转冷,“眼下要是林北在,咱俩谁都没戏!想上位,就得先搬开这块绊脚石。”
“那……具体怎么做?”
“只要我们这样……这样……”屠刚阴恻恻地说出计划,“保证他死得无声无息,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大军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心里却暗惊:屠刚此人太过奸险,日后与他共事,必须万分小心。
“这……合适吗?”大军仍有些犹豫。他心思比屠刚单纯得多,虽视林北为最大对手,但要用这种阴谋手段对付自家兄弟,终究有违道义。
“你要是怕了,就滚回你的地盘,等着哪天被林北收拾吧!”屠刚毫不客气地逼问。
大军长叹一声,仿佛下了决心,心中默念:林北,别怨我,要怪就怪你风头太盛,挡了别人的路。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罗细毛正带着一伙人吃饭。除了手下陆坤、高天野等人,还有以江天龙为首的几个学生混混。
经历了下午在展望网吧收保护费的“实战”,江天龙等人虽觉血腥危险,却更感刺激。他们家境优渥,不缺钱,只是觉得这远比读书好玩。
罗细毛用下午收来的钱宴请了这群半大少年。酒足饭饱后,他笑着对江天龙说:“一会儿找个店,你们也去试试手。”
“可……可他们要是不给,还打我们怎么办?”江天龙怯生生地问。他在学校里称王称霸,但真要去收保护费,心里直打鼓。
“你就报我三合帮细毛哥的名号!不给就砸东西,别怕,我们就在后面盯着。”周三在一旁鼓劲。
江天龙看了看身边几个跃跃欲试的同学,把心一横:说什么也不能在兄弟和细毛哥面前丢脸!“行,我去!”
结账时,罗细毛多给了些钱,店主夫妇眉开眼笑,直把他们送到门外。江天龙很疑惑:“细毛哥,咱们不收他保护费就不错了,为啥还给钱?”
“小子,记住了。”罗细毛正色道,“收了保护费是一码事,吃了东西给钱是另一码事,这叫规矩。再说,这种小本生意不容易,一个月遇上白吃白喝的,人家还活不活了?咱们混江湖,也要讲道义,不欺负穷苦人。”
江天龙等人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黑道人物竟有这般心思。罗细毛只是笑笑,没多解释——在垃圾场那种地方待过的人,才真正懂得穷人的难处。
“我记住了,细毛哥。”江天龙诚恳地点点头。
罗细毛开着面包车沿街慢行,物色目标,最终停在一家装修气派的二层饭店前——“思源饭庄”。
“就这儿了,天龙,你去。”罗细毛示意。
“细毛哥,我……我真不行!”江天龙看着那光鲜的门脸,腿肚子发软。
“他妈的,不去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罗细毛脸色一沉,猛地从座位下抽出一根铁棍。
第188章 老子外号‘老虎\’
江天龙吓得面无人色,心想进去要钱顶多挨顿打,不进去腿就真断了。
两害相权,他只好哆哆嗦嗦地下了车,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请问先生几位,是找人还是自己来吃饭?”一位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见有客人进门,立即礼貌地迎上前,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我……”
江天龙喉咙发紧,支吾了几下,“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来收保护费。”
可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迎宾小姐根本没听清,只好依旧微笑着耐心追问:“先生是来找朋友,还是一个人用餐?”
“他妈的,我不吃饭,我来收保护费的!”
江天龙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大吼出声。等他再睁眼时,整个饭店大厅的食客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甚至伸出手指着他,奶声奶气地对妈妈说:“妈妈快看,有坏人!”
“乖,别乱说话。”女孩的母亲慌忙按下女儿的手,捂住她的嘴,生怕惹上麻烦。
江天龙一声吼完,只觉得全餐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马找条地缝钻进去。
要不是罗细毛在背后盯着,他肯定拔腿就跑,远离这个尴尬到极点的地方。
“细毛哥,天龙不会被打吧?”
饭店外的一辆面包车里,罗细毛一行人正透过玻璃窗观察里面的动静。
见江天龙喊了一嗓子后成为全场焦点,一个学生模样的跟班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罗细毛下一句就点名让自己也进去“锻炼锻炼”。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罗细毛压根瞧不上这帮学生混混——在他眼里,这群高中生顶多算是不良少年,离真正的黑道还差得远。
他们平时也就躲在厕所抽烟、偷看女生、欺负一下老实同学罢了。要不是林北特意交代要“培养”江天龙,罗细毛才懒得搭理这群小鬼。
“啊——”
迎宾小姐一声尖叫,反倒把江天龙吓了一跳。不过心里居然泛起一丝诡异的得意:难怪那么多人想当恶人,原来被人害怕的感觉,还挺爽的。
就在这时,饭店里涌出一帮人。为首的是个高大魁梧的胖子,头戴白色厨师帽,手拎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他走到江天龙面前,用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一下下戳着江天龙的胸口,嗤笑道:“就你这小身板,也敢来收保护费?”
“我、我……”江天龙被戳得连连后退,胸口阵阵发疼。他还在长身体,身材单薄,面对这足有一米九、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庞然大物,从心底里感到发怵。
胖厨子见江天龙吓得浑身发抖,越发得意。他断定对方就是个没背景的小屁孩,可以随便拿捏。
于是更加卖弄起来,一把揪住江天龙的衣领,竟将他整个人拎离了地面,狞笑着道:“你他妈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老子外号‘老虎’,是这儿的厨师长!上次三合帮的扛把子来收保护费,都让老子打跑了!”
江天龙心里一沉:完了,细毛哥这是存心坑我啊!连三合帮老大都搞不定的角色,让我来不是送死吗?这胖子叫“老虎”,说不定真是个隐藏的武林高手!
一旁的厨师同事们闻言纷纷摇头——这老李又吹上了。别看他块头大,平时连杀鸡都不敢,却总爱吹嘘自己当年多么威风,打遍各大帮派。
江天龙被拎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掰着胖厨子的胳膊,两腿乱蹬。
“好了老李,教训一下就行了,快放手,你看他快窒息了!”大厅经理方婷快步上前制止。万一真闹出人命,对酒店影响太坏。
“妈的,算你走运!要不是方经理开口,今天非弄死你不可!”胖厨子骂骂咧咧地松了手。江天龙双脚落地,立马捂住胸口大口喘气,咳个不停。
“滚!再让老子看见,废了你!”胖厨子扬了扬菜刀喝道。江天龙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与怨恨,见对方作势要追,转身就跑。
“小兔崽子,敢再来闹事,老子剁了你!”胖厨子单手叉腰,菜刀挥得呼呼生风,那架势活像得胜归朝的大将军。
“行了行了,大家都回厨房干活吧。”方婷招呼完厨师,又转身对客人们赔笑:“不好意思打扰各位用餐了,一点小误会,大家继续。”食客们见没热闹可看,便重新专注于饭菜,大厅很快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热闹。
江天龙灰头土脸地跑回面包车,罗细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江天龙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失败了?”罗细毛问。
“嗯……”
“知道为啥失败不?”
“那、那胖子太壮了,一只手就把我拎起来了!他还说他是‘老虎’,连三合帮扛把子都怕他,我猜他肯定是什么隐世的武林高手……”江天龙心有余悸。
“我操!”周三听到“武林高手”四个字直接笑喷,杨志刚、高天野等人也笑得前仰后合。
“你脑子进水了?真要是高手会窝在饭店颠大勺?”罗细毛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心想学生仔就是上不了台面。
“你去收保护费,报字号了没?”周三笑着问。
“报什么字号?”江天龙一脸茫然。
“就是你得先吼一嗓子——‘老子是三合帮的江天龙,今天来收保护费!不给钱就砸店!’得让对方知道你是混哪儿的,他们才会怕,才会乖乖交钱。”
“真的吗?”江天龙狐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再去试试看。”周三一本正经地说。
“那……要是他们还是不给怎么办?”
“你得凶一点,把他们都镇住才行。要是不给钱,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用力抽,最好能把牙打出来。他们一怕,自然就乖乖交钱了。”周三边说边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那我不会再被轰出来吧?”
“不会,只要你报上‘三合帮’的名号,他们绝对不敢动你。”周三拍了拍胸脯,“要是他们真敢不给,我亲自带人去收拾他们!”
“那……好吧。”江天龙犹豫着答应了,又追问一句:“只要说我是三合帮的,他们就一定会给钱?”
“嗯!”周三郑重地点头,挥手催促道:“快去吧,我们等你拿钱回来,晚上一起去酒吧嗨!”
带着众人的期待,江天龙深吸一口气,再次推门走进思源酒店。
第189章 你又来收保护费啦?
门口的迎宾小姐见他去而复返,忍不住抿嘴一笑:“你又来收保护费啦?”
“嗯……”江天龙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硬着头皮径直走向收款台。他对着收银员壮起胆子喊道:“我是混黑社会的!赶紧把这个月的保护费交了!”
“要交多少啊?”一个带笑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大厅经理方婷早就注意到江天龙去而复返,见他直奔收银台,一边悄悄让人去后厨叫老李他们,一边亲自跟了过来。
“这个……”江天龙一时语塞。细毛哥确实没交代具体数额,他该要多少才好?
不过周三教的方法还真管用,一提黑社会,对方就主动问价钱了。
“那就……一千块吧!”江天龙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见对方没反应,又赶紧改口:“要不五百也行?”
这话一出,不仅方婷忍俊不禁,连收银员和周围的客人都哄堂大笑。邻桌一个正在喝酒的年轻人更是“噗”的一声,把满嘴啤酒全喷在了对面女伴脸上。
女孩猛地站起身,抓起纸巾擦脸,怒气冲冲地说:“我们完了!以后别再找我!”
“小莉,我不是故意的啊!”年轻男子慌忙道歉,可女孩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转头瞪向江天龙,越想越气:要不是这小子闹笑话,他怎么会喷酒,女朋友又怎么会走?
“都怪你这王八蛋!”青年怒火中烧,冲过去一把揪住江天龙的衣领,正反手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江天龙被打得晕头转向,连躲闪都忘了。
方婷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这小子也真够倒霉的。刚被厨子揍完,还敢来收保护费,简直是自讨苦吃。
就在青年打得兴起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青年挣了两下没挣脱,怒骂道:“他妈的,谁啊?!”回头一看,一个面色阴沉的年轻人正冷冷盯着他,身后还站着一群眼神凶悍的壮汉。
青年顿时怂了,讪笑着点头哈腰。
“放开他。”罗细毛冷冰冰地命令。
青年连忙松手,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对方敞开的衣领下,一条血色苍龙纹身盘踞在胸膛上。龙首狰狞,利爪森然,仿佛随时会破肤而出。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心知今天碰上了硬茬子。
“细毛哥!”江天龙带着哭腔喊道,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往下淌。长这么大,他还没被人这么揍过。
“天龙,记住今天的教训。这就是你的‘第一次’啊。”
罗细毛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原来刚才他们在车里目睹了全过程,见江天龙被打得太惨,这才现身解围。
“你们是干什么的?”李胖子拎着菜刀上前质问,但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底气。
“我兄弟没说明白吗?我们是来收保护费的。”杨志刚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吓人。李胖子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左右张望,发现其他厨师都躲得远远的。
“大哥,您放开我吧……”被罗细毛攥着手腕的青年哀求道。这条血色苍龙是罗细毛前几天照着铁手的纹身新做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天龙,”
罗细毛盯着江天龙,“要是还想跟着我混,就给我双倍打回来。否则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江天龙茫然地点点头。罗细毛这才松开青年。
“还愣着干什么?打啊!”周三推了江天龙一把。他踉跄着扑向青年,对方下意识地扬起手,可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又怯怯地僵在半空,不知该挥下去还是收回来。
“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老虎’的挺厉害?站出来让我瞧瞧。”罗细毛大马金刀地坐在周三搬来的椅子上,目光扫过眼前一群手持菜刀的厨师,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江天龙此刻被周三、杨志刚、陆坤等人围在中间,要是这种阵仗下还不敢动手,那这小子就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了。
在黑道混,靠的就是一个“狠”字。罗细毛要的是江天龙自己站出来,和那青年真刀真枪地干一架——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不敢挥出那一拳。
若是靠别人按着对手让他打,永远也练不出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虽然罗细毛至今也没完全弄明白,为什么北哥非要他带着江天龙这么个雏儿,但既然北哥发了话,他照做就是。
从垃圾场杀出来,一路砍翻青蛇堂、踏平忠义堂的那天起,林北在他们心中就是战无不胜的神。他的决定,从来不会有错。
今天带江天龙出来收保护费,说白了就是一场“入学考试”。这小子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更没挨过揍,胆子比老鼠还小。
罗细毛要做的,就是把他骨子里那点狼性逼出来,哪怕只有一星半点。
江天龙看着对面紧盯着自己的青年,心里直发怵,下意识伸手推了对方胸口一下——软绵绵的,青年纹丝不动。青年刚要还手,罗细毛一声冷哼,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助威声:“打他!揍他!”
江天龙胆气一壮,闭着眼一拳砸向对方鼻梁。
“太慢!”陆坤不屑地撇嘴。
他绑沙袋练刀练了一年多,出手快如闪电,连铁手都承认单比速度未必是他对手。
“太轻!”杨志刚也直摇头。他自小摸爬滚打练出一身硬功夫,后来得了铁手指点,实力更是精进。眼前江天龙这花拳绣腿,在他眼里简直不堪入目。
青年侧身避开拳头,下意识反击,可拳到中途又硬生生收住力道——他怕打了小的,惹来大的。饶是如此,这一拳还是结结实实砸在江天龙鼻子上。江天龙“嗷”一声捂住脸,眼泪鼻涕齐流。
青年却不敢追击,只是紧张地盯着罗细毛等人。
胖厨子见同伴们都看着自己,心知再不出头以后就别想在后厨混了。他把心一横,拎着菜刀上前两步,冲罗细毛吼道:“老子就是老虎!你想怎样?报上名来!”
罗细毛压根没理他,转头对江天龙说:“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江天龙傻愣愣地放下手,鼻血糊了半张脸。
第190章 一起研究数学题
罗细毛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胖厨子。每近一步,厨子的气势就弱一分,忍不住后退两步,又强撑着上前,龇牙咧嘴装出凶相。这模样吓唬江天龙还行,可在罗细毛眼里简直滑稽。
“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砍了!”胖厨子声音发颤。
“砍啊。”罗细毛笑着伸长脖子,继续逼近。胖子连连后退,冷汗直流。
突然,罗细毛身形一闪,众人只见一道白光掠过,胖厨子惨叫一声,菜刀“咣当”落地。他肚子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四周一片倒吸冷气声。谁都没看清罗细毛是怎么出手的。
“看明白没有?”
罗细毛对江天龙说,“只要够狠,再壮的肥猪也得任你宰割。”
江天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突然嚎叫着扑向青年。这一次他完全不躲不闪,像条疯狗般缠住对方。青年一时愣神,被他一拳砸中面门。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作一团。
突然,青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江天龙竟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趁对方吃痛,江天龙发疯般抡拳猛捶,抓着青年的头狠狠撞向地面。鲜血很快糊满了青年的脸,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周三上前拉开发狂的江天龙时,这小子还死死咬着不肯松口。罗细毛看着这一幕,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江天龙脸上沾满鲜血,有些是刚才和青年扭打时溅上的,有些来自他自己破裂的嘴角。
他双眼赤红,目光扫过之处,方婷和迎宾小姐都不自觉地后退——此刻的他,确实有几分亡命徒的骇人气质。
不过江天龙自己并未意识到这些,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轰鸣:只要够狠,就能把敌人踩在脚下。
“好样的,天龙!这才像个男人!”
罗细毛重重拍着他的肩膀,转而面向方婷时,语气瞬间结冰:“听好了,我们是三合帮的。以后每个月准时交保护费。要是敢耍花样……”
他踢了踢地上呻吟的胖厨子,“这就是榜样。”
方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罗细毛大笑着搂住江天龙的肩,带着周三等人扬长而去。
直到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方婷才如梦初醒,慌忙指挥服务员送胖厨子去医院,颤抖着拨通了老板王思源的电话。
“是三合帮的人?”王思源在电话那头沉吟。自从他默许三合帮的人来吃饭挂账后,店里已经太平很久了。
“生面孔,有个叫天龙的,管带头那个叫细毛哥……”
“罗细毛?!”王思源心里一沉。若是大军、屠刚的手下还好商量,可林北这帮人最近风头正劲,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他烦躁地挂断电话,开始盘算该怎么打点。
此时的面包车里,江天龙的肾上腺素渐渐消退,他忽然想起什么,怯生生地问:“细毛哥,他们没给钱……我这算失败了吗?”
“下个月他们会跪着把钱送来。”罗细毛嗤笑一声。
他根本看不上那点保护费,今天这场戏,纯粹是为了把这只温室里的小猫逼成野狼。
“走,带你们开开荤!”他猛打方向盘,“去沸点酒吧,那边的钢管舞娘够辣!”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少年们的欢呼。江天龙和同学们兴奋得满脸通红,早把刚才的血腥抛到脑后。罗细毛瞥了眼后视镜里这些毛头小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与此同时,监狱铁门重重关上。铁手刚回到监舍,胡胜利就扑上来在他身上一阵摸索。
“操!老子不好这口!”铁手笑骂着推开他。难得心情好,连平日不苟言笑的他也开起了玩笑。
“我这不是怕郭保国给你下黑手嘛!”胡胜利讪笑着解释。监狱里整人的手段阴得很,垫着书本打人,表面看不伤,内里却能叫人吐血。
铁手躺回硬板床上,黑暗中睁着眼盘算:既然已经引起雷豹注意,下一步就该找机会接近这个目标了。只是具体该怎么下手,他还没理清头绪。
当铁手在监狱里辗转反侧时,沸点酒吧正喧嚣震天。罗细毛一行人窝在卡座里,台上有个摇滚歌手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江天龙无聊地东张西望——来之前罗细毛带他去小诊所处理了伤口,否则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根本进不了门。他现在只盼着快点看到传说中的钢管舞,而不是听这鬼哭狼嚎。
“细毛哥,钢管舞啥时候才开始啊?总不能一晚上就听这傻逼干嚎吧?”江天龙有些不耐烦地凑近罗细毛问道。
周三在一旁笑着接话:“哪有酒吧一上来就放大招的?好货都在后半夜,等人酒喝得差不多了,气氛上来了,那才够味。不然大家看完就走,老板还赚什么钱?”
“原来如此……”江天龙恍然大悟,心里暗骂这些做生意的一个比一个精,明摆着吊人胃口。
一曲终了,dJ切换成更劲爆的电子乐,舞池里瞬间涌进一群男男女女,随着节奏疯狂扭动。江天龙和几个同学也混入人群,有样学样地摆动起来。
正跳得起劲,江天龙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回头一看,竟是同班的许安然。
虽然她经常逃课,在学校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江天龙对她印象极深——她太漂亮了,而且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高中生的野性。
才18岁,身材已经发育得相当惹火,一件超短裙配上露脐装,将修长双腿和纤细腰身展露无遗,看得江天龙和几个同伴直咽口水。
“安然?你……你怎么在这儿?”
江天龙有些尴尬,心里庆幸钢管舞还没开始,要是被她看见自己来看这种表演,面子可就丢大了。
他却没意识到,许安然一个女孩子都敢来,他有什么好怕的。
“来看表演呀,听说这儿的午夜场很精彩。”许安然落落大方地笑道。
江天龙见她心知肚明,脸一下子红了,支吾着说:“那……那你玩,我先走了。”
恰巧手机响起,他如获大赦般掏出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慌忙对许安然摆摆手:“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便拉着一个同学匆匆挤出人群。
跑到酒吧门外,江天龙才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而担忧的声音:“天龙,这么晚还不回家,在哪儿呢?”
“妈,我在李思用家复习功课呢,今晚就住他家了,不回去了。”他一边撒谎,一边拼命对旁边的同学李思用使眼色,把手机递了过去。
李思用心领神会,凑近话筒道:“阿姨您好,我是思用。就让天龙在我家睡吧,我们正好一起研究数学题。”
苏晚棠又嘱咐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第191章 影响市容
江天龙长舒一口气,两人重新回到喧嚣的酒吧。
觉得口干舌燥,江天龙回到卡座拿起啤酒灌了两口。一旁的杨志刚用下巴指了指舞池里的许安然,笑着问:“天龙,那妞你认识?”
“哦,她是我同学,叫许安然。”江天龙说完,瞥见杨志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安然窈窕的身影,眼中闪着光,心下顿时明了。
他压低声音说:“刚哥,许安然是挺漂亮,不过……听说她挺爱玩,还认识些社会上的人。”
杨志刚一听反而笑了——他自己就是混社会的,这算什么缺点?他搓了搓手,对江天龙说:“帮个忙,介绍认识一下?”
江天龙受宠若惊地点头。自从跟着罗细毛以来,杨志刚这几人几乎没正眼瞧过他,现在主动开口,他自然不敢拒绝,只是犹豫道:“好是好……但她不一定愿意过来。”
“她不过来,你就不能过去?”罗细毛在一旁插话,笑着拍了下杨志刚,“泡妞就得脸皮厚!你看我,不就是靠这招?”
杨志刚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想自己确实还是个处男,顿时勇气倍增。
“行!”
他豁出去似的站起来,跟着江天龙走向舞池。
两人刚靠近,就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住了许安然。为首的是个一口黄板牙的混混,正嬉皮笑脸地动手动脚:“妹妹,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哥哥陪你啊?”
“滚开!”许安然一把打开他的脏手,眼神冰冷。
黄板牙却不依不饶:“哟,还是个小辣椒?我就喜欢辣的,太温顺的没劲!”说着又凑近过去。
“妈的,”杨志刚心里暗骂一声,随即又窃喜,“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刚哥,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帮她?”江天龙有些紧张地问。
“别急,”
杨志刚拉住了他,嘴角一勾,“等她被逼得没办法了,咱们再出手。雪中送炭,才显得金贵。”
江天龙“哦”了一声,心里却七上八下。
要不是有杨志刚和罗细毛他们在背后撑腰,他早就想溜之大吉了。
“你最好赶紧滚开!不然我朋友来了,有你们好看!”许安然强作镇定,试图用威胁吓退对方,但眼神里的一丝慌乱还是出卖了她。
“哟呵?叫人了?好啊,你叫!我等着!”黄板牙淫笑着,全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逼近,脏手径直抓向许安然的胸口。许安然想后退,却发现退路已被他的同伙堵死。
眼看就要受辱,她急中生智,突然指着黄板牙身后惊叫:“快看!那是什么!”
黄板牙下意识的回头。就在这一瞬间,许安然眼中狠色一闪,抬腿就朝着他的胯下猛踢过去!
“嗷——!”黄板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顿时弓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捂住要害,疼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面目扭曲,指着许安然破口大骂:“操你妈的小贱人!敢阴我?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她!”
手下们见老大居然被个小姑娘算计了,心里暗笑,脸上却不敢表露,立刻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许安然死死按住。
一旁看戏的杨志刚和江天龙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杨志刚心里对这匹“小野马”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同时觉得那黄板牙实在蠢得可以。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许安然拼命挣扎,双脚乱踢,尖细的高跟鞋跟狠狠踩在按住她的混混脚面上,又引来几声痛呼。
“妈的!”黄板牙见手下们被一个小姑娘搞得如此狼狈,加上下体还在阵阵抽痛,顿觉颜面尽失。他恼羞成怒,上前抡圆了胳膊,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许安然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许安然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嘴角也渗出血丝。
这一巴掌把她打懵了,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让她停止了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从小被周围人捧着哄着,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阻拦,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哭?晚了!老子今晚玩定你了!”黄板牙凑近许安然,狰狞的淫笑和口臭让她感到一阵恐惧。
许安然终于慌了神,带着哭腔尖声呼救:“袁金存!你们死哪去了!有人欺负我!”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一群二十岁上下的混混骂骂咧咧地推开围观人群。
为首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边走边嚷:“操!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们安然?活腻了是吧!”
常来沸点酒吧的人都认得这几张面孔,他们是这一带的常客,尤其那个叫袁金存的,据说前段时间因为捅了人进去蹲了半年,刚放出来没多久,气焰很是嚣张。
“安然,你没事吧?”那流气青年冲到近前,看到许安然被两人架着,脸颊红肿,顿时一脸心疼。
他扭头对那俩大汉吼道:“操你妈的!还不放手!”
两个大汉无动于衷,只等黄板牙发话。
“你他妈又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敢管老子的闲事?”黄板牙用极其不屑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流气青年一看黄板牙那副尊容,嗤笑道:“我当是谁,长成你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猥琐样,也敢出来嘚瑟?就不怕警察以影响市容把你逮进去?”
这话正戳中黄板牙的痛处,他平生最恨别人拿他的长相说事,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第192章 牙哥喜欢,就带走吧
黄板牙发出一声恼羞成怒的冷笑,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死死瞪着流里流气的青年。
被他这么一瞪,那青年不由得胆怯起来,脚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又一个青年拨开人群闯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就骂骂咧咧地嚷道:“我操!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马子?玛勒格碧的,老子今天非捅了他不可!”
他边说边走到许安然身边,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低声安慰了她几句,随后转头问那流气青年:“赵霏,怎么回事?我才出去一会儿,就有人敢欺负安然?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也不拦着点?”
被叫作赵霏的青年赶忙指向黄板牙,添油加醋地说:“老大,就这逼欺负安然姐,还说……还想打嫂子的主意!”
后来这人正是许安然口中的袁金存,这一带小有名气的混混头。
一旁的江天龙低声对杨志刚说:“原来他就是袁金存啊!”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
杨志刚挑了挑眉:“怎么,他很有名?”
“何止有名,”
江天龙压低声音,“他下手特别狠,经常来我们学校找茬,看谁不顺眼抬手就打。他手下那帮人在我们学校简直横着走。上次刘封就跟他顶了几句,结果被他捅了一刀,为这个他蹲了半年局子。”
“放出来没两天,又跑到学校把刘封揍了一顿,门牙都打掉了,最后逼得刘封跪在地上喊爷爷,还赔了一万块钱才了事。”
杨志刚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而此时场中的气氛又有了变化。
袁金存顺着赵霏指的方向望去,一眼看到黄板牙和他身后那帮人,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转而堆起恭敬的笑容,凑上前说道:“牙哥,您怎么在这儿?”他那副谦卑的样子,怕是面对自己亲爹都未必如此。
黄板牙斜眼瞥他,语气傲慢:“怎么,我上这儿玩还得跟你袁金存报备不成?”他经常来“沸点”看艳舞,自然认得袁金存这类地头蛇。
袁金存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态度,依旧陪着笑脸:“牙哥您这话说的,要是早知道您来,我怎么也得安排几个姑娘陪您和各位兄弟乐呵乐呵啊!”
许安然和赵霏等人见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都不由一沉。
尤其是许安然,她原本对袁金存怀有几分英雄式的崇拜——毕竟在涉世未深的少女眼里,敢打敢拼的混混总带着一层滤镜。
可眼下,看着他在欺负自己的人面前如此卑微,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算你小子会说话。”
黄板牙心里受用,脸上也露出笑意,伸手揽过袁金存的肩膀,咧着一口黄牙说道:“小存啊,有没有兴趣进我们三合帮?我老大刚哥还挺赏识你。要是来了,就跟着我混,保你吃香喝辣,钞票女人样样不缺。”
“真的?”袁金存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但随即又换上谄媚的语气,“那还得靠牙哥在刚哥面前多美言几句,以后也请您多关照!”
对于袁金存这种小混混来说,能加入正规帮派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不仅有固定收入,出事还有人罩着,远比现在敲诈学生强得多。
“好说好说。”
黄板牙笑眯眯地应着,目光却不时往许安然身上瞟。许安然见两人勾肩搭背,心里憋着火,一把拉住袁金存的胳膊,指着黄板牙愤愤道:“袁金存,他刚才欺负我,还动手打我,你就这么看着?”
“安然,别闹,一边待着去。”袁金存不耐烦地想推开她。
许安然见他这般态度,心凉了半截,甩手就要走。
黄板牙见状,立刻松开袁金存,上前一把抓住许安然的手腕。
许安然起初还以为袁金存回心转意,回头一看竟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顿时恶心地挣扎起来:“放开我!王八蛋!”虽然动作幅度小了些——刚才那一巴掌让她长了记性。
“嘿嘿,”黄板牙不理会她的反抗,扭头问袁金存,“这妞是你马子?”
袁金存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就想赶紧支走许安然,免得黄板牙起歹心,没想到对方直接动了手。他硬着头皮点点头:“是……她脾气不太好。”
“脾气不好才够劲儿!”
黄板牙淫邪一笑,凑到袁金存耳边低语,“老弟,等你进了三合帮,还愁没女人?到时候一天换一个都行。这妞让给我调教几天,等把她磨顺了再还你。”
袁金存脸色阴晴不定,目光转向许安然。许安然也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最后一丝信任。
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袁金存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别开眼,对黄板牙挤出一个笑:
“牙哥喜欢,就带走吧。”
他心里冷笑:许安然,别怪我狠心。你要是早从了我,今天我或许还能为你拼一把。可你连碰都不让碰,我凭什么为你得罪牙哥、断送前程?
“哈哈哈,懂事!”黄板牙得意大笑。袁金存也跟着笑,只是那笑容僵硬,像张不合脸的面具。
“袁金存,你……你说什么?”
被黄板牙死死拽住的许安然,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声音里带着颤抖。
“你明明说过……你很喜欢我的……现在却要让我跟他走?”
“够了!”
袁金存粗暴地挥手打断她。他心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并非出于感情,而是懊恼自己竟没早些把这漂亮姑娘弄到手,如今却要白白送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用强的。
“你这个混蛋!”
许安然猛地挣脱黄板牙,扑到袁金存面前,扬手就朝他脸上扇去!
袁金存反应极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冷冷地将她推回黄板牙身边。
“牙哥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他无耻地狞笑着,“跟着他,保你吃香喝辣!”
“你……你不要脸!”
许安然气得浑身发抖。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眼中的英雄,竟是这副卑鄙的嘴脸。
袁金存对她的怒骂报以轻蔑的嗤笑,转头谄媚地对黄板牙低语:
“牙哥,这妞还是个雏儿,包您满意。”
说完,他无视许安然几乎喷火的目光,发出淫亵的轻笑。
“哦?哈哈!”
黄板牙既意外又满足,重重拍了拍袁金存的肩膀。
“老弟,有前途啊!”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将人带走。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可不想再浪费时间。
许安然绝望地看着袁金存,那张脸此刻陌生得可怕。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不再挣扎,任由两个混混将她拖向门外。
“老大,你怎么能这样?”
一个刚和赵霏挤进来的年轻人厉声喝道,用力推了袁金存一把。
“安然是你女朋友啊!你怎么能把她送给黄板牙这种人?!”
“关你屁事!”
袁金存稳住身子,不屑地啐道。
“陈超,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
“不然你能怎样?”陈超没有退缩。
“是你逼我的!”
袁金存眼神一狠,缓缓从后腰抽出一把甩刀。刀柄银白,刀身细窄。
“哗啦”两声脆响,刀刃弹出,闪着寒光。他死死盯住陈超。
“袁金存,你疯了吗?”
赵霏抢步上前,痛心地质问。
“为了讨好别人,把安然送出去,现在又对二哥动刀?”
“滚开!”
袁金存根本不理他,一步步朝陈超逼近。
陈超的目光,在冰冷的刀刃和许安然写满惶恐的脸上来回移动,额角渗出冷汗。
她那凄楚无助的模样,令人心碎。
第193章 乖乖认命吧
酒吧迷离的灯光下,袁金存手中的刀刃泛着幽冷的光。每一次晃动都刺得人眼睛发疼。
另一侧,许安然投来的求助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无助。这让陈超心头一紧。她太美了——从第一次见面起,陈超就暗生情愫。
可命运弄人,她最终成了袁金存的女友。而袁金存,偏偏是他结拜的兄弟。这份感情,只能被陈超死死压在心底,不见天日。
此刻,陈超内心挣扎得厉害。他多想挺身而出,演一出英雄救美,赢得许安然的倾心。
可袁金存手中明晃晃的刀,以及黄板牙那伙人凶狠的目光,都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的双脚。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他脸上发烫,连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刚哥,咱们还等吗?”江天龙低声急问,“要是陈超真上去帮那姑娘,咱们可就错过机会了!”
“放心,他没那么大胆子。”杨志刚嘴角一扬,语气笃定,“再说,就算他真敢插手,对付得了袁金存吗?更别说黄板牙那帮人了。”
许安然异常安静,目光紧紧锁在陈超身上。他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如果他退缩,自己的下场……她不敢再想。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盼陈超能鼓起勇气,对抗眼前的威胁。
“陈超,让开,我不想伤你。”袁金存声音低沉,“现在走,咱们还是兄弟。”
“小伙子,女人哪儿没有?为个妞搭上命,不值啊。”黄板牙咧开一口黄牙,阴恻恻地笑着,话里满是威胁。
陈超眼神慌乱地扫过赵霏和詹天明。又复杂地望了望袁金存和黄板牙一伙。最后定格在许安然脸上——她眼中交织着紧张与期待,仿佛他是狂风暴雨中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许安然那张娇美而柔弱的容颜,陈超心里一痛。这般如花的年纪,本该灿烂绽放,难道就要这样凋零了吗?
他还在恍惚,袁金存已逼到眼前,手中的甩刀握得死紧。整个酒吧不知何时已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峙的两人身上。
黄板牙的手下们也缓缓围拢,一道道视线如刀似剑,压得陈超喘不过气。
终于,在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围攻下,陈超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啊”地惊叫一声,猛地转身冲出人群。赵霏和詹天明见状,也慌忙跟着溜走。
“哈哈哈……”黄板牙得意地大笑,凑近许安然耳边。许安然厌恶地别开脸,却被他一把拽住。
“看见没?没人会救你,乖乖认命吧。”他邪笑着,声音压低,“等你爽完了,老子心情好,说不定放你一马。”
“你就不怕我报警吗!”许安然强作镇定,试图作最后的反抗。目光不断向四周张望求救。可围观的人群神情冷漠,无人回应。
“报警?”黄板牙嗤笑,贴得更近,“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女人失踪吗?一半都卖到山沟里去了——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许安然顿时脸色惨白。见她害怕,黄板牙更得意了,大手一挥:“带走!别磨蹭!”他到底还是有些顾忌,怕拖久了真有人报警。
“放开我!我爸绝不会放过你的!”许安然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可黄板牙早已色欲熏心,哪会理会,粗暴地拽着她往外走。
“站住。”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中荡开。所有人——围观者、黄板牙及其手下——全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他约莫一米八,肩宽腰窄,剑眉下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不用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现身的,正是杨志刚。
江天龙紧跟在他身侧。被众人盯着,不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这被瞩目的感觉,又让他暗自有些兴奋。
“你他妈少管闲事!”袁金存想在黄板牙面前表现,抢前一步。手中的甩刀哗啦作响,寒光闪闪。
江天龙额头冒汗,下意识看向杨志刚——却见后者依旧从容,连姿势都没变。
江天龙心中暗叹:刚哥这份镇定,自己怕是这辈子都学不来。可他不知道,杨志刚根本未曾将袁金存视为威胁。
袁金存一步步逼近,心里却打起了鼓。眼前这人太过镇定,不是傻子,就是真有本事——而看那眼神,绝不属于前者。
虽未动手,那股无形的压力已让袁金存手心渗汗。他越来越近,杨志刚却依旧淡笑而立。这反让袁金存进退两难:上,还是不上?
捅人犯法,他才刚出狱,不想再进去;何况这人深浅不明,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可若就这么退下,在黄板牙和众人面前,脸往哪儿搁?
袁金存心里乱成一团,后悔自己强出头。犹豫间,他已不知不觉迈到杨志刚面前。而杨志刚仍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目光冷静如冰。
“刚哥小心!”江天龙忍不住低呼。
许安然紧紧盯着杨志刚,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希望与欣赏的眼神。尽管她才十八岁,却已初具女人的敏锐与成熟。
听到江天龙的提醒,杨志刚只是侧头对他微微一笑。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刹那,袁金存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猛然暴起,大喝一声,手中的甩刀直刺杨志刚腹部!
“小心——!”
袁金存离得太近,出手又极其突然。江天龙虽看得分明,却除了惊呼之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远处的许安然眼见寒光闪过,绝望地闭上双眼。一股悲凉混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她心中弥漫开来。
围观的人群中也响起一片低低的唏嘘。他们虽不敢挺身而出,内心却也不愿见许安然就这样被黄板牙带走。
有同情心是一回事,敢真正与恶势力对抗,又是另一回事。
当陈超逃离时,大家几乎已经认定这女孩难逃厄运。如此美丽的姑娘竟要落入黄板牙这种人之手,谁都为之扼腕。
而就在希望将熄之时,杨志刚的出现重新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期待——他们不愿看到这最后的希望也被一刀终结。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杨志刚那看似随意的转头,其实并未放松对袁金存的警惕。
自混迹垃圾场起,他经历的大小冲突不下数十次,忠义堂一役更是让他脱胎换骨。若连这点偷袭都应付不了,他也就不配叫杨志刚了。
第194章 她是我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杨志刚吸胸收腹,身形微侧。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拳直冲对方面门。
袁金存反应不慢,刀锋上挑,直划杨志刚手臂,企图反制。
杨志刚却不硬接,收臂的同时右腿早已凌厉扫出,直击袁金存左颊。这一脚势大力沉,若被踢中,必然当场昏厥。
袁金存急忙后撤闪避,还未站稳,杨志刚的左腿又至,如鞭子般抽向他右脸。
正当他全力躲闪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喊“小心”。紧接着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顿时金星乱舞。
失去意识前,他勉强回头。只见刚才站在杨志刚身边的那个青年,正拎着一只高脚凳冲他傻笑。
“妈的……竟忘了还有这小子……”袁金存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呼——”
围观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看到袁金存被制服,无疑是他们最希望见到的结果。
许安然也缓缓睁开双眼。见杨志刚安然站立,心头顿时一松,竟泛起一丝微甜的暖意。
黄板牙打量着杨志刚,脸上掠过一丝疑惑——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手下却已重新将杨志刚和江天龙围住,只等他一声令下。
“兄弟好身手,”黄板牙挤出一丝笑,主动开口,“我是西区三合帮的陈明琨,不知兄弟是……?”
“西区三合帮,杨志刚。”
“哎呀!原来是林北手下的悍将!”黄板牙恍然大悟,哈哈大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
一听是帮内兄弟,黄板牙的手下们也放松下来,纷纷退到他身旁。
而许安然刚刚燃起的希望,在听到“三合帮”三个字时瞬间崩塌。原来他们是一伙的……她眼中浮起深深的绝望。
“兄弟,改天我摆酒赔罪!”黄板牙说着,又要拉许安然离开。
“站住。”
杨志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黄板牙愕然回头。
许安然却心头一动——难道还有转机?这短短几分钟里,她已经历了太多次失望。若这次再落空,恐怕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人留下。”杨志刚语气平淡,却朝许安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如雪中送炭,让她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凭什么?”黄板牙脸色沉了下来。
“因为她是我的女人。”杨志刚说得理所当然,随即转向许安然,笑问:“是不是?”
“嗯!”许安然重重点头。她虽不清楚杨志刚的真正意图,但落在他手里,总好过被黄板牙带走。即便最终难逃厄运,眼前这个挺拔冷峻的青年,也远非黄板牙可比。
“放你妈的屁!”黄板牙彻底恼了,“袁金存刚说这是他马子,转眼又成你的了?不就是看这妞漂亮想截胡吗?我告诉你杨志刚,我陈明琨不是好惹的!想抢我看上的人,你还不够格!”
陈明琨倒是说中了,杨志刚确实是被许安然的容貌吸引。若非如此,他未必会蹚这浑水。
但此刻,他只是冷冷重复:“我说了,她是我的人。你若执意要带她走,别怪我不讲同门情面。”
“不客气?”黄板牙狞笑,指了指身边众人,“我就带了十几个兄弟,你就一个,能怎样?你不是说她是你的女人吗?好啊,我连你一块儿带走,就让你亲眼看看——”
“谁说他就一个人?”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传来。黄板牙等人猛地回头。
只见四五个青年分开围观者,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近一米九的壮实汉子,眼狭目利,精光内敛,正是陆坤。
他身旁的罗细毛、高天野、周三等人,也都面带不屑地扫视着黄板牙一伙。唯有跟在后面的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明显紧张得手脚发颤,却仍强撑着站定了身形。
“这几位,想必也是林北手下的兄弟了?”黄板牙眯着眼试探。
“北哥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罗细毛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呵呵,就算你们来了几个人,又真能奈何得了我?”
“那你大可以试试。”陆坤漫不经心地笑着,从腰间摸出一把“啄木鸟”小刀,慢条斯理地用刀锋修着指甲。
黄板牙脸色一沉,朝身旁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那青年心领神会,大吼一声壮势,拔出短刀就朝陆坤扑去。
面对来袭,陆坤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对方逼近身前,他才微微侧身,让过刀锋,同时一拳重重砸在对方面门上。
那青年被打得连退几步,却十分凶悍,不等站稳就又挥舞着短刀疯狂扑上来。
“黄板牙,我看在同门的份上已经留了手。你这小弟要是再不知进退,就别怪我替你管教了。”陆坤看都不看那扑来的青年,只是冷冷地盯着黄板牙。
黄板牙只是嘿嘿冷笑,并不接话。
陆坤见状不再留情。他迎着对方踏上一步,腰身轻拧便再次避开刀锋。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陆坤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下一秒,两人已分开站立。黄板牙的手下只觉得小腹一凉,低头看去,衣服已被鲜血染红,一个小孔正不断往外冒血。
“啊——”他惨叫一声,丢下短刀,双手死死捂住伤口,甚至没看清陆坤是怎么出的手。
眼见手下被一招放倒,黄板牙心里一惊。难怪林北崛起这么快,手下果然有狠角色。这人出手如电,就算自己亲自上阵,恐怕也讨不到便宜。
“行,算你们狠!”黄板牙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撂下句话,丢下许安然,招呼手下抬着伤员,转眼就消失在酒吧门口。
“慢走啊,不送——”陆坤对着他们的背影扬声大笑。
许安然抬眼,正好对上杨志刚的目光。他朝她微微一笑,带着江天龙走了过来。
“谢谢你。”许安然轻声说道,脸上微微泛红。
“不客气,应该的。”杨志刚笑着回答,耳根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陆坤和罗细毛几人互相递了个眼神,忍不住偷笑。
第195章 以身相许?
陆坤存心逗他,上前对许安然说:“妹子,刚才那伙人好像是我打跑的吧?你怎么光谢他不谢我呀?”
“那也谢谢你。”许安然从善如流。陆坤顿时哈哈大笑。
“对了江天龙,你怎么也在这儿?”许安然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问道。
江天龙心里嘀咕“你总算看见我了”,看了眼杨志刚后介绍道:“这位是我们三合帮的刚哥,这是坤哥、细毛哥和野哥。刚才可是刚哥救了你,你得好好谢谢他。”
“那要怎么谢才好呀?”脱离危险后,许安然立刻恢复了俏皮的本性,伸手就攀住了杨志刚的胳膊,“要不……我以身相许?”
杨志刚心里一百个愿意,嘴上却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要不要嘛?”许安然故意贴得更近,笑着追问。
杨志刚整张脸都红透了。罗细毛几人见状笑得更大声。
“靠,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你还犹豫啥?收了呗!”陆坤在一旁起哄。
“就是,换我早答应了!”罗细毛也跟着凑热闹,高天野也在旁边笑个不停。
许安然看出杨志刚的窘迫,猜他大概从来没和女孩子这么亲近过,心里觉得好笑。她拉起他的手轻声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别理他们了。”
“那……他怎么办?”杨志刚指了指还被江天龙砸晕在地上的袁金存。黄板牙他们跑的时候,可没人记得这位“前男友”。
“让他自生自灭吧!”许安然说着,上前狠狠踢了袁金存一脚。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男朋友,此刻比路边的野狗还让她厌恶。
这一脚反倒把袁金存踹醒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头疼欲裂,发现黄板牙一伙人早已不见踪影,周围只剩下杨志刚等人。
“牙哥他们呢?”他茫然地问。
“死啦!”许安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早丢下你跑没影了。”江天龙老实接话。
袁金存顿时明白过来,心里又悔又恨。他望向许安然依旧娇美的脸庞,凑上前装出一副诚恳懊悔的样子:“安然,刚才是我糊涂,你原谅我这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不管了……”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许安然不屑地打断他。
袁金存也不争辩,只是一个劲地哀求。为了表现诚意,还抬手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可许安然早已看透了他,更何况,她心里现在已装了另一个人。
“省省吧袁金存,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她说着,挽起杨志刚的手臂,“我们走,我不想对着这种人。”
“好。”杨志刚微笑着点头,任由许安然拉着他挤出人群。
“操,你他妈还不滚?等着老子请你喝酒啊?”罗细毛一脚踹在袁金存屁股上骂道。
袁金存回头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像丧家之犬一样溜了。
“妈的,杨志刚这混蛋,见色忘友,真不够意思!”高天野笑骂着摇头。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戏已散场,也纷纷回到舞池。酒吧里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喧嚣。
黄板牙一伙人离开后,沸点酒吧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热闹。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议论声。
不少男人都在暗自懊悔——若是刚才自己敢挺身而出,此刻那个叫许安然的漂亮女孩,或许正依偎在自己怀中。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若真再给他们一次机会,面对黄板牙那帮凶徒,九成九的人还是会选择退缩。
而此时,事件的两位主角早已跑出了酒吧很远。夜风微凉,直到这时两人才意识到,他们的手一直紧紧牵在一起。
杨志刚脸上发烫,下意识想松开。许安然却反而握得更紧了。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大胆的么?* 杨志刚心里嘀咕,一丝甜意却悄然蔓延开来。
“我们现在去哪儿?”许安然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杨志刚挠了挠头。他这还是头一次和女孩单独相处,心里虽然闪过某个大胆的念头,但也知道太快了不合适。“要不……我请你吃饭?或者去唱歌?”他试着提议。
许安然轻轻摇头,心里埋怨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她只好主动提示:“听说南湖公园最近布置了很多彩灯,特别漂亮,我们去那里走走好不好?”
“好。”杨志刚从善如流。他本来也没什么主意,便任由许安然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并肩朝公园走去。
不过到了公园,他们并没去看彩灯,而是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许安然像只温顺的小猫,轻轻偎进杨志刚怀里。
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包围了她。疲惫袭来,没过多久,她竟靠着杨志刚睡着了。
杨志刚轻轻环住女孩纤瘦的肩膀,鼻尖萦绕着她发丝的淡淡清香,内心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满足。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闪烁,其中最亮的那一颗,在他眼中,恰好映照着怀中人的模样。
与此同时,黄板牙安顿好受伤的小弟,立刻给屠刚打了电话。他添油加醋地抱怨林北的手下如何嚣张,甚至动刀伤人,请求屠刚主持公道。
“你他妈就是个废物!”屠刚在电话那头骂道,“他捅你的人,你们就不会捅回去?”
“大哥,我是顾念大家都是同门兄弟的情分!”黄板牙死要面子地辩解,“要不然,我当时就带人砍死他们了!”
“少跟我来这套!”屠刚不耐烦地打断他,“有本事你现在就去砍,出了事我替你兜着!”
“那……那我可真带人过去了?”黄板牙试探着问,语气却露了怯。
屠刚太了解黄板牙的德行了,这人也就嘴上厉害。“算了!最近别去主动招惹林北的人!”他压下火气命令道。毕竟和大军计划对付林北的事正在节骨眼上,此刻节外生枝绝非明智之举。
“行,我听刚哥的。要不是您发话,我非废了那几个小子不可!”黄板牙赶紧顺着台阶下。
屠刚懒得再听,直接挂了电话。
林北,别怪我。屠刚眼神阴鸷,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抬举,挡了我的路。
第196章 身不由己
而此刻的林北,刚从一个温柔乡中醒来。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让他心情颇佳。
他召集了陈水生、李国强等人,一同回到“铂金年代”据点。
罗细毛、杨志刚他们也都在。听说了昨晚为了个女孩和黄板牙的人起了冲突,林北只是笑了笑,并没太当回事。
正当几人准备出去吃早饭时,林北接到了沈先生的电话——土管局的批条已经办妥了。
林北不禁感慨,张信峰费尽周折办不下来的事,自己凭借关系网轻松搞定。
他将批条放在张信峰面前时,对方果然喜出望外,连连称他是贵人。
“张老板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就好。”林北淡然一笑。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张信峰态度恭敬。经过这件事,他更清晰地认识到了林北的能量,打定主意要抱紧这棵大树。
“张老板,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公司新招的那批人培训得怎么样了。”
“方便,当然方便!”张信峰亲自领着林北来到培训的大会议室。
人群中,李佳敏看到林北出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想起他和曼姐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由得赌气别过了脸,故意不理他。
李佳敏的姐妹们见培训老师都恭敬地称中年男人为“张总”,也纷纷反应过来,起身问好。
张信峰和气地一一回应,还关切地询问她们的学习情况、对环境是否满意。并承诺这个月培训结束后,就将她们的待遇提升至正式员工标准。
女孩们一听,高兴得雀跃不已——她们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白领了。
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李佳敏也由衷地感到开心。可一瞥见林北带着笑意的脸,她又故意冷下脸,扭过头不去看他。
林北察觉到她刻意的疏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凑到张信峰耳边低语几句。
张信峰会意地看了看李佳敏,连连点头。随后林北带着杨志刚等人先行离开。
张信峰又对女孩们勉励一番。临走前特意对李佳敏客气地说:“请你随我来一趟总经理办公室。”——他看得出林北对这姑娘别有心思,自然不敢怠慢。
去办公室的路上,张信峰暗自打量李佳敏,不得不承认林北眼光毒辣。这姑娘身段匀称、气质清冷,在如今多数女孩流于浮艳的风气中,确实难得。
尤其是她那冷若冰霜却艳若桃李的气质,恰恰最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林先生,人带来了。”张信峰推门进入办公室,对正坐在老板椅上的林北说道。
“多谢张总。”林北起身笑道。张信峰识趣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林北便深情地望向李佳敏:“佳敏,还在生我的气?”
“我哪敢生您的气呀。”李佳敏语气故作轻松,眼神却别向一旁。
“佳敏,你得听我解释。”林北语气诚恳。
“好啊,你说,我听着呢。”她抱起手臂,一副不买账的样子。
若是寻常女子,林北早懒得费这番口舌。可李佳敏不同,或许因为是同类人,这让他愿意多花几分耐心。
“那是在认识你之前的事。有天我喝多了,走错房间,才和她稀里糊涂发生了关系。”
看到李佳敏不信的眼神,语气变得深沉而现实:“佳敏,我不编瞎话骗你。曼姐的先放到一边,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你明白我身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林北从一个捡垃圾的孤儿混到今天这个位置,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踩着刀尖。我的生活里充满了算计、交易和身不由己的无奈。我不敢,也不能像普通男人那样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那样的承诺,在这个泥潭里太虚伪,我若说了,才是真的骗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真诚:“但我可以保证的是,你在我心里,有别人取代不了的位置。我对你是真心的,只要我林北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人欺负你,也会尽我所能让你过得好。这就是我能给的,最真实的话。”
这番完全出乎李佳敏意料的话,让她愣住了。她预想中的是各种甜言蜜语的辩解和发誓,却没想到是如此赤裸而残酷的“坦诚”。
她看着林北,忽然想起他那些传闻中的经历:从底层摸爬滚打,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才赢得了如今的地位。
同样有最底层生活的经历,李佳敏深刻的知道这一点。
这样一个男人的世界,的确不是简单的男女情爱可以概括的,充满了她无法想象的阴暗和险恶。
他此刻的这番话,虽然刺耳,却反而透着一丝可贵的真实,比那些轻易的誓言更显得有分量。
见她神色松动,林北趁势拉起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佳敏,别生气了,好吗?看着我为你担心,你忍心?”
见他连这种近乎无赖的话都说了出来,又联想到他混迹江湖的不易,李佳敏心软了。毕竟这是她选择的男人,他的世界本就如此复杂。昨天不过是一时气恼,此刻听他这番夹杂着现实与温情的解释,那点不快早已消散大半。
她幽幽叹了口气,半是埋怨半是认命地轻声道:“你就会说这些来堵我的嘴……我还能说什么?” 这相当于是一种半推半就的原谅。
林北心里明了,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他顺势将人搂进怀里。
李佳敏依偎在他怀中,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他坦白的一丝安慰,也有对未来的隐隐担忧,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个复杂男人无法割舍的情感。 那点不快,终究被这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温香软玉在怀,林北自然不会老实。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探进衣内。
李佳敏吓了一跳,慌忙按住他作乱的手:“别在这儿……被人看见我还怎么做人!”
“你是我女人,我碰自己女人怎么了?”林北耍着无赖,嘿嘿直笑。
“谁是你女人!不要脸!”她嘴上嗔怪,眼角却漾开笑意。
见她态度软化,林北得寸进尺,低头吻住她的唇。原本被阻挠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李佳敏刚解开心结,心情正好,在他的挑逗下很快娇喘吁吁。但当林北想更进一步时,她却坚决地按住了他的手:“小北……别在这儿,好吗?”
林北笑了笑,适时收敛。他最近确实有些纵欲,是该克制一下了。
两人又温存片刻,直到林北的手机响起。
“我接个电话。”他若无其事地从她胸前收回手。李佳敏面颊绯红,鬓发微乱,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老屠,您有什么吩咐?”林北接起电话。
屠刚听他称呼里带个“老”字,心里不快。但想到对方活不过今天,也就按下火气,和气道:“小北,答应带人来道歉的事,没忘吧?”
“哪能忘呢?一会儿就过去。”林北笑着挂断电话。若不是暂时不想翻脸,他根本不会理会这种小事。
“要出去?”李佳敏依依不舍地问。
林北苦笑着点头:“手下兄弟昨天捅了屠刚的人,他非要我去赔礼。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你们这行整天打打杀杀的……小北,退出社团好吗?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她拉着他的手贴在脸颊,动情地望着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林北轻叹,“就算我肯退,以前的仇家能放过我们吗?我不怕他们,但怕他们伤害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你和姐妹们现在能在这里工作,不正因为我是社团的人?否则张信峰怎么会买账?”
第197章 北哥小心
李佳敏默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林北将她从椅子上扶起,轻吻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低语:“佳敏,无论何时我都爱你。若有可能,我也希望能带你过平凡日子。”
告别李佳敏后,林北带着杨志刚等人来到西区的协和医院。他们向屠刚说了几句场面话,放下两万元便离开了。
屠刚盯着林北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北哥,什么时候做了这王八蛋?”一出病房,杨志刚就低声问。
“不急。”林北淡然一笑。
他们的车停在远处,李国强和陆坤已在车里等候。两人加快脚步朝车子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侧面疾驰而来!
骑手一身黑衣,头戴密封头盔,单手掌把,另一只手已探入怀中。
杨志刚听见引擎轰鸣,警觉地回头,正看见黑衣骑士掏出一把黑色手枪对准林北!
“北哥小心!”杨志刚几乎是本能地将林北猛地推开!
几乎同时,枪声响起,子弹击中了挡在前面的杨志刚。
林北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到掩体后,迅速拔出腰间的沙漠之鹰还击。
骑士一击不中,加速逃离,同时连续开枪压制。
杨志刚中弹后虽惊不乱,迅速弯腰奔跑寻找掩护。
林北手中的沙鹰连连怒吼,子弹呼啸着射向摩托车,为兄弟争取着宝贵的逃生时间。
就在林北与第一名黑衣骑士激烈交火时,又一辆摩托车从远处呼啸而至。
一个急刹停稳,车上的骑士同样拔枪向他射击。
“妈的!”林北暗骂一句,心底又惊又怒。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公共场合行凶。但现在根本不是追究幕后主使的时候。
他被迫分散注意力,一面躲闪来自背后的冷枪,一面抬枪还击。
留在车里的陆坤和李国强听到枪声,仅是瞬间一愣,随即猛踩油门冲向事发地点——他们第一反应是屠刚终于对林北下了黑手。
林北连续扣动扳机。
第二名杀手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喜色,猛地发动摩托,径直朝林北藏身的面包车冲来。
当林北再次扣下扳机时,只听见撞针空响的“咔哒”声——沙漠之鹰的弹匣只能装七发子弹,此前他已用去四发,为掩护小女孩又倾泻了三发,此刻子弹已然告罄。
毕竟是第一次实战用枪,林北不仅准头欠佳,对弹药存量更是毫无概念。
等到发现弹匣打空,再想换弹已为时已晚,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渗出。
那名杀手驾着摩托试图绕过面包车,从侧翼包抄林北;而第一位杀手也已重新逼近。
林北甚至能从头盔视窗后看到对方脸上狰狞的冷笑。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加速,直冲向第一名杀手。
等对方察觉危险,已然避无可避,整个人被撞得凌空飞起,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轿车撞人后猛地刹住,随即甩到林北面前,车门弹开,陆坤大吼:“北哥,上车!”
如果此刻上车,确实安全得多。但林北没有动——杨志刚还在另一侧。
一旦自己这个主要目标消失,杀手必然会将全部火力转向杨志刚。
在陆坤和李国强的火力掩护下,林北迅速换好弹匣。
沙漠之鹰再次发出怒吼,将另一名杀手死死压制。
对方见林北已有接应,心知事不可为,当即调转车头,疾驰而去。
危险暂退,林北立刻冲向杨志刚。
只见他腹部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
“志刚,撑住!”林北紧握住他的手,想到兄弟是为自己挡灾,心头一阵灼热的感动。
“没事,北哥。”杨志刚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语气异常平静。
“快叫医生!”林北朝陆坤吼道。
幸好人就在医院,几人迅速将杨志刚送进急救室。
陆坤一手攥着厚厚一叠钞票,一手揪住主刀医生的衣领,双眼赤红地低吼:“救活我兄弟,这些钱都是你的;他要是有什么闪失,我要你偿命!”
“一定尽力!一定尽力!”医生吓得连连点头。
看着急救室的门重重关上,林北和陆坤焦灼地等在门外。
林北下意识地去摸烟,还没点燃又塞了回去,脑子里飞速盘算:这两个杀手,究竟是谁派来的?
“操他妈的!肯定是屠刚那王八蛋!我现在就去砍了他!”陆坤红着眼就要往外冲。
“站住!”林北声音不高,却让陆坤瞬间定在原地。
他回头吼道:“北哥,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屠刚!”
说实话,林北第一个怀疑的也是屠刚。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证据。
“刚才光顾着送志刚抢救,忘了那个被你们撞飞的杀手。查清他的身份,一切就水落石出了。”安顿好杨志刚后,林北的思维清晰了许多。
就在这时,李国强快步走来低声道:“北哥,查清楚了。那杀手是毒蝎帮顾枭的人,上次在凤凰酒店揍顾枭时我见过他。”
原来,李国强刚才没有跟着进急救室,而是先去查验了那名杀手的身份。
“人呢?”
“死了。”李国强言简意赅,接着催促道:“警察已经到现场了,北哥你得马上离开。这儿有我和坤子盯着,你放心。”
林北重重看了一眼急救室紧闭的大门,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迅速离开。
刚才他与杀手当众枪战,不少目击者都看到了。若是被警察缠上,即便没事,非法持枪这一条也会带来无穷麻烦。
他小心避开警车,驾车驶离医院。
刚开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正是屠刚。
“刚哥这时候打电话,是来确认我死没死吗?”林北按下接听键,冷笑着讥讽,“可惜,让你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哎哟,小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屠刚语气听起来满是埋怨,“咱们都是社团兄弟,我怎么会盼你出事?我刚听说你在医院门口被袭击,赶紧打电话问问!你没事就太好了!”
说这话时,屠刚心里却在暗骂:毒蝎帮这帮废物,连个简单的伏击都办不好!
第198章 脱离危险
事实上,昨晚大军和屠刚就已密谋要对林北下手。
但二人与林北同属三合帮,按照帮规,残害兄弟是死罪,传出去更是颜面尽失。他们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不过他们知道林北得罪了毒蝎帮的顾枭,便通过隐秘渠道,将林北今天会来医院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后来杨志刚捅伤屠刚手下,正好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强烈要求林北带人来医院道歉。
而林北会来医院的消息,也被他巧妙地散播出去——此事成与不成,都不会有人查到消息源头。
顾枭得到情报后立刻派出杀手,本以为偷袭十拿九稳,却没想到杨志刚的机警,让林北侥幸逃过一劫。
“可我来医院的事,除了刚哥你,再没别人知道。现在杀手偏偏就在医院门口伏击我,这你怎么解释?”林北语气锐利,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小北,你冷静想想,”屠刚一副苦口婆心的腔调,“如果是我泄密,你一出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道上的人也会认为是我干的。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接着说:“说不定是你得罪了什么人,对方一直盯着你,今天恰好逮到机会下手呢?”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玩‘贼喊捉贼’的把戏?”
“小北,你要是认定是我干的,现在就来取我性命,哥哥我绝不还手!”屠刚信誓旦旦地保证。
林北在心里冷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妈的!”另一边,屠刚狠狠将手机摔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周围的小弟们大气不敢出,屋里一片死寂。
“一群蠢货!”他怒骂道,不知是在骂办事不力的毒蝎帮,还是眼前噤若寒蝉的手下。
林北放下电话,眉头紧锁。
屠刚的话不无道理,顾枭确实有充分的理由报复自己——周三那顿狠揍是他亲自授意的,顾枭如今还躺在医院里。
难道这次袭击真的与屠刚无关?
医院这边,林北刚一离开,陆坤的火气又上来了。
“要我说,就是屠刚那王八蛋干的!北哥就是太谨慎,让我带兄弟去砍了他算了!”
“行了,你能想到的,北哥会想不到?”李国强相对冷静,“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你放心,北哥心里有数,迟早会跟他算总账。”
陆坤骂骂咧咧了几句,总算暂时压下了火气。
这时,几名警察走了过来。陆坤和李国强抬头一看,乐了——领头的是老熟人孙琨。
“小郭,你去问问伤者的情况。”孙琨对身后的年轻警察吩咐道,随后转向陆坤二人,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的笑容。
“孙警官,好久不见啊。”李国强笑着打招呼。
孙琨点点头,询问起事发经过。
“北哥来看病人,刚出医院就遇上枪手。幸亏杨志刚反应快,推开了北哥,自己却中了枪,现在还在里面抢救。”李国强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我们这属于正当防卫,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用车撞人可以算防卫,虽然可能有点过当,但问题不大。关键是北哥动了枪,这事儿就复杂了,你们懂的。”孙琨面露难色。
“呵,那就要看你孙队长的本事了。”李国强语气冷了下来,“北哥说,他相信孙队长一定能处理好。”
“是,是,我一定尽力。”孙琨连忙应承,“不过程序还是要走,得麻烦你们一位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我去吧。”李国强对陆坤使了个眼色,“你守着志刚,有消息立刻通知北哥。”
这时,刚才离开的年轻警察回来了,汇报说初步询问了现场目击者。
“好。”孙琨吩咐道,“里面的伤者是重要证人,你安排两个人,确保他的安全。”
“明白。”
“我的人会保护好他。”孙琨讨好地对李国强说。
“那我代北哥和志刚谢谢孙警官了。”李国强微微一笑,跟着孙琨离开了。
他们刚走不久,急救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刚走出来,就被陆坤一把抓住衣领:“我兄弟怎么样了?”
“放、放心,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伤者没事。
“太好了!谢谢医生!”陆坤顿时眉开眼笑,竟朝着医生鞠了一躬,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厚沓钞票就往医生白大褂里塞。
“这不行!这违反规定……”医生慌忙推拒。
“你救了我兄弟,这钱你必须拿着!不要就是不给我面子,别怪我翻脸!”陆坤眼睛一瞪,语气不容置疑。
医生吓得一哆嗦,只好收下。他一边把钱塞进口袋,一边心里嘀咕:这年头,要是都这样硬塞钱就好了……
铁手很早就醒了,他静静躺着,盯着天花板出神。
同室的犯人们都还沉沉睡着。直到狱警粗声粗气的吆喝声响起,催促众人起床洗漱,监室里才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犯人们懒洋洋地爬起来,草草洗漱完毕,便照例列队去吃早饭。
铁手正低头吃着,一个身影压了过来——是雷豹。他赶走了铁手对面的两个犯人,大剌剌地坐下。
铁眼皮都没抬,继续啃着馒头。坐在旁边的胡胜利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铁手咽下最后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对面。
“兄弟,跟着我干吧。”雷豹堆起笑,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铁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不习惯听人使唤。”
“没人能使唤你!”雷豹凑近些,压低声音,“只要你点头,在这组织里,你跟我平起平坐。我手下的弟兄,全都听你的调遣。这条件,够意思吧?”
“除了你,我最大?”铁手挑眉。
“当然!”
铁手沉吟片刻,正色道:“要我效忠可以,但你得先替我办成一件事。”
雷豹闻言大笑:“别说一件,十件都成!”
他见铁手松口,心中大喜——若能招揽到这员猛将,实力必然大增。
第199章 好机会
“我兄弟文谦被青鬼打伤了,这个仇我必须报。但我跟他交手两次,他都仗着人多,我讨不到便宜。你要是能帮我做了他,我这条命就是你的。”铁手盯着雷豹说道。
“好!不就是个青鬼吗?今天我就替你料理了他!”雷豹拍板。
他本就打算吞并青鬼的势力,如今既能收了铁手,又能扩张地盘,可谓一箭双雕。
远处的青鬼见二人相谈甚欢,心里直打鼓,却又不敢上前——他确实被铁手打怕了。
铁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雷豹见状哈哈大笑:
“兄弟你刚来不久,不知道规矩。今天是周六,天气又好,早饭后准会放风。到时候我让小弟们制造混乱吸引狱警注意,你就有机会下手了。”
“那就多谢豹哥了。”铁手微微一笑,心中暗忖:你怎会知道,我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青鬼,而是你呢?
饭间,铁手佯装腹痛离席,溜进厕所。回来时,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个纸团塞进胡胜利手中。
饭后,铁手随雷豹一行人离开,胡胜利却仍慢条斯理地吃着。待雷豹的人走远,他迅速展开纸团瞥了一眼,随即起身。
经过青鬼那桌时,一个纸团从他指间滑落,恰巧掉在青鬼面前。
青鬼虽不明就里,却迅速将纸团攥在手心。他环顾四周,见手下们都瞪着胡胜利,无人注意自己,便假称要去方便,独自溜进厕所。
展开纸团看完后,他眉头紧锁,将信将疑地把纸团冲进下水道。
果然如雷豹所料,早饭后狱警便组织犯人放风。阳光正好,犯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布在院子里。
雷豹和铁手并肩坐在长凳上,看似悠闲地晒着太阳。不久,青鬼带着一帮人也晃了过来,在不远处坐下。
“青鬼,过来坐啊!”雷豹高声招呼。
青鬼瞥了他一眼,又警惕地看向铁手——却见铁手正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手指悄悄比了个奇怪的手势。
“怎么,什么时候变娘们了?”雷豹继续挑衅,“连过来坐坐的胆子都没了?”
雷豹的手下们顿时哄笑起来,纷纷辱骂青鬼是孬种。青鬼的手下不甘示弱,双方立刻爆发了激烈的口角。
几个雷豹的手下嚣张地走向青鬼等人,双方在空地上推搡起来,很快便扭打成一团。
狱警见状立即冲过来,挥舞警棍劈头盖脸地打去。令人意外的是,雷豹这边竟有人敢还手,与狱警厮打在一起,但很快就被制服。
“反了天了!敢跟老子动手?”一个手腕被挠出血痕的狱警恼羞成怒,挨个用警棍“点名”教训动手的犯人,“全给我关禁闭!看你们还敢嚣张!”
其他狱警一拥而上,如拖死狗般将闹事的犯人拽起来。
当狱警将那群打架的犯人拖走之后,现场剩下的警力顿时稀疏了许多。
雷豹朝铁手咧开一抹笑,低声道:“兄弟,瞧见没?狱狗子人手不够了,机会来了。”
“现在就动手?”铁手问。
雷豹“嗯”了一声,朝身边几名手下递了个眼色。几名犯人立刻起身,再次朝青鬼那伙人所在的方向逼近。
青鬼的手下自然也不示弱,纷纷站起来迎上前去。
“打!打!打!”周围围观的犯人开始哄闹助威,现场气氛迅速升温。
狱警意识到局势即将失控,一边对着步话机急促求援,一边挥舞警棍厉声警告。
但此刻,雷豹与青鬼两派人马已再度纠缠在一起,这次参与混战的人数远超之前,足足有上百人。怒吼声、叫骂声、肉体碰撞声混杂成一片,更多犯人被卷入乱斗,甚至有人因被误伤而愤然加入战局。
监狱本就是个压抑的牢笼,长期积攒的暴戾情绪在此刻如火山般爆发。犯人们像失控的野兽般互相攻击,几名狱警被人潮淹没,很快便被推倒在地。
“兄弟,是时候了。”雷豹对铁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确实是个好机会。”铁手望向远处的青鬼,眼中掠过一丝深刻的恨意。
雷豹捕捉到这一眼神,满意地笑了。他知道铁手与青鬼之间的恩怨:铁手曾打伤青鬼的手下,青鬼逼他臣服未果,二人结下梁子。在一次冲突中,青鬼更是派人将铁手的恩人文谦打成重伤,这仇,铁手绝不会忘。
“不过,如果青鬼存心要逃,想杀他恐怕不易。”铁手目光仍锁定青鬼,语气平静。
“是啊,那混蛋比泥鳅还滑,每次眼看要输,他总能溜掉。”雷豹语气中透着无奈。
“豹哥,我倒有个办法,既能干掉青鬼,又能叫他无处可逃。”铁手转过头,眼神诚恳。
“哦?”
“现在两边手下都缠斗在一起,若你我只身过去,而我摆出两不相帮的姿态,你说青鬼还会逃吗?以往他逃,是因为自觉敌不过你。若你给他一个单挑的机会呢?”
“可我……未必是他对手。”雷豹苦笑。从体型上看,青鬼壮实如牛,而雷豹则显得瘦削许多。
“如果有这个呢?”铁手微微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把卡簧刀,递到雷豹面前。
雷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在这监狱里,只要你有手段或是有钱,没什么弄不到。
“要想一统这里的势力,青鬼必须死。现在场面混乱,狱警根本顾不过来。其他犯人的证词不足为凭,至于我——”铁手轻笑,“豹哥觉得,我会和将来统领全局的人作对吗?”
“好!”雷豹沉声应道,接过刀,藏入袖中。
两人一同起身,穿过混乱的人群,向青鬼走去。
青鬼见二人逼近,心头一紧,但多年混迹监狱的经验让他强自镇定。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微躬,双脚错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死死盯住铁手和雷豹。
“青鬼,你我在这笼子里斗了几年,今天该做个了断了。”雷豹语带得意。
青鬼冷眼相对,目光却更多锁在铁手身上,防备他突然发难。
第200章 谁赢了,我跟谁
“我给你个机会,”雷豹笑道,“只要你肯跟我,认我做老大,我就放你一马。”
“你怎么不认我做老大?”青鬼语气冰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雷豹大笑一声,突然朝铁手挥手示意,却愕然发现铁手纹丝不动。
“铁手,动手啊!”雷豹故作惊讶。这是二人事先商量好的戏码,意在让青鬼放松警惕。
铁手只是淡淡一笑:“我不当任何人的打手。你们之间的事,自己解决。谁赢了,我跟谁。”
“铁手,你——!”雷豹指着他,一副气结的模样。
青鬼心中却是一喜:只要铁手不插手,单挑雷豹他稳占上风。看来胡胜利传来的字条并非骗局。
不再犹豫,青鬼猛地扑向雷豹。在他印象中,雷豹擅长阴谋诡计,身手远不如自己。
而此刻铁手抱臂旁观,甚至隐隐阻隔了雷豹与手下之间的联系,分明是要断他后路。
“铁手!你算计我!”雷豹怒视铁手,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铁手却依旧淡然不语。
“铁手,你帮我杀了他!我快出狱了,之后这监狱老大就是你!”雷豹语气恳切,表情真诚。
然而铁手丝毫不为所动。
青鬼已逼至眼前,雷豹不得不转身迎战。
“雷豹,没想到吧?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青鬼笑容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他眼中,雷豹已是囊中之物。
“青鬼,我们相识这么多年,只要你放我一马,我甘愿做你手下,让我的人都听你的。到时整个监狱,你就是唯一的老大。”雷豹急促地说道。
“你以为我会信?”青鬼冷笑,“放了你,转头你就会反咬我一口。”
“我可以发誓!”雷豹举手作誓,语气诚恳。
“省省吧,这些话留着去跟阎王说。”青鬼不为所动,一步步逼近。
雷豹见势不妙,话锋一转:“你真以为铁手是帮你?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青鬼闻言稍顿,瞥向铁手。
铁手却淡然一笑:“青鬼哥说笑了,我孤身一人,拿什么跟你争?你做了老大,我自然听你差遣。”
这番话让青鬼放下心来。他早就收到胡胜利传来的字条,知道今天是个局,却也是个机会——一个彻底铲除雷豹的机会。
看着雷豹惊慌的表情,青鬼心中涌起一股压抑多年的快意。
远处传来尖锐的哨声,支援的狱警正在赶来。青鬼知道不能再等。
一个箭步冲向雷豹,同时从囚服内抽出一把匕首。现场混乱,只要动作快,除了铁手没人能指认他。
他瞥了一眼铁手,对方仍微笑着站在原地。
解决了雷豹,他就是监狱真正的王。到时候就算铁手有异心,也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青鬼再无犹豫,猛扑上前,匕首直刺雷豹小腹。
他全力出手,动作大开大合,却没注意到雷豹眼中一闪而过的诡光。
雷豹本能向左闪躲,同时抽出铁手给的卡簧刀反击。
可就在这时,他感到肩膀一沉——铁手的手如铁钳般压住了他。
雷豹惊骇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鬼的匕首刺入自己的腹部。
“铁手,你……”雷豹艰难地扭头,对上铁手冰冷的眼神。原来所谓的合作,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
“哈哈哈!铁手兄弟,干得好!”青鬼放声大笑,声音里充满狂妄与得意。
然而乐极生悲。
就在青鬼笑声未落之际,铁手握住雷豹的手肘猛地一压一送,那柄卡簧刀精准地穿过青鬼第四、第五根肋骨之间的缝隙,直刺心脏。
青鬼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又抬眼望向铁手,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他还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铁手面无表情地推了雷豹一把,青鬼的匕首彻底穿透了雷豹的身体。
这一刻,青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嘴角扯出一抹惨笑,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随后他仰面倒下,胸腔的鲜血喷涌而出。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愤怒与嘲讽。
青鬼倒下时,握刀的手仍死死攥紧。
对雷豹的恨意贯穿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以至于倒地瞬间,他仍凭着残存的意识向下发力——匕首顺势剖开雷豹的腹部,肠子顿时混着血流涌了出来。
若是常人见到这肚破肠流的惨状,怕是早已腿软。可铁手是经历过生死战场的特种兵,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雷豹眼中写满惊惶,一只手死死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慌乱地将滑出的肠子往回塞。
铁手静静看着他的徒劳,轻轻摇头。他知道雷豹活不成了——监狱卫生室条件有限,这等重伤根本无力回天。
“为什么……”雷豹声音嘶哑,目光怨毒,“你明明说好要帮我杀青鬼……为什么连我一起算计?”
“青鬼不是已经倒在你面前了么?”铁手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静。
雷豹心头一苦。是,铁手确实履行了诺言,可同时也借青鬼之手要了他的命。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透这个局:铁手从一开始就要将他和青鬼一并除去。
旧秩序崩塌之后,以铁手的身手和谋略,自然能迅速收编势力,成为新的监狱之王。所谓接近、合作,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鹬蚌相争”。
“我恨你……但也佩服你。”雷豹惨笑,“我和青鬼,都成了你的垫脚石。”
“你错了,”铁手俯身低语,“我从没想过当什么老大。”
雷豹一愣。若不是为了权势,这步步为营的算计又是为了什么?
“反正你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铁手声音压得更低,远处狱警已冲入人群开始镇压骚乱。
“我进监狱,就是为了杀你。”
“为什么?”
“你外面的一切早已被北哥接手。你若出狱,高强必定重回你身边。北哥说,产业可以还你,但他不能放走高强——所以,你绝不能活着离开。”
雷豹长叹一声。原来他还没出狱,就早已被人视作必除的障碍。
第201章 果然够狠
“林北……果然够狠。”他咳着血苦笑。
“他看得出高强是个人才,更舍得为你布局杀我……我输得不冤。”
铁手不再多言,转身隐入混乱人群。狱警已控制住场面,再逗留只会引火烧身。
郭保国怒火中烧。
接连几天,监狱没有一日安宁。今天更是闹出人命。
他盯着血泊中的青鬼和奄奄一息的雷豹,目光最终落在一旁静立不动的铁手身上——虽无证据,但他直觉这一切都与这人脱不了干系。
“抬走尸体,伤者送医,其余全部关禁闭!”他厉声下令。
狱警们迅速行动。
吩咐完毕,郭保国踱至铁手面前,冷声道:“还记得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吗?”
铁手抬头,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当然记得。不过今天这事,确实与我无关。”
“有没有关系,市刑警队来了自有判断。”郭保国冷哼。
他知道,出了这样的大事,自己这狱警队长怕是当到头了。想到这里,他看向铁手的眼神愈发阴冷。
这时监狱长也赶到了现场,见状勃然大怒,将郭保国叫到一旁痛斥。
“死因查清没有?”监狱长厉声问。
“初步判断是互殴致死。雷豹用刀刺中青鬼心脏,青鬼则在倒下时划开雷豹腹部,导致其肠穿肚烂。”
“刀是哪来的?你们平时是怎么搜查的!”监狱长语气凌厉。
郭保国语塞。狱警工资微薄,不少人都靠帮犯人夹带私货捞点外快,真要追查,几乎全监区的狱警都脱不了干系。
如今死无对证,线索更难追查。
“不过……我怀疑和铁手有关。”郭保国狠狠瞪向那个始终平静的身影,“从他入狱第一天起,就没消停过。”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监狱长问。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青鬼和雷豹的死,绝对和铁手脱不了干系。不然孙琨当初怎么会塞那么多钱,非要把他弄进来?
现在看来,铁手入狱的目的,就是冲着这两个人来的。
当然,想归想,这话绝不能宣之于口。铁手是通过他的渠道进来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一旦深究,他自己也难逃干系。
*都怪孙琨这个王八蛋!* 监狱长心里暗骂。当初说什么铁手是个来体验生活的作家,现在想来简直可笑。哪个正经作家会花这么大价钱就为进监狱“找素材”?
说到底,还是自己被贪念蒙蔽了眼睛。
“从这小子进来开始,咱们监狱就没消停过!而且……”郭保国急忙解释。
“够了!”监狱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现在说这些没用!重点是接下来怎么处理!”
“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事肯定和铁手有关!”郭保国恶狠狠地瞪了远处的铁手一眼。
铁手感受到这目光,心中冷笑。这郭保国怎么像条疯狗,死死咬住自己不放?
“先按程序走,给市刑警队打电话,让他们来处理。”监狱长压下烦躁,做出了决定。
“是。”郭保国应声,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市刑警队的人来得很快,队长孙琨亲自带队。
他一边听着郭保国的汇报,一边仔细查验了现场和两具尸体,并带走了凶器回去化验。
完成取证后,孙琨来到了监狱长办公室。
门一关上,监狱长的怒火就爆发了:“孙琨!你他妈是想害死我吗?!”
“别激动,”孙琨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烟,在沙发上坐下,“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你跟我说实话!那两个人,是不是铁手干的?”监狱长紧盯着他质问。
“现场证据显示,这就是青鬼和雷豹互殴致死,纯属意外。和铁手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孙琨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
听他这么说,监狱长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牵扯到铁手,事情就好办得多。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死亡原因按互殴登记,尸检报告我会安排人做好。明天我会来接铁手出去。至于监狱内部的善后……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处理好吧?”孙琨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最好今天就把他弄走!”监狱长恨不得立刻送走这个瘟神。
孙琨只是笑笑,没有接话。今天大张旗鼓地带队来,立刻放人,目标太大,等于自找麻烦。
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行了,我先回去。明天见。”
孙琨离开后,监狱长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
死了人,必须有人来承担责任,需要一个替罪羊。
他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了窗外正指挥善后的郭保国身上——狱警队长,直接责任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想到这里,监狱长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与此同时,林北已离开医院,独自开车回到了铂金年代。
他将自己关在经理室里,反复思索着医院发生的刺杀。
杀手是北区毒蝎帮顾枭的人,表面看和屠刚无关,但疑点重重:
第一,昨晚杨志刚只是捅伤了屠刚一个普通手下,为何屠刚非要亲自逼他去医院道歉?
第二,杀手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行踪?
*屠刚,最好这事跟你没关系,* 林北眼中寒光一闪,*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拨通了陆坤的电话:“坤子,医院那边怎么样?”
“北哥,这边暂时稳定了。就是国强被孙琨的人带回局里做笔录了。”
“知道了。”林北挂断电话。
随即叫来张大勇,让他去找律师楼的秦律师,尽快把李国强保出来。
接着,他又安排郑石头和陈水生立刻去医院加强守卫。顾枭既然敢动手,难保不会对受伤的杨志刚再次下手。
在三合帮即将支持砍刀会对毒蝎帮开战的敏感时刻,他必须万分谨慎。
刚安排妥当,孙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北哥,医院的事摆平了,定性为自卫,不会有事。”孙琨的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辛苦,功劳我记下了。国强没问题吧?”
“放心,对方是凶手,你们是自卫,走个过场就行。”孙琨顿了顿,压低声音,“北哥,监狱里今天死了两个人。一个是雷豹,你们三合帮以前的扛把子;另一个是忠义堂的青鬼。”
第202章 跟踪
“哦?很好。”林北语气平静,心中却十分满意。
铁手办事果然干净利落。不仅除掉了心腹大患雷豹,还顺手解决了忠义堂的人,将潜在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北哥,需要我提前把铁手接出来吗?”
“嗯,尽快,越早越好。”林北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孙琨在电话那头暗自凛然。看来雷豹和青鬼的死,果然与铁手有关。而林北送铁手入狱,目标很可能就是这两人。
这个铁手能在戒备森严的监狱里悄无声息地做成这样的事,林北手下真是藏龙卧虎。他提醒自己,以后绝不能得罪林北,否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却不知,对于铁手这样的前特种兵而言,完成这种任务,不过是家常便饭。
“六哥,我今天碰上杀手了,差点把命交代出去。”挂掉孙琨的电话,林北立刻拨通了章六的号码,声音低沉。
“要不是我兄弟替我挡了一枪,恐怕咱俩今后就再也见不着面了。”
“谁干的?”章六语气一紧。
“是毒蝎帮的人,两个杀手,都带了枪。”林北声音里压着火。“六哥,我托你弄的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手?”
今天在医院这一出,让林北心里又惊又怒。要是当时自己跟杨志刚、陆坤他们手里都有家伙,杨志刚也许就不至于躺进医院。
眼下对方已经动手,这次失手,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不管是冲着自己,还是冲着兄弟几个。必须尽快搞到武器,不能再等。
“小北,你别急,我已经搭上线了,对方也点头了,估计三天后就能派人来接洽。”章六安抚道。
“谢了六哥。”林北挂断电话。
整个人沉进宽大的老板椅里,闭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最近事情一桩接一桩:要拉拢张信峰,拓展白道生意,又要联合砍刀会,准备对付毒蝎帮。
现在杨志刚中了枪,还好铁手马上就要出来了,身边总算能多一个得力帮手。
下午,监狱长把郭保国叫到办公室,一顿狠批之后,直接撤了他狱警队长的职务,降为普通狱警。
郭保国憋了一肚子火,摔门而出,连下午班也不上了。他径直赶回市区,喊了几个酒肉朋友,钻进一家小饭店喝起了闷酒。
几杯下肚,郭保国就开始倒苦水,说自己这些年在三里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说撤就撤。
他酒量本就不怎么样,加上心情郁结,没多久就醉倒在桌上,被朋友抬回了家。
就在郭保国喝得人事不省的时候,李国强也被秦律师从警察局带了回来。
林北一见他鼻青脸肿的样子,火气噌地窜了上来——孙琨明明保证过不会有事,可人还是被打成这样。就算不是孙琨亲手干的,动手的也是他手下的人。
林北怒火中烧,下意识就把账算到了孙琨头上。
他掏出手机就要打给孙琨骂人,李国强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北哥,真不怪孙队,是刑警队一个叫郭保宗的警察动的手。孙琨那会儿去三里河监狱了,不在局里。”
“操,又是这个郭保宗!”林北一脚踹翻面前的办公桌,茶杯文件哗啦摔了一地。
上次陆坤进去,也是这个郭保宗动的手;之前在凤凰酒店,陈水生也没少挨他收拾。那会儿林北就憋着火,碍于对方警察身份才没发作。
现在他又对李国强下手,这口气再也咽不下去。
“郭保宗……”林北咬着牙,把这名字死死刻在心里。
青鬼和雷豹死后的第二天,从清早就下起大雨。
孙琨在局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借口外出——他答应林北,今天要去接铁手出狱。
郭保宗见孙琨神色可疑地溜出大门,心里嘀咕起来。在他眼里,这个情敌做什么都透着鬼祟。
联想到孙琨近来行事神秘,加上上次凤凰酒店那场差点爆发的火拼也是他带人及时压下去的,郭保宗不禁怀疑:孙琨是不是在黑道安插了线人?
要是能把这个线人挖过来,以后黑道的动静不就尽在掌握?立功的机会还能少?
想到这里,郭保宗悄悄尾随上去,打算揪出孙琨背后的“卧底”。
孙琨走出警局不远,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没人注意,才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躲在百货店门口的郭保宗见状,心里暗笑: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他也迅速拦下一辆车,亮出警官证,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别贴太近。”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区,朝郊外开去。郭保宗越跟越疑惑,孙琨跑这么远到底要干嘛?
路上车辆渐稀,他索性接过方向盘亲自驾驶,格外小心地保持着距离。
最终,孙琨的车在郊外一座监狱大门外停下。郭保宗把车远远停在杂货店旁,隔着玻璃窗紧盯监狱门口。
孙琨走进监狱,说明来意。监狱长巴不得铁手早点离开,亲自带着孙琨来到牢房。
见到孙琨,铁手知道出去的时候到了。他看了眼这段日子朝夕相处的胡胜利,低声交代:“照顾好文谦,将来出来,到西区铂金年代找我。”
“铁手哥,你要走了?”胡胜利语气里带着不舍。
铁手点点头,轻轻一笑,跳下床铺,随孙琨和监狱长走出了囚室。
监狱长将铁手入狱时那身衣服扔还给他。铁手沉默地换下囚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仿佛褪去了伪装的猛兽。
监狱长盯着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压低声音问道:“青鬼和雷豹的死,表面上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你进这监狱,绝不只是为了体验生活吧?”
铁手瞥了他一眼,随手从办公桌上捞起香烟和打火机,“啪”一声为自己点上,深吸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吐出。
“有些事,”他语气平淡,“糊涂一点对你比较好。”
监狱长喉结滚动,话堵在了嗓子眼。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贪念太重。
他无力地挥挥手,侧过头,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们一眼:“走吧,赶紧走。”
第203章 喝喜酒
铁手与孙琨相视一笑,起身告辞。
当办公室的门“砰”一声关上时,那响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监狱长心上。
一阵没来由的惴惴不安迅速蔓延开来。他总觉得还有事情要发生,而且会对自己极为不利。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种毫无根据的直觉。
与此同时,郭保国家中。
郭保国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搅醒。重新闭上眼,昨日的记忆才断断续续地拼凑起来——被监狱长撤职、喝得烂醉如泥……
他猛地翻身看闹钟:7:10。
“靠,要迟到了!”他惊呼一声,从床上弹起。用最快速度套上衣服,脸都顾不上洗,无视了母亲“吃了早饭再走”的呼喊,冲出家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三里河监狱。
“这孩子,请个假不就得了,至于这么急吗?”他母亲望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头。她还不知道儿子已被一撸到底。
车流不息,连遇几个红灯。郭保国看着手机时间,心知大势已去。昨天擅离职守,今天又迟到,开除公职都不是没可能。
“妈的,自从那个铁手进来,就没一件顺心事儿!”他恨恨地骂道。
监狱大门外,杂货店旁。
郭保宗坐在车里,眼看孙琨接了一个陌生人出来,两人迅速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去。
他心中疑窦丛生:孙琨如此鬼祟地来监狱接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如果真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郭保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孙琨,要是让我抓住把柄,非让你身败名裂不可!
8:48,郭保国冒雨跑进监狱,恰好与迎面出来的铁手、孙琨擦肩而过。
他惊愕地瞥见铁手竟然出狱了,而旁边那人十分眼熟……不容他细想,他加快脚步冲进监狱区。
监狱长在办公室坐立不安,索性拿起雨伞出来透透气。刚出门,就撞见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郭保国。
“站住。”监狱长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郭保国心里叫苦不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赶紧挤出一脸谄笑:“哎呦,监狱长,这么大雨您还亲自巡视,真是太负责了!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
“嗯。”监狱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颇为受用。
“小郭啊,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昨天下午又去哪了?”他语气和蔼,一副关心下属的模样。
郭保国心里早已骂翻了天,脸上却还得堆着笑:“监狱长,这事……这事说来话长,您看这雨大的,要不咱去办公室聊?”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而监狱长却从容地打着伞。这种对比让他倍感屈辱,心里那股抢过雨伞的冲动越来越强——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郭保国心里对监狱长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堆起更加灿烂的笑容。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恭敬地欠身笑道:“昨天有位高中同学结婚,通知得晚了些,我实在不好推辞,就去喝了杯喜酒。没想到被同学们多灌了几杯,结果喝多了,今早起来晚了些……但我向您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哦,原来是喝喜酒去了。”监狱长脸色依旧冰冷,“那也该打个电话说一声。万一昨天下午监狱里出了什么事,这责任谁来担?”
“实在对不起!我手机昨天没电了,也忘了提前向您报备,确实是我疏忽了。”郭保国语气诚恳,边说边又抹了把脸。雨势愈发大了,水珠顺着他额发不断滴落。
“以后注意点。工作态度也得端正,要是都像你这样,监狱还怎么运行?昨天的事,回去写份深刻检讨。另外,你这个月早退加迟到,全勤奖扣了。”
监狱长说罢,又开始滔滔不绝地教育起郭保国。从年轻人应有的工作态度讲到如何奋发向上,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雨点砸在郭保国心上。
在雨中听了半天训斥,郭保国终于明白了——这老狐狸分明是借题发挥。有什么话不能进办公室说?非让他在大雨里淋着,摆明了是报复他昨天的不告而别。
他几乎想朝地上啐一口,大吼一声“去你妈的,老子不干了!”。可一想到如今找工作艰难,想到那些打零工的人困苦的生活,刚到嘴边的气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木然地立在雨中,任凭监狱长喋喋不休。
“好了,先去写检讨吧,下午交给我。记住,要写得深刻、诚恳。”监狱长似乎说累了,加上冷风裹着雨丝吹来,他也觉着寒意侵人,终于放过了郭保国。
郭保国如获大赦,转身快步冲向办公楼。
看着郭保国狼狈的背影,监狱长满意地笑了:小兔崽子,敢跟我耍脾气?有的是法子治你!
又一阵冷雨飘来,监狱长缩了缩脖子。夏末的雨确实透着寒意,他转身回到了温暖的办公室。
郭保国一路跑进办公室,浑身早已湿透。夏日衣衫单薄,雨又大,被监狱长故意拦在外面训了那么久,不湿透才怪。
他从柜子里翻出干衣服——狱警常需值班,备着换洗衣物很正常,随即赶往监狱内的淋浴间。
当他浸入盛满热水的浴缸,温暖迅速包裹全身,驱散了寒意。泡在热水里,冻僵的四肢渐渐复苏,思绪也活络起来。
那个带走铁手的人到底是谁?总觉得特别眼熟,一定在哪见过……
郭保国冥思苦想,直到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凉,仍没想起究竟在哪见过孙琨。他起身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回到办公室。
推开虚掩的门,却见狱警老宋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见郭保国进来,老宋非但没起身,反而眯眼笑了起来。
“老宋,你走错屋了吧?这是我办公室。”郭保国强压着火气说道。早上被监狱长戏耍的怒气又窜了上来,语气不免带刺。
第204章 来查档案
“哈哈哈,没走错,现在这儿归我了。”老宋双手拍了拍扶手,舒坦地向后一靠。
与其说是椅子舒服,不如说是这把交椅所代表的狱警队长职位,让他心满意足。
见郭保国一脸错愕,老宋笑得更加得意:“小郭啊,刚才不在,可能还没看到通知吧?”
“什么通知?”郭保国冷静下来,语气冷淡。老宋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让他恶心——之前这人对自己一口一个“郭队”,恭敬得像对待长辈,如今竟叫起“小郭”来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三里河监狱的狱警队长。而你郭保国,是我手下的普通狱警。所以这间办公室归我用了,你去隔壁吧。”老宋笑得见牙不见眼。曾经的上司沦为下属,这感觉确实痛快。
这时,两名狱警推门进来。看见郭保国,两人略显尴尬。
中年狱警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脸谄媚,快步绕过郭保国,对老宋点头哈腰:“宋队,还有东西要搬吗?”
年轻狱警张了张嘴,似乎想跟郭保国打招呼,却被老宋阴沉的眼光逼得咽回话去,也转向老宋堆起笑容:“宋队,今晚得请客啊!”
“没问题!”老宋爽快答应。
“还是宋队大方,”中年狱警奉承着,忽然扭头瞥向郭保国,语气充满讥讽,“不像有些人,连顿饭都舍不得请弟兄们。”
“你……!”郭保国气得浑身发颤。什么是人情冷暖,他今天算是见识透了。昔日跟前跟后、恨不得把他捧上天的人,如今竟争着踩他一脚来讨好新主子。
想到这里,郭保国反而笑了。是真正觉得好笑——看人换面具比杂耍还有趣。
他自问当队长时对手下不薄,狱警们私下帮犯人捎带物品捞油水,他从来睁只眼闭只眼,否则青鬼也不可能弄到匕首。请客吃饭更是常事,如今竟被说成“小气”?
这世界,果然荒唐得可笑。
“郭保国,你的东西已经全部搬到隔壁去了,以后你就在那边办公。有什么需要我照顾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老宋后仰着靠在办公椅上,派头十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为庆祝我今天上任,晚上我请客。你要愿意,也一起来吧。”
郭保国望向窗外,雨还没停,天色阴沉,正如他此刻的心情,压抑而灰暗。
他没有回应老宋,转身时却对那位年轻狱警淡淡一笑,随后安静地离开了队长办公室。
推开隔壁办公室的门——那曾是老宋的地盘,屋里的人齐刷刷望过来,目光中带着惊讶。
郭保国并不局促,只是平静地问:“我的桌子在哪儿?”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又问了一遍,才有人如梦初醒地指向角落一张堆满杂物的旧桌。
郭保国微微一笑,走过去开始默默整理。过了一会儿,才有几个狱警凑过来,七手八脚地帮他收拾。很快,桌子便清理干净。
他刚想坐下喘口气,新任队长老宋就推门走了进来。
“宋队!”有狱警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起身打招呼。老宋一一含笑回应,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那模样让郭保国心里一阵冷笑。
“我过来是通知郭保国同志,”老宋走到他桌前,语气严肃,“监狱长让你写的检讨,务必认真对待,认识要深刻,不能敷衍。”
郭保国没搭理他。
老宋见他毫无反应,干笑两声,转向其他人,朗声道:“小王刚才跟大家说了吧?今晚我请客,各位务必赏脸!”
“一定去!”
“谢谢宋队!”
老宋朝郭保国丢来一个得意的眼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妈的,小人得志。”郭保国看着他背影,心里暗骂。想到还要写检讨,一阵无力感涌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刚铺开稿纸拿起笔,烦躁又袭上心头。好端端的队长,说撤就撤。他忍不住在心里骂监狱长冷血,骂老宋嘴脸丑恶,骂铁手惹事生非——要不是他,自己何至于此?
就在这时,铁手被带离监狱的画面再次浮现。而这一次,那个带他离开的人的身份,竟毫无征兆地跳进郭保国的脑海——市刑警队队长,孙琨。
人的念头有时就是这样,越是苦思越想不起,不经意时反而豁然开朗。
认出孙琨之后,一个新的疑问随之而来:他既然是刑警队长,来接犯人为何不开警车?郭保国来时只在监狱外看见两辆出租车,并无警车踪影。
难道孙琨来接铁手,根本是个人行为?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骤然照亮了某种可能。如果真是私人行动,那意味着什么?铁手出狱必有隐情,而这件事若没有监狱长参与,绝不可能成功——监狱长一定也牵涉其中!
想到这里,郭保国精神大振,一把推开稿纸,丢下笔,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雨还在下,他却浑然不顾,径直朝档案室走去。天色依旧阴沉,可他心中却激动难抑——只要能抓住监狱长的把柄……
管理档案室的是个叫王桂梅的年轻女狱警,名字俗气,长相也俗气,仗着是监狱长的远房侄女才得了这份闲差。
因为两人都未婚,她以前没少找机会接近郭保国。以往郭保国根本看不上她,能躲就躲,可今天,情况不同了。
王桂梅见他主动找来,喜出望外,心想:看来老妈说得对,男人只要缠得紧,没有拿不下的。她故意掩面扭身,摆出自认为最美的姿态,娇声道:“哎呦,郭哥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啦?”
看她那故作娇羞的模样,郭保国差点没吐出来,连忙后退一步,正色道:“我是来查档案的。有个犯人的情况需要核实。”
王桂梅却心想: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的,分明是来看我的。于是又抛了个媚眼,嗲声道:“郭哥就别装啦~”
郭保国浑身不自在,只想速战速决,重申道:“我真是来查档案的。”
第205章 “牺牲”一回
第一次听他说时,王桂梅还以为他是害羞。可当他再次明确表示只为公事而来,她这才信了。
顿时,她恼羞成怒,笑脸一收,叉腰吼道:“今天不准查档案,你给我出去!”
“为什么不能查?我这是工作需求。”郭保国尽量保持冷静。今天真是见了鬼,人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王桂梅彻底撕破脸,摆明胡搅蛮缠。反正档案室她说了算,今天偏不让他如愿。
郭保国心中焦急。必须尽快查到档案,找到铁手这件事里的破绽。否则等监狱长那老狐狸反应过来,说不定就会销毁证据。
可看着横眉冷对的王桂梅,他一时间无计可施。这农村姑娘没读过多少书,认死理,你不顺她的意,她绝不会让你好过。
为了前途,看来只能“牺牲”一回了。
“呵。”郭保国忽然微微一笑,身子向前倾,手肘撑在王桂梅的桌面上,“刚才是逗你玩的。外面下这么大雨,孙子才为工作跑档案室呢。我来这儿,全是为了看你。”
“真的?”王桂梅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你不会骗我吧?刚才明明说是来查档案的。”
“都说是开玩笑嘛。我真是专程来看你的。”郭保国语气诚恳,又压低声音道,“当然,工作也得做好,只有做出成绩,将来才有升迁机会……那样我们俩……”他适时停住,抬眼观察王桂梅的反应。
果然,她脸上的冰霜已彻底融化,泛起淡淡红晕,低着头抿嘴笑起来。
郭保国知道时机成熟,便顺势说:“桂梅,我就是想你了才过来。顺便查一下档案,不会耽误太久。”为增强效果,他伸手轻轻握了握王桂梅的手。
“呀!”王桂梅轻呼一声,惊讶过后便是掩不住的欣喜。她抽回手,脸红得更厉害,嗔怪道:“你真坏……”
看着对方矫揉造作的模样,郭保国胃里一阵翻涌——若是貌美姑娘撒娇倒也罢了,可王桂梅这般姿态实在令人不适。但他面上仍保持微笑,眼下还需要她打开档案室的门。
“我出来有一阵了,再不回去同事该笑话我了。”郭保国故作正经,“总不能只顾着跟你说话,把正事都忘了吧?”
王桂梅信以为真,笑道:“那你看快点,记得档案不能带出去。”
“放心。”郭保国满口答应。门一开,他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唉,又被他骗了。”王桂梅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叹息。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郭保国对档案的兴趣远大于自己。
说实话,她是真心喜欢郭保国。他是城里人,身上有种让她羡慕的优越感。若能嫁给他,自己的户口问题也能解决。更何况,郭保国长得也确实英俊。
冲进档案室的郭保国可顾不上王桂梅的心思。他迅速翻找出近期的出入狱记录,先查昨天和今天,没有铁手的出狱手续。
“也许是手续办完还没送过来?”他心想,大雨天延迟报送也属正常。
没找到出狱记录,郭保国并不气馁。铁手是四天前入狱的,只要查到入狱档案,就能掌握线索。可翻遍上一周的记录,竟完全没有铁手的任何信息,连入狱记录都找不到。
“难道他早就入狱,一直没露面?”郭保国沿着日期向前追溯,翻了许久,最终颓然合上记录本——所有档案中都没有关于铁手的只言片语。
他不死心,又仔细复查一遍,结果依旧。铁手就像从未在这所监狱存在过。
“你到底在找什么呀?找不到就算了。”王桂梅倚在门口,已有些不耐烦。
“没什么。”郭保国强装镇定,笑问:“桂梅,会不会有些档案不在这里?或者……不小心遗失了?”
“你说什么呢!”王桂梅立刻板起脸。档案遗失可是严重失职,轻则批评,重则丢工作。“所有的档案都在这儿,一份没少!”
“开个玩笑嘛。”郭保国赶紧缓和气氛,“像桂梅这么细心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弄丢东西呢。”
听到夸奖,王桂梅脸色稍霁,但仍催促道:“你到底要找谁的档案?告诉我,我帮你找。找完了我们出去说说话。”
“就是一个犯人的出入记录,怎么都找不到。”郭保国故作随意地说。
“叫什么名字?”
“铁手。”郭保国边说边暗中观察她的表情。
“铁手?”王桂梅低头想了想,肯定地说:“没有这个人。”
“不会吧?就是前几天进来,今天刚离开的那个。”
“绝对没有。”王桂梅语气笃定,“这段时间根本没人入狱,也没人出狱。我天天整理档案,怎么可能记错?”
“可能是我把名字或时间记混了。”郭保国笑着掩饰,心里却一沉。看王桂梅的神情不像说谎,那就意味着铁手确实没有正式出入狱记录。可这个人明明在监狱待过,还惹出不少事端。
他忽然想到另一个疑点:如果铁手是前几天才入狱,为何今天就能离开?
一般来说,刑期15天以下的只需刑事拘留,根本不会送进监狱。进监狱的至少是半年以上的刑期。
唯一的解释是:铁手根本不是犯人,而是通过关系被偷偷送进来,待了几天后又悄悄送走。
若不是青鬼和雷豹死亡导致郭保国被撤职,若不是他今早迟到撞见铁手离开,这件事本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监狱里少个把人,谁会关心?
许多偶然串联在一起,形成了必然。
郭保国继续深入思考:铁手既然没犯罪,为何要进监狱?他进来后先后与青鬼殴斗两次,同监的文谦被青鬼手下打成重伤,恐怕也与他有关。之后青鬼和雷豹互殴致死,表面看与铁手无关,但郭保国的直觉始终认为,这件事绝对离不开铁手的操纵,只是手法太高明,连市刑警队的法医都找不到破绽。
青鬼和雷豹一死,铁手就离开监狱。这是否意味着,他入狱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这两人?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手机铃声。王桂梅转身接电话,郭保国迅速抽出一本近期的出入狱记录塞进衣服,整理好散乱档案,快步走出档案室。
“白跑一趟,什么都没找到。”他对王桂梅笑道,“里面我已经收拾好了,下午再来看你。”
正讲电话的王桂梅点头微笑,完全没注意到郭保国走路时胳膊僵硬的模样——那本记录正紧紧夹在他的腋下。
第206章 也没说你是警察呀
郭保宗目送载着孙琨和铁手的出租车远去,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后,利落地拉开停在杂货店门前的出租车车门。
他对司机低声道:“继续跟紧前面那辆车。”
司机应声发动引擎,车辆缓缓驶出,不远不近地尾随在目标后方,一路朝市区方向驶去。
任务完成,铁手终于重获自由,心情不由得放松下来。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孙琨见他无意交谈,便也保持沉默,安静地坐在一旁。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铁手心头忽然一紧——一种被人注视、被暗中追踪的直觉悄然浮现。这是多年特种兵生涯所磨炼出的本能,虽不总是百发百中,却曾多次助他化险为夷。
铁手猛地睁眼坐直。
这一举动惊动了身旁的孙琨。孙琨侧目望去,只见铁手目光如炬,眼中闪烁着警觉的光芒。
“我们被跟踪了。”铁手语气凝重。
孙琨立即回头,透过后窗望去,并未发现紧贴其后的车辆,只有远处一辆红色出租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应该不是吧?”孙琨微笑说道。
铁手没有争辩,只是淡淡一笑,再次闭上眼睛。
孙琨见状也不再多问,车内再度陷入沉寂,只有引擎的低鸣与雨点敲打车窗的噼啪声交织。
进入市区后,铁手再次睁眼,开始指挥司机绕路。
孙琨起初不解其意,直到发现无论他们如何迂回,那辆红色出租车始终如影随形,才恍然意识到铁手的判断没错。
“会是谁在跟踪我们?”孙琨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困惑。
铁手看了他一眼,平静分析:“早上我们从监狱出来时,这辆车就停在杂货店旁。它一路跟到这里,我猜,对方的目标应该是你。”
“什么?”孙琨心头一紧,回头望向那辆红色出租车。
他明明早上出门时格外小心,怎么会……难道有人察觉了他为林北办事的内情?想到这里,孙琨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情绪顿时紧张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孙琨一时心乱,惶然望向铁手。
“下车。”铁手当机立断。
两人付了车钱,冒雨冲进商场。
一进商场,铁手便向孙琨要了一百元钱,快步走向门口的玉器专柜。
售货员热情迎上来招呼,铁手亮出孙琨的警官证,正色道:“我们是警察,有人跟踪。若有人问起我们的去向,就说我们往左边去了。”
说罢将钞票塞进对方手中。
“这……”女售货员一时怔住,既不敢收钱,也不明白眼前状况。
铁手却不给她犹豫的时间,塞完钱便拉着孙琨迅速右转,找了个隐蔽角落藏身,透过货架缝隙紧盯入口。
郭保宗见孙琨和铁手在商场门口下车,急忙催促司机停车。他扔下几张钞票,顾不上找零就冲进商场。
然而商场内货架林立,视野受阻,就这么片刻耽搁,已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你好,请问刚才有没有看到两位男士进来?”郭保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门口玉器专柜的女售货员。
“他、他们往那边去了。”售货员略显迟疑地指向左边远方。
郭保宗不疑有他,立即朝那个方向追去。阴雨工作日,商场人流不多,他并未怀疑信息的真实性。
暗处的孙琨认出跟踪者竟是郭保宗,心中一惊。这家伙跟踪自己多久了?又掌握了多少内情?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可以走了。”待郭保宗远去后,铁手从容起身。
两人经过玉器专柜时,铁手朝售货员微微一笑,对方也回以礼貌的笑容。
走出商场,孙琨不禁感叹:“你确实机智过人,不做警察真是可惜了。”
“我若当了警察,你们岂不是要失业?”铁手打趣道。计策成功甩掉尾巴,他心情颇佳。
孙琨闻言也只是笑笑,并未接话。
“我自己回铂金年代,你也尽快打车离开。以后行动务必多加小心。”铁手提醒道。
若是从前,孙琨定会觉得这话多余——他一个刑警队长,反跟踪是基本功,谁敢跟踪他?但此刻,他已不敢这么想。
“好的,再见,铁手先生。”孙琨伸手欲握。
铁手却已拦下出租车,扬长而去。
孙琨微微一愣,回头望了眼商场门口,唇角浮起一丝苦笑,也招手叫了辆车离去。
郭保宗在偌大的商场里转了大半圈,始终不见孙琨与铁手的身影。
他接连询问了几名商场员工,却都得到“没看见”的答复。一股隐约的不安逐渐浮现——自己可能被骗了。
他快步回到入口处的玉器专柜,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急切:“你确定他们真是往那边去了吗?”
几个摊主都异口同声地说没见到人,今天客流量本就稀少,若真有人经过,不可能没人注意到。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位售货员说了谎。
“他们……他们……”女售货员被他追问得紧张起来,声音越来越小,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郭保宗灵机一动,掏出警官证,语气严肃地说道:“我是市刑警队的,正在追捕两名危险的杀人犯。请你配合我们工作,告诉我他们真正的去向。”
他面不改色地编出一套说辞,试图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警察同志……我、我不是故意的!”售货员一下子慌了,声音带着颤抖,“他们说你是坏人,他们才是警察……要我千万别说出他们的去向……所以我才会指错路……我是不是帮了坏人?”
她眼中泛起一丝泪光,满脸懊悔。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郭保宗打断她,“他们到底往哪边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你往那边追去之后……他们就从另一边悄悄出去,已经走了一阵子了……”她怯生生地指了指商场大门。
郭保宗重重叹了口气。既然人早已离开,此时再追也已来不及。
他忍不住瞪了售货员一眼,对方更加不安,小声辩解:“你一开始……也没说你是警察呀……”
“算了,不怪你。”郭保宗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线索虽断,但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个突破口——孙琨既然从监狱带人出来,监狱一定留有记录。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快步走出商场,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外的三里河监狱。
第207章 同学兼老乡
铁手回到“铂金年代”,推开林北办公室的门。
林北一见是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脸喜色地迎上前,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拳。
“北哥。”铁手笑着打招呼。
“铁手,孙琨都跟我说了!”林北用力拍着他的肩,“你不但干掉了雷豹,连忠义堂的青鬼也一并解决了!干得漂亮!”
虽然林北并不惧怕青鬼,但铁手在监狱里就清除了这个潜在威胁,无疑是最理想的结果。
“孙琨只说了结果,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过程!”林北一边说,一边拉着铁手坐下,又从紧锁的抽屉里取出雪茄盒丢给他。
铁手点燃雪茄,平静地叙述起来。
尽管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但当他讲到如何巧妙周旋于雷豹与青鬼之间——先是递字条表示中立,又为青鬼创造公平对决的机会,随后却向雷豹提供刀具,挑起两人火并——林北和周围的弟兄们都听得入神,不时拍案叫绝,赞叹铁手有勇有谋。
铁手的归来让林北信心倍增。手下多了一员悍将,今后的行动,他更能放开手脚。
郭保宗赶到三里河监狱,出示证件后要求查阅近期犯人出入记录。
值班狱警却表示,这类档案必须经过监狱长批准才能调阅。
他只好转而前往监狱长办公室说明来意。一听到“查阅近期档案”,监狱长心里猛地一沉——刑警队平时从不查这些,难道自己和孙琨之间的事露出了马脚?
他强作镇定,以“需公安局正式手续”为由一口回绝。郭保宗几番恳求无果,只得悻悻退出。
监狱长的阻挠反而让郭保宗更加确信档案有问题。若真按程序回局里办手续,只怕对方会趁机销毁证据。
他在门外踱了几步,忽然想起警校时的同学兼老乡郭保国,如今正在这儿担任狱警队长。有这层关系,查阅档案应该不难。
他心头一喜,立刻朝狱警队长办公室走去。
打发走郭保宗后,监狱长立刻拨通了档案室远房侄女王桂梅的电话,命她将最近三个月的所有档案资料立即送到自己办公室。
铁手入狱时本就没有正式建档,出狱自然也无记录,这本是个隐患。如今既有人追查,若被发现缺少相关档案,事情必将败露。
只要补齐档案,即便有人来查,也无从对证。伪造档案对他而言易如反掌——签字、盖章不过举手之劳,至于经办人签字,刚提拔的狱警队长老宋难道还敢拒绝不成?
他刚松一口气,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接起一听,是王桂梅焦急的声音:“监狱长,近三个月的档案……全都不见了!”
监狱长心头一震,厉声质问。
王桂梅支支吾吾地解释,早上郭保国曾来调阅档案,很可能是他带走了,自己这就去找他追回。
监狱长颓然挂断电话,心中暗想:若是档案只是遗失倒还好办,大不了重新伪造一份;可若是落到了郭保国手里,事情就麻烦了——自己刚撤了他的职,他正怀恨在心,如今抓住这个把柄,岂会善罢甘休?
与此同时,郭保宗凭着记忆径直走向郭保国的队长办公室,连门也没敲便推门而入。
他和郭保国是警校同学,毕业后一个当了刑警,一个做了狱警队长,此前因公务往来也曾来过这里。
然而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的却不是郭保国,而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
“你找谁?”新上任的狱警队长老宋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刚坐上这个位置,他正志得意满,此刻在这监狱里,除了监狱长就数他最大。
“我找郭保国。”郭保宗边说边打量着老宋,见他坐在队长位置上,不禁疑惑,“他今天没来吗?”
“郭保国已经不是队长了,自然不能待在这儿了。”老宋毫不客气地回答。既然是郭保国的朋友,他也懒得客气。
“那他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大办公室吧。”老宋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不再理会。
郭保宗满腹疑惑地退出办公室,心里琢磨着:郭保国怎么突然就被撤职了?
带着这个疑问,他来到隔壁的大办公室。门敞开着,几个狱警把办公桌拼在一起,或坐或蹲地围成一圈打牌。因雨天犯人们不能放风,狱警们也乐得清闲。
郭保宗扫视一圈,在角落发现了正埋头看本的郭保国。
直到郭保宗走到跟前,郭保国才惊觉有人,慌忙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抬头见是老同学,他长舒一口气:“你小子走路都没声的?吓我一跳!”
“是你太专注了。”郭保宗笑着递过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听说你队长职务被撤了?”郭保宗吐着烟圈关切地问。
“呵呵,”郭保国苦笑道,“是啊,不然也不会在这儿了。”
郭保宗会意地点点头——狱警队长本该有独立办公室的。
“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不提也罢。”郭保国摆摆手,转而问道,“你大雨天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想查最近几个月的犯人出入记录,可你们监狱长非要正式批文。这不,来找你帮忙了。”
郭保国疑惑地看着他:“查这个做什么?”
郭保宗环顾四周,见其他狱警都沉浸在牌局中,便压低声音:“我跟踪我们队长孙琨来的。早上他从你们这儿带走一个人,我想看看那人的资料。”
“原来是为这个,”郭保国微微摇头,“你白跑一趟了。被带走的犯人叫铁手,但我查过记录,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这怎么可能?犯人出入都不办手续吗?”
“按规定当然要办。我怀疑这个铁手根本不是正规收监的,而是被人通过非法渠道送进来的。”
“他进监狱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个铁手进来后就不安分,和监狱里的帮派冲突不断。昨天两个帮派老大火拼身亡,表面看和他无关,但我总觉得脱不了干系。”
郭保国凑近了些,“而且这两人刚死,他就被你们队长接走了,这说明孙琨也牵涉其中。”
“难道他进监狱就是为了除掉这两个老大?”郭保宗猜测道,“那两个老大叫什么?”
“一个叫青鬼,是忠义堂的头目;另一个叫雷豹,是三合帮的。”
听到这两个名字,郭保宗陷入沉思。
铁手为什么要处心积虑除掉这两人?
第208章 灵光乍现
忠义堂已被林北剿灭,青鬼出狱后必定会纠集残部报复,林北自然不愿留此后患;可雷豹原是掌管铂金年代娱乐城的三合帮元老,他入狱后娱乐城才落到林北手中。若他出狱,势必会争夺管理权……
灵光乍现,郭保宗豁然开朗:林北这是要一石二鸟!既除掉复仇的隐患,又保住既得利益。通过监狱长的关系送铁手入狱,就是要彻底清除这两个威胁。
郭保宗的推测虽未全中,却也猜到了铁手是林北所派,而整件事必然牵涉到刑警队长孙琨与监狱长。孙琨竟与黑道有所勾结——这个把柄让郭保宗难掩兴奋。
“保国,那个铁手是龙川市的黑社会成员,他入狱就是为了除掉雷豹和青鬼。监狱里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存在,档案上却毫无痕迹,这肯定是监狱长私自安排进来的。”
郭保宗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只要我们拿到证据,不仅能扳倒监狱长,还能拉下孙琨。到时候,我们就有上升的机会了!”
“好!”郭保国重重一拍桌。监狱长把自己当替罪羊,还撤了他的职,既然对方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
“你看,”郭保国从抽屉里取出近期的出入监档案,指着空白的记录,“铁手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任何正式文件里。可全监狱上下谁不知道他?监狱长能封住一两个人的嘴,难道能封住所有人的?”
他越说越激动:“我们就从监狱长下手,顺藤摸瓜,把孙琨也揪出来!”
两人一拍即合——郭保国要报撤职之仇,郭保宗则想整垮孙琨,更想借此夺回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女警小高。
他一直固执地认为小高本该属于自己,是被孙琨用手段抢走的,却从未意识到,小高其实从未对他动过心。
与此同时,监狱长正面临着他必须解决的麻烦。他思忖片刻,拿起电话拨到狱警队长办公室。
老宋一看来电显示是监狱长,立刻恭敬接起:“监狱长,您有什么指示?”
“怎么是你?郭保国呢?这不是他的办公室吗?”监狱长的质问让老宋一愣——明明是你让我把郭保国赶出去的啊?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陪着笑:“郭保国已经不是队长了,所以这间办公室就……”
“胡闹!”监狱长厉声打断,“谁让你这么着急赶人的?谁给你的权力?”
“这……不是您……”老宋支支吾吾,心里委屈却不敢辩解。在这座监狱里,监狱长就是天,没人敢违逆。
“叫郭保国来接电话!”监狱长命令道,但转念一想,语气又缓和了些,“算了,我亲自过去一趟。你先带他到办公室等我。”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老宋连连应声,即使隔着电话也不自觉地弯着腰。
挂断电话,老宋小跑着来到隔壁的大办公室。正在打牌的狱警们见他进来,纷纷从桌上跳下,恭敬地问好。虽然平时管理宽松,但在新任队长面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众人迅速散开,各自回到座位假装忙碌。
老宋环视一圈,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郭保国——而那个曾擅闯他办公室的年轻人,此刻正坐在郭保国的办公桌上。两人都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这让老宋极不舒服。
他昂起头,试图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找回威严,踱到郭保国面前敲了敲桌子:“监狱长让你到我办公室去一趟,他有话问你。”
“没空。”郭保国头也不抬,“想见我就让他自己来。”
“你……你竟敢让监狱长来见你?”老宋难以置信。在他心里,监狱长从来都是让人去谒见的存在,何曾亲自见过谁?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狱警悄悄拉了拉郭保国的衣角,低声劝道:“郭哥,你还是去吧。真惹恼了监狱长,怕是要丢饭碗的啊……”
郭保国低头看去,拉他衣角的正是狱警小张——早上还跟着王姓狱警一起去老宋那儿献殷勤的其中一人。
自从被撤去队长职务,其他狱警大多对他敬而远之,更有甚者为了讨好新上任的老宋,不惜对他冷嘲热讽。这一天之间,郭保国算是尝尽了人情冷暖。
正因如此,小张此刻的关心让他心头一暖。他感激地看了小张一眼,微微笑道:“放心,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郭保国,你别太狂!等监狱长来了,看你怎么收场!”老宋气急败坏地指着他说。
郭保国不置可否地一笑——如今他手里握着监狱长私自安排铁手入狱的证据,还怕对方不成?
老宋见郭保国不肯就范,又怕监狱长到了找不到人,只得悻悻回到队长办公室。推开门,监狱长已经坐在他的椅子上等着了。
“郭保国呢?”监狱长站起身问道。
“他不肯过来,还说……要您去隔壁见他。”老宋如实汇报,又不失时机地添油加醋,“您没看见他那嚣张的样子,简直目中无人!这种态度,不好好整治一下恐怕不行啊!”
“哼!”监狱长怒哼一声,狠狠瞪了老宋一眼。
既然郭保国不肯过来,看来只能自己走这一趟了。但他心里也在打鼓:万一郭保国当众揭发铁手的事,自己该如何收场?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想到这里,监狱长硬着头皮迈步向外走去。老宋见状赶紧弯腰跟上,心里暗想:这下郭保国可要倒霉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大办公室。狱警们见监狱长亲临,纷纷起身致意。唯独郭保国仍稳坐原位,歪着头斜睨着监狱长,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冷笑。
监狱长强压怒火走到郭保国面前。见对方依旧稳坐如山,他只得挤出一丝笑容,故作亲昵地拍拍郭保国的肩膀:“保国,你怎么不在队长室办公,跑到这儿来了?”
“我又不是队长,怎么好意思赖在队长办公室?”郭保国臭着脸,满不在乎地说。
“你不是队长,谁是队长?”监狱长故作惊讶。
第209章 滚出去
郭保国心中冷笑:装得可真像。就这演技,不去拍电影真是可惜了。
“当然是老宋了。”郭保国指着监狱长身后的老宋,“这可是您新任命的队长呢。”
“我什么时候任命他当队长了?队长一直是你啊!”监狱长一脸诧异。
“狱、狱长,您是不是记错了?今天早上您明明亲口说的……”老宋急得满头大汗,慌忙辩解。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监狱长厉声呵斥。
老宋彻底懵了——早上还对他勉励有加的监狱长,怎么转眼就变了一副面孔?
见老宋还要争辩,监狱长不耐烦地挥手:“给我滚出去!”
老宋愕然地看着监狱长,直到对方又瞪了他一眼,才悻悻转身。
“等等。”郭保国终于站了起来。
老宋停住脚步,缓缓转身,疑惑地看向郭保国。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说过今晚要请大家吃饭,是吧?”郭保国微笑着问。
老宋木然点头。
“而且你还说,要是我有空,也请我一起去,对不对?”
老宋又点了点头。
“哈哈,”郭保国开怀一笑,“既然是新任队长请客,我怎么能不给面子?今晚这顿荣升宴,我一定到!”
老宋默然转身,正要离开,郭保国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
他的目光转向一个中年狱警:“老王,老宋都要走了,你还不赶紧跟着去?”
这个王姓狱警,正是早上跟着小张一起去巴结老宋的那位。
郭保国在位时,他没少溜须拍马;上午郭保国刚失势,他就迫不及待地讽刺挖苦,极力撇清关系。如今形势逆转,郭保国自然不会放过他。
“这……我……”王姓狱警尴尬地看着郭保国,又望望监狱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往后在郭保国手下,这日子可怎么过?
郭保国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王狱警试图辩解的言辞。
王狱警颓然垂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在心中暗叹人生无常——谁能想到,短短片刻之间,形势就发生了如此逆转?
这就像一场篮球赛,明明看似胜券在握的队伍,却在最后时刻被对手翻盘。
正当他准备跟着老宋离开时,郭保国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
老宋和王狱警同时转身,皱眉看向郭保国,不知他还要玩什么把戏。
“你过来。”郭保国对王狱警招了招手。王狱警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小步快跑上前:“队长,您有什么吩咐?”
“我们监狱是改造人的地方。对犯过错的同志,总要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郭保国慢条斯理地说,“对你,我也愿意给这个机会。留下吧,继续跟着我干。”
“啊?”王狱警愣了愣,随即喜出望外,连声道谢。紧接着,他立刻变了一副面孔,厉声对老宋呵斥:“郭队长不想看见你,还不快滚!”
“呵呵,哈哈哈......”老宋发出一阵苦涩的冷笑。就在不久前,这个王狱警还在帮着自己羞辱郭保国,转眼间就成了对方忠实的走狗。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
“国哥,您的东西都被这混蛋搬到这儿来了,我这就给您搬回去,把他的东西扔出去!”王狱警殷勤地请示郭保国。
见郭保国默许,他立刻招呼小张开始搬运。
看着王狱警这副谄媚的嘴脸,老宋心中冷笑。明明是他为了讨好自己主动搬的东西,现在倒全推到自己头上。但他已懒得争辩,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就在老宋又要离开时,郭保国再次叫住了他。这次老宋索性不走了,倒要看看郭保国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宋,刚才监狱长是让你出去,可不是出去。”郭保国阴冷的目光直刺老宋,刻意加重了“滚”字。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侮辱。
老宋看向监狱长,希望他能说句话,但监狱长只是漠然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郭保国,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样侮辱人,太过分了吧?”老宋强压怒火。
“过分?”郭保国冷笑,“刚才你不是挺威风的吗?要是还想保住这份工作,就乖乖地滚出去。”
“滚你妈的!”老宋终于爆发。他一把扯下警帽,狠狠摔在郭保国面前的桌上:“老子不干了!”说完转身就走。
郭保国冷笑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随后招手叫来王狱警,低声交代了几句。
王狱警面露难色,但在郭保国“干不了就换人”的威胁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带着小张和另一个年轻狱警快步离去。
“老宋毕竟是老同志了,我让老王他们去送送他。”郭保国对着其他狱警解释,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你们谁还想送行的,也可以去。”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动弹。他们可不傻,这时候去送老宋,无异于打郭保国的脸。
“保国,你看...现在是不是该去你办公室谈谈了?”监狱长终于开口,语气近乎讨好。
“好啊,谈谈就谈谈。”郭保国傲慢地回答,完全没把这位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监狱长心中暗恨,却无可奈何。
此时的老宋正在警务人员衣帽间里发泄着怒火。他狠狠踹向铁质储物柜,发出“砰”的巨响,却只震得自己脚底发麻。
“他妈的!”他低声咒骂着,不知是在骂郭保国,还是在骂这个荒唐的世道。
老宋在狱警中资历颇深。上一任队长调离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位置非他莫属,谁知半路杀出个郭保国,硬生生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职位。
这些年来,老宋虽心中不快,却始终隐忍不发,反而处处与郭保国交好。
直到铁手入狱后接连引发骚乱,青鬼与雷豹相继身亡,监狱长大为震怒。老宋趁机在监狱长面前大肆攻讦,历数郭保国办事不力、假公济私、背后非议上司等罪状,终于说动监狱长撤了郭保国的职。
如愿以偿的老宋志得意满,想起当年被郭保国夺位之辱,便忍不住对失势的郭保国冷嘲热讽。
可他万万没想到,郭保国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转眼间就夺回了一切。一日之内,他经历了升迁的喜悦与贬职的苦涩,尝尽了人情冷暖,不禁心灰意冷。
既然郭保国重掌大权,自己在这三里河监狱怕是待不下去了。
也罢,明日递交调职申请,换个环境便是。想到这里,老宋心情稍缓,缓缓脱下穿了多年的狱警制服。
手指抚过制服肩章,老宋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来,他走遍了监狱的每个角落,如今却要被迫离开,实在难以割舍。他从衣柜里取出便服,将制服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放回柜中。
第210章 送行的
“哐当——”
柜门合上的声响如重锤般敲在他心上。
直到这时,老宋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这些年的得失荣辱,与同事们共度的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他迅速换上便服,拭去泪水,对着衣帽间释然一笑。这里每一个柜子属于谁,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转身之际,他已准备好永远离开这个工作多年的地方。
刚走出衣帽间,就见王狱警带着两个年轻狱警迎面而来。
不等对方开口,老宋勉强笑道:“老王,不必解释。我知道你家里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你巴结郭保国的心情,我能理解。”
他摆摆手,继续说:“我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临走还有你们三个来送行,已经很知足了。你们快回去吧,免得郭保国迁怒于你们。若是连累了你们,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番话确实让王狱警和两个年轻狱警有所触动。然而多年的狱警生涯,早已让他们心硬如铁。
王狱警左右瞥了眼两个年轻狱警,见他们都等着自己发号施令,便冷笑道:“老宋,你猜对了,我们确实是来给你送行的。”
老宋浑然未觉对方话中的讥讽,仍强颜欢笑:“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改天你们来市里找我,我请客,可一定要赏光啊!”
“我们怎么敢不赏光呢?”王狱警阴笑着逼近,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亮出一根警棍,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在他靠近的同时,两个年轻狱警也默契地围拢上来,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老宋困在中间。
老宋连连后退,惊愕地指着王狱警:“老王,你要干什么?”才退几步,就被身后的两个年轻狱警挡住了去路。
“你猜我要干什么?”王狱警阴沉一笑,右手警棍有节奏地轻敲左手掌心。
这个动作老宋再熟悉不过——这是狱警准备动手前的标志性动作,意在让对方感到恐惧。
他曾无数次对着犯人做出这个动作,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他如此。
“老王,殴打他人是犯法的!我可以告你!”老宋强作镇定,声音却泄露了内心的恐慌。
“殴打普通人当然犯法,但殴打犯人就不一样了。”王狱警微笑道。
“我又不是犯人!”
“现在不是,但若是在你口袋里搜出我昨晚被盗的一百元钱,你说你是不是犯人?”王狱警循循善诱。
“你……你怎么能这样?”老宋震惊地看着王狱警,目光中充满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王狱警笑意更深,“还记得八年前吗?那天你心情不好,在一个四十多岁的犯人口袋里塞了五十块钱,然后把人家打得半死。你还得意地告诉我,这一招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这一招,可是跟你学的。”
老宋闻言,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自嘲。看来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去了。
辱人者,人恒辱之,这话一点不假。若是白天没有那般羞辱郭保国,或许现在还能留在监狱工作吧?
这一刻,老宋忽然想通了许多事,意识到自己过去错得多么离谱。
“老宋,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不能丢了工作。”王狱警装出痛苦的表情,“我们好歹共事一场,我还真有点下不去手。唉,你说我该怎么办?”
“动手吧。”老宋平静地说,语气中带着释然。
王狱警狞笑一声,向两个年轻狱警使了个眼色。他抡圆警棍,狠狠抽在老宋胸膛上。
老宋只是闷哼一声,既不求饶也不闪躲,反而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施暴者。
这目光更加激怒了王狱警,警棍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如雨点般落在老宋的肩、胸、腹、背……
王狱警在监狱工作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套打人的“手艺”。他深知如何拿捏攻击的力道与部位,警棍落下时既能让人痛彻心扉,又不会在体表留下明显伤痕,更不会伤及性命——这门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王哥,差不多了吧?再打真要出事了。”年轻狱警小张见王狱警出手狠辣,不禁心生畏惧。
虽然动手的是王狱警,但若真闹出人命,自己也难逃干系。更何况老宋虽被逼走,难保日后不会报复。把事情做绝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行,既然小张替你求情,今天就到此为止。”王狱警说着,又一棍重重落在老宋腰际。
老宋咬紧牙关没吭声,身体却在两个狱警的挟持下微微颤抖——他的腰早年受过伤,王狱警是故意往旧伤处打的。
“走吧,回去交差。”王狱警得意地笑着,拉着两个年轻狱警转身离开。
小张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去,恰见老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双手撑膝,弯腰剧烈喘息。
“他……他不会死吧?”小张紧张地拉住王狱警。他本性善良,郭保国失势时不曾落井下石,此刻见老宋这般惨状,恻隐之心又起。
王狱警嘿嘿一笑:“放心,我下手有分寸,死不了。不过回家躺上一周是免不了的,而且他那腰算是废了,往后使不上劲了。”
“可你把他打成这样,他又丢了工作,往后怎么生活?”小张又回头望了眼老宋。只见他勉强直起身子,踉踉跄跄地向前挪步,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小张啊,你就是心太软。”
王狱警得意地笑道,“我废了他的腰,正是为了咱们好。他以后使不上劲,还怎么报复我们?”
“你要是不打他,他又何必报复我们?”小张猛地停住脚步,眉头紧锁。
“不打老宋,郭保国会放过我们吗?他的东西可是咱俩搬出去的,咱们也是头一批投靠老宋的人。不让郭保国出了这口气,咱们还能在监狱待下去吗?”王狱警厉声反问。
小张涨红了脸,一股热血在胸腔翻涌。自己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阿谀奉承、见风使舵、欺软怕硬……几乎所有贬义词都能套在自己头上。
他再次回头,看见老宋正单手扶墙,另一只手按着膝盖,背对着他们剧烈颤抖。
第211章 小人当道
小张只觉得胸口憋闷,猛地扯开领口,甩开王狱警的拉扯,大声喊道:“你们回去告诉郭队长,我不干了!这种小人当道的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你、你说谁是小人?”王狱警气得直指小张鼻尖。
“你!我说的就是你!”小张挺直腰板,眼中燃着不屈的火焰,“怎么,想像对付老宋那样对付我?”
“小张,现在找份工作多难你知道吗?要是离开监狱,你……”王狱警苦口婆心地劝道。他不想对小张动手——小张人缘好,与他闹僵对自己没好处。
况且小张和老宋不同:老宋是权力斗争的失败者,是郭保国授意要教训的人;而小张还是正式狱警,郭保国并没说要动他。
“够了!”小张挥手打断,转身奔向摇摇欲坠的老宋,一把扶住了他。
老宋露出感激的苦笑:“小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快回去吧,别连累了你。如今找份工作……不容易。”
“我已经决定了,不回去了!往后咱们一起干,两个大活人还能饿死不成?”小张豪迈大笑,搀扶着老宋缓缓离去。
王狱警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迷惘。良久,他才带着另一个年轻狱警转身走向办公室。
既然已经按郭保国的要求惩治了老宋,想必能抵消上午冒犯的过错了吧?他长长舒了口气。
当王狱警带着年轻狱警回到大办公室准备邀功时,却发现郭保国已不在屋内。想到对方可能回了队长办公室,两人又转往隔壁。
刚要敲门,门内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保国,你还是把那份档案交给我。放在你手里,我实在寝食难安啊……”
这分明是监狱长的声音。王狱警连忙摆手制止同伴,悄悄将耳朵贴上了门板。
郭保国的笑声从门内传来:“监狱长可真会说笑。”他的声音响亮,显然与监狱长已经有过一番争执。
待王狱警教训老宋时,屋内的两人确实发生了冲突。只听郭保国继续说道:“要是我把档案交给你,恐怕转眼间就会被你一脚踢开吧?”
“这怎么可能呢,保国,”监狱长的声音带着恳切,“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交出档案,我绝不会再为难你。”
见郭保国仍是一脸不信,他举起手郑重道:“我可以发誓,只要我还是监狱长,三里河监狱的队长就永远是你郭保国!”说完,他用商量的语气问:“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宁可相信一条狗,也不会相信你。”郭保国冷笑着,看着监狱长青红交错的脸色,心中积压的怨气终于得到了宣泄。
上午被撤职的屈辱,老宋的冷嘲热讽,此刻都化作了这一刻的快意。
“你!”
监狱长指着郭保国,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软下语气:“保国,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把档案交给我,好吗?”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我只相信我手里攥着的东西。”
郭保国轻蔑地笑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来招惹我,这份档案就永远不会见光。”
门外的王狱警听得心惊,暗自揣测着这份能让监狱长如此低声下气的档案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了。”监狱长的声音充满疲惫。
门外的王狱警闻言,急忙拉着年轻狱警躲到远处,生怕被发现自己偷听了这场密谈。
虽然还不完全明白其中关窍,但他已经猜到,郭保国一定是掌握了监狱长的某个致命把柄。
待监狱长远去后,王狱警才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郭保国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郭保国轻快的声音。
推开门,只见郭保国惬意地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神情得意。那个随他同来的年轻人静立在他身后。
王狱警连忙躬身谄媚道:“国哥,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哦?你办事,我放心。”郭保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狱警总觉得这话里带着讽刺,偷眼望去,正对上郭保国戏谑的目光,赶紧又低下头去。
想起上午自己迫不及待地投靠老宋、落井下石的嘴脸,此刻不禁心虚起来。
“小张怎么没回来?”郭保国注意到少了一人。
“他跟着老宋走了,还说……说不愿再跟着您干了。”王狱警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去教训教训他?”
听说小张离开,郭保国沉吟片刻,最终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吧。”
“要不要我去把您的东西搬回来?”王狱警又问。
“不必了,别再来打扰我。”郭保国冷淡地说。
待王狱警退出办公室,郭保国转向身后的年轻人:“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位年轻人自然就是他的堂弟郭保宗。
“我们刚才已经推断出,铁手很可能是林北的手下,孙琨参与其中,监狱长则可能收了林北的好处。”郭保宗从容分析,“接下来自然是要查证这些推测。”
“怎么查?”郭保国既好奇又担忧,“那个林北是黑道人物吧?查他会不会有危险?”
“林北是西区铂金年代的老板,铁手是他的手下。要查铁手,当然得去铂金年代。”
郭保宗微微一笑,自信地说,“至于危险……你忘了我是什么身份?黑社会再猖狂,敢动警察吗?”
说到这里,他不禁觉得好笑:当年警校里出类拔萃的郭保国,在监狱系统待了几年后,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好吧,我陪你去铂金年代。”郭保国思索片刻后点头。
两人当即离开办公室,在监狱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往市区驶去。
第212章 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监狱长回到办公室,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心里把郭保国骂了千百遍——那份档案上虽然没有铁手的出入记录,却有自己的亲笔签名和公章。而铁手在监狱里闹出这么多事,人尽皆知,根本瞒不住。
郭保国攥着这份档案,就等于捏住了他的命脉。
一旦这件事曝光,不仅地位不保,更可能面临法律制裁。想到这些后果,监狱长越发惶恐,既后悔没有及时伪造档案,又怨恨孙琨把他拖进这滩浑水。
怒火中烧之下,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孙琨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不等对方开口,监狱长就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孙琨刚接起电话就挨了这通臭骂,既莫名其妙又火冒三丈。待监狱长骂声稍歇,他强压怒火问道:“你他妈是不是吃错药了?发什么神经!”
“去你妈的!你才吃错药了!”监狱长怒吼道,“你送来的那个铁手在监狱里闯了多大祸你知道吗?不仅引发多次群殴,还闹出了两条人命!”
“这事早上不是说过了吗?还有完没完?”孙琨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早上是说过,可现在有人掌握了我私自放铁手进出监狱的证据!这事要是传出去,对我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监狱长愤恨地斥责。
“那是你的事,”孙琨冷嘲道,“谁让你做事不干净?”
“你……你居然这么说!好你个孙琨,我告诉你,要是我翻了船,绝对拉你垫背!”
“拉我垫背?你有证据吗?”孙琨冷声反问。
“我……”监狱长一时语塞。确实,孙琨送钱时没留字据,安排铁手进出也都是电话通知,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想到这里,他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孙队长,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监狱长的语气软了下来,“您要是不管,我就全完了!”
“你完不完,跟我有什么关系?”孙琨语气冷酷,“我们之间的交易,就是我送人进去,你收二十万。钱早就给你了,我们两清了。”
他心里暗想:你自己办事不干净,被人抓住了把柄,难道还要我出面?把我自己搭进去?我可没那么傻。
“孙队长,要不这样……我把那二十万全退给您,您帮我把这事摆平行不行?”监狱长几乎是在哀求。
听说能拿回二十万,孙琨确实心动了一瞬。但转念一想:出面能做什么?杀人灭口?这种事最好别沾。威胁对方?万一不成反而引火烧身。
他最终拒绝道:“钱你留着吧,万一出事还能打点关系。再说,也许根本不会出事呢。”
“妈的!”监狱长在心里怒骂。
见孙琨铁了心不肯帮忙,他破罐子破摔道:“好,孙琨,你不帮我是吧?告诉你,郭保国已经和你们刑警队的人联手了。我猜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一旦被他们查到证据,我完蛋,你也跑不了!”
“你说什么?”孙琨声音陡然紧张。听说刑警队的人和郭保国凑在一起,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现在知道怕了?”
监狱长得意地冷笑,“你们队里那个叫郭保宗的警察,今天来找我要近三个月的档案,被我拒绝了。可现在他和郭保国搞到一起,而郭保国手里就握着证据!”
“郭保宗?!”孙琨心头一紧。这个情敌一向与他势同水火,如果真被他拿到证据,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他猛然想起早上跟踪他的人——很可能就是郭保宗。
“哈哈,你也知道怕了?”监狱长冷笑着挂断了电话。
知道孙琨同样陷入恐慌,他心里反而平衡了些。就算真要坐牢,至少有人作伴。他相信,孙琨绝不会坐视不管。
电话已经挂断许久,孙琨仍举着手机怔怔出神。
女警小高恰好经过,见状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孙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孙琨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小高,勉强笑道:“没什么,就是在想昨天的案子,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小高信以为真,关切地说:“孙队,咱们市每天这么多案子,您也别太劳神了,注意身体。”
“谢谢你,小高。”孙琨说着,无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却让小高误会了什么,顿时红了脸,慌张地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谢我什么呀?”小高轻声问。
“谢谢你的关心。”孙琨这才回过神。
这时有人喊小高送材料,她抱着文件快步离开。望着她英姿飒爽的背影,孙琨心头莫名一动。小高青春干练,确实让人心动……
但随即想到郭保宗可能带来的危机,他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沉思片刻,孙琨拨通了林北的电话,将郭保宗跟踪自己并可能掌握证据的情况告知对方,希望林北能出手解决这个麻烦。
“我会处理。不过以后办事要更小心。”林北说完便挂了电话。
在他眼里,孙琨不过是一枚棋子——但警察局里安插这样一颗棋子确实方便,不到万不得已,他还舍不得丢弃。
此时,郭保宗和郭保国已乘车来到市区。
下午两点多,铂金年代虽然开门营业,但还没到热闹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KtV唱歌。这个时间段去调查太容易引人注目,于是两人决定分头行动:郭保宗回警局上班,郭保国则先回家。
到家后,郭保国把那份关键档案从书桌抽屉移到书柜底下,试了几个地方都觉得不放心。最后灵机一动,走到阳台,将档案塞进一堆旧书里。
母亲虽然奇怪他翻找旧书,但也没多问。
妥善藏好证据后,郭保国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灰,冲了个澡便回房休息。他需要养精蓄锐,准备晚上和郭保宗一起去铂金年代一探究竟。
郭保宗回到警察局时,恰好与孙琨迎面撞见。
孙琨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郭保宗却一反常态,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故作关切道:“呦,孙队,瞧您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太忙太累,没休息好?不如放个假,回家好好歇歇?”
“不劳你费心。”孙琨语气冷淡。
他暗自奇怪,郭保宗平时从不主动搭话,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望着孙琨远去的背影,郭保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第213章 请你帮个忙
整个下午,郭保宗都心不在焉,只盼着夜幕早点降临。
在他焦灼的等待中,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七点多,他正准备离开,手机忽然响了——是刘局长的小舅子龙啸云。
自从孙琨当上刑警队长,就明显忙碌起来。加之他是林北的人,便有意疏远了与龙啸云的关系,不再跟着他去铂金年代消遣。
郭保宗却相反,主动向龙啸云靠拢。龙啸云虽没什么本事,但有个当局长的姐夫,攀上这层关系总没坏处。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时常一起吃喝玩乐,仗着龙啸云姐夫的身份,从来不用自己掏腰包。
“保宗,你他娘这段时间忙啥呢?都不来找我玩了!”电话一接通,龙啸云就笑骂道。
“龙哥,您是不知道,我最近实在抽不开身啊。再说孙队管得严,三令五申不准警务人员随便进出娱乐场所。”郭保宗故作无奈,话里话外都在挑拨龙啸云对孙琨的不满。
他早知道这两人近来闹得不愉快。
“他孙琨算老几?以前不也跟我混吃混喝?哼,当上个破队长就装起正经来了!什么东西!早晚让我姐夫收拾他!”
龙啸云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淫邪笑道:“保宗,沸点那儿新来了几个俄罗斯妞,听说艳舞跳得特别带劲。今晚跟我去开开眼?”
“龙哥,真不巧,我今晚得去铂金年代办点事。要不改天?”郭保宗陪着笑推辞。
龙啸云嘟囔了几句,埋怨他扫兴,随即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郭保宗心里暗骂:你龙啸云算个什么东西?除了仗着你姐夫作威作福,还会什么?要不是看在那层关系上,老子才懒得搭理你这废物!
他走到院里,发动了一辆黑色大众轿车——警局除了明面上的警车,还备有一些伪装成民用车辆的公务车。
驶出警局后,他先给郭保国打了个电话,得知弟弟还在家,便让他稍等。
不多时,车开到郭保国家楼下,接上人一同往铂金年代驶去。
想到只要查清孙琨和林北勾结的真相,就能扳倒孙琨,再走走关系,刑警队长的位置必然手到擒来。
到那时,连那个漂亮的女警小高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想到这些,郭保宗不禁心潮澎湃。
沉浸在兴奋中的他,丝毫没有察觉,从出警局起,就有一辆红色出租车始终不远不近地尾随在后。
跟踪者正是孙琨。虽然林北答应帮他解决郭保宗,但他自己也需提供线索。因此,孙琨亲自跟了上来。
出租车一路尾随,最终见郭保宗的车停在铂金年代门口。
孙琨心中暗忖:郭保宗来这儿绝非为了玩乐,必有所图。难道……他已经猜到了我和林北的关系,特地来搜集证据?
想到这里,孙琨悚然一惊,急忙下车给林北打电话,告知郭保宗与三里河监狱的狱警队长郭保国已进入铂金年代。
听说这两人主动送上门来,林北笑了。他正愁如何下手,目标倒自己走进了他的地盘。
他立刻吩咐陈水生、陆坤、李国强、杜锋几人密切监视郭保宗和郭保国的动向。
不久,陈水生回来汇报:“郭保宗和郭保国要了个中包,叫了几个小姐陪酒,一边喝一边调情,目前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林北听罢只是轻笑。若说这两人来此只为喝酒找乐子,他是绝不相信的。
不过既然他们自投罗网,就怨不得他心狠手辣了。为了保住孙琨这步棋,郭保宗和郭保国必须死。
但一个是警察,一个是狱警,动手必须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转向罗细毛,问他是否有办法破坏郭保宗的刹车,却让人查不出端倪。
“弄坏刹车容易,难的是不留痕迹。”罗细毛面露难色,“不过,如果能不用暴力打开车门,就不会被人察觉有人动过手脚。”
得到罗细毛肯定的答复后,林北带着他以及张大勇、郑石头、高强、杨志刚、铁手等人走出经理室,找到了曼姐。
尽管面对曼姐有些尴尬,林北还是主动上前打招呼。
曼姐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脸上只微微一红,便恢复如常,笑着问林北有何贵干。她心知,林北带着这么多人找来,必定有事相求。
“曼姐,想请你帮个忙。”林北正色道。
曼姐笑了笑:“什么忙?你说,能帮我一定帮。”
“让你手下的小妹多灌郭保宗和郭保国几杯,然后把郭保宗的车钥匙弄出来。”
“这……她们虽然是陪酒的,但从不偷东西啊。”曼姐为难地说。
“曼姐,就这一次,务必要帮我这个忙。”
“……好吧。”曼姐无奈应承。她和小妹们毕竟是在林北的场子里讨生活,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铂金年代在龙川市已是收入高、管理正规的娱乐场所,何况她与林北之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实在难以拒绝。
“可万一被发现了……”
“放心,”林北指了指身后一众兄弟,“就算被他们发现,量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曼姐这才转身离去。林北则带人悄然潜至郭保宗包房外不远处,静候佳音。
包房里不断传来劝酒声、划拳声和男女的调笑。
过了好一阵,才有一个女孩子闪身出来,她抚着胸口,努力平复紧张的情绪,将一串钥匙交给曼姐。
曼姐转手递到林北手中。
“谢了,曼姐。”林北微微一笑,把钥匙交给罗细毛,“打开车门后,立刻送回来。”
罗细毛接过钥匙,和杨志刚、张大勇快步离开。
不多时,杨志刚就将钥匙送回。林北再交给曼姐手下的小妹,低声嘱咐:“悄悄放回去,别让他起疑。”
那小妹对林北会意一笑,转身闪进中包。
此时,铂金年代楼下的停车场里,罗细毛正熟练地在郭保宗的车内动手脚,张大勇则警惕地环顾四周,为他望风。
罗细毛很快完成,钻出黑色大众,关好车门,摘下白线手套轻松一笑:“搞定,走吧。”
两人快步回到经理室,罗细毛对林北比了个“oK”的手势。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服务生慌张地喊道:“北哥,您快去看看吧!”
第214章 连条狗都不如
“别急,慢慢说。”杜锋拉住他。
服务生长吸一口气,稳了稳神:“那间包房的客人闹起来了。我本想动手,可曼姐说他们都是警察,得罪不起,让您赶紧过去。”
“走,去看看。”林北一招手。
罗细毛、陆坤、杨志刚、高天野、铁手等人立刻跟上,杀气腾腾地冲向郭保宗所在的中包。
脾气最爆的陆坤率先一脚踹开包房门。
只见郭保宗和郭保国正各自搂着小姐调戏,而郭保宗身边的小姐脸上印着通红的手掌印,眼中满是恐惧。
“怎么回事?”林北走到曼姐身边低声问。他原以为是偷钥匙的事败露了。
“小蓉不小心把酒洒在郭保宗裤子上了,他就动了手。”曼姐气愤地说。
洒酒本不是什么大事,郭保宗分明是借题发挥,故意闹事,好引出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铁手。
果然,当林北一行人闯进来时,郭保国立刻注意到了站在林北身后的铁手。
四目相对,铁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冷笑,目光如刀般钉在郭保国脸上。
郭保国轻轻捏了郭保宗大腿一下,郭保宗会意,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姐,挑衅地看向林北:“铂金年代的小姐太没意思了,我们还是去沸点玩吧,那儿的小姐比这儿强多了。”
“他妈的,郭保宗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不等林北回应,李国强已经冲上前,狠狠推了郭保宗一把。
郭保宗猝不及防,踉跄着跌进沙发里。众人早就看这个屡次找茬的警察不顺眼,如今他竟敢上门挑衅,岂能容忍?
郭保宗从警以来何曾受过这种气?若在平时,他早拔枪相向了。
但今天来铂金年代是为了摸清孙琨、铁手和林北的关系,既然确认铁手是林北的人,目的已达,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只得强压怒火,慢慢站起身。
李国强、陈水生作势又要上前,被林北挥手拦住。
罗细毛既已在郭保宗的车上做了手脚,这家伙不死也得重伤,何必再跟他计较?林北现在只盼着郭保宗赶紧上车,然后惊恐地发现刹车失灵。
想到那个画面,他心中一阵暗爽。
郭保宗缓缓站直身子,歪着头嘲讽道:“林北,你该好好管教手下。不然哪天惹到不该惹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郭警官,你搞错了几件事。”林北不屑地嗤笑一声,看着对方涨红的脸,心情愈发愉悦。
“第一,你不是什么惹不起的人。在我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狗被欺负了至少还会叫两声。”
“第二,他们不是我手下,是我兄弟。”林北傲然一笑,目光扫过身后众人,“我林北的兄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捅破了天,也有我和所有兄弟一起扛,轮不到你个小警察操心。”
他语气陡然转冷:“至于现在——陆坤、陈水生、李国强!郭警官以前在局里不是特别‘关照’过你们吗?现在不好好‘谢谢’他?”
原本林北打算放郭保宗离开,但这家伙嚣张的态度和阴阳怪气的语气彻底激怒了他。
特别是郭保宗竟敢要他“管教兄弟”,想到此人曾在警局殴打过陆坤三人,林北怒火上涌,当即下令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察。
见陆坤三人冷笑着呈扇形逼近,郭保宗心知不妙,下意识伸手摸向后腰想要拔枪威慑。
却见三人突然停步,李国强回头对林北嬉笑道:“北哥,咱们以前在局里被狗咬了,总不能现在反咬狗一口吧?”
陆坤和陈水生齐声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郭保国的——都聚焦在郭保宗脸上。
郭保宗尴尬万分,却无可奈何,那只摸枪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走!”郭保宗扯了一把郭保国。
两人在众人灼灼目光中狼狈地退出了包房。
一到走廊,郭保宗脸上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铁青着脸一言不发。郭保国见他神色不善,识趣地没有多问。
两人刚来到楼下,竟迎面撞见从出租车下来的龙啸云。
他全然不顾郭保宗难看的脸色,笑嘻嘻地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保宗,这脸色谁给你气的?跟哥说,哥帮你出气!”
“龙哥,我没事儿。”郭保宗勉强挤出一丝笑,心里暗骂:难道告诉你我刚刚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如狗?
“对了龙哥,你不是要去沸点吗?怎么跑这儿来了?”他迅速转移话题。
“嗨,刚好坐车路过,瞅见你从里头出来,就下来打个招呼。”龙啸云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郭保国,“这位兄弟是?”
“郭保国,三里河监狱的狱警队长。”郭保宗介绍道,又对郭保国说:“这是龙哥,刘局长的小舅子。”
郭保国虽不清楚龙啸云的具体来头,但见郭保宗态度恭敬,立刻会意地点头哈腰:“龙哥好。”
“不错不错,这兄弟对我脾气。”龙啸云亲热地揽住郭保国的肩膀,又转向郭保宗:“你说来铂金年代办事,这算办完了?”
“嗯,办完了。”
“那正好!一块儿去沸点开开眼,那几个俄罗斯妞的艳舞可是一绝!”龙啸云淫笑着压低声音,“要是机会合适,咱们也尝尝洋荤,算是为国争光嘛!”
他说完,得意地朝两人挤眉弄眼。
郭保宗本欲推辞,但想到日后扳倒孙琨还需借重对方,不便得罪,只得点头应允。
郭保国更是连声附和,表示愿意跟着去见世面。
三人当即上了那辆黑色大众轿车,引擎一声低吼,迅速融入了夜色,朝着沸点酒吧的方向疾驰而去。
“龙哥,你有没有觉得孙琨最近不太对劲?”郭保宗握着方向盘,状似随意地问。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以前随叫随到,现在当上队长就端起架子了,三请四请都不出来。操,真惹毛了我,让我姐夫撸了他!”
“我看……他倒不是端架子,”郭保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是不敢见林北。”
“哦?这话怎么说?”龙啸云果然上了心。
第215章 档案……在我家
“孙琨,早就跟林北穿一条裤子了。”郭保宗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好好的刑警队长不做,偏要往黑社会头子身边凑,真是想不通。”
“不可能吧?”龙啸云半信半疑。
“怎么不可能?不信你问保国。”郭保宗故作不悦,心里却暗喜鱼儿上钩。
见龙啸云目光扫来,郭保国沉吟片刻,道:“前几天,有个叫‘铁手’的犯人,是孙琨亲自送进监狱的——这人正是林北的手下。”
“孙琨都把林北的人送进去了,怎么还能是一伙的?”
“关键就在这个‘送’字。”郭保国加重语气,“没走任何正规程序,监狱里根本没有铁手的收监记录。而就在铁手进去那几天,忠义堂的青鬼和三合帮的雷豹——原铂金年代的经理——都死了。”
“你是说……孙琨帮林北把人弄进监狱杀人?青鬼和雷豹都是铁手做掉的?”
“正是如此。”
龙啸云脸色阴晴不定,看着身旁两人郑重的表情,终于咬了咬牙:“妈的,回去我就跟我姐夫说!”
他抬手看了眼金光闪闪的手表,催促道:“开快点,艳舞快开始了!”
“以往不都是午夜场吗?”
“这不是来了俄罗斯妞嘛,加演一场!”龙啸云对这类门清儿得很。
郭保宗嘿嘿一笑,脚下油门深踩,车速陡然提升。
三人谁都没有察觉到,死亡正随着不断飙升的车速悄然逼近。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
郭保宗习惯性地松油门、踩刹车,脸色骤变——刹车踏板软绵绵地毫无阻力!车速丝毫不减!
他猛地拉起手刹,绝望地发现手刹同样失灵!
“完了……”他脑中一片空白。
几乎同时,他眼角瞥见右侧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正横向驶来!
“你他妈减速啊!想死吗?!”龙啸云惊恐地抓住郭保宗的胳膊嘶吼。
“滚开!”生死关头,郭保宗彻底撕下伪装,一把甩开龙啸云,反而将油门一踩到底,企图抢在货车前冲出路口。
龙啸云眼睁睁看着庞大的车头如同山岳般压来,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货车司机虽已全力刹车,重载的货车却依着惯性狠狠拦腰撞上大众轿车!
“轰——!!”
在路人惊恐的注视下,黑色轿车如同玩具般被撞得翻滚飞出,接连撞断数根路灯柱后,又迎面撞上一辆重型卡车。
最后扭曲成一堆废铁,瘫在路中央。
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撕裂声、玻璃破碎声响彻夜空。
货车和重卡司机慌忙下车查看,只见轿车已被挤压得不成形状,车窗玻璃尽碎,车内三人毫无声息。
两人颤抖着掏出手机报警。
警笛声由远及近,交警迅速封锁现场。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三名伤者从变形的车厢里拖出。
三人浑身是血,多处白骨刺破皮肉,惨不忍睹。胆大的围观者窃窃私语,胆小的早已面色惨白地退到远处。
一名交警蹲下身,依次探查鼻息和脉搏。
郭保宗、龙啸云已无生命体征。
当手指探到郭保国鼻下时,感受到一丝游丝般的气息。就在这时,郭保国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混沌的意识中,郭保国隐约感到有人靠近。他奋力想睁开眼,视野却模糊不清。
车祸的真相、那份致命的档案、孙琨、林北、监狱长……无数碎片在脑中闪过。
他用尽最后力气,翕动嘴唇,吐出几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档案……在我家……”
他希望能留下线索,将那些人也拖下地狱。然而周围嘈杂鼎沸——围观者的议论、被堵司机的鸣笛、警察的呼喊——彻底淹没了这弥留的遗言。
交警只看到他嘴唇微动,刚俯身想听清楚,郭保国的头已无力地歪向一侧,瞳孔彻底涣散。
此时,120急救车的鸣笛声终于划破夜空。医护人员快步上前检查后,对着交警遗憾地摇了摇头。
一名交警深吸一口气,开始例行公事地翻查死者身上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夜里,熟睡中的警察局刘局长被家中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妻子李桂珍披衣起身,接起电话,只听那头语气焦灼,指名要找刘局长。
她轻声应了一句“稍等”,转身走进卧室唤醒了丈夫。
好梦被扰,刘局长心头一阵无名火起,低声咒骂了几句,却还是起身走向客厅,接过了电话。
“谁啊?这大半夜的,什么事?”刘局长语气里满是不耐,还带着几分被吵醒的怒意。
“老刘,是我,交通局的德海。”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刘局长一听是交通局局长朱德海——两人偶尔还会凑一桌麻将——顿时火气消了大半,笑骂道:“你这老家伙,半夜不睡觉打什么电话?该不会又是三缺一了吧?”
“还三缺一呢!西区出车祸了,这才急着找你。”朱局长语气严肃,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老刘,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车祸不是归你们交通局管吗?找我干什么?”刘局长不悦地反问。
“车祸是我们管,可车上的人是你的人啊!”
“谁?”刘局长心头一紧。
“一个是你们刑警队的郭保宗,另一个是你小舅子龙啸云,还有个年轻人,身份还没查清。”朱局长沉声道,“你还是赶紧过来看看吧。”
“行,我这就去。”
刘局长挂断电话,匆匆回卧室穿衣服。妻子问他这么晚还要出去做什么,他只推说局里有急事,得去处理一下。
他没敢说出龙啸云出事的事,怕妻子承受不住。虽说他对这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小舅子没什么感情,但龙啸云毕竟是他伸向龙川市娱乐场所捞钱的一只白手套,突然失去这条线,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第216章 严打行动
刘局长很快赶到了车祸现场。警察和交通局的人已经在勘查事故原因。见他到来,一名警察快步迎上前:“局长!”
“事故原因查清楚了吗?”刘局长冷着脸问。
“初步判断是酒后驾驶加刹车失灵,详细情况还在调查中。”汇报的警察小心翼翼地说,“遇难三人中,郭保宗是驾驶员,另一位是您的亲属龙啸云,还有一位叫郭保国,是三里河监狱的狱警队长。”
“郭保宗我了解,平时虽然跋扈了些,但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酒后驾驶?纯粹胡扯!”刘局长怒气冲冲地提高嗓音,“再说龙啸云,就他那点胆子,要是郭保宗真喝多了,他敢上车才怪!”
“那您的意思是……”警察察言观色地问道。
“这还用问?什么酒后驾驶都是一派胡言!我天天喝几口,怎么没见我出事?肯定是有人对郭保宗的车动了手脚!”刘局长斩钉截铁地说。
“是是是,还是您明察秋毫,一眼就看穿了真相。”警察连忙奉承道。
这起事故绝对是人为的。但车上有郭保宗、郭保国和龙啸云三人,对方究竟是冲谁来的?幕后黑手又是谁?
刘局长陷入沉思,随即命令警察尽快查明真相,还死者一个清白。
北方的初秋夜晚,寒意渐浓。刘局长在现场指挥片刻,便觉浑身发冷,于是驱车返回警察局。
直到上午十点多,才有警察进来汇报调查进展。
“刘局,有目击者称郭保宗的车是从铂金年代方向开往事故地点的。您看,这起事故会不会和铂金年代的人有关?”汇报的警察试探着问。
“哦?他们是从铂金年代过来的?”刘局长皱眉。
“是的,一位出租车司机跟在他们的车后面,亲眼所见。”警察轻声答道。
“好,你先出去吧。”
刘局长挥挥手。待警察离开后,他点燃一支特供人参香烟,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淡灰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起,空气中顿时弥漫开好闻的烟草味。
“林北……”
刘局长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年轻人的资料:几个月前加入三合帮,很快用连横合纵的手段挑唆西区忠义堂攻击南区青蛇堂,待两败俱伤时,他率领三合帮突然出手,一举歼灭两个帮派,独霸西区,使三合帮实力大增;之后入主铂金年代,曾因龙啸云要求增加好处费而教训过他。
虽然最终林北在自己的施压下妥协了,但心里肯定积怨已深。如今郭保宗和龙啸云在铂金年代附近出事,恐怕与林北脱不了干系。
“林北,你连警察都敢动,连我的人都敢动,是不是下一个就要动我了?”
想到这里,刘局长抓起电话,接连拨了几个号码。
随着这几个电话打出,整个龙川市警察系统都被惊动了。副局长、处长、科长们纷纷从被窝里被叫醒,穿戴整齐赶往警察总局参加紧急会议。
孙琨只是个队长,按理没资格参加这种高层会议。但作为刑警队长——这个在警局中颇具实权的职位——他也被刘局长特意叫来了。
此刻,孙琨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末端,认真聆听着刘局长的讲话。刘局长说话抑扬顿挫,带着自信有力的气势,孙琨暗自心想:以后我也要这样说话,这才像个领导的样子。
在陈述了一系列理由后,刘局长总结道:“综上所述,我认为应该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针对黑、毒、黄的严打行动,严厉打击黑色势力,给市民创造一个安定、和谐的居住环境。大家觉得怎么样?都可以畅所欲言。”
说完,他首先看向副局长曹骁华,随后目光依次扫过其他副局、处长、科长,最后定格在孙琨脸上。
今天的会议是刘局长临时决定召开的,事先没有与其他领导商量。虽然刘局长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执行,但如果所有人都反对,却还要强行推进,难免显得他专断独裁。
因此他环视众人,希望有人能支持开展全市严打的决策。
与会的领导们各自打着小算盘,权衡着严打行动可能给自己带来的损失——龙川市不少警察高官都有自己的灰色产业。
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众人吐出的烟雾袅袅升腾。
当孙琨听到刘局长提出要全市严打时,就开始快速思考:今年上面并没有要求严打,这说明是刘局长自己的决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想不明白,但见刘局长看向自己,孙琨立刻举手。
刘局长点头示意他发言,孙琨便故作沉稳地说道:“我赞成刘局长的决定。从今年春天以来,我市黑社会势力日益猖獗,毒品有泛滥的趋势,卖淫嫖娼等行为也有所抬头。因此,我认为很有必要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严打活动!”
说完,孙琨悄悄瞥了刘局长一眼。刘局长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赞许的笑意。
其他人则侧目而视,有人面露鄙夷,有人不屑一顾,总之没人把孙琨当回事。
“我也同意刘局长的看法,”副局长曹骁华沉吟片刻后说道。他特意说是同意刘局长的看法,而非孙琨的。
“近来,我市黑社会势力的确太过猖獗,必须坚决打击,彻底整顿社会风气,给人民群众创造一个安定祥和的生活环境。”
有了曹骁华的支持,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
刘局长于是对众人宣布:“这次严打行动,由我和勇晨同志担任总指挥,以市刑警队为骨干力量,刑警队队长孙琨同志担任第一执行人。其他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孙琨同志的工作!”
第217章 变卦
散会后,孙琨闪身躲进无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拨通了林北的电话:
“北哥,全市严打就要开始了,您最近行事千万小心。”
“知道了。”林北的声音平静无波。
孙琨能在第一时间传来如此重要的消息,让他颇为满意——这条线,养得值。日后若有机会,不妨再推他一把。官做得越大,才越有用处。
挂断电话,林北立即召集陆坤、陈水生、李国强等核心弟兄,面色凝重地宣布了严打的消息,严令众人近期务必收敛。
众人见林北神色肃然,纷纷凛然应诺。
孙琨刚收起手机,一名路过的警察便笑着凑近:“孙队,恭喜啊!”
“什么?”孙琨一怔。
“还装?”对方挤挤眼,“刘局钦点您做严打第一执行人,这风头出完,高升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都是没影儿的事。”孙琨故作谦逊地摆摆手,心里却一阵狂喜。
“对了,刘局正让您去他办公室呢。以后高升了,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一定,一定!”孙琨连连点头,脚下已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朝着局长办公室小跑而去。
刘局长见他进来,从宽大的办公椅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包软中华递过去。
孙琨躬身接过,自己利索地点上,只敢在沙发边缘坐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十足恭谨的姿态。
这番低调表现,让刘局长满意地微微颔首。
“小孙啊,当上刑警队长还没多久吧?”刘局长语气亲切,如同关心子侄。
孙琨心里暗骂:老狐狸,当初那十万块喂到狗肚子里了?脸上却堆满诚挚的感激:“全靠局长栽培,上任不久。”
“年轻人,有冲劲,有能力!好好干,用不了几年,我这位置就是你的了。”刘局长笑声爽朗,俨然一副看到得意后辈的模样。
“局长说笑了,您正值壮年,我能有今天,全仗您提携。”孙琨嘴上谦卑,心里却嘀咕:绕什么圈子,有话直说!
许是听到了他心中的呐喊,刘局长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小孙,昨晚西区那起交通事故,听说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小时前,铂金年代附近。一辆黑色大众被撞,车内三人全部当场死亡。”刘局长目光锐利,“其中有你们队的郭保宗,三里河监狱的郭保国,还有……我内弟,龙啸云。”
“什么?龙哥他也……”孙琨适时露出震惊痛惜的表情,心底却乐开了花——郭保宗兄弟一死,秘密就彻底埋进了土里。
北哥手段果然狠辣!但转念一想,若有一天自己触怒林北,下场恐怕……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事发地点离铂金年代太近,我怀疑,这事和林北脱不了干系!”刘局长语气斩钉截铁,尽管这仅仅只是猜测。
“哦?”孙琨不置可否,心中冷笑:何止有关?根本就是他一手导演!连我也掺了一脚!
“所以这次严打,首要目标就是西区的三合帮。而你的任务,就是对付林北!”刘局长目光如炬,紧盯着孙琨的双眼。
“请局长放心!我一定找到证据,将林北绳之以法!”孙琨挺直腰板,语气铿锵有力。
次日清晨,孙琨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监狱长的电话,告知郭保国已“解决”,索要约定的二十万酬劳。
听闻威胁解除,监狱长心头巨石落地,顿觉神清气爽,竟难得地与妻子缠绵一番,惹得妻子连连夸赞。
起床后,看到早报上醒目的车祸新闻,监狱长确认孙琨所言非虚。
然而中午孙琨再次来电催款时,他却变了卦。
——谁知道那俩兄弟的死真是你孙琨的手段,还是纯属意外?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酒后驾驶、刹车失灵”呢!
再说,我冒险把铁手弄进监狱,担了多大风险?这钱,凭什么退?
见监狱长出尔反尔,孙琨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对方却直接挂了电话。
——郭保国已死,谁还能威胁我?至于你孙琨,大家同在一条贼船上,你敢把我怎样?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孙琨恨恨咒骂了几句,却也无可奈何。
转念一想:这事本就是北哥动的手,自己不过顺水推舟想捞一笔。既然没诈成,也没什么损失。
这么一想,他顿时释然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龙川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曾经灯红酒绿的夜晚变得格外安静,酒吧、夜总会、迪厅纷纷歇业,那些习惯于夜生活的坐台小姐们,也难得地放了长假——有的外出旅游,有的回乡探亲,一时间全都销声匿迹。
每当夜幕降临,警车的鸣笛声便在各条街道间此起彼伏。原本繁华喧嚣的夜景,如今只剩下一片萧条。
后来市统计局的数据显示,本月Gdp因严打下降了整整20个百分点——严打对经济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这场严打也让砍刀会和毒蝎帮暂时搁置了火拼计划。虽然双方仍在暗中较劲,时有摩擦,但都保持着克制。
毕竟无论是砍刀会的老大,还是毒蝎帮的头目,都还没有嚣张到敢在严打期间顶风作案的地步。
而对林北而言,严打无疑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原本三合帮答应支援砍刀会,但毒蝎帮和砍刀会早就备好了枪支等现代化武器,而章六为林北联系的武器却迟迟未到。
若不是严打推迟了双方的火拼,三合帮根本插不上手。
早在严打开始前,林北就通过孙琨得到了内部消息。因此当孙琨派来的警察到铂金年代检查时,自然一无所获。
负责检查的警察回去后,还被刘局长狠狠训斥了一顿。
连续几天查不到任何问题,刘局长相当恼火。他把孙琨叫到办公室,一改往日的热情,冷着脸问:
“孙队长,严打已经进行好几天了,你都取得了哪些成果?”
“关于严打的进展,我已经整理了一份报告,请您过目。”孙琨恭敬地将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刘局长粗略翻看后,抬头严肃地说:
“我们这次严打的重点就是黑势力,铂金年代更是重中之重。可你每次都随便派几个人去,能查出什么问题?”
“这个……”孙琨一时语塞。
真要严查铂金年代,惹怒林北他吃罪不起;可若不查,刘局长这关又过不去。此刻他真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今天你必须亲自带队去查,一定要查出问题!”
刘局长语气强硬,随即又缓和了语调:“铂金年代是林北的老巢,怎么可能干净?就算真没问题,你就不能想办法找出问题?小孙啊,你还年轻,正是出成绩的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马上就要退了,只要你好好干,还怕没有提拔的机会吗?”
“是,我这就去安排。”孙琨起身准备离开。
第218章 下定了决心
“等等。”刘局长叫住他,“这次我会派市局的几个骨干配合你。”
孙琨心里一沉:莫非局长看出他在敷衍,特意派人监视?
尽管心里不快,孙琨还是立即转身,满脸感激地说:“那太好了!有市局的同志协助,一定能找到林北的犯罪证据!”
“去准备吧。”刘局长挥挥手。
孙琨刚走出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林北报信:“北哥,刘局长要我严查铂金年代,还派了市局的人跟着。这次以他们为主,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你照常来查就是。”林北简短回应。
挂断电话后,一旁的罗细毛立刻嚷道:“妈的!刘振东这个局长是不想干了吧?今晚我就去他家门口做了他!”
林北抬手制止:“都给我安分点!现在是严打期间,我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原本也想附和的陆坤、杜锋等人,顿时噤声。
“可是北哥,这姓刘的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罗细毛焦躁地说。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林北自嘲地笑了笑,“我太小看刘局长了,原来他不仅仅是个贪财好色的庸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没想到龙啸云会临时上了郭保宗的车,陪着他做了冤死鬼。这才激怒了刘局长,专门针对我们展开严打。不过你们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替我们收拾他——用不着我们亲自动手。”
看着林北眼中闪过的冷光,熟悉他的人都明白:刘局长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北哥,您打算怎么收拾这个姓刘的?”杨志刚好奇地追问。
“眼下只有些初步想法,具体的行动还得再斟酌。”林北微微一笑,避而不谈。
众人虽心痒难耐,却也拿他没办法。
正闲聊间,一个服务生慌慌张张跑进来通报:“北哥,警察又来检查了!”
“慌什么?这几天不天天都来吗?”罗细毛皱眉呵斥。
自严打开始,作为重点目标的铂金年代每日必遭巡查。好在孙琨每次都提前报信,林北总能及时遣散坐台小姐,待检查完毕再召回,故而始终没让警方抓到把柄。
“这次不一样!”服务生急声道,“来了好多警察,还带着警犬!”
林北闻言轻笑出声,众人也跟着笑起来。连警犬都出动了,这位刘局长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走吧,兄弟们。”林北起身整理衣领,“去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一行人来到一楼时,只见孙琨跟在几名市局警察身后。那些警察趾高气扬地指挥着搜查,孙琨躲在人后,悄悄对林北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林北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冷冷注视着那群官僚气十足的警察。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一个矮胖警察踱到前面,怪声怪气地问道。
林北默不作声,其他人见状也保持沉默。
矮胖子见无人应答,顿觉面上无光,怒声道:“铂金年代的人都是聋子哑巴吗?连个能说人话的都没有!”
“我们既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郑石头微微一笑,“只是有些话听着不像人话,实在听不懂。”
矮胖子是市局人事处处长,向来目中无人,此刻被当众讥讽,顿时涨红了脸:“你、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他说你不是人。”罗细毛懒洋洋地接话。
四周顿时爆发出哄笑,连几个年轻警察也忍俊不禁,又慌忙强装严肃。
矮胖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郑石头和罗细毛对孙琨吼道:“马上让你的人把这两个家伙抓起来!”
“这……”孙琨偷偷瞄向林北,内心叫苦不迭。这矮胖子是刘局长心腹,若不听令,必定会被穿小鞋;可若真动手抓人,得罪林北的下场……他简直不敢想象。
正当他左右为难时,却见林北面带微笑,全然不看他一眼。孙琨心头一亮:林北素来精明,岂会无故与警方冲突?莫非今日这场戏,本就是他对我的考验?
想到这里,孙琨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给我抓起来!”矮胖子见孙琨迟迟不下命令,心头火起,怒气冲冲地指着郑石头,对孙琨带来的刑警队员厉声喝道。
一众刑警本就对矮胖子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心生反感,此时听他发号施令,却纷纷将目光投向孙琨,无人理睬矮胖子。
这让他更加恼火,但矮胖子毕竟是常在局长身边走动的人,见孙琨始终不肯听从,也奈何不了他,反倒冷静下来。
只是心头那股火压不下去,他用短粗的手指直指孙琨的鼻尖,冷声道:“好你个孙琨,局长让你带队来查铂金年代,你竟敢阳奉阴违、拒不执行!你给我等着!”
“少来这套,”孙琨毫不示弱地反驳,“局长是让我来查铂金年代,不是针对某一个人。”
他不愿被矮胖子坐实“阳奉阴违”的罪名,否则在局长面前难以交代。尽管事实上,刘局长派他前来,确实是冲着林北一人而来。
“哼!”矮胖子冷哼一声,不再与孙琨纠缠,转身带着局里的人马悻悻离去。
孙琨目送他们离开,眼神复杂。在刘局长与林北之间,他最终选择了林北。若是林北扛不住眼前的局面,不仅林北要完,他自己也难逃一劫。
“队长,还查吗?”一名警察见孙琨出神,上前提醒。
孙琨烦躁地挥了挥手:“不查了,收队!”
说完,他朝林北微微点头,见林北正对他含笑示意,便迅速带队离去。
“北哥,刚才你使眼色让我骂那个矮胖子,是不是想试探孙琨会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郑石头在警察离开后,凑到林北身边问道。
“是有这个意思。”林北微微一笑。
原来刚才胖子处长和孙琨等人前来检查时,林北故意让郑石头激怒矮胖子,以此试探孙琨的立场。若孙琨不站在他这一边,等待孙琨的将是林北的报复;而若他选择站在林北一边,未来自然少不了好处。
第219章 俄罗斯脱衣舞娘
“北哥,现在你看清楚了吧?这次严打分明就是姓刘的针对我们来的。就算今天带队的是孙琨,他不查我们,可明天呢?姓刘的完全可以换个人来查,到时候只要对方稍微动点手脚,我们就很被动了。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我去做了姓刘的!”罗细毛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对付姓刘的,何必我们亲自动手?”林北轻笑一声,转而吩咐道,“细毛,你和高天野、陈水生、李国强去沸点酒吧跑一趟,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罗细毛瞪大眼睛问。
“沸点不是新来了一批俄罗斯脱衣舞娘吗?现在龙川市正严打,她们没法表演,也就没有收入。那些舞娘每天开销不小,估计沸点的老板张大头正发愁呢。你去跟他商量,把那些舞娘借到咱们铂金年代来。如果他同意,她们的开销我们全包,另外一次性付给张大头二十万。”林北说道。
“我靠,北哥,你不是想弄那些俄罗斯脱衣舞娘来给兄弟们开开眼吧?”杨志刚一脸憧憬。
其他混混也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身材火辣的异国舞娘在眼前摇曳。
“北哥,姓刘的正盯着我们呢,你这么干不是正好给他送把柄吗?”张大勇提醒道。
“我说过要让她们在铂金年代表演了吗?”林北反问。
见张大勇不语,他笑道,“请她们过来,我自有安排。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见林北态度坚决,张大勇不再多言。既然已经提醒过了,北哥自有他的道理。
“我们现在就去要人?”罗细毛笑嘻嘻地问,“北哥,咱们找张大头要人那是给他面子,他还敢收钱?活腻了吧!”
“记住,这事必须办成。给他点钱算是补偿,老张把人从俄罗斯弄过来也不容易。道上混的,事情别做太绝。”林北正色道,“你要是办不好,趁早换别人去。”
“别别别,还是我去吧,我肯定把人带回来!”罗细毛说完,招呼高天野、李国强和陈水生,一溜烟跑了。
众人羡慕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暗想:这回要是真把那些俄罗斯舞娘弄来,可得好好开开眼界,要是可能的话……嘿嘿!
打发四人去沸点酒吧后,林北将众人轰出经理室,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里。
他点燃一支雪茄,吸了几口平复心绪,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章六的电话:“六哥,我要的那批货,联系得怎么样了?”
“小北,现在正严打呢,你还敢接货?”章六语气中带着怀疑。
“六哥放心,我既然敢要,就有办法接。你只管帮我联系好就行。”林北笑道。
章六应道:“那好吧。现在正好有一批武器偷运过来,本来是卖给毒蝎帮的,但龙川市严打,他们不敢要了。俄罗斯人准备运回去,我得知后联系了一下,他们同意转卖给我们。毕竟带回去不仅赚不到钱,还有风险,不如卖给我们划算。”
“那就多谢六哥了!”林北笑道,“什么时候接货?”
“时间地点你来定。”章六说,“毒蝎帮临时不要货,俄罗斯人虽然不满,但也没办法。这是在中国的地盘上,他们只能选择把货带回去。现在你肯接,他们求之不得,价钱肯定能压得很低。你定下时间地点,他们不会有意见,他们也急着做成这笔生意。”
“好,具体时间地点我明天再通知你。”林北说完,两人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林北心中涌起一丝兴奋——他和兄弟们终于要有一批现代化武器了。有了这批装备,他们就能做更多事,甚至……称霸龙川市黑道。
孙琨刚回到办公室不久,刘局长的电话便追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刘局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最后冷声警告:“孙琨,别忘了你这队长的位置是谁给的。我能把你提上来,就能随时把你撸下去!”
孙琨只能连声应“是”,最后还表态一定严惩林北这个“社会毒瘤”,请局长看他的表现。刘局长给他下了三天限期,若三天内整治不了林北,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挂断电话,孙琨心头火起,暗骂:“当初要不是林北拿出十万打点你刘局长,这位置轮得到我?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
他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林北给的,林北手里还握着他收钱的把柄。得罪刘局长,最多丢官;得罪林北,怕是连命都保不住。更何况,林北如今的处境,多少也是因他而起。思前想后,他只能跟林北绑在一条船上。
想通之后,孙琨拨通了林北的电话,将刘局长因龙啸云之死迁怒于林北、借严打之名要整治他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同三天限期也如实相告,希望林北能出手解围。
其实孙琨不说,林北也猜得到严打的缘由。但孙琨如此坦白,还是让林北颇为满意——主人总是希望自己的狗够忠心。
“孙琨,你在铂金年代的表现,我很满意。”林北语气温和,带着笑意,“你升官的机会,就快来了。”
“北哥,我不太明白……”孙琨确实没反应过来。他在刘局长和林北之间左右为难,早已身心俱疲,何来升官之说?至于林北所说的“满意”,他只能苦笑——你是满意了,刘局长那边却差点掀了桌子。
“具体安排,明天我再通知你。保持开机,随时等我消息。”林北语气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剩下的,就看那个老色鬼到底有多大胆了。
想到这里,林北在手机上缓缓输入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传来一个冷漠而威严的声音:“哪位?”
“唐先生,您好,我是林北。”林北微笑着开口。这个电话,正是打给皇朝娱乐城背后的那位唐先生。
“有事吗?”唐先生语气冷淡,透着明显的不悦。他并不意外林北能弄到他的号码,但对这种冒昧打扰十分不满。
林北语气恭敬:“上次批条的事,多谢您帮忙。”
“不必。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正在开会。”唐先生声音依旧冰冷。
第220章 一份小礼物
“请稍等,”林北赶紧接上,“为表达谢意,我为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不必,我不需要。”唐先生语气更冷,“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打这个电话。”最后一句已带着严厉的警告。
“我为您准备了几个俄罗斯来的脱衣舞娘,就安排在皇朝娱乐城666房间。如果您不需要,我这就送她们回去。”林北语气如常。
他心里却清楚:能不能扳倒刘局长,成败在此一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北没有等到立刻的拒绝,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看来这老家伙动心了。养叔说得没错,他果然是个好色之徒。
“下不为例。”唐先生语气依旧严肃,但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既然人已经接来了,就让她们在皇朝多住几天吧。”
“您放心,我一定让她们住得舒心。至于她们什么时候走,全听您的安排。”林北微笑着回应。
鱼儿上钩了。
“嗯,”唐先生低应一声,又问:“这几个女子什么来历?干净吗?”
“您放心,都是俄罗斯来的原装货,保证没问题。”林北语气笃定。
他心里却暗笑:管她是不是原装,等你玩够了,哪还会在意这个?更何况,你未必真能成事。
“那就好。”电话那端似乎松了口气,“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您放心,我以后还得仰仗您呢。”林北恭敬答道。
唐先生满意地应了一声,说句“以后再说”,便借口开会挂了电话。
回到宽敞的会议室,唐先生满面春风,嘴角带笑,拿起稿子念道:“我们继续刚才的议题——”
可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
罗细毛、高天野等人来到沸点酒吧时,这个往日喧嚣之地此刻却冷冷清清。
推开玻璃门,只见调酒师趴在柜台睡觉,收银员正对着一本封面是半裸女人的杂志出神,几个打手围坐在一起闲聊。见四人进来,竟没一个人上前招呼。
“妈了个逼的,一屋子死人啊?”罗细毛故意提高嗓门,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说什么?”一个打手掐灭烟头,猛地站起。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五,古铜色的脸庞透着凶悍。他大步走向罗细毛,伸手就朝他衣领抓去——显然是想给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一点教训。
面对打手抓来的大手,罗细毛不闪不避,任由对方攥紧自己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服务员脸上掠过一丝得意,回头朝同伴笑道:“居然有人敢来沸点撒野,也不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说,该怎么收拾他?”
“大熊,打个半死算了!”其他服务员嘻嘻哈哈地起哄。原来这高个服务员外号就叫“大熊”,倒和他魁梧的身形颇为相称。
“大熊,快松手!”“小心啊,大熊!”服务员们突然惊呼起来。
大熊听到提醒猛地转头,却觉手臂一阵剧痛,抓着罗细毛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原来就在他分神之际,罗细毛已抽出腰间的啄木鸟小刀,在他臂上连扎数刀。鲜血正顺着手臂汩汩流下。
“他妈的,玩阴的!”大熊怒吼着要扑上去,其他服务员也纷纷抄起折凳,眼看就要一拥而上。
“住手!”
一声断喝从二楼楼梯转角传来。众服务员听出是老板张大头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楼梯方向。
罗细毛四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面色苍白、透着酒色过度的中年男子大步下楼。他个子不高,脑袋却出奇的大,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
罗细毛心想,这大概就是张大头了。
“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我的地盘闹事,还打伤我的人。今天不给个说法,别怪我不客气!”张大头冷冽的目光扫过还握着刀的罗细毛,又在高天野等人身上顿了顿。
“这位想必就是沸点的张老板吧?我是西区三合帮的罗细毛。”罗细毛收刀拱手,微微一笑,“这几位是高天野、陈水生和李国强。”
“原来是三合帮的人,难怪这么嚣张,跑到别人地盘上还敢动手。”张大头语带讥讽,“不过你们找错了地方!三合帮再横,我老张也不怵。谁敢动我兄弟,我就要他好看!”
这话顿时激起手下们一片附和,纷纷叫嚷着要教训罗细毛等人。
“张老板误会了。”高天野微笑着上前,语气诚恳,“我们奉北哥之命,是来跟张老板谈笔生意的。”
“谈生意?”张大头冷哼,“谈生意就先伤我兄弟?这就是你们三合帮谈生意的规矩?”
“张老板何不先问问,是谁先动的手?”高天野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张大头见他神色坦然,转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他们进门就骂人,大熊就去抓那个骂人的,结果被他扎了几刀……”收银员早在张大头下楼时就凑了过来,赶紧汇报。
听完经过,张大头脸色稍缓:“既然是我们的人先动手,倒也怨不得别人。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大熊动不动就要打人,这还怎么做生意?”
他嘴上虽说不怕三合帮,其实心里清楚自己的势力远不能与对方抗衡,不过是在小弟面前撑个场面罢了。
“既然是大熊先动手,就怪不得人家了。小亮,你和王松带大熊去包扎一下。”张大头吩咐道。
手下应声扶着大熊离开,临走前大熊还恶狠狠地瞪了罗细毛一眼,罗细毛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你们三合帮的人,找我到底什么事?”张大头转向高天野。
“我们北哥听说张老板从俄罗斯请来几位脱衣舞娘,现在龙川严打,张老板这儿没法演出,每天还要倒贴钱,开销不小吧?”高天野笑问。
“可不是嘛!”张大头长叹一声,正为此事犯愁。
原本指望这批俄罗斯舞娘能让酒吧生意火爆,开头几天确实赚了不少,谁知严打来得这么快。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在心里把刘局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送走她们吧,前期投入太大,实在肉疼;留着吧,每天白吃白住,开销像流水一样。这严打不知何时才结束,真是左右为难。
第221章 报信
“要是严打持续几个月,张老板的损失可就大了。都怪姓刘的,太他妈不是东西!”高天野凑近些,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递了一支给张大头,自己也点上。
“唉,别提了,提起来都是泪啊!”张大头狠狠吸了一口烟。
“如果有人愿意承担这批舞娘的开销,不知张老板意下如何?”高天野轻声笑问。
“哦?”张大头愣了一下,随即喜道:“当然愿意!”转念想到若严打很快结束,失去这批舞娘还是亏本,又犹豫道:“不过……”
“我们北哥想借这批舞娘用段时间,严打结束就完璧归赵。反正现在养着也是浪费钱,不如借给北哥,所有开销我们承担,另外一次性补偿张老板二十万。”高天野低头吸着烟。
“既然北哥开口了,我自然要给这个面子。不过希望北哥言而有信,严打结束就把人送回来。为了接她们过来,我可是下了血本的!”张大头苦着脸说。高天野闻言笑了。
“那就多谢张老板了。”高天野笑道,“二十万的支票稍后有人送来,麻烦张老板安排人把舞娘送到铂金年代。”
“好说,好说。”张大头笑容满面,如释重负。有了这二十万,在这批舞娘身上基本不会亏本。更何况……等支票到手后,交不交人还不是他说了算?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收到满意的答复后,罗细毛、高天野、陈水生和李国强四人走出沸点酒吧,驱车返回铂金年代,准备向林北复命。
车刚驶离沸点不远,高天野忽然喊停,说烟抽完了。
罗细毛靠边停车,高天野推门走向路旁的便利店。
就在高天野买完烟、走出店门的一刻,一个身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人从沸点酒吧里急匆匆追了出来,挥手喊道:“请等一下!”
四人以为张大头还有后话,便相继下车,聚在车边,带着几分疑惑望向跑来的服务员。
“我……我想跟你们。”服务员喘着气,在四人面前站定。
“就你?”陈水生失笑,“你以为黑社会是谁都能混的?”
“如果我有一个重要消息呢?”服务员反问。
“那得看你的消息,够不够分量。”陈水生语气里带着调侃。
“张大头已经暗中投靠了北区的毒蝎帮,根本没打算交出那些舞娘。这会儿,他正打电话让毒蝎帮派人来,准备把她们直接送去飞天夜总会。”
李国强微微一笑,问道:“既然是他秘密投靠,你又怎么会知道?”
服务员缓了口气,解释道:“之前张大头和毒蝎帮的人谈入帮后的地位和分成,我刚好进去送酒。他没把我放在眼里,就让我在旁边伺候。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刚才他把心腹徐盛叫进密室,我趁机偷听,才知道他们打算硬扛三合帮,绝不让你们如愿。所以我一听到他打电话,就立刻跑出来找你们。”
陈水生与罗细毛、高天野、李国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正视服务员,沉声道:“这消息确实重要。”林北既然让他们务必带回那批俄罗斯舞娘,必然事关重大。若任务失败,他们四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叫什么名字?”李国强问。
“白立。”服务员老实回答,又低声补充:“我不是喜欢背叛的人……只是觉得跟着张大头没出路,最后也只能进毒蝎帮。我讨厌那帮人,他们除了欺负人,成不了气候。我想跟的是三合帮,所以才来报信,希望你们能收下我。”
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白立显然是怕被当作“反骨仔”,才特意解释自己背叛的动机。在黑道上,忠诚是块金字招牌,今天你能背叛旧主,明天也可能出卖新主。
“从今天起,你就是三合帮的人了。”陈水生拍了拍他的肩,“跟我混吧,我叫陈水生,叫我水生就行。”
“谢谢水生哥!”白立眼中一亮,语气激动。
“走,再回沸点看看。”陈水生说着,从车里抽出片刀,贴身藏好。罗细毛、高天野和李国强也各自取了武器。
“等等!”白立急忙拦住,“水生哥,沸点里还有十几个打手,咱们这几个人恐怕不够。您还是赶紧叫人吧,再晚毒蝎帮的人就到了!”
“怎么,怕了?”陈水生笑问。
白立脸一红,小声承认:“有一点……”
陈水生哈哈一笑,豪气道:“那就跟我们来,让你亲眼看看,黑社会是怎么砍人的!”
说罢,四人并肩向前,气势如虹。白立望着他们的背影,心头一震,暗想:难怪张大头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底层角色,而这几位年纪轻轻就已声名在外。他愈发确信,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五人重回沸点门外,陈水生回头看向白立,语气认真:“白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旦踏进这道门,就再难回头了。”
白立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陈水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
推开沸点大门,几人再次踏入酒吧。一楼的服务生、调酒师和收银员见他们去而复返,却无人敢出声——方才大熊被罗细毛一刀放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老板呢?”白立问收银员,“这几位回来,有事要谈。”
“还在楼上。”收银员头也不抬,专心翻着杂志。
白立朝陈水生点点头,带头走向楼梯。陈水生等人紧随其后。
楼上走廊里守着两名打手,其中一个脸上带青痣的厉声喝道:“谁让你们上来的?下去!”
“李哥,他们是来送支票的。”白立赔着笑解释。陈水生配合地掏出一张纸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
那被称为“李哥”的打手打量几人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吧。”
“谢了李哥。”白立点头致意,引着四人绕过守卫,走向走廊深处的一扇门前。
“就是这里,”白立压低声音,“张大头他们在里面。”
第222章 克里斯蒂娜
陈水生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很快应声开门,探出头来打量了几人一眼,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给张老板送支票的。”陈水生微笑着回答,顺手掏出那张“支票”在对方面前迅速一晃。
他动作极快,对方根本没看清,不过想起刚才在楼下听说罗细毛等人要给张大头送来二十万的支票,便也没再多疑,只是低声咕哝:“这么快?才出去没多久就把支票拿来了?”
他侧身让开,将陈水生、罗细毛等几人放进这间所谓的“密室”——其实不过是楼上一间稍大些的包房罢了。
屋内的张大头见陈水生、罗细毛、高天野和李国强四人去而复返,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仍站起身来,脸上堆满笑容,语气热络地说:“几位三合帮的兄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是给张老板送支票来了。”陈水生一边笑答,一边从衣兜里抽出那张纸片,在张大头眼前虚晃一下,人已借机靠近。
张大头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二十万的支票吸引,正想凝神细看,陈水生却忽然翻脸——脸上笑意瞬间褪去,转为一片冷厉。
张大头察觉不对,正要后退,却已迟了。陈水生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已从腰间抽出片刀,冰凉的刀刃紧紧贴上他粗胖的脖颈。
刀锋触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陈水生随即推着张大头转向其手下,自己则躲在他身后,以他为肉盾,即便对方扑上来,也有张大头挡在前面。
“哎呀,兄弟,这、这是干什么……”张大头强作镇定地开口,“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呢?伤了和气多不好。你要钱,没问题!先把刀拿开,行不行?”
“不行。”陈水生微笑着拒绝,语气却毫无温度。
一旁张大头养的打手们见状,稍一愣神便反应过来,纷纷亮出家伙准备上前救人。
陈水生手上一紧,揪住张大头的头发,片刀同时微微用力,锋刃立刻割破皮肤,渗出一道血痕。
“都他妈给我站住!”不待陈水生出声,张大头自己已尖声吼叫起来。在刀锋胁迫下,他的声音变了调,嘶哑而惊慌。
打手们闻声止步,一时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家老板。
“老张,你这人可不怎么讲究啊。”罗细毛上前,用片刀轻轻拍打着张大头的胖脸,笑嘻嘻地说。
“我……我哪里不讲究了?”张大头声音发颤地问。他虽经营娱乐场所,也算在黑道边缘打滚,但论胆色,远不及罗细毛这些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
“还装糊涂!”陈水生狠狠一扯他的头发,张大头疼得向后仰头,翻着眼珠看向陈水生。
这时他才注意到站在陈水生身后的白立,顿时明白几人为何去而复返,又为何一照面就突然发难。
“别以为你玩的那套把戏我们不知道。你明面上答应把那几个俄罗斯舞女交给我们,背地里却通知毒蝎帮来领人。张大头,你这手玩得挺溜啊?”李国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话。
张大头吭哧两声,辩解道:“我、我也是没办法……毒蝎帮早就逼我把舞娘转交给他们。我这就叫人把她们带出来,你们带走,只求你们放过我……”
陈水生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张大头以为他默许了,连忙喊那个叫孙林的手下去带俄罗斯舞娘过来。孙林应声而去。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张大头试探着问。
“急什么,等人带到了再说。”陈水生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孙林动作很快,不多时便领着六名女子走来。
粗略一看,这几个女子个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丰腴,肌肤雪白,行走间腰肢摇曳,眼波流转,自有一股妩媚风韵。
看得罗细毛、高天野、陈水生和李国强几人眼睛发直,几乎要流下口水。
待她们走近细看,才发觉尽管年纪不大,但长年的舞女生涯与强颜欢笑,已在她们眼角刻下了细密的鱼尾纹。香风袭近,几人不禁深吸一口气。
“你们要的人我都带来了,现在总能放了我吧?”张大头哀声求道。
陈水生见目的达到,推了他一把,说:“还得再麻烦张老板一趟,送我们回铂金年代。只要一到西区,我们立刻放人。”
“细毛哥,不能放他。”白立凑到陈水生耳边,压低声音说,“他从俄罗斯带了七个舞娘,最漂亮的那个叫克里斯蒂娜,听说还是个处女,根本不在这几个人里面。”
陈水生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张大头,果然狡猾!今天要不是白立临阵倒戈,他们可真要着了他的道!
张大头见陈水生盯着自己不住冷笑,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老张,出来混,得懂规矩。”陈水生语气依然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克里斯蒂娜在哪儿?赶紧请出来吧。”
一听“克里斯蒂娜”这名字,张大头便知必是白立泄的底,不由狠狠瞪了白立一眼,脸上却赶紧挤出笑容:“哎哟,看我这记性,竟把她给忘了!”
说完,连忙又招呼孙林,去将克里斯蒂娜带来。
陈水生看着孙林带来的克里斯蒂娜,满意地笑了。她的确与众不同——双唇饱满诱人,腰肢纤细,胸脯丰盈挺拔,一头波浪般的金发披散在肩头,肌肤光滑细腻,远非其他几位俄罗斯舞女可比。
“你这里应该有会说俄语的人吧?”陈水生对张大头说,“麻烦张老板让他给这几位美女翻译一下,就说你这几天生意不好,已经把她们转到我们铂金年代娱乐城了。以后由我们发薪水,她们得为我们服务。”
张大头性命攥在别人手里,哪敢不从,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粘在克里斯蒂娜身上。
“玛勒——”陈水生见张大头迟迟不叫翻译,正要骂出口,却瞥见克里斯蒂娜正微笑着看他。
他连忙把脏话咽了回去,有些尴尬地对她笑了笑,转而催促张大头:“老张,别光顾着看美女,快叫翻译过来。把我们安全送到西区,我自然放你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第223章 我就是翻译
“我就是翻译,他当然会看着我。”一个略带生硬的女声响起。
陈水生扭头一看,竟是克里斯蒂娜在说话,不由一愣:“你……你会说汉语?”
“是啊,我就是她们的翻译。”克里斯蒂娜回以迷人的微笑。
“可你不是……脱衣舞娘吗?”陈水生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只见克里斯蒂娜眼神一暗,显然被这句话刺痛。他急忙想要道歉:“对不起,我……”
克里斯蒂娜抬手打断了他,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脱衣舞娘。”
陈水生一时无言。
静默片刻后,他招呼众人:“行了,咱们走!”
罗细毛和李国强打头阵,克里斯蒂娜用俄语对其他舞女交代了几句,想必是让她们跟着走。随后她领着六位舞娘,紧随罗细毛二人下楼。
白立和高天野挟持着张大头缓缓退到沸点二楼楼梯口,张大头的手下们紧追不舍。
到了楼下,罗细毛和李国强已经拦下两辆出租车,各带三位舞娘上车先行离开。高天野、陈水生、白立和克里斯蒂娜则上了罗细毛等人开来的轿车。
上车前,陈水生一脚将张大头踹倒在地——若不是顾忌在克里斯蒂娜面前要保持形象,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狡猾的胖子。
高天野迅速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身后,张大头的手下们一拥而上扶起老板。张大头气得满脸通红,用粗短的手指挨个点着手下破口大骂。
众人心里不以为然:要不是你被人拿刀架着脖子,他们能这么轻易走掉?再说,当时可是你自己让我们别动的。但谁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驶离沸点后,陈水生才感到一阵后怕。今天真是险象环生——若不是白立临阵倒戈,等他们回铂金年代取了支票再回来,克里斯蒂娜等人早就被毒蝎帮接走了。到时候完不成北哥交代的任务,脸可就丢大了。
这个张大头竟敢耍花样,以后非得找机会好好收拾他不可!
好在任务总算完成了。这些俄罗斯女郎确实漂亮,特别是克里斯蒂娜,不仅身材高挑,那双纯净的大眼睛更是摄人心魄。
想到这里,陈水生忍不住偷偷瞥向她,却正好撞上她投来的目光。陈水生顿时脸红,慌忙移开视线。
倒是克里斯蒂娜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谢谢你们。”
“嗯?”陈水生一愣,“谢我们什么?”
“张老板他……”克里斯蒂娜顿了顿,轻声说,“他每天都要求我陪他睡觉。”
“玛勒格碧的!张大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他那猪八戒样,还想吃天鹅肉!”陈水生气愤地骂了一句,随即安慰道,“你放心,克里斯蒂娜,改天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训这个王八蛋!”
“不必了。”克里斯蒂娜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其实没占到什么便宜……我一直不肯,他倒也没强迫我。”
这番话更激起了陈水生的保护欲,他挺起胸膛说:“你放心,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谢谢你了。”克里斯蒂娜用甜美的声音回应,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母亲说得对,男人果然好骗——只要你装出柔弱需要保护的样子,他们就会心甘情愿为你出头。当然,前提是你得是个美女。
陈水生等人离开后不久,几辆面包车呼啸而至,停在沸点酒吧门前。
车门拉开,跳下一群满身刺青、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一看就不是善茬——这正是毒蝎帮派来接俄罗斯舞女的人。
带头的是个锃亮的光头,两个小弟一左一右为他推开酒吧大门。光头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正在借酒消愁的张大头见状赶紧起身招呼:“彪哥,您来了。”
“嗯。”光头傲慢地应了一声——此人正是北区毒蝎帮的马志彪。
“那几个俄罗斯妞呢?”马志彪大马金刀地坐下,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盯着张大头。
“这个……”张大头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支支吾吾地说,“她们……被三合帮林北手下的人劫走了……”
“你说什么?!”听说俄罗斯舞女被林北的人接走,马志彪勃然大怒。他和林北素有积怨,此刻更是火冒三丈。
“彪哥,他们都把刀架我脖子上了,我不敢不放人啊!”张大头苦着脸辩解。
马志彪冷着脸一挥手,骂了句“废物”。在自家地盘上还能让人把货抢走,不是废物是什么?张大头心里憋屈,却不敢反驳。
“他们走了多久?”马志彪问。本来这些俄罗斯舞女对他而言可有可无,但既然是林北要的人,那就绝不能让他得手。
“刚走没多久。”张大头连忙回答。
“走!跟我去追,把人抢回来!”马志彪大手一挥,带着手下冲出酒吧。
张大头看着马志彪一行人扬长而去的身影,心里一阵发凉。毒蝎帮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说只要他肯加入,就给他个扛把子当。可如今随便一个马志彪就敢对他呼来喝去——真加入了,只怕也捞不到好处。
他猛地醒悟:毒蝎帮看上的,恐怕不是他张大头,而是沸点酒吧这块肥肉。等控制了地盘,第一个被清除的就是他自己!
“真是狐狸没打着,倒惹一身骚……”张大头低声咒骂。明知毒蝎帮名声不好,还往上凑,不是傻逼是什么?
马志彪带人追了一阵,终究放弃了。街道上车水马龙,早已不见三合帮的踪影。他也没再回沸点,直接让手下开车返回北区毒蝎帮总部。
当罗细毛、陈水生一行人带着克里斯蒂娜等俄罗斯姑娘回到铂金年代时,着实让林北等人惊艳不已。尤其是克里斯蒂娜,她的美丽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你们好,欢迎来到铂金年代。”林北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从老板椅上起身,微笑着招呼。
有这样迷人的姑娘在手,何愁那个老色鬼唐先生不上钩?对付刘局长的计划,他心中更有把握了。
第224章 我喜欢克里斯蒂娜
“林先生太客气了。”克里斯蒂娜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来的路上,陈水生已经简单介绍了林北的情况。
“请坐吧。”林北示意。
他的办公室本来还算宽敞,但一下子挤进这么多兄弟和几位异国风情的女郎,顿时显得拥挤起来。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些俄罗斯舞娘吸引。
克里斯蒂娜落落大方地在靠边的沙发坐下,她的同伴们也随着坐下,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北,不明白这个年轻男人将她们从张大头那里接来,究竟所为何事。
“不知该怎么称呼小姐?”林北问道。
“克里斯蒂娜。”陈水生抢着回答。
克里斯蒂娜对他微微一笑,陈水生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甜蜜。
“很动听的名字。”林北笑着称赞——其实外国人的名字好不好听他哪里懂得,只是觉得人漂亮,名字自然也动听起来。
“谢谢。”克里斯蒂娜嘴角轻扬,白嫩的脸颊泛起红晕,“不知林先生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有件小事想请克里斯蒂娜小姐帮忙。”林北笑着说,“当然,不会让蒂娜小姐白忙,报酬随你开。”
克里斯蒂娜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孩,听林北这么说,已大致猜到了是什么事。
她瓦蓝色的大眼睛轻轻瞥向陈水生,见他一脸茫然,便低头沉思片刻,再抬头时目光已变得坚定:“我愿意帮助林先生,不过需要你先支付一笔酬金。”
“没问题。”林北欣然应允,转头对张大勇说:“先去银行取二十万给蒂娜小姐。”
张大勇应声离去。
林北看向克里斯蒂娜:“这二十万算是预付的一点心意,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那就谢谢林先生了。”克里斯蒂娜露出迷人的微笑。
林北摆摆手,让高强和杜锋去为这些俄罗斯舞娘安排住宿。
待克里斯蒂娜等人离开后,林北的兄弟们也纷纷告辞。陈水生故意磨蹭着落在最后,等众人都出去了,他轻轻关上门,转身走到林北的办公桌前。
“水生,还有事吗?”林北问道。
“我刚收了个小弟,叫白立。这次要不是他,我们就被张大头耍了。”陈水生说。
林北笑着点头:“细毛他们回来时已经跟我说了。既然白立愿意加入三合帮,以后你就好好培养他。”
“还有一件事,想请北哥帮忙。”陈水生说到这里,脸突然红了。
林北觉得奇怪,便问是什么事。
“我……我喜欢克里斯蒂娜。”陈水生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怯怯地说。
这个面对刀锋都不曾退缩的汉子,此刻却腼腆得连头都不敢抬。
“不会吧?”林北惊讶道。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她很好,心里很喜欢她。”陈水生说,“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我已经喜欢上她了。也许这就是电影里说的一见钟情吧。”
“像克里斯蒂娜这样美丽迷人的女孩,确实容易让人心动。但你想过没有,她是个跳艳舞的舞娘,还是俄罗斯人,你们真的合适吗?”林北正色问道。
“喜欢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我不在乎她的身份、国籍,也不在乎她曾经做过什么。只要能看到她,我心里就觉得很快乐。”陈水生抬起头,直视林北的眼睛,目光中透着一股决然的信念。
“既然你喜欢克里斯蒂娜,希望我怎么帮你?”林北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你是想利用克里斯蒂娜对付刘局长吧?”陈水生突然问。
林北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承认:“的确有这个打算。”
“你准备怎么做?用克里斯蒂娜的美色引诱刘局长下水吗?”陈水生追问。
“你猜对了一点,但不全对。”林北莫测高深地微笑着。
陈水生问他具体计划。
“我原本打算让克里斯蒂娜去陪唐先生,然后让刘局长带人撞破他们的好事。姓唐的恼羞成怒之下,肯定不会放过刘局长。”林北说。
“姓唐的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轻易拿下龙川市大权在握的公安局长?”陈水生迷惑不解。
“北华省省长,一品大员。”林北轻笑,“这在古代算是封疆大吏。你说刘局长要是得罪了他,还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查我们?”
“他竟然是省长!”陈水生惊叹。
林北微微笑道:“这件事最好不要和别人提起。”
陈水生点头:“我晓得。”
“可是,姓唐的会上钩吗?刘局长真的会去撞破唐先生的好事吗?”陈水生仍有疑虑。
“事在人为。”林北笑着说,“不过既然你喜欢克里斯蒂娜,我的计划就得变一变了。”
“怎么变?”
“原本我可以安排唐先生成就好事时,恰好被刘局长撞见。但现在既然你喜欢克里斯蒂娜,就不能让她被姓唐的老色鬼占了便宜。”林北笑道。
“谢谢北哥。”陈水生低下头,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你是我兄弟,你能找到喜欢的女人,我也为你高兴。”林北笑着说。
陈水生转身离开后,林北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唐先生刚结束会议,便推掉了几个后续邀约,独自走到僻静处,回拨了最近的一个未接来电。
电话接通后,对方礼貌地问候,唐先生微笑着打断:“小北,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你之前说,为感谢我的帮助,找了一位俄罗斯舞女……”
“人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八点会送到皇朝娱乐城666房间。还望唐先生以后多多关照。”林北语气谦卑。
“没问题。像你这样能干的年轻人,我自然要多加提携。”唐先生满意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北双掌重重一击,脸上闪过欣喜之色——这老色鬼果然上钩了!
可随即他又皱起眉头:陈水生偏偏喜欢上了克里斯蒂娜。若不让唐先生尝到甜头,恐怕会引起怀疑;可得罪了这位大人物,日后必然麻烦不断。
他在陈水生的感情和自己的野心间反复权衡,越想越头疼,最后索性甩甩头——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225章 照我说的做
林北又拨通了孙琨的电话。
孙琨看到来电显示,立即避开旁人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北哥,有什么吩咐?”
“你去告诉姓刘的,今晚八点半,我会在皇朝娱乐城666房间和一批俄罗斯人交易军火。至于怎么让他相信,不用我教你吧?”林北直截了当地说。
孙琨心里一紧,以为林北又在试探他的忠诚,连忙表忠心:“北哥,现在正在严打,这样太危险了!我怎么可能把您的事告诉姓刘的……”
“少废话,照我说的做!”林北严厉地打断他。
孙琨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再反驳。
“你们抓捕军火贩的时候,会带相机吗?”林北又问。
“一般不会。太危险了,顾不上拍照。”孙琨老实回答。
“这次你亲自带一部相机,冲进去后不管看到什么,先一顿猛拍,然后立刻撤离。”林北特别叮嘱。
孙琨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答应照办。
挂断电话,林北揉了揉太阳穴。
即便让唐先生得手,可刚送完女人他就被抓个正着,这老狐狸会不怀疑是自己设的局?既然横竖都要被怀疑,何必白白搭上克里斯蒂娜,让陈水生伤心怨恨?
想通这一点,林北顿时觉得轻松许多。
就算唐先生猜到是自己搞鬼,他也拿不出证据。虽然贵为一省之长,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总不至于公然和自己这个光脚的黑道分子撕破脸。
想到这里,林北整个人放松地靠进宽大的老板椅,竟轻轻哼起了小调。
夜幕降临。
往日的龙川市此时早已灯红酒绿,夜市摊贩、站街流莺、各色娱乐场所纷纷登场,好不热闹。但严打期间,街头一片冷清萧条。
林北带着罗细毛、铁手、陈水生和克里斯蒂娜来到皇朝娱乐城。
他单独领着克里斯蒂娜走进顶楼经理室,关上门后直截了当地说:“蒂娜小姐,请你来是为了陪一位我国的高层官员。”
“我猜到了。”克里斯蒂娜依然保持着迷人的微笑,但眼底掠过一丝落寞,“我在中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情况略知一二。”
“既然你明白,那我就不多解释了。”林北笑了笑,“我付了高额报酬,你自然要为我做事。不过……”
他顿了顿,终究决定说出实情,“我的兄弟陈水生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我改变了主意。”
“您的意思是,我不必再去陪那位官员了?”克里斯蒂娜蓝眸中闪过一丝欣喜,却又带着些许复杂的神色。
“不,你还是要去的。”林北说,“但我和兄弟们会密切关注。一旦情况不对,我们会及时介入,不让你受辱。”
“那太好了。”克里斯蒂娜长舒一口气,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不过,最好还是由你来拖延时间。比如先洗个澡、听听音乐、跳支舞……总之,尽量拖住他。”林北嘱咐道。
“这个简单,我想我能应付。”克里斯蒂娜微笑着,随即有些担心地问,“那之前答应给我的酬劳……”
“蒂娜小姐放心,送出去的钱我绝不会要回来。”林北笑道,心想外国人也不都富裕,她们也会为钱所困。这么一比,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倒也不算太差。
“谢谢林先生。”克里斯蒂娜说着,凑上前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林北顿时僵住——水生心仪的女人亲了自己,这要是被看见可太尴尬了。尽管他隐约听别人说过这是外国人再普通不过的礼节,但还是有点不适应。
“那么,请蒂娜小姐现在就去666房间吧。”林北连忙退开一步。
克里斯蒂娜看出他的窘迫,不由轻笑出声,脚步轻快地跟着他走出了经理室。
不用付出身体,那二十万酬劳还能到手——克里斯蒂娜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了。有了这笔钱,母亲的病就有救了,自己也能彻底告别这该死的脱衣舞女生涯。
晚上七点,唐先生就抵达了皇朝娱乐城。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满面红光,步履轻快。他没有急着去666房间,而是先舒舒服服地蒸了个桑拿,又享受了一番专业按摩。
眼看时间将近八点,他站在镜前仔细端详——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刚做过护肤的脸显得年轻了不少。他对自己的形象相当满意,得意一笑,这才离开按摩室,朝666白金包间走去。
这间666包房,是蒋天养当初送给他的专用房间。闲暇时他常来这里放松,房间里永远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在等他。只是天长日久,再美的容颜也看腻了。
人总是这样,再美好的事物看久了也会厌倦,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出轨、要寻找一夜情。
今晚林北在那里安排了一位俄罗斯舞姬。就算没有他说的那么出色,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林北有求于自己,谅他也不敢随便糊弄。
想到异国女郎的别样风情,唐先生只觉得心头一阵燥热,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许多。他不由感慨:人还是要有激情才行啊。
像他这样的领导,配备几个情妇也是理所应当。难怪现在经常有领导被曝光,一个人竟能拥有十几个情妇。
他轻轻推开666房间的门。
里间的门敞开着,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金发女子的背影坐在床边。橘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优美动人的曲线。
唐先生心头一热,清了清嗓子,迈步向卧室走去。
听到动静,女子缓缓回过头来,动作优雅从容。
当唐先生看清克里斯蒂娜的容貌时,不禁在心里惊叹:好个标致的美人!
光洁的额头下,一双微凹的杏眼含着盈盈春意,挺直的鼻梁,雪白的肌肤,唐先生一时竟看得呆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迈步走进内室,心里对林北大为赞赏:这小子真会办事,找来这样的极品,以后得好好提拔他才是。
走到克里斯蒂娜面前,唐先生突然想起什么,心里一急:这外国女子该不会不懂中文吧?难道要直接进入主题?那可太煞风景了。
在他看来,对待美人就该像欣赏艺术品,要先培养情调,循序渐进。他自认是个懂得情趣的男人,一个能让女人满意的男人。
却不知女人对他的“满意”,从来都是冲着他的权势,而非他本人。
第226章 林北没有骗我
“您好,先生。”克里斯蒂娜从床边站起身,她比唐先生还略高一些。
见她能说中文,唐先生喜出望外,咧开嘴笑道:“好,好。”
“你会说汉语?”他试探着问,不确定她是只会几句客气话,还是能流利交流。
“会的。”克里斯蒂娜报以优雅平和的微笑,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仿佛能洗去一切疲惫和压力。
“很好。”唐先生走到她身边,指了指床示意她坐下。男人总是不喜欢和比自己高的女子面对面站着,那会让他感到自卑。
克里斯蒂娜依言坐下。她穿着一袭白色丝质连衣裙,衬着优雅修长的脖颈和恬淡自然的微笑,更显得高贵典雅。
唐先生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她白嫩柔滑的小手,一边摩挲把玩,一边端详着她美丽的面容,越看越是满意。
“让我陪您跳支舞好吗?”克里斯蒂娜微笑着问,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美人的请求总是让人难以拒绝,唐先生欣然应允。
见他答应,克里斯蒂娜心中暗喜。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拖延时间,只要能拖到八点半,计划就成功了。
她轻盈地起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音响旁。很快,悠扬舒缓的音乐在房间里流淌开来。
克里斯蒂娜带着愉悦的微笑回到唐先生身边,伸手拉起他,一手与他相握,一手轻搭他的肩膀,两人相拥着随音乐缓缓旋转。
就在克里斯蒂娜陪唐先生跳舞时,隔壁665房间里,林北和陈水生正透过提前布置好的监听设备,密切关注着隔壁的一举一动。
唐先生轻嗅着克里斯蒂娜身上淡淡的香气,心神荡漾。环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先是轻轻抚摸她的纤腰,随后缓缓下滑,落在她挺翘的臀上。
感受到那诱人的曲线,唐先生色心大动,放开她的手,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向床边。
克里斯蒂娜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微笑着说:“请您稍等一下好吗?我想先洗个澡。我不想……自己的第一次就这么随便。”
“什么?她竟然真是处女?林北没有骗我,真找了个极品处女!”唐先生又惊又喜。
男人大多有处女情结,女人的第一次对他们似乎有着特殊的意义,唐先生也不例外。他开怀大笑:“好,好,你去洗吧。”
克里斯蒂娜回以一个迷人的微笑,转身走向浴室。
唐先生心头一动,从后面追上来搂住她的纤腰,色眯眯地笑道:“不如我们一起洗?”
“您真坏。”克里斯蒂娜心想这老色鬼果然急不可耐,“您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好了。”
“那好吧。”唐先生笑着目送她走进浴室。
门一关上,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胶囊,抛进嘴里,就着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随后他迅速脱光衣服,赤裸裸地躺在床上,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克里斯蒂娜的出现。
晚上八点半,孙琨与大批警力在刘局长的亲自率领下,“准时”抵达皇朝娱乐城楼下。
按说这类缉捕行动,刘局长只需坐镇指挥即可,不必亲临一线。但他对林北恨之入骨,一听孙琨报告林北要在皇朝娱乐城进行军火交易,当即决定亲自出马。
甚至没让孙琨多费一句口舌劝说他亲赴现场。
龙啸云虽是刘局长的小舅子,他的死并未让刘局长多么悲痛,但这条伸向龙川娱乐场所“抽税”的黑手断了,再想捞钱就得大费周章,这让他极为恼火。
严打以来竟一直没能压服林北,更是让他怒火中烧。此刻见林北终于露出破绽,他决心亲手了结此事。
想到即将亲眼目睹林北惊慌失措的模样,刘局长心头便涌起一阵快意。
大批警员随着刘局长冲进皇朝娱乐城。训练有素的警察迅速控制了楼下迎宾人员,防止他们向楼上报信。
瞥见电梯短时间内下不来,刘局长果断挥手:“时间紧迫!里面交易的匪徒随时可能察觉!一队、二队,立刻走楼梯上去!到达后先控制所有遇到的人员,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一队队长张建斌和二队队长立刻带领队员沿楼梯疾冲而上。
抵达五楼与六楼之间的转角处时,两位队长默契地对视一眼,示意队员暂停。随后各带几名便衣警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步入六楼走廊。
走廊里,周三、白立、杜锋、大勇、郑石头和李国强六人正在666房门外巡视——这是林北事先安排的,只为增强室内正在进行“大买卖”的可信度。
见有人上来,六人立即上前。周三伸手指着张建斌的鼻子喝道:“你们他妈哪来的?找死啊?赶紧滚下去!再往前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着反手从腰后抽出片刀,在手里掂量着,目光凶狠地瞪视张建斌。
张建斌心里暗笑,装出害怕的样子说:“大哥,我们就是来玩的,不知道这儿不让上。这就下去,您抽根烟。”
说完伸手入怀掏烟,掏出的却是黑洞洞、冷冰冰的手枪。他冷笑着高喝:“警察!都不许动!谁敢动一下、说一个字,一律按拒捕处理!”
周三、白立等人立刻装出惶恐失措的模样,相互交换眼色后,周三一脸不甘地扔下片刀,六人纷纷举手投降。
成功控制局面后,两位队长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喜色。
“到底是匪徒,放风都不专业。要是他们分批上前盘查,就算制服一个,其他人还有机会报信。”张建斌心下想着,同时掏出对讲机通知楼下警员上来接管现场。
刘局长从对讲机里听到六楼已被控制的消息,心中大喜。此时电梯也已到达,他命令手下控制住电梯里出来的所有人——不论是否娱乐城员工,一律先行扣押。
随后带着孙琨等局内骨干登上电梯。迈进电梯时,刘局长还在思忖是否该通知记者采访。
明天龙川日报的头条若能刊登“刘局长亲临一线,智破军火走私集团”该多风光。但他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记者太麻烦,而且里面是军火交易,一旦发生火拼,伤到记者就不好收场了。
还是等控制局面后再通知记者更为稳妥。
第227章 小刘!你带这么多警察来干什么
电梯在六楼停下。
刘局长刚迈出电梯,两位行动队长就抢着上前汇报。在他们的陪同下,刘局长很快来到666房间门口。
“房门钥匙呢?”刘局长指着666的房门,问被警察押着的周三。其他人都已被带到远处看管。
“没钥匙。”周三梗着脖子,翻着眼皮瞪了刘局长一眼。
张建斌急于表现,见他对局长不敬,抬手就给了周三一记耳光:“知道这是谁吗?说话老实点!”
周三被这一巴掌打得火冒三丈,挣扎了几下却无法挣脱两名警察的钳制,朝张建斌啐了一口:“我管你是谁!说了没钥匙就是没钥匙!”
张建斌不信,伸手在周三身上仔细搜查,最终却一无所获。
就在刘局长带领大批警察围住666房门时,克里斯蒂娜见时机已到,才披着浴巾慢悠悠地走出浴室。
她一边走,一边撩起浴巾一角轻轻擦拭湿漉漉的金发。随着她的动作,浴巾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侧躺在床上的老唐看得口水直流,眼中欲火狂燃,从床上一跃而起,赤身裸体地扑向克里斯蒂娜。
见老唐扑来,克里斯蒂娜发出银铃般的娇笑,抓紧浴巾左右躲闪,与他玩起了捉迷藏。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痒,老唐一时无法得手,心里反而更加兴奋,发出嘎嘎怪笑,一次次扑向那抹诱人的身影。
“没有钥匙,怎么办?”张建斌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局长沉着地一挥手:“只能破门了,让你的人准备好。”
“是!”张建斌立即下令。
两名警员迅速站到666房门两侧,正对面则部署了几名持枪警员,枪口前指,保险已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准备,一、二、三!”
“三”字刚落,两名警员同时抬脚猛踹房门。门轰然洞开,持枪警察迅速冲入,抢占射击位置,控制室内局面。
就在房门被踹开的瞬间,周三突然大吼:“你们不能进去!”
房间内,克里斯蒂娜听到喊声微微一怔,就这么一迟疑,已被身后的唐先生追上。
唐先生得意地笑道:“哈哈,小宝贝,这下跑不掉了吧?”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有人破门而入,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冲进来的警察全都愣住了——眼前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军火交易现场,而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一个腆着肚皮的老男人正抓着前方的女子,而那女子身上的浴巾滑落在地。
实则是克里斯蒂娜在警察破门时自己松开了手,但在众人眼中,这分明是老男人扯下了浴巾。
那女子容貌娇艳,身段窈窕,修长双腿间的风光一览无余。警察们不禁暗吸一口气,心想这老家伙真是好福气,这洋妞实在太诱人了。
穿着防弹衣的刘局长紧随而入,见一老一少赤身裸体站在那儿,心里暗骂晦气。他是来抓林北把柄的,却撞上这种场面。
不过那女子确实极品,比他包养的情妇小冰还要靓丽几分。他正贪婪地打量着,忽然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回头一看,孙琨正举着相机疯狂连拍,快门声“咔嚓”作响。
“啊!”克里斯蒂娜尖叫一声,慌忙俯身捡起浴巾遮住身体,惊慌失措地扫视着众警察。
那男子在短暂惊愕后迅速镇定下来,盯着刘局长怒斥:“小刘!你带这么多警察来干什么?还不让你的人都滚出去!”
刘局长的注意力这才从女子身上移开——主要是克里斯蒂娜已经裹好了浴巾。当他看清那个光屁股男人的脸时,不由得愣住,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不会是唐省长吧?
再定睛一看,他悲哀地确认:这个被他撞破好事的男人,正是北华省省长唐先生。也难怪他一时没认出来——上了年纪的男人脱了衣服,模样都差不多。
意识到眼前光着身子的竟是本省最高长官,刘局长彻底懵了。
孙琨心中暗笑:北哥这招太狠了,竟安排这么一出戏耍刘局长。撞破顶头上司的这种丑事,刘局长的仕途算是到头了。
见众人注意力都在唐先生身上,他悄悄退出房间,迅速溜走——相机里的东西,价值连城。
“唐、唐省长……”刘局长艰难地挤出声音。
唐省长脸色铁青,猛地一挥手:“还不让你的人出去!”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滚出去!”刘局长暴躁地对还在看热闹的警察们吼道,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了,连推带踹地把所有警员都赶了出去。
“唐省长,我、我真不知道您在这儿啊!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刘局长点头哈腰,奴颜婢膝地解释。
他肠子都悔青了——好好一个局长,不在局里坐镇,跑来一线凑什么热闹?该死的孙琨,竟敢提供假情报!等回去非扒了你这身警服不可!
“我早说过不能进去,你们非但不听,还打我!”周三不知何时从破碎的门口走了进来,一脸委屈地说,“北哥怕出事,特意让我们几个在门口守着,结果全被警察抓了!”
这话显然是说给唐先生听的。唐先生脸色愈发阴沉。
“唐先生,您别听他胡说!”刘局长急忙辩解,又指着周三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滚出去!”
“够了!”唐先生低沉地喝道,“都给我滚出去!”
在酒店招妓被人撞破,还是被这么多警察围观,让他的心情糟透了。此刻他只想掐死这个成事不足的刘局长。
“唐先生……”刘局长哀声唤道,眼神无助又惶恐。
“出去!”唐先生指着房门怒斥。
周三识趣地率先离开,克里斯蒂娜紧裹浴巾也跟着跑了出去。
刘局长见唐先生正在气头上,知道多说无益,只好讪讪地退到门外,却不敢走远,守在门口准备等唐先生出来再好好解释——自己分明是被人设计了。
将所有闲杂人等都赶出房间后,唐先生被情欲与怒火交织的情绪仍在翻涌。他走到床边,弯腰拾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衣裤,一件件迅速穿好。
在整理着装的同时,他那仍有些昏沉的头脑已开始高速运转。
第228章 信任和期望
发生这样的意外,无疑对他的地位构成了威胁。
但真正构成威胁的并非那些目击者的言论——没有确凿证据,仅凭几句流言就想扳倒一位封疆大吏无异于痴人说梦。
真正致命的,是那些照片。刚才刘局长带人冲进来时,他分明看见闪光灯闪烁了几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些照片并彻底销毁。
老唐暗暗思忖,至于刘局长这个有分量的目击者,必须找个借口让他彻底失势。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只要刘局长还是警察局长,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具有相当分量;可一旦他被免去职务沦为普通百姓,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当真了。
今天的事要想完全掩盖已不可能,目击者太多。但只要没有实证,任凭他们怎么说都奈何不了他。
想到这里,唐先生的心情逐渐平复,开始思考更深层的问题:刘局长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是巧合,还是有人精心安排?
知道他来皇朝娱乐城的只有秘书小沈和林北。小沈是他的心腹,绝无可能背叛他。那么,就只剩下林北了。
可他为什么要陷害自己?他现在正等着开发西区垃圾场的项目,皇朝娱乐城也需要自己保驾护航。可以说,林北的利益是和他绑在一起的,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难道……是小沈出卖了自己?
唐先生思绪飞转。穿好衣服后,他神色坦然地走出666房间。
刘局长还在门口躬身等候。唐先生觉得有必要先稳住这位局长,便轻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刘啊,你是龙川市的警察局长,市委委员,又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对象,可不能辜负我们这些老同志对你的信任和期望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局长全速开动脑筋,揣摩着领导话中的深意。是警告我不要乱说话吗?肯定是了。领导偷情被撞见,自然要警告目击者守口如瓶。
既然他愿意开口警告,是不是说明还把我当自己人?否则大可直接不理不睬。想到这里,刘局长心中稍安,连忙表态:“都是领导培养得好,我才能有今天。您放心,我绝不会乱说。”
“嗯,那就好。”唐先生微笑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小刘啊,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拍了照?那些照片是不是该还给我?最好连照相机一起交给我。就算是我向你们公安局购买的也行,相机多少钱,我照价支付。”
“不用不用!”刘局长连连摆手,略一思索后说道,“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就把相机要过来。今天参与行动的警员,我会把他们全都调到偏远乡镇,保证他们一辈子都回不来!”
“这样不太好吧。”唐先生沉着冷静地说,“把他们发配到偏远山区,难免心生怨气,反而容易激化矛盾。不如顺其自然。谣言嘛,总会不攻自破的。”
刘局长暗叹姜还是老的辣,若按自己的做法,那些警察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真会闹出什么乱子。
“好好好,就按您的意思办!”刘局长谦卑地应道。
“嗯,那部相机你要尽快找来交给我。”唐先生满面春风,全然不像是刚被抓住把柄的人。看来官越大,脸皮果然越厚。
“好的,我这就回去找那部相机!”刘局长恭敬地回答。
唐先生对他友善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望着唐先生的背影,刘局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面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孙琨拍下唐先生和克里斯蒂娜的裸照后,迅速退出666房间。守在门外的警察见刑警队长离开,也没多问。
孙琨担心唐先生或刘局长反应过来向他索要相机,一出门就以最快速度下楼。途中遇到刑警队的同事询问,他只说有事要先回局里。
刚来到楼下,手机就响了。孙琨心头一紧,掏出手机一看,是林北打来的。
“北哥。”孙琨恭敬地问候。
“嗯,拍到有价值的东西了吗?”林北笑着问。
孙琨连忙说:“拍到了”
同时左右张望,将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衣袋摸了摸那部小巧的数码相机。
“很好,你现在跟张大勇上楼,我会安排下一步行动。”林北说完就挂了电话。
孙琨环顾四周,看见门口左侧的休息沙发上坐着一个男子。见他望过来,男子立即起身,微笑着走近。
孙琨认出这是张大勇,两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此人做事谨慎,从不留痕迹。
“你好,孙队长。”张大勇走到他面前说道。
“你好,张先生。”孙琨微笑着回应。
“北哥让你跟我上楼。”张大勇说。
孙琨点头称好,跟着他走进专用电梯,直达皇朝娱乐城顶楼的经理室。这样即便有人看见孙琨离开娱乐城,也不会知道他其实又折返了回来。
走到经理室门口,张大勇侧身虚引:“请进吧,北哥在里面等你。”
孙琨轻轻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便推门而入。
林北正坐在对门的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支雪茄,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北哥。”孙琨每次面对林北时都会感到拘谨,这次也不例外。
“坐吧。”林北指了指身旁的沙发。孙琨依言坐下。
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时间陷入沉默,只有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袅袅升腾。
“北哥,这是您要的东西。”孙琨终于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从衣袋里掏出照相机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相机,左右摆弄了半天,却找不到正确的操作方法,只好向孙琨求助:“这东西怎么用?我也想看看里面的精彩内容。”
实际上,他并非真的想看照片,而是必须确认这就是孙琨用来拍照的那部相机。万一孙琨准备了两部相机,却把空的那部交给他,他就失去了制约唐先生的重要筹码。
到那时,他的末日恐怕也不远了。
第229章 得逞的奸笑
“打开电源,然后选择播放照片就可以了。”孙琨接过相机,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着相机上的各个按钮。
在他的操作下,数码相机的屏幕上很快显现出第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子赤身裸体,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双手正伸向身前披着浴巾的女子;
第二张照片中,女子的浴巾已经滑落在地,脸上写满惊慌,而男子则露出得逞的奸笑。
随后的几张照片大同小异,都是这对赤身裸体的男女。不用说,男子正是唐先生,女子则是克里斯蒂娜。
“拍得很不错,画面非常清晰。”林北满意地笑着,将相机收进自己的口袋,随后问道:“孙琨,你知道这件事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吗?”
“不太清楚,不过我想刘局长的位置怕是坐不久了。”孙琨感慨地说,心里暗叹林北这条计策实在狠毒,堂堂龙川市警察局长,竟这么轻易就要被扳倒。
“唐先生会认为拍照是刘局长安排的,他必须找回照片,所以不但不会为难刘局长,反而会好言安抚;而刘局长为了找回照片保住位置,一定会全力追查你的下落。”林北微笑着说,
“但如果他找不到你,而你把照片直接交给了唐先生,一旦威胁解除,唐先生必然会对付姓刘的。”
“等刘局长下台后,唐先生感激我归还照片,一定会大力提拔我。有他一句话,我就能坐上龙川市警察局长的位置了!”孙琨双眼放光,想到大好前程就在眼前,不禁兴奋不已,暗自庆幸当初在刘局长和林北之间选择了后者。
“照片是要还给他,但不能立即还。要等上两天,让他着急、恐慌,让他寝食难安,然后再把照片还给他。这样他才会明白这些照片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林北笑着说。
孙琨暗暗佩服,林北虽然年轻,对人心把握却如此老道。
“一切听北哥安排。”孙琨诚恳地说。
林北点点头:“你这几天先别回去了。刘局长肯定会找你,等会儿我让人收拾好666房间,你就暂时住在那里。两天后,我会为你安排一切。”
“好的。”孙琨心想,林北的心思确实缜密。刘局长回去后必定会四处寻找他和照片,就算翻遍龙川市也想不到,他竟会住在皇朝娱乐城的666房间。
林北很快派人修好了666房间被踹坏的房门,将孙琨安置在内。为了让孙琨不至于寂寞,他还特意安排了一位俄罗斯舞娘前去陪伴。
一切安排妥当后,林北才拨通了唐先生的电话。
唐先生看到来电显示是林北,不禁皱紧眉头。今天的事明明与你脱不了干系,我没找你,你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接起电话,冷冷问道:“今天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林北语气诚恳,“真的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疏忽给您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唐先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心想:你小子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我确实派了几个手下在六楼巡视,以防突发状况。但我万万没想到,刘局长会找到那里,还破门而入。实在对不起。”林北继续诚恳地解释。
唐先生心里冷笑:我要是信你才怪。
反正我已经解释过了,信不信随你。林北心里这么想着。他是个惯于耍弄阴谋诡计的人,而唐先生则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好了,我还有别的事。”唐先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没吃到羊肉,反倒惹了一身骚。老家伙现在肯定恨死我了,林北心想。
如果他能占克里斯蒂娜一点便宜,也许对我的恨意会轻一些。但想到陈水生说喜欢上了克里斯蒂娜,林北只能苦笑——他还没达到为了利益不择一切代价的地步。
送走孙琨后,林北让守在门外的张大勇把章六找来。
“章六,你马上帮我联系那些俄罗斯人,今晚就要交易。”林北开门见山地说。
章六愣了一下,惊讶道:“小北,现在正在严打,查得特别严,你怎么敢选在这个时候交易?”
“放心吧。估计现在整个龙川市的警察都在奉命寻找孙琨。姓刘的为了找到孙琨,要回照片保住位置,哪还有精力盯着我。”林北轻笑着说。
“那好吧。”章六见林北坚持,便不再反对,询问交易地点和时间。
“让他们来皇朝娱乐城308房间找我,现在就过来。”林北说。
章六与对方沟通片刻后,转身对林北说:“小北,他们坚持要现款交易,人民币、美元都可以,但必须是现金。”
“现款没问题,”林北干脆地说,“但既然是现款,价钱上必须给我打对折。”
章六看了林北一眼,心想这价杀得可真狠,但还是把意思转达了过去。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竟爽快地答应了。
他转念一想,这批货原本是带给毒蝎帮的,但对方因严打不敢接手。如今在龙川市,除了林北,确实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与其冒险带回俄罗斯,不如五折卖给林北,既安全又省事。
交易谈妥后,林北带着几个得力手下前往308房间。松下莉子和葵司月见他到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想要“服务”,却被林北挥手屏退。两女满腔热情顿时消散,默默退出了房间。
俄罗斯人的效率很高——或许他们也急于脱手回国。半小时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俄罗斯人在六名高大保镖的簇拥下走进皇朝娱乐城。
最后两名保镖肩上各背着一个黑色大旅行包,看起来沉甸甸的,压得他们宽厚的肩膀都深深陷了下去。
“哈喽,章!”领头的俄罗斯大胡子见到章六,立即大笑着张开双臂快步走来。
“您好,尼基塔先生。”章六微笑着展开双臂,与对方热情拥抱。
这亲密的场面让林北、铁手和杨志刚等人不禁皱眉,暗自嘀咕这两人该不会是“玻璃”吧——当然,他们对西方人的热情礼节也略有了解。
第230章 大单
“章,太感谢你帮我联系买家了!”尼基塔开心地说,“不然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俄罗斯。你知道吗?我女儿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她和妻子都盼着我回去庆祝呢!”
作为集团派驻中国的交易代表,尼基塔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否则也不会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
这番话让林北觉得好笑: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牌全摊开了。若是抓住对方急于回国的心态,再压点价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五折已经很低了,若是再杀价,恐怕会惹恼对方,断了今后的合作门路。
“尼基塔,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板林北先生,正是他要这批货。”章六指着林北介绍道。
“哦,你好,林先生。”尼基塔开朗地笑着向林北走来,又要张开双臂。林北赶紧摆手——他对这种见面就拥抱的礼节实在吃不消。
尼基塔也不介意,他知道中国人的情感表达往往比较含蓄。
“您好,尼基塔先生。”林北友善地笑道。
“听说你想买下我这批货,对吗?”尼基塔直入主题。
林北点头微笑:“我们坐下谈?”同时向陆坤使了个眼色。陆坤立即从酒柜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尼基塔刚坐下就急切地说:“林先生,我急着出手,你开的五折价钱我接受了。我只想尽快完成交易,回国与家人团聚。”
说话时,他脸上流露出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好。”林北一摆手,张大勇立即提着一个黑色密码箱上前,利落地打开箱盖,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崭新百元大钞。
尼基塔回头用俄语吩咐了一句,两名背着旅行包的保镖上前,轻轻将沉重的包裹放在地上。
一个保镖拉开拉链,露出数十把乌黑的手枪,还有几把短冲锋枪和AK系列轻型冲锋枪。另一个包裹里则装满了子弹盒。
“请验货。”尼基塔伸手示意。
林北让精通枪械的铁手上前检验。铁手随手捡起一把手枪掂了掂,拉栓空击,撞针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家伙。”他回头对林北笑道,随后又试了AK和短冲锋,均表示没问题。
见验货顺利,尼基塔露出开心的笑容。林北指着密码箱说:“请尼基塔先生点验。”
尼基塔大手一挥:“不必了。”
“还是清点一下为好。”林北坚持。
尼基塔不再推辞,仔细清点后却面露诧异:“不是说好五折吗?怎么多了一成的钱?”
“尼基塔先生和兄弟们远道而来,多出来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林北微笑道。
这些俄罗斯人冒着风险偷运军火,不就是为了钱吗?他相信对方不会拒绝。
不料尼基塔脸色一正,从箱中数出几叠钞票推回林北面前,严肃地说:“林先生,谈好五折就是五折。多收的钱我不敢要,我们组织查得很严,要是知道我们额外收好处,我就完了。”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在那叠钞票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惋惜。
“既然尼基塔先生坚持,那就按五折来。”林北达成目的,示意陆坤倒酒。
两个酒杯斟满红酒后,他举杯道:“为我们首次合作顺利,干杯!”
尼基塔抓起酒杯与林北重重一碰,仰头饮尽,意犹未尽地盯着陆坤手中的酒瓶。他的手下们见状,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高强、水生,带这几位俄罗斯兄弟去楼下酒吧喝几杯,记我账上。”林北吩咐道。
两人痛快答应,尼基塔用俄语对手下交代几句,几个壮汉顿时面露喜色,跟着离开了。
“倒酒!”林北说道。陆坤又为两人斟满,很快一瓶红酒见底。
虽然红酒不烈,但后劲十足,林北已有些晕眩,尼基塔却仍意犹未尽。
林北凑近搂住他的肩膀,笑着问:“尼基塔先生,您说咱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当然!”尼基塔说着,眼睛却仍瞟向酒柜的方向。
林北将桌上那沓尼基塔刚退回的钞票重新推到他面前,说道:“既然是朋友,这是我送给你女儿的生日礼物,你们组织总不会连这个也要管吧?”
尼基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左右看了看,手下早已被高强和陈水生带走,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钞票收了起来。
他之所以冒着风险走私军火,不就是为了挣钱吗?刚才不敢收,是怕随行的人中有眼线向组织举报。现在没了顾虑,他自然不再推辞。
“我替达莉娅谢谢您,林先生!”尼基塔真诚地说道。
林北让陆坤再拿些酒来,继续陪尼基塔对饮。在酒精与“礼物”的双重作用下,两人越聊越投机,俨然相识多年的老友。
“我听章六说,尼基塔先生这批货原本是要卖给毒蝎帮的?”林北微笑着问道,意在挑起对方对毒蝎帮的不满。
“是啊,”尼基塔叹了口气,“毒蝎帮太不仗义了,订好的货,等我运过来又说不要。要不是林先生接手,我就只能原路带回去了。真的非常感谢!”
他说着又和林北碰了一杯威士忌。
“尼基塔先生不必客气,”林北摆摆手,“五折这个价确实太低,不知你回去后是否好向组织交代?如果为难,我可以再加一点。”
“没关系,毕竟是毒蝎帮违约不要货,我以五折清货也说得过去。”尼基塔笑道,心里却为林北能替他考虑而感动。
“那就好。”林北点点头,“我打算再向贵组织订一批货,不知是否方便?”
“当然可以!”尼基塔眼睛一亮。每成交一笔生意,他都能拿到提成,虽然数额不大,但也足够让他满意。
“不知道林先生想要什么货?要多少?”
“手枪一百支,短冲锋三十支,配套手枪子弹五万发,冲锋枪子弹五万发。”林北从容说道。
尼基塔略一思索,答道:“这个数量已经算是大单了。按组织规定,我可以给您九五折的优惠。”
“那就多谢尼基塔先生了。”林北正要举杯,陈水生突然从门外快步走进,看了尼基塔一眼,凑到林北耳边低语起来。
当着客人面说悄悄话,确实显得有些失礼。
第231章 Пoшeл ko mhe
“竟有这种事?”林北站起身,对尼基塔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您手下的人似乎不太守规矩。”
尼基塔虽感诧异,还是跟着林北乘坐经理室专用电梯直达楼下酒吧。
此时酒吧里正乱作一团:舞池中央,一群高大的俄罗斯白人与一伙中国青年对峙着,双方手里都抄着折凳、酒瓶等家伙。高强、杜锋等人站在中间努力劝解,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客人。
“怎么回事?”林北走到中间,向高强问道。
“几个老毛子喝多了,调戏一个女大学生。她同学理论了几句,那女学生的男朋友骂得难听了点,就被他们打伤了。”高强指着倒在地上的青年说道。
皇朝娱乐城虽是会员制俱乐部,但楼下酒吧是对外开放的。
“调戏女学生?”林北皱紧眉头,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虽然混迹黑道,但从来没放弃过读书,尤其熟悉中国历史。
他知道俄罗斯曾在近代侵略中国,强占大片领土,八国联军侵华时也有俄军的暴行。对那段屈辱历史,他始终难以释怀。
“尼基塔先生,你的手下太过分了吧?这是在中国的地盘,他们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林北强压怒火说道。若不是还要和尼基塔做生意,他真想立刻剁了这几个混蛋。
“哈哈,”尼基塔见林北动怒,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林,在我们俄罗斯,很多中国女人都是妓女。伊万可能是喝多了,以为回到了俄罗斯,这才闹出这种事。没什么好生气的。”
他转而用怜悯的语气对倒在地上的青年说:“你也太不小心了,竟敢招惹伊万?他外号‘北极熊’,可是我们战斧帮最厉害的打手。唉,中国人就是不自量力,这么差的身体条件也敢惹伊万。”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丢在青年脚边。
做完这一切,尼基塔似乎对自己的处理方式十分满意,拉着林北的手臂笑道:“林,我们回去继续喝酒吧。喝完你得给我和兄弟们找几个美女快活快活。以前和毒蝎帮交易完,他们都会安排漂亮的中国女人招待我们。”
他回味般咂咂嘴:“嗯,中国女人的滋味确实不错……”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林北等人。脾气火爆的罗细毛、杨志刚和陆坤当场翻脸,骂着就要扑向尼基塔。
尼基塔的保镖见状立刻围拢过来,警惕地盯着三人。那个最强壮的保镖伊万更是对着他们勾了勾手指,挑衅意味十足。
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郑石头、陈水生、高天野等人全都死死盯住尼基塔一伙,只等林北一声令下,就要让这些俄罗斯人血溅当场。
“住手!”林北见罗细毛、杨志刚和陆坤就要动手,低喝一声,制止了三人。
“北哥!”罗细毛急急地喊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林北却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转向张大勇和郑石头:“你们俩带这位兄弟去医院仔细检查,好好治,所有花费算我们的。”
“是。”张大勇与郑石头应声上前,扶起倒地的那名青年。
可青年的同学却不依,一个瘦高个男生站出来,手指几乎戳到林北鼻尖:“外国人在中国的地盘上打人,就这么算了?现在可是新中国,不是满清!”
“那你想怎样?”林北语气转冷。
“至少得让他道歉!打了人,难道连句话都没有?”瘦高个指向打人的伊万。
伊万见有人指自己,不但不惧,反而狞笑着向前迈了几步。那学生吓得连连后退,直退到同学中间才勉强站稳。
见他这副模样,伊万更加得意,咧嘴大笑。林北暗自摇头——没那份胆量,偏要强出头,被人两步就吓退,实在丢人。
“不是说要教训他吗?怎么还不动手?”尼基塔语带讥讽。
那学生被他一句话臊得满脸通红,想再站出来,左右看看却无人响应,再看伊万那近两米高、熊一般壮硕的身躯,心里那点勇气顿时消散,只剩畏惧。
“中国人都是胆小鬼吗?”尼基塔扬声大笑,浑然不顾不久前还与他同桌饮酒的林北的感受。这个尼基塔骨子里信奉俄国至上,从心底看不起中国人。
“闭嘴!”一个手提折凳的青年学生怒吼一声,猛地扑向尼基塔,抡圆了凳子就朝他头顶砸去!
守在尼基塔身侧的伊万反应极快,嘿嘿一笑,竟挥拳直迎而上——
“砰”的一声闷响,木制折凳竟被他一拳打飞!
那学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有人能用拳头轰飞实木折凳……这是何等硬度的拳头?
可此时哪容他发呆?伊万另一只铁拳已带着风声,直冲他面门而来!这一拳若击中,面骨非碎不可!
周围有人不忍再看,别过头去。千钧一发之际,陆坤突然出手,一拳迎上伊万的拳头——
两拳相撞,陆坤连退几步才站稳,伊万也后退了两步。陆坤虽略吃暗亏,却为那学生解了围。
他垂手而立,硬接伊万一拳的右手背在身后,微微颤抖。伊万揉着手腕,刚才那一记对拳也让他感到了痛楚。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陆坤,用俄语对尼基塔说了几句。
尼基塔便笑着翻译:“伊万说,林先生这位手下出拳极快,他很少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尤其是中国人。”
伊万又说了一句,尼基塔接着道:“他说他很欣赏李小龙,要是早生几十年,定要和他好好较量一番!”
“告诉他,那是他不自量力。”陆坤冷冷道。
“他说,想和林先生的手下再切磋几招,不知这位有没有胆量?”尼基塔语带戏谑。
“有何不敢!”陆坤朗声应战,正要迈步上前,却被身旁的铁手轻轻拉住衣袖。
铁手低声道:“你力量不如他,别硬拼。靠你的速度打。”
陆坤微微点头,大步走入场中。
伊万见他应战,兴奋得脸上泛红——他本就是个攻击欲极强的人。
“Пoшeл ko mhe!”伊万勾了勾手指。
陆坤身高超过一米八,体型也算健壮,可在伊万面前,竟显得矮了一头,身形也单薄了许多。
他一个箭步冲上,挥拳直击对方面颊!伊万竟不闪不避,硬吃这一拳的同时,抡起钵大的拳头狠狠砸向陆坤腹部!
这一拳势大力沉,若被击中,铁人也得倒下!
危急关头,陆坤变拳为掌,指尖如电扫过伊万眼睑,同时疾步后撤,避开那记重拳。方才的对拳已让他明白,力量上自己远非伊万对手。
第232章 好!打得好!
陆坤出手本就极快,中途变招更是出其不意。
伊万虽意识到,却已来不及反应。他只觉眼睑一热,一阵火辣辣的痛楚传来,忍不住闭眼,泪水直流。
这是眼部受击后的自然反应,并非他脆弱或痛得不能忍受。
一旁观战的陈水生心中暗叫可惜:这一下若换作是他,宁可硬接伊万一拳,也要废掉对方一只眼睛!
陈水生是林北手下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与人交手从不惜身,只求伤敌。以往和忠义堂火并时,双方同时出刀,他绝不闪避。
可奇怪的是,越是不怕死的陈水生,反而活得越久,他的对手却都倒在了他的刀下。
陆坤一击得手,趁伊万视线模糊、双眼含泪的瞬间,再次扑上,一拳直取对方小腹!
一个俄罗斯人惊呼提醒,伊万闻言双臂狂舞,乱打乱抓,犹如受伤暴怒的巨熊。
陆坤见他虽章法全无,但势大力沉,一时也不敢贸然靠近。
“好!”周围观众见陆坤击中伊万,纷纷喝彩。
片刻之后,伊万眼中的刺痛稍缓。他用未受伤的右眼死死盯住陆坤。
对方正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冷笑,那眼神就像在看马戏团的熊。
伊万胸中怒火翻涌,抬手抹去左眼渗出的泪水。那只受伤的眼睛布满血丝,只能半睁着,不敢完全睁开。
眼睛终究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即便强壮如他,受此一击也疼痛难忍。
恢复视线的伊万一步步逼近,陆坤则微弓着腰,绕着他缓缓移动步伐,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
僵持片刻后,伊万不耐久耗,猛地跨步前冲,大手直抓向陆坤。
陆坤随即展开反击,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伊万拳重力猛,招式大开大阖;陆坤则凭借速度忽进忽退。伊万难以捕捉到灵活的身影,而陆坤的拳脚虽偶有命中,却无法造成决定性伤害。
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你叫什么名字?”林北走到那个敢抡折凳攻击伊万的青年学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明,”学生老实答道,“师范大学的学生。”
“胆量不错。”林北赞许道。陈明腼腆地笑了笑。
此时场中形势又变:原本主攻的伊万转取守势,陆坤则全力进攻,身形如风般绕着对手游走,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打!打死这老毛子!”
“干他!”四周观众见陆坤占据上风,纷纷呐喊助威。
铁手却暗自摇头。表面看来陆坤占尽主动,实则形势不利。
他不断游走寻找机会,体力消耗极大;而伊万本就力量占优,现在以守为攻,只需轻转身体便能化解攻势。
久战之下,陆坤必因体力不支而落败。
“坤子加把劲啊!”罗细毛等人还在高声助威。
林北见铁手神情,只是微微一笑,对陆坤似乎颇有信心。
仿佛为了印证铁手的判断,陆坤绕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伊万见他喘息愈重,步法渐乱,心中暗喜,立即转守为攻,双臂挥开如风,攻势凌厉逼人。
陆坤在他猛攻下节节后退,渐渐察觉不对——伊万的每一次出拳都在将他逼向墙角!
一旦退无可退,就只能硬接这头巨熊的重击。
围观人群屏息凝神,紧张注视着战局。每个人都盼着陆坤能赢。
就像奥运会上希望中国队员夺冠,NbA赛场上为姚明所在的火箭队加油一样,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家国情怀。
伊万一记重拳再度呼啸而来,直取面门。陆坤后撤闪避,却因体力透支慢了半拍,脚下更是一个趔趄!
伊万见状大喜,拳势又添两分狠厉,仿佛已看到这个中国人在自己拳下倒地的模样。
他最爱做的,就是在中国人的地盘上,用拳头让所有围观者闭嘴。
有人不忍再看,别过头去;有人闭目祈祷奇迹;还有人摇头叹息。
唯有林北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扬起。
尼基塔正要嘲讽“中国人果然打不过俄罗斯勇士”,却见林北唇边那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心头突然一紧。
刚要出声提醒伊万小心有诈——
“啊!”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全场。
伊万双手捂裆,轰然倒地。
原来陆坤早知体力不支,唯有兵行险着。他故意示弱,佯装力竭,伊万果然中计,全力猛攻。
当陆坤脚下“意外”打滑时,伊万以为良机已至,却不知这一滑正是陆坤精心设计的陷阱!
就在即将摔倒的瞬间,陆坤单掌撑地,腰腹猛然发力,原本后仰的身体如弹簧般挺起。
一记撩阴腿快如闪电,直取伊万胯下!
若是平常,伊万或可格挡闪避。但此刻他刚全力出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更何况陆坤这招地堂腿出自倒地之势,又快又刁,伊万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北手下众人中,铁手身手最佳,杨志刚次之,罗细毛和陈水生以悍勇着称。
而陆坤最擅长的,正是快如闪电的出手——连铁手都自愧不如。
伊万虽壮,但陆坤这一脚凝聚全身之力,又正中人体最脆弱之处。
剧痛之下,伊万惨叫倒地。
陆坤得势不饶人,撑地的手猛然发力,身体前扑,膝盖重重撞上伊万胸口!
“呃!”伊万险些闭过气去。
陆坤双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头颅,只要发力一扭——
“住手!”
就在陆坤制住伊万,双手即将发力的刹那,林北出声喝止。
陆坤闻声松手,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地扫向尼基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尼基塔脸色铁青,早先的得意之色荡然无存。
“好!打得好!”
“太厉害了!”
围观的中国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言语间满是惊叹与敬佩。
几个年轻女子更是交头接耳:“不知他叫什么?可有女朋友?”语气中难掩倾慕。
林北拍了拍陈明的肩头:“带你同学去医院吧,好好治伤。”
陈明与他对视一眼,会意地点头,招呼同伴扶起伤者离去。
“尼基塔先生,现在你该明白了,”林北转向俄国客商,语气中带着几分胜利者的从容,“并非所有中国人都是懦夫。我们中国人,向来善于以弱胜强。”
尼基塔沉默不语。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要怪只能怪伊万不争气。他需要林北的订单,绝不会因为一场打斗的胜负就放弃这笔生意。
正如若是伊万得胜,林北也必定会隐忍不发一样。
他示意手下扶起仍在痛苦呻吟的伊万,准备离开。
“尼基塔先生,”林北却微笑着拦住去路,“楼上为各位准备了几个姑娘,不知可有兴趣一试?”
尼基塔原本正在为今晚的落脚处发愁——廉价旅馆不愿住,高档场所花费太大。
听得林北此言,他顿时眼睛一亮,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用力拍着林北的肩膀笑道:“林,那还等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林北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不急,好戏还在后头。
第233章 加足料
“北哥,真要给他们找女人吗?我总觉得……这么干有点不太妥当。”罗细毛欲言又止。
让俄罗斯人玩弄中国女人,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人心里发堵。
林北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恰在此时,尼基塔大步走来,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小北,咱们是不是该上去了?”
“当然。”林北点头应下,转向高强和铁手吩咐道:“你们先陪尼基塔先生和他的手下去八楼总统套房,要最好最豪华的那间,账记在我们名下。”
这番安排自有深意——俄罗斯拳手伊万刚被陆坤打伤,难保这些俄罗斯人不会借机生事。
高强处事稳重,铁手身手不凡,有他们二人坐镇最为妥当。
“那我就在楼上恭候林先生了。”尼基塔朗声大笑,在高强和铁手的陪同下,带着一众保镖往楼上走去。
“各位请继续尽兴,今晚酒水一律八折!”林北扬声宣布。
围观人群见热闹已散,纷纷回到各自座位,却仍在津津乐道方才陆坤击倒伊万的那一幕。
可以想见,不出几日,“皇朝娱乐城陆坤力挫俄罗斯北极熊”的消息就会传遍龙川市。
在那些热血青年口中,陆坤俨然成了民族英雄;而在天真懵懂的女孩们心里,他更是值得倾慕的真豪杰。
待人群散去,林北将陈水生、罗细毛、周三和白立召到身旁,低声交代:“你们马上去铂金年代,把那儿演出的俄罗斯脱衣舞娘接过来。”
“北哥,您该不会是要让这些俄罗斯姑娘去陪尼基塔他们吧?”罗细毛眼睛一亮,露出会意的笑容。
“这些俄罗斯人未免太不知分寸。”林北冷声道,“在咱们的地盘上,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要中国女人作陪。都是毒蝎帮那些人给惯出的毛病。”
“可不是嘛!”白立接话道,“那个尼基塔居然说中国女人在俄罗斯都是做妓女的。现在把在中国做这行的俄罗斯女人送到他面前,倒要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别贫了,动作快点。”林北笑骂着轻踢白立一脚,“接到人直接来楼上经理室找我。”
四人会意地相视而笑,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待他们离开,林北转身上到八楼。高强迎上来汇报,俄罗斯人正在客房里沐浴,就等着“中国姑娘”上门。
“那就让他们好好等着。”林北唇角微扬,转而吩咐高天野:“去楼下药店买些催情药来。”
“买这个做什么?”高天野不解。
“给他们的饮料里加点儿料,让他们和俄罗斯女同胞们尽情狂欢,永远记住这个美妙的夜晚。”林北露出狡黠的笑容。
众人顿时心领神会。高天野领命而去——皇朝娱乐城作为知名娱乐场所,楼下专营情趣用品的店铺比比皆是。
不多时,高天野捧着五花八门的药瓶药盒回来。李国强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买这么多用得完吗?”说着好奇地翻看起那些药品。
“给他们加足料,好歹要撑到天亮,也让那些俄罗斯舞娘见识见识同胞的雄风。”高天野坏笑着将药品交给负责客房的服务生。
年轻服务生怯生生地问:“这……该用哪种?放多少合适?”
“既然都买了,每样都加点吧。”高天野挥挥手。
服务生将特调过的伏特加端进房间,恭敬地说道:“尼基塔先生,这是我们老板特意为您准备的俄罗斯正宗伏特加。”
尼基塔开怀大笑,往托盘里放了张钞票:“替我谢谢林先生的美意。”
待服务生退出房间,俄罗斯众人迫不及待地举杯畅饮。比尔霍夫——尼基塔的得力助手——咂了咂嘴道:“这酒味道有点特别啊。”
“在中国能喝到伏特加就不错了。”尼基塔不以为意地笑道,“估计是中国酒厂的仿制品,你们知道的,中国人最擅长仿造。”
这番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来,继续喝!”比尔霍夫直接抓起酒瓶,其他人纷纷效仿。唯有受伤的伊万躺在角落,眼巴巴地看着同伴们开怀畅饮。
几瓶烈酒下肚,比尔霍夫烦躁地扯开衣领,露出浓密的胸毛:“怎么突然这么热?”
“我也觉得闷得慌。”另一个俄罗斯汉子同样解开了衣扣。
这时,罗细毛四人已火速接来俄罗斯舞娘,女翻译克里斯蒂娜也紧随其后。
林北迎上前去,对舞娘们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美丽的女郎们,我有一批俄罗斯客人需要特别招待。我想由你们来陪伴再合适不过——毕竟乡音乡情最是难得。只要让我的客人们尽兴,你们每人可以得到两万元酬劳。记住,要完全服从他们的要求。”
“不,林先生,你怎么能要求她们这样做!”克里斯蒂娜皱紧眉头,完全没有将林北的话翻译给她的女伴们。
在她心里,为了金钱远赴中国跳脱衣舞这件事,若是被同乡知晓,无疑是种耻辱——她骨子里还保留着民族尊严与自尊。
这感觉就像在千里之外的异乡,遇见一位相谈甚欢的女同乡,最终却发现她沦落风尘,那时心中涌起的会是尴尬、痛惜,还是轻蔑?
“美丽的蒂娜小姐,你最好劝你的女伴们按我说的做。”林北轻声笑道,脸上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克里斯蒂娜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尖。
“我是做什么的,蒂娜小姐想必清楚。凡是让我不满意的人,下场都不太好。”林北语带威胁,“若是你的女伴不肯陪我的朋友们,那就只能由你亲自代劳了。说实话,我并不愿意让你去——你如一只高贵的天鹅,我怎忍心看你被一群癞蛤蟆玷污?”
克里斯蒂娜睁大瓦蓝色的迷人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屈辱。沉默片刻后,她终于转向女伴们,低声转述起来。
看着俄罗斯女郎们脸上惊愕的表情,林北知道,克里斯蒂娜妥协了。
“你能顺从我的意思,这很好。”林北对克里斯蒂娜说完,便示意罗细毛、陆坤、周三、白立、杜锋等人像赶牲口一般,将那些俄罗斯舞娘驱赶进尼基塔等人的卧室。
第234章 昨晚动静就没停过
林北带着手下跟在后面,每个人都迫不及待想看看,当尼基塔等人发现林北找来的竟是他们的同胞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答案很快揭晓。
尼基塔等人见到走进房间的俄罗斯女郎,先是一愣,随即怒火中烧。
尼基塔灼灼的目光死死盯住林北:“林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的是中国女人,你——”
“你们不是要发泄吗?我特地找人来满足你们,难道尼基塔先生还不领情?”
林北笑容可掬,“这些女人都是来自俄罗斯的妓女,保证把你们伺候得舒舒服服。要是不能令你和你的伙伴满意,我就把她们全都扔进海里喂鱼!”
——虽然龙川市地处北方,根本无海可言。
“林,你这是在侮辱我,侮辱我们伟大的俄罗斯民族!”尼基塔目光如火,却忍不住瞟向那些身材火爆的同胞舞娘,怒意中竟掺入了一丝欲火。
——林北暗中下在酒里的药,此刻已然生效。
“我们中国有句古话:辱人者,人恒辱之。你不该说中国女人在俄罗斯都是妓女。现在我只想让你知道,俄罗斯女人在中国,同样有人从事这个行业。”
林北冷着脸说完,转身对手下道:“好了,我们该走了。尼基塔先生和他的兄弟们想必已经迫不及待要享受温柔乡了,他们的女同乡会好好伺候的。”
“哈哈哈!”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随林北离去。高强顺手带上了房门。
“混蛋!”尼基塔对着林北的背影怒骂。
林北带着铁手、陆坤、罗细毛、高天野、陈水生、周三、白立等人守在八楼,以防尼基塔等人恼羞成怒、暴起发难。
不过守候片刻后,屋内便传来阵阵淫声浪语,男人的低吼与女人的呻吟交织不绝。
众人会心一笑,高天野得意道:“看来我给他们买的东西起效了。”
正当众人哄笑时,克里斯蒂娜却面无人色。林北瞥了她一眼,未加理会,挥手道:“行了,既然好戏开场,这帮俄罗斯人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别在这儿听人墙根了,想玩的自己找乐子去,都散了吧。”
遣散众人后,林北回到308室,松下莉子和葵司月已沐浴干净,正静静等候着他。
一夜劳顿,次日清晨林北却神清气爽。为亲眼目睹尼基塔走出房门时的表情,他特地早起,守在俄罗斯人的房门外。
当尼基塔等人面色青白、步履蹒跚地走出房间时,林北和兄弟们顿时忍俊不禁——看来昨夜这帮俄罗斯人确实“操劳”过度。
“北哥,这屋里昨晚动静就没停过。”服务生凑到林北耳边低语。
林北强忍笑意,上前热情招呼:“啊,尼基塔先生,昨晚休息得可好?您看起来有些憔悴啊!”
“……”尼基塔望着林北,翻了翻白眼,一手扶着酸软的腰,哼哼两声,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暗自发誓:今后绝不再轻易得罪林北,这小子手段太狠了。
毕竟购买军火的人都是尼基塔的客户,而“顾客即上帝”是他们组织灌输的信条。尽管对林北满腹怨气,尼基塔却也无可奈何——这里终究是中国人的地盘。
何况林北的报复,也是因自己的手下调戏中国女人、自己又不合时宜地要求找中国女人陪睡所致。想到这里,尼基塔唯有苦笑。
“辛苦一夜,尼基塔先生和各位想必都饿了。走吧,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林北笑着上前搀扶尼基塔。
这位壮汉被一夜掏空了身子,连走路都摇摇欲坠。林北的手下们嬉笑着上前,挨个扶住俄罗斯人。
唯独昨天受伤的伊万因未饮用加料的伏特加,此刻依然精神抖擞。
“估计坤子那一脚把这北极熊给废了。否则你想想,他这一晚上眼见耳闻全是男欢女爱,该怎么熬过来?”陈水生用怜悯的目光打量着伊万,对李国强低语。
李国强郑重其事地点头:“我看他这辈子是雄风难再了,说不定过阵子还得去做个手术。”
“做手术干嘛?”白立好奇地问。
“反正也做不成男人了,不如直接改造成人妖。说不定有好这口的有钱人愿意包养他,保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么看,他还得感谢坤子呢。”李国强嬉皮笑脸地说。
幸好伊万听不懂中文,否则听到这番奚落,怕是要气得昏死过去。
“林,非常感谢你的款待,早餐就不打扰了,我们今天就要返回俄罗斯。”尼基塔苦笑道。
林北“诚挚”万分地挽留:“亲爱的尼基塔先生,不想在中国多玩几天吗?明天我可以换一批更年轻漂亮的俄罗斯姑娘来陪你们!”
“不、不、不!”尼基塔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分明是变本加厉的羞辱!
昨晚的酒里肯定被下了药,一夜折腾几乎要了他的命。“谢谢你的好意,日后有机会欢迎来俄罗斯做客,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一定会有机会的。”林北笑容灿烂地应道,心里却想: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报仇的机会。他早料定尼基塔等人不敢再嚣张,否则也不敢说出再找俄罗斯女郎这样的话来。
送走尼基塔一行人后,林北只觉胸中畅快淋漓。自踏足黑道以来,他还从未吃过亏。这群外地来的俄罗斯人,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他林北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北哥,您这么整治他们,以后还想从他们手里买武器,怕是难了吧?”张大勇皱眉问道。
“我整治他们,是因为他们说中国女人在俄罗斯都是做妓女的。这和生意是两码事。他们不会愿意失去我这个大客户的。”
林北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再说了,就算他们不卖,俄罗斯、以色列甚至美国的军火贩子多得是。只要有钱,还怕弄不到我们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林北和手下兄弟都安安分分地待在铂金年代。
刘局长几乎动用了龙川市全部警力,四处搜查孙琨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女警小高见全市警察都在全力搜捕孙琨,不禁暗暗为他担心。她偷偷拨打他的电话,却只听到关机的提示音。
第235章 还敢逼我?
唐先生这几天也在密切关注龙川市警局的动向。
孙琨手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一日不追回,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然而两天过去了,刘局长那边始终没有好消息传来。
这让唐先生对刘局长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每天焦灼地等待,却一次次失望。
就在唐先生又一次失望之际,手机突然响了。
他以为是刘局长找到了孙琨,连忙掏出手机,看到的却是林北的号码。虽然心里厌恶,他还是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前几天的事,我实在抱歉。为了弥补过失,我已经找到了孙琨。”林北轻笑着说,“您应该知道,找人这种事,我们道上的人比警察更有办法。”
“他在哪?”唐先生急切地问。他不在乎林北用什么方法,只关心孙琨手里的东西。
“就在皇朝娱乐城。”林北说,“您可以过来见见他。”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您最好别动通知刘局长、动用警力抓捕甚至击毙孙琨的念头。他告诉我,他把东西分成了几份,交给不同的人保管。要是他出事,那些人就会把东西公之于众。”
“玛勒格碧的,竟敢威胁我!”唐先生心里暗骂,嘴上却说:“等我有时间再说。”
说实话,在听到孙琨下落的那一刻,他的确动了让刘局长直接击毙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林北说得对,经过两天准备,孙琨肯定已经做了备份。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挂断电话后,林北暗暗冷笑:还跟我装?一小时内你要是不来,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他转身对孙琨笑道:“刘局长找了你两天,估计老宋也对刘局长失望了。现在,该你出场了。”
孙琨恭敬地说:“我听北哥的安排。”
“等老宋来了,你就把这个交给他。”林北取出一个精致的U盘递给孙琨。
“不把照相机给他吗?”孙琨不解。
林北摇头笑道:“老宋好比狮子,你就是驯兽师。这U盘里的东西就是驯兽师的鞭子。有鞭子在手,狮子才会听话。没了鞭子,狮子可是要吃人的。”
“好,我听北哥的。”孙琨谦逊地点头。
果然不出林北所料,半个小时后,唐先生就驱车来到了皇朝娱乐城,心腹沈先生紧随其后。
一进经理室,唐先生锐利的目光先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孙琨脸上。
在那威严的注视下,孙琨不由得心跳加速,紧张地看向林北。
孙琨和林北这些人在气质上有着本质区别,唐先生老辣的目光自然看得出来。
“您好,唐先生。”林北从沙发上起身,微笑着介绍,“这位就是孙琨先生。”
“嗯。”唐先生冷哼一声,目光从孙琨脸上移开,转向林北。
孙琨这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和兄弟们费了不少力气,总算不辱使命,找到了孙琨先生……”林北话未说完,就被唐先生摆手打断:“小北的帮忙我会记住的。我一会儿还有个重要会议,现在只想拿回东西。”
“孙琨,还不快把东西交给唐先生!”林北装出严厉的表情呵斥道,“我刚找到孙琨就给您打电话了,他身上的东西我都没动。”
这话意在表明,他既没看过内容,也没留存副本。
孙琨心想林北编起谎来面不改色,自然不会戳穿。唐先生打量着林北,一时难以判断真假。
见林北示意,孙琨小心翼翼地起身,从裤兜里掏出U盘递向唐先生。
U盘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湿滑油腻,唐先生看了一眼,没有立即去接。
孙琨不知所措地看向林北,林北却若无其事地微笑着看向别处,对他的求助视而不见。
“照相机和你拷贝的东西呢?”唐先生严厉地盯着孙琨的眼睛。
孙琨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把照相机和所有拷贝都交出来,我会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权力、地位、女人……”唐先生语气缓和了些,带着诱惑。
孙琨心想,东西要是在我手里早就交了,可它们都在北哥手里,我敢说吗?
“我……我会把您那些东西收好,不……不会让别人看到的。”孙琨紧张得结结巴巴。
“我看你还是全都交出来的好!”唐先生加重语气威逼道。
孙琨虽是警察出身,却从未面对过省长这样的大人物,在威压下愈发不安。
“唐先生,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您何必逼孙队长?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林北端着两杯红酒,微笑着走到两人中间,分别递上酒杯。
这话点醒了孙琨:对啊,你老小子的把柄在我手里,还敢逼我?逼急了真跟你鱼死网破!
唐先生狠狠瞪了林北一眼,林北却满不在乎地四下张望。
林北的介入分担了大部分压力,孙琨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心神也渐渐稳定下来。
“唐先生,既然来了,总站着说话不太合适吧?”林北笑着打圆场。
唐先生冷冷地瞥了孙琨一眼,这才走到沙发前坐下。
林北挥手让罗细毛等手下退下,唐先生也让沈先生到门外等候。
转眼间,经理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北不紧不慢地从桌上的木盒里取出一支拇指粗的雪茄,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淡蓝色的烟雾在三人之间缭绕,孙琨恍惚间如坠梦境,先前的紧张焦躁竟消散了几分。
“直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把所有的东西还给我?”唐先生抬头看向孙琨,语气不再锐利,反而带着商量的口吻。
“我……”孙琨一时语塞。
这时林北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被烟呛到了。
孙琨顿时会意:林北费尽心思才换来这个局面,若是自己抓不住机会,恐怕永无出头之日。
他强压住紧张,清了清嗓子:“您应该明白,刘局长、我,还有不少警员都目睹了皇朝娱乐城的事。想要完全封锁消息是不可能的。现在关键是如何降低这些流言的影响。”
第236章 我这就去办
“哦?”唐先生挑了挑眉。
见对方认真在听,孙琨胆子大了些,继续道:
“这件事,就算我说出去,没有证据也没人会信。其他警员也一样。但有一个人不同——刘局长。以他的地位,说的话分量很重。如果他到处散布消息,对您的声誉将是沉重打击。”
“所以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先发制人,解决刘局长这个隐患。只要他不是局长了,到时候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别人只会以为他是被撤职后心怀不满,恶意中伤您。您大人大量,不必与他计较,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撤他的职总需要正当理由吧?”唐先生故作疑惑。
其实他早有此意,只是之前还需要刘局长帮忙找回证据,才暂时按兵不动。孙琨能想到的,他岂会想不到?
“理由还不简单?刘局长这些年来贪污受贿、包养情妇、拉帮结派的事没少干。只要派调查组下来,一定能找到证据。再说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孙琨越说越激动。若是刘局长倒台,他的机会就来了。手握唐先生的把柄,还怕得不到重要职位?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撤一个省会城市公安局长的职,不是儿戏。”唐先生故作沉吟。
“就怕您犹豫不决,反被刘局长抢先一步啊!”孙琨装出忧心忡忡的语气,“而且目睹那件事的警员不少,警察系统里都是他的人。若是他振臂一呼,后果不堪设想。可如果他不是局长了,那些人就得重新考虑站队问题了。”
“好吧,我这就去办。”唐先生站起身准备离开。
“您最好快一点。我们警察办案向来讲究雷厉风行,若是行动迟缓,反而会给对手可乘之机。刘局长在警界经营多年,手段可不简单。”孙琨“善意”提醒。
唐先生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进经理室的专用电梯。
今日与孙琨的交锋完全落了下风,让他恼火不已,连门外的沈先生都顾不上招呼,就径直下楼去了。
“北哥,我表现得还行吗?”唐先生一走,孙琨立刻收起得意的神情,不安地问道。
林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我得先恭喜你了,孙局长。”
孙琨腼腆地笑了笑,心里却乐开了花。不管局长的位子是怎么来的,成王败寇,赢了就是王。
“全靠北哥的栽培。”孙琨谦逊地说。
林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要你以后好好替我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起了二心……”
“我怎么敢呢?”孙琨连忙表态。
林北盯着他看了片刻,只是笑笑。
“去告诉沈先生,老唐已经走了,让他也滚吧。”林北摆摆手。
掌握了唐先生的命门,今后在北华省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接下来的几天,龙川市警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先是有人匿名举报刘局长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包养情妇、勾结黑社会等一系列罪状。
北华省公安厅、检察院、司法部门立即组成联合调查组,对刘局长实行双规,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
尽管刘局长一再申辩自己是清白的,只是因撞见不该看的事才遭人陷害,但调查组置若罔闻。
很快,调查组就查获了刘局长通过妻弟龙啸云,向铂金年代等娱乐场所收受贿赂的证据——这些证据自然是林北提供的。
其他娱乐场所也早就对刘局长不满,趁机落井下石。
受贿事实查明后,刘局长被立即开除党籍,撤销局长职务。
刘局长的夫人,也就是龙啸云的姐姐,四处奔走求助。
好心人劝她别白费力气,说刘局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花再多钱也没用;势利的则直接给她吃闭门羹;更过分的,收下她的钱却不办事。
她想探视丈夫,却被告知双规期间禁止会见。
无论刘夫人如何奔波,刘局长最终还是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听到判决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刘局长还是悲从中来。
他不甘心地当庭大喊,揭发省长唐明宇的丑事,却猛然发现——今天的庭审竟然没有旁听者,连一个记者都没有。
刘局长苦笑一声,终于认清了现实。原来唐明宇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往日常见的记者云集的场面,今天只剩下必要的庭审人员。
“唉……”他长叹一声,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从发现唐先生秘密的那天起,他就担心会有这一天。虽然曾动过先发制人的念头,但终究犹豫不决。
落得如此下场,只能怪自己。若是当初不亲自去抓林北的证据,派别人去,或许就不会……
想到这,刘局长只觉英雄气短,万念俱灰。
龙川市作为省会,警察局不可一日无主。
刘局长被双规后,常务副局长曹骁华暂代局长一职。
待刘局长一案宣判,北华省公安厅的正式任命也随之而下:曹骁华转正为龙川市警察局局长,孙琨则被擢升为常务副局长,兼管刑警队,手握实权。
曾参与皇朝娱乐城行动的几名中层干部,也在随后几天被陆续外调至龙川市下辖的县市。
这些人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回不到龙川市的核心圈。有人索性举家搬迁,认命离开。
就在龙川警界人事地震的同时,林北也在暗中布局。
张信峰负责的地产项目已步入正轨,无需他再过多操心。林北转而将目光投向西区垃圾场那块地,希望能从唐先生手中直接拿到开发批文。
不过唐先生并未松口。他坦言,四个区的垃圾场地块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若直接交给林北,势必引来不满。即便他身为省长,也不能不顾程序与影响。
他建议走公开拍卖流程,由林北凭实力中标。林北明白其中利害,爽快答应。
几天后,龙川市委市政府联合发布通告,以“繁荣经济、改善人居环境”为由,计划将四区大型垃圾场迁出市区,并对周边民居实施拆迁,原地块将用于开发住宅与商业区。
四区地块将以招标形式面向全市企业与个人开放。只要具备开发实力,经市政府审核通过,皆可参与竞标。
消息一出,龙川商界震动。谁都看得出垃圾场地块背后潜藏的巨大利益。
一时间,企业、公司、个人纷纷活动起来,拉关系、找门路,都想在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
第237章 ‘恰好\’没电
四区同时招标,林北并不担心东区的九龙会、北区的毒蝎帮来西区搅局。
至于砍刀会,更不会在此时得罪三合帮。
各家都紧盯着自己地盘内的利益,无暇他顾。
至于在拍卖会上抬价捣乱,他们也没那本事——能进场的,都是经政府审核有实力的公司或集团。
其他社团想临时找人给林北使绊子,并不容易,更何况他们还得防着三合帮反过来搅自己的局。
拍卖会前三天,也就是投标资格申请截止当晚,龙川市土地开发局一位主任悄悄来到铂金年代,将西区垃圾场竞标名单交到林北手中。
有了这份名单,林北就能清楚谁是对手,进而设法让他们退出竞争——竞争越少,他拿下地块的代价就越小。
对这块地,林北势在必得。
林北带着张大勇、郑石头和高强,好好招待了这位主任。吃喝玩乐,安排得明明白白。
既然决定涉足房地产,往后少不了与土地局打交道。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林北懂。
主任也心知肚明,局长亲自点名让他送名单,这林北背后的能量绝不简单。
双方言谈甚欢,颇有几分臭味相投之意。
拿到名单,林北立即行动。
他派出手下兄弟,带着片刀、铁棍、油漆等物,四处“拜访”参与西区竞标的公司。
一些实力较弱的企业本就没抱太大希望,纷纷主动撤标。
几家稍有实力又不识相的老板,则在开标前一天“意外”被摩托车撞伤,或是被街头混混“误伤”。
明眼人都知道是林北的手段,却也无可奈何。
唯有一家——万胜集团,始终不肯退让。总裁江黎铁了心要拿下这块地,借此壮大集团实力。
“北哥,江黎那老小子摆明不给面子,硬要和咱们三合帮作对!要不我去做了他?”听说江黎不肯妥协,罗细毛面露凶光。
“杀人是犯法的,咱们怎么能知法犯法?”林北轻笑一声。
一般人杀了也就杀了,但江黎是万胜集团总裁,万胜是龙川乃至北华省最大的民企。他若出事,必会引来各方关注。
黑社会最怕的,就是被盯上。那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自诩牛逼的,不过是没脑子的混混。
“你见过哪个真正的黑社会,整天拎着片刀在街上砍人?”
“北哥,江黎不肯放手,有人竞争,咱们就算拿到地,代价也不小。再说,就算加上张信峰和刘星博,咱们也未必拼得过万胜。”张大勇提醒道。
三合帮的明面资产“三合集团”虽财力不弱,但并非所有钱都能为林北所用。
皇朝娱乐城更是多方共有,林北动不了那里的资金。他能完全支配的,只有铂金年代的收益。
大军和屠刚不给他拆台就算不错,更别说支持他用集团的钱为自己谋利。
“这块地我势在必得,江黎算什么?”林北语气冰冷,“细毛,还记得你手下那个江天龙吗?”
“怎么了?”
“他是江黎的儿子。”林北微微一笑。
“您想绑架他?”罗细毛瞪大眼睛。
“绑架?那是犯法的。”林北意味深长的一笑,“你只需要带江天龙出去玩,顺便让他的手机‘恰好’没电就行了。”
罗细毛顿时会意,不由佩服北哥的手段——不杀人、不绑架,却能精准掐住对手的命脉。
“我们是文明人,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太野蛮了。”李国强在一旁嬉皮笑脸地插话,引得众人哄笑。
“可江黎真会为他儿子让步吗?”郑石头仍有疑虑。
“江黎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当眼珠子疼。儿子突然失联,他还有心思竞标?”林北目光一凛,“要是他还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发标会当天一早,江天龙主动联系罗细毛,说昨晚被一伙人欺负,想请细毛哥帮忙出头。
罗细毛心中暗笑:正愁没借口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他请示林北后,便带着杨志刚、周三和白立赶往八中。
林北抵达拍卖会场时,现场已是人声鼎沸。除了各竞标公司代表,更多的是媒体记者和看热闹的群众。
工作人员将林北引到信泰房地产公司的席位。
早已等候的张信峰和刘星博连忙起身,林北摆手示意:“今天冯总是主角,你坐主位。”
张信峰依言落座,刘星博也紧张又兴奋地坐下,不时偷瞄旁边席位上的江黎。
三合帮集团虽资金雄厚,但大军和屠刚绝不会允许林北动用集团资金为自己牟利。
张信峰的信泰正在开发其他地块,流动资金有限。因此林北只能拉刘星博入伙,而刘星博也巴不得借机进军龙川地产界,双方一拍即合。
“林先生,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刚落座,邻座的江黎忽然凑近低语。
“谢我什么?”
“原本那么多竞标者,现在只剩我的万胜和你控制的信泰,竞争对手少了一大半啊。”江黎笑得意味深长。
林北但笑不语。心想:现在尽管笑吧,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见林北无意多谈,江黎转回身,专注等待拍卖会开始。
此时罗细毛四人已到八中。这所重点高中坐落在繁华地段,宏伟的教学楼矗立眼前,让四人不自觉收敛了平日的张扬。
偏偏校门口一幕破坏了这份肃穆——一个黄毛正带着一群混混向学生收“保护费”。
老师们视若无睹,保安也充耳不闻。
“光天化日堵校门收钱,就没人管管?”周三愤然道。在他们这些没读过几年书的人心里,学校本是神圣之地。
“那些学生也是,要钱就给,连反抗都不敢?”白立不屑地撇嘴。
“八中是重点高中,这里的学生将来都是精英,谁会为几块钱惹麻烦?”杨志刚淡定分析。
这时罗细毛手机响起,是江天龙。“细毛哥,你到了吗?”
“在门口车里。”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奥迪车门打开,江天龙快步跑来。
“细毛哥!”江天龙热情招呼,罗细毛皱眉问:“谁又惹你了?”
“就那个黄毛,王宝坤。”江天龙指着校门口,“北区毒蝎帮林涛的小弟。知道我是你跟的人,昨天带人打了我一顿,你看眼眶还青着。”
第238章 先去找找你儿子
周三嗤笑:“管他谁的小弟,他嚣张你比他更嚣张啊!这都能挨打,真没用!”
江天龙一脸窘迫。
罗细毛拍拍他肩膀:“走,哥帮你教训他。”说完带着三人下车,朝校门走去。
校门口,王宝坤一伙人见罗细毛等人来者不善,纷纷扔掉了嘴里的烟头和牙签。
原本蹲着的也站起身,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王宝坤一眼瞥见躲在后面的江天龙,心里顿时有了底——看来不过是这富家少爷请来的几个保镖罢了。
“怎么,以为带几个人来,我就怕了你了?”王宝坤挡在门口,嬉皮笑脸地冲着江天龙喊道。
“你、你最好别惹我,不然我细毛哥不会放过你的!”江天龙声音发虚。这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少年,终究缺了几分胆色。
“细毛哥?哈哈哈,你倒是叫他来啊!我倒要看看三合帮的罗细毛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王宝坤不屑地嗤笑。
“你现在不就见到了?”罗细毛笑着上前一步。
王宝坤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人,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江天龙随便找个人来唬我的吧?
虽说学校里都传江天龙是罗细毛的小弟,可他一直觉得那是江天龙在吹牛。
“怎么,还要我证明一下?”罗细毛依旧笑眯眯的。
“那你证明啊!”王宝坤话音未落,罗细毛突然欺身而上。
两人原本只隔一步之遥,这一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只见罗细毛手腕一翻,不知何时已多了把啄木鸟小刀,寒光一闪,王宝坤只觉得肚子一凉,低头看去,一个血洞正汩汩冒血。
短暂的死寂后,王宝坤发出一声惨叫:“你、你敢捅我!”
他一边招呼手下动手,一边掏出自己的卡簧刀想要反击。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罗细毛——给你留条活路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侧身避开刀锋,手腕连抖,又在王宝坤身上连捅数刀。王宝坤惨叫着瘫倒在地。
不等那群混混冲上来,杨志刚、周三和白立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
拳脚纷飞间,这群乌合之众顷刻溃散,逃得无影无踪。
江天龙见罗细毛等人转眼间就解决了麻烦,心中大快,走到王宝坤跟前狠狠踢了几脚:“黄毛,你不是嚣张吗?再起来打我啊!”
王宝坤怨毒地瞪了江天龙一眼,又看向一旁淡定抽烟的罗细毛,心里终于信了——这人下手如此狠辣,怕是真遇上黑道人物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改天再找林涛大哥报仇。想到这里,他咬紧牙关,不再吭声。
“还踢?再踢就出人命了。”罗细毛拉开江天龙,“打110,让警察来收拾残局。”
“哦。”江天龙敬畏地应声,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挂断后,罗细毛打量着他手中的手机:“你这手机不错啊。”
“我爸送的,诺基亚滑盖,全精钢外壳,全球限量一万部。”江天龙语气里透着得意。
“借我玩两天。”罗细毛不等他答应,直接一把夺过。
江天龙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对——刚见识过对方的手段,他哪敢说个不字。
手机到手,任务就算完成了。
罗细毛还是多问了一句:“你身上还有别的手机吗?别我把这个拿了,你没得用。”
“没事,回头再让我爸买一个就是了。”江天龙强笑道。
罗细毛心下暗笑:只要你现在联系不上你爹就行,这手机再好,我也看不上。
“细毛哥,要不要去我们学校逛逛?”江天龙试探着问。
他存着点小心思——要是能带着罗细毛在校园里走一圈,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他。
“好啊。”杨志刚抢先答应。
罗细毛瞥了他一眼,心知这老小子是春心萌动了,便点头应允。
走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江天龙殷勤地介绍着各处建筑。
罗细毛突然打断他:“憋不住了,厕所在哪?”
领着四人来到厕所,罗细毛趁江天龙不注意,抠出手机卡扔进下水道——这下算是彻底断了联系。
蹲在隔间里,他突发奇想,要来江天龙的碳素笔,在木门上歪歪扭扭写下“细毛哥到此一游”。
端详着自己的墨宝,他满意地笑了。
“北哥,事情办妥了。”拍卖会即将开始时,林北接到了罗细毛的电话。
他嘴角微扬,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旁的江黎瞥见这个表情,心里莫名一紧。
拍卖师宣读完规则,公证人员就位,竞拍正式开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开场半晌竟无人出价。
“林先生还不出价?再不出手,我可就不客气了。”江黎得意地笑道。
林北侧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劝江先生还是先去找找你儿子天龙。说不定再过一会儿,你就永远见不到你的宝贝儿子了。”
“你、你说什么?!”江黎脸色骤变。
此前李国强和陈水生确实来警告过他,可他自恃在龙川市有头有脸,根本没把林北放在眼里。
此刻听林北提起儿子,他才恍然大悟——林北不是不敢动他,而是在等待这个最关键的时刻。
看着江黎惊愕失措的表情,林北微微一笑,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尽管知道林北不可能虚张声势,江黎还是不死心地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关机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浇透全身。
“林北!你到底想怎样?!”江黎猛地站起身,失控的怒吼在拍卖厅里回荡。
瞬间,所有目光聚焦在他和林北身上,记者们的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刺目的白光让江黎稍稍清醒,他环视四周,怒骂道:“拍什么拍!都给我滚出去!”
若不是独子落入对方手中,这位商场老手绝不会在如此场合失态。
“江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北一脸无辜。
“你少装糊涂!为了逼我退出竞拍,你竟敢绑架我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林北是什么货色!”
“江先生误会了。我是三合帮集团的副总经理,正经生意人,怎么可能做违法的事?这么多记者在场,你这样说会损害我的名誉。如果再污蔑我,我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
第239章 谁敢查他孙局长的车
江黎气得浑身发抖,却不得不压低声音:“林先生,求你放过我儿子。有什么条件,你直说。”
“听这意思,令公子是遭遇不测了?唉,你怎么不好好看管孩子呢?我深表同情。”林北语气怜悯,“我建议你赶紧出去找找。说不定转一圈,孩子就平安回来了。”
冷静下来的江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西区这块地虽然利润丰厚,但若独子有什么闪失,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
他长叹一声:“既然林先生这么说,我这就回家等消息,不再回来了。还请务必保证我儿子的安全。”
“其实不必回家。除了西区,东区、南区、北区都在拍卖。四个区同时开发,何必死盯着西区不放?”林北附耳低语。他巴不得江黎去别的区搅局。
江黎眼睛一亮。是啊,当初何必非要和林北在西区硬碰硬?其他三区不也有垃圾场地块吗?
“现在去其他区恐怕来不及了……”他试探道。
“西区拍卖比其他区提前了半小时,你现在赶去正好。”林北微微一笑。
江黎心中一震。难道林北早就计划好要把他逼到其他区?
若真如此,这个年轻人的心机和手段实在可怕。他打定主意,今后绝不轻易与这号人物为敌。
“去南区。”江黎对助理吩咐道。
“可是,这样突然改变竞拍计划,董事会那边……”
“够了!”江黎打断他,“董事会不过是个摆设。按我说的做。”
江黎离场后,拍卖师环视全场:“西区垃圾场及周边地块开发权,现在开始竞拍。”
张信峰看向林北,得到示意后举牌报价:“四亿。”这是底价。
令人意外的是,连续三次询价,现场再无第二家出价。
在众多企业代表无奈的苦笑中,拍卖槌落下,信泰房地产以底价拿下这个利润惊人的项目。
顺利拿下开发权,张信峰和刘星博兴奋不已。
刘星博当即表示要在香格里拉设宴庆祝,林北欣然应允。
离开拍卖行后,林北通知罗细毛放人。
对这场暗流涌动毫不知情的江天龙,还在热情地带着几人参观校园。
白立凑过来嬉笑道:“天龙,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不如介绍几个清纯学妹认识?最好是校花级别的!”
江天龙眼睛一转:“我们学校的校花是许安然。”他特意看了杨志刚一眼,果然见他转过头来。
“那还不快请来认识认识!”白立急不可耐。
“介绍个屁!”周三拍了他一下,“许安然是刚哥看上的人,你活腻了?”
白立尴尬地挠头。江天龙忙打圆场:“除了许安然,学校里漂亮女生多的是,我都可以介绍。”
这时罗细毛接到林北电话,便借口有事,带着周三和白立离开。
杨志刚则顺理成章地跟着江天龙去找许安然“叙旧”了。
那天晚上,林北带着罗细毛、铁手等一众兄弟来到香格里拉酒店参加庆功宴。
酒会上大多是华兴科技和信泰房地产的高级白领,这可乐坏了林北的手下们。
这群平日里粗犷豪放的汉子,难得见到这么多漂亮知性的职场女性,个个都跃跃欲试,争相献殷勤,盼着能发生点什么浪漫故事。
而这些平日里过着两点一线生活的女白领们,面对这群不拘小节、充满野性魅力的男人,也感到格外新鲜。
双方一拍即合,气氛热烈。
张信峰知道林北和李佳敏关系匪浅,为讨好林北,特意把她也请来了。
多日不见,两人都颇为想念。虽然林北身边已有松下莉子和葵司月,但对李佳敏仍存着一份情意。
他握着李佳敏细腻白嫩的小手不肯松开,李佳敏虽有些窘迫,却也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牵着。
两人找了个安静角落,低声说着贴心话。
酒会结束后,林北带着李佳敏回到皇朝娱乐城,特意另开了一间客房。
久别重逢,这一夜自是缠绵悱恻,直至尽兴方休。
第二天上午,送走依依不舍的李佳敏后,林北在铂金年代召集众人,准备带大家去郊外试枪。
自从从尼基塔手里买到这批武器,由于严打期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练习机会。
林北很清楚,没有经过射击训练,再好的枪在他们手里也是摆设。
现在西区垃圾场的事已经解决,正是试枪的好时机。
“北哥,严打虽然结束了,可带着这么多枪出去,万一被查到……”张大勇不无担忧。
他的顾虑不无道理,林北不仅要提防毒蝎帮,还得防备大军和屠刚的暗算。
若是他们中任何一方举报林北私藏枪支,即便有孙琨保驾护航,恐怕也难以脱身。
“怕什么?严打都结束了,孙琨又是咱们的人,谁敢查我们?”罗细毛满不在乎,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放心,不用我们亲自带枪。”林北笑道,“我让孙琨开车运出去,用完再让他运回来。谁敢查他孙局长的车?就算真被查到,也牵连不到我们。”
在他眼里,孙琨虽然已是龙川市警察局副局长,能提供不少便利,但终究不过是一枚棋子,地位远不如罗细毛、陆坤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
“还是北哥想得周到。”郑石头奉承道。
“少拍马屁,我可不请客。”林北笑骂着,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随后他给孙琨打了电话,让他开着警车来铂金年代。
孙琨虽不知林北用意,但自从林北助他当上刑警队长,又推上副局长宝座后,他对林北已是言听计从。
一方面出于畏惧——林北随时可以整死他;另一方面则是敬佩——这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年轻人,做事却出奇地老练成熟。
接到电话后,孙琨很快赶到铂金年代。
当得知林北要他运送一批武器去郊外时,他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林北竟私藏了这么多枪械。
若是这些武器用在黑帮火拼中,只怕整个北华省都要震动。
“北哥,您弄这么多武器,这是要……”孙琨忧心忡忡地问。
“防身啊。”林北笑道,“谁要是不听话,我就用这堆家伙砸死他。”
虽是玩笑话,却听得孙琨冷汗直冒,生怕林北怀疑他的忠心,连忙表决心。
第240章 天赋
“好了,既然忠心,就帮我把这些东西运到郊外。在龙川市,还没人敢查你孙局长的车吧?”林北打断他的表忠心,冷冷说道。
孙琨心里明白,这是要自己独自承担风险,即便出事林北也能撇清关系。虽不情愿,却不敢反对,只好将两个旅行袋放进后备箱,驱车前往郊外。
林北和兄弟们则开车远远跟在后面。
到了郊外一处空旷无人之地,孙琨停下车,卸下武器。林北组织众人分发枪械。
这些黑道汉子第一次摸到真枪,个个兴奋不已,拿着开了保险的枪支左瞄右瞄,有人甚至扣着扳机,把枪口对准眼睛观察。
每当枪口转向自己,孙琨就吓得赶紧躲闪——天知道这些生手会不会走火,要是被流弹击中就太冤了。
“孙琨,这里没你的事了,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我们试完枪,再打电话叫你。”林北说道。
孙琨如蒙大赦,赶紧开车溜了。
林北先让众人围拢,由铁手讲解射击技巧和枪械使用方法。
讲解完毕后,他指挥罗细毛、白立等人在二十米外摆好几箱玻璃酒瓶,让众人分散站开,自由试射,由铁手逐个指导。
噼里啪啦的枪声此起彼伏。好在这是无人郊外,否则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
众人越打越兴奋,往往扣住扳机就是一梭子,不打光子弹不罢休。这让铁手很是恼火。
“射击讲究的是精准度!你们这样打,纯粹是瞎猫碰死耗子!看着火力猛,可想过没有?实战中打光子弹,敌人冲上来怎么办?”
“切,子弹打光了换弹匣不就是了?”陆坤不以为然。
“好啊,那你换个弹匣给我看看。”铁手说着,将一个空弹匣和几发子弹扔在陆坤脚边。
陆坤捡起弹匣,一粒粒压入子弹。等他装好弹匣,拉开保险抬起头时,发现铁手已经站在三十多米外,用枪指着他。
“我靠,你不会因为我说错一句话就要毙了我吧?”陆坤吓了一跳。
“从我扔给你弹匣,到你装完子弹,我已经走出三十多米。同样的道理,三十米外的敌人是不是也能冲到你面前?”铁手反问。
一向喜欢抬杠的陆坤,这次也无话可说。
“而且你们这样打,再多子弹也不够耗!”铁手瞪了众人一眼。
大家心里嘀咕:又不是职业军人,何必这么严格?
“我知道,你们都是跟着北哥刀口舔血过来的,身手都不错。可身手再好,能快过子弹吗?所以北哥才买枪给大家用。既然要用枪,就得好好练!不然明天倒下的,就是你们!”铁手厉声说道。
林北注意到罗细毛、陈水生等几个刺头脸上写满不服,便在铁手耳边低语:“露两手真本事给这群混球看看。他们只认拳头,不认道理。”
铁手会意,原来这些人以为他只会耍嘴皮子。既然北哥发话,少不得要亮出真本事了。
“北哥,让人拿个瓶子放到五十米外。”
林北明白铁手要立威,立刻让白立照办。
当瓶子在远处放定,铁手抬手便是一枪,子弹精准命中,玻璃瓶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切,真干起来谁站着让你打?”罗细毛嘴上不屑,心里却清楚自己绝无五十米外一枪命中瓶子的本事——十米外都够呛。
“既然这么说,你敢不敢拿着瓶子跑动,给我当回活靶子?”
“当就当,谁怕谁!”罗细毛天生倔强,明知危险也不肯服软,拎起瓶子就往远处走。
“铁手,有把握吗?”林北低声问,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铁手话音未落,不瞄不准,抬手一枪。
罗细毛愣愣地看着手中只剩瓶嘴的碎片,回来后对铁手竖起大拇指,真心服气。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众人。接下来的训练顺畅许多。
铁手不仅教授射击技巧,还讲解了如何通过枪声判断武器类型和射击方位。
当然,枪法需要长期苦练,他只能传授要领,剩下的要靠各人自己磨练。
枪声此起彼伏,众人渐渐摸到了门道。
这时,二十米外一个瓶子应声而碎。铁手抬眼看去,是高天野。
击碎自己面前的瓶子后,高天野枪口微转,把旁边罗细毛的瓶子也打碎了。这引起了铁手的注意。
随后高天野连续射击,将其他人的靶子全部击碎,精准度惊人。
“以前练过?”铁手走到正在换弹匣的高天野身边。
高天野腼腆摇头:“没有。”
“你这准头可以啊。”铁手暗自吃惊。特种兵出身的他深知,有些人天生就对射击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这种人稍加培养就是顶尖枪手。
“举枪瞄准时,好像有种感觉在告诉我能打中。不过也不是每次都准,有时也会偏一点。”
“好家伙!”铁手暗叹,这分明就是天赋异禀。他立刻给高天野开小灶,单独指导。
高天野自从在忠义堂捡到第一把枪起,就对这种武器有着特殊感情。
现在发现自己竟有射击天赋,他兴奋不已,在铁手指点下进步神速。几匣子弹打完,他已经能稳定命中五十米内的静止目标。
“你这进步速度太惊人了。”铁手由衷赞叹。
“可实战中谁会站着不动让我打?”
“别不知足!你知道我练了多久?五年!几十万发子弹!你这才几十发就有这水平。要是练上五年,肯定超过我。不去专业射击队真是可惜了。”
这番话让高天野信心倍增,练习更加投入。
其他人见他有如此天赋还不懈怠,也都不甘落后,训练场上枪声愈发密集。
就在林北一行人在西郊练枪时,一场代号“灭北”的行动计划,正在新任警察局长曹骁华心中酝酿。
曹骁华骨子里还是个有正义感的警察,对龙川市黑道横行早就深恶痛绝。
前任刘局长为了“创收”纵容黑势力,他作为二把手无力改变。如今大权在握,他决心整顿乱象。
他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林北身上。自己能坐上局长宝座的内幕,曹骁华心知肚明。
虽然没参与皇朝娱乐城那次行动,刘局长也下了封口令,但作为当时的副局长,他多少有所耳闻。
加上刘局长落马、自己上位、孙琨破格提拔这一连串变故,一切都印证了那个传闻的真实性。
第241章 有事相求
林北竟能左右省会城市警界人事任免,让一个市委常委、省委委员级别的局长顷刻倒台,这能量实在太可怕。
曹骁华很清楚,若不尽快铲除这个隐患,后患无穷。
曹骁华是个实干派,想到什么便立刻执行。
处理完警局的日常事务,又推掉几家新企业、酒楼的开业剪彩邀约后,他避开同事,独自驱车来到龙川市警察学院。
门口的警卫老李一眼认出车里的曹骁华,立即举手敬礼,开门放行。
曹骁华将车停在校门旁的停车区,下车后,望着正对校门那栋恢弘的主教学楼,心头涌起一阵感慨。
这里是他的母校。十五年前,他就是从这里毕业,踏上从警之路的。
自从担任警局领导以来,他每年都会回来一次,选拔优秀毕业生充实龙川市警局的力量。
主教学楼正中央,一枚巨大的铜质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庄严肃穆。
曹骁华望着它,心中也随之升起一股肃然之情。
他脑海中浮现出在警局看到的关于林北的资料:林北,22岁,汉族,三合帮集团副总经理,铂金年代娱乐城主管经理,皇朝娱乐城执行经理。
早年混迹于西区垃圾场,后加入三合帮,深受蒋天养器重,被迅速提拔,成为帮内新一代实力派人物。
除此之外,更详细的资料寥寥无几。
但曹骁华记得,自己刚参加工作时,曾在一个初冬将一名孤儿送进龙川市立孤儿院。
后来那孩子因伤人被送进少管所,不久后逃脱,下落不明。那个孤儿,也叫林北。
三合帮的林北,应该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名字相同,年龄吻合,从少管所逃出后没有经济来源,混迹垃圾场也合情合理。
曹骁华几乎可以断定,这个黑社会分子就是自己当年送进孤儿院的林北。
可以说,林北走到今天这一步,与自己有着间接的关联。
虽然前任刘局长也不是什么好人,落得如此下场是罪有应得,但曹骁华仍必须将林北绳之以法,否则龙川市还不知会被他搅成什么样子。
然而,就在曹骁华准备彻查林北时,一位在省公安厅工作的老同学却警告他,不要轻易动林北——这个人不是他能碰的。
想到刘局长的结局,曹骁华心中一凛。这些黑社会头目若没有确凿证据,确实难以撼动。
他必须先行搜集证据,才能动手。
轻叹一声,曹骁华迈步走向主教学楼。
刚走到楼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从台阶上走下来。老者年纪虽大,却精神矍铄,腰背挺直,目光炯炯有神。
曹骁华快步迎上去,握住老者的手激动地说:“何老师,您怎么下来了?”
“你这臭小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老者语气带着责怪,眼神和神色却透出欣喜。
“就是想您了,回来看看。”一句“臭小子”叫得曹骁华心头一暖。
何老师是他当年的导师,如今已是警察学院的院长,两人可谓忘年之交。
当年正是得益于何老师的力荐,他这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弟才能在毕业后留在省会龙川市,并最终走上警察局长的岗位。
“走吧,上去说话。”老者笑着拍拍他。
曹骁华点点头,却因心事重重,脚步略显沉重。
老者察觉出他情绪不对,没有多问。电梯里,他只随口问了问曹骁华的工作忙不忙、女儿朵朵怎么样之类的家常话。
朵朵是曹骁华的宝贝女儿,正在读初一。
两人在院长办公室坐下后,老校长开门见山:“骁华,你现在是省会城市的警察局长,工作肯定不轻松。今天又不是选拔毕业生的日子,你特意来看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校长向来直来直去,不爱绕弯子。
“不瞒您说,老校长,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相求。”曹骁华语气中带着几分苦闷。
“哦?什么事连你这个警察局长都得来求我这个没实权的老头子?说说看。”老校长饶有兴趣地问。
“警察局长……”曹骁华苦笑一声,“表面上看着风光,其实也有很多难处啊。”
老校长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继续。
“前任刘局长下台的事,您听说了吧?”曹骁华问。
老校长点点头:“知道,是因为贪污受贿、包养情妇。”
“其实根本原因不止这些。”曹骁华语气沉重,“现在这么干的领导干部不少,为什么偏偏他被查?刘局长这么干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一直没事——是因为他得罪了一个黑社会分子,被对方设计搞垮的。”
“黑社会有这么大能量?”老校长皱起眉头。
他清楚曹骁华的为人,不会信口开河。老校长教了一辈子书,龙川市警局近半的警官警员都是他的学生。
他为人正直,虽不在一线,却始终嫉恶如仇。
“现在的黑社会与政界高官勾结,连我这个警察局长都动不了他们。”曹骁华神情落寞,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力。
“他们真这么猖狂?”老校长神色凝重。
曹骁华重重点头:“省厅的李智凯告诉我,上面有人护着林北,连厅长都要忌惮几分。我本想借前几天严打的机会查他,可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政界肯定有高层与林北勾结,我甚至怀疑副局长孙琨就是他安插在警界的眼线。要想扳倒他们,必须先掌握他们犯罪与勾结的证据,一击即中,否则打草惊蛇,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你说得对。那你有什么计划?”
“很简单。林北能在警局安插卧底,我们也能派人潜入他们内部。”曹骁华说。
“这办法不错,但人选确定了吗?”老校长问。
“还没有。局里的人都有档案,孙琨大多认识。所以我想从您这儿直接要一个人,派到林北身边做卧底。”
“不过,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让孙琨察觉。因此,这名卧底学员不会有正式编制,也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档案文件。”
曹骁华面带愧疚,“但只要扳倒林北和他背后的人,任务一结束,我会立即将他调回市局,办理编制。”
第242章 有几分熟悉
“这件事确实要高度保密。我把今年毕业的优秀学员名单调来,你挑选一下,选中了告诉我,我来和他谈。”老校长说。
“谢谢您。”曹骁华感激地说。
老校长摆摆手,打了个电话吩咐一名教官去调名单,随后与曹局长闲聊起来。
“办完事别急着走,去我那儿,让你师娘给你包饺子!”老校长笑着说。
曹骁华不禁想起当年在警院读书时,因为家境贫寒,老师常叫他去家里吃饭,师娘总给他包饺子。
“谢谢您和师娘!”曹骁华心中暖流涌动。
老校长闻言,开怀一笑。
就在曹骁华与老校长相谈甚欢时,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
几名年轻人应声而入,个个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眉宇间透着一股锐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
曹骁华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锋芒太露的人,并不适合执行卧底任务。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被几人身后的一道身影吸引。
那也是个年轻人,却比前面几人少了几分锐气,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他长相普通,毫无出众之处,站在人群中毫不显眼,正是那种擦肩而过也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类型。
曹骁华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紧紧盯着这个平凡的年轻人,满意地微微点头——这正是卧底的最佳人选。
一直留意曹骁华反应的老校长立即会意,微笑着将其他学员遣散,只留下那个气质平和的年轻人。
“坐吧,小霍。”等其他学员离开后,老校长温和地说道。
年轻人向校长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后走到沙发旁,对身着便服的曹骁华友好地笑了笑,从容落座。
“这位是市局的曹骁华局长。”老校长介绍道。
曹骁华注意到小霍虽然略显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心中不由暗喜——处变不惊,正是卧底最需要的素质。
“您好,曹局长。”小霍礼貌地问候,眼中流露出几分敬意。
“你好,小霍。”曹骁华微笑着回应,丝毫没有局长的架子。
“小霍,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老校长注视着小霍说道。
小霍立即回应:“您尽管吩咐就好,何必说商量呢。”
“这件事关系重大,甚至可能影响你的前途和生命安全,所以必须征求你的意见。你需要慎重考虑后果,再决定是否接受。”老校长神色严肃,目光炯炯。
见老校长如此郑重,小霍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究竟是什么事?您请说。”
“还是你来说吧。”老校长转向曹骁华。
曹骁华点头接过话头:
“小霍,首先我要你保证,无论是否接受这个任务,都必须严格保密。”曹骁华直视着小霍的双眼,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
“我保证。”小霍郑重回答。
“市局决定派遣一名卧底潜入黑社会内部,搜集他们的犯罪证据,最终将他们绳之以法。”
“但由于局里所有警员都有档案记录,很容易被黑社会查到底细,所以我不得不来警察学院,寻找尚未入警籍的学员执行这个任务。”
“在你做决定之前,我必须告诉你:这个任务极其危险,一旦身份暴露,必死无疑。”
“而且为了保密,警局不会给你任何编制和档案。也就是说,你将以普通人的身份执行任务,即便牺牲,也不会被追认为烈士。”
听完曹骁华的讲述,小霍陷入了沉默。
“当然,如果你能顺利完成任务,我会直接把你调入龙川市警局。警局不会忘记你的功劳,政府和人民也会感激你。”
“我有选择的权力吗?”小霍问道。
“当然。这个任务太危险,我不想强迫任何人。如果你拒绝,我完全理解。”
“但如果你接受并成功完成任务,我保证把你留在龙川市警局,记一等功一次,并在今后的干部选拔中优先考虑你。”
“那我拒绝。”小霍说着站起身来,“很抱歉,我对这个任务不感兴趣。”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你……”曹骁华望着小霍离去的背影,一阵郁闷。
合着自己刚才又是讲大义又是许好处,全都白费了。可谁让自己非要表现得心胸开阔,说什么可以拒绝呢?
现在对方真的拒绝了,这让曹骁华既尴尬又恼火。自己好歹是龙川市警察局一把手,小霍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别着急,小霍不肯接受,我们再找别人。”老校长劝慰道。
曹骁华轻轻摇头:“您也看得出来,其他学员锋芒太露,做卧底很容易暴露。只有小霍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我抽时间再单独和他谈谈,尽量说服他接受任务。”老校长说道。
曹骁华点点头,问道:“这小子全名叫什么?”
他对小霍产生了兴趣。敢当面拒绝局长的任务,说明这小子很有主见。
而在曹骁华看来,有主见的人往往真有本事,那些唯唯诺诺的,反而缺乏独立性。
“全名霍正阳。射击、格斗成绩都很优秀,头脑冷静,反应敏捷,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谦虚谨慎,从不张扬。”老校长语气中带着赞赏,“有点像你当年的样子。”
“霍正阳……”曹骁华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自己见过他吗?没有,这点可以肯定,曹骁华从不轻易忘记见过一面的人。
既然没见过,那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他皱紧眉头苦苦思索,只觉得这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或听过了。
“怎么,你认识他?”
“不,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听过似的。”曹骁华回答道。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先去我家吃饺子!”老校长笑着拍拍他的肩,“正好你师娘这几天总念叨你。”
听说师娘挂念自己,曹骁华心头一暖。两位老人一直待他如亲生,这份情谊他始终感念在心。
“老师,今天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这多不合适……”曹骁华有些过意不去。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虚的了?”老校长眼睛一瞪,“敢带东西来,我连东西带你一起扔出去,腿给你打折!”
说着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外走。曹骁华无奈苦笑——老师的急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
第243章 熟人
另一边,林北等人尽兴地试射了大部分子弹。眼看时近中午,林北给孙琨打电话让他来收拾,随即吩咐众人把枪收回旅行包。
“北哥,这才刚找到感觉呢,再多打会儿吧?”罗细毛意犹未尽地凑过来。
林北瞥他一眼:“想过瘾你就自己留着,完事儿自己想办法回去。”
罗细毛环顾四周——这荒郊野岭的,等辆车不知要多久。他连忙赔笑:“那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回吧!”说着抬手连开几枪清空弹匣。
林北无奈摇头。这些兄弟从垃圾场就跟着他,早已亲如一家,自然不怕他。
返程路上,众人兴奋地交流着射击心得,都对高天野的天赋赞叹不已。
回到西区,林北让高强、陈水生和郑石头随孙琨回去安置武器,自己则带着其余人找了家门面干净的小饭馆。
老板娘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客人,喜上眉梢,堆着殷勤的笑容忙前忙后,斟茶倒水后问道:“各位想吃点什么?”
“米饭多少钱一碗?”罗细毛突然问。
“在我们这儿吃饭,米饭免费。”老板娘笑着答。
“那先来十二碗米饭。”罗细毛一本正经地说。
老板娘愣住了——哪有不点菜先上饭的道理?她强笑着推荐:“要不要看看菜?我们这儿经济实惠,又干净又好吃……”心里盘算着这单生意能赚多少。
“我们就吃饭,不要菜。”
老板娘脸色一僵:“这位大哥真会开玩笑,哪有人光吃饭不吃菜的?”
“我就好这口。”罗细毛翘起二郎腿,“你刚才不是说免费吗?赶紧上饭啊!”
“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老板娘心里打鼓,仔细打量这群人——个个带着痞气。刚才还以为是财神爷,没想到是群瘟神。
硬碰硬肯定吃亏,报警更不现实……她心乱如麻,转身匆匆躲进后厨。
“细毛,你小子存心找事是吧?看人家老板娘漂亮就逗人家?”陆坤笑着打趣。
罗细毛满不在乎地嘿嘿直笑:“闲着也是闲着,逗个乐子嘛。”
后厨里,老板娘慌张地对正在炒菜的丈夫说:“当家的,外面有人闹事!”
胖老板一听火冒三丈,拎起切菜刀就冲了出去:“谁啊?”
“他们人不少,要不报警吧?”老板娘怯生生地跟在后面。
“报警顶个屁用!现在警察光吃饭不干活!”胖老板骂骂咧咧地掀帘而出。
却见散坐在店里的众人非但不怕,反而像看戏似的瞅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
他扫视一圈,发现这些人虽分散坐着,却隐隐围成半圆,中心是个望向窗外的年轻人。
胖老板心里嘀咕:这怕是领头的吧?不由多看了两眼——侧脸竟有几分眼熟。
“你们哪条道上的?来这儿干什么?”他握紧菜刀问道。
“甭管我们是哪的,来吃饭不行吗?”杨志刚接话,“赶紧炒几个拿手菜,吃完我们还有事。”
“可刚才你们说只吃饭不吃菜……”老板娘从丈夫身后探出头。
杨志刚笑了:“兄弟开玩笑的,别当真,快准备饭菜吧。”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老板娘却会错了意,以为对方怕了丈夫手里的菜刀,顿时有了底气:
“哼!告诉你们,我老公当年也是道上混的,在监狱里当过老大!西区这片谁不知道‘肥爷’的名号?”
她故意夸大其词,就怕这群人吃霸王餐。
胖老板听得满脸尴尬——他顶多在少管所待过几年,如今靠着朋友凑钱开这小店勉强度日。
但看着老婆说得眉飞色舞,又不忍打断——这么漂亮的媳妇跟了他这个有前科的人,他向来百依百顺。
杨志刚等人交换了个眼神——西区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谁不认识?什么“肥爷”?听都没听过。
在北哥、屠刚、大军这些名号面前,就连罗细毛、陆坤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肥爷”响亮得多。
“我可从没听过什么‘肥爷’。”罗细毛嬉皮笑脸地满不在乎道。他天生一张油嘴,最爱惹是生非。
见他执意抬杠,老板和老板娘一时不知所措。
正当两人进退两难时,一直望着窗外的年轻人收回目光,转过脸轻声道:“细毛,别胡闹了。让他们快点做饭,吃完我们就回去。”
当那张脸转过来时,胖老板彻底看清了他的容貌,不由得愣住了——这难道真是他?
“好吧,北哥。”罗细毛笑嘻嘻地应道,“行啦,不开玩笑了,赶紧弄几个菜,吃完就走!”
“北哥……难道真是他?”胖老板盯着年轻人,试探着问:“你是……林北?”
听到问话,年轻人转过头,仔细打量了胖老板一番,略作思索后笑了:“你是老肥?”
“真是你啊,小北!”胖老板顿时喜形于色,激动之下竟拎着菜刀就朝林北走去。
刚迈出两步,就被杨志刚和罗细毛一左一右按住,压在了空桌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老公!不然我跟你们拼了!”老板娘尖叫着扑上来,拼命撕扯罗细毛的手,却反被一把推开,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她当即撒泼大哭,高喊“杀人啦!救命啊!”
“好了,放开他。”林北走上前说道。
罗细毛和杨志刚闻声松手,不过罗细毛在放手时顺势夺下了胖老板手中的菜刀。
经过这一番折腾,胖老板初见林北的激动情绪消退了不少,理智逐渐回笼。
他意识到如今的林北早已今非昔比,再想到过往种种,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尴尬。
站起身后,胖老板望着眼前高大挺拔的年轻人,脸上绽开一个真挚的笑容——那是久别重逢的老友才会露出的表情。
“小北,真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会在这儿见到你。”胖老板笑着说道,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拘谨。
毕竟两人的经历和地位早已天差地别,林北如今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而他只是个小饭馆老板。
这个胖老板是当年少管所里认识的“老肥”,虽然他们之间曾有过一些不愉快。
第244章 回忆
“我也没想到。”林北笑着回应。
尽管和老肥之间曾有些过节,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此刻见到故人,林北反而感到一丝亲切,仿佛又回到了少管所里的那些日子。
老板娘见丈夫似乎与这人相识,还是旧识,立刻止住了哭闹,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地望着两人。
“你怎么在这儿开起饭馆了?”林北拉着老肥坐下,问道。
“唉,一言难尽啊。”老肥感叹道,“当年你和霍正阳离开后,少管所里就清净多了。”
“你也知道,我跟里面几个狱警处得不错,帮他们做了些事,因为表现好,前几年就给放出来了。”
“这些年攒了点钱,又找朋友借了些,才开了这家小店,勉强糊口罢了。”
听着老肥的话,林北的思绪飘回了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里认识了同样孤苦的霍正阳。
有一天,几个大孩子欺负霍正阳,林北看不过去,上前帮忙,不料失手将对方打成重伤。
为此,他和霍正阳一起被送进了少管所。
在少管所里,他们遇到了当时称霸一方的“老肥”。
作为新来的,林北和霍正阳自然成了老肥欺负的目标。然而两人联手,反而把老肥狠狠教训了一顿。
不打不相识,三人后来竟成了好友。
再后来,林北带着霍正阳逃出少管所,开始了流浪生活。
他们曾在一家小饭店打工,老板待他们极好。可惜饭店经营每况愈下,濒临倒闭。
为了不给好心的老板增添负担,林北在一个深夜悄悄离开,只留下一封信,恳请老板代为照顾霍正阳——这个他最好的兄弟。
“对了,霍正阳怎么没和你在一起?”肥子问道。
“离开少管所不久,我们就失散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林北语气里带着怅惘。
想起这位年少时的挚友如今下落不明,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惆怅。
“小北,我听说西区三合帮有个老大叫林北,就是你吧?”肥子试探着问。
林北点点头:“是我。从少管所出来以后经历了很多事,最后被逼着走上了这条路。”
“当年少管所里的人,现在都混得比我强多了。”肥子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刀龙吗?”
“怎么不记得?他当年差点被霍正阳给废了。”提起和霍正阳一起痛揍刀龙的往事,林北不禁笑了。
“什么差点被废,根本就是废了。”肥子压低声音笑道,“他那东西我见过,小得像火柴棍。”
“现在他加入了九龙会,也成了社团的人。听说我混得不好,还特意带了一帮人来我面前炫耀过。”
“他可恨透你们俩了,当年在少管所就多次想弄死你们。以后你要是遇见他,千万小心。”
“当年我和霍正阳逃出去,就是怕被他搞死在里头。”林北淡然一笑。
“哼,有什么好小心的?要是让我遇见,第一个灭了他!”罗细毛猖狂地插嘴。
肥子顿时觉得自己多嘴了——就算刀龙加入了九龙会,可林北如今也是三合帮的扛把子,势力丝毫不逊于对方。
见自己的好意提醒没被当回事,再想到如今和林北的身份差距,肥子脸上有些讪讪的。
他站起身:“小北,你们先坐,我这就去炒菜。”不等林北回应,他就拎起被罗细毛丢在一旁的菜刀进了厨房。
“北哥,这胖子什么人?”杨志刚好奇地问。
林北笑笑:“以前的一个朋友。”
因为有这层关系,肥子格外卖力,炒菜又快又香,每盘都装得冒尖。老板娘还特地搬来一箱金士百啤酒。
当第八个菜上桌时,林北连忙喊停:“够了够了,这些菜都吃不完了。”
老板娘笑着解释:“老肥今天见到老朋友高兴得很,恨不得把店里所有菜都给你们做上。难得他这么开心,忙点累点也乐意。”
林北心想,虽然当年和肥子有过节,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好笑又温馨。
老板娘见啤酒一瓶没开,主动拿起开瓶器:“怎么光吃菜不喝酒啊?”
林北连忙阻止——他平时从不喝酒,也不许手下兄弟喝。在他看来,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判断,这对他们这行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老板娘把这事告诉肥子后,他立刻端着刚炒好的第十二个菜走出来:“老朋友见面,不喝酒怎么行?”
东北人待客,哪有不喝酒的道理。他一边说着,身后的老板娘已经利落地开了几瓶啤酒放在桌上。
“北哥,酒都开了,不喝多浪费。”罗细毛笑嘻嘻地拿起酒瓶,先给林北满上,又给肥子倒满,接着给在座的人都斟了酒。
林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罢,难得重逢,就破例喝一杯吧。
他端起酒杯,和肥子、罗细毛等人一饮而尽——东北人喝酒向来干脆。
有了第一杯,就刹不住车了。一杯接一杯下来,林北见到故人确实高兴,便放松了警惕,多喝了几杯。
他却不知,这一时大意,险些让他丢了性命。
龙川市新任警察局长曹骁华在老校长家吃着饺子,心里却一直在琢磨:到底在哪见过“霍正阳”这个名字?可始终理不出头绪。
老校长夫妇看出他心不在焉,但了解他的为人,并没有责怪。
饭后顾不上休息,曹骁华就请老校长带他回警校重新选人。
既然霍正阳拒绝了卧底任务,他只能在其他人中物色。虽然最看好霍正阳,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
回到警校,老校长让曹骁华先坐,随后让秘书抱来一大摞学生档案任他挑选。
曹骁华翻阅着一份份卷宗,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直到他翻开其中一份档案,看到姓名栏里“霍正阳”三个字时,脑子里突然一震——他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刘局长被林北设计下台后,曹骁华就意识到这个对手的危险性,开始调查林北的底细。
结果发现几年前从少管所逃出去的两个少年,一个叫林北,另一个正是霍正阳。
虽然能确定三合帮的林北就是当年那个少年,但由于蒋天养帮他办理了新的身份,曹骁华一直奈何不了他。
想到霍正阳和林北的这层关系,曹骁华顿时觉得这个卧底非霍正阳不可。
第245章 我去做卧底
普通人去做卧底,加入三合帮或许不难。
难的是如何在不引起林北警觉的情况下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
只有获得林北的信任,才能拿到确凿的犯罪证据。
但如果是霍正阳去做卧底,只要加入三合帮,几乎立刻就能得到林北的信任,搜集证据就会容易得多。
不过,这层关系既有利也有弊——霍正阳会不会表面做卧底,暗地里却真的帮助林北?
以前的卧底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警方派去的人最后为了金钱或其他原因,真的沦为了黑社会。
曹骁华不得不防备霍正阳临阵倒戈。
派,还是不派?两种念头在曹骁华脑海里激烈交锋,让他难以决断。
老校长见曹骁华盯着霍正阳的档案出神,猜测他还是希望由霍正阳执行卧底任务。
便开口道:“怎么,还是觉得小霍最合适?我把他叫来,你们再好好谈谈,争取说服他接受任务。”
曹骁华一把拉住老校长的胳膊:“老校长,您知道霍正阳是谁吗?”
见对方一脸困惑,他沉声解释:“我是说,您了解他过去的身份吗?”
“我看过他的档案,和你一样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孩子,父母都是农民,还有个妹妹。这孩子懂事,学习刻苦……”
老校长蹙眉,“难道他的身份有问题?”
“如果我没记错,八年前龙川市少管所有两个逃出去的孩子,一个是如今三合帮的林北,另一个叫霍正阳——很可能就是小霍。”
“这……不可能吧?”老校长满脸震惊。自己得意的学生竟是少管所逃犯?这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我也希望不是。但事实很可能如此。”
“我叫他来当面问清楚。”老校长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霍正阳很快赶到,见两人神色凝重,办公室气氛压抑,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机。
“校长好,曹局长好。”他礼貌地问候,同时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老校长重重咳嗽一声,语气低沉:“小霍,你家庭关系栏里填的父亲是张大军……他不是你的生父吧?”
霍正阳心头一紧——他们知道了?看来曹骁华查到了自己的过去,并告诉了校长。
他狠狠瞪了曹骁华一眼,坦然承认:“张大军是我的养父。我的生父早就去世了。”
“所以,你其实是个孤儿?”老校长追问。
霍正阳点头:“是。”事到如今,否认已无意义。
“你在孤儿院待过?”
“是。”
问到这里,老校长几乎可以确定曹骁华的说法属实。
但他还是继续问道:“那么……你曾以少年犯的身份在少管所待过,后来逃出来,这也是真的?”
霍正阳抬头看向曹骁华,目光中带着惊疑。
曹骁华内心挣扎:为了扳倒林北,他不得不这么做。
“是真的,我确实是从少管所逃出来的。”霍正阳声音沉重。
“现在,你们可以把我送回去了,继续走完我没走完的路。”说到最后,他语气难掩激动。
原本平静的生活因曹骁华的出现彻底被打乱,清晰的人生目标瞬间模糊。
“小霍,别激动。”曹骁华试图安抚。
霍正阳挥手打断:“就因为我不肯去做卧底,你就要这样对我?也对,你是警察局长,怎么能放任一个逃犯逍遥法外?”
他眉头紧锁,愤怒地直视曹骁华。
“不是因为你拒绝任务我才揭发你……”曹骁华试图辩解,却觉得自己的话语如此苍白。
霍正阳逃离少管所多年,一直安分生活,按理说那段往事本该随风而逝。
但在需要严格政审的警察学院,这个污点足以让他被开除——这将彻底毁掉他的人生。
曹骁华内心痛苦地意识到,自己揭发霍正阳的过去,本质上就是在逼他就范。
霍正阳无力地摆手,打断曹骁华的话。
他知道,这个污点将让他无法继续学业。想到年少时与林北的约定,想到养父母多年的期盼,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他的命运,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
恍惚间,往事浮现在眼前: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他和林北站在小餐馆窗外,饥寒交迫地望着窗内温暖的灯光。
“等我有钱了,就把这个饭馆买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天天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看街上人来人往。”霍正阳说。
林北微微一笑:“如果有机会,我想当警察。”
“为什么?”
林北握紧拳头,低声说:“因为警察可以抓坏人。”
霍正阳知道,林北的父母因车祸去世,肇事者逃逸,导致他家破人亡。
后来两人失散,霍正阳被张叔夫妇收养,虽然生活清贫却温馨。
但他从未忘记林北,更没忘记那个“当警察抓坏人”的梦想。正因如此,他高中毕业后放弃名牌大学,选择了警察学院。
“小霍,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时你也是身不由己。”曹骁华劝道。
霍正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其实你过去的经历根本不算什么……”
“你想让我戴罪立功,去黑社会做卧底?”霍正阳直接问道。
“你没有什么罪,何来戴罪立功?”
“我接受任务。”霍正阳打断他,“我去做卧底。”
“我并没有用过去要挟你的意思……”
霍正阳已转身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具体细节让校长转告我。总之,这个任务我接了。”
望着霍正阳决绝的背影,曹骁华沉默不语。
林北与肥子久别重逢,心中欢喜,难得畅饮了几杯。
他平日极少喝酒,酒量本就一般,此时已感到头晕目眩。
饭后他让杨志刚结账,肥子执意不肯收钱,最后杨志刚还是硬塞了五百元,众人这才上车离去。
望着林北远去的车影,肥子怅然叹息。
当年在少管所里他也算个人物,如今却只是个小吃店老板;反观林北、刀龙那些人,如今都混得风生水起。
“没想到你还认识黑道大哥!看以后谁还敢来收保护费。”老板娘得意地说。
肥子暗自摇头:若为区区保护费去求林北,就算对方肯帮忙,自己也实在太掉价了。
第246章 借刀杀人
回到铂金年代,林北只觉得昏昏欲睡,心里暗下决心:往后这酒,能不碰就不碰。
正想休息片刻,手机响了,是张信峰打来的。
“小北,有件事我和老刘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既然是生意上的事,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林北便让他们找个地方见面详谈。
“银河洗浴城怎么样?”
“行,我这就过去。”
要想赚钱,还得靠张信峰和刘星博这两位生意伙伴,林北自然要给足面子。
走出经理室,见只有铁手守在门口,便让他开车送自己去银河洗浴城。
三人到达洗浴城时,张信峰和刘星博已在门口等候。
几人并肩而入,铁手停好车也跟了进去。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
“涛哥,我看见林北了。”那人压低声音打电话。
“在哪儿?带了多少人?”林涛顿时来了精神。
“在银河洗浴城,就两个胖子跟一个手下。”
“继续盯着,办好了重重有赏!”
挂断电话,林涛心花怒放。
上次他费尽心思才得到一亲李佳敏芳泽的机会,结果却被林北截了胡,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如今林北与毒蝎帮的顾枭、马志彪结怨,两大帮派势同水火。
若是能趁机除掉林北,既解了心头之恨,又能重创三合帮。
但直接动手风险太大。林北手下那群亡命徒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有毒蝎帮庇护,也难保周全。
最好能借刀杀人……林涛冷笑着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枭的电话。
“枭哥,伤势如何了?”
“他妈的,还死不了!”电话那头传来顾枭粗哑的嗓音,好能隐约听到女人的轻笑。
林涛心下鄙夷:都被周三打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玩女人。
“林北那王八蛋真不是东西,为了个小弟竟对枭哥下这么重的手,我都替您不平!”
“你专程打电话来笑话我?”顾枭语气不悦。那次丢尽颜面的事,他最不愿被人提起。
“哪儿的话!我是在想,枭哥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顾枭嘴上强硬,心里却清楚:杀到西区去找林北报仇?谈何容易。
“现在正好有个教训林北的机会,就怕枭哥不敢动手。”
“我会不敢?”顾枭果然被激怒。
“林北正在银河洗浴城,就带了一个手下。枭哥若想报仇,现在正是时候。不过……最好做得干净点,免得他手下人找麻烦。”
“我会怕他们?”顾枭冷哼一声。
挂断电话后,顾枭沉思片刻。
这次必须万无一失,不能再像上次医院枪击那样失手。
既然林北落单,正是天赐良机!
“老六,”他召唤守在门外的心腹,“带四五个兄弟去银河洗浴城做了林北。事成之后,每人两万奖金。”
“明白!”老六领命而去。
此刻,林北正与张信峰、刘星博泡在洗浴城的大池里。
氤氲水汽中,隐约可见其他浴客的身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未加入三合帮前,林北常与罗细毛、杨志刚等人一起来这种大池子泡澡。
但自从执掌皇朝娱乐城后,他基本只在308房间洗浴——那里有松下莉子和葵司月相伴,香艳非常。
“小北,今天找你来是想商量垃圾场地皮开发的事。”张信峰说道。
三人挪到池子最里的角落。
“你们决定就好,何必专门问我。”林北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酒后头痛欲裂。
“你也是股东,这么大的事怎能不商量?”张信峰心下暗忖:虽然林北至今一分钱未出,但自己和老刘谁敢不看他的脸色行事?
那四亿地款全是他们垫付的,可若不是林北出手,那块地恐怕十个亿都拿不下来。
正因为看重林北在黑道的势力,他们才甘愿让出三分之一利润——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说说看。”林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首先是拆迁补偿的问题。惯例是以旧换新,一平顶一平,多退少补。”张信峰说道。
林北点头:“老百姓拼一辈子就为这套房,按老规矩办,我们不吃亏,他们也满意,就这么定吧。”
“但有些人不肯搬。”张信峰面露难色。
“换成新房还不满意?”
“他们是看准我们急着开发,想坐地起价,找各种借口无非是想多要补偿款或者面积。”张信峰苦笑。
“一家这么闹还好,要是开了口子,几百户跟着学,每户多赔几万,那就是几百万没了。”
“绝不能答应这种无理要求。”林北冷哼。
“可工期不等人,拖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损失。”张信峰焦急道,“每次开发最头疼的就是这种问题。”
“这事交给我。工期什么时候?”
“下个月8号。”
林北略一计算:“放心,8号前我保证让他们全部搬走。”
“还有垃圾场的问题。虽然市政府已明令禁止向西区垃圾场倾倒垃圾,但附近居民和工厂还在继续倒。”
“我们的清理车忙一天,清的还不如别人倒的多。”
“简单。在垃圾场入口安排人手,看到倒垃圾的就赶走。如果是工厂或公司,记下车牌,我来处理。”林北干脆利落。
“还有一个问题……”张信峰欲言又止。
“直说。”
“我和老刘公司的流动资金不多了,小北你看能不能出一点?”
“我哪有钱?”林北一句话堵了回去。
张信峰和刘星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与林北合作就是这样:他能用非常手段帮你获利,但也能让你无可奈何。
“或者直接卖预售房?”林北提议。
张信峰摇头:“垃圾场没清,楼盘架子都没搭,这年头谁会上当?”
“那我没办法了。要么你们抵押公司贷款,要么我把地皮转给江黎,他上次没拍到地,正惋惜呢。”林北轻描淡写。
想到已经投入的巨大成本,两人只得同意抵押公司贷款。
第247章 我知道林北在哪儿了
“老张,我倒有个主意。”林北忽然道,“除了垃圾场,不是还有旧房改造吗?我们可以一边清理垃圾场,一边进行旧房拆迁改建。”
“两边同时开工,等垃圾场清理完,旧房重建也差不多了。”
“还可以向置换新房的户主预收部分房款,再把筹建的新房预售出去,资金不就来了?”
张信峰仔细一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当即拍手称妙。
就在这时,浴室门口走进来几个衣着整齐的汉子。
在满室赤身的浴客中,他们显得格外突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请问林北大哥在吗?”领头的汉子朝水池方向礼貌询问。
林北正要应声,嘴突然被铁手捂住。他立即会意,点头示意明白。
若是平时,林北绝不会轻易回应陌生人的呼叫。但今日酒意未消,警觉性降低,幸好铁手反应及时。
“小北,是找你的。”刘星博低声道。
“可能是仇家。”林北压低声音,“你们装作不认识我,离远点。”
他倒不是关心二人安危,实在是赚钱大计全系于他们身上,若在此折损,后续计划将大受影响。
刘星博闻言赶紧躲开,张信峰却犹豫道:“我留下来,或许能帮上忙。”
见他关键时刻尚有几分义气,林北心下微暖:“走吧,都是黑道上的人,你帮不上忙。”
张信峰本就只是客套,闻言立即顺水推舟躲到远处。
好在浴室里雾气弥漫,人影朦胧,二人悄然移动并未引起注意。
领头的汉子老六见无人应答,一个手下低声道:“会不会已经走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们进来的,一直盯着没见人出去。”一个瘦小汉子急道。
他一对小眼睛不停扫视,试图找出林北的踪迹。可看了一圈,确实没找到目标。
“人呢?”老六扭头质问。
瘦小汉子支支吾吾:“他……应该没走吧……”
“哼!”老六怒哼一声,挥手带人离去。
瘦小汉子紧跟其后,不忘提醒:“涛哥说会奖励我的……”
“害我们白跑一趟还敢要奖励?”老六抬手欲打。
瘦小汉子慌忙躲开,心里暗骂:“不讲信用的东西!”嘴上却不敢出声。
就在老六等人离开后,水池里缓缓探出两个脑袋——正是林北和铁手。
原来,刚才林北让张信峰和刘星博先走,自己则和铁手一同沉入了池底。
明知池水污浊,可生死关头,两人只能紧闭口眼、屏住呼吸,顾不上那么多了。
幸好池中人影杂乱,水雾弥漫,那瘦小汉子和老六等人并未察觉。
他们穿着衣裤,也不愿踏入池中细看,就这样错失了抓住林北和铁手的机会。
一确认老六等人离开,林北和铁手立刻从池中跃出。
赤身跑进浴室外面的大厅,随手抓起浴巾擦干身体,又从衣帽箱里取出衣服迅速穿上。
此时,老六见林涛那名手下远远躲开,便带人朝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走去。
瘦小汉子心里却愈发不安:他明明没见到林北离开,怎么会找不到人?难道他躲起来了?
单间和公共浴室都搜过了,唯一没细查的,就只有那个浴池……
一念及此,他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拔腿就朝面包车奔去。
车子已经发动,瘦小汉子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喊:“等等!我知道林北在哪儿了!”
老六见他又追来,不耐烦地停下车,对后座的超子和大彪说:“下去教训一下那小子,别让他再耍我们。”
两人应声跳下车,迎上气喘吁吁的瘦小汉子。
“我知道林北躲在哪儿了!”瘦子激动地喊道。
超子嗤笑一声:“刚才找不到,现在又知道了?再耍花样我抽你!”
瘦小汉子憋着一肚子火,却不敢发作,只好悻悻转身要走。
超子和大彪见状也打算回车上。
“他说什么了?”老六问。
“又说知道林北在哪儿,我看是瞎扯。”
老六沉吟片刻,枭哥交代的任务不能搞砸,再说拿下林北可是大功一件。
“叫他过来,我再问问。”
超子只好下车喊那瘦子。瘦子心里不忿,装作没听见,反而加快脚步。
超子火冒三丈,大步追上,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硬拖到车旁。
“你他妈干什么!”瘦子挣脱开来,怒骂着掏出折叠刀。
超子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枪。
瘦子顿时傻了眼,愣愣地看着对方手里的枪,再瞥瞥自己那把短刀,气势全无。
“都是自家兄弟,动什么刀枪!”老六厉声喝止,“都把家伙收起来!”
瘦子赶紧收起刀,超子也冷笑着把枪插回腰间。
“小兄弟,你说你知道林北在哪儿?刚才怎么没找到?”老六换上一副和气的表情问道。
“他们肯定藏在水池里了!我们刚才光顾着看客人,没往水里搜!”
老六回想起来,确实没注意池中是否藏人,又问:“你一直守在这儿,确定林北没离开?”
“我发誓,他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
“走,再进去一趟!”老六不再犹豫,带着几名手下再次冲向银河娱乐城。
此时,林北和铁手刚穿好衣服,张信峰和刘星博也无心再洗,跟着一起走出更衣室,准备离开。
就在四人正要出门时,大厅门突然被推开——老六和那瘦小汉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双方撞个正着!
老六反应极快,伸手就摸向腰间。
林北和瘦子均是一怔,铁手却已猛地将林北按蹲下去,同时一脚踹翻旁边的休息床,作为临时掩体。
“林北在这儿!快动手!”老六掏枪就射。
他一边快步向前,一边让出门口让同伙涌入。
林北之前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酒意已消了大半,此刻被危机一激,彻底清醒过来。
只是清醒归清醒,身体的反应却远不如平时敏捷。
他刚摸出腰间的沙漠之鹰,老六那边已经“砰砰”连开两枪。
子弹穿透挡在前方的木床,留下两个窟窿。
幸好铁手刚才按倒林北时顺势将他推开,否则这两枪恐怕已在他们身上开了洞。
第248章 中弹了
老六虽未命中,却也大致判断出两人藏身的位置——木床能遮挡的范围毕竟有限。
他正要调整枪口继续射击,床后的林北已扣动扳机。
沙漠之鹰发出震耳的轰鸣,只是林北枪法本就不精,加上仓促出手,子弹擦着老六击中墙壁,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明显的弹坑。
“可惜。”铁手在心里暗叹。
若刚才那一枪由他出手,在对方毫无防备之下,必能解决一个战力。
如今敌人有了警觉,再想得手就难了。
果然,老六见林北还击的枪火力凶猛,立即掀翻一张木床作为掩体,同时高声提醒同伙:“对方有重火力,都小心!”
此时,老六带来的手下也陆续冲进室内,一见林北持枪,纷纷寻找掩体,朝他与铁手的方向开枪。
一时间枪声四起,木屑纷飞。
早在老六开枪时,张信峰和刘星博就已趴倒在地,钻进休息床下,抱着头瑟瑟发抖。
其他客人也早已被枪声吓得躲进里间浴室,不敢出来。
双方交火几轮后,林北心下一沉:己方只有一把枪——其他人的枪训练后都存放在铂金年代,而对方不算那没枪的瘦子,仍有五把枪在手。
再这样耗下去,流弹也迟早会击中他们。
想到这里,林北将沙漠之鹰连同备用弹匣一并塞到铁手手中:“铁手,还是你来。”
他有自知之明,这枪在自己手里只能吓唬人,交给铁手才能发挥真正作用。
握住冰冷沉重的沙漠之鹰,铁手心头一阵感慨。
这是他最钟爱的武器之一,多少年没摸过了,往日特种部队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但他清楚此刻不是怀旧的时候。
枪一到手,他立即侧身翻滚,背贴湿滑的地砖,双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如游鱼般向外滑出——浴室地面因客人走动带水而格外湿滑,反而让这个动作流畅无比。
老六等人注意力全在林北藏身的木床后,没料到铁手会突然滑出掩体。
两名反应较快的杀手立刻起身欲射,却被铁手单手执枪,“砰、砰”两发点射,精准击中眉心。
两人应声倒地,头骨被大口径子弹掀开,红白四溅。
余下的人见状胆寒,纷纷缩回掩体后,再不敢轻易冒头。
若他们此时一齐出击,铁手再强也难逃中弹,但谁也没那个胆量。
铁手滑行刚一止住,立即一脚踹翻一张休息床挡在身前,单手撑地迅速蹲起,藏入掩体之后。
对方仍有两人在盲目射击,试图以流弹伤人。
老六躲在床后,紧张地盯着铁手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两名眉心中弹的手下,心头一凛。
此时,趴在床后的林北忽觉臀上一麻,心道不好,中弹了。
他强忍不出声,但裤子上迅速洇开的血迹已被铁手察觉。
不能再等了。
铁手骤然起身,沙漠之鹰再次怒吼,两发子弹穿透木床,准确命中另外两名杀手。
几乎同时,老六也抓住机会从掩体后探头射击。
铁手在开枪的瞬间已锁定了他的位置,枪口疾转,在老六扣下扳机的同时,他也开了枪。
林北见铁手突然站起,知道他是为自己中弹而冒险,心头一热。
只见铁手连开两枪,身体随之中弹一震,却仍迅速调转枪口回击一枪。
林北顾不得确认老六是否毙命,也顾不上是否还有埋伏,立即爬起冲到他身边。
“你怎么样?”林北扶住铁手的手臂急问。
铁手微微摇头,低声道:“没事。”可他胸前衣服正被鲜血迅速染红,显然伤得不轻。
“马上去医院!”林北说着,一手仍捂着屁股上的伤口。
铁手轻笑一声,拎着沙漠之鹰,与林北并肩朝外走去。
起身时他仍在心中计算:进来的六人中,五人持枪,已全部解决。剩下那个瘦子始终没露面,大概没有武器。
尽管如此,他仍不敢有丝毫松懈,警惕地扫视着对面几张翻倒的木床。
铁手判断得没错,那瘦子确实没枪。
但在铁手击毙第二名杀手时,对方的手枪恰好滑落到了瘦子藏身的床附近。
瘦子原本吓得趴在床底不敢动弹,生怕被流弹所伤。
直到铁手解决了顾枭派来的五名杀手,场面骤然安静,他才稍稍稳住了神。
就在他偷偷向外张望时,正好看见林北和铁手并肩走来——两人都带了伤。
瘦子的目光落在那支近在咫尺的手枪上,心头猛地一跳:要是能趁现在干掉林北,岂不是能在帮里一举成名?
老大一定会提拔我,说不定我也有机会当上老大!到那时小弟前呼后拥,美女左拥右抱,大把钞票随手挥霍……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快活!
富贵险中求。错过今天,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林北和铁手都已受伤,而枪就在手边——瘦子把心一横,猛地伸手抓过枪。
可就在他抬头准备射击的刹那,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抢先对准了他。
瘦子骇得魂飞魄散,慌忙摆手想求饶,却紧张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下一秒,他看见枪口火光一闪,一枚子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他飞来。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恍惚看见母亲慈祥的笑容,心头涌起一阵悔恨: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林涛走上这条不归路……
“走吧,北哥。”铁手低声说道,将沙漠之鹰交还给林北。
解决了最后这个隐患,他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迅速收拾起杀手掉落的武器——这些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小北,我们……”张信峰和刘星博在老六被解决后,才从床底爬出来,此时跟在林北身后,欲言又止。
林北轻轻摆手:“我理解,这种事你们确实帮不上忙。”
他朝两人微微一笑,将沙漠之鹰交给张信峰保管,自己则带着铁手赶往医院。
至于这里的残局,就留给警察去收拾吧。
四人迅速离开银河洗浴城。
刘星博开车送林北和铁手去医院,张信峰则小心收好那支沙漠之鹰,心中既惊又怕——私藏枪支若是被警察发现,罪名可不轻。
但握着那冰冷而沉重的凶器,他又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哪个男人不对武器怀有本能的热爱?
他不敢多留,趁警察赶到前驾车迅速离开。
第249章 伤者受伤太重,已经……
几人刚走不久,大批警察便包围了银河娱乐城。
原来枪战刚开始时,就有服务员报了警。若是他们再晚一步,恐怕就会和林北等人撞个正着——现实往往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警察总在一切结束之后才赶到现场。
带队的是刑警队副队长老王。他年纪不小,资历也老,却一直升不上去。
直到孙琨升任副局长兼刑警队长后,看中他脾气好、易掌控,才提拔他做了副队长。
初步调查后,老王和女警小高基本确定了案件性质:黑社会火拼。
但动用如此火力,可见双方都不是善茬。从弹孔和现场痕迹判断,凶手使用的竟是大口径手枪,极可能是沙漠之鹰。
一名服务员正绘声绘色地向老王和小高描述当时的情形:
“那几个人凶得很!不买票就往里冲,我刚跟进去,他们就掏枪朝那两人射击!那两人反应真快,一脚就把床踹翻了……”
小高不耐烦地打断他:“所以死的这几个是杀手,反而被目标反杀了,对吗?”
服务员讪讪点头。
老王依旧温和地问:“你还记得动手的人长什么样吗?”
“记得!他们一共两个人,但开枪的只有一个。”
老王便示意小高带他回局里做画像。
车上,林北默默思索:这已经是第二次遭遇暗杀了。
幸好这次带了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如果下次是其他兄弟遇袭呢?他们身上可没武器。
看来,必须尽快给大家都配好枪。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孙琨的电话。
“孙琨,银河洗浴城的事,你听说了吧?”
“刚收到消息……北哥,不会是你……”
“是我。但那几个都是来杀我的。”林北语气冷静,“让你的人适可而止,别追得太紧。”
虽然现场只有刘星博和张信峰认识他,他们也不可能告发他,但林北从不天真地认为警察会因此查不到他头上。
“好的,北哥。”孙琨挂断电话,心头一阵为难。
警队里并非全是他的亲信,更有不少正直的同事,可林北的话,他敢不听吗?
孙琨正暗自发愁该如何开口,一个电话及时打了进来——北区发生了一起强奸碎尸案。
他心头一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老王等人调离枪击案现场。
他立刻抓起座机,拨通老王的电话,命令他马上带队前往北区调查这起新案,银河洗浴城的枪击案暂缓处理。
老王暗叫可惜。从现场情况看,两名行凶者都已受伤,只要在全市医院布控,绝对能找到线索。
但局长既然下令,他也只能服从——逆来顺受、听从指挥,正是孙琨提拔他这个老好人的主要原因。
刘星博将林北和铁手送到医院。
进手术室前,林北强撑着给罗细毛、高天野等人打了电话。
听说两人中枪,陆坤、陈水生、周三等兄弟全都赶了过来。
陆坤性子最急,在楼下抓住一个护士就问林北在哪。
护士被这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吓得当场呆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还是我来吧。”杨志刚推开陆坤,柔声安抚护士几句,礼貌地询问刚刚送来的伤者在哪。
护士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这儿起什么哄?滚!”罗细毛一连串的“滚”字,吓得小护士转身就跑。
“我们去外科手术室问问就知道了。”李国强曾陪林北来过医院,对流程稍熟一些。
众人呼啦啦涌向手术室,见医生护士就问,还真的问到了位置,于是一群人焦灼地守在手术室外。
过了许久,一个医生从里面出来。
性急的罗细毛立刻揪住他的衣领吼道:“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医生怯生生地说:“伤者受伤太重,已经……”
“你他妈再说一遍?!”众人眼睛瞬间红了,围上来推搡捶打。
白立一拳砸在医生鼻子上,医生捂着鼻子哀求:“大哥们别打了,我真的尽力了啊!”
“尽力了人还会死?你他娘这也叫尽力?!”杜锋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医生心里叫苦不迭,这时旁边一个工人模样的男子怯生生地拉住他问:“我爹怎么样了?”
众人一愣:北哥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手术……没有成功,你父亲已经……”医生抱住头,准备再挨一顿打。
“真死了?”工人问。
医生点头。
“太好了!老家伙终于挂了!”工人开心地跳起来。
医生彻底懵了:刚才那伙人听说人死了就打我,这伙人听说人死了却高兴得跳脚?今天真是遇到一群疯子!
“等等,你说里面的人是你爹?”罗细毛皱眉问工人。
“是啊,瘫在床上好几年了,整天要我端屎端尿!”
众人面面相觑。
罗细毛揪住医生问:“里面是个老头,不是年轻人?”
医生赶紧点头:“对对对,是个老头!”
“操!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们白担心!”听说死的不是林北,众人大为高兴。
罗细毛激动之下手上用力,捏得医生龇牙咧嘴。
原来指路的护士把位置说错了,才闹出这场误会。
“喂,里面死的是你爹,你高兴个什么劲儿?”陆坤指着工人质问。
“要你管?”
“你他妈的就是个不孝子!”陆坤大怒。
他们这群人多是孤儿出身,“子欲养而亲不待”是心中永远的痛,见这人如此不孝,他顿时火冒三丈。
“你算哪根葱,管老子闲事?”
陆坤刚要动手,周三和白立已经扑上去,揪住那工人一顿暴打。
“请问两个受枪伤的病人在哪个手术室?”罗细毛换了个医生询问。
对方赶紧指向旁边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罗细毛对他笑笑,医生这才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挨打了。
众人刚走到手术室门口,灯灭了。
一个外科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护士推着手术车跟在后面。
罗细毛等人立刻围上去询问。
“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休息几天就能出院。”
众人连声道谢,陆坤还硬塞给医生一把钞票。
刚才挨打的那个医生远远看着,心里一阵郁闷:都是外科医生,待遇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护士们见家属来了,便让罗细毛等人推着手术车去病房。
大家围上来问候,林北轻声说:“细毛、志刚、大勇、石头推我进病房,其他人等铁手出来。”
第250章 连细毛都学会动脑子了
罗细毛、杨志刚、张大勇与郑石头四人匆匆将林北送进病房。
见他始终趴在病床上,罗细毛忍不住开口:“北哥,伤到哪儿了?”
林北闷声答道:“屁股。”
“北哥,加上之前在医院那回,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要不是这次铁手在你身边,后果真不堪设想。”张大勇语气凝重。
林北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啊。”
“肯定是顾枭那王八蛋干的!我这就带几个兄弟去做了他!”罗细毛怒气冲冲地掏出手机就要摇人。
被林北一声“等等”喝止。
“北哥!他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不干掉他,难道等他再派人来吗?”罗细毛急得直跳脚。
张大勇也冷静分析:“北哥,细毛说得在理。顾枭这个梁子既然结下了,就得尽快解决。他在暗我们在明,总不能一直提心吊胆过日子。”
林北冷哼一声:“现在严打刚结束,毒蝎帮和砍刀会还在僵持。我们要是直接对上毒蝎帮,岂不是给砍刀会当枪使?”
“可咱们不是和砍刀会结盟了吗?”罗细毛刚说完,突然一拍脑袋,“我懂了!让砍刀会打头阵,咱们从旁策应,这样损失最小。北哥是这意思吧?”
林北轻笑:“连细毛都学会动脑子了。”
罗细毛不好意思地挠头,心里嘀咕:北哥这不明摆着笑话我嘛!
“难道就这么放过顾枭?”郑石头忍不住问。
“我们什么时候吃过亏?”林北眼中寒光一闪,“周三被顾枭打了,我都要帮他找回场子。现在顾枭接连两次想要我的命……”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咱们暗中下手?”罗细毛压低声音。
“明着来,毒蝎帮为了面子必须开战。但要是暗着来……”林北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就算他们猜到是我们,没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同时树敌两个。”
“北哥你就别卖关子了!”罗细毛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陆坤几人推着铁手走了进来。
“伤势如何?”林北关切地问。
铁手咧嘴一笑:“没事,子弹卡在右胸骨缝里,算我命大。”
若不是铁手舍身相护,他今天怕是凶多吉少。
“北哥,到底怎么干?”罗细毛又催问。
“计划我已经想好了,不过你不合适。”林北话音刚落,罗细毛就跳了起来:“我怎么就不合适了?”
“杨志刚,你过来。”林北附在杨志刚耳边细细交代。
见罗细毛急得团团转,林北终于松口:“你要去就跟着志刚,一切听他指挥。至于顾枭的脑袋……”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别带回来了。”
罗细毛连连答应,迫不及待地跟着杨志刚离开了病房。
霍正阳离开后,曹骁华在办公室里久久沉默。
“老校长,我这样逼他,是不是做错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老校长缓缓道:“骁华,佛家讲宿命。宿命就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责任——你的责任是打击犯罪,他的责任是深入虎穴。这都是你们必须承担的使命。”
曹骁华眉头紧锁:“可他和林北是少年挚友,又一同经历过那么多……万一他选择包庇林北呢?”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校长轻轻放下茶盏。
曹骁华起身告辞。
望着学生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老校长神色凝重。
需要动用尚未入警籍的学员做卧底,难道黑恶势力的触角已经能渗透到警局内部了?
若真如此,这场暗战恐怕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罗细毛和杨志刚一走出医院,罗细毛就迫不及待地问:“北哥的计划到底是啥?你别总瞒着我啊!”
“你就专心开你的车,别的不用操心。”杨志刚笑着敷衍。
罗细毛见他嘴这么紧,心里一阵憋闷,只好问:“那现在去哪儿?”
“找顾枭。”
“上哪儿找?你知道他在哪?”
“上次周三把他揍得不轻,伤肯定没好利索,这会儿八成还在医院躺着。”
“龙川市医院这么多,一家家找过去,等他出院了咱们都未必找得到!”
“说你笨还不服气,动动脑子。”杨志刚摇头笑道,“顾枭是毒蝎帮的人,毒蝎帮的地盘在北区,他肯定就近住院,范围不就缩小了?再说,他那种人最怕死,一定会选最好的医院。”
“北区最好的医院……那不就是中日联合医院嘛!”罗细毛眼睛一亮。
“总算开窍了。”杨志刚拍了拍他的肩。
罗细毛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出。
到了中日联合医院,罗细毛把车停稳,又问杨志刚接下来怎么办。
杨志刚摆摆手:“你在车上等着,北哥说了,带上你反而容易坏事。”说完便推门下车。
罗细毛心里不服,嘟囔着“不用我拉倒”,顺手点了根烟。
转念一想,凭什么说我坏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干。他掐灭烟头,悄悄跟了上去。
医院走廊里阴凉得很,罗细毛穿着单薄,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借着来往人群的掩护,远远尾随着杨志刚。
只见杨志刚在楼层平面图前驻足片刻,随后拐进了一间洗衣房。
罗细毛正纳闷,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不是杨志刚是谁?
罗细毛差点笑出声:北哥这招也太老套了,扮医生暗杀,八成是从电影里学的。
他继续暗中跟随,见杨志刚先在骨伤科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又转到了五楼内科。
这一层走廊上站着几个彪形大汉,一看就不是善茬。
杨志刚心知找对了地方,便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朝病房走去。
“查房。”他简短地说。
一个汉子伸手拦住他,怀疑地打量:“之前的医生不是你吧?新来的?”
“嗯。”杨志刚含糊应道。
“干嘛戴着口罩?别的医生查房可不戴。”
“感冒,怕传染。”
那汉子皱了皱眉,刚要放行,旁边一个矮个子突然插嘴:“不对啊,查房不都是几个医生护士一起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此言一出,几个大汉顿时警觉起来。
杨志刚见势不妙,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汉子,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操!别让他跑了!追!”被踹的汉子爬起来大喊,一伙人呼啦啦追了上去。
第251章 略带遗憾
罗细毛从墙角闪身而出,心想:人都去追杨志刚了,这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等我干掉顾枭,看谁还敢说我坏事!
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看守,迅速推开病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床上的人闻声撑坐起来。
四目相对,罗细毛心中狂喜——正是顾枭!
“你是谁?外面的人呢?”顾枭警惕地问,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面熟。
“我叫吊毛,刚跟了林涛。”罗细毛挤出友善的笑容,一步步靠近。
听说对方是林涛的人,顾枭稍稍放松:“我手下哪去了?”
“他们说枭哥住院闷得慌,给您找乐子去了。”罗细毛笑嘻嘻地说。
顾枭心中一喜,暗赞手下会来事。
“你派去杀林北的人,还没回来吧?”罗细毛已经走到床边。
“是啊,老六他们去半天了,按理该回来了……”顾枭话音未落,猛然察觉不对,但为时已晚。
罗细毛猛地扑上去,将顾枭死死按在床上。
他掏出啄木鸟小刀,隔着被子连捅数刀。
顾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可走廊空无一人,医生已经下班,护士平日受尽这群人的骚扰,其他病人更不敢多管闲事。
任他叫得再凄厉,也无人理会。
起初顾枭还奋力挣扎,渐渐便没了动静。
罗细毛见白色的被子已被鲜血浸透,伸手探了探鼻息——确实没气了。
为保险起见,他又对准心脏补了一刀。
这才用小刀蹭干净床单上的血迹,从容地走出病房,顺着楼梯悄然离去。
整场变故说来漫长,实则不过短短十几秒。
此时,顾枭的手下们还在气喘吁吁地追赶杨志刚。
他们平日疏于锻炼,体力远不及经常训练的杨志刚。
被踹倒的汉子边追边骂:“有种别跑!”
杨志刚哪会理会,脚步不停,转眼就将他们远远甩开。
众人眼见追赶无望,只得悻悻放弃,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医院大楼。
他们连爬楼梯的力气都没了,等电梯下来,乘上楼回到岗位。
走廊里依旧寂静。
几人重新在顾枭门外站定,被踹的汉子掏出一包烟分给众人。
他们毫不顾忌医院规定,点燃香烟吞云吐雾。
一旁的医生护士见状,也敢怒不敢言。
杨志刚见无人再追,便闪身进了公共厕所。
他摘下口罩、脱下白大褂稍作整理后从容走出,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径直返回林北所在的医院。
洗衣房内,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大婶揉着后脑,从满地堆积的白大褂中站起身来。
想起刚才遭人袭击,她慌忙检查口袋,发现财物未少,这才松了口气。
又确认自己并未受辱,才算完全安心——至于是否有人会对她这般相貌感兴趣,她倒不曾多想。
满地都是医生护士的白大褂,少了一件,她又怎么可能发现?
“真是倒霉,平白无故挨了一下……好在没被劫财劫色。”大婶略带遗憾地喃喃自语。
罗细毛从楼上下来,心情畅快。
他毫不担心杨志刚——就凭那些瘪三,怎么可能追得上他?
“哼,嫌我碍事?等回去非得跟北哥好好理论理论。”
想到杨志刚被追得狼狈,自己却顺利得手,罗细毛不禁得意起来。
他哼着小曲下楼发动汽车,疾驰而去。
他车速飞快,不久便回到医院。
走到林北和铁手的病房门口,他得意地问周三和白立:“杨志刚回来了吗?”
得知杨志刚尚未归来,罗细毛更觉扬眉吐气。
他推门走进林北的病房,见林北正趴在床上与杜锋、陈水生、郑石头几人说话。
林北见他进来,微笑点头,却并未问起杨志刚。
“北哥,您刚才说我去只会坏事,可现在是我干掉了顾枭!杨志刚被人追得逃命,到现在还没回来呢!”罗细毛语气中难掩得意。
林北闻言呵呵一笑,并未争辩。
恰在此时,杨志刚推门而入,看见罗细毛便笑了:“细毛,得手了吧?”
“那当然!难不成像你那样被人追着跑?”罗细毛扬起下巴。
杨志刚微微一笑:“北哥原本的计划,就是让我引开顾枭的手下,再由你动手啊。”
罗细毛愣住了:“什么?”
“你真以为北哥会照搬电影里那套,让我假扮医生给顾枭注射毒药?”杨志刚笑道,“北哥确实安排我这么做,但也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一旦我被识破,就由我引开守卫,给你创造机会。”
“原来是这样……”罗细毛喃喃道,心中对林北的深谋远虑佩服不已。
他想了想又问:“可你下车时让我在车里等,万一我真听了你的话,岂不是错过了机会?”
“北哥在我出发前就交代过一句话。”杨志刚笑着说,“他说:‘罗细毛这小子争强好胜,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行。你越不让他做,他越要证明给你看。’”
罗细毛一时语塞。
北哥对他的性子,实在摸得太透了。
“那如果……我当时真的没下车呢?”
“那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杨志刚轻松地说,“真要硬拼,那几个货色也拦不住我。”
“你早知道我在跟踪你?”
“医院楼下的铝合金柱子光得像镜子,恰好让我看见你了。”杨志刚含笑答道。
罗细毛彻底无话可说。
顾枭的手下守在病房外闲聊,直到下午医生护士前来查房,才发现顾枭已死在房中。
几人大惊失色,回想方才情形,这才明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有人当即叫嚷要杀向西区为枭哥报仇,却立即遭到反对。
若不是林北所为,他们擅自行动便是大错;若真是林北所为,对方必然早有准备,此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看,还是先回帮里,请养叔为枭哥做主吧。”被杨志刚踹倒的那人说道。
众人一番商议,觉得唯有如此。
便留下几人处理顾枭后事,其余人赶回毒蝎帮总部,向帮主“秃鹫”司徒幽报告死讯,并请求他与三合帮交涉,严惩凶手林北,为顾枭报仇。
“你们为何一口咬定是林北害了顾枭?”司徒幽冷着脸问,面色阴晴不定。
他素来以不苟言笑、心狠手辣闻名,此刻目光扫过众人,看得他们惴惴不安。
第252章 千万别轻易信他
“这……”顾枭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站在一旁的林涛适时接过话头:“之前林北派人在南区凤凰酒店打过枭哥,枭哥后来去医院暗杀林北未遂,反倒折了个兄弟。今天枭哥又派人去行刺林北,现在刺客音讯全无,枭哥却遭了毒手——他们怀疑林北,也在情理之中。”
“哼!”司徒幽重重冷哼一声。
眼下正是与砍刀会争斗的关键时刻,顾枭却为私怨去动蒋天养身边的红人。
若真惹恼三合帮,对毒蝎帮百害无一利。
这顾枭死了也是活该!
虽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司徒幽沉吟片刻:顾枭派去的人杳无音信,自己却先送了命,看来行动又失败了。
这个废物,两次暗杀都失手,还白白折损人手……
“请老大为枭哥主持公道!”几个手下齐声恳求。
司徒幽心下冷笑:为个死人和三合帮撕破脸?只有蠢货才会这么干!
就算要报仇,也得等和砍刀会的争斗了结。
但若直说,倒显得怕了三合帮……
正当他斟酌措辞时,林涛忽然开口:“幽叔,我觉得枭哥死因未明,还是查清为好。就算几位兄弟指认林北,您真要找蒋天养理论,也得拿出证据。”
“小涛说得在理。”司徒幽赞许地看了林涛一眼,“既然顾枭已去,他的地盘和弟兄就都交给你带。你要带着他们查明真相,为顾枭报仇雪恨——这个责任,就由你担起来。”
林涛心中狂喜,面上却谦逊道:“枭哥手下能人辈出,我资历尚浅,还是让六哥接手比较合适……”
他心知老六此行凶多吉少,这番推辞既显谦逊,又不得罪人。
司徒幽自然明白林涛的用意。
顾枭一死,手下个个盼着上位,若让资历尚浅的林涛接手,难免有人不服。
但他有心栽培林涛,便斩钉截铁道:“不必推辞了,老六他们……怕是回不来了。”
“多谢老大栽培!我一定带着兄弟们查明真凶,为枭哥报仇!”林涛强压心中狂喜,信誓旦旦地保证。
众人虽心有不甘,却无人敢违逆司徒幽的意思。
“此事暂告一段落。”司徒幽扫视众人,“最近都安分些,少惹是非。”
众人齐声应诺,随后躬身退下。
林涛特意留到最后,向司徒幽表忠心:“多谢幽叔栽培,我一定不负厚望!”
司徒幽淡淡一笑:“如今帮会正值多事之秋,你要带好弟兄们多出力。我老了,这天下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
林涛连忙奉承:“幽叔正值壮年,何谈老字……”
曹骁华离开警察学院,在对面的学院宾馆开了间房。
他随即致电老校长,让他通知霍正阳晚上八点到宾馆305房间见面。
对于安排霍正阳去林北身边卧底这个决定,曹骁华心里也没底。
但老校长既说“用人不疑”,而霍正阳确实是最佳人选,他别无选择。
整个下午,霍正阳都心神不宁。
被局长翻出旧账逼去黑社会卧底,这差事凶险万分,一旦暴露必定尸骨无存。
但高风险也伴随着高回报——若能成功,必将平步青云。
然而直觉不断警告他:这次行动危机四伏。
可若违抗命令,多年努力和养父母的期望都将付诸东流……
晚饭后,老校长转达了曹骁华的通知。
霍正阳胡思乱想了一通,终究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多想。
他在床上躺到七点半才起身前往宾馆。
二楼走廊灯光昏黄,猩红的地毯在光影下泛着血色的光泽,令人不安。
楼层服务员正坐在楼梯口的沙发上看书,见霍正阳手中没有房卡,便微笑询问:“找人吗?”
“305房间。”霍正阳简短回答。
服务员指向右侧走廊:“往里走,门上有号。”
霍正阳转身离去,服务员暗自嘀咕这人真没礼貌。
循着门牌号走到305房前,霍正阳正要敲门,却听见屋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似乎是一男一女。
他抬头确认门牌无误,一时迟疑该不该敲门。
在门外等了片刻,见争吵没有停息的意思,他终于下定决心叩门——毕竟是曹骁华约他前来,何况他对这个逼迫自己卧底的局长本无好感,更不愿为他浪费时间。
就在霍正阳抬手欲敲的瞬间,305房门“砰”地从里面被猛地拽开。
开门的人显然怒气正盛,连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
一个长发凌乱、身穿紫色吊带裙的浓妆女子冲了出来。
她脸上写满怨毒,回头朝屋内厉声骂道:“姓曹的,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既然做了就得负责!别以为你是警察局长就了不起,今天不给我个满意交代,我跟你没完!大不了闹到市委、检察院,市里办不了你,我就去省里!”
说罢甩头就要走。
曹骁华猛地从屋里冲出,瞥见门边的霍正阳,脸色微变,却顾不上招呼。
他一把拉住那女人压低声音道:“进去说。”
虽是商量的语气,手上却不容抗拒地将她往屋里拽。
“还有什么好说的?不答应我的条件,我绝不会罢休!”女子一边挣扎一边叫骂,却拗不过曹骁华的力气。
经过门边时,她突然对霍正阳喊道:“小兄弟,你是来找曹骁华的吧?千万别轻易信他!等发现跟错人想回头就晚了——”
话未说完,已被拽进屋内。
房门“砰”地关紧。
在门缝合拢的刹那,霍正阳瞥见曹骁华扭曲的面容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狰狞,令他心头一凛。
霍正阳暗惊不已。
那女子为何要说这些话?
曹局长又为何露出那般可怕的神情?
他只觉得心脏一阵抽搐——难道曹骁华并非传闻中那般正直?
看这女子的装扮不像正经人,莫非是曹骁华风流惹出的麻烦?
如今对方要以公开关系相胁,逼他让步……
想到此处,霍正阳竟生出一丝快意。
逼我做卧底?现在也有人逼你了吧,活该!
转念一想,自己撞破此事纯属巧合,又不是故意窥探,便又坦然。
回忆起警校里悬挂的曹骁华巨幅照片,老校长年年开学都要大谈这位“优秀毕业生”的事迹,霍正阳不禁鄙夷:什么警校骄傲、模范局长,全是伪装!
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最恶心的就是这种人。
可他们究竟什么关系?
曹骁华拉她回去要谈什么?
能说服这泼辣女子吗?
怀着好奇,霍正阳侧身贴上门板,试图偷听。
第253章 是你杀的
屋内争吵声渐起,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听了一会儿不得要领,霍正阳渐感无趣。
正想着能否借此要挟曹骁华取消卧底任务时,屋内突然传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惨叫——是那女子的声音!
持续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幽静的走廊里,只剩昏黄灯光笼罩全身。
霍正阳心头猛地一抽,随即剧烈跳动起来——屋里肯定出事了。
敲门还是离开?
他正犹豫不决,门突然开了。
曹骁华倚在门框上,脸色是一种颓败的灰白。
他冷冷盯着霍正阳,目光如刀。
霍正阳心头一跳:那女人呢?
曹骁华靠在门边缓了片刻,气息稍平才开口:“进来吧。”
霍正阳敏锐地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摇头道:“有话就在这儿说。”
“卧底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况且被人看见你我接触,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曹骁华语气不容拒绝。
霍正阳想起警校卧底课程的第一课: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但他仍心存疑虑:那女人不是还在里面吗?为何让我进去?难道不怕我知道他们的秘密?
怀着这份疑惑,以及再见那女子一面的念头,霍正阳终是迈步进屋。
刚踏进房间,身后就传来门锁“咔哒”落下的声响。
那声音敲在心上,没来由地让他心头一紧,紧张与刺激交织的感觉瞬间弥漫全身。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先前曹骁华堵在门口,霍正阳没能看清室内情形,此刻才真正看见——方才那个与曹骁华激烈争吵的女人,此刻像一摊软泥般趴倒在地,一动不动。
鲜血正从她颈下不断渗出,在地毯上泅开一片暗红。
霍正阳倒吸一口冷气,猛地转头看向曹骁华。
对方正冷笑着看他,脸上尽是狰狞:“她死了。”
身为警察局长竟动手杀人!
霍正阳心底惊骇万分,强压着狂跳的心口,紧盯曹骁华的眼睛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回那具女尸上——血泊还在不断扩大。
曹骁华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深吸一口,才轻笑着回答:“你不是都看见了?她死了。”
“你……你杀了她?为什么?”
霍正阳只觉得过往的一切认知都在崩塌。
这个从两年前他进入警校起,就被师长们奉为楷模的人,竟是个恶魔!
曹骁华脸上掠过一丝沉痛,随即换上怪异的表情,忽然冷笑:“谁说是我杀的?”
见霍正阳满脸不信,他笑意更深:“是你杀的。”
霍正阳浑身一凛——曹骁华竟要嫁祸于他!
“你今天叫我来,早就计划好了?”霍正阳强逼自己冷静。
自幼与林北相伴,他早学会了越是危急越要沉着的本事。
尽管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声音依旧平稳。
“只是你运气不好罢了。”曹骁华吐着烟圈,“本来只想找个去黑社会卧底的人选,没想到她竟找到这儿,逼我离婚娶她,否则就要把事情捅出去……你应该明白,我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
他脸上浮起狠戾之色——一个农家子弟能成为省会城市的警察局长,除了机遇,更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真要离婚,对我的事业将是致命打击,所以我只能杀了她。”曹骁华长叹一声,“这世上总有人想不通,偏偏这些想不通的事会要了他们的命……你说,要是你和一个坐台小姐同时死在这儿,别人会怎么想?”
霍正阳早在看见尸体时就猜到这个可能,此刻亲耳听闻,只觉曹骁华比想象中更加虚伪狠毒。
他冷笑反问:“想嫁祸给我?你以为我会乖乖认罪?”
曹骁华惋惜地摇头:“要怪就怪你运气太差,正好撞上门来。本来还指望你卧底成功后能提拔你呢,可惜啊……”
他盯着地上的女尸狞笑,“我也不想杀她,可她逼得太狠了,竟敢拿我的前途威胁——我最恨被人威胁。”
霍正阳只觉面对一条毒蛇,心下暗叹倒霉,却绝不甘心任人宰割:“就算你布置得再周密,天网恢恢,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你当然不会认罪,但若是死人呢?”曹骁华微笑,“你死了,就算有人看出破绽,谁会为了个死人和警察局长过不去?这年头,正直的警察可不多了。”
“休想让我当替罪羊!”霍正阳心念电转,猛地向前冲去。
但曹骁华老谋深算,未等他近身已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指向他的额头——显然早有准备。
霍正阳被迫停步,冷冷盯住对方。
“年轻人,别冲动,我可不想这么快就送你上路。”曹骁华挂着掌控全局的微笑。
霍正阳无力地垂下了拳头——此人虽虚伪,身手却当真敏捷。
他强稳心神质问:“你以为嫁祸会这么顺利?”
“为何不能?”
“住在这里的是你,不是我。这女人的死因迟早会被怀疑。”
“我入住时根本没登记,没人知道住在这儿的是我。”
霍正阳忽然冷笑:“你忘了校长?是他让我来305见你的。你能连他也收买吗?”
曹骁华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冷静:“指望老校长替你作证?你反应很快,我确实收买不了他。但若我告诉他:我逼你去黑社会卧底,你怀恨在心,故意引我离开后杀了这女人想嫁祸给我,恰被我撞破,你竟丧心病狂要杀我灭口,我不得已才开枪……你说他会更信谁?”
他逼近一步,声音冰冷,“别忘了,我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待我如亲生儿子。你,毫无机会。”
这句话直击要害。
霍正阳想起下午辞别时自己对曹骁华的抵触态度,若对方真这般说辞,老校长恐怕真的会信。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曹骁华忽然问。
不等回答,他又冷笑着继续说:“夜长梦多,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上路。是不是觉得很冤?成了我的替罪羊,却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你所有的梦想和努力,到此为止了……很憋屈吧?”
他语气中透出几分得意,似乎很享受有人替他顶罪的快意。
说着,他手腕一挺,就要扣动扳机。
第254章 精心设计的
生死一线间,霍正阳猛地大喝:“等等!”
曹骁华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仿佛想看看这只困兽将如何挣扎。
霍正阳心跳如鼓,脑中飞速运转,面上却强作镇定,冷冷反问:“你真以为,事后不会有人怀疑到你?”
曹骁华不以为然地笑了:“谁会怀疑我?”
他胜券在握,并不急于动手,反倒像是猫捉老鼠般享受着这个过程。
他来这儿的事,除了老校长没人知道,手机也早已关机,现在,没人会打扰他们的“游戏”。
危急关头,霍正阳的头脑转得前所未有的快。
他冷声说:“我来之前,同学还问我出去做什么。我告诉他们,校长让我来学院宾馆见你——今天上午,我那群同学可都见过你!而且,我刚才上楼时,还特意向楼梯口的服务员确认你的房间。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她怎么说?”曹骁华脸上那抹自信终于出现一丝裂痕,虽然细微,却被霍正阳敏锐地捕捉到了。
霍正阳心中暗喜,继续胡诌:“她说你很有型,成熟又帅气。”
这当然是瞎编的,他只不过问了305的方向。
但曹骁华难辨真假,而霍正阳强装出的镇定,更让这话添了几分可信。
见曹骁华神色动摇,霍正阳知道攻心奏效,趁势追击:“就算你能收买服务员,难道还能收买我所有同学?他们都知道我是来见你的,也都清楚我根本不是会招惹这种女人的人。要是我和这女人死在一起,他们会不会怀疑我的死因,进而查到你头上?”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成功让曹骁华陷入了迟疑。
霍正阳要的正是这一瞬的分神。
说话间,他早已注意到脚下地毯并非一体,在他与曹骁华之间,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接缝。
生死关头,他的感官异常敏锐,连最微小的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一面紧盯着曹骁华的眼睛,一面用脚悄悄搓开地毯,将脚尖探入缝隙。
就在曹骁华愣神的刹那,霍正阳猛一发力,地毯应声掀起!
曹骁华脚下失衡,向后倒去,手中的枪口也不自觉扬起。
霍正阳如猎豹般扑上,一手扣向对方持枪的手腕,同时抬脚狠狠踹向曹骁华的小腹。
这一脚凝聚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既狠且准,曹骁华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霍正阳顺势压上,怒火在胸中翻涌——被逼迫、被陷害,昔日偶像形象的崩塌,尽数化为这一拳,直冲对方面门!
“不要!”
一声女人的惊叫突然响起。
霍正阳动作一滞,这屋里除了他们,只有那具女尸……难道真有鬼?
他猛地转头,只见那原本倒在地上的女人竟站了起来,颈间还染着“血迹”。
她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微笑,灯光下却分明映出了影子。
霍正阳心头一凛:不是鬼?那她刚才……是诈死?
他目光锐利地扫回曹骁华,手中力道不减,仍死死扣住对方咽喉,随时准备发力。
那“女尸”见他戒备,不由笑了:“好了,小霍同志,测验结束。现在,能不能先从我们局长身上下来?”
她随手将长发扎成马尾,擦去颈上的“血迹”,先前那股风尘气瞬间消散,转而露出一张干练而温和的脸。
霍正阳愕然看向身下的曹骁华,却发现对方脸上早没了之前的狰狞狡诈,取而代之的是温和赞许的笑容。
“表现不错,你顺利过关了。”曹骁华的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见霍正阳仍一脸茫然,曹骁华继续解释:“这是一场测试。你应该知道,卧底工作极其危险,执行者必须拥有强大的心理素质、临危不乱的反应能力,以及敏捷的身手。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你完全符合一名优秀卧底的所有条件。”
霍正阳又转头看向那个女子,她正对他微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测试。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霍正阳松开曹骁华,从他身上站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曹骁华缓缓起身,捂着被霍正阳踹中的小腹,额上还沁着冷汗。
刚才那一脚霍正阳用了全力,着实让他疼得不轻。
“小霍,你这身手可真不错。”曹骁华苦笑着,“再用力点,我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霍正阳还在回味刚才的惊险一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关切地问:“您没事吧?”
“你们先聊,我得去洗洗了。”那女子笑着说,“这鸡血粘在脖子上实在难受。”
霍正阳对她回以友善的微笑。
曹骁华介绍道:“她叫秦般若,是省厅的同志。”
“她的演技太好了,我完全没看出破绽。”霍正阳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来就是童星出身,小时候参演过好几部电视剧。后来考入警校,毕业后留在省厅,算是你的师姐。”
正说着,秦般若已从卫生间出来。
简单打理后,她更显得清丽动人,眉宇间还透着一股英气。
霍正阳不自觉多看了几眼,心跳莫名加快。
秦般若对霍正阳调皮一笑:“我刚才演得还行吧?”
“要是你去演电影,什么最佳女主角、百花奖、金鸡奖,别人可就都没份儿了。”
霍正阳的话逗得秦般若莞尔一笑。
那明媚的笑容让霍正阳忍不住又偷瞄了几眼,这个细节被曹骁华尽收眼底,他只是了然一笑,并未点破。
秦般若伸出手:“你好。”
霍正阳连忙握住:“你好,我是警察学院第30届毕业生霍正阳。”
握住她温暖柔软的手时,他的脸微微发红。
秦般若看出他的窘迫,心想这人该不会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握手吧,不由抿嘴轻笑。
三人坐下后,曹骁华正色道:“小霍,希望你不要介意今天的测试。卧底这个职业太危险,我必须对你负责。如果你不能通过测试,我是不会让你执行这个任务的。”
霍正阳心里嘀咕:换你被人用枪指着试试?
嘴上却说:“你们演得太逼真,刚才确实被吓到了。”
第255章 我愿意去
“这个测试就是要考察你的随机应变能力。不得不说,你表现得非常出色。”
听到曹骁华的夸奖,特别是在美女面前,霍正阳心里不免有些得意,嘴上还是谦虚了几句。
曹骁华点点头:“不必过谦。生死关头能临危不乱,最终反制对手,这就是真本事。而且你的长相很大众,不容易引人注意——这也是卧底的重要条件之一。在你那么多同学里,我之所以看好你,就是因为你的普通。”
“靠!”霍正阳暗自腹诽,就算我长得普通,也不用在美女面前一再强调吧?
他偷瞄秦般若,发现她正促狭地看着自己,只好无奈点头,心里却不服气:我觉得自己还挺帅的啊——当然,这或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曹骁华继续说道:“人的一生不过匆匆几十年,有些人甚至活不到这个岁数。无论大富大贵还是穷困潦倒,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但如果一直平淡无奇,碌碌无为,不是太可惜了吗?”
霍正阳心想:不就是想让我自愿去做卧底吗,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不过他自然不会在秦般若面前说破,只是低头思索着这番话。
人生看似漫长实则短暂,如果不能做点值得铭记的事,岂不是白活了?
想到这里,他又偷偷看了秦般若一眼,发现她正在沉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好了,我愿意去黑社会做卧底。”霍正阳直截了当地问,“需要我怎么做?”
曹骁华喜出望外,但还是有一个问题必须确认:“小霍,你在警校学习三年了吧?”
“两年零九个月。”霍正阳暗自吐槽:这人怎么这么啰嗦。
“那么我问你,如果你非常要好的朋友做了坏事,被你撞见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亲手逮捕他。”霍正阳稍作思考,正色回答。
警校第一学期就开设了政治思想理论课,教导学员在与犯罪分子斗争中要大义灭亲——坦白说,这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洗脑。
听到这个回答,曹骁华满意地点点头:“林北,你还记得吧?你幼年的玩伴。”
霍正阳悚然一惊,不明白曹骁华为何突然提起林北。
记忆的闸门,就这样被轻轻推开了。
霍正阳的思绪被拉回到孤儿院的岁月。
那时他挨了打,林北总会挺身而出;若不是为了帮自己,林北也不至于被送进少管所。
后来两人一同越狱,若不是林北,他恐怕早就死在少管所里。
逃出来之后,林北为了不让收留他们的张叔张婶为难,主动选择离开,独自一人远走。
这些年,他一个少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霍正阳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带着灿烂笑容的少年——那样纯真、那样温暖,那是他记忆中永远的林北。
“林北现在已经加入了黑社会,并且成为其中一个帮派里最有实力的‘扛把子’之一。”
曹骁华注视着霍正阳的眼睛,缓缓说道。
听到林北的消息,霍正阳心中一阵波动。
分别多年,终于再次得知他的下落,可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他不由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曹骁华。
尽管在警校读了几年书,但学校地处龙川市边缘,加上林北崛起时间不长,霍正阳又因课业紧张、经济拮据,几乎从不外出闲逛,因此对林北的事一无所知。
曹骁华看出他的疑虑,平静地说:“你应该明白,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林北现在是西区三合帮三大扛把子之一。”
霍正阳注视着他坦然的眼神,知道这话不假。
这种事只要稍加打听就能证实。
可是……小北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当年他不是最痛恨坏人,还说过要当警察惩治所有罪恶的吗?
正是因为记得林北这句话,霍正阳才以高分放弃名校,选择警校。
他想通过警察的身份找到林北,却没想到,如今一个成了黑道,一个却即将成为警察。
难道曹骁华找上自己,就是要自己去小北身边做卧底?
霍正阳心念电转,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
若非如此,对方何必特意提起林北?
若是他接近林北,以他们昔日的兄弟情谊,林北必定会信任他、重用他,那样他就能轻易获取林北的犯罪证据。
曹骁华看中的,恐怕正是这份过去的感情。
林北为他付出太多。
可以说,若不是因为他,跟着张叔夫妇回乡下的可能就是林北,那么今天在警校读书的也会是林北,而不是他。
小北为他放弃了很多,甚至他走上这条路,自己也有一份责任。
他们之间,早已亲如兄弟。
若他真去卧底,的确能轻易拿到证据,将林北绳之以法。
可那之后呢?
霍正阳仿佛已经听见法庭上判处死刑的宣判声,心头不由一颤。
“怎么,后悔了?”曹骁华带着几分戏谑地问。
秦般若也静静望着他,没有作声。
霍正阳低头沉默。
说实话,他确实后悔了。
但后悔又如何?
即便他拒绝,曹骁华也会派别人去。
到那时,林北一样难逃法网。
既然如此,不如由他来做。
在某些关头,或许他还能帮林北一把,甚至劝他回头。
“没有,我愿意去。”霍正阳抬头看向曹骁华,又瞥了一眼秦般若,“只是我该怎么做?”
他之所以答应,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希望——或许他真能在关键时刻,劝林北离开黑道,走上正途。
“太好了!”曹骁华难掩激动,“你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接近林北,最好装作偶遇,这样才不容易引起怀疑。”
“嗯。”霍正阳轻声应道。
他不禁想象,这么多年过去,小北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一定也长大、长高了吧。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明天我会请老校长找个正当理由将你从警校‘开除’。这样既不会引起同学怀疑,将来若被林北知道你曾读过警校,也更好解释。”
曹骁华补充道,“当然,开除只是表面文章。老校长会给你办理提前毕业,等任务结束,毕业证会补发,档案也会直接转入龙川市警察总局。”
霍正阳心中明了,这是曹骁华给他的承诺——任务完成后,他就能留在龙川市总局。
虽然对这种交易式的安排有些不屑,但他并未反对。
能留在龙川市,是许多同学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也想留在这座大城市,将来把张叔张婶接来,好好报答他们的恩情。
事情敲定后,曹骁华和秦般若一同离去,霍正阳则独自留在宾馆。
这里环境安静,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未来的路。
反正曹骁华已经付过房费,不住白不住。
第256章 北哥,要不我换个房间
夜晚的病房里,林北正趴在床上和几个兄弟闲聊。虽然气氛轻松,但没人敢真正放松警惕——毕竟林北刚在医院解决了顾枭,难保不会有残党前来报复。
门外守着十几个弟兄,病房内则有杨志刚、陆坤、陈水生、李国强等一众心腹贴身护卫。
正说笑间,病房门“哐”一声被猛地推开。罗细毛、杨志刚等人心头一紧,几乎同时闪身挡在林北床前,齐刷刷望向门口。
待看清来人,众人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原来是李佳敏。
“小北,你怎么样了?”李佳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语气急切。
众人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默契地笑着退出了病房。只有铁手暗自着急——这群家伙都走了,自己这个动弹不得的伤员岂不是要当电灯泡?
“我福大命大,能有什么事。”林北笑着宽慰她。
“美玲说罗细毛告诉她你中枪了,吓得我赶紧跑过来。”李佳敏说着,眼眶微微发红,“你受伤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这不是怕你担心嘛。”林北嬉皮笑脸地握住她纤细的手。
“你吃饭了吗?我来得太急,都忘了带吃的。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李佳敏俯身问道,姣好的面容在灯光下格外动人。
“嘿嘿,我吃你就够了。”林北坏笑着,手不老实地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
他以为铁手早已睡熟,却不知对方其实一直醒着——铁手深谙养伤之道,明白失血后该少说话多休息,方才不过是在闭目养神。
“呀!”李佳敏压低声音惊呼,躲开他的魔爪,“别闹,这儿还有人呢。”
“他早睡死了。”林北瞥了眼铁手。
铁手实在憋不住,幽幽开口:“北哥,要不我换个房间?或者你们另开个单间?”
李佳敏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林北两眼。林北也难得露出几分窘态,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罗细毛、陆坤和杨志刚几人出了病房,并未走远,只在门口不远处守着。
不多时,便见李佳敏又走了出来。罗细毛笑嘻嘻地凑上前:“嫂子,怎么刚来就走啊?”
听他一声“嫂子”,李佳敏颊上飞起两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轻声答道:“我去给他买点吃的。”
“嫂子真体贴。”陆坤语气里透着羡慕,随即又可怜兮兮地说:“嫂子,你那些姐妹还有没有朋友啊?给我也介绍一个呗。北哥都有你照顾了,我还单着呢!”
“滚蛋,你小子不是有江小薇了吗?还不知足!”李国强笑着插话。
李佳敏微微一笑,没再多说,别过几人,快步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两个女子提着保温桶走来。众人认出其中一个是曼姐,也多少知道她与林北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见她与同行的女子手里提着东西,料想是来送饭的,便未加阻拦。
“北哥有人送饭,铁手可没有,我去给他带点吃的。”罗细毛说着,又叮嘱道:“你们守好门口,别走开。”众人齐声应下。
病房里,林北正趴在床上,见曼姐和小烟一同进来,忙招呼她们坐下。
铁手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暗叹:北哥真是女人缘不浅,前脚刚走一个清纯典雅的,这又来了两位,一个温婉成熟,一个火辣性感,实在叫人羡慕。
林北悄悄瞥了小烟一眼,又朝曼姐的方向眨了眨眼。小烟会意,抿嘴一笑。
林北再看曼姐,她正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目光里满是关切,不由得心头一暖,却又忍不住揣测:她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和小烟之间的事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林北没话找话:“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这个坏人!”小烟抢先答道。林北嘿嘿干笑两声。
曼姐接过话:“我听铂金年代的人说你遇袭受伤,赶紧叫上小烟一起来看看。还好你没事。”
正说着,林北忽然吸了吸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
听他这么说,小烟顿时眉开眼笑,带着几分自豪:“当然是我给你熬的汤啦,除了我,还有谁这么关心你呀?”
说完瞥见一旁的曼姐,又俏皮地补了一句:“当然,曼姐也是个例外,她可比我还要担心你这个坏蛋呢。”
林北听她语气暧昧,心里发虚,偷眼去瞧曼姐,却见她只是脸微微一红,嗔怪地瞪了小烟一眼,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林北暗忖:难道她早就知道了?若真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她并不介意?若是如此……他思绪飘远,脸上不自觉地浮起坏笑。
小烟心思单纯,没多想什么;曼姐却是风月场中走过的人,一看林北那笑容就猜到了七八分,顿时又羞又窘,却不好说破,只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个坏家伙!
小烟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床边,打开保温桶,细心地将排骨汤一勺勺舀起,吹凉了送到林北嘴边。
林北许久未进食,加上受伤体虚,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食欲格外好,在小烟的伺候下,很快就把汤喝得差不多了。
铁手在一旁暗想:北哥伤在屁股,哪需要这样大补?倒是我伤得更重,这汤该给我喝才是。不过小烟可不管这些,依旧一勺一勺地喂着林北。
“好了,我饱了。”林北指了指铁手,“剩下的给我兄弟吧,他为了救我受伤的。”
小烟却不依:“这汤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兄弟要喝,我一会儿再去给他买。”说着又把一勺汤递到林北嘴边。
见林北不肯再喝,她狡黠一笑,凑到他耳边低语:“乖乖喝完,我就说服曼姐,我们俩一起陪你,怎么样?”
这话如同点燃了一把火,林北顿时心头一热,眼前仿佛浮现出与二女缠绵的景象。为了那旖旎的可能,尽管已经饱了,他还是强撑着继续喝完了剩下的汤。
估算着时间,李佳敏应该快回来了,林北生怕三女撞见不好收场,便故意打了个哈欠——其实他也确实有些困了。
“好困啊。”他含糊地说。
第257章 女人多的烦恼
小烟立即说:“那你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休息不好。”林北忙道,心里巴不得她们赶紧离开。
“怎么,不想我和曼姐陪着你吗?”小烟佯装生气。
“当然不是!”林北赶紧解释,“可你们两位大美女在这儿,我光顾着看你们了,哪还睡得着啊?”
这句恭维让小烟眉开眼笑:“算你会说话。”
曼姐觉得林北说得在理,便拉着小烟劝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小北有兄弟们照顾,我们在这儿反倒影响他休息。”
小烟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她走到床边,在林北脸上“啵”地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那我和曼姐先回去啦,你好好养伤。”
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早点好起来,出去了我们俩一起服侍你哦。”这话撩得林北心头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能起身。
“走啦。”小烟说着,被曼姐拉着出了病房。
见二人离去,林北终于松了口气。可随即感觉到肚子胀得难受,不禁苦笑:为了那点念想,我这也太拼了吧……
见小烟和曼姐离开,陈水生、杜锋、高天野等人又涌进房间。看见林北,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
林北正莫名其妙,高天野便指着他的脸笑道:“你这脸上,可是留了记号了!”
林北一愣,伸手一摸,这才想起定是小烟刚才亲吻时留下的唇印。他心中暗叫好险,若是让李佳敏看见可不得了,连忙让高天野去卫生间取条湿毛巾来,仔仔细细擦了好几遍,直到确认完全干净了才松了口气。
众人正说笑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离门最近的杜锋上前开门,只见李佳敏提着保温饭盒站在门外。
“嫂子这么快就回来了?”杜锋侧身将她让进屋。
李佳敏浅笑道:“是啊,怕小北饿着。”
“嫂子真是体贴。”杜锋笑着说。
众人见李佳敏回来,都很知趣地告辞离开。转眼间,病房里只剩下林北、李佳敏和铁手三人。
“小北,饿了吧?我熬了排骨汤,对你恢复有好处。”李佳敏说着打开饭盒,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林北摸着已经撑得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感激的笑容。
“来,尝尝看。”李佳敏舀起一勺汤,细心吹凉后递到林北嘴边。林北只得硬着头皮喝下。
“再喝一口。”又一勺汤送到唇边。林北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李佳敏察觉他的异样,关切地问:“怎么了?”
林北赶紧掩饰:“没什么,就是太感动了,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为了不让李佳敏失望,林北强撑着又喝了半罐汤。看着剩下的半罐,他实在无能为力,只好央求道:“佳敏,铁手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剩下的汤能不能分他一些?”
“好啊。”李佳敏爽快答应。林北心中顿感宽慰——比起小烟的任性,李佳敏总是这般善解人意,这大概与她早年的经历有关。
“佳敏,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林北体贴地说。
李佳敏摇摇头:“我想留下来陪你。”
“这怎么行?你我现在都是信泰的股东,你越是要努力工作才对,否则别人该说闲话了。”林北劝道。
李佳敏觉得有理,便说:“那好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这么奔波,你工作本来就辛苦,不用天天来的。”林北又说。
李佳敏却只是微笑摇头。知道她性子执拗,林北不再多劝。
送走李佳敏不久,罗细毛又提着骨头汤来了。他盛了两碗分别递给林北和铁手:“北哥,喝点汤吧。”
林北本就强压着反胃,一闻到汤味,再也忍不住,猛地冲进卫生间呕吐起来。一边吐一边暗自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排骨汤了。
“北哥这是怎么了?”罗细毛诧异地问。
铁手悠悠道:“你一口气喝两大罐试试?”心里却想:最难消受美人恩,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等林北吐完虚弱地爬回床上,罗细毛又端着汤碗凑过来:“北哥,刚才吃的都吐了,再喝点吧。”
一闻到那味道,林北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再次冲进卫生间。等他再出来时,脸色发青,有气无力地指着汤碗:“快拿走……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提排骨汤,我非跟他急不可!”
罗细毛和铁手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自从郭保国出事,这个家就失去了往日的生气。郭父郭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鬓角添了白发,腰身也不再挺直。独子的离去,带走了他们全部的指望和念想。
这天傍晚,郭父下班回家,见妻子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厨房冷锅冷灶的。他虽然腹中饥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郭母像是被惊醒,喃喃道:“我去做饭。”
郭父摇摇头:“算了。”她便真的不动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渐暗的客厅里,谁也不说话。暮色透过窗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郭父侧目看着妻子佝偻的身影和斑白的鬓角,心头一阵酸楚。自从保国上高中后,她就办了病退,一心扑在照顾父子俩上。儿子是她的全部,如今这支柱轰然倒塌,她的魂仿佛也跟着去了。
“总要活下去的。”郭父默默想着,强打精神起身往厨房走。活着的人,终究要继续走下去。
况且妻子的身子已经这么虚弱,再这样消沉下去……他不敢再想。
听见厨房传来的动静,郭母颤巍巍地站起身,蹒跚着走进儿子的卧室——如今已成了书房。这里的每一样物件她都再熟悉不过,每一处都还残留着儿子的气息。
“妈,这是我托同学从外地捎回来的胃药,专治老毛病的,您可得记得按时吃……”儿子关切的话语犹在耳边。
她伸手一摸脸颊,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湿凉。
第258章 发现
“保国,我的儿啊……”
她低声啜泣,“你这么懂事,这么孝顺,怎么就……那个天杀的郭保宗,为什么要酒驾!还有那货车,凭什么超载!我苦命的儿,你说要带妈去看海的,怎么说话就不算数了呢……”
就在她整理儿子遗物时,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保国出事前曾回过家,当时神色就有些不对劲。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他那天的举止实在反常。
她努力回想当天的情形:保国到家后,先是钻进书房,随后拿着什么东西去了阳台,似乎是把那物件塞进了堆积的旧书里。当时她随口问了一句,儿子却支支吾吾没有回答。之后他匆匆洗了个澡便离开了,谁知晚上就传来了噩耗。
难道他的死,和藏起来的东西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难道儿子的死不是意外?这个想法让她震惊得几乎站不稳。
可随即,对儿子的爱与为子伸冤的念头压倒了恐惧。她快步冲出书房,来到阳台,发疯似的在堆积如山的旧书里翻找起来。
一本,两本,三本……随着翻过的书越来越多,她的心情从激动渐渐转为失望——什么也没有找到。
地上只剩寥寥几本了,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手翻开下一本。
有了!书页间夹着一叠纸,看上去像是从档案册上撕下来的。她心头一喜,这一定就是保国藏起来的东西!
可这到底是什么呢?她仔细端详手中的材料:纸张像是监狱的档案记录,横向排版,最上方标注的日期就在保国出事前不久。
内容是一行行的表格记录,记载着犯人的出入监信息,既有新收押的名单,也有刑满释放的人员。
她反复翻看这些记录,却看不出任何端倪,心中不禁一阵失落。若是保国留下更明确的线索该多好?
但他既然特意把这个带回家藏起来,必定有其深意。只是这些监狱档案记录,若非内行人,就连狱警都难以看出问题,何况她一个妇道人家?
研究了半天仍无头绪,她急忙唤丈夫过来。正在厨房忙活的郭父一边擦手一边走来:“什么事这么急?我正做饭呢。”听出妻子声音里的激动,他放心不下。
“你看看这个!”她把记录单塞到丈夫手里。
郭父仔细看了一遍:“这应该是保国单位的材料吧?明天我去还回去,丢了记录,他同事该着急了。”
“你这个榆木脑袋!”她又急又气,“保国从不往家里带公家东西,这次为什么破例?而且他的死,我总觉得蹊跷!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说到伤心处,她的眼圈又红了。
“好好好,那我明天去保国单位问问,这样总行了吧?”见妻子难过,郭父连忙软语安慰。
“保国出事那天特意回来藏了这个,说明它很重要,肯定和他的死有关。”她坚定地说,“你不能把它带到单位去!”
“为什么?”
“保国既然要藏起来,说明在单位里不安全!也许有人想销毁它,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害死保国的真凶!”她的推断虽不完整,却已接近了部分真相。
“照你这么说,咱们保国真是被人害死的?”
“我要去找警察,为儿子讨个公道!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那好,我们先吃饭,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警察局。”
“不行!现在就得打电话报警,一刻也不能等!”想到凶手可能趁机逃脱,她心急如焚。
“好吧,好吧。”郭父无奈地找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可当他说明怀疑儿子被害,并有重要物证时,接警员却告知:郭保国、郭保宗和龙啸云一案早已结案,定性为酒后驾驶引发的意外事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算什么态度!”被挂电话的郭父一阵恼火。若自己是个局长,这小警察敢这样怠慢吗?想到这,他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怎么样?”郭母急切地问。这段时间一直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却闪着明亮的光。
“说案子早就结了,就是酒驾和意外。”
“怎么可能!这个警察肯定也有问题!”郭母愤愤道。她暗自思忖:怎样才能为儿子讨回公道?儿子肯定是被人害死的,可这些材料自己也看不懂,报警又不受理,该怎么办?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她用无助的语气催促丈夫。
郭父无奈叹息:“我能有什么办法?又不是警察局长,我要是局长……”
“对了!警察局长!”郭母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普通警察不管,我就去找局长!若局长也不管,我就去省警察厅!无论如何,一定要讨个说法!
“我们先吃饭,明天我就去找警察局长!”有了为儿子报仇的信念支撑,郭母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晚饭时她竟吃了三碗米饭——一方面是因为自保国去世后,她许久没有正经吃过饭,确实饿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养足精神,好应对明天的奔波。
第二天一早,林北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他屁股中弹,趴着睡了一夜,浑身发麻,甩了甩僵硬的胳膊才抓起电话。是张信峰打来的。
“小北,你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来拿走啊?”张信峰压低了声音。
他是个正经商人,林北来医院前,把沙漠之鹰等凶器交给他保管,这可把他吓得不轻,一晚上都在担心警察上门搜查,几乎没合眼。天刚亮,他就赶紧打电话,催林北把这个烫手山芋处理掉。
林北心里好笑,觉得他这话容易引人误会,嘴上便逗他:“冯老哥,那些可都是好东西,送你一把玩玩?”
“哎哟,小北你可别拿老哥开玩笑了!”张信峰叫苦不迭,“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哪敢留着这个?你是不知道,我昨晚一闭眼就梦见警察来抄家,魂都快吓没了!”
林北呵呵一笑,觉得他未免太夸张。他却不知,越是富有的人往往越惜命,因为有太多东西可以享受,怎能不担心性命安危?
第259章 巧合
“好吧,一会儿我让两个兄弟去你那儿取。”林北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张信峰急忙叫住他,“还有昨天说的那事儿,西区垃圾场,还有工厂在偷偷倒垃圾。你让我记车牌,我都记下了,连是哪家工厂、哪家公司的都查清楚了。”
“张老哥办事就是靠谱。”林北赞道,“一会儿到公司,你让李佳敏把名单给我送过来,我来处理。”
张信峰心里嘀咕,让李佳敏送,怕是还想趁机温存一下吧?嘴上却连连答应:“行,行,我让她给你送去。小北你还缺什么不?我一块儿准备。”
“不用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缺。”
林北说着,心里却在想:老子就缺钱,你能给点么?
张信峰报上自家地址,再三嘱咐林北快点派人来取东西,这才结束通话。
林北随即对门外守着的张大勇吩咐:“大勇,你带周三和白立去张信峰家一趟,把我昨天放他那的东西带回铂金年代。”张大勇应了一声,带着两人离开了医院。
与此同时,郭保国的父母也早早起了床。吃过早饭,郭父给单位领导打电话称病请假。他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科员,单位有他没他都一样,领导很痛快就批了假。
老两口出门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龙川市警察总局。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警员,见这么早有人来,热情地上前询问:“二位有什么事?”
“我们想见你们局长。”郭父客气地说。
“局长还没来呢。”年轻警员回答,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上班,他过了八点准到。”
正说着,一个穿便装的人走进大楼。年轻警员眼睛一亮,指着他小声说:“那是我们孙副局长,你们有事找他也一样。”
郭保国父母连忙道谢,快步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孙副局长,请等一下!”
孙琨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一对中年夫妇正朝他小跑过来。
“二位慢点,我不走,别着急!”孙琨和气地说。
老两口赶到他面前,郭父确认道:“您是警察局的副局长吧?”
“是的。”孙琨点头。
郭母打量着孙琨:精明干练,年纪似乎只比保国大一点。想到儿子,她心头一酸,眼圈不由得红了。
“孙局长真是年轻有为啊!”郭父虽然不擅阿谀奉承,但在机关待了十几年,客气话还是会说几句的。何况孙琨确实年轻,担得起这四个字。
“二位有什么事吗?”孙琨问道。听到“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夸赞,他心里很受用。谁不爱听好话呢?
他暗想,若是小事,能帮就帮一把吧,看这两位老人也不容易,尤其是那位大娘,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孙琨本性不坏,当初是为了升官才跟着龙啸云混,指望他在姐夫刘局长面前美言几句。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被林北抓住把柄要挟,最终走到今天这步。个中滋味,是喜是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见孙琨态度友善,像是个乐于助人的,郭保国父母心中燃起希望。郭母赶紧表明身份:“孙局长,我们是前段时间出事的郭保国的父母。”
听到“郭保国”三个字,孙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露声色,静待下文。
“我们保国……他死得冤啊!”郭母话未说完,泪水已夺眶而出。
孙琨心中一惊:他们怎么会知道郭保国死得冤枉?难道找到了什么证据?他不动声色地左右扫视,见附近无人,便故作关切地低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请二位到我办公室详谈,可以吗?”
郭保国父母见他态度诚恳,以为他是真心想了解案情,自然没有异议,当即跟着孙琨来到了副局长办公室。
身为常务副局长,孙琨拥有独立的办公室,谈话不易被打扰。
他请二老坐下,体贴地倒上热水,这才坐在对面,正色道:“请把郭保国同志的情况详细告诉我。我们警察的职责,就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见他如此平易近人,又一脸正气,老两口彻底放下了戒心。郭母抢先说道:“孙局长,保国出事前回过一趟家……”
孙琨心中一动,推测郭保国要么留下了什么,要么说了什么。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他们才找来,更可能是最近才发现了某样东西。
联想到监狱长曾说郭保国掌握了铁手出入监狱的证据,他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
果然,郭母接着说道:“他在家里藏了些东西。”
“是什么东西?”孙琨故作平静地问,心中却已断定那就是监狱长提及的关键证据。
“我们也不大懂,好像是几张纸。”郭父答道。
孙琨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郑重地说:“既然是他生前特意藏起来的,很可能就是重要物证。不知道这几张纸现在在哪儿?”
听到“重要物证”四个字,郭母眼中燃起希望,立刻催促丈夫:“我们带在身上了!”
郭父连忙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那几页档案,交到孙琨手中。
孙琨接过来一看,果然是监狱的出入记录,时间正好与铁手出入的时间吻合。他强压住心中的狂喜,故作疑惑地说:“这像是监狱的登记记录,但具体有什么问题,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见二老连连点头,他顺势提议:“我看这样,你们先把这份材料留在我这儿。等上班后,我亲自带队调查此事。如果保国同志真是被人所害,我们一定查明真相,严惩凶手!”
说罢,不等二老回应,他便起身将记录锁进了身后的档案柜。
郭保国父母见局长亲自过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满怀感激地答应了。
孙琨又叹息道:“保国真是个好同志,单位里人人夸赞,对父母又孝顺。没想到这么年轻就遭此不幸……”
这话触动了郭母的伤心处,眼泪又涌了上来。郭父怕妻子在警局失态,连忙拉着她起身告辞。
孙琨巴不得他们快走,好尽快销毁证据,客客气气地将二人送到了门口。
第260章 用我的打
返回办公室,孙琨长舒一口气。后怕之余又感到庆幸——这份记录留在那对老夫妻手里终究是隐患,一旦事发,监狱长肯定会把他供出来。
现在证据阴差阳错落到自己手中,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他立即驱车前往郊外的三里河监狱,将记录交给监狱长销毁。监狱长见失而复得的证据,喜出望外,连声保证今后再不做这种提心吊胆的事。
“你再伪造一份正常的记录给我,”孙琨叮嘱道,“免得那对老夫妻久等无音讯,又来追问。要是发现记录不见了,反而麻烦。”
监狱长觉得有理,当即伪造了一份假记录。反正签字盖章都由他经手,造假易如反掌。
拿着假记录单,孙琨心情舒畅地返回警局,甚至轻轻哼起了小调。
与此同时,李佳敏来到了医院,带来了那些违规向西区垃圾场倾倒垃圾的工厂和公司名单。
早在西区垃圾场周边地皮开发政策出台后,市政府就已明令要求将垃圾运往市外处理厂统一处置。
但一些企业为图省事,仍偷偷往西区垃圾场倾倒垃圾,而政府监管力度不足,这给开发商造成了很大困扰。
李佳敏将名单交给林北,林北扫了一眼便转给罗细毛:“你和坤子、杨志刚、陈水生、周三、白立一起处理。按名单去找这些公司,让他们出人出车清理垃圾。大公司负责一千车,小公司五百车。”
“要是他们不肯呢?”
罗细毛跃跃欲试地问,“能不能动用点‘特别手段’?”他本就是个暴脾气,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
“最好不要动手,咱们是文明人。”
林北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如果不肯出车,就让他们出钱。大公司八十万,小公司五十万。要是既不肯出力又不肯出钱……那就随你处置了。”
“好嘞!”罗细毛应了一声,招呼上周三、白立和杨志刚几人,匆匆出发了。
他们走后,林北拨通了孙琨的电话,告诉他罗细毛等人有所行动,万一牵扯到他们,请孙琨跟警局那边打声招呼,别插手。
正坐在车里往市里赶的孙琨一阵头疼,却也只能应下,转头就给刑警队的老王去了电话,叮嘱他万一有事,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千万别轻举妄动。
罗细毛一行人拿着名单,来到了第一家公司。负责人一见他们来意不善,自然不肯配合,既不愿出车也不肯出钱。
罗细毛二话不说,掏出啄木鸟小刀就要动手。杨志刚还算稳重,还记得林北的交代,伸手拦了罗细毛一下,对那负责人冷声道:“你最好识相点,我们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得罪了我们,没你好果子吃。”
“哪来的小混混,拿把破刀子就想吓唬我?”负责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告诉你们,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我黑白两道都有人,再不滚,我这就报警,把你们全抓起来!”
“操,给你脸不要脸是吧?”罗细毛怒火中烧,握紧小刀就扑了上去。
见对方如此不识抬举,杨志刚也不再阻拦。
那老板见罗细毛一脸凶相、眼神狠厉,心里顿时慌了,一边后退一边指着他喊:“你、你想干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罗细毛哪会给他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啄木鸟小刀快如闪电,在老板肚子上连捅数下,同时一把打掉手机,一脚踩得粉碎。
老板完全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捂着肚子连声惨叫,脸上写满了惊恐,踉跄后退,只想躲开这个煞星。
罗细毛阴恻恻地笑着,步步紧逼,手中沾血的小刀在对方眼前不停晃动,带来沉重的心理压迫。老板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冷汗直冒。
一旁的接待小姐见老板被捅,吓得失声尖叫,转身想逃,却被白立堵在门口。白立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回去。小姐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照做,蜷在沙发里不敢动弹。
“不是要报警吗?不是黑白两道都有人吗?你倒是叫啊!”罗细毛笑嘻嘻地说着,把玩着手中的刀子。
老板心想:你手机都踩碎了,我拿什么报?
罗细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朱老板,给,用我的打。”
朱老板伸手想去接,中途又缩了回来——万一这是试探,自己真去接,岂不是又要挨刀?
“怎么,不报了?”罗细毛语带戏谑。
朱老板只觉得肚子剧痛,满手是血,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保命要紧,连忙求饶:“不报了不报了!求你们放过我,要什么我都给!”
“早这么懂事,何必受这罪呢?”罗细毛故作惋惜。
朱老板心里骂遍了对方祖宗十八代,嘴上却连连称是:“您说得对,是我不识相。您开个价,多少我都给,只求您高抬贵手……”
“你心里在骂我吧?”罗细毛突然问。
朱老板一惊,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哪敢啊!”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血越流越多,朱老板开始头晕,只想快点去医院,哀求道:“你们到底要怎样?说个数吧,我一定给!”
“朱老板,你搞错了,我们不是来要钱的。”杨志刚正色道。这个问题必须说清楚,否则就成敲诈勒索了。
朱老板心里骂娘,嘴上却不敢怠慢:“那你们想要什么?”
“西区垃圾场是信泰集团和我们三合帮共同开发的。你们公司往那儿倒了不少垃圾。我们刚才说了,只要你派人派车去清一部分,这事就算了。可你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怪不得我们。”杨志刚冷冷道。
朱老板急忙辩解:“不可能啊!市政府通知后,我就让公司的人都往郊外倒了,怎么可能还在西区倒?”
“你的意思是我们冤枉你了?”杨志刚反问。
朱老板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肯定是下面司机为了省油钱虚报账目,没听我的吩咐。”
第261章 当众捅一个
“那是你们内部的事。别的公司司机要都这么干,我们也管不过来。但我们能管你们这些老板。”
杨志刚说完,招呼众人离开。“明天早上八点,让你们公司的车到垃圾场报到,拉走一千车垃圾。否则,我们还会再来。”
“明天八点,要是见不到你们的车,可就不是捅几刀这么简单了!”罗细毛恶狠狠地瞪了朱老板一眼。
朱老板连连点头,保证一定派人派车去,心里只求他们快走,自己好赶紧去医院。
“周三,记得帮朱老板叫救护车。”罗细毛笑着吩咐。
众人嘻嘻哈哈地扬长而去。朱老板暗叹倒霉,见他们走了,赶紧让那个还在发抖的公关小姐叫司机送自己去医院。
路上,朱老板越想越气——自己明明吩咐过运输队长去郊外倒垃圾,那混蛋为了中饱私囊,居然还在西区倒,害自己挨了这一顿捅。
回去非得让他滚蛋不可,滚蛋之前还得找人好好教训他一顿,不然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朱老板暗暗发狠。
“细毛,朱老板刚才流了那么多血,不会出什么事吧?”陈水生有些担心地问。
开车的罗细毛咧嘴一笑:“没事,我下手有数。看着血多,离要命还远着呢。再说那朱老板一身肥膘,放放血说不定还更健康呢!”
这话引得车里一阵哄笑。
杨志刚低头看着名单,说:“下一家,该去绿城公司了。”
“要是每家公司的老总都不同意,我总不能挨个捅一遍吧?”罗细毛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说。
杨志刚等人一听,确实在理。要是每到一个地方都得动刀,树敌太多,就算有孙琨罩着,日后也不好收场。
“那你说怎么办?”陆坤问道。
罗细毛琢磨片刻,眼睛一亮:“不如把这些公司的经理都请到一个地方,让他们派人派车去清垃圾。要是谁不答应,咱们就当众捅一个,杀鸡儆猴。其他人见了,还敢不听话?”
“行啊细毛,学会动脑子了!”杨志刚笑着打趣。
罗细毛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细毛哥什么脑子!”
杨志刚故意逗他:“你小学毕业了没?”
“靠,你小子寒碜我呢!”罗细毛笑骂。
这事是北哥交代的,要是办不好,岂不是给北哥丢人?他们这帮人里,确实没几个读过书的,从在垃圾场混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罗细毛一行人按着名单,一家家上门“请”那些工厂、公司的经理和董事长。
不愿意配合的,免不了一顿拳脚,最后都乖乖跟着走。
等把这些老总们押到绿城公司的会议室,有人想偷偷报警,被陈水生和白立揪出来一顿狠揍,打掉了三颗门牙。
这下所有人都老实了,一个个鹌鹑似的缩在椅子上,再不敢轻举妄动。
当罗细毛他们把名单上除朱老板外的所有经理、董事长都“请”到绿城公司的小会议室后,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总们互相使着眼色。
有几个相熟的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都在猜测这三个合帮的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把他们弄来。可琢磨来琢磨去,谁也摸不着头脑。
罗细毛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经理们立刻噤声。
他们突然觉得罗细毛这架势很眼熟——可不就是自己平时给手下开会时的样子么?
“今天,在百忙之中把各位请来……”罗细毛刚开口,就被一个圆头大耳的经理打断了。
“知道我们忙就别废话了,有什么快说。我们一分钟都是几百万生意的人!”那胖子见会议室里只有罗细毛几个人,而被“请”来的老总倒有几十个,胆子不由得壮了几分。
罗细毛狠狠瞪了胖子一眼,心里已经把他列入了重点照顾名单。
胖子却浑然不觉,见罗细毛没吭声,越发得意:“有什么话赶紧说,都忙着呢!真不知道你们三合帮搞什么名堂……”
罗细毛正要发作,周三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胖子的头发把他从椅子上拽下来,按在地上正反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胖子挣扎着,周三照着他肚子又踹了几脚,胖子终于老实了,只剩哼哼的份。
“再出一点声,我废了你!”周三掏出卡簧刀在胖子眼前比划。
胖子赶紧捂住嘴,连哼都不敢哼了。其他老总看得心惊胆战,再没人敢出声,全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罗细毛。
“嗯,”罗细毛满意地点点头,“今天请各位来,是要通知一件事。西区垃圾场的开发权已经被我们三合帮和信泰集团拿下了,我们两家已经开始清理垃圾,准备开发那块地。”
“可是在座各位的公司,还在往那儿倒垃圾,这不是给我们添堵吗?我们每天清出去的垃圾,还不如你们倒进去的多,这么下去,垃圾场永远清不完!”
老总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想:清垃圾是你们的事,把我们抓来干什么?大不了以后不倒就是了。可谁也不敢出声,刚才胖子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从市政府发通告到现在,你们的公司一直在违规倾倒垃圾。为了惩罚这种行为,我们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家都要派人派车去垃圾场清运垃圾。”
见没人说话,罗细毛故作大度地挥挥手,“有什么意见尽管提,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杨志刚、陆坤、陈水生几人赶紧捂住嘴,生怕笑出声——罗细毛居然还拽起成语来了,真是猪鼻子插葱,装相呢!
周三和白立毕竟进三合帮晚些,想笑又不敢,只能拼命憋着,肩膀微微发颤。
第262章 威慑
罗细毛说“畅所欲言”,在场精明些的都没作声,心想要出头也得让别人去。
可偏偏有那实在人信了,当即就有一位李经理站了起来:“你们一大早连拉带打地把我们弄到这儿,就为这事?我厂子往西区垃圾场倒垃圾是不假,可政府都没管,你们凭什么管?你们算老几啊,是公安局还是税务局?”
“这可不是小事,”罗细毛脸上在笑,心里却已恼火,“你们一直往那儿倒垃圾,我们的工程还干不干了?”
“我又没拦着你们开工!”李经理嘴一撇,满脸不以为然。
旁边有人悄悄拉他衣袖,低声道:“老李,少说两句。”谁知这人竟是“人来疯”,越劝越来劲,又冲着罗细毛呛了几句。
罗细毛心头火起,却强压着没发作——他倒要看看,还有谁会跳出来反对。
其他经理见李经理说了一通,罗细毛竟没反驳,便又有几个胆大的跟着站起来,纷纷表示不肯派人清垃圾。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罗细毛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全场一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妈了个巴子,给脸不要脸是吧?”罗细毛破口大骂,“垃圾是你们倒的,现在敢说不清?谁再说一遍我听听!”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那把啄木鸟小刀,狠狠往硬木会议桌上一插——竟直直钉了进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哪是人啊,木头桌子都能扎穿,自己的肚皮哪扛得住?
罗细毛自己也是一愣,细看才发现那桌子是拼接木板刷的漆,这一刀正巧卡进了缝隙。不过见众人吓得不敢作声,他心中大为满意,得意地哈哈一笑。
他拔刀走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李经理——那家伙刚被周三揍过,还瘫坐在地上。
见罗细毛拎着刀、一脸坏笑地逼近,李经理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猜我要干什么?”罗细毛笑问,手中小刀在他眼前虚晃。
李经理吓得浑身发抖,求助地望向几个平日有交情的朋友,可那几人都别开了脸。
只有刚才拉他衣袖的唐老板硬着头皮站起来:“这位兄弟,杀人不过头点地,冤家宜解不宜结。他知道错了,你就高抬贵手吧。”说完又对李经理喝道:“还不快给大哥认错!”
“大、大哥……我错了,您放了我吧……”李经理声音发颤。
罗细毛嘿嘿一笑:“你是知道错了,可别人未必知道。我得给他们立个榜样!”
说完一个箭步上前,手起刀落,照着李经理身上连捅几下。
李经理“啊、啊”惨叫两声,低头看见衣服渗出血迹,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啊——”全场经理齐声惊呼,个个面如土色。
罗细毛见人倒地,也吓了一跳,自觉下手有分寸,不该伤到内脏。蹲下一看,才发现这小子是晕血昏过去了,气得踢了他一脚,骂了句脏话。
“都看见这胖子了吧?”罗细毛指着地上的李经理,“这就是榜样!你们往垃圾场倒了多少车垃圾,现在就十倍清出去!明天早上八点,派人派车去干活,不去的就交钱,一家一百万!谁有意见,现在就说!不说就当你们默认了!”
众人心道:碰上你们这群煞星,谁还敢有意见?地上躺着的就是榜样!俗话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李经理躺在那儿,谁还敢吭声?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过来签个字。”罗细毛甩出一张纸,上面写的大意是自愿派人派车清理违规倾倒的垃圾。
经理们心里叫苦,这哪是自愿?分明是被逼的!可谁也不敢反抗,见有人带头签字,其他人也只好跟着签了。
罗细毛收齐签字,朝陆坤、杨志刚等人得意一笑,心想这“杀鸡儆猴”果然管用。
他拿起那张纸,对众经理拱了拱手:“对不住各位,打扰了。记住——明早八点,垃圾场见。不然,我还会上门拜访。”
说完,带着周三、白立等人扬长而去。至于地上那位李经理,自有他的朋友会叫救护车。
一出会议室,罗细毛就给林北打电话汇报。
林北一听,心里暗笑:这罗细毛还真行,连“杀鸡儆猴”都学会了。看来人就得锻炼,以后这种事尽可以交给他们去办。
自己嘛,抱着李佳敏谈谈情说说爱多好,再不然找小烟和曼姐来个三人行……想到这里,林北嘿嘿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呢?”李佳敏放下名单,本想送完就回去,却被林北左一句“这里疼”、右一句“那里难受”给绊住了脚,只好留下替他揉肩捶背。
“有你这么照顾我,心里太美,忍不住就笑出来了呗。”林北嬉皮笑脸地说。
李佳敏脸一红,压低声音嗔怪:“坏家伙……铁手还在屋里呢!”
“我们就当他是空气,”林北边说边伸手去拉她,李佳敏慌忙躲开。
林北本就是逗她,自然不会真在铁手面前胡来,见她羞急的模样,更是笑得开怀。
“我、我去给你打午饭!”李佳敏说完就快步往外走,生怕再待下去,林北又说出什么让人脸红的话来。
第263章 争执
直到曹骁华和秦般若离开许久,霍正阳仍躺在宾馆床上,反复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像一场离奇的梦。
先是警察局长亲自来警校挑人,偏偏选中了他——这本是好事,谁知曹骁华要的竟是派他去黑社会做卧底。
卧底这行当,危险与机遇并存。高风险带来高回报,只要任务完成又能全身而退,回到警队必定升迁。
对许多渴望建功立业的学员来说,这无疑是条捷径。那些从小看《黑白森林》《无间道》长大的年轻人,总把卧底生活想象得紧张刺激,认为那才是打破平淡人生的方式。
可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明白,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有多难熬——连睡觉都要堵住嘴,生怕梦话泄露身份。
霍正阳虽未亲历,但年少时的颠沛流离让他格外渴望安稳。从少管所逃出后,跟着张叔一家在乡下过了几年平静日子,又考上警校,他只想按部就班毕业、工作,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所以当曹骁华提出卧底任务时,他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没想到,曹骁华竟翻出他当年越狱的旧事相要挟。想到可能连累张叔一家,霍正阳只能低头。
不过细想之下,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对刺激生活的隐约渴望?若非如此,就算被威胁,他也未必不能找到其他退路。
最让他意外的是,曹骁华竟要他去林北身边卧底。听说小北已成黑道重要人物,自己却要亲自去调查他……霍正阳只觉得头痛欲裂。
往后该如何面对这份兄弟情?若真查到什么,难道真要亲手抓捕林北?他给不出答案。
思绪纷乱间,霍正阳沉沉睡去。
梦中,他站在破旧工厂里,林北正带人进行交易,他也在其中。突然警察蜂拥而至,短暂交火后,只剩他和林北被团团围住。
他苦劝林北投降,林北指着满地兄弟的尸首质问为什么。他艰难地说出“我是警察”。
林北凄然一笑:“早知今日,当初在孤儿院就不该帮你。”说完举枪对准他。
四周枪声大作,夹杂着林北疯狂的笑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缓缓倒下,脸上扭曲的笑容令他心胆俱裂。
霍正阳猛地惊醒,冷汗已浸透后背。他再无睡意,起身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便离开了宾馆。
室外阳光正好,他的心情却一片阴郁。穿过马路时,他心不在焉地朝警校方向走去。
校门外的街边照例摆着各种小吃水果摊,总有学生光顾。
不远处有个摊位围了不少人。霍正阳平日不爱凑热闹,今日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原来是个姑娘和卖苹果的老太太在争执——姑娘说刚买的五斤苹果实际只有三斤半,要求退钱;老太太坚称不缺斤少两,反呛:“谁知道是不是你偷吃完了来找茬?”
两人越吵越凶,话也越来越难听。
“你这老不要脸的,不退钱我就掀了你的摊子!”姑娘气得满脸通红。
霍正阳在警校三年,早知道这一带商贩常短斤缺两,姑娘虽骂得凶,倒也不是无理取闹。
“小贱货,你掀一个试试?”老太太是本地人,说话粗野,周围摊主也都帮腔。
姑娘渐渐落了下风,掏出手机带着哭腔喊:“老公!我在警校门口被人欺负了,你快来!”挂断后瞪着老太太:“你等着!”
“不知从哪找的野汉子,也敢来吓唬我?”老太太啐了一口,“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样!”
第264章 我也要踩一个嘛
女孩子不再回嘴,只是冷冷地盯着老太太。
霍正阳打量这姑娘,约莫二十出头,肯定还没结婚,所谓的“老公”多半是男朋友。看她这身打扮,他在心里暗暗摇头——如今真是“小姐穿得像学生,学生穿得像小姐”,这姑娘估计是个大学生,可素质实在不敢恭维。
“就几个苹果的事儿,要不您补她几个,让她走吧。”旁边卖桔子的摊主见女孩真叫了人来,便低声劝老太太。
老太太嘴上虽硬,心里也发虚,顺势把两个苹果塞进女孩扔在摊上的袋子里:“喏,不跟你计较,拿着赶紧走!”
“哼,少来这套!”女孩却是得理不饶人,见老太太服软反而更来劲。
她环视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抬高嗓门:“这是几个苹果的事吗?这老东西随便欺负人,不给她点教训还行?!”
转头又冲老太太道:“苹果你自己留着,等着挨揍吧!”
老太太见她不肯罢休,又骂骂咧咧起来,女孩则冷言冷语地反击。
霍正阳看得无趣,正要转身离开,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粗吼:“都他妈让开!谁欺负我老婆了?!”
随着话音,一个满脸凶相的光头壮汉分开人群闯了进来。霍正阳认得这人——附近一带混的混混,外号“大狗”。
女孩一见光头,立刻扑过去挽住他胳膊,指着老太太哭诉:“老公!就是她!少给我苹果还骂我是小婊子!”
老太太见这阵势,吓得浑身一哆嗦。
光头不等听完就骂开了:“操!连老子的女人都敢欺负?!”几步上前,一脚踹翻了苹果摊,圆滚滚的苹果顿时滚了满地。
老太太慌忙去扶摊子,又手忙脚乱地捡苹果。刚伸手要捡一个,旁边突然伸来一只脚狠狠踩下——“咔嚓”一声,苹果被碾得稀烂,汁水四溅。
她颤抖着转向另一个苹果,又被一脚踩碎。
抬头只见光头正冷笑着看她,女孩依偎在他身旁,扬着下巴,满脸得意。
“老公,我也要踩一个嘛~”女孩娇声说。
光头咧嘴一笑:“随便踩!”
女孩抬起细高跟,鞋跟狠狠扎进苹果里——不是踩碎,而是整个贯穿。看着自己的“杰作”,两人放声大笑。
老太太看着那高跟鞋像踩在自己心口,疼得直哆嗦。两人的笑声更是刺耳,她气得浑身发抖,泪珠滚滚而下:“你们……你们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围观的有摊贩,也有警校学生。若换个瘦小点的混混,早有人出头了。可大狗不仅人高马大、面相凶恶,还是这一带有名的地头蛇。学生们虽学了点擒拿格斗,却没人敢轻易招惹这种麻烦。
大狗环视一圈,见无人敢出头,气焰更盛。他逼近老太太,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扇下——这一巴掌若打实了,怕是要出人命。
“住手!”一声断喝突然响起。
大狗扭头,见是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正是霍正阳——他貌不惊人,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如寒星般直刺大狗。
大狗上下打量:一米七出头,身材单薄,估计不经打。便咧嘴骂道:“哪蹦出来的玩意儿?活腻了是吧?”
女孩也撇嘴讥讽:“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啊!”
霍正阳冷冷扫过这对男女,眼底满是鄙夷。老太太则用哀求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就算少称了苹果,补上就是,何必把事情做这么绝?”霍正阳对女孩说。
女孩冷哼:“她是你妈啊?要你多管闲事!”
“摊子也掀了,苹果也踩了,适可而止吧。”霍正阳掏出手机,“再欺负人,我就报警了。”
“报警?”大狗哈哈大笑,“这片派出所全是我哥们!”说着已逼近霍正阳。
围观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霍正阳无处可退,却仍凛然不惧地直视着他。
“欺负老太太算什么本事?”霍正阳语带讥讽。
大狗被激得暴怒,狂吼一声:“你找死!”一记重拳直扑面门。
霍正阳后撤半步闪开。大狗这拳本是试探,见被躲过,立即抡起右勾拳全力轰来——这一拳势大力沉,若被击中,霍正阳左半边牙怕是保不住了。
霍正阳见那大狗咄咄逼人,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心头也不由得蹿起一股火气。
他单手格开大狗抡来的勾拳,右腿如电光般疾踢而出,正中对方胯下。
警校所授的招式,本就是为应对危险实战,讲究一招制敌、攻其要害。大狗虽身材魁梧,但被踢中命根,仍是惨叫一声,捂着下体蜷缩在地。
那女孩惊慌失措地扑上去,连声喊着“老公”,却不知如何是好。
霍正阳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将倒在地上的苹果箱扶正,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苹果。
老太太这时才回过神来,也赶忙跟着捡。周围的人群见大狗被制服,虽未出声,心中无不为霍正阳叫好,也有几个热心人蹲下来,帮忙将苹果一一拾回箱中。
人多手快,不多时,苹果就全部装回了车上。霍正阳将最后一箱苹果摆稳,对老太太温言道:“大娘,您今天也受惊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哎,好、好……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太太连声道谢,边说边从车上搬下装得最满的一箱苹果,硬往霍正阳怀里塞,“这个你拿去吃,吃完了再来找我拿!”
“真不用。”霍正阳轻轻推辞,转身便走。
老太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周围的人也投来敬佩的目光。
只有蹲在地上的大狗,眼神狠厉,死死盯着霍正阳的背影,心想:“既然是警校的,老子迟早把你揪出来!”
而那女孩望着他远去,心情复杂,虽有一丝怨怼,却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悄然滋生。
见霍正阳走远,女孩费力地搀起大狗。大狗扫了一眼还未散尽的人群,怒骂道:“玛勒格碧的,还没看够啊?滚!都他妈给我滚!”
众人心中腹诽,你打不过人家,倒把气撒我们头上。但慑于他平日之凶恶,还是陆续散去。
老太太也推起苹果车,缓缓离开。
待人群散尽,大狗怨毒地瞪了一眼警校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对女孩说:“走,下午我多叫几个人,非废了这小王八蛋不可。”
话音未落,似乎牵动伤处,他又捂着下身呻吟起来:“哎呦……真他妈疼……”
女孩搀着他,一瘸一拐穿过学院路,到对面拦了辆出租车离去。
第265章 ‘劝\’他们搬走
李佳敏刚走不久,罗细毛就回来了,向林北汇报自己如何“说服”那些工厂和公司经理乖乖配合。
林北夸了他几句,罗细毛便嘿嘿笑起来,一脸得意。
“下午还有件事交给你办。”林北正色道。
罗细毛立即收敛笑容,拍胸保证:“北哥您吩咐,我一定办好!”
“垃圾场那边的旧房改建一期已经动工,但有几户死活不肯搬,张信峰没辙。你下午多带点人,想办法‘劝’他们搬走。”林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其实张信峰和林北定下的“一平换一平、旧房换新房”政策,对这些原住户并不亏。只是有些人瞅准拆迁机会,想多捞一笔,故意拖着不搬,吃定了工程拖延一天,信泰的损失就更大。
这也确实给拆迁进度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明白。”罗细毛点头,又和林北聊了几句,便招呼陈水生等人离开了。
下午,孙琨刚踏进警局,就看见郭保国的父母守在门口。他心里微微一沉,知道他们的来意,面上却仍保持镇定,迎上前去。
“孙局长……”郭保国的母亲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期盼与不安。
“我们去办公室谈吧。”孙琨说着,引二人进了自己办公室,让座、泡茶。
坐定后,郭母便急切地问:“孙局长,我儿子那件事……有消息了吗?”
孙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点了支烟,吸了两口,才缓缓道:“上午我带着那份记录去监狱,找了他的领导和同事核实。他们都说记录本身没问题,还说是郭保国私自带出来的,给监狱工作添了不少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监狱长表示,既然他人已经不在了,这事也就不追究了。”
“怎、怎么会这样?”郭母愣住了,眼神瞬间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般问道。
“我也不清楚他当初为什么带走这份记录。唉,他是个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好同志……”孙琨语气沉重,带着几分惋惜。
郭母怔怔地听着,眼泪无声滑落。郭父强忍着情绪,一边安慰妻子,一边向孙琨道谢。
得知儿子带出的并非关键证据,夫妻二人都难掩失望,尤其是郭母,精神几乎垮掉。又客气了几句,郭父便搀着妻子告辞了。
送走二人,孙琨回到办公室,刚松了口气坐下,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他有些不耐烦:“进来。”
“哟,当上局长,架子也见长啊?”一个带笑的女声传来,随即一名女警推门而入。
孙琨眼前顿时一亮——合身的警服衬得她身姿挺拔,淡妆相宜,脑后一束利落马尾,英气中透着干练。
“小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真是让我这儿蓬荜生辉啊。”孙琨半开玩笑地起身。
女警小高嫣然一笑:“谁专门来看你呀?我是来局里开会的。”
“开会?什么会?”孙琨好奇地问。
“本市垃圾场开始迁移了,那边的工程也已经启动。不过很多居民为了争取更多补偿,不肯搬迁,开发商和住户之间矛盾不小。局里的任务是确保拆迁顺利,同时避免出事——这是曹局长刚传达的通知,你没收到吗?”小高疑惑地问道。
孙琨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
曹骁华连这种事都不通知自己,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这事不值一提,还是根本没把他这个常务副局长放在眼里?甚至……是不是有意在孤立他?
孙琨暗暗思忖,无论是哪一种,对他都极为不利。他必须尽快扭转这个局面。
孙琨又问了问刑警队的情况,故作自然地关心了几句小高的近况。两人聊得正融洽,又有人敲门。孙琨心头一阵烦躁,却仍扬声道:“请进。”
一个年轻警察推门进来,看见小高时眼睛一亮,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才走到孙琨面前:“孙局长,曹局长通知三点开会,主题是‘平安拆迁、平稳过渡’,这是市里刚发的材料。”
“好,小邓,放这儿吧。”孙琨语气平静。
小邓放下文件,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瞥了小高一眼,这才带上门离开。
“这小子真够碍眼的。”孙琨心想。但小邓是曹骁华的人,眼下动不得。
“孙局长,那你先看材料,我也去准备了。”小高起身笑道。
“别叫孙局长,听着生分,还是像以前一样叫孙哥吧。”
“那可不敢,您毕竟是局长。再说,让人听见也不好,还以为咱们拉帮结派呢。”小高笑着婉拒,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孙琨望着关上的门,微微扬了扬嘴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桌上的材料仔细翻阅。
文件是市里统一下发的,要求公安局配合开发商完成垃圾场迁移及周边拆迁工作。看来这次市里是下定决心要整治四区垃圾场的问题了。
拆迁向来是块难啃的骨头。开发商不愿多出钱,住户却趁机抬价,双方难以协调,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冲突,造成恶劣影响。
垃圾场周边的居民虽然都巴不得垃圾场早日搬走——谁愿意整天闻着臭味、对着垃圾山生活?可一旦真要拆自己的房子,就没那么痛快了。
其实也不是不愿拆,旧房换新房,本是好事,可偏偏有人想趁机大捞一笔,结果好事变成了麻烦。想到这里,孙琨不禁暗暗摇头。
同一天下午,大狗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进警察学院。门卫见他们来者不善,没敢阻拦,等人走远了才赶紧跑回警卫室报警。
这时刚过一点半,下午的课还没开始,学生们大多在宿舍休息。霍正阳也正在寝室午睡——他习惯中午小憩片刻,保证下午精力充沛。
大狗带人直奔男生宿舍楼。管理员见他们一脸凶相,心里暗骂门卫失职,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拦住带头的大狗:“找谁?要登记,我帮你们叫下来。”
“滚开!少碍事!”大狗一把推开管理员,领着一帮人冲进了楼道。
他们从一楼的101室开始,一间一间地搜。不知道霍正阳的名字,只能靠认脸。
大狗用力一推,101室老旧的插销根本抵不住他的蛮力,“哐”一声门撞在床架上,巨响惊醒了屋里午睡的学生。几个人猛地坐起,警惕又愤怒地瞪向门口。
第266章 找人
大狗扫了一眼,没找到那张脸,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等他们离开,一个学生才低声骂道:“什么东西!撞门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老三,少说两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劝道,“那是大狗,在这一带混的。”
“混的又怎样?咱们以后都是警察,还怕他们?等我毕业当了警察,第一个收拾这种货色!”被叫做老三的学生愤愤躺了回去。
大狗一行人挨个撞门搜查,却始终没找到霍正阳。
一个叼着烟的混混有点不耐烦了:“光哥,这楼六层,每层五十多间房,这么找得找到什么时候?万一那小子不在咋整?”
“妈的,就是把警校翻个底朝天,我也得把那孙子揪出来!”大狗怒火中烧,一想到霍正阳那一脚,他就觉得下体又隐隐作痛。
刚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软组织挫伤,肿得厉害。“今天找不着就明天再来!这仇不报,老子不算男人!”
“可我女朋友还约了我看《泰坦尼克》呢,说特感人……说不定看完我一感动,她就愿意了……”烟卷青年小声嘀咕。
“你他妈爱去就去!滚!”大狗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更火了,“平时谁带你吃香喝辣?谁给你零花钱?现在老子有事,你倒想着陪女朋友看电影?”
烟卷青年被骂得讪讪的,只好摸出手机:“光哥我错了,我这就跟她说去不成了……”他低头拨号,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
这时候,大狗恰好走到了148寝室的门口。他一把推开门,发现里面静悄悄的,似乎没人被惊醒。
“都别他妈睡了!给老子起来!”他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霍正阳在门被推开时就醒了,那声音听着耳熟。他悄悄把被子拉高,从下方的缝隙里往外瞄——果然是上午那个大狗!
他心里一沉:坏了,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还直接摸到了寝室。
宿舍里其他三人陆续坐起身,看着闯进来的一伙人,虽然眼神不善,但见对方人多势众,一时都没有出声。
大狗扫视一圈,没发现霍正阳,正觉失望,却注意到靠门那张床上还有人蒙头大睡。
他走到床前,用力扯了扯被子:“小子!叫你起来,听见没有!”
霍正阳闷哼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只想装睡蒙混过去。
大狗见他不动,火气上来,抓着床边的护栏猛摇了几下:“你他妈聋了?”
见床上的人依旧没反应,大狗彻底恼了。他脚踩梯凳,扒着护栏探起身子,一把揪住被子使劲往下拽。
霍正阳暗叫不好,知道躲不过了,索性突然松手。
大狗正全力拉扯,猝不及防向后一仰,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他慌忙抓紧护栏,扔下被子,扭头正对上霍正阳带着笑意的脸——不是上午那小子是谁!
“你玛勒格——”大狗骂声未落,霍正阳抬脚狠狠踹在他抓护栏的手上。
大狗吃痛松手,“咚”一声跌在地上,好在个子高,踉跄几步总算站稳。
“操!就是他!给我往死里打!”大狗捂着手怒吼。
混混们一拥而上,而霍正阳反应更快,一个翻身利落下床,顺手抄起电脑桌上的臂力器,朝着冲来的混混猛抡过去。
见霍正阳动了手,室友们也纷纷跳下床加入战团,一边抵挡一边朝门外大喊求援。
警校学员虽都学过格斗,但实战经验不足,寝室空间又狭窄,面对一窝蜂冲来的混混,很快有几人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唯有霍正阳凭借臂力器守在寝室内侧,借助狭窄地形,颇有一夫当关之势。冲在前面的混混接连被抽中手臂、脸颊,痛得龇牙咧嘴,攻势顿时缓了下来。
大狗见手下畏缩不前,气得七窍生烟,把怒火全撒在已被制服的几个室友身上,狠狠踹了几脚后,亲自带头再次扑向霍正阳。
霍正阳抡圆臂力器劈头盖脸一顿猛抽,大狗竟硬顶着不退,很快被打倒在地。
混混们趁此机会一拥而上,终于将霍正阳死死按在电脑桌上,夺下了臂力器。
大狗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狞笑着捡起地上的臂力器。他头上被打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模样十分骇人。
就在他举起臂力器准备报复时,门外走廊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
148室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层楼,其他寝室的学员抄起椅子、棍棒纷纷赶来,瞬间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敢来警校撒野!揍他们!”不知谁喊了一声,看到148室同学被打的惨状,学生们顿时群情激愤,潮水般涌进寝室,和混混们扭打在一起。
挤不进去的人在外面高喊:“快来人!有人砸场子!”
喊声在走廊里回荡,楼上楼下的学员不断赶来,人越聚越多。
寝室里早已乱成一团。学生人数占尽优势,混混们很快落入下风。
大狗见势不妙,掏出匕首企图震慑众人,混乱中捅伤了一名学员。
见同学受伤见红,学生们眼睛都红了。有人抡起椅子砸碎,抓起椅子腿就冲了上去。
几下打掉混混们的刀具后,椅子腿如同雨点般落下。大狗等人很快被打倒在地,尤其是捅人的大狗,头上连挨好几下,鲜血糊住了眼睛。
混混们被拖到走廊里,又遭到一顿痛打。
正当学生们发泄怒火时,宿舍管理员带着一群警察赶到——原来是校门口卫报了警。
警察迅速制止了学生,将伤痕累累的大狗一伙以及霍正阳等当事学生全部带走。
第267章 我……愿意搬
同一个下午,罗细毛带着周三、陈水生、白立等一大帮人,在建材商店采购了大量油漆后,直奔信泰集团公司。
在张信峰的安排下,一名叫马志君的公司员工领着他们来到第一期工程的开发点。
“细毛哥,大部分住户还没搬,有的是在观望,还有一些是钉子户。只要把这些钉子户‘解决’了,其他人自然就会跟着搬。”马志君低声说道。
罗细毛只是“嗯”了一声,顺手接过马志君递来的那份所谓“钉子户”名单。
“走,跟我去会会这些人。”罗细毛一挥手,身后的人提着铁棍和油漆桶,跟着他进了一栋居民楼。
他让手下在二楼等着,自己则让马志君带路,来到三楼一户姓冯的人家门前。
罗细毛朝马志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敲门。
门内传来拖鞋的“踏踏”声,有人在猫眼里往外瞄了一眼,随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中年妇女一手扶着门,语气不善地问:“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是信泰公司的,能进去谈吗?”马志君尽量客气地问。
妇女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冷冷地说:“我儿子在午睡,有事就在这儿说。”
“我不习惯站在门口谈事情。”罗细毛说着,一把推开妇女扶着门的手,径直闯了进去,目光四处扫视。
“喂!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妇女见罗细毛强行闯入,顿时提高嗓门。
马志君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犹豫着该不该跟进去,最终还是踏进了屋,下意识地把门轻轻带上。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妇女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透出几分惊慌。罗细毛东张西望的样子,确实不像善类。
“你家男人不在?怎么不出来说话?”罗细毛问。
妇女心头一紧——开始打听家里有没有男人了,该不会是要……她不敢往下想,后背一阵发凉。
“他……他马上就回来了!你们赶紧走,不然等他回来有你们好看!”妇女强装镇定,声音却掩饰不住怯意。
罗细毛嘿嘿一笑,马志君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心想老板既然吩咐听这个人的,那就看他怎么处理。
“为什么不搬?”罗细毛突然发问。
妇女愣了一下,想起他们自称是信泰公司的人,心里稍定,语气又硬了起来:“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凭什么搬?”
“不想搬也行,你可以跟信泰签个协议。等这里改建好了,原址回迁,旧房换新房,面积对等,差额补点钱就行。你觉得怎么样?”罗细毛问。
“我们没钱!要么旧房直接换新房,我不补钱;要么我就不搬!”妇女态度强硬。
罗细毛冷笑一声,指着屋里的陈设:“34寸液晶电视、电脑、全套家具,你跟我说没钱?”
“旧房换新房对住户很划算,您为什么不愿意呢?”马志君试图讲道理。
妇女嗤笑一声:“你们公司光想着赚钱,考虑过我们吗?我这房子装修花了十几万,换新房你们给装修吗?”
“这……”马志君一时语塞。按她的说法,不肯搬迁确实有几分道理。
“没话说了吧?我劝你们回去问清楚再来!现在请你们出去,我家不欢迎你们!”妇女说着就站起来又要赶人。
罗细毛心想,不管你有没有理,北哥交代的事必须办成。见妇女又推又搡,他用力一推,把她推回沙发上。
这时一个小男孩从里屋跑出来,喊着“妈妈”,冲到罗细毛身边,抡起小拳头就打:“坏人!坏人!”
罗细毛看着孩子,嘿嘿一笑:“这是你家孩子?真可爱。要是上学路上不小心被车撞了……啧啧,那多可惜。”
“你……你说什么?”妇女愣住了。
罗细毛不再理会,转身就要走。马志君紧跟在后。
妇女眼看他们就要出门,突然大喊:“站住!”
“还有事?”罗细毛一本正经地问,“没事我得走了,还得去找辆车。”他说这话时表情异常严肃。
“你们信泰公司还有王法吗?不怕警察抓你们?”妇女咬牙切齿地骂道。
罗细毛咧嘴一笑:“首先,我得声明,我不是信泰的人——我是黑社会。知道黑社会是干什么的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们最拿手的就是开车撞小孩,特别是……可爱的小孩。”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孩子。妇女赶紧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你能一辈子护着他吗?”罗细毛问得轻描淡写。
妇女怔住了。
罗细毛笑了笑,转身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我这就是吓唬吓唬你,报警也没用。等真出了事,我早跑没影了。警察讲证据,没证据能拿我怎样?就是可惜了这孩子……”
最后那声叹息格外意味深长。
妇女脸色铁青,双眼喷火地盯着罗细毛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
为了多争些利益,继续当钉子户好,还是为了儿子的安全妥协?看着怀中孩子明亮纯真的眼睛,女人的泪水无声滑落。她渐渐有了决定。
既然想通了,她便轻轻推开孩子,快步冲下楼。
刚到楼下,就看见刚才那两人正和一群手执棍棒、砍刀和油漆的人站在一起。
那个可恶的男人正高声吩咐:“周三,你给我盯紧这家人。只要那孩子一出来,你就开车撞上去——撞残就行,别撞死。残了赔点钱,死了可是要吃官司的!”
“好嘞!细毛哥放心,我保证让那小兔崽子下半辈子下不了床!”周三大声应着,强忍着笑意。
其实那妇女刚下楼,罗细毛他们就看见了,这番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若真要做这种事,罗细毛岂会这样大张旗鼓?
“等等!”妇女喊道。
罗细毛回过头,一脸不耐烦:“还有什么事?我着急去找车呢。”
妇女咬了咬唇,无奈道:“我……愿意搬。”
“哎,大嫂,你要是早这么爽快,不就省得我们跑这一趟了?”罗细毛笑了,转头对马志君说:“把公司的协议拿来,让她签。”
第268章 鸡飞狗跳
好的!马志君心头一喜。公司效益好,员工的待遇自然水涨船高。以前他和同事磨破嘴皮子,这家人死活不肯搬,没想到罗细毛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他敬佩地看了罗细毛一眼,赶紧从公文包里取出合同和笔,递给妇女。妇女就着车身,草草签下了名字。
签完合约,她将笔狠狠摔在地上,怒视着罗细毛:这下你们满意了吧?虽然她态度恶劣,眼神像要喷火,罗细毛却毫不在意——合同签了就行,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非常满意。我想从今天下午开始,您的孩子可以安心上学了。罗细毛得意地笑道。
得到这句保证,妇女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楼里。
下一家去哪?罗细毛问马志君。
见识了罗细毛的手段,马志君对他已是敬佩有加,连忙拿出名单看了看:接下来是刘峰家。
那还等什么?走吧!罗细毛一挥手,众人嘻嘻哈哈地走向下一户。
整个下午,罗细毛带着人挨家名单上的钉子户。威逼、利诱、恐吓……种种手段轮番上演。这些住户敢跟公司职员耍横,但在罗细毛面前,这一套根本不管用。
一番折腾下来,九成的钉子户都签了合约,马志君乐得合不拢嘴。虽然功劳全是罗细毛他们的,但马志君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同样与有荣焉。
剩下的几家钉子户却是油盐不进,任凭罗细毛如何威胁利诱,死活不肯搬。
罗细毛倒也没当场翻脸,只是出门后就指挥众人用铁棍猛砸房门,把油漆刷满门墙。楼层低的住户更倒霉,家里玻璃全被砖头砸碎,女人孩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有性子烈的男人拎着菜刀冲出来拼命,刚出门就被周三、白立等人围殴,直接打断了手脚。
这天下午,龙川市西区细柳街派出所的报警电话差点被打爆。所长接了几个报警电话,都是举报黑社会上门骚扰的。
他嘴上说着马上出警,挂断电话后却一筹莫展——上午总局孙副局长特地来电,嘱咐他不要管。
不出警吧,眼看着辖区百姓受欺负,于心难安;出警吧,违背了副局长命令,这所长还想不想当了?
思前想后,由所长索性拔了电话线,带着手下喝酒去了——电话打不进来,你们爱去哪告就去哪告吧!
罗细毛等人的暴行闹得鸡犬不宁,但谁都知道这帮人是黑社会,除了躲在家里偷偷报警,没人敢出面干涉。
最终,又有人顶不住压力,乖乖签了合同。折腾到下午五点多,整个一期工程的拆迁户中,就只剩下一家死活不肯搬。
这家人任凭他们在门外砸门、刷油漆、砸玻璃,就是不肯签字。
到最后,连罗细毛都没辙了,骂了一句脏话。马志君以为他要动真格的了,说不定会冲进去把这家人的腿脚全都打断。
没想到罗细毛骂完后却说:先去吃饭!妈的,我跟这家人耗上了。不搬是吧?等咱们吃饱喝足,晚上再来闹!
众人当即找了家小酒馆,随便点了几道菜,大吃大喝起来。
他们闹够了可以去吃喝,被闹的那家人却惨了。一家老小哆哆嗦嗦地蜷缩在沙发后面,整个下午担惊受怕。大人不敢上班,孩子不敢上学。
女主人又惊又怕,眼看天都黑了,门外终于安静下来,估计那些人暂时走了。
她用力推开丈夫护着她和孩子的臂膀,惶恐地说:他们今天好像是闹够了……可就算今天走了,明天再来怎么办?难道我们天天不上班,孩子天天不上学吗?我们就签了那份协议不行吗?
你别说了,我绝不会签这个字。男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坚定。看他那文雅的风度,分明是个知识分子。
可你看看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孩子吓出病来怎么办?女主人不满地说,人家旧房换新房,一平米换一平米,咱们也不吃亏,你就签了吧。
哼,不签就是不签。我不是想多要钱,就是看不惯他们又是威胁又是恐吓这套把戏。这个社会歪风邪气太重,我绝不能向恶势力低头!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担惊受怕吧,我和孩子不陪你了。女主人说着,一把推开男人,抱起孩子就往外走。
孩子受了一下午惊吓,眼神慌乱无助,显得格外可怜。
男人心想走了也好,他自己跟这帮坏人耗到底,看他们能把自己怎样。难道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吗?想到这里,他又开始不停地拨打报警电话。
曹骁华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黑了。整整开了一下午的会,他感到有些疲惫,正准备回家,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小邓。
这么晚还没回去,有什么事吗?曹骁华关切地问。
小邓说:局长,今天下午110报警电话快被打爆了。
怎么回事?
都是西区打来的,说有一伙人在那边闹得很凶,逼着住户签拆迁合同。不同意的就砸门、砸玻璃,恐吓威胁,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让西区派出所去处理不就行了?曹骁华说。
小邓苦笑着摇头:给那边打了好多次电话,由所长开始还能联系上,后来连人都找不到了,根本没人管啊。
那就调其他派出所的警力过去。曹骁华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叫了两声。
小邓心想局长开了一下午会,肯定又累又饿,西区的事再急也没有局长的身体重要,便说: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吃点东西吧。
吃饭不急。你告诉我,西区的事到底怎么样了?曹骁华沉着脸问。出了这么大的事,派出所所长竟然不见人影,这种人必须严惩。
其他区的人都找各种借口推脱……小邓话没说完,曹骁华就怒哼一声。
纳税人的钱养活着庞大的警察队伍,可当纳税人受欺负时,警察在干什么?甚至有些警察和公务员还要反过来咬纳税人一口,喝他们的血。
想起这些乱象,曹骁华也感到无奈,只能长叹一声。
第269章 麻烦通报一声
“西区那边的报警电话还在不断打来。”小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局长的脸色。曹骁华一听,怒火中烧。
他回到办公室查了号码表,先拨细柳街派出所的电话——打不通;又拨打由所长的手机——提示关机。
曹骁华心中的火气更盛了。他转而拨打西区红旗派出所的电话。
这次有人接了:“找谁?什么事?”
语气很不友善,电话那头还传来吆五喝六和打牌的声音。
曹骁华没工夫深究,大吼道:“我是曹骁华,龙川市警察局长!现在命令你们立即出警,前往西区!”
“报警电话里说的具体位置在哪儿?”曹骁华问小邓。
小邓回答:“细柳街幸福小区12号楼。”
曹骁华刚要告诉接电话的警察,对方却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曹骁华更加恼火,“啪”地摔下电话,对小邓说:“走,你跟我一起去西区看看。”
小邓听说局长要亲自去,愣了一下,赶紧答应。
两人走出警局大楼,开车直奔西区。
此时,罗细毛一伙人吃饱喝足,又回到那户人家门前。
敲打了一阵,里面毫无动静。
陈水生说:“这家人会不会趁我们吃饭的时候跑了?”
“有可能啊!”周三附和。
罗细毛一想也是,刚才吃饭时真该留两个人守着,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又敲了一阵,觉得无聊,罗细毛便说:“行了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先回去。”
众人这才开车离开。
他们走后,眼镜男人才从床上的被子里钻出来,长长舒了口气。
被这些人折腾了一下午,他心里烦闷不已。
就在罗细毛等人离开后不久,曹骁华和小邓也开车赶到了这里。
下车走到这户人家门前,看着门上多处被砸的破损和墙上用红漆涂写的“死全家”大字,曹骁华可以想象刚才那伙人闹得有多凶。
“去看看这家人还在不在。”曹骁华对小邓说。
小邓上前敲门。
屋里的眼镜男人听见敲门声,以为是黑社会又回来了,恼羞成怒之下心想跟他们拼了。
他跑到厨房拎了把菜刀,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却发现是两个警察站在门外。
男人心中的怒火顿时爆发,破口大骂:“老子给你们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们现在才来?黑社会在这儿的时候,你们吃屎去了啊!”
小邓听见那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心里一股火猛地窜了上来——自从穿上这身警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从来只有警察训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指着鼻子骂?
他张口就要怼回去:“你玛勒格——”
曹骁华一挥手,小邓才猛地惊醒,局长还在旁边站着呢。
自己这一骂,素质掉一地,岂不是给整个警察队伍抹黑?
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憋得脸色发青。
“对不起,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们工作不到位。”
曹骁华耐心解释着。
他心里明白,对方骂得难听却情有可原——被黑社会堵了这么久,报警却迟迟不见警察来,换谁都得憋一肚子火。
“滚你妈的!警察都他妈吃干饭的,就会事后放马后炮!”
那男人怒气冲冲地打断曹骁华的话,瞪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喷火。
小邓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你说话注意点!满嘴喷粪像什么话?这是我们局长你知道吗?”
“呵,怪不得看着眼熟。”男人冷笑一声,“老子骂的就是你们这些败类!警察没一个好东西!”
小邓还要争辩,曹骁华却摆摆手:“我们走吧。”
小邓只好闭嘴,跟着局长往外走。
身后传来“呸”的一声唾弃,好在对方没再纠缠。
一走出那户人家,曹骁华的背影顿时显得落寞起来。
他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神色黯然。
小邓看着局长阴沉的脸色,识趣地跟在后面,没敢多话。
离开后,曹骁华没回家,也谢绝了小邓一起吃饭的邀请。
打发走小邓,他独自回到警局办公室。
看着市里刚下发的文件,他不禁苦笑。
这还只是西区第一期工程刚开工,局面就已经乱成这样。
要是四个区同时动工,整个龙川市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今天他算是亲眼见识了龙川黑社会的嚣张气焰。
从省里到市里,文件一个接一个,要求他保障垃圾场拆迁改建工作。
曹骁华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不明摆着是让他们警察给黑社会保驾护航吗?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两口,陷入沉思,必须做点什么了。
老百姓本来就是弱势群体,要是再任由黑社会欺压,而警察却无所作为,他这个局长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烟头快要烧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起身换了便服,悄然出门。
罗细毛回到医院时,林北见他一脸郁闷,还以为事情办砸了。
等听说罗细毛连砸门带泼油漆,就剩一户钉子户没搞定,其他全签了合同,林北顿时乐了。
罗细毛以前是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遇事就爱用暴力解决,如今倒是越来越会动脑筋了。
暴力确实简单直接,但终究不是万能钥匙,有些锁,还得找对钥匙。
“妈的,明天我带几个人,直接把他房子点了看他们跑不跑!”
罗细毛气呼呼地说。
林北笑着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办事要讲究方法,不能总靠暴力解决问题。”
经过一下午的调查取证,派出所弄清了大狗和霍正阳之间的纠纷。
霍正阳和同学们被释放回校,大狗和一帮混混则被刑事拘留。
回到学院,霍正阳的辅导员找他了解情况。
他仔细解释了前因后果,辅导员肯定了他的见义勇为,安慰说黑社会报复不是他的错,让他安心学习。
霍正阳谢过老师,这事就算过去了。
曹骁华开车出了公安局,直奔西区第一医院。
稍一打听,就找到了林北的病房。
守在门口的几个人见来个生面孔,立刻警惕地打量起来。
“我想见见林北。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曹骁华来访。”曹骁华说道。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这算什么事?堂堂省会城市的警察局长,见个黑社会头目居然还要“求见”。
第270章 缴械
众人一听是曹骁华,都愣住了。在黑道上混的,就算没见过本人,也绝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陆坤上前一步:“请稍等,我进去请示北哥。他若愿见,您再进去。”
说完给杨志刚、大勇等人递个眼色,让他们盯紧曹骁华,自己转身进了病房。
“北哥,曹骁华在外面,说要见你。”陆坤走进病房汇报。
林北听说龙川市警察局长亲自来访,心里咯噔一下——他来干什么?抓人?
但听说曹骁华是独自前来,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要是抓人,不可能单枪匹马过来,况且他们手上应该也没有确凿证据。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北哥,要让他进来吗?”陆坤问,“要不我把他打发走?”
林北还没想透曹骁华的来意,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曹骁华单刀赴会,门外全是自己兄弟,有什么好怕的?
“让他进来吧,”
林北最终说道,“不见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我倒要看看,这位新局长想玩什么花样。”
“好的。”
陆坤应声出门,对曹骁华说:“北哥同意见您。不过他正在养伤,请您不要久留。另外为了安全起见,您是否先把武器交给我们保管?”
“我靠!”曹骁华心里暗骂。他一个警察局长见黑社会头目,居然还要被缴械、等待接见?他林北以为自己是谁?国家元首吗?
但想起西区那些被砸破玻璃的人家,想起受害者惊恐无助的眼神,想起那句“警察都是吃屎的”,他心底涌起一阵悲哀,默默掏出手枪递给陆坤。
“请。”陆坤推开门,陈水生、杨志刚、陆坤和李国强四人紧随曹骁华进入病房,呈戒备姿态。
“你们进来干什么?”林北皱眉,“还怕曹局长对我不利?”众人面面相觑——我们还真怕这个。林北挥挥手:“都出去,在门口等着。”
众人看了看林北,见他再次挥手坚持,这才陆续退了出去。唯独坐在病房内侧的罗细毛一动不动,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曹骁华身上。
黑社会与警察局长共处一室,要说全无防备,那是不可能的。林北对罗细毛的留下未置一词,显然是默许了他的戒备。
“曹局长,请坐。”林北调整了下姿势,侧身面对曹骁华,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曹骁华落座后将手中的一箱牛奶放在地上,直视林北双眼:“听说上午银河洗浴城发生了枪击案,几个杀手都死了——他们的目标是你吧?”
“曹局长说笑了,”林北神色不变,“我林北向来与人为善,怎么会有人想要我的命。”
他摸不准这位局长的来意,对上午的事自然矢口否认。
“那林先生臀部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曹骁华追问,心中暗忖:黑道上的这些勾当,真要彻查岂有查不清的。
“和几个朋友去野外打猎,有个混蛋走火罢了。”林北轻描淡写地带过。
曹骁华虽不信这套说辞,却也不再纠缠,话锋一转:“听说林先生正在与张信峰的信泰集团合作开发西区垃圾场?”
“房地产是块肥肉,谁不想分一杯羹?我自然也不例外。”
“那今天下午在西区,有人带着大批人马威胁拒签协议的住户,砸玻璃、放狠话,扬言三天不搬就灭人全家——这事林先生应该知情吧?”曹骁华说着,锐利的目光扫向罗细毛。
“既然曹局长问起,我也明人不说暗话。”
林北正色道,“那些确实是我的兄弟。您也清楚,工期耽搁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损失。我们给出的补偿条件已经相当公道,总不能因为少数人拖延,让整个项目停滞不前。”
“拆迁改造本是好事,可这才第一期工程,就闹得见血伤人。昨天你们刚收拾了几家公司经理,今天又对平民百姓下手,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曹骁华强压怒火。
“过分?”
林北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当年我和兄弟们在垃圾场挨饿受冻的时候,谁关心过我们?附近居民不是骂就是白眼相待,他们不过分吗?何况这是省里定下的项目,没人能阻挡。”
曹骁华无奈叹息。今日林北逼迫住户,何尝不是昔日遭受冷眼的反弹?世间万事,果然都藏着因果。
“我今日来,只希望林先生的手段能温和些,尽量别闹出太大动静。”曹骁华脸上浮现出悲悯之色。
林北闻言一怔。就为这事专门跑来?他眼前忽然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年轻警察抱着脏兮兮的男孩,男孩狼吞虎咽地啃着蛋糕,警察柔声劝着“慢慢吃”,眼里满是关切。
那个警察就是刚参加工作的曹骁华,男孩正是童年的自己。后来曹骁华把他送进孤儿院——那时对方自身难保,这已是最好的安排。
想到这些,林北语气缓和了些:“如果可能,我会尽量控制。”
“好。”曹骁华低应一声,正要告辞,门外响起敲门声。得到林北允许后,一个年轻护士怯生生地走进来:“林先生,打扰了。”
“到打针时间了?”
“不是的……刚刚新来一位病人,病房都住满了。您这间本是三人病房,护士长让我来问问,能否安排那位病人住进来?”
自从林北和铁手入住,这间病房外始终有凶神恶煞的人把守,医护人员都不敢招惹他们。就连安排病床都要先征得同意。
当着曹骁华的面,林北不好拒绝。这本来就是三人间,若强行阻拦未免太霸道,何况他也不愿为难这个小护士。“既然是三人病房,你们按规矩安排就好。”他爽快答应。
护士原本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林北这么好说话,连声道谢后欢喜地离开了。曹骁华告辞后不久,新病人就被推进了病房。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紫黑脸膛,手上布满厚茧。看出是个干农活受伤的农民,林北稍稍安心——他原本还担心是毒蝎派来寻仇的人伪装的呢。
第271章 开除
那农民家属来了一大家子,病房里顿时人声嘈杂。
罗细毛担心影响林北休息,起身就要呵斥,林北却微笑着摆摆手。见林北示意,罗细毛只得冷哼一声,悻悻坐回原位。
“这样热闹些,不也挺好?”林北笑道。
“我是怕他们吵着你。”罗细毛皱眉。
林北摇摇头,不再多言。三人静静看着那家人忙前忙后,直到深夜时分,亲属们才陆续离去,只留下病人的妻子和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陪护。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林北打量着这一家三口——他们的衣着虽显土气,女人和孩子的衣服都洗得发白,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那男人长叹一声:“今年收成本来不错,指望着能把债还上,谁想到我这一摔……”
女人虽也愁容满面,却强打精神安慰丈夫:“人从车上摔下来,只断条胳膊已是万幸。欠债慢慢还,只要你平安就好。”
小男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观察林北三人。见他们看过来,急忙低下头,躲开视线。
林北对男孩友善地笑了笑。这孩子虽然家境贫寒,但至少父母双全,还有人为他遮风挡雨。而自己呢?
林北不禁暗叹:人命天定,但他偏要逆天而行。就算走了黑道又如何?他一样要闯出个名堂来。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狂风呼啸。阴暗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格外沉重。
用早餐时,那家人只打了两份小米粥、五个馒头和一碟咸菜,日子显然过得拮据。男孩不时偷瞄林北他们丰盛的早餐,眼里写满羡慕。
“过来。”林北拿起一块奶油蛋糕,朝男孩招手。
孩子眼中闪过渴望,却坚定地摇头。孩子的母亲对林北微笑致意:“谢谢您,不用了。”
林北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一笑。
上午,张信峰和刘星博前来探望。张信峰告知因天气原因,工程不得不暂停,年前只能集中清理垃圾场。林北默默点头——北方寒冬确实无法施工。
但工程延期意味着收入迟迟不能到位。
最近为备战招揽了不少人手,仅靠铂金年代的营收已是捉襟见肘。至于皇朝娱乐城,那是三合帮的产业,他还动不得。
“房地产来钱太慢,得另寻财路才是。”林北暗自思忖,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同在这个阴沉的上午,警察学院在寒风中召开全校大会。
老校长通报了昨日霍正阳与黑社会冲突事件——其实不用他多说,这起混混闯校园的恶性斗殴事件早已传遍全校。
“此事严重损害了警察学院声誉,对直接责任人必须严惩!”老校长最后宣布,“经校党委研究决定,给予李智凯伟、李亚光、黄旭三人记大过处分,给予霍正阳开除处分!”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散会!”老校长宣布完毕便转身离去。他刚回到办公室,敲门声便响起。来的正是霍正阳的导师。
“校长,霍正阳明明是见义勇为,事后也是被迫自卫。这样处分是否……”
老校长抬手打断:“这是校党委的决议,我也无权更改。你要明白,这场冲突演变成了数百人的持械斗殴。他们将来都是要穿警服的人,岂能如此冲动行事?这个决定不会改变。”
“那他的三个室友……”
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不等回应,霍正阳已推门而入。
“校长,学校处分我,我认。但我的三个室友完全是无辜的。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请求您收回对他们的处分!”霍正阳语气坚决。
老校长凝视着这个优秀的学生,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慈爱,有惋惜,似乎还有一丝歉疚。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关于你室友的处分,明天我会提请校党委复议。但你的处分……无法更改。”
“谢谢校长。”霍正阳深深鞠躬,转身离去。导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扼腕——再半年就能毕业了啊,可惜了……
霍正阳回到宿舍,默默开始收拾行李。室友们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老大李智凯伟低声问:“这就要走了吗?”
霍正阳只“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待行李收拾妥当,三人却紧紧抓住他的行李不肯松手。
霍正阳看着这情景,心想带着行李确实不便,不如先找好住处再来取,便松开了手。
送走张信峰和刘星博后,林北陷入沉思——眼下急需开辟新的财源。他左思右想,始终没有头绪。
罗细毛在一旁看电视,正到精彩处,突然插进广告,气得他破口大骂:“他妈的,看个电视都不痛快,关键时刻非要插广告!”
林北闻言轻笑。插播广告是电视台的创收手段,这年头,谁不是在绞尽脑汁赚钱?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屏幕上老头老太太扭动着身姿。听到这句广告词,林北眼睛猛地一亮。
如今已入冬,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年关,正是送礼高峰期。那些礼品动辄几百上千,如果自己能在这个领域做点文章,未必不能大赚一笔。
现在人们送礼都送什么?保健品绝对是主力军,而脑白金无疑是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品牌。
自己能否在保健品市场分一杯羹?
想到这里,林北立即想起了刘星博——他的华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营生物制药,做保健品再合适不过。
既然房地产因天气原因暂时停工,那就转战保健品市场!找到新的财路,林北心情顿时明朗,立刻拨通电话:“刘老板,麻烦你马上来医院一趟,有急事商量。”
“好的。”刘星博嘴上答应,心里却嘀咕:刚离开医院没多久,这会儿又有什么急事?但他不敢怠慢。西区垃圾场的开发项目,全凭张信峰和林北带着他玩,万一惹恼了林北,随时可能被踢出局。更何况林北是道上的人,他得罪不起。
“小龙,你在医院陪爸爸,妈妈回家炖只鸡好吗?”同病房的女人对孩子说。孩子乖巧点头,女人便离开了。
第272章 肾铂金
刘星博来得很快,一进病房就问:“小北,这么急叫我来,有什么事?”
“老刘,我问你,脑白金算药品吗?”林北直截了当。
刘星博虽感疑惑,还是如实回答:“不算药品,应该归为保健品。”
“这东西天天在电视台打广告,包装精美,肯定不便宜吧?”林北对脑白金的价格确实不了解,他们这个年纪还用不上这些。
“确实不便宜,大盒装要一百多。”刘星博说着,忍不住补充一句,“光靠脑白金,史大柱就赚翻了——他妈的!”
“脑白金的市场占有率很高啊。”林北感叹。
“何止是高?”刘星博说,“保健品市场近一半的份额都被脑白金和黄金搭档占了。
这两个产品同出一家,史大柱还经营着巨人网络,恐怕是中国大陆最有钱的富豪之一了。”
“既然史大柱能做保健品,别人为什么不能?”林北追问,“是不是研发费用太高,一般公司承担不起?”
刘星博冷笑一声,“小北,你不是这行的不知道。保健品说白了,靠的就是宣传。一种保健品从研发到出厂,成本也就二十多万,剩下的全看广告投入。一盒卖一百多,扣除成本、厂房、广告和渠道费用,利润还能对半开。”
“利润这么高?”林北震惊了。
自己和兄弟们冒着风险收保护费,一年不过百万进账,人家随便搞搞保健品,月入就能上亿。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靠收保护费、经营歌舞厅,永远发不了大财。
“保健品的高价主要贵在广告上。一盒成本十元的保健品,广告费可能要花二十元。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都是消费者买单,厂家只要提价就行了。”刘星博解释道。
“老刘,既然保健品这么赚钱,你的华兴科技又是做生物制药的,为什么不开发一款类似的保健品呢?”林北问。
刘星博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还真没仔细想过。”林北轻轻一笑,心想你这老家伙光知道羡慕人家史大柱,包养情人倒是在行,正经赚钱的门路却从不深究。
“开发保健品倒是不难,”刘星博皱眉,“但要通过药监部门的审批可不容易。再说还要找代言人、打广告,麻烦得很。”
“老刘,咱们合作研发保健品怎么样?”林北笑道,“你有技术人员和公司,我有人脉关系,咱们联手,肯定没问题。”
“好啊!”刘星博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药监部门那边……”
“事在人为。”林北意味深长地说,“知道张信峰为什么愿意跟我合作开发西区地块吗?我一分钱没出,他却分我一半利润。为什么?因为我能用起拍价拿下地皮,能用最低成本完成拆迁。有时候,关系也是一种资本,你说呢?”
“那是自然。”
刘星博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小北你的实力,我从不怀疑。”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从当初在皇朝娱乐城被林北找上,说要合作开发西区垃圾场那块地,他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林北不但真把他拉上了船,还以起拍价拿下了地皮,连万胜集团的江黎都没敢争。这份能量,让刘星博对林北越发信服。
“不过刘老板应该清楚,这个项目一旦启动,需要打点的关系不少,每月维护这些关系,都是一大笔开销。”
“小北,不用多说,我明白。”刘星博嘴上应着,心里却暗想:果然不会白帮忙。听张信峰提过,当初林北帮他搞定信泰集团那块被冻结地皮的批条,就没少抽成,这次肯定又要狠宰一刀。
“新产品开发出来,纯收益我七你三。”林北直接开出条件。
刘星博一听,差点跳起来。技术人员、研发经费、厂房渠道全是自己的,林北居然张口就要七成?他立刻拒绝:“科研投入、厂房设备都不是小数目,你这样要价也太狠了。真要合作,五五分成还差不多。”
“老刘,我要的七成里,不光是我的,还得打点方方面面。办成这事需要疏通多少关节,花费有多大,你心里应该有数。何况你自己也说了,从研发到出厂,成本不过几十万。”
刘星博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干嘛把底细都抖出来?他只好硬着头皮争辩:“可广告代言、厂房建设、渠道铺设,哪一样不要钱?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开销啊!”
“厂房好解决,市郊那么多空置房源,买或租下来简单装修就能用。”
“广告和代言我来想办法。四六分,这是我的底线。”
“成,我六你四。你要明白,没有我,你的华兴科技什么也干不了。”林北皱眉,语气明显不悦。
刘星博仔细盘算:若能做成,保健品市场的利润确实可观。自己过去安于现状,从未像林北这样主动开拓财路。即便只拿四成,做好了也相当可观。再看林北脸色,他最终咬牙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现在关键是确定产品方向。其他环节我能解决,但药品研发你得负责。”林北说。
刘星博略作思索:“前几年我们研发过一款增强肾功能的保健品,本来快上市了,结果‘肾宝’横空出世抢占了市场。加上脑白金和黄金搭档势头正猛,我觉得市场饱和,就叫停了。”
“思路不错。现在有钱人就爱补脑补肾,说说你那款产品。”
“是一种促进新陈代谢的保健品,能增强食欲、改善睡眠。吃得好睡得香,身体机能自然提升。研究已接近完成,就因为肾宝出现才搁置。”
“你回去立刻重启研发,多久能上市?”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那时年都过完了,谁还买保健品?”林北断然否定,“一个月内必须完成,否则这项目就此作罢。”
“好!我让他们加班加点,保证一个月内搞定!”刘星博发狠道。
“你去准备吧,药监局的批文我来想办法。既然有脑白金,你这产品就叫‘肾铂金’。”林北说。
第273章 懊恼
刘星博闻言失笑——现在什么产品都爱冠个“白金”噱头,纯粹唬人。
不过既然林北说了,他自然没有异议。
谈妥后,刘星博哼着小曲离开病房。
虽然初识时挨过林北的揍,但如今靠着他进军地产,若“肾铂金”再成功上市,凭借保健品的高利润,自己说不定真能成为第二个史大柱。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花怒放。
刘星博走后,罗细毛主动请缨:“北哥,我再去会会昨天那家没签合同的,说什么也得把这事了结。”
“去吧,年前处理好,年后就能直接开工。”林北叮嘱道。
想起曹骁华的警告,又补充一句:“记住,千万别动手。惹毛了曹局长对咱们没好处。如果他们只是想多要钱,适当让步也行。”
“放心,我绝不动手。”罗细毛笑着应下,带上周三离开了。
他们刚走不久,留守铂金年代的高强就打来电话。
说有两个年轻人来找铁手,自称是他在三里河收的小弟。
林北听出高强语气有异,心中一沉。
高强多半已从那两人口中得知雷豹的死讯,再联系铁手入狱的事,以他的精明,不难猜出雷豹的死与自己有关。
若他当面问起,该如何回答?
妈的,要不是那两人偏偏这时候找来,要不是自己和铁手都受了伤,他们本该直接见到铁手,这件事就能永远瞒住高强。
林北暗自懊恼。
看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话不假,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处心积虑瞒着高强,连罗细毛、杨志刚等亲信都不知情,却偏偏被两个不速之客撞破。
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
“铁手,有两个年轻人到铂金年代找你,说是你在三里河收的小弟。你看怎么安排?”林北问道。
铁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文谦和胡胜利,点头笑道:
“确实有这么两个人,让他们过来吧。”
“高强,你安排人送他们来医院见铁手。”林北吩咐道。
电话那头的高强低声应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高强陷入沉默。
林北为何要暗中安排铁手入狱?
从文谦和胡胜利的话里不难推断,雷豹的死必然与铁手有关——也就是说,是林北下令除掉了雷豹。
一边是带他出道的雷豹,他有今天全拜雷豹所赐;
另一边是他深深敬佩的北哥,林北的魄力与手段都让他折服。
可北哥为什么要杀雷豹?
他该装作不知,还是当面问个清楚?
高强内心挣扎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下定决心后,他走进经理室,对等候在此的文谦和胡胜利说:
“铁手受伤住院了,你们跟我来吧。”
“不会吧?铁手老大身手那么好,谁能伤得了他?”文谦难以置信。
他对铁手的身手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胡胜利则愤愤道:
“妈的,哪个王八蛋干的?我非废了他不可!”
高强没有接话,带着两人离开铂金年代,驱车来到医院。
文谦和胡胜利见到铁手,都十分激动。
原来铁手出狱时,感激他们在狱中的照顾,便嘱咐他们若在外不好混,可到铂金年代找他。
两人昨晚刚出狱,今早便找上门来,不料正遇上高强,三言两语间就被套出了铁手在狱中的经历。
高强走进病房后,林北就察觉到他神色异常——
目光不时扫过自己,却总是迅速移开。
林北心知高强已猜到了雷豹之死的真相。
若不能消除这个心结,日后必生麻烦。
可雷豹确是他下令所杀,此刻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北哥,雷豹的死……是你让铁手做的吧?”
沉默许久,高强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问个明白,否则这个心结永远无法解开。
可若林北真的承认,他又该如何应对?
高强想了很多,心里却依然一团乱麻。
为雷豹报仇杀了林北?
且不说林北待他不薄,光是林北身边这些兄弟,就绝不会给他下手的机会。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终究不是自欺欺人的人。
高强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的抉择。
早在高强提起文谦和胡胜利时,林北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此刻他坦然点头:“不错,我确实让铁手去解决雷豹。不过最后雷豹是死在忠义堂青鬼手上。”
见高强沉默,他继续道:“高强,你应该明白,我在意的不是铂金年代。就算雷豹出狱,我把场子还给他便是。皇朝娱乐城在我手里,铂金年代算不得什么。但我不能接受你离开我去帮他,所以才想除掉雷豹。没想到……他最终死在了青鬼手里。”
林北适时露出惋惜沉痛的神情。
这番话半真半假,雷豹确实死于青鬼之手,足以混淆视听。
“多谢北哥如此看重我……”
高强心情复杂,既有感激,也有怨怼。
但既然雷豹已死,林北又待他不薄,此事不如就此翻篇。
他还不至于愚蠢到非要为雷豹报仇。
“要想别人器重,自己先要有被器重的价值。”林北微笑道。
高强既已得到答案,便告辞离去。
“铁手哥,我们是不是说错话了?”
文谦和胡胜利见高强离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铁手见他们这副模样,不由笑道:“还不过来见过北哥?”
两人早看出林北地位超然,似乎是铁手的老大。
虽惊讶于他的年轻,还是恭敬地上前问好。
林北笑道:“铁手常提起你们。欢迎加入三合帮,从今往后就是自家兄弟。”
“多谢北哥!”
文谦和胡胜利连声道谢,心中暗喜铁手竟一直记着他们。
与此同时,罗细毛来到昨日那户人家。
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应答。
估计是被吓怕了,今天根本没敢回家。
他正暗自苦恼,周三提议:“细毛哥,人不在,要不我们先回去?”
罗细毛郁闷地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对面房门突然打开。
一位老人探头问道:“你们是小周家的亲戚吗?”
罗细毛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是啊,我是他远房表弟。他们家人呢?”
“你还不知道吧?这儿要拆迁了,小周家不肯搬。昨天下午来了一群黑社会的,”
老人说到这里,罗细毛心里暗骂“老不死的”,面上却不动声色,
“又是砸门又是打人,唉,吓得他们一家都不敢回来了。”
第274章 偶像
“啊,那您知道我表哥去哪儿了吗?”罗细毛故作关切地问。
老人想了想答道:“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单位。”
“他单位在哪儿您知道吗?”罗细毛心中冷笑: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不回家,还能不去上班?
老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他表弟吗?怎么连他在哪儿工作都不知道?”
罗细毛赔着笑解释:“我是他乡下远房表弟,这不农闲了嘛,想来城里托表哥找个活干,挣点钱贴补家用。”
老人“哦”了一声,没再多想,直接把地址告诉了他:“小周是市八中的老师,你去学校准能找到他。”
“多谢您了!”罗细毛笑着道谢,转身和周三交换了个得意的眼神。
两人当即驱车赶往八中。
望着偌大的校园,罗细毛皱起眉头:“学校这么大,老师这么多,怎么找?”
周三灵机一动:“细毛哥,江天龙不就是八中的吗?他肯定熟,找他不就得了!”
“对啊!”罗细毛一拍大腿,没想到周三这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他立刻给江天龙打电话,约在主教学楼见面。
走到校门口,门卫拦着不让进。
周三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对方顿时老实开门。
走进校园,周三得意道:“这年头有些人就是贱,不打不老实。”
罗细毛深以为然——他本是个崇尚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但在林北的引导下,也开始学着用其他方式处理问题。
见到江天龙时,这小子一脸兴奋:“细毛哥、周三哥,你们怎么来学校找我了?”
“今天没事,顺路来看看你。”罗细毛笑道。
江天龙提议:“外面冷,去我们班坐坐吧,现在课间没老师。”
他存着几分狐假虎威的心思——让同学们看看自己和黑道大哥走得近,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他。
“行。”罗细毛爽快答应。
三人刚走进教室,就有个学生站出来说:“你们是哪个班的?不能随便进别人教室。”
罗细毛和周三一愣——他们哪知道学校还有这规矩。
一个没念过书,一个早就把校规忘光了。
见对方不欢迎,两人打算离开。
他们虽是黑道,但欺负中学生这种掉份儿的事还不屑于做。
“班长,他们是我大哥,来咱们班坐坐不行?”江天龙挑衅地看着那个学生,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西区三合帮的罗细毛!”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他就是罗细毛?”
“真的假的?听说他特别凶,长得可吓人了。”
“不会是冒充的吧?我听说他为救林北挨了一刀,疤有这么长——”
那学生边说边比划。
林北是道上新崛起的风云人物,罗细毛作为他手下头号干将,早已声名在外。
加上江天龙平时没少吹嘘,全班都对“罗细毛”这个名字耳熟能详。
“你真是罗细毛?”班长将信将疑地问。
他常听江天龙吹嘘,没想到真人就在眼前。
“有骗你的必要吗?”罗细毛反问。
班长笑了:“听说罗细毛胸口有条很长的疤,你要是有,我就信你。”
“我靠,你傻啊?”罗细毛笑骂,“大冷天让我脱衣服?我又不是暴露狂。”
他凑近班长压低声音:“再说教室里还有这么多女生呢。”
班长会意一笑——看这人痞里痞气的样子,估计是本人没错。
听说黑社会都挺混不吝的,罗细毛尤其如此。
“你可是我偶像,能给我签个名吗?”
罗细毛差点晕过去——自己又不是明星,签什么名?
班长已经递来纸笔。
罗细毛顿时手忙脚乱——让他砍人在行,签名可真难住他了。
周三在一旁偷乐:跟了细毛哥这么久,还是头回见他这么窘迫。
其他同学见班长要签名,也纷纷围上来。
罗细毛头皮发麻,三两下推开人群落荒而逃。
周三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憋笑——细毛哥面对几十个敌人都不曾退缩,今天竟被一群小粉丝吓跑,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江天龙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同学们围住他追问:“这真是罗细毛?你从哪儿找来的冒牌货?胆子比老鼠还小!”
江天龙见同学们都怀疑自己在骗人,心里一阵憋闷——细毛哥打人时明明又猛又威风,怎么会被一群学生要签名吓跑?
他哪里知道,罗细毛、林北这些人从小生活在垃圾场那样的社会边缘,即便如今成了人上人,骨子里仍藏着些许自卑。
正因如此,他们才格外努力,事事都想做到最好。
也正是这份深藏的自卑,让罗细宁可在刀光剑影中不退半步,却在少年们纯粹的崇拜下落荒而逃。
教室里喧闹不休,众人纷纷嘲笑江天龙找了两个蹩脚骗子。
江天龙百口莫辩,正混乱时,上课铃响了。
学生们各自回座,江天龙却坐立难安:细毛哥该不会真生气了吧?他得赶紧去解释!
他刚冲出教室就撞上来上课的老师。
“江天龙,都上课了还往外跑?”
“老师,我肚子疼,得上厕所!”
江天龙装得一手好戏,边说边捂着肚子弯下腰,
“哎呦,快憋不住了!”
老师心知他又要逃课,倒也乐得清静——这学生上课不是说话就是睡觉,走了反而省心。
“快去吧,”老师语带讥讽,“别一会儿拉裤子里。”
“靠!”江天龙暗骂一句,也顾不上反驳,哼哼唧唧地溜下了楼。
见罗细毛和周三还站在楼下,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细毛哥,你没生气吧?”
“细毛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周三板着脸套了句电影台词。
江天龙偷瞄罗细毛阴沉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连忙解释:“细毛哥,我那些同学是真崇拜你……”
“崇拜我什么?”罗细毛突然来了兴趣。
听说自己成了别人偶像,任谁都会有点小得意。
“这个……”江天龙一时语塞,“主要是崇拜你讲义气!”
“这确实是你细毛哥最大的优点!”
罗细毛咧嘴笑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见他心情好转,江天龙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罗细毛突然脸色一沉,吓得江天龙心里一哆嗦——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第275章 暂时保密
“我优点那么多,你就只能说一个?”
罗细毛拍着江天龙的肩膀“教训”道,“得把细毛哥所有优点都告诉你同学!以后谁要签名先找你预订。要是女生,就说我可以单独签名,签哪儿都行;要是男生就免了,你细毛哥的签名可不是随便送的!”
“我靠……”江天龙暗自腹诽,人家分明是在逗你玩,你还当真了?嘴上却连连称是。
“对了天龙,今天来八中还有件事要你办。”罗细毛正色道。
江天龙立即挺直腰板:“细毛哥您吩咐!上刀山下油锅,我绝不皱眉头!”
罗细毛和周三对视一眼,心里暗笑:就你这胆子,一把小刀就能吓尿,还吹什么刀山油锅。
“你在八中混几年了?”
“我都高三了,明年毕业。细毛哥问这干啥?”
“我想在你们学校找个人。”
江天龙眼睛一转,心想这老色胚准是看上哪个女学生了:“您想找谁?我保证给您找来!”
“你们学校有姓周的男老师吗?”
江天龙一愣,姓周的男老师?他仔细回想,确实有几个,可细毛哥找男老师做什么?难道……他偷偷打量罗细毛阳刚的外表,心中骇然:人不可貌相啊!
“细毛哥,您真是我一辈子的偶像!”江天龙由衷感叹。
罗细毛见他眼神怪异,分明是在看“玻璃”,气得抬脚就踹:“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江天龙赶紧收起心思,认真回想姓周的男老师。罗细毛补充道:“年轻点的,住在西区垃圾场附近。”
“啊,那肯定是周德全了!他以前代过课,一身垃圾味!”江天龙恍然大悟。
罗细毛冷笑一声,总算找到正主了。看你还能往哪儿躲!
弄清周德全的身份后,罗细毛便准备离开。江天龙无心上课,央求着跟他们一起去。罗细毛想了想,点头答应。
三人刚出校门,恰巧撞见染着黄毛的王宝坤带着一群混混学生迎面走来。王宝坤一见罗细毛,顿时愣在原地。
“这不是江天龙的老大,西区三合帮的细毛哥吗?”他心中暗惊,上次被罗细毛捅伤的旧疤仿佛又隐隐作痛,赶紧侧身让路,扭头装作没看见。
可江天龙却不打算放过他,笑嘻嘻地招呼道:“呦,这不是黄毛哥么?”
罗细毛见江天龙主动打招呼,便瞥了王宝坤一眼,觉得面熟,低声问周三:“这人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周三咧嘴一笑:“细毛哥你忘了?就上次你亲手捅伤那黄毛小子,看他那样子伤还没好利索呢。”
“啊——”罗细毛这才恍然。其实他根本没把捅伤一个学生的事放在心上,时隔不久,几乎忘了王宝坤这号人。
黄毛狠狠瞪了江天龙一眼,没作声。他身后一个跟班却不识相,上前推了江天龙一把:“操,你他妈嚣张什么?敢挡黄毛哥的路,还不滚开!”这混混上次不在场,不认识罗细毛和周三。
江天龙原本胆子不大,但跟着罗细毛混了几次,亲眼见他捅了人都安然无恙,底气也足了不少。见对方动手,他抬手就回敬了一记耳光。
那混混仗着人多,正要扑上来,却被王宝坤从侧面一把拽住。“坤哥,你拉着我干嘛?这小逼崽子敢动手,今天我非弄死他不可!”
“你他妈闭嘴!”王宝坤抬手就给了混混一耳光。那混混彻底懵了——自己人怎么反倒打起来了?今天真是倒了血霉,谁见了他都要扇一巴掌。
王宝坤赶紧拽着混混让到一边,对罗细毛尴尬地点头赔笑。他是真被罗细毛整怕了,生怕手下不知轻重惹出祸事。
“算你识相!”江天龙得意洋洋,挺胸抬头从王宝坤面前走过。罗细毛和周三相视一笑——只要不是必要,他们从不屑于对学生动手。欺负弱者不算本事,尽管该动手时他们绝不会心软。
待三人走远,王宝坤才松开混混,盯着他们的背影咬牙切齿。江天龙,你给老子等着,早晚让你跪下来叫爷爷!
离开学校后,罗细毛和周三打发走江天龙,径直回到医院。听罗细毛汇报完周德全的情况,林北满意地笑了——这小子确实越来越成熟了。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林北问。
“嘿嘿,暂时保密。”罗细毛神秘一笑。
正说话间,早上离开的农妇提着保温饭盒回到了病房。
“妈妈,你怎么才来呀?”孩子撒娇道。
女人温柔一笑,男人关切地问:“家里都好吧?”
“都好。”她一边应着,一边摇起床头,将饭盒放在床边桌上。盖子掀开的瞬间,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病房。
罗细毛深吸一口气:“什么味道?这么香!”
“吃吧。”女人柔声说着,夹起一块炖得烂熟的鸡肉,轻轻吹了吹,送到丈夫嘴边。男人张口接过,脸上洋溢着幸福。一旁的孩子悄悄咽了咽口水,却懂事地没有开口。
吃完一块,当女人又夹起一块时,男人摇头笑道:“这块给儿子。”
“早给他留好了。”女人笑着夹了只鸡腿递给孩子。
孩子却摇头:“我不吃,爸爸受伤了,该给爸爸吃。”
“这么多肉爸爸一个人吃不完。”男人柔声劝道。孩子这才接过鸡腿,大口啃起来。
“别光顾着我们,你也吃。”男人对妻子说。
“我在家吃过了。”
“骗人,”男人嗔怪道,“这分明是炖了一整只鸡。”他执意要妻子也吃,女人只好挑了块最小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林北、罗细毛等人都不禁动容。他们几个都是孤儿出身,最渴望的就是这般平凡的亲情。
“真香!”孩子啃完鸡腿,小心地把骨头丢进垃圾桶,手上嘴上满是油光,心满意足地咂咂嘴。
“妈妈,能再给我一块吗?”孩子眼巴巴地问。
女人笑着又夹了只鸡腿递过去。孩子眼睛一亮,接过鸡腿却没有吃,而是转身走到林北床前,双手奉上:“给你吃。”
第276章 买鸡
林北愣住了:“你自己不吃吗?”
“早上你要给我蛋糕,现在我也请你吃鸡腿。我妈妈做的可好吃了!”孩子天真地说。
林北心头一暖,接过鸡腿大口吃起来。鲜美的肉香在口中化开,他抹了抹嘴边的油渍,由衷赞叹:“这鸡腿真香!我在饭店吃过那么多鸡,从没尝过这么地道的味道。”
“那当然,这是我妈妈做的!”孩子骄傲地挺起胸脯,见林北吃得香,笑得格外开心。
“城里吃的都是肉鸡,哪比得上我们自家养的土鸡。”女人腼腆地解释。
男人豪爽地说:“既然老弟喜欢,就多吃几块!”说着让妻子再给林北夹些鸡肉。
“这怎么好意思,这是你的午饭……”林北推辞道。
“客气啥!”男人爽朗一笑。女人顺从地给林北夹了几大块鲜嫩的鸡胸肉——东北人向来豪爽好客,最重情义。
“这怎么好意思……”林北推辞道,转头吩咐罗细毛,“拿些钱给大嫂。”罗细毛应声掏出几张百元钞票,看也没看就递过去。女人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
“老弟,你要这样,我只能让我婆娘把鸡肉拿回来了。”男人神色不悦,“我们虽穷,但有骨气,不图别人施舍。”
“是我冒犯了。”林北歉然一笑。如今这样硬气的人确实少见。他转而问道:“大嫂,你们乡下养鸡的人家多吗?”
“多呀,”女人笑道,“家家都养,少则几只,多则几十只。不养鸡哪来的鸡蛋?”
“那麻烦您帮我买些鸡行吗?我就爱吃鸡,可城里的鸡总差些味道,还是乡下的土鸡香。”
“行啊,你要多少?”
“一只鸡大概多少钱?”
女人被逗乐了:“大兄弟,买鸡不论只,得按斤算。一只三四斤重,每斤十五块左右。”
“我按每只一百算,您尽量多买,有多少要多少。”林北话音刚落,女人急忙摇头:“这哪行!一只最多六十多,你给太多了。”
林北暗叹这家人实在,连便宜都不肯占:“多出来的就当辛苦费。”
“帮个忙还要什么辛苦费?”
女人直摆手。林北坚持道:“在城里就是这样。请人帮忙都得付钱,不然那些家政公司、搬家公司靠什么吃饭?您若不收,我也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女人望向丈夫,男人点头:“就按一百算吧。你下午回去给这位兄弟买几只小笨鸡。”
“这叫入乡随俗!”罗细毛在一旁插话。林北有些意外——这小子居然还会用成语了。
“每次买鸡都把账记好,多收的钱存起来,”男人悄悄嘱咐妻子,“等出院时一并还他。”女人会意点头。
“细毛,先给大嫂拿些钱。”林北示意。罗细毛抽出一叠钞票递过去,这次女人没推辞,仔细数过一共八百元。她好奇问道:“大兄弟是开饭店的?”
林北失笑:“为什么这么说?”
“要不是开饭店,买这么多鸡吃得完吗?”
“我兄弟多。”林北简单解释。夫妻俩想起病房外那些寸步不离的身影,加上屋里这几个,少说也有十多人,顿时了然。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男人羡慕道,“在乡下,为了分家产兄弟反目的可不少。”
林北与罗细毛几人对视一眼,会心笑了。
霍正阳一大早就出门了。被学校开除后,他首先要解决住宿和生计问题。
在商业街转了一上午,虽然不少店铺招聘导购和收银,但都要求有经验。他毫无工作经验,自然处处碰壁。
寒风中,又累又饿的霍正阳几乎要放弃。“最后试一家,不行就算了。”他推开“衣之恋”的店门,暖风扑面而来,顿时驱散了周身寒意。
店里没有顾客,只有女老板守着播放着震耳欲聋英文舞曲的电脑。
见有人进门,老板调小音乐声迎上来:“买衣服吗?我这儿款式多,价格这条街最便宜,给你打八折!”
“我不买衣服,”霍正阳有些拘谨,“看见门口招聘导购,想来试试。”
“哦——”老板的热情瞬间冷却,上下打量他,“有经验吗?”
霍正阳内心挣扎——前面那么多店都因没经验拒绝了他,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撒谎或许有用?但这个念头立刻被他压了下去。就算饿死,也不能丢了诚信。
“没做过导购,”他老实承认,又努力表现出信心,“但我保证能做好!”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女老板瞥他一眼,踱回收银台后坐下,点燃一支烟:“要做也行,月薪五百,不包吃住。”
“可招聘启事上写的是八百,包午餐,还有提成和奖金……”
“那是给熟手的价!”女老板吐着烟圈,“你这种菜鸟,五百算照顾了。爱干干,不干走人!”
霍正阳气得浑身发抖——这摆明是欺负人!五百块连吃饭都不够,何况租房?可奔波一上午毫无收获,除了接受还能怎样?
他正要咬牙答应,手机突然响起。看
到屏幕上显示的公用电话号码,他的心猛地一跳,按下了接听键。
“喂?”
“小霍,我是曹骁华。”
“什么事?”霍正阳语气冷淡。
“你的事,老校长都告诉我了。”
“您打这个电话,是表示慰问,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霍正阳冷笑,“现在我不是警校学生了,是不是就不用去当卧底了?”
“小霍,我已经请老校长为你保留了学籍。只要你完成卧底任务,就能和其他同学一样拿到毕业证,加入龙川警队。”曹骁华的声音很平静。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霍正阳苦笑。
要想不让养父母失望,就必须当警察;要想当警察,就只能听从曹骁华的安排——自己已经被他牢牢攥在手里了。
“后续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但能不能接近林北,要看你的本事。”
曹骁华说。霍正阳问他具体该怎么做,又问卧底期间有没有薪水——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第277章 背后推动
“你现在去经贸大楼,老板是我朋友。他会给你做一份假工作证明,就说你一直在那儿当保安。为了保密,他会辞退所有现有保安,换一批新人,就算有人查也不会露馅。薪水可以申请,但要等任务结束后一并发放。”
曹骁华语气从容。
“好吧。”霍正阳知道眼下别无选择。挂断电话后,女老板斜眼问他:“到底干不干?”
“你那五百块,还是留着吧。”
霍正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推门而出。前途突然出现的一线光明让他重燃希望,连窗外的寒风似乎都不那么刺骨了,阴沉的天空也仿佛明亮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衣领,走向远处的公交站台。
来到经贸大楼,老板对霍正阳的问候只是冷哼一声作为回应。他让霍正阳坐在一块红布前,用数码相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打印出来后,被贴在一个蓝色小本上。他填了几行信息,从抽屉里取出印章在照片上盖了几下,随手把本子扔进身后的柜子。
整个过程对方一言不发。霍正阳心想这人话真少,不过越是沉默的人越能保守秘密。
连假的工作记录都做得这么周全,曹骁华的安排可谓天衣无缝。
那人随意把工作记录混在一堆文件里的做法也很聪明——保安本就是底层员工,没人会认真核查他们的档案。如果郑重其事地保存,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做完这一切,老板就埋头看起书来,仿佛霍正阳根本不存在。
“我可以走了吗?”霍正阳问。
对方抬头指了指门口。霍正阳不禁失笑——除了让他坐下拍照,这人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虽然觉得曹骁华有些小题大做,但他明白,越是细致的准备,越能降低自己暴露的风险。
霍正阳刚离开办公室,那个沉默的老板立即抓起电话:“老弟,按你的要求都办妥了。为了你这事,我把所有保安都辞了。虽然多发了半年工资,背地里不知多少人要骂娘呢。还得重新招人,麻烦得很!”
“辛苦老哥了,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曹骁华语气诚恳。
对方笑了:“客套话就别说了,以后多来陪我下棋就行。”
“等我退休,天天陪你下。不过你得让我车马炮。”曹骁华也笑了。两人在笑声中结束了通话。
霍正阳刚走出经贸大楼,手机又响了。看着另一个公用电话号,他微微一笑接起电话——果然是曹骁华。时机算得真准。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曹骁华没有直接回答:“见到那位老板了吧?”
“见了。”
“他也是警校毕业,做过卧底。但在最后时刻暴露了。虽然我们及时赶到,他的双腿还是被打断了。”曹骁华停顿片刻,声音低沉,“后来他离开警队经商,现在已是这家商厦的老板。”
“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说卧底很危险?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如果你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曹骁华语气凝重,“我依然可以让老校长保留你的学籍。说实话,开除你的处分本不必要,是为了卧底安全才这么做的。”
“操你妈!”霍正阳差点骂出声。难怪昨晚辅导员还说他是见义勇为,最多记过,结果却被直接开除——原来都是曹骁华在背后推动。
“我霍正阳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他压下怒火,“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很好。”曹骁华说,“接下来你去泉阳泉送水公司,他们负责给第三医院送水。林北正在那家医院外科养伤。至于怎么接近他,就看你的了。如果不行,不要强求。”
“送水公司那边都安排好了?”
“他们常年招人,你去就行。”
挂断电话,霍正阳仰天长舒一口气。
小北,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吗?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期待,更有不安。
下午,罗细毛带着周三准备去医院解决周德全的事。林北叫住他们,让把文谦和胡胜利也带上——这两人刚入三合帮,正是需要历练的时候。
他们的大哥铁手还躺在医院,林北便暂时将他们交给罗细毛带着。罗细毛爽快应下,四人一同离开了医院。
他们走后不久,高嫂就提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回来了,看那沉甸甸的样子分量不轻。经过一上午的交谈,林北得知那男人叫高爱民,家住城郊高家庄。
“小北兄弟,这是你要的八只鸡。”高嫂放下麻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林北笑着道谢:“辛苦高嫂了,还让你特意提上楼,真不好意思。”
“没事儿,”高嫂朴实一笑,“明天还要吗?”
“要,明天再多买些。”林北说完,高嫂爽快点头。她红润的脸庞透着健康的光泽,带着东北农村人特有的淳朴善良。
罗细毛开车载着三人来到八中。这次门卫再不敢阻拦,甚至主动开门放行。周三嗤笑:“看来暴力比讲道理管用多了。”
罗细毛摇下车窗问门卫:“你们校长姓什么?办公室在哪儿?”
“姓李,主教学楼四楼,上去就能看见!”门卫毕恭毕敬。罗细毛哼了一声,见他识相,顺手抛出一盒中华烟,驾车离去。
门卫接过烟愣在原地,低头看清是包几乎没动过的中华,顿时喜出望外——这烟他平时根本抽不起。他小心翼翼抽出一支闻了闻,满足地笑了。
把车停在主教学楼前,四人径直上了四楼。办公室门上都挂着牌子,他们很快找到校长室。罗细毛门也不敲,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见有人不请自来,李校长不悦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人?如此无礼!
罗细毛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大喇喇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陷进沙发,翘起二郎腿轻轻晃悠。周三赶紧上前递烟点火。
李校长见对方不发话,只好主动开口:“几位找谁?”
“找你。”罗细毛吐着烟圈。
“有事?”
第278章 帮我讨个说法
“没事来找你干什么?”罗细毛反问。
李校长被他这态度噎得难受。
但毕竟是搞政工多年的知识分子,又摸不清对方来路,见他们气焰嚣张,便按下火气问道:“请问有什么事?”
“自我介绍一下,西区三合帮,罗细毛。”罗细毛盯着他说道。
李校长仔细回想,确实没听过这名号。
他平日活动范围无非学校、家里、饭店三点一线,偶尔去洗浴城消遣,但从没去过铂金年代,自然不知道罗细毛是何许人也。
老师和学生关注的重点本就不同——学生在乎谁混得开、谁敢打架;老师更关心领导看法和工作业绩。
见李校长一脸茫然,罗细毛笑了:“没听过不要紧,现在听说了。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李校长心里嘀咕:求人办事不带礼物就算了,态度还这么横,倒像是我求着你似的!
脸上便带出几分不耐:“什么事?能办的我尽量,办不了也别强求。”
心里却想:就你这态度,能办我也不办!当然,要是临走时表示表示,又另当别论。
周三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三合帮和信泰集团正在开发西区垃圾场。你们学校的周德全老师住在那儿,现在整个一期工程就剩他没签拆迁合同。想请校长帮忙劝劝他,别不识时务,免得大家难做。”
“这是周老师的私事,他签不签合同与我无关,我管不了这个。”李校长说的倒是实话。
“我们明白。但您是直属领导,您发句话,他不敢不听。”
周三深知“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再大的官威也比不上顶头上司的一句话。
李校长心中冷笑:你让我劝我就劝?未免太一厢情愿!
嘴上推脱道:“我无意干涉教师的私生活,你们还是直接找他谈吧。”
“操!你他妈这就是不肯帮忙了?”周三见他推诿,顿时火冒三丈。
李校长何曾受过这等气?
在校内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此时被当面辱骂,当即拍案而起,指着门口怒吼:“滚出去!”
“要是我们不走呢?”周三冷笑着反问。
李校长一把抓起电话就要拨打保卫科。
周三眼疾手快,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李校长整个人都懵了,握着话筒僵在原地。
见镇住了对方,周三得意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啄木鸟小刀在手中把玩:“打啊,怎么不打了?”
李校长工作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他指着周三,声音发抖:“你……你敢打我?”
“你他妈信不信我还敢捅你?”周三狞笑着逼近,手中的小刀寒光闪烁。
他一直把罗细毛视为偶像,连装备都刻意模仿——这把啄木鸟小刀便携隐蔽,造成的伤口不易致命,正是黑道中人最爱的威慑工具。
李校长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这时罗细毛才冷哼一声:“周三,把刀收起来!吓坏了李校长,我废了你!”
周三顺从地后退一步收起刀,目光却仍像两把刀子冷冷剐过李校长。
见对方还握着电话,他重重哼了一声。
李校长讪讪地放下话筒——这出红白脸的双簧,本就是二人早就商量好的。
待威胁稍退,李校长才感到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抹了抹嘴角,指尖沾上一丝血迹,心里暗骂:下手真狠!
“对不住啊李校长,手下人不懂事,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罗细毛笑着打圆场。
李校长在官场混迹多年,岂会看不出这套把戏?
但他识相地没有点破——周三那一巴掌已经让他明白,眼前这群人绝非善类。
“还是那件事,务必请您帮忙。”罗细毛笑容不变。
李校长刚想推脱,周三立即冷哼一声。
看着对方冰冷的眼神,李校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尽力劝他。”
“不是尽力,是必须让他签合同。”罗细毛正色道,“实话告诉您,我们是道上混的。要是把咱们惹急了,对您没好处。”
李校长心里苦笑:这还用你说?
“其实要解决周德全,办法多的是。让他人间蒸发也不难,不过我现在还想陪他玩玩。”
罗细毛把玩着打火机,“明天要是他还没签字,我还会再来。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别想着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找您不难。”
“是,是……”李校长连声应着。
罗细毛详细交代了具体要求,李校长唯唯诺诺地全部应下。
目送四人离开,他长舒一口气,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把周德全也记恨上了。
他抓起电话想报警,犹豫片刻又颓然放下。
得罪这些亡命徒太危险了,就算暂时把他们关进去,等他们出来报复更可怕。
他自我安慰道:我是文化人,高级知识分子,不跟这些混混一般见识……
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嘴角的血迹能擦掉,但清晰的五指印却遮不住。
这要是被人看见,颜面何存?
他长叹一声,忽然觉得悲哀——不是为自己挨打,而是为那些只会动粗的野蛮人。有时间真该好好教育他们什么叫文明处世……
当然,这终究只是自我安慰。
罗细毛他们,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校长草草整理了下仪容,便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喂,老曹,你听说过一个叫罗细毛的混混吗?”
老曹是帝豪娱乐城的老板,李校长常去的场子,黑白两道都有几分交情。
李校长找他,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他摆平这个罗细毛。
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李校长心里憋着一股火,这事找警察不合适,只能找道上的人解决。
三合帮的名头李校长自然听过,但罗细毛这号人物他并不熟悉,只当是个寻常混混。
“罗细毛……”老曹沉吟片刻,皱眉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三合帮那个罗细毛吧?”
“对对对,就是三合帮的。这人今天得罪了我,你能不能出面帮我讨个说法?花点钱也没关系。”
李校长心想,既然老曹知道这人,那就算找对门路了。
只要能把面子挣回来,花多少钱都值,反正八中是省重点,明年经费里随便抠一点就够用了。
第279章 你开个价
老曹心里暗骂,这老小子还嘴硬,什么得罪了他,分明是吃了亏想找场子。
嘴上却说:“老李,咱们哥俩这么多年交情,我就直说了。你要是在罗细毛那儿吃了亏,我劝你还是消停儿忍了吧。这人,你惹不起。”
“他这么厉害?”李校长有些诧异。
龙川市道上有点名号的人物他多少都听说过,既然没听过罗细毛这名字,说明不是什么大人物。
转念一想,老曹莫不是想借机抬价?便又说:“老哥要是不方便就直说,需要多少钱你开个价。”
“哎哟,老李你这可就见外了。平时你照顾我生意,我能不记着?要是一般的事,不用你开口我都给你办了。可这罗细毛,真不是咱们能招惹的。”老曹赶紧解释。
他开娱乐城的,李校长这样的大主顾可不能得罪。
“他有什么背景?”
“忠义堂你知道吧?”
“知道啊,半年前不是被三合帮给灭了吗?”
“没错。那你可知道忠义堂是谁灭的?林北!这个罗细毛,就是和林北从垃圾场一起混出来的兄弟,过命的交情。听说罗细毛还替林北挨过一刀,差点就交代了。”
老曹压低声音,“林北现在是三合帮最红的扛把子,龙川道上最耀眼的新星。这样的人,你得罪得起吗?”
李校长一时语塞。
林北的名头他确实听说过,既然是林北的人,这个亏怕是只能咽下去了。
“再告诉你一件事。北区毒蝎帮的顾枭,你知道吧?”
“知道。”李校长对这人印象很深。
倒不是顾枭有多大势力,主要是这人太过嚣张,经常带着一帮混混在各大中学、大学闹事,调戏女学生、欺负中学生的事没少干。
“前阵子在医院被人捅死了,听说就是林北指使的,动手的很可能是罗细毛。”老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虽然没人亲眼看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还是传了出来。
“你知道林北为什么和顾枭结仇吗?”老曹又问。
李校长摇头:“不知道。”
“就因为顾枭打了林北手下一个看门的。连看门的小弟被打都要讨回来,你要是动了他兄弟,他能善罢甘休?”
“老哥,别说了,我明白了。”李校长叹了口气,“今天那个罗细毛来找我,要我帮他戏弄一个老师。我起初没同意,就挨了一巴掌。既然老哥说这人惹不起,那我也只能认了。”
老曹嗯了一声:“他要你办的事,你最好给他办了。这种人,顺着他的意思来,事情就过去了。要是拖着,他能天天来烦你。”
李校长连声称是:“多谢老哥提醒。”
“客气什么,有空来我这儿坐坐,新来了一批小姐,特意给你留了个好的。”
挂断电话,李校长连骂三声“他妈的”。
既然罗细毛来头这么大,他交代的事还是抓紧办了吧。
想到这里,他又抓起电话打到数学组办公室。
“周德全在吗?”因为周德全的事平白挨了一巴掌,李校长的语气格外生硬,带着明显的火气。
接电话的老师一时没听出是谁,见对方语气不善,也没好气地问:“你谁啊?”
李校长本来就有火,见学校老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我他妈是李传玉!你是谁?”
“李、李校长啊,对不起对不起……”对方顿时慌了神。
“让周德全马上来我办公室!”李校长吼道。
“好的好的,我这就通知他。”
挂断电话,接电话的老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朝办公室里喊:“老周,校长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什么事啊?”一个戴眼镜的老师从作业本上抬起头。
这人正是昨天死活不肯签搬迁合同的那户人家的户主。
“我也不知道,不过校长听起来很生气,你小心点。”
周德全满腹疑惑,任他怎么想,也猜不到李校长找他,竟是为了拆迁合同的事。
校长召见,周德全自然不敢耽搁,放下手头工作,匆匆赶到四楼校长办公室。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领,抻平衣服上的褶皱,确认仪表得体后,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周德全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问好,随后拘谨地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着校长的指示。
小周啊,坐吧。李校长和颜悦色地说。
在周德全到来之前,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周德全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的沙发前,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微微前倾,以示对校长的尊敬和专注。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李校长关切地问道。
周德全有些受宠若惊:都挺好的。
参加工作几年了?带过几次毕业班?
整整八年了,加上今年这届,是第四次带毕业班。周德全恭敬地回答,心里却在琢磨:校长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莫非是为了教务处副主任的人选?
原来八中的教务处主任刚调走,副主任升任正职,空出了一个副主任的职位。
学校里有志于仕途的老师都盯着这个位置,周德全虽然也想,但自知既无背景又无人脉,早就断了念想。
没想到今天校长亲自召见,态度还如此和蔼,完全不像同事小乔说的那样生气。
八年带了四次毕业班,小周真是年轻有为啊。李校长笑呵呵地说。
周德全被校长当面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都是校长领导有方。
在教育系统里,能带毕业班的多是领导或领导亲属,因为毕业班不仅奖金丰厚,还能积累荣誉。
当然,也有极少数业务能力特别突出的。
周德全心想,原来自己的努力校长都看在眼里。
小周,家里都还好吧?李校长又问。
都好,家务都是老婆照料,孩子也上幼儿园了,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周德全连忙回答,心里更是暗喜:校长询问家庭情况,是不是在考察自己能否全心全意工作?
第280章 真正的掌权者
很好,李校长点点头,现在教务处刘主任调往市教育局,副主任的职位空缺。教务处的工作对学校至关重要,光靠金主任一个人忙不过来,学校需要安排一个副主任协助工作。我很看好你。
周德全喜出望外,没想到真的是要提拔自己。前几日还有传闻说同办公室的李杰要升任副主任,没想到最终人选竟是自己。
他赶紧躬身道:多谢校长栽培!内心充满了对校长的感激。
你家是住在西区吧?李校长突然问道。
周德全愣了一下:是的。
这就有点难办了。你也知道,做领导的要起模范带头作用,需要早来晚走,经常加班。你住在西区,恐怕不太方便。李校长皱起眉头。
周德全心知这是自己升迁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急忙解释:我住的地方正在拆迁,最近正打算搬家呢,准备搬到学校附近,这样工作起来也方便。
那就好。小周,要抓住机会,好好干,我很看好你。李校长满意地说。
周德全连声应是,心里对校长的动机没有丝毫怀疑。毕竟提拔干部需要考察的方面很多,住处自然也是考量因素之一。
行了,你先回去吧。搬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校长,那我先回去了。周德全恭敬地告退。
走出办公室,周德全暗下决心必须尽快搬到学校附近。听校长的意思,只要搬了家,副主任的位置就非他莫属了。
打发走周德全后,李校长靠在皮椅上,长舒一口气,低声自语:小周,对不起了。
他已经按照罗细毛的要求做了,对方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
原来刚才那番话全是罗细毛授意的。给周德全一个希望,最后再让这个希望破灭,让他摔得更惨。
敢和我细毛哥作对,我玩死你。这是罗细毛离开校长办公室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此时的周德全还蒙在鼓里,沉浸在即将升迁的喜悦中。
把李校长治得服服帖帖的罗细毛,带着周三、文谦和胡胜利离开八中,回到了医院。
林北见罗细毛一脸志得意满,心知事情办成了——要是办砸了,这小子早就哭丧着脸了。
他故意逗他:细毛,一期工程要拆迁的住户,合约都签完了?
就差最后一家了。北哥放心,不出三天,我保证那小子乖乖求着我们签合同。罗细毛信心满满地笑道。
林北故意拖长了音调:
罗细毛是个直性子,哪里藏得住话,见林北怀疑,当即把如何逼迫李校长、用副主任的职位诱惑周德全搬迁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北听着笑了,目光中流露出赞赏。罗细毛确实成熟了不少。
从前遇到事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用暴力解决,如今竟也学会动脑筋、耍手段了。要想在黑道这条不归路上走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相比之下,武力反倒不值一提。
你见过哪个老大亲自赤膊上阵的?武力值高的,那都是打手。比如三国里的吕布、赵云、张飞、关羽、典韦,个个都是万人敌,但终究只是打手;相反,曹操、孙权、刘备这些玩政治的,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沉浸在即将被提拔的喜悦中,周德全一路哼着小调回到了高三数学组办公室,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同事小乔见状,打趣道:“周哥,什么事这么高兴?是嫂子又有喜了吧?”
“去你的!”周德全笑骂一句,引得办公室众人哄堂大笑。
小乔又凑近问道:“今天李校长找你什么事啊?给大伙说说呗。”
“这个嘛……暂时保密。”周德全虽然满心欢喜,却也没忘形。他深知提拔的事不宜过早张扬,免得传到校长耳中,显得自己不够稳重。
“我看啊,准是要提拔老周了。”与周德全年纪相仿的冯老师笑着说,“瞧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儿,不是有句老话叫‘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么?这升官的喜悦,怕也差不了多少。”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唯独坐在角落的李杰笑得勉强。
周德全听冯老师猜中了自己的心事,也不否认,只是呵呵一笑:“还没最终定下来呢。”
这含糊其辞的回应,在众人看来无异于默认。大家纷纷起哄:“老周,要是真当了主任,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同事啊!”
“哪能啊!我周德全是那样的人吗?”周德全挥舞着手臂,那姿态俨然已有了几分领导的架势。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李杰。他铁青着脸,攥紧了拳头——就在半个月前,这些人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他刚托人给李校长送了厚礼,学校就传出他将被提拔的小道消息。可现在,周德全从校长办公室回来后的表现,分明是得到了什么承诺。
“哼!”李杰猛地将手中的书本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玻璃框里的泥土被震得簌簌落下。
“小人得志!”他狠狠瞪了周德全一眼,摔门而出。
他要去当面问问李校长:既然收了他的礼,为何又要提拔周德全?若不给个满意的答复,他绝不罢休。
被当众羞辱的周德全涨红了脸,望着李杰远去的背影,闷闷地骂了句:“什么东西!”全然忘了前几天自己还是对李杰奉承最殷勤的那个。
教务处副主任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在省重点八中,这意味着更多的奖金、更重要的毕业班教学任务,更重要的是“主任”这个头衔。
想到今后别人都要恭敬地称呼他“周主任”,而不是“小周”或“老周”,周德全又露出了笑容。妻子总嫌他没出息,这下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还有一个短板——住在西区,离学校太远,每天单程通勤就要半个多小时。
论教学能力、人缘,他自信都比李杰强,只要解决了住处问题,这个副主任的位置就十拿九稳了。
第281章 主动找上门
“老马,”他转向同事,“要是一会儿有人检查,帮我请个假,就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放心吧。”老马爽快地答应。
小乔也在一旁附和。
安排好工作后,周德全下楼推出那辆为了通勤省钱的电动车。
骑上车时,他还在美滋滋地盘算:当上副主任后,好好干上两三年就能转正。再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当上副校长,到时候就有专车接送,再也不用骑这破电动车挨冻了。
电动车驶出校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杰怒气冲冲地来到四楼,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李校长正为刚才的事烦心,听见门被粗鲁地推开,心头火起。
抬头见是李杰面色不善地站在门口,便冷声问:“你来干什么?”
“您是明知故问吧?”李杰已被副主任职位可能泡汤的怒火冲昏了头,哪还顾得上对领导该有的礼节。
“是为了副主任的事?”李校长直截了当地问。
“正是!”李杰语气强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跟您没完!大不了我不干了,想欺负我李杰,没门!”
李校长心中怒火翻涌——先是被周德全连累挨了打,现在又被李杰威胁,简直是火上浇油。
但他毕竟老谋深算,强压下怒气,语气平和地说:“小李,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还用听说吗?刚才您把周德全叫来干什么?”李杰质问。
李校长微微一笑:“就是一点业务上的事,你别多想。”
见对方神情严肃认真,李杰信了几分。
既然副主任还是自己的囊中之物,那刚才确实冲动了些。他态度立刻软了下来,不好意思地向校长道歉。
“没事就先回去吧,”李校长大度地挥挥手,“记住,回去后先别声张,要是再有小道消息乱传……”
“您放心,今天我就当没来过。”李杰恭敬地笑道。
虽然校长没有明确承诺,但这种事本就心照不宣。得到满意答复后,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那我先回去工作,稍后再去您家里看望您。”李杰说完,见校长点头,这才退出办公室。
门一关上,李校长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瞬间由晴转阴。
周德全离开单位后,立刻给妻子打电话商量签拆迁协议的事。
妻子早被罗细毛、周三等人吓破了胆,哪敢不同意。
周德全以最快速度赶回家,取齐身份证、房产证等证件,直奔信泰公司。
听说周德全是来签拆迁协议的,信泰员工热情地接待了他。
签完协议后,负责此事的马志君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当初求着他签他不签,现在反倒主动找上门来。
虽然不明白周德全为何前后态度大变,但他知道这肯定是罗细毛的功劳。
张信峰听说一期工程所有住户都已签约,大喜过望。这样明年开春就能立即开工了。
他不禁暗赞林北确实有两下子,这么轻松就解决了拆迁这个最大难题,还没多花一分钱。
与林北合作,确实令人愉快。他立即打电话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林北。
病房里的林北对正在削苹果的罗细毛露出满意的笑容。
霍正阳独自来到送水站,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一片繁忙景象。
订购电话响个不停,接线小姐飞快地记录着地址和数量,然后向里间报数。
工人们扛着水桶进进出出,忙碌而热闹。
“你有什么事吗?”一个看似负责的中年妇女问道。
霍正阳摆出一副老实模样:“我想问问您这里需不需要送水工。”
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他几眼:“看你这样子还是个学生吧?能吃得了苦吗?”
“我能!”霍正阳语气坚定。别的不敢说,干力气活他绝对没问题。
妇女见他老实认真的样子,笑了:“那行。”
“我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霍正阳问。
妇女看了眼忙碌的工人们:“要是没事,现在就可以上班。月薪一千,包午饭。”
霍正阳只把这份工作当作接近林北的跳板,或者说是生活中的一个过渡,所以没有讨价还价,欣然同意。
见霍正阳爽快答应,妇女转头对接线女孩喊道:“小王,他要来上班,你带他办一下手续,再去后勤领套工作服。”
“好的。”叫小王的女孩应声抬头,看到霍正阳时眼前一亮。
他虽不算特别英俊,但浑身散发着刚毅的男子气概,颇吸引人。
“到这边来吧。”小王微笑着说,取出两张表格递给霍正阳。
他看了看,都是姓名、年龄、住址、身份证号等基本信息。填好后递给小王,她看了一眼笑道:“原来你叫霍正阳啊,我叫周秀玲。”
“你好。”霍正阳腼腆地问候。
周秀玲噗嗤笑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硬朗的男孩竟如此害羞,以后可以多逗逗他。“你这个地址栏怎么没填?”
“我一直租房住,没有固定地址。前几天刚换了地方,新住址还没确定,等找好了再补上行吗?”霍正阳装出小心翼翼的样子,活像个刚从农村进城、老实巴交的小青年。
他必须得到这份送水工的工作——这是接近林北的机会;而要得到工作,取得别人好感是必须的。这年头,哪个老板不喜欢老实忠厚的员工呢?
“可以啊。”周秀玲笑着将表格收好,“现在跟我去后勤领工作服吧。”
霍正阳应了一声,跟着周秀玲很快领到了一套印着“清泉水务公司”字样的工作服。
周秀玲是个热情的女孩,她带着霍正阳去了男更衣室,指点他换上工作服,告诉他可以把换下的衣服锁在柜子里,等下班再换回来。
“谢谢你,秀玲姐。”霍正阳诚恳地说。
周秀玲笑着摆摆手:“不客气。”随后领着他回到临街的工作室。
路上,她告诉霍正阳,水站的负责人就是刚才那位中年妇女,叫袁欣慧,大家都喊她慧姐。
回到工作室,慧姐让一个叫老三的男人负责带霍正阳。
老三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安排霍正阳和其他工人一起装车。
霍正阳干活十分卖力,两手各提一只水桶。
袁欣慧和老三看在眼里,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282章 这是我兄弟
一车纯净水装完后,老三叫上霍正阳一起去送水。
“三哥,今天的水都往哪儿送啊?”上车后,霍正阳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第三医院。”老三随口回答。
霍正阳心头一跳——这么巧?第一天上班就有机会去第三医院。
不知今天能否见到林北。
想到可能即将见到林北,他内心抑制不住地激动。当年小北为了成全他,让他有个安稳的生活环境而独自离开,如今终于要重逢了吗?
可若真见了面,他问起张叔张婶,自己该如何回答?让林北去见他们是绝对不行的,一旦双方见面,自己在警校学习的事就会暴露,林北必定起疑。
看来只能骗他了。霍正阳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老三开车很快抵达第三医院。一位护士接待了他们,指挥着两人将水送到各个办公室和病房。
当护士领着他们来到外伤科时,霍正阳想到林北可能就在这个科室的某间病房里,不由得紧张又激动起来。
护士让霍正阳把水送到452病房,自己则带着老三去护士站签收。
霍正阳扛着水桶一路走去,发现走廊深处聚着一群人,他猜测林北很可能就在那间病房。
经过452门口时,霍正阳稍作停顿,又继续扛着水桶向前走——没有这个道具,他就没法自然地接近林北。他必须装出是偶然相遇,才能不引起怀疑。
当他走到478病房门口,也就是那群人守着的门前时,霍正阳看见门牌上赫然写着“林北”二字。
他的心跳愈发剧烈,刚要继续向前,一个年轻人拦住了他:“喂,干什么的?”
霍正阳抬头,对方是个面色不善的小伙子,正冷冷地打量着他。此人正是杨志刚,身边站着李国强和张大勇,身后还有陈水生、白立等人。
“送水的。”霍正阳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同时将水桶从肩上卸下,拿起白毛巾擦了擦额头——其实他并没有出汗,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我们没要水啊?”李国强在一旁说,“难道是那个农民要的?”
“得了吧,那个农民怎么可能要纯净水。”陈水生接话。
霍正阳忙解释:“是护士站让送的。”
张大勇走进病房查看,发现里面的纯净水确实没了,便问林北是否让送水工进来。
林北笑着点头。他们防范的是北区毒蝎帮的人,没想到会有别人打林北的主意。
得到林北同意后,张大勇对霍正阳说:“行了,送进来吧。”说着推开门让他进去。
霍正阳再次扛起水桶,心跳如擂鼓。如果林北睡着了,或者认不出自己了怎么办?难道要主动叫醒他,告诉他自己是霍正阳?
他自嘲地笑了笑。曹骁华的计划看似周全,实则充满变数。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霍正阳深吸一口气,扛起水桶昂首走进病房。
为了让病房里的人看清自己,他特意把水桶扛在左肩上——病床都在过道右侧。
病房里摆着三张床。最靠近门口的一张床上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显然不是林北。
中间那张床上的人仰面躺着,闭目养神,正是铁手。他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突然睁开眼睛看向霍正阳。
那目光如利剑般锐利,霍正阳赶紧移开视线,望向最里面那张床。
那人正趴在床上,抬眼瞅着霍正阳。
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趴在床上的,正是林北!
林北原本趴着,看见霍正阳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起身来。
在一旁看护的罗细毛、杜锋、郑石头和陆坤察觉异常,以为林北遇到危险,立刻冲上前三两下将霍正阳按倒在地。
水桶“砰”地摔在地上。
“放开我!”霍正阳挣扎着,目光却始终紧盯着林北。
林北见霍正阳被按倒,顿时清醒过来,急忙招呼众人住手。
“小北,真的是你吗?”霍正阳激动地问。他与林北失散多年,此刻重逢,难抑真情,这份激动倒不全是装出来的。
“正阳!哈哈!”林北开怀大笑,见罗细毛、陆坤还按着霍正阳,忙笑着说:“细毛、坤子,快放开他!这是我兄弟!”
“啊?”罗细毛等人都很惊讶。这几年林北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从没听说他还有别的兄弟。
不过既然林北发话,罗细毛和陆坤立即松手,尴尬又歉意地向霍正阳点头致意。
霍正阳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显得十分狼狈。
林北从床上一跃而下,光脚踩在洒满水的地面上。
霍正阳挣脱罗细毛等人的束缚,与林北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人脸上都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小北,真的是你吗?”霍正阳声音颤抖。
林北笑得爽朗:“当然是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是啊,这一别就是好几年了……”霍正阳感慨万千。
罗细毛等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人认识北哥比他们还早。见林北没有危险,他们便自觉地去卫生间取了拖把,开始清理地上的水渍。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霍正阳问道。他很想知道,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当初那个孤儿变成了黑道上的风云人物。
“还好。”林北微微一笑。如今的他看似风光,可谁又知道,他内心其实一直渴望做个普通人。
但他明白,黑道是条不归路。要想带着兄弟们在这条路上走得稳,就必须比旁人更狠、更决绝。
尽管林北答得轻描淡写,霍正阳却能想象,当初林北独自离开,身无分文的少年必定历经艰辛。
“张叔他们还好吗?”林北问道。
霍正阳心头一紧,好在早有准备。他装出黯然神伤的模样:“他们前年就去世了。女儿去了远房亲戚家,现在已经断了联系。”
“怎么会这样……”林北皱起眉头,气氛顿时沉闷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呼喊:“霍正阳!霍正阳!你跑哪儿去了?”
“是我水站的同事。”霍正阳解释道。
林北示意罗细毛带人进来。
老三一进门就抱怨:“小霍,你怎么搞的?让你送水到452,怎么跑这儿来了?水呢?”
“洒了。”霍正阳苦笑道。
老三脸色顿时难看:“怎么会洒了?进门也不看着点!”
“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霍正阳连忙道歉。
“算了算了,赶紧再提一桶送到452去,客人还等着呢。不过这桶水的钱得从你工钱里扣。”
“好的。”霍正阳对林北无奈一笑,作势要走。
第283章 大好人
“新的教务处副主任的人选,就是——”
李校长有意拖长了尾音,卖关子似的停顿下来。
会议室里霎时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迫切地想知道这个幸运儿究竟是谁。周德全嘴角已经扬起了得意的笑,仿佛已经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李校长唇间吐出来。
李校长的目光缓缓扫过高三数学组,在周德全和李杰脸上各停留片刻,最终朗声宣布:
“李杰。”
“什么?”周德全完全愣住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李校长。他耳朵嗡嗡作响,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两个字。
怎么会是李杰?
他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肯搬家,就让我做教务处副主任的。他怎么能出尔反尔?
想到这里,周德全只觉得浑身发冷。他颤抖着站起来,指着李校长质问:“你不是明明答应过我,要让我做教务处副主任吗?”
“对不住了,小周,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李校长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严肃地说:“小周,说话要有证据。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让你做副主任?再说,副主任的人选是要组织上决定的,我怎么可能擅自答应你?”
“够了!谁不知道副主任人选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周德全怒吼道,“是不是因为李杰给你送礼了?”
“小周,你可不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李校长勃然大怒。
“周德全,你现在就像条疯狗,怎么见谁咬谁啊?”李杰冷言冷语地讽刺道。
周德全怒视李杰一眼,脸色铁青,宛如斗败的公鸡般颓然离去。李杰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大笑——那是胜利者才有的笑声。
周德全心里的落寞与痛苦,无人能懂。他跌跌撞撞地往校外走去,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会议室的。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满腔的怨恨。
难道李校长一直在耍我?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吃店,点了两个菜和一瓶高度白酒,想要借酒消愁。
***
与此同时,林北和铁手的伤势终于痊愈,下午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们离开时,几十个兄弟开着几辆轿车前来迎接。医生护士们看着他们离去,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伙人总算走了。
就在林北他们离开后不久,高爱民的妻子又提着八只鸡来了。这些天,村里几乎所有的鸡都被她买光了。
得知林北已经出院,她顿时懊恼不已:今天带来的鸡可怎么办?而且这些天买鸡剩下的钱还没还给人家呢!
她急忙提着麻袋下楼,希望能追上林北。刚到楼下,正好看见林北坐进一辆缓缓启动的轿车。
“等等!”高嫂一边挥手一边大喊,试图拦住林北。
开车的罗细毛注意到了她,笑着对林北说:“北哥,是那位大嫂,估计又是来送鸡的。”
“告诉她今天的鸡我们不要了,让她带回去给丈夫补补身子吧。”林北微笑着说。终于出院了,又找回了少年时的兄弟,他的心情格外舒畅。
“北哥,我不明白,你要是想帮他们,直接给点钱不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周折,高价买他们的鸡再低价卖出去呢?”罗细毛不解地问。
林北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对一个有自尊的人来说,直接施舍钱财反而会伤了对方的尊严。人可以贫穷,但不能没有自尊。
“小北,你记住,做好事总会有好报的。只要力所能及,就要多帮助别人。”母亲的教诲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想到这里,林北轻轻叹了口气——母亲离开他已经十多年了。
罗细毛摇下车窗,对外面的高嫂说:“大嫂,北哥说了,今天的鸡我们不要了,你带回去给大哥补身子吧。”说完便驾车离去。
“等等!”高嫂急忙喊道,但汽车已经远去。今天的鸡不要了,可钱还没退给你们啊!
她追了两步就放弃了,人的双腿怎么可能跑得过车轮?她黯然摇头,正要转身上楼,却被一个推着自行车、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叫住了。
“大嫂,等一下!”中年人招手问道,“你那麻袋里装的是小鸡吧?”
高嫂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这几天天天在这儿收鸡,能不知道吗?”中年人得意地说。
高嫂隐约明白了什么,追问道:“你能不能把事情说详细点?”
“大概五六天前吧,有个人提着麻袋来我店里,问我要不要小鸡。我打开一看,嘿,都是农村的土鸡!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三百块。我一数,麻袋里有八只鸡,每只都有三四斤重。城里的土鸡可贵了,这么大的鸡一只少说能卖五六十块,我就同意了。”
中年男人说得眉飞色舞:“后来他让我每天中午、下午都来医院门口,他带着鸡在这儿等我。就这样,我一天两趟地来,他每次都能卖给我七八只鸡。”这几天光靠倒卖这些鸡,他就赚了上千块。
“啊!”高嫂听到这里全明白了。
这些天她带来的鸡,都被林北转卖给了这个人!这个发现让她震惊不已。
原本以为林北托她高价买鸡是自己要吃,没想到全被他低价转卖了。高嫂粗略一算,这些天林北至少搭进去了五六千块钱。
他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哎,我说,今天这鸡还卖不卖了?”中年男人问道。
高嫂瞪了他一眼:“不卖了!”说完拎起麻袋就走。
中年男人惋惜地摇摇头,也离开了。
高嫂快步回到病房,把麻袋放在一旁。高爱民问:“没追上他们?”
“嗯。”高嫂应了一声,把收鸡贩子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丈夫。
高爱民沉默片刻,感慨道:“好人啊!他这完全是为了帮我们!那天他给孩子蛋糕,我们没要,他怕直接给钱我们也不收,就想出这个办法来帮我们。那些买鸡剩下的钱,其实都是他特意留给我们的。”
“那我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高嫂说。
高爱民苦笑道:“上哪儿谢去?人家都走了。”
“是啊,临走前他还特意嘱咐,让我把今天带来的鸡留给你补身子呢。”高嫂说。
“刚才查房的医生护士都说他是黑社会,是坏人。可我看啊,他不但不坏,反而是个大好人!坏人会这样费尽心思地帮助我们吗?”高爱民感慨道。
高嫂连连点头:“那咱们该怎么感谢人家呢?”
“恐怕是没机会了。”高爱民黯然道。
夫妻二人心中充满了对林北的感激之情。
第284章 老对头
此时,他们口中的大好人林北,已经回到了铂金年代的经理室。
屋里除了高强、杜锋、李国强、大勇等一众兄弟,还多了一个霍正阳。高强、大勇、历东这些留守的兄弟都不认识他,林北便特意给大家做了介绍。
一听霍正阳是北哥少年时期的好兄弟,众人立刻热情地围上来寒暄,气氛十分融洽。
为庆祝林北与铁手伤愈归来,更庆贺林北与霍正阳久别重逢,林北今天破例,允许众人外出喝酒。
这可把罗细毛、陆坤几个酒鬼乐坏了。出来混的男人,有几个不爱杯中物?只是林北平素严禁手下饮酒,如今禁令暂解,众人自然欢天喜地。
“北哥,你们去就好,我还是留下来守着铂金年代吧。”高强说道。
林北闻言一笑。高强性情老成持重,确实是个得力帮手。
“难得北哥准咱们喝酒,你就一块儿去热闹热闹吧!铂金年代就算没人坐镇,如今西区谁还敢来捣乱?”罗细毛笑着拍拍高强肩膀。
林北也再次相邀,高强这才应下。但他还是细心安排了十几个手下留守,嘱咐他们好生看管场子。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霍正阳有意无意地,向罗细毛打听起林北的近况。罗细毛本就心直口快,加之霍正阳是林北的兄弟,便未设防,将诸多事情娓娓道来。
当听到众人曾在郊外练枪时,霍正阳心中暗惊:如今的黑社会,竟已大规模配备枪械?这个消息,必须尽快通知曹骁华。
“北哥,往后超哥是不是就跟着咱们了?”杨志刚问道。他口中的“超哥”自然是指霍正阳。
林北转向霍正阳,正色道:“正阳,我打算安排你去三合帮集团做事。在那里好好干。”
他如此安排,是不愿霍正阳像自己一样,踏上这条不归路。
霍正阳心下了然,不由为林北处处为他着想的深情所动。再想到当年林北为救自己才打伤钱奇进了少管所,又因自己离开张叔夫妇,最终沦落黑道……感激与愧疚交织,一时冲动,他几乎就要脱口说出自己是警方卧底的真相。
当然,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冲动。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霍正阳果断扼杀在萌芽中。三合帮集团虽是三合帮麾下的正当产业,不如跟在林北身边能获取更多核心情报,但他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凡事总要循序渐进。
酒足饭饱后,林北让高强等人先回去,自己则带着霍正阳,在罗细毛和铁手陪同下,来到老肥经营的小吃部。
老肥见到霍正阳,亦是喜出望外。
虽说当年在少管所时,几人曾有些小过节,但时过境迁,林北与霍正阳都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早已释怀。反而从老肥身上,他们寻回了些许青春年少的记忆。
老肥打发走最后一桌客人,便在老板娘的陪伴下,与林北、霍正阳把酒言欢,聊起昔日趣事。
待到夜色已深,林北二人正要告辞,小吃部的门却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当先走了进来。他面色苍白,顶着一头染成鲜红的鸡冠头,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虚伪狡诈的光,满脸倨傲,连走路都高昂着头。
紧随其后的是一大帮混混,个个染着五彩头发,耳钉密布,满口粗言秽语。
为首的年轻人见到林北与霍正阳,不由一怔。老肥看清来人,也明显愣住了。
“你们两个,看着很面熟啊?”年轻人用桀骜不驯的目光,斜睨着霍正阳和林北。
二人相视一笑——他们也觉得此人十分眼熟。
“刀龙,我这儿已经打烊了,不接待客人。你带着手下赶紧走吧。”老肥见双方在门口对峙——林北等人要出去,刀龙一伙却堵着门——生怕双方起冲突,急忙上前站在中间打圆场,想把刀龙劝走。
原来这刚进来的年轻人,正是当年在少管所里,差点被霍正阳一脚废了的“龙哥”。
“怎么,怕我吃了东西不给钱?”刀龙不屑地嗤笑。
与当年公鸭嗓不同,如今他说话带上了几分尖细。林北闻言瞥了霍正阳一眼,心想这怕是当年那一脚的后遗症;霍正阳则对着林北会心一笑。
其实刀龙当年正值变声期,如今声音不同本也正常,至于是否真与霍正阳有关,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还真怕你吃饭不给钱!这种事,你可不是头一回干了。”老肥语带讥讽。
刀龙脸上顿时挂不住,便转移话题,指着林北和霍正阳问:“这两位朋友看着眼熟得很哪。老肥,也不给介绍介绍?”
当年林北和霍正阳进少管所时才十四岁,正值发育期,如今模样、身高变化都不小。刀龙虽觉眼熟,又对二人恨之入骨,却也没能立刻认出来。
“他们只是我朋友,没必要特意介绍。”老肥说道。
他心里暗想:要是说出他们就是林北和霍正阳,以刀龙对两人的恨意,只怕立时就要火拼。他虽然知道林北如今是西区三合帮的扛把子,必有些手段,但眼下林北一方只有四人,加上自己也不过五个,刀龙那边却带着九个混混,整整多出一倍。
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把刀龙劝走为妙。
这么一想,老肥不自觉已将自己归为林北一伙。
说来世事也真奇妙——当年在少管所里,老肥还偏帮刀龙,甚至要替他收拾林北和霍正阳;几年后再相见,他却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林北这边。
想到这里,老肥不由暗叹:这世间的事,有时候还真他妈的奇妙。
世事往往不遂人愿,正如眼下——老肥千般不愿林北、霍正阳与刀龙在自己的小店里冲突,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原本刀龙听老肥拒绝介绍,已侧身让开门口,打算放林北几人离开。
偏偏这时,罗细毛一句话彻底暴露了二人身份:“北哥,一会儿带霍正阳上哪儿玩啊?”
话音未落,刀龙刚移开的身子,又猛地堵回了门口。
他冷冷盯着老肥、林北和霍正阳,阴恻恻地笑了:“我说怎么瞅着这么眼熟……果然是你俩。”
“是又如何?”林北淡然反问。
第285章 你砸一个试试
“如何?”
刀龙冷哼一声,“当年的账,今天可得好好算算!”
他手下的小弟们一听老大与这两人有旧怨,立刻扇形散开,将林北与霍正阳围在中间。
“你想怎么算?”霍正阳平静问道。
“当年你踢了我命根子一脚,我也不要你们性命——只要你让我原样踢回来,这事就算两清。我刀龙做事,向来公道。”
“没错!龙哥最讲公道!”小弟们嘻嘻哈哈地起哄,一个个撸袖子挽胳膊,向林北几人施加压力。
“刀龙,你和小北的恩怨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但今天,你最好放他们走。”老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怒视着刀龙。
方才罗细毛一说出“霍正阳”三字,他就心知不妙,立刻冲进后厨拎了刀出来。
“老肥,你这是什么意思?”刀龙冷眼睨他,“威胁我?”
小弟们顿时哄笑起来。自从这小店开张,刀龙常带他们来白吃白喝。一来省些开销,二来也是要让老肥明白:当年少管所里你是老大,如今出来了就得听我的。
老肥一直忍气吞声,从未收过钱,这群小弟便真当他软弱可欺。
可老肥当真软弱么?若没有几分狠劲,当年怎能在少管所里镇住所有人,当上犯人头目?
只是出狱后,他实在不愿再惹是非——再进去可就不是少管所,而是监狱了!他受够了被禁锢的滋味,这才处处忍让。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刀龙,当年你求我帮忙,我没有推辞。这些日子你带兄弟在我这儿白吃白喝,我也从没计较。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别在我这儿闹事,行不行?”老肥目光中带着最后一丝期望,只盼刀龙能带人离开。
至于出去后他们如何解决,他就管不了了。
“你他妈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爷们儿来吃饭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不用交保护费?保护费可比饭钱贵多了!要不是龙哥罩着你,老子早把你店砸了!”刀龙手下那个叫蛮牛的小弟凶神恶煞地吼道。
“刀龙,我听老肥说,你进了东区九龙会?”林北忽然问道。
刀龙得意地瞥他一眼:“你知道的倒不少。我也听说你现在是西区三合帮的扛把子了。不过三合帮算个什么东西?在我们九龙会面前,就算你们老大蒋天养也得乖乖趴着!”
“你砸一个试试!”老肥一听有人要砸他倾尽家当、心血经营的小店,顿时怒火中烧,恶狠狠瞪向蛮牛。
蛮牛被他凶悍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势众,抬脚踹翻旁边一张桌子,又抡起椅子狠狠砸在地上。
木椅应声碎裂,小弟们纷纷弯腰捡起较长的椅腿,摆出干架的架势。
“我操!”老肥怒骂一声,抡起菜刀直扑蛮牛。他本就体格壮硕,此刻怒目圆睁,更是骇人。
蛮牛深吸一口气,紧握椅腿准备迎击。
“住手!”林北一声厉喝,“刀龙,你我的事与老肥无关。要解决,我们出去解决。”
“也行。”刀龙无可不可地一笑,心里却盘算着收拾完林北,再回头教训老肥——敢对我动刀?岂能轻饶!
“小北,多谢你的好意。”老肥感激地说着,看了眼身后的妻子,又正色道:“你和霍正阳今天能来看我,就是拿我当朋友。你们既然是来看我时出的事,就与我有关。我绝不会袖手旁观——除非你们不认我这个朋友。”
林北闻言,微微一笑。
朋友——多么温暖的词。
“好,我们是朋友。”霍正阳郑重应道。
“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刀龙面目狰狞,挥手令小弟们一拥而上。
老肥见林北几人手无寸铁,立即提刀挡在前方——意思再明白不过:想动他们,先过我这一关。
“老肥,你他妈最好把刀放下。”刀龙猥琐地笑着。他一个小弟已揪住老肥妻子的头发,将她拽到刀龙面前。
“刀龙,你他妈真下作!”老肥怒骂,眼中却闪过一丝犹豫。放下刀,他们所有人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我数三声。不放下刀,就别怪我对你老婆不客气。”刀龙冷笑着抽出一把小刀,在女人脸上比划着,“这么好看的脸,划花了多可惜。”
寻常女子遇到这般情景,早该惊慌失措。老肥的妻子却异常镇定,望着丈夫道:“老肥,别听他的!就算你放下刀,他也不会放过我们。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
刀龙恼羞成怒,反手一记耳光将她后半句话打回肚里,随后对双目喷火的老肥笑道:“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你不想看她被毁容吧?”
老肥目光剧烈挣扎,最终长叹一声,哐当将菜刀扔在地上。
妻子是个好女人,不嫌弃他这个少年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算自己死,也绝不能连累她——这便是老肥最真实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刀龙见菜刀落地,终于得意地大笑起来。
“老肥,你行啊,敢跟我叫板?”见老肥扔了菜刀,刀龙自觉已掌控全局,脸上尽是得意的狞笑。
“放开她!”老肥怒视刀龙,心想自己已依言放下武器,对方总该放人了吧?
“放开她?”刀龙嗤笑一声,扭头打量被制住的老板娘。
她正狠狠瞪着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刀龙盯着她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丰满胸脯,露出极度猥琐的淫笑,“没想到你这废物,竟娶了个这么标致的老婆。”
看到刀龙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老肥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刀龙!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我老婆无关,立刻放了她!”
“本来无关,可谁让她跟了你?而你刚才还想帮林北砍我——这都是你自找的!”刀龙面目狰狞,一把拽过老肥老婆的胳膊就往厨房里推,一边扯一边淫邪地笑道:“兄弟们看住这几个小子,等老子爽完了,就轮到你们!”
“好!”
一众混混轰然应和,个个兴奋不已。
第286章 你要干什么
“刀龙!你他妈畜生不如!”老肥怒吼着冲向厨房,想要抢回妻子——刀龙把她拖进去想做什么,不言自明。
“给老子躺下吧!”蛮牛抡起手中的木方就朝老肥后脑狠砸过去。
刚才老肥提刀要砍他,可把他吓得不轻,此刻逮着机会,下手毫不留情。这一下若是砸实,老肥当场就得倒地不起。
然而老肥并未被击中——他身后还站着林北四人。
眼看木方即将落下,而老肥注意力全在厨房方向浑然不觉,霍正阳已抢先一步侧身飞踹,精准踢中蛮牛手腕!
这一脚力道恰到好处,既将对方手臂踹开,又未让他因剧痛松手,木方反而向后甩去,砸中了身后同伙。
“操!蛮牛你他妈瞎啊!”被误伤的混混捂着头破口大骂,额角已被木方棱角划破,鲜血直流。
霍正阳这一脚干净利落,让一旁观战的铁手眼神一亮,随即陷入沉思。
据霍正阳所说,他与林北分别后曾在农村生活,后来进城做过销售、保安、送水工等零工。可方才那一脚,无论时机、角度还是力道都把握得恰到好处,绝非普通人能踢出来的!
他是北哥的少年兄弟,会撒谎吗?或许他另有什么机缘学过功夫?
铁手暗自思忖。眼下霍正阳是北哥最信任的人,自己若贸然质疑,不但北哥未必相信,反倒显得搬弄是非。想到这里,铁手决定暂不声张,只暗中多加留意。
而场中的霍正阳对此浑然不觉。
趁着霍正阳拦下蛮牛,老肥继续冲向厨房,却被刀龙四个手下死死拉住。他拼命挣扎怒骂,换来的却是一顿拳打脚踢。
“放开我!你这个禽兽!”厨房里传来老板娘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刺啦声——显然是刀龙撕破了她的衣服。
“没想到你身材这么有料,皮肤也够白……”刀龙猥亵的声音随之传出。
听到妻子的尖叫和刀龙的污言秽语,老肥双眼瞬间赤红,挣扎得更加疯狂。
四个混混眼看按不住他,旁边一人抡起木方朝他头顶狠狠砸下!
鲜血顿时顺着额角淌下,糊了满脸。可老肥竟似毫无知觉,反而爆发出更强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
“操!抓住他!”动手的混混大喊。
其余人正要追赶,却听“砰”的一声巨响震彻小店!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林北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硕大的手枪,正冷冷指着他们。
“最好都别动。”林北语气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否则我手里这家伙可不长眼。”
刀龙的手下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妄动。
唯有刚才打伤老肥的那个心腹强自镇定道:“怕什么!他就一把枪,咱们一拥而上,看他能打谁!”
见混混们蠢蠢欲动,林北从容地将枪口移向那人:“你说得对,我一次只能打一个。不如你先动?看看子弹找不找你?”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人顿时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其他人见无人带头,也都不敢贸然上前。
就在林北控制住局面的同时,老肥已冲进厨房。
只见刀龙正将他妻子按在灶台上,上衣和胸罩已被扯烂,裤子正被强行往下拽!
老肥怒吼一声扑上前,揪住刀龙头发将他狠狠拽开,随即一拳砸向对方面门!
刀龙只觉鼻梁剧痛,酸楚直冲脑门,眼泪、鼻涕和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老肥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刀龙身上。
他的妻子哽咽着穿好被撕破的衣服,也加入了痛打仇人的行列。
俗话说“最毒妇人心”,她刚刚险些受辱,此刻对刀龙恨之入骨,对准他下身就是一阵猛踹,边踢边骂:“叫你禽兽!叫你想强奸老娘!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女人!”
刀龙很快招架不住这对夫妻的疯狂报复,忍着剧痛让老肥扯掉一大把带血的头发,终于挣脱束缚,狼狈不堪地逃出厨房。
老肥扔掉手中那绺头发,紧追不舍。
刀龙刚冲出厨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所有的小弟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正纳闷这些人怎么如此窝囊,抬头就看见林北和霍正阳悠闲地坐在门边。
林北手中那把硕大的手枪正缓缓转动,见他出来,便用枪口朝他虚点一下,轻声道:“跪下。”
在道上混,面子比命还重要。若是平时,刀龙宁可挨枪子也不会下跪。但此刻小弟们都在场,今天要是跪了,往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况且他根本不信林北敢开枪。
他目光扫过小弟们,正想鼓动他们一起反抗,却突然看见大老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身前积了一滩血,手指紧捂的大腿处还在不断渗血——原来刚才林北控制局面时,就是拿这个最不服管教的心腹开了刀。
一见真见了血,所有人都老实了。
看到这一幕,刀龙顿时怂了。林北既然敢对大老杨开枪,就绝不会对他手软。面子固然重要,可命都没了还要面子做什么?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刀龙,当年我们能踩你,今天照样能踩你。你就是这个命,记住了?”林北冷笑着问。
刀龙满脸尴尬,原本以为今天能报当年之仇,谁知自己还在玩刀时,人家已经动枪了。他暗自咬牙:林北你别得意,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
这么一想,心里才稍微好受些。
霍正阳轻笑着走近,刀龙警惕地抬头:“你要干什么?”
“你猜。”霍正阳笑容温和。
刀龙目光在林北的枪口和霍正阳之间游移,电影里那些绝地反击的桥段在脑海中闪过。但黑洞洞的枪口不断提醒他:这不是拍戏,这是玩命。
“我……我猜不到。”
霍正阳笑着弯腰扶起他,拍拍他肩膀:“当年大家都还小,不懂事,得罪了龙哥。不过事情过去这么久,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那点过节,就此翻篇如何?”
“好吧。”刀龙勉强应道,心里却发狠: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哪天你们落在我手里,看我怎么玩死你们!
见霍正阳有意和解,刀龙刚松了口气,却见对方突然脸色一沉!
紧接着下体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惨叫着蜷缩在地,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霍正阳,颤抖的手指着他:“你……你不是说……”
“这一脚,是替老肥赏你的!”霍正阳冷冷道,“谁叫你这么禽兽。”
“不过以后,他怕是再也禽兽不起来了。”林北愉快地接口,随即对跪了一地的混混们喝道:“还不滚?等着我送你们吗?”
这群人如蒙大赦,慌忙抬起刀龙和受伤的大老杨,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去。
第287章 三人运动
刀龙一伙逃走后,老肥望着满地狼藉——踢翻的桌子、砸烂的板凳、摔碎的碗碟,不由得苦笑。
损失这些碗碟桌椅倒不算什么,大不了赔点钱重新置办。可今天为了帮林北得罪了刀龙,往后他肯定要来寻仇。要是天天来闹事,这店还怎么开下去?
“对不住了,老肥。”霍正阳歉疚地说,“没想到给你惹这么大麻烦。只怕刀龙以后还要来找你。”
“没事儿。”老肥故作轻松,“说实话我早就不想干了。刀龙那帮人隔三差五就来闹事,白吃白喝不说,还把熟客都吓跑了。我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他顿了顿,故作洒脱地说:“大不了明天把店卖了,回老家种地去。”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在滴血。这小店是他倾尽全部家当和心血才撑起来的。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让霍正阳内疚。
反正岳父家在农村,就他老婆一个女儿,他自己又无父无母,早晚要回去的。
“老肥,要不这样,”林北诚恳地说,“你把店卖了,来三合帮帮我吧。”
老肥摇摇头,深情地望了妻子一眼:“我不想再让她失望了。”
“嗨!你想哪儿去了?”林北笑骂,“你以为我让你混黑道啊?我们三合帮也有正经生意。三合帮集团知道吧?那就是咱们的产业。”
“你是说……让我去三合帮集团上班?”老肥不敢相信。
林北点点头。
老肥却笑了:“我除了炒菜,什么都不会啊。”
林北一愣,这倒是实话。老肥从小在少管所长大,前几年才出来,确实没什么其他技能。
“那你就继续做菜。”林北灵机一动,“我正打算开家酒店,缺个厨师长。”
旁边的罗细毛心里嘀咕:没听说北哥要开酒店啊。
老肥明白林北是在帮他,感激地答应下来。
怕刀龙杀个回马枪,林北当晚就把老肥夫妇带回了铂金年代。
安顿好霍正阳和老肥后,林北回到经理室。
罗细毛忍不住问:“北哥,你什么时候打算开酒店的?”
“就刚才。”林北笑道,“我觉得餐饮这行挺赚钱。”
“可开酒店得筹备很久啊。”
“谁说我要从头开始?”林北挑眉,“咱们直接盘个现成的不就得了。铂金年代附近那家郦城酒店就不错,我打算把它买下来。”
罗细毛连连称是。他们常去那儿吃饭,生意确实红火。
“明天你带几个兄弟去问问老板卖不卖。要是肯卖最好,要是不肯……”
“他敢!”罗细毛瞪眼,“不卖就砸了他店!”
“砸什么砸?”林北笑骂,“店早晚是咱们的,砸坏了不得自己修?要是他不答应,就学刀龙那样,每天派人堵在门口,不让客人进去。折腾几天,他自然就松口了。”
罗细毛会意地笑了。
第二天,林北安排霍正阳去三合帮集团担任部门经理。
霍正阳等林北离开后,悄悄给曹骁华打电话汇报:“已经接近林北,但还没获得有价值的情报。”
曹骁华嘱咐他小心行事,继续潜伏。
当林北回到铂金年代的卧室时,不禁愣住——曼姐和小烟正在房里等他。
见林北回来,小烟喜形于色,曼姐却面露羞涩。想起在医院时小烟提到的“三人作伴”,林北会意地笑了。
在医院静养了几天,此刻见到两位红颜,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林北向来随性而为,面对这番情谊自然不会故作矜持。看着床边静静等候的两位女子,他脱下外衣,轻轻走到她们身边。
“你可算回来了!”小烟娇嗔道,眼中却满是笑意。
他伸手将小烟揽入怀中,在她额间落下一吻,随后转向曼姐。两女既然主动前来,心中早已默许此刻的相聚,那些欲拒还迎不过是为这重逢添了几分情趣。
林北经历世事,自然懂得如何照顾每个人的感受。正当他准备与二人细语时,曼姐轻声提醒:“小北,门还没关......”
“没事,没有我的允许,不会有人打扰。”林北温声答道,随即在曼姐身旁坐下,与她轻声细语起来。
小烟在一旁巧笑倩兮,不时与曼姐交换着会心的眼神。
与此同时,李佳敏正在家中细心炖煮着猪蹄汤。她早知道林北今日出院,虽然张信峰让她去接,但她不愿被人说是倚仗关系,于是照常工作到下班。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立刻赶回家中精心准备。
她想给林北一个惊喜,便没有提前告知。提着保温盒来到铂金年代,却得知林北正在卧室休息。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却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私语——男女间的轻笑软语,经历过情事的她立刻明白了什么。
“莫不是走错了房间?”她迟疑地环顾四周,确认这确实是林北的房间无疑。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曼姐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北,你总是这么会逗人开心......”
李佳敏顿时怔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林北正与一位黄发女子并肩而坐,另一位妩媚女子则倚在他身旁轻笑。
听到开门声,三人齐齐回头。当林北看到门口面色苍白的李佳敏时,神情顿时变得无比尴尬。
即便他素来从容,但这般暧昧的场面被撞破,终究觉得难为情。
“你怎么来了?”林北愕然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在心里暗骂自己失言。只是方才回来时,见到小烟和曼姐一同在他的房间等候,他一时欣喜,竟将李佳敏可能会来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李佳敏站在门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是了,她早就知道。早在那个坦诚交谈的夜晚,林北就没有瞒她——他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她当时以为自己能接受,毕竟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林北,这条道上的人,哪个不是如此?她选择了原谅,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此刻,看着他刚出院就与两个女子这般亲密,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酸涩的醋意和失望交织成网,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佳敏,我......”林北匆忙起身,整了整衣襟。
第288章 烦恼
李佳敏没有像以前那样发脾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是啊,她都明白。明白他的身不由己,明白这个圈子的规则,明白自己当初选择他时就应该知道会面对什么。
可明白不代表不心痛。
“抱歉打扰你们了。”她轻声说着,目光扫过床上的两个女人,又落回林北身上,“我先走了。”
转身的刹那,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哭声溢出。
保温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炖得软烂的猪蹄滚了出来,汤汁洒了一地——那是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为他炖的,医生说对恢复好。
林北看着地上的猪蹄,心头一震:“佳敏!”
他追到楼梯口拉住她的手腕,却被她轻轻挣脱。
“别碰我。”李佳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林北,我需要静一静。”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分手,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下楼。
这一次,林北没有再追。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
他知道,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她不是在同他闹脾气,而是在认真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回到房间,看着地上还在冒热气的猪蹄,林北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懊悔。他或许真的伤她太深了。
小烟和曼姐已经穿好衣服,面面相觑地站在一旁。
“小北,你没事吧?”小烟轻声问。
林北苦笑着摇摇头。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李佳敏。
三人陷入沉默,房间里一片寂静。
小烟心里暗自欢喜。李佳敏长得漂亮,看样子也很喜欢林北,是她们最大的情敌。现在她被气跑了,若是从此不再理会林北,那就再好不过。
曼姐却有些难过。她毕竟更成熟,明白自己和小烟只能做林北的玩伴,并不适合与他共同生活。林北未必会接受两个同性恋女人做妻子——玩玩是一回事,过日子是另一回事。
相比之下,清白的李佳敏才是更适合与他携手一生的人。虽然她也喜欢林北,但她更希望他能幸福,从没想过要独占他。
林北只觉得麻木又懊悔。曼姐、小烟、李佳敏的身影在脑海中交替浮现,特别是与李佳敏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是该选择曼姐和小烟,还是选择李佳敏?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反复纠缠,让他烦躁不堪。
“小北……”小烟刚要开口,曼姐就拉住她的手,对林北说:
“小北,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林北抬头木然地看了她们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曼姐便拉着小烟离开了。
刚出门,小烟就忍不住抱怨:“曼姐,干嘛拉我出来啊?”
“我们其实并不适合小北。”曼姐苦笑着说,“就算在一起,他也未必会幸福。”
“我不管适不适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行。那个女人被气跑了,不是正好少了个竞争对手吗?”
“小北还年轻,生命中会出现很多女人,但能陪他走完一生的只有一个。我们都不合适。”曼姐耐心劝道,“先不说年龄比他大,生活经历也不同。光是同性恋这个身份,就不可能和他正常生活。”
“为什么?他不是挺喜欢我们的吗?”
“男人追求的是刺激。和我们一起玩,他只是觉得新鲜,但未必愿意和我们过日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曼姐努力说服小烟放弃林北。她完全站在林北的立场考虑,能看出李佳敏对林北用情至深,而且是个漂亮端庄的好姑娘,应该得到幸福。
曼姐对爱的理解是奉献与宽容,而小烟却只想占有。尽管心有不甘,小烟还是被曼姐拉着离开了。
她们走后,林北立即掏出手机拨打李佳敏的号码。
走在街上的李佳敏看到来电显示,直接挂断了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她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手机顿时四分五裂。
再次拨打时,听筒里只剩下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林北无奈地挂断电话,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他踉跄着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
心好累。李佳敏、曼姐、小烟,还有皇朝娱乐城里等待他的松下莉子和葵司月……与她们相处的片段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他不禁自问:我是不是太滥情了?有了李佳敏还不够,还要和曼姐、小烟玩三人行,还要和松下莉子、葵司月胡搞?
是该放弃李佳敏继续流连花丛,还是该离开她们选择李佳敏一人?
对于松下莉子和葵司月,林北很确定自己只有肉欲没有感情,她们不过是他发泄的工具。曼姐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他对她有种特殊的情感,但绝非爱情。小烟则只是带给他刺激的女孩。
虽然他不否认自己喜欢小烟和曼姐,但李佳敏不同——他们相识已久,虽然真正在一起不久,但这个漂亮、自尊、骄傲的姑娘总能让他内心安定,仿佛一切烦恼都能消散。
林北从床上一跃而起,做出了决定:他要去找李佳敏,告诉她心里只有她一人,乞求她的原谅。
李佳敏回到租住处,姐妹们都已经睡下。她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越想越伤心,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尽管极力压抑,同屋的陈美玲还是醒了。听到李佳敏的哭声,她一阵心疼。
李佳敏对姐妹们一直很好,如果没有她,她们现在还不知道会沦落到什么地步。陈美玲钻进李佳敏的被窝,轻声问:
“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林北那个混蛋欺负你了?”
李佳敏本来不想让陈美玲知道,见她发问,哭得更加伤心了。
陈美玲将李佳敏搂进怀里轻声安慰。当她触到李佳敏消瘦的肩膀时,不禁感慨——这个一直用单薄肩膀为姐妹们撑起一片天的大姐,原来如此脆弱。
第289章 看见你就恶心
“敏姐,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陈美玲动情地说,“林北那个混蛋敢欺负你,我绝不会放过他!”
她顿了顿,追问道:“不过……他到底怎么欺负你了?”
无论怎么问,李佳敏都不肯说。陈美玲心想,男人让女人伤心无非两点:变心或花心。
和罗细毛一样,她也是个急性子,当即跳下床说:“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林北给你报仇!”
李佳敏问:“你怎么报仇?”
陈美玲义愤填膺:“林北肯定是花心找别的女人了吧?我这就去把他那玩意儿剁了,看他以后还怎么花心!”
听说要剁了林北的命根子,李佳敏忍不住破涕为笑,心想这个妹妹还真是泼辣。
笑过之后,李佳敏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
见李佳敏情绪稍缓,陈美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敏姐,是不是林北那混蛋……变心了?”
李佳敏想起与林北的种种,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伤心?”陈美玲不解,随即恍然大悟,“啊!是不是林北和别的女人乱搞了?”
李佳敏低低“嗯”了一声,将林北的荒唐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北毕竟在道上混,有些应酬难免。但他这次实在太过分了!”陈美玲愤愤不平,“等下回见到他,我非剁了他那玩意儿给你出气不可!”
这番话让李佳敏心头一暖。她轻轻握住陈美玲的手:
“你知道吗?他是我的……”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但想到陈美玲是自己最亲的姐妹,便继续道:“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原本想,这辈子就认定他了,和他好好过日子。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要的是专一的爱情。也许你会觉得我小气,但我就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爱情。我把一切都给了他,就要得到他全部的爱。现在他能和那两个女人乱搞,以后还会有更多。所以……我们不适合。”
陈美玲从小和李佳敏一起长大,深知她冷傲外表下藏着炽烈的情感。她会毫无保留地付出,但也要求同等的回报。
李佳敏性子执拗,既然决定分手,再劝也是徒劳。其实陈美玲还是希望他们能和好,毕竟林北虽非善类,对李佳敏却是真心。
这时,敲门声响起。陈美玲心想这么晚来的定是林北,正好省得去找他。开门一看,果然是他。
“你来干什么?”陈美玲语气不善。
“我来找佳敏。”林北说。
陈美玲打量着他,见他态度诚恳,便侧身让他进屋。
林北走进卧室,看见李佳敏躺在床上,眼睛肿得像桃子。他诚恳地说:“佳敏,我……”
“够了!”李佳敏冷冷打断,“你是来求我原谅的?”
林北点头。李佳敏别过脸:“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佳敏……”林北还想解释,李佳敏突然大吼:“滚!看见你就恶心!”
“恶心”二字刺痛了林北。在垃圾场长大的他自尊心格外敏感,还带着些许自卑,最恨别人说他肮脏。
他心想:既然你要我滚,那我就滚,大不了分手,老子又不是没有女人!
见他真要离开,李佳敏更加生气:这算什么道歉?说两句就要走?其实只要林北再恳求一会儿,她就会心软。
毕竟传统如她,既已委身于他,这辈子就认定他了。可现在……她又气又伤心,趴在床上呜咽起来。
很多时候,女人生气只要男人哄哄就好了。之所以不是一哄就好,不过是想多享受被在乎的感觉罢了。
可惜林北不懂。他接触的女人里,松下莉子和葵司月不敢耍脾气,曼姐总是包容,小烟还没和他闹过别扭。面对李佳敏这样的情况,他毫无经验。
客厅里的陈美玲见林北这么快就怒气冲冲地出来,问道:“怎么这就走?”
林北苦恼地摇头。陈美玲猜到是李佳敏把他赶出来了,便说:“你等等,我再去劝劝。”
林北摇头:“不必了。”说罢径直离开。
听到关门声,李佳敏哭得更凶了,心里骂着:混蛋!大混蛋!
陈美玲送林北下楼,轻声说:“北哥,敏姐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
“她现在在气头上,等她平静些我再劝劝。”
“谢谢。”
“我只希望敏姐幸福。”陈美玲正色道,“但这次你确实过分了。爱是自私的,谁都想要完整的爱。要是她和别的男人乱搞,你会怎样?”
“我会杀了那个男人,再杀了她!”
“看,你的反应比她还激烈。现在你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吧?”
林北恍然:“是啊,她确实该生气。”
“她生气,正说明她在乎你啊!”
林北茅塞顿开:“你说得对!快带我回去,我再求求她!”
再次推开门时,李佳敏听到动静,慌忙擦泪,却听见陈美玲说“好好表现”,接着是林北的应答。
她心里掠过一丝欢喜——说到底,她并不真想分手,只是在耍小性子罢了。
林北走进卧室,李佳敏冷着脸:“不是让你滚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佳敏,我真的知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来了!”林北神情恳切。
可提到“乱来”,又勾起李佳敏的回忆,她怒火重燃:“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佳敏……”
“滚!给我滚!”她抓起枕头砸向林北。
林北接过枕头轻轻放下,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还是不行?”陈美玲问。林北摇头。
陈美玲也叹气:“北哥你先回吧,我再劝劝。”林北点头离去。
回到卧室,李佳敏冷声问:“他走了?”
“走了,而且说再也不会回来了。”陈美玲留意着她的表情。
果然,李佳敏眼神一黯,泪水无声滑落,嘴唇微颤却什么也没说。
陈美玲暗叹:明明放不下,何必赶他走?她却不知李佳敏的顾虑:这次若轻易原谅,以后他还不知会乱搞成什么样!这种事,决不能轻易让步!
“不来更好!”李佳敏嘴硬道,心里却痛如刀绞,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美玲爬上床,将她轻轻搂入怀中。
第290章 我叫叶兰因
离开李佳敏住处后,林北心想:既然你说我滥情,那我就滥情给你看!
他驱车来到皇朝娱乐城。松下莉子和葵司月见他来了,喜出望外。
两女陪他沐浴后,三人上了床。可当林北正要行事时,眼前突然闪过李佳敏泪流满面的样子,满腔欲火顿时消散。
他叹了口气,兴味索然地从松下莉子身上下来。
两女面面相觑:刚才还凶猛如怒龙,怎么突然就……萎了?
林北穿好衣服,转身上楼去了赌场。
“他不会是……得病了吧?”松下莉子不安地问。
“我看就是不行了。”葵司月惋惜地说。
“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这可怎么办啊……”松下莉子忧心忡忡。
她们存在的价值就是供林北泄欲,若他不再需要她们,命运将何去何从?对未来的不确定让她们惶恐不安。
林北信步来到顶楼赌场。这次本为散心,便没走专用通道,而是混在普通客人中上了楼。
刚到入口,便见几名守卫正与一个女孩争执——原来那女孩并非皇朝娱乐城会员。楼下酒吧、酒店对公众开放,但顶楼赌场这类休闲场所实行会员制,守卫自然不敢放行。
见林北走近,几名守卫连忙躬身问好。
女孩见他们对林北如此恭敬,眼睛一亮,认定他是高级会员,当即扯住林北衣角将他拉到一旁,讨好地说:“这位大哥,那些看门狗对你这么恭敬,你肯定是这里的高级会员吧?”
林北打量这女孩: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灵动机敏,透着活泼顽皮,十分可爱。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你能不能带我进去呀?”女孩眨着大眼睛,目光里满是期待。
林北笑问:“你一个人来的?”
女孩立刻警惕地瞪着他:“你可别起坏心思!我告诉你,我很厉害的,会武功呢!”
林北不禁失笑,觉得这女孩天真可爱,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些。他饶有兴致地说:“可我都不认识你,怎么带你进去?”
“我叫叶兰因!”女孩狡黠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现在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们就算认识啦!这下可以带我进去了吧?”
“你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林北挑眉。
叶兰因左右张望,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当然知道,里面是个超级赌场!”
“既然知道是赌场,还要进去玩?”
“我就是想玩几把嘛!”叶兰因笑嘻嘻地说。
“这里可是销金窟,你的钱还是留着买化妆品吧。女孩子家,好赌可不是什么好事。”林北说着便要离开。
叶兰因急忙拉住他,撒娇道:“帅哥,你就带人家进去嘛~好不好?”
见林北仍在犹豫,她干脆抱住他的胳膊:“大不了赢了钱分你一点!”
林北被她自信满满的样子逗乐了:“你确定能赢钱?”
“那当然!”叶兰因骄傲地扬起下巴,又凑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赌术很精湛的,还会出千呢!你可别告诉别人!”
林北忍俊不禁,心想若是现在告诉她自己是这里的老板,不知她会是什么表情。不过他还是决定先不说破,逗逗这个有趣的女孩。
“好吧,你跟我来。”林北终究年轻,也有几分恶作剧的心思。何况叶兰因长得漂亮可爱,像邻家小妹般清新可人——漂亮女人总是更容易打动男人。
见林北同意,叶兰因喜出望外,心想:进去后还怕甩不掉你?当即欢天喜地地跟上。
林北带她回到门口,守卫见叶兰因亲密地挽着林北的手臂,以为是老板新交的女伴,哪敢阻拦,立即放行。
经过守卫时,叶兰因得意地哼了一声,心想:这些看门狗就会欺负我,对会员却像哈巴狗一样恭敬!
她却不知林北根本不是会员,而是这里的老板。若是普通会员,想带生人进场可没这么容易。
进入赌场后,叶兰因兑换了几百元筹码,兴冲冲地拉着林北走向一张赌桌。
林北听她说必胜无疑,也想看看她是否真有本事,便由着她引领。
挤过熙攘人群,叶兰因拉着林北在一张赌大小的台子前站定。
章六曾带林北认识过赌场工作人员,荷官见到林北明显一愣,刚要打招呼,却见林北指了指叶兰因,微笑着摇头。
林北本意是让荷官别声张,自己只是来看热闹。荷官却会错了意,见二人状甚亲密,以为这是北哥要泡的妞,特意让自己放水,于是会意地点点头。
叶兰因试探性地押了一枚百元筹码在“小”上。荷官既然误会,自然开了个小。
首战告捷,叶兰因喜形于色,心想自己果然有天赋,第一次来赌场就旗开得胜!她却不知,这全是托了林北的福。
其实赌场向来讲究放长线钓大鱼。新手初来乍到往往能小赢几把,待沉溺其中想要大赢时,便是输钱的开始。
赢了第一把的叶兰因兴奋地拉着林北的手:“你看!我就说能赢吧!”
原本心情郁闷的林北,见这活泼少女为这点小赢欣喜若狂,也被她的快乐感染,脸上不禁浮现笑意。
这笑容落在荷官眼里,更坐实了他的猜测:女孩开心,北哥就高兴,讨好她准没错!
事实上,叶兰因不过是个混迹都市的女骗子。偶然听说皇朝娱乐城顶楼有个超级赌场,多少人在这里一夜暴富,她便买了几十本赌术书籍,照本宣科地苦练数日,自以为掌握了诀窍,抱着发财梦前来,却被守卫拦在门外。
阴差阳错遇到林北,才得以进场。
林北愿意带她进来,一方面是她天真可爱——说白了有点傻气,正是逗乐解闷的好对象,让他郁闷的心情轻松不少;最主要还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若是换作芙蓉姐姐,再怎么天真可爱也只会让人倒胃口,早被林北一脚踢开了。所以说,女人的美貌本身就是资本,漂亮女人的过分要求,往往也更容易被满足。
第291章 请你去香格里拉吃饭
第二把叶兰因又赢了,更是喜上眉梢。
她见赌桌旁的男人赢了钱都会塞给女伴筹码,便有样学样地塞给林北一枚。
这个举动让林北哭笑不得,心想这姑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傻气得可爱。
叶兰因却不知那些女子多是赌客包养的情人,还以为这是朋友间的礼节,既然林北是她的“朋友”,赢钱自然要分他一份。
第三把叶兰因继续押小,这次下了五百元筹码。
连续开了两次小,赌客们纷纷跟注,这次“小”上的赌注累计两万多,而“大”上只有一千多。若再开小,赌场要赔不少。
荷官犹豫地看向林北,却见林北正盯着手中那枚筹码出神。
“光拿着干什么?下注啊!下了注才能赢更多钱!”叶兰因附在林北耳边喊道。
赌场里人声鼎沸,荷官的吆喝、赢家的欢笑、输家的咒骂交织成一片喧嚣。她这个亲昵的举动,在荷官看来更是暧昧。
见林北还捏着筹码发愣,叶兰因一把夺过,啪地拍在“小”上:“哎呀,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磨叽!不就一百块筹码嘛,输了我再给你就是!”
这时她早忘了是谁带她进来的——若林北真是会员,身家起码千万起步,岂会在乎这区区百元筹码?
林北只是笑笑,并未计较。
荷官见林北笑了,心想:只要北哥高兴,这张桌子日常输赢巨大,赔一次也无妨。于是再次开出一个小。
叶兰因又赢了,兴奋得大呼小叫,把赢来的筹码连同林北的那枚一并塞回他手里。
见她赢点小钱就得意忘形的样子,林北暗暗好笑:就她这模样还敢说来赌场赢钱?若不是误打误撞跟在自己身边,怕是早输得精光。
真正进赌场玩,讲究的是低调,尽量不引人注目。赢多输少、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才是老千的惯用伎俩。
真正的老千最怕引起注意,就算赢了也只在心里偷着乐,绝不会如此张扬。像叶兰因这样赢点小钱就大呼小叫,唯恐别人不知的,若遇上较真的荷官,三两下就能让她输个底朝天。
叶兰因连赢三把,喜不自胜,只当是自己苦读的赌术书籍显了灵,心中越发得意,连声催促荷官再开一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千块筹码推到了“小”上。
荷官下意识看向林北,恰见叶兰因又从林北手中抢过两枚筹码,啪地拍在“小”的位置。
林北对他微微一笑,荷官心下明了:北哥既无愠色,便是默许。既然这姑娘赢钱他不在意,那便继续放水。
思及此,他准备再开一把“小”。
周围赌客见叶兰因手气正旺,不少人都跟风押注。但看她如此张扬,又察觉荷官频频注目,几个精明的老赌棍便认定荷官要“收网”了,纷纷转押“大”,只剩几个反应慢的还跟着押“小”。
“买定离手——开!”荷官一声吆喝,众人屏息凝神,紧盯着他手下的色盅。
“老曹,你怎么还跟她押小?”一个腆着啤酒肚、经理模样的胖子对身旁中年人说,“没看见荷官瞪那丫头好几眼了?”
老曹闻言一愣,懊恼地拍腿:“哎哟!老肖你怎么不早说!我看她连赢三把就跟了,哪顾得上看荷官脸色!这下可要栽了!”他这回竟跟了五万筹码。
“我刚也没太注意啊。”老肖语气惋惜,心里却暗笑:输死你这老杠精!嘴上却假意宽慰:“也不一定输,就算真输了,你老曹家大业大,万儿八千的算什么?”
“能不输吗?”老曹悔得直跺脚,“我就说荷官怎么老盯着那丫头,原来是要动手了!大意,太大意了!”他虽有些家底,但明知要输还扔五万,简直冤大头!
二人交谈间,荷官已缓缓揭开色盅——这慢动作专为吊人胃口,越是拖延,赌客们便越是心痒难耐。赌博的魔力,正在于揭晓前那片刻的紧张与期待。
“他妈的!”老曹暗骂,狠狠瞪了老肖一眼:这王八蛋眼见我跳火坑也不拉一把,以后绝交!
至此他仍认定自己必输无疑——通常被荷官盯上的人,绝无幸理。他却不知,荷官看的根本不是叶兰因,而是她身后的林北。
色盅终于揭开。老曹瞪大眼睛:是小?他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真是小!
“操!是小!我赢了!哈哈哈!”老曹欣喜若狂,转头见老肖正盯着色盅发愣,嘴里嘟囔:“怎么可能……连开四把小?这丫头会巫术不成?”
盅开分晓,几家欢喜几家愁。跟押的欢天喜地,输钱的骂声不绝。
叶兰因收好赢来的筹码,塞给林北六枚,拉着他便走。
“正赢着钱,怎么不继续了?”林北笑问。
叶兰因狡黠一笑,活像只小狐狸:“连赢四把够本啦!再赢下去,荷官该收拾我了。赌钱最要紧是见好就收!”
林北不禁莞尔:别管她是否真懂千术,单是这份懂得揣摩人心、适时收手的悟性,已属难得。
随后林北跟着叶兰因转战各桌。她几乎每桌都能小胜,自然归功于自己的运气和“苦学”的赌术——那些赌术书除了技法,也涉猎心理博弈,倒非全无用处。
不知不觉,林北手中的筹码已逾千元,叶兰因更是收获颇丰。
她志得意满地把玩着哗啦作响的筹码,对林北炫耀:“怎么样?早说我进来一定能赢吧!你也沾我的光赚了几千块呢!”
林北但笑不语,心想不知究竟谁沾谁的光。若不是自己在旁狐假虎威,她早输得底裤不剩了。不过这话现在说破就无趣了,他乐得继续看戏。
“真要谢谢你带我进来!”叶兰因晃着满手筹码,大方地说,“待会儿出了门,我请你去香格里拉吃饭!”
林北笑着应好,暗忖待会儿定要狠狠宰她一顿。
正当叶兰因拉着林北走向另一张赌桌时,一个服务生悄声告知章六有请。
林北应声离去,全心投入赌局的叶兰因竟未察觉。
第292章 香格里拉酒店后面的……香格拉
“六哥。”林北推门走进经理室。
“小北,听说你带了个漂亮姑娘来?怎么不一起过来坐坐?”章六笑问。
“路上碰见的,不算熟。”林北淡然一笑。
“尼基塔来电话,下一批货后天到,你准备接应。”章六正色道。
林北点头称是。上次与俄罗斯人交易后,他便向尼基塔订购了一批军火。这批武器到位后,手下弟兄便能全面武装,实力必将大增。
与章六闲谈片刻,林北挂念叶兰因,便起身告辞。
回到赌场大厅,见那小丫头仍全神贯注地赌着,浑然不觉他离开多时。
林北细看她神色,只见她眉头微蹙,早先的神采飞扬已荡然无存,手中的筹码所剩无几——果然输了。
见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林北不由失笑。离了他的庇护,以她这般招摇的赢钱姿态,荷官不盯上她才怪。
“靠!”色盅揭开后,叶兰因低声咒骂,满脸郁闷。
输光筹码的她意兴阑珊,转身欲走,却正撞见林北含笑的目光。
“我都输光了你还笑!”叶兰因气鼓鼓地瞪他。
林北笑问:“刚才不是还要请我去香格里拉?现在还算数吗?”
“去!”叶兰因梗着脖子,声音却低了下去,“去香格里拉酒店后面的……香格拉。”
见林北一脸困惑,她没好气地解释:“香格拉就是酒店后面卖馄饨的摊子!两块钱一大碗,管饱!”
她翻遍衣兜,只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勉强够吃两碗馄饨。林北见状笑得更欢了。
见他笑得没心没肺,叶兰因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眨着灵动的大眼睛,甜腻腻地说:“帅哥,刚才你沾我的光赢了不少吧?能不能……”
“想把给我的筹码和赢的钱要回去?”林北饶有兴致地问。
“怎么可能!”叶兰因故作可爱地摇头,“我是那种掉份儿的人吗?”
“那你想打什么主意?”
“我就是想……借点。”她低下头,偷眼观察林北神色,见他并无不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借钱?”林北故作惊讶。逗弄这个神经大条的姑娘实在有趣,尤其她还是个漂亮姑娘。叶兰因无疑是个妙人。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叶兰因拽着他的衣袖撒娇,“都说是借啦!我会还的!这些钱本来也有我的功劳嘛!再说你是这里的会员,肯定很有钱,不在乎这点小钱对不对?”
她俏皮地眨着眼,深知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与可爱讨人欢心。
“我本来确实很有钱,”林北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可今天手气太背,不仅输光了现金,连房子、车子和公司全都赔进去了……现在我真是一无所有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脸上的悲戚几乎能滴出水来。
叶兰因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但林北的表演天分实在出众,那双眼睛里盛满的绝望让她不由信了八分,目光中的怀疑渐渐被同情取代。
她眼珠转了转,轻声问:“你……输了多少啊?”
“总有几千万吧。”林北信口开河。
叶兰因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可真有钱。”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林北苦笑,“现在我可比你还穷呢。”
“不如这样!”叶兰因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把你手里的筹码拿出来,我们再拼一把!要是赢了,你说不定还能翻本呢!”
她极力鼓动着,心里盘算着只要借到几个筹码,就有机会东山再起。这正是赌徒的典型心理——赢了想赢更多,输了只想翻本。他们往往不是败在输得太多,而是败在不肯认输。
林北故作犹豫:“要是再输了呢?”
叶兰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反正你都输这么多了,还在乎这一千多块吗?”
“我本来打算用这笔钱做点小生意的……”
“一千多块能做什么生意呀!”叶兰因嗤笑一声,“你要是不想赌,就把筹码借我。赢了分你一半!”
“那要是输了呢?”林北强忍笑意。
“怎么可能输!”叶兰因信心满满,“你忘了我刚进来时赢了多少吗?”
说到这儿,她想起自己刚刚输个精光,还要向人借钱,不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模样娇俏可人。
“我只关心,如果输了,你拿什么还我?”
“哎呀,我肯定会赢的啦!刚才是我大意,忘了按上说的做了。”她机灵地把“赌术书”说成“课本”,生怕触了赌场的忌讳。
这番天真做派让林北暗自好笑,觉得这姑娘傻得可爱。
见林北仍不松口,叶兰因急得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要不这样,要是输了,随你处置总行了吧!”
她本意是耍无赖——反正没钱,你能拿我怎样?但这话在林北听来却别有深意。
他不由打量起叶兰因:确实是个美人胚子,身材窈窕,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南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当他的目光触及她纯真无邪的俏脸时,心里不由暗骂自己无耻。
可转念一想,叶兰因早已不是小女孩,无论年龄还是身段,都已发育得恰到好处。
这些心思叶兰因自然不知,她的注意力全在荷官手上,生怕错过下一局。
林北对叶兰因确有好感,否则也不会带她进赌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就是这么奇妙,好比一见钟情。
既然对她有好感,他就不愿看她沉迷赌海。自古至今,赌博毁了多少人家,他再清楚不过。
“买定离手啦!要下注的抓紧!”荷官的吆喝声响起。
叶兰因急得直扯林北衣袖:“帅哥,你到底借不借啊?再不决定就要开下一把了!”
“好吧。”林北终于松口,将筹码递给她。
叶兰因接过筹码,毫不犹豫地将全部身家押在了“大”上。
这与她刚进来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理。一旦经历过巨额输赢,就会对眼前的筹码失去真实感,只想一把翻本。
第293章 我还没说完呢
“买定离手——开!”
荷官这次干脆利落地揭开色盅:“四五六点,大!”
“赢啦!”叶兰因欢天喜地地搂回筹码,得意地朝林北炫耀。
林北但笑不语——若不是他刚才暗中对荷官使眼色,她怎么可能赢?
旗开得胜让叶兰因信心倍增,她连续下注,竟屡战屡胜,很快筹码就又积累到两万多。
但她始终没把本金还给林北——赌徒最忌讳在赢钱时分钱,认为这样会带走好运。
“已经赢这么多了,不如见好就收?”林北低声劝道。
可正在兴头上的叶兰因哪肯罢休,又将一万多筹码推了出去。
林北无奈摇头,这次他没再示意荷官,结果叶兰因果然输了。
赌红眼的赌徒连老婆孩子都敢押上赌桌。叶兰因虽不至于此,但也不肯认输。
她押上一半筹码,又输;最后把剩下的全押上——林北不再劝阻,只对荷官微微摇头。
“大!大!大!”叶兰因紧盯着荷官的手。
色盅揭开,她彻底愣住了——最后的筹码也输得精光,连林北借给她的那一千多也赔了进去。
“怎么会这样……”她脸色惨白,声音虚弱,满眼都是绝望。
“走吧,”她颓然道,“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的。”
“别急,我还有一个筹码。”林北摊开手掌,一枚筹码静静躺在掌心,“俗话说,有赌未必输。要不要再试一次?”他的语气充满诱惑。
“你居然还藏了一个!”叶兰因绝望的眼中重燃希望。赌徒最信这句话,却不知越是相信,陷得越深。
她一把抢过筹码,深吸一口气,押了下去。
林北在她身后对荷官轻轻摇头。色盅揭开,叶兰因的希望只持续了五秒,便再次破灭。
她猛地转身盯着林北:“你还有没有筹码?都拿出来啊!”
“真没了,这是最后一个。”
叶兰因不信,竟扑上来在他身上乱摸。林北无奈苦笑:好好的一个姑娘,竟被赌博逼成了女流氓。
确认他身上再无线索,叶兰因失望地叹了口气。
林北特意留下一个筹码,就是为了给她最后一线希望,再让她彻底绝望。他苦心积虑,只想让她明白:对赌博,永远不要抱有任何希望。
“走吧。”叶兰因颓然道。
“去哪?”
“钱都输光了,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她恨恨地瞪了赌场一眼,咬牙对林北说:“等我练好赌技,一定会回来!我要把输掉的钱都赢回来!”
林北只能苦笑摇头。他让她输光所有,又给她希望再让她绝望,这番苦心终究是白费了。赌海无涯,回头是岸,可执迷不悟的人,永远看不到彼岸。
林北和叶兰因走出赌场,东北冬夜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
叶兰因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她只穿了条绒裤和一件薄毛衣,在零下的温度里显得格外单薄。
林北看着她这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模样,不禁失笑。
他带着叶兰因走向停车场,打开车门让她先上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叶兰因很快暖和过来,打量着车内装饰说:“你这不是挺有钱的嘛,还有自己的车。”
“这车不值钱,”林北启动引擎,“而且明天就不是我的了,刚才在赌场已经输掉了。”
叶兰因“哦”了一声,神色黯淡下来,想必是联想到两人都输了个精光。
“以后还是脚踏实地吧,别再赌了。”林北劝道。
叶兰因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喂,我肚子好饿,你饿不饿?”叶兰因突然问。
被她这么一提,林北也感觉饥肠辘辘:“确实饿了。”
“那我们去吃东西吧!”叶兰因雀跃地说,“去哪儿吃?”
“香格里拉。”林北笑着接话。
叶兰因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太棒了!我还没去过香格里拉呢!”方才输钱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我还没说完呢,”林北故作苦恼,“我说的是香格里拉后面的香格拉。你刚才不是说那里的馄饨特别好吃又实惠吗?”
“好吧好吧,那就去吃馄饨。”叶兰因无奈妥协,心里懊悔不已——要是刚才见好就收,现在就能揣着几万块去香格里拉吃大餐,而不是去后巷吃馄饨了。
“你身上的钱还够咱俩吃馄饨吧?”林北狐疑地问。
叶兰因瞪大眼睛:“什么意思?难道要我请客?”
林北理直气壮地点头:“当然,刚才不是你说要请我吃饭的吗?”
叶兰因暗自腹诽:那不过是随口说说,这人怎么还当真了?多少人想请她去香格里拉她都懒得搭理,现在居然要她请客吃馄饨?
她灵机一动,学着韩剧里的语气撒娇:“大叔,从这儿到香格里拉可不近,油钱都够吃好几碗馄饨了。不如就近找个地方吃吧?”
林北不为所动:“反正这车明天也不是我的了,油又抽不出来卖。至于吃饭,我身上一分钱没有,除了去香格拉,还能去哪?”
说着心里有些郁闷:自己虽不敢说玉树临风,但好歹也算英俊,怎么到她这就成“大叔”了?刚才在赌场外还一口一个“帅哥”呢。
听说林北也是囊空如洗,叶兰因无奈地翻遍所有口袋,好不容易凑出六块多零钱。
想起刚才还手握三万筹码,现在只剩这点零头,不禁唏嘘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太刺激。
夜深人少,林北很快把车开到香格里拉酒店。这是龙川市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即便深夜依然灯火通明,门前车水马龙。
门童殷勤地上前拉开车门,侍立一旁等着小费,却发现这两人毫无表示,心里暗骂一句“抠门”。
两人下车站在酒店门前,叶兰因仰头望着金光闪闪的招牌出神。
门童不耐烦地问:“二位进不进去?”语气因失望而带着几分不善。
“进——”叶兰因拉长音调。
门童推开玻璃门,勉强保持职业微笑做出“请”的手势。
“进什么进!”叶兰因心想:要是香格里拉一顿大餐只收六块五,她立马就进去。
第294章 他们逃单
林北连忙拉着她走开,低声催促:“你不是说香格里拉后面有家香格拉吗?在哪儿呢?快点,饿死了!”
这话被门童听个正着,他鄙夷地冷哼一声。
来香格里拉停车却只吃得起馄饨?开的还是辆破大众,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
叶兰因带着林北绕到酒店后巷,却见巷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光。
她无奈摊手:“看来今天生意不好,已经打烊了。”
大酒店附近总会有这样的小吃摊,专供那些住得起酒店却吃不起大餐的客人。
但如今深更半夜,天寒地冻,摊主早就收摊回家了。
叶兰因楚楚可怜地望着林北:“看来我们只能饿肚子了。现在怎么办?”
她深谙如何激发男人的保护欲——这是她混迹江湖学来的生存智慧。
那份天真活泼,半是天性,半是伪装。谁会防备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呢?
等他们发现上当,她早就不见踪影了。
“当然是去吃饭。”林北笑道。
“去哪儿?”
“香格里拉。”
“我可没钱!”叶兰因急忙声明。
林北笑而不答,带着她重新回到酒店门前。
门童见去而复返的两人,连眼皮都懒得抬。
见门童不理不睬,林北也不恼,正要自己推门,门童伸手拦住:“哎哎,干嘛呢?”
“进饭店当然是吃饭。”林北故作惊讶。
“有钱吗就往里闯?”门童不屑地撇嘴。
林北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进门童手里。
门童顿时眉开眼笑,殷勤地推开大门:“二位请进!”
在宽敞的包间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林北点了八道菜,又问叶兰因要加什么。
叶兰因连连摇头:“够了够了。”
“那就先这些。”林北合上菜单。
“先生需要什么酒水?”
“来瓶82年的拉菲。”
服务员记下后离去。
叶兰因瞪大眼睛:“你这不是有钱吗?刚才干嘛还要我请客?”
林北笑着翻开所有口袋:“给门童那一百块是最后家当。”
看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叶兰因心虚地压低声音:
“你没钱还敢点这么多菜?一会儿怎么付账?”
“我自有办法。”林北神秘一笑。
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叶兰因眼睛都直了。
服务员熟练地打开红酒,为两人各斟一杯,随后恭敬地侍立一旁。
林北瞥了服务员两眼:“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这里为您服务。”服务员微笑回答。
“不必了,出去守着吧。”林北态度坚决,“有人盯着,我们吃不下饭。”
服务员只好躬身退出。
“吃,别客气!”林北挥手示意。
早已饥肠辘辘的叶兰因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只油焖大虾就啃。
林北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失笑,也抓起一只虾大快朵颐,
一边啃一边大口喝着82年的拉菲,如同喝白开水般随意。
若是让服务员看见这场景,定要暗骂这两个乡巴佬暴殄天物。
童年食不果腹的经历让林北至今保持着风卷残云的吃相;而叶兰因从未尝过如此美味,自然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
两人如狂风过境般扫荡了整桌菜肴,相视一笑,满足地打着饱嗝。
叶兰因撩起桌布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唇和双手,端起那杯一口未动的红酒,竟然含在嘴里漱了漱口,又吐回杯中。
若是让爱酒之人看见她用82年拉菲漱口,怕是要心疼得捶胸顿足。
“喂,接下来怎么办?”叶兰因问道,心想吃了这么昂贵的一餐却没钱付账,倒要看看林北如何收场。
“什么怎么办?”林北悠闲地剔着牙。
“怎么离开啊?吃了饭总得付钱吧?”
“我没钱,”林北坦然道,“所以只能逃单了。”
“逃单?”叶兰因瞪大眼睛。
林北嘿嘿一笑,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深夜的街道空空荡荡,门童早已不知去向。
“你、你不会要跳下去吧?”叶兰因颤声问。
林北利落地爬上窗台,扯下两片窗帘系在一起:“现在明白我为什么选在二楼吃饭了吧?”
“为什么?”
“一楼有防盗窗,三楼太高,二楼不高不矮正合适。”
他转头看向叶兰因,“过来,我先送你下去。”
叶兰因凑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连连摇头:“我不敢!”
“那你就留在这儿等服务员来收钱吧。”林北作势要走。
想到那笔天文数字的账单,叶兰因把心一横,抓住窗帘:“你千万别松手!”
二楼离地约四米多,两条窗帘接起来也有两米多长。
林北小心地将叶兰因送出窗外,待她落地后,
自己则借助墙面的凸起,敏捷地攀爬而下。
门外等候的服务员听见屋内突然安静下来,不安地敲门询问。
得不到回应后,她推门而入,只见满桌狼藉,窗户大开,客人早已不见踪影。
“坏了!逃单了!”服务员慌忙冲到窗边,
正好看见林北和叶兰因有说有笑地远去。
“站住!”她大声呼喊。
林北和叶兰因回头看了一眼,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大笑着牵手狂奔。
“该死!”服务员气得直跺脚,
这两个逃单的偏偏让她碰上,要是老板追究起来,这个月的工资怕是要扣光了。
她恶毒地咒骂着,却无济于事。
门童听见动静从大厅出来,服务员急忙大喊:“抓住他们!他们逃单!”
门童冲向林北和叶兰因,可惜为时已晚。
两人早已上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门童只能对着远去的车尾灯竖起中指,破口大骂。
看着后视镜里在寒风中跳脚的门童,叶兰因得意地大笑:“逃单被人追也太刺激了!真好玩!”
林北但笑不语。逃单确实刺激,但若是被抓住,那“刺激”可就不好玩了。
“喂,你以前经常逃单吗?”叶兰因好奇地问。
林北摇头:“我以前也算小有成就,有车有房,何必逃单?都是赌博害的……”
他故作沉痛地叹气。
“看你爬窗那么熟练,还以为你是老手呢。”叶兰因打趣道。
林北无奈苦笑。
第295章 我不喜欢二手货
“别苦着脸了,下次我赢了钱分你翻本!”叶兰因天真地说。
林北闻言暗自叹息。他费尽心思演了这一晚上的戏,就是想让她明白赌博的危害,谁知她竟执迷不悟。
“接下来去哪?”叶兰因问。
“找个地方睡觉。”林北故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其实他刚和李佳敏闹翻,根本没心思拈花惹草,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叶兰因却信以为真,顿时紧张起来:“我、我可是好女孩!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刚才借钱时,你不是说输了就随我处置吗?”林北坏笑,“我现在只想睡觉。”
“我警告你,我会武功的!你敢乱来别怪我不客气!”叶兰因色厉内荏地威胁。
林北不以为意,继续驾车驶向皇朝娱乐城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叶兰因不安地问。
“找个地方睡觉。”林北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嘴角带笑。他确实困了,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但在叶兰因听来,这分明是图谋不轨的暗示。
“停车!我要下车!”叶兰因大声喊道。
林北顺势停车,让她下去。
叶兰因如释重负地跳下车,看着林北驾车远去,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失落。深夜的街头冷清寂寥,她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知该去往何处。
“混蛋!色狼!”她低声咒骂。
这时,两个醉醺醺的男人歪歪扭扭地朝她走来。见到独自徘徊的叶兰因,他们相视一笑,以为她是夜莺。
“小妹妹,这么晚不回家啊?”一个醉汉凑近搭讪。
“滚开!”叶兰因呵斥。
“装什么正经?”另一个醉汉淫笑道,“大半夜穿成这样,不就是做鸡的吗?开个价吧!”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叶兰因恶心得想吐,推开两人就要跑。
“还想跑?”醉汉们很快追上,一左一右架住她。
“救命!”叶兰因拼命挣扎,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此刻,她竟有些想念林北。
“放开我!流氓!”她奋力反抗,却敌不过两个男人的力气,被硬生生拖进漆黑的小巷。
借着昏暗的路灯,醉汉看清了她的容貌,更加兴奋。一个急不可耐地动手动脚,另一个笑骂着“猴急什么”。
当被拖进巷子深处时,叶兰因的心沉到谷底。衣服被撕裂的瞬间,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两个醉鬼要对叶兰因施暴的千钧一发之际,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住手。”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个醉鬼动作一滞,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黑暗中,一个孤独的身影正缓缓向他们走来。
“救命!”叶兰因嘶声呼喊,这突然出现的人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见有人打扰好事,一个醉汉恶狠狠地威胁:“小子,少他妈多管闲事!不然弄死你!”
那身影脚步未停,继续逼近。
威胁不成,另一个醉汉嘿嘿笑道:“哥们,见者有份。等我们玩够了,这漂亮妞让给你尝尝鲜,怎么样?”他企图用利益拉拢对方。
“好啊。”来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满意。
两个醉汉相视一笑,原来是同道中人。而叶兰因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心中一片苦涩。
就在对话间,那人已走近醉汉身边。趁着对方放松警惕,他突然发难,一脚狠狠踹在一个醉汉腹部。那醉汉惨叫一声,踉跄倒地。另一个趴在叶兰因身上的醉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揪住头发,“砰”的一声撞在墙上,软软瘫倒在地。
“你、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倒地醉汉捂着肚子,难以置信地问。
“因为我不喜欢二手货。”那声音带着戏谑。
这时,叶兰因终于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你?!”她又惊又喜。
来人轻笑一声,不是林北还能是谁?叶兰因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浑身仍在发抖。
两个醉汉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逼近。林北护着叶兰因缓缓后退,目光警惕。
“走!”他低喝一声,示意叶兰因先退。
眼见猎物要逃,两个醉汉怒吼着扑来。林北侧身避开第一记拳头,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另一个醉汉趁机挥拳直取林北面门,却被他轻松躲过。
就在林北准备反击时,忽然瞥见对方左手寒光一闪——
“靠!”林北急退,却觉小腹一凉,冷风瞬间灌进衣服。
原来那醉汉暗藏匕首。巷内光线昏暗,刀身竟无半点反光,让林北险些中招。
一击得手,醉汉得意一笑,再次持刀刺来。这次林北早有防备,待对方一刀刺空,立即扣住其手腕,一脚狠狠踢向胯下。醉汉惨叫倒地,匕首“哐当”落地。
林北无心恋战,迅速退出小巷。远处路灯下,叶兰因正焦急张望,见他现身,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光彩。
两人飞快上车,引擎轰鸣声中绝尘而去。
“妈的!”林北暗骂。刚才若是反应稍慢,怕是要在阴沟里翻船。若是真被个醉鬼捅死,屠刚和大军怕是要笑掉大牙。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惊魂稍定的叶兰因话多了起来。
“那俩醉汉是从你对面来的。我开车离开时也遇见了他们,越想越不放心,就折回来看看。”林北一手握方向盘,一手若无其事地捂着肚子,“果然被我猜中了。”
“谢谢你……”叶兰因话音未落,突然发现他指缝间渗出血迹,“你受伤了?”
“没事。”
她不由分说掰开他的手,只见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肚皮上的伤口正缓缓渗血。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快去医院!”
林北失笑。这点小伤对他而言家常便饭,哪值得大惊小怪。
“现在不下车了?”他调侃道。
“打死也不下了!”叶兰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怕我起坏心了?”
“被你欺负总比遇上醉鬼强……”她小声嘟囔,打了个哈欠,“反正你救了我,随你带我去哪儿吧。跟你在一起还挺刺激的……”
说着,她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枕着林北的腿沉沉睡去。
第288章 谁关心你了
看着怀中女孩安详的睡颜,林北心中涌起一股怜惜。若在平时,他绝不会放过这样可爱的姑娘。但此刻刚与李佳敏闹翻,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将车开回皇朝娱乐城,见叶兰因睡得正香,林北轻轻抱起她走上楼。
松下莉子和葵司月见林北去而复返,正要欣喜相迎,却见他怀中抱着个陌生女子,顿时醋意横生。
难怪方才对她们不屑一顾,原来是有了新欢。
虽心中不满,她们还是乖巧地迎上前来。
“你们先去浴室那边的休息室睡吧。”林北吩咐。他倒不是怕叶兰因误会,只是觉得这场面有些尴尬。
二女不敢多言,默默退下。
林北将叶兰因轻轻放在卧室床上,细心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本该熟睡的叶兰因突然睁眼坐起。
她手中紧握着一个微型电击棒——原来她一直在装睡。方才若林北图谋不轨,她早已出手反击。
“居然包养了两个女人……看来他很有钱啊。”她喃喃自语,“明明刚才一副色眯眯的样子,怎么真到关键时刻反而走了?难道我没有魅力?”
想到林北带她赌博、逃单,又英雄救美的经历,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其实他年轻有为,跟他在一起还挺开心的。要是能嫁给他也不错……”
但转念想到林北输光了家产,她又沮丧地叹了口气。
困意袭来,皇朝娱乐城柔软的大床让她很快沉入梦乡。
离开308房间后,林北径直上了顶楼,敲开经理室的门。
章六见他去而复返,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撞破。
不过到底是老江湖,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问:“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突然想喝酒,就来了。”林北说得随意。
章六连声道好,起身从酒柜取出一瓶红酒,给两人各斟一杯。
“小北,看你像是有心事?”章六轻啜一口,试探着问。
林北叹了口气:“六哥,我心里装着一个姑娘。我喜欢她,可她接受不了我身边还有其他女人。为这个闹翻了。我不知道该放弃她,还是放弃其他所有人。”
原来是为这个回来的。章六暗自松了口气。
林北年纪虽轻,行事却老成,身边围着的都是讲义气的兄弟。但心里这些话,显然不适合跟那些兄弟说。
比他年长、关系又近的,除了蒋天养,也就只有自己了。而男女之事,更不可能去找蒋天养商量。自己确实是他最好的倾诉对象。
“小北,咱们在这条道上走,谁身边没几个女人?厉害点的,同时周旋十几个也不稀奇,这都不算事。”章六笑着宽慰。
林北点点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后天尼基塔的货就到了,准备得怎么样了?”章六转了话题。
“都安排妥了。”林北应道。
又闲聊几句,林北忽然说:“六哥,把葵司月和松下莉子送回日本去吧。”
“怎么?她俩伺候得不好?”章六挑眉,“要不给你换两个俄罗斯的?”
“不必了,现在对女人提不起兴致。”林北摆摆手。
“行,听你的。”章六爽快答应。
“嗯,给她们每人备些钱,数额你定就好。”林北说完,起身离开。
章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心中思绪万千。
林北回到308房间,见叶兰因睡得正沉,连被子滑落一旁都浑然不觉。
他不由笑了笑,走过去拾起被子,轻轻替她盖好。
睡梦中的叶兰因不知梦到了什么,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忽然又绽开一个笑容,天真得像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孩子。
林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惜,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对这个刚认识的姑娘产生这种仿佛对待小妹般的情感?
叶兰因翻了个身,娇嫩的脸颊如同初绽的花蕾。她粉嫩的唇瓣轻轻嚅动了两下,林北忽然明白了——她长得像林晚,孤儿院里那个总是照顾他的姐姐。
那个笑起来如冬日暖阳般温暖的女孩,那个只要在她身边就让人充满活力的女孩。
林北注意到她口袋因翻身而凸起一块,怕里面的东西硌着她,便伸手取出。见是个电击棒,他忍不住轻笑摇头。
他细致地将她鬓角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随后转身走到外间,和衣倒在沙发上睡了。
次日清晨,叶兰因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窗外阳光明媚,配合一夜好眠,让她心情格外舒畅。
她活泼地跳下床,走到外间客厅,却见林北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自己昨晚居然睡得那么沉!要是他图谋不轨……
她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电击棒,却摸了个空。
“这个坏蛋!”她轻声嗔怪,心里却想:他好像并不坏,不然昨晚自己恐怕早就……
转念又想,自己这么个漂亮姑娘睡在里边,他居然无动于衷?是他有问题,还是自己魅力不够?
“该不会在玩欲擒故纵吧?”她暗忖。
见林北睡得香甜,她莫名来气,凑过去用发梢轻轻搔他的鼻孔。
林北觉得痒,连打两个喷嚏醒了过来,正好对上近在咫尺的叶兰因。
两人呼吸相闻,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哎呀!”叶兰因惊呼,“你醒了也不吱声,吓死我了!坏蛋!”
“我晕……”林北无奈,明明是她先来招惹,反倒怪起他来了。
“快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叶兰因拉着他的胳膊催促。
林北只好爬起来。
叶兰因问他:“今天有什么打算?”
“这么关心我的行程?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林北戏谑地笑问。
“去你的!”叶兰因嘴上骂着,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确实对他产生了些许依赖。
和他在一起,总觉得特别安心,什么都不用操心。可她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倔强道:“谁关心你了!”
林北见她嘴硬,也不点破,嘿嘿一笑。
简单洗漱后,他便带她出去吃了早餐——自然是叶兰因付的钱。
第289章 谋划已久
早餐后,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刻。
叶兰因忽然有些不舍。虽然林北总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但相处起来很有意思,对她也颇为照顾。昨晚她睡得那么沉,他都没趁机占便宜,可见只是嘴上花花,人品并不坏。
这一别,她又得独自漂泊了……
这么想着,那点依赖感又涌上心头。她忍不住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办?重头再来呗。估计用不了二十年,我就能再挣下几千万的家业。”林北笑道。既然一开始骗她说自己破产了,他决定把这个谎圆下去。
“那……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叶兰因问出这句话时,暗下决心:只要他说会一直记得,她就跟他走。
“当然——”林北拖长音调,坏笑道,“不会了!”
“为什么?”叶兰因错愕。
“我记性不好,只记得和我有关系的女人。你又不肯让我碰,我怎么会记得你?”林北又露出那副猥琐表情。
叶兰因知道他在开玩笑,否则昨晚他有的是机会。可看他这副德行,她还是笑了,离别的愁绪倒是冲淡不少。
看来他们之间,不过是场美丽的邂逅罢了。
这么想着,叶兰因有些难过。虽然相识短暂,她却对林北产生了好感。
她脱下鞋子,从鞋垫下取出两张百元钞票,抽出一张递给他:“这点钱,你拿着。”
“你不是说只剩几块钱了吗?还有没有多的?”
“这是最后的保命钱啦!真没了!”叶兰因瞪他。
林北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却皱起眉:“干嘛把钱放鞋里?臭烘烘的。要是放在胸罩里多好,至少还带着香味。”
“呸!不要就还我!”叶兰因气得伸手要抢。心想自己好心分他一半保命钱,他居然还挑三拣四,早知道就不给了。
“开玩笑的。”林北笑嘻嘻地迅速把钱塞进兜里,心里其实很感动。没想到她会把最后的钱分他一半,激动得差点就要说出自己是皇朝娱乐城老板的真相。
简单告别后,林北转身要走。
叶兰因终于忍不住问:“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就算了吧。要是有缘再见,我一定告诉你。”林北笑着摆摆手,转身上车离去。
叶兰因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怅然若失。
“这个混蛋,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她郁闷地想。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她才依依不舍地朝相反方向走去。
他连名字都不肯说,这大概真的只是一场邂逅,以后不会再见了。叶兰因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万万没想到,不久后的某天,她会与林北再次相遇。而且相见的情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江天龙像往常一样来到八中上学。刚走到校门口,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拦住了去路。
“喂,让开点,知道我跟谁混的吗?”江天龙扬起下巴,语气不屑。
那几个混混齐刷刷竖起中指,异口同声骂道:“傻逼!”
“操,得罪了我,我大哥搞死你们!”江天龙恶狠狠地威胁。
混混们冷笑一声。这时从他们身后慢悠悠转出一个人来。
江天龙定睛一看,竟是黄毛王宝坤,当即嗤笑道:“王宝坤,你皮痒了是不是?忘了细毛哥怎么捅你的了?最好别惹我,不然我让细毛哥再给你放放血!”
“少他妈在这儿装逼!今天老子非得收拾你不可!”王宝坤面露凶光。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江天龙小腹上。这一拳力道十足,江天龙痛得弯下腰,早上吃的早饭全都吐了出来。
杀猪般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校门口。
门卫看见是王宝坤在打人,硬着头皮上前劝阻:“黄毛,要打架换个地方行不行?你们这样闹,我的饭碗都要保不住了,给个面子?”
“给你妈的面子!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揍!”王宝坤嚣张地指着门卫的鼻子。
看来各个学校的混混都不把门卫放在眼里。门卫本想英雄一把,可王宝坤本就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现在又人多势众,思来想去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最终缩回警卫室不敢再出头。
正值上学高峰,来往的学生对校门口打架早已司空见惯,瞥了眼挨打的是谁就匆匆离开。经过的老师也都装作没看见,骑着车径直进了校门。
唯独一个老师停了下来——正是刚被提拔为教务处副主任的李杰。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觉得自己身为教务主任,遇到这种事必须管一管。当即跳下自行车,对王宝坤等人厉声喝道:“住手!”
王宝坤皱眉回头,见是李杰,撇嘴道:“我劝你少管闲事,赶紧滚,不然……”
“你这什么态度?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除你?”李杰态度强硬。
王宝坤心想门卫和其他老师都不敢管,你李杰算老几?上前一个飞踹就把自行车踢翻在地。
李杰刚要爬起来反击,王宝坤又狠狠补上几脚,直踢得他抱头求饶。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周德全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
自打意外落选教务处副主任后,周德全就去找李校长理论,质问为何出尔反尔。老奸巨猾的李校长把责任全推给教育局,说李杰在局里找了关系,自己实在顶不住压力,还假惺惺地许诺下次一定优先考虑周德全。
周德全虽然被几句好话哄走,心里却对李杰恨之入骨——要不是半路杀出个李杰,副主任的位子本该是他的!他全然没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罗细毛在背后操纵。
此刻见李杰挨揍,周德全巴不得王宝坤下手再狠点。
王宝坤当然没想闹出人命,见李杰讨饶便收了手。转身揪住江天龙的衣领要他跟自己走。
江天龙不肯就范,结果王宝坤和手下噼里啪啦一顿耳光扇下来,他只好乖乖跟着走了。
一行人上了一辆金杯面包车。
江天龙心里直打鼓:王宝坤该不会要绑架我勒索我爸吧?电影里被绑架的人不是被关就是挨打,搞不好还会被撕票!
连车都准备好了,看来他们谋划已久了!
第290章 引荐一下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江天龙怯生生地问。
王宝坤冷哼一声,想起上次被罗细毛捅伤的经历,伤口仿佛又在隐隐作痛。他看向江天龙的眼神愈发凶狠。
江天龙吓得赶紧说:“黄毛哥,你放了我吧,我可以让我爸给你钱,要多少都给!”
“闭嘴!”王宝坤怒喝。见江天龙还在啰嗦,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想起正是这个小子找来罗细毛捅自己,王宝坤怒火中烧。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江天龙嘴角渗血,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妈的,等老子脱险了,非让细毛哥弄死你不可!”江天龙暗暗发誓。嘴上却不敢再吭声,只用怨毒的目光瞪着王宝坤。
“看什么看?不服气?”王宝坤被他盯得火大,一把将他按在座椅上,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江天龙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罪,忍不住呜咽起来。
“够了,黄毛。”开车的司机冷冷开口。那人戴着墨镜,面色阴沉。
王宝坤似乎对他颇为忌惮,悻悻地推了江天龙一把,老实坐回座位。
挨了这顿打,江天龙学乖了。他乖乖坐着望向窗外。王宝坤见他不再瞪着自己,也冷哼一声,碍于司机的警告没再找茬。
车子很快驶离八中。江天龙默默记着路线,发现金杯车竟开到了北区,最终停在一家名为“滚石”的酒吧门前。清晨时分,酒吧尚未营业。
他们带我来这儿干什么?难道这里是他们的老巢?该怎么求救?
“下车。”墨镜司机命令道。
混混们纷纷跳下车。江天龙正盘算着如何脱身,动作慢了些。王宝坤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下拽。
江天龙疼得哇哇大叫,只好暂时收起心思,配合着下了车。
等江天龙被拽下车时,墨镜男已经叫开了酒吧大门。一行人押着江天龙走进昏暗的室内——白天的酒吧窗户紧闭,光线晦暗。
江天龙匆匆扫视,看见中央的卡座里围坐着一群人。
“过来!”王宝坤扯着江天龙往前推。
江天龙不敢反抗,乖乖配合,却还是挨了一记耳光,打得他踉跄几步。这一刻他简直想哭: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黄毛,怎么这样对待我的客人?”坐在正中对江天龙说话的人声音低沉,透着股阴险狡诈的味道。
江天龙听得打了个寒颤。
“过来坐。”那人轻声说。
江天龙还在犹豫,王宝坤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妈聋了?涛哥叫你过去!”
江天龙生怕再挨打,赶紧乖乖坐到那个叫“涛哥”的人身边。王宝坤则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西区三合帮的罗细毛,你认识吗?”那人问道。
江天龙心里咯噔一下:他们问细毛哥做什么?是敌是友?
要是朋友,报上细毛哥的名号或许有用;要是仇家,只怕又要挨揍了!
王宝坤和北区黑道有联系,现在又把我带到北区,看来这些人很可能是北区的混混。听说西区和北区素来不和,还是否认为妙。
于是他连忙摇头表示不认识罗细毛。
“我叫林涛,北区毒蝎帮的林涛。”那人自我介绍。
江天龙故作恭敬地叫了声“涛哥好”,心里却暗骂不止。
“王宝坤是我兄弟。听说你跟西区三合帮的罗细毛混,还找他捅伤了黄毛,是吗?”林涛追问。
江天龙偷瞄了林涛一眼,赶紧辩解:“我真的不认识罗细毛,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其实捅伤黄毛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否认。”林涛友善地笑了笑,心想这小子脸皮真厚,当着我的面还敢撒谎。
江天龙还要狡辩:“我真不认识……”可看到林涛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也是道上混的,很想认识认识细毛哥,想请江兄弟帮忙引荐一下。”林涛笑着说。
“这个好说。”江天龙一听林涛是要自己帮忙引荐,态度立刻傲慢起来。
林涛只是微笑,并不计较:“那就先谢谢江兄弟了。”
江天龙答应引荐罗细毛给林涛时,心里不免浮起一丝小小的得意。他暗想:黄毛,你老大都想认识我细毛哥,等见了面,看我不让细毛哥好好收拾你!
谈妥之后,江天龙便推说罗细毛这时候多半还没起床,不如下午再请他过来与林涛见面。林涛欣然应允。
江天龙起身想要告辞。尽管林涛表面上对他十分客气,可江天龙心里总是不踏实,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林涛却挽留道:“我好不容易请江兄弟来北区玩一趟,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呢?”
说着,他朝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老虎,带江兄弟去找点乐子,记得挑漂亮点的。”
江天龙见林涛不肯放人,急忙推辞:“涛哥,真不用麻烦虎哥了,我还得回学校上课呢。要是逃课被老师发现,非挨骂不可。”
他平日里没少逃课,此刻这么说,无非是想找个借口脱身。
林涛不以为然地笑道:“这有什么?我跟你们老师熟得很,待会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说罢朝老虎使了个眼色。
老虎会意,毫不客气地揪住江天龙的衣领就往外拽。
江天龙无奈,只得大声叮嘱:“那涛哥可别忘了给我们林老师打电话啊!”
“放心,忘不了。”林涛笑着摆手。
“狗屁!”江天龙在心里暗骂,“老子的老师根本不姓林,装什么熟!”
待老虎把江天龙带走后,林涛手下的小五不解地问:“涛哥,干嘛对这小子这么客气?”
“他不是跟着罗细毛混么?”林涛眯起眼睛,得意地说,“正好利用他把林北、罗细毛那伙人引出来一网打尽。到时候,龙川市黑道上最耀眼的新星就不是他林北,而是我了!”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让他给林北打电话?”小五追问。
林涛耐心解释道:“你以为林北会随便来北区?小五,你现在去八中附近找家中档饭店,跟老板谈好包场。办妥了回来复命。”
小五应声而去。
第291章 羞辱
原来,自从王宝坤被罗细毛捅伤后,林涛就从王宝坤口中摸清了江天龙与罗细毛、林北的关系。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盘算如何利用江天龙做局对付林北——即便不能除掉林北,能斩断他的左膀右臂也是好的。
自从在西区垃圾场时起,林涛就处处被林北压过一头。后来林北加入三合帮,林涛投靠毒蝎帮,可黑道上最受瞩目的新星依然是林北,这让他耿耿于怀。
更让他恼火的是,林北还从他手中救走了被下药的李佳敏——那个他从南区垃圾场时期就垂涎已久的美人,如今竟成了林北的女友。
林涛时常在想,若是没有林北,龙川黑道的明日之星非他莫属。
这份积怨促使他不断盘算着如何取代林北。虽然知道林北不好对付,但眼下形势逼人——顾枭死在罗细毛手上,他的旧部虽被司徒幽强行压服,复仇的火焰却从未熄灭。
而林涛手下多是继承自顾枭的班底,这些人对他并不服气。若是能借此机会打击林北,必能树立威信。
就在林涛暗中布局之时,他算计的对象却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的林北正坐在铂金年代的经理办公室里,身旁是默默不语的陈水生。
“你真的想好了?”林北问道。
陈水生轻轻点头。
“那好,我让大勇给你准备些盘缠。到了俄罗斯好好发展,记得常联系。”林北说着。
陈水生勉强笑了笑。一边是兄弟情深,一边是儿女情长,他不得不做出抉择。
这些日子以来,陈水生与克里斯蒂娜的感情迅速升温。这次尼基塔等人前来与林北交易结束后,克里斯蒂娜就要随同胞返回俄罗斯。
陈水生不忍分离,决定随她同去。林北见兄弟找到归宿,虽有不舍,却也由衷为他高兴。
“北哥,我……”想到即将远赴异国,陈水生不禁伤感。
林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就算去了俄罗斯,咱们还是好兄弟。想我们了就常回来看看。”
见陈水生仍郁郁寡欢,林北又开解道:“再说,你去俄罗斯还有一桩天大的好处。”
见陈水生疑惑,他笑道:“别看咱们现在风光,黑道终究是条不归路。将来若是在这里混不下去了,你在那边不就是我们的一条退路?”
“北哥别这么说……”陈水生欲言又止。
林北的话虽是安慰,却也道出了几分实情。黑道终究站在正统的对立面,再强大的势力也难敌国家机器。
“别想太多。要是觉得对不起兄弟们,今晚就找个地方请大家痛快喝一场,不醉不归!”林北笑道。
陈水生脸上终于露出感激的笑容。
这时林北叫来罗细毛,让他去预定酒店。
罗细毛听说要喝酒,喜出望外:“北哥要请客?”
“是啊,看细毛最近表现不错,特许你们放松一下。”林北笑着说。
罗细毛兴高采烈地领命而去,甚至没注意到陈水生怅然若失的神情。
午后,林北在铁手、杨志刚、陆坤和郑石头的陪同下来到三合帮大厦。
他平日很少涉足这里——虽然身为三合帮集团的挂名副总,但黑道身份让他尽量避免与明面上的产业过多接触。
今日破例前来,是为了探望好兄弟霍正阳。先前林北安排他在集团销售部担任副经理,趁今天得闲,特地来看看。
对这个少年时期就相识的兄弟,林北格外关照。既希望他出人头地,又不愿他涉足黑道,这才安排到三合帮集团。
等霍正阳积累够经验,林北还打算送他去更干净的企业发展。
当林北一行来到七楼时,一位文秘模样的年轻女子迎上前礼貌询问:“请问几位有什么事吗?”
虽然挂着副总头衔,但这确实是林北第一次到访,员工们自然不认识他。
“我们来找人。”杨志刚上前答道。
“需要我帮忙吗?”
“我们找销售部新来的副经理霍正阳。”
文秘想了想说:“销售部在十二楼,各位可以乘电梯上去。”
道谢后,众人转身离去。
文秘望着林北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领头的年轻人好生面熟……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会议室里传来呼唤:“小敏,文件拿来了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抱着文件送进会议室。
当她的目光掠过墙上悬挂的集团领导合影时,突然恍然大悟——方才那个年轻人,不就是从未露过面的副总林北吗?
意识到这一点,小敏不禁轻呼出声。
文秘组组长曹素珍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她赶紧缩着脖子退出会议室。
刚出门,会议就结束了。曹素珍吩咐道:“小敏,随我去销售部取份文件。”
“好的。”
林北带着陆坤、杨志刚和铁手一行人,快步来到三合帮大厦的十二楼。
刚走到办公大厅门口,几人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按常理,前台的接待小姐早该迎上来招呼,可他们一直走到门口,却始终无人理会。
林北站在门边,目光扫向员工办公区。
只见一个谢顶凸肚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青年唾沫横飞地训斥。那青年脸色铁青,双眉紧锁,却始终一言不发。
周围站满了被特意召集过来的员工,显然,中年人是存心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
“我让你做下个月的销售计划,你自己看看,这做的是什么玩意儿?”中年人抖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我看随便找个小学生,都做得比你好!”
被训斥的青年正是霍正阳,而中年人则是销售部经理袁京——屠刚的亲信。
林北安排霍正阳进销售部,本意是让他学点东西、积累些人脉,日后方便跳槽。可屠刚却以为林北是在安插亲信、抢夺势力,便授意袁京处处刁难。
霍正阳刚从警校被开除,哪懂什么市场销售?这份计划书已是他熬了一上午的成果。
听到袁京竟将自己辛苦做出的东西贬得连小学生都不如,霍正阳怒火中烧,正要抬头反驳,却从袁京身后的玻璃反光中,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林北一行人。
林北的注意力全在袁京身上,显然并未察觉自己已被发现。
第292章 去扫厕所吧
“既然你没发现……那我正好演场戏。”霍正阳心念一转,强压下火气,故意装出委屈谦卑的模样,低声道:“对不起,戴经理,我这就重新做一份,一定让您满意。”
“哼。”袁京冷笑一声,劈手将文件夹摔在地上。
文件散落一地,霍正阳赶紧蹲下去捡。袁京却突然抬脚,踩住其中一页。
霍正阳抬起头。袁京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做出来的就是垃圾,还有必要捡吗?直接扔垃圾桶算了!”
说着脚下一拧,纸张应声撕裂。
“姓戴的,你……你别欺人太甚!”霍正阳五官扭曲,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我就欺负你了,怎么着?”袁京笑得愈发得意,“你咬我啊?”
“你……”霍正阳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周围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也有人面露不屑,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码。
“他当然不会咬你——”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他又不是狗。”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林北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谁啊?”袁京皱眉问道,语气不善。
“他是集团的林北副总……”一名手下赶紧凑到他耳边低语。
袁京心里一紧,他怎么来了?霍正阳应该没机会打电话才对……看来不是专程为这事来的。不过既然撞见了,一顿训斥怕是免不了。
但自己是刚哥的人,他总不敢动手吧?想到屠刚在背后撑腰,袁京又定了定神。
他虽然没见过林北本人——这是林北第一次来三合帮大厦——但会议室里挂着的副总照片,他还是认得的。
“原来是林副总,失敬失敬!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销售部来了?”袁京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上前伸手想与林北握手。
林北却看也没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袁京僵在原地,只能干笑两声,尴尬地收回手。
林北弯腰捡起那张被踩烂的纸,轻轻抚平,递还给霍正阳:“怎么回事?”
“没什么,戴经理让我做份计划,我做得不好,下午再重做一份就好。”霍正阳勉强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隐忍,仿佛不愿给林北添麻烦。
“他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你。”林北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刺向袁京。
袁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仍强自镇定。
“你过来。”林北朝袁京勾了勾手指。
袁京赶紧赔笑上前:“林副总,您有什么吩咐?”
“从今天起,你不是销售部经理了。”
袁京一愣:“那我是……”
“你什么都不是,去扫厕所吧。”
“你……你凭什么让我扫厕所?”袁京顿时涨红了脸,也顾不得身份,直接顶了回去,“我的经理是刚哥提拔的!想撤我?你没这个资格!”
就在这时,曹素珍带着小敏也赶到了十二楼。
听见林北要撤袁京的职,曹素珍忍不住出声嘲讽:“哟,这是谁呀?在我们三合帮集团指手画脚的?”
林北回头瞥了她一眼,是个中年女人,身边跟着那个漂亮的接待小姐。
小敏见状,连忙轻轻拉了拉曹素珍的衣袖,低声道:“珍姐,他是公司的林北副总经理……”
曹素珍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那个挂名的副总!职务可比自己高多了。
她暗暗瞪了袁京一眼,怪他不长眼招惹了这尊神。三合帮大厦里谁不知道,曹素珍和袁京是姘头,她丈夫长年国外,两人早已如胶似漆。
“哎哟,原来是林副总!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曹素珍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
“小北,要不算了吧……”霍正阳走到林北身边,低声劝道。
他太了解林北的性子,自己越是表现得委曲求全,林北就越不会罢休。只要闹大,自己就能顺势离开销售部,说不定还能被林北调到身边——那样,就能接触到更多核心情报了。
“去通知欧阳宇,就说从明天开始,撤了这销售部经理,让他去扫厕所——这是我的决定。”林北对曹素珍吩咐道。
欧阳宇虽是集团总经理,却只是个摆设,真正的掌权者是蒋天养,就连林北、屠刚这些副总,地位也远在他之上。
“林副总,袁京他不知道哪儿得罪您了……但不知者不罪,您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曹素珍陪着笑恳求。
林北冷冷看她一眼:“要是有人把你强奸了,再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你肯吗?”
“这……”曹素珍被噎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小敏忍不住抿嘴偷笑,觉得这位副总说话可真够冲的。
“少来这套!姓林的,我是刚哥的人,你没权力撤我!”袁京见林北铁了心要动他,索性撕破脸,态度强硬起来。
“跟我来硬的?”林北笑了。
身旁的陆坤见状,往前踏出一步,准备动手。
但霍正阳抢先开口:“小北,我的事,让我自己来。”
“好。”林北点头。
霍正阳一步步逼近袁京,脸上挂着狞笑。
袁京吓得连连后退,嘴上却还在逞强:“霍正阳,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你上司!你敢动我……”
“我不干了,你还是我上司吗?”霍正阳话音未落,突然一脚踹在袁京肚子上。
袁京惨叫一声,撞翻身后的办公桌,跌倒在地。
霍正阳冲上去,拳脚如雨点般落下。袁京起初还想反抗,很快便只能抱头蜷缩,哀嚎不止。
曹素珍想上前阻拦,可见霍正阳下手狠辣,又怕引火烧身,只好站在原地干着急。
周围的员工更没人敢出头,有几个袁京的心腹想溜走去报信,却被林北一声“谁也不许走”喝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直到胸中恶气出尽,霍正阳才停手。此时的袁京已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这才像我的兄弟。”林北拍了拍霍正阳的肩,笑道,“我们走。”
他不再坚持撤职的事——既然霍正阳已经亲手报了仇,自然不会再留在销售部。
几人扬长而去,留下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第293章 连您也要一起收拾
“袁京,你没事吧?”林北一行人刚走,曹素珍就冲上前扶起袁京。
袁京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混着一颗断牙,咬牙切齿道:“刚哥……绝不会放过他们!”
“先别说了,我这就叫救护车。”曹素珍慌忙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一路鸣笛驶向医院,袁京躺在担架上,忍着疼痛拨通了屠刚的电话。
“刚哥……林北他太欺负人了!”袁京声音带着哭腔,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屠刚的怒骂:“你他妈是不是猪脑子?我让你给霍正阳使绊子,没让你当着全部门的面羞辱他!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不是明摆着打林北的脸吗?”
“是我不对,可是刚哥,林北不仅打我,还要撤我的职,让我去扫厕所啊!”袁京哀声道,“我是您一手提拔的,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行了,我会跟林北打个招呼,以后不会为难你了。”屠刚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这个袁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听出屠刚不愿深究,袁京心一沉,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刚哥,我跟他说了我是您的人,可林北根本不买账!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屠刚追问。
“他说今天打我算轻的,早晚连您也要一起收拾!”袁京信口胡诌。
“他妈的!”屠刚勃然怒骂,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袁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林北,你敢动我,我就要你付出代价!
袁京不知道,他这番胡编乱造,正好戳中了屠刚的心病。原本三合帮三大扛把子中,雷豹已死,大军实力不及他,蒋天养退位后,帮主之位本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谁知半路杀出个林北,短短时间内就连立大功,势力迅速壮大,如今已能与他分庭抗礼。
更让屠刚嫉妒的是,蒋天养对林北格外器重,帮中早有传言,说蒋天养有意传位给林北。
此刻,袁京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屠刚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刚哥,什么事让您动这么大气?”一个精干青年关切地问。他是屠刚的心腹周天盛。
“林北这个王八蛋,打了我的人不说,还要让他去扫厕所,这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屠刚狠狠啐了一口。
周天盛沉吟片刻,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屠刚不耐烦地挥手。
“刚哥,林北迟早是心腹大患,我觉得……必须除掉他。”周天盛压低声音。
屠刚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周天盛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但都是帮中兄弟,我若亲自下手,帮规饶不了我,还要背上残害同门的骂名。”
见屠刚心动,周天盛趁热打铁:“要对付林北,何必我们亲自动手?”
“哦?”屠刚挑眉,“借谁的手?”
“林涛。”周天盛吐出两个字,见屠刚若有所思,继续道,“他刚接手北区顾枭的势力,为了服众,必定要替顾枭报仇。就算他本人不想,形势所迫也不得不为。”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屠刚摆摆手,“管好你的嘴,别到处乱说。”
周天盛识趣地退下,留下屠刚一人在房中沉思。
另一边,林北带着霍正阳等人走出三合帮大厦。霍正阳面露愧色:“对不起,小北,我给你惹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林北笑着拍拍他的肩,“那个经理长得就违章,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霍正阳勉强笑了笑,故作沉重:“小北,我想我还是回去送水吧,那个工作可能更适合我。”
这是他欲擒故纵的手段。虽然对兄弟耍心机让他愧疚,但既然答应曹骁华做卧底,就必须全力以赴。
林北沉默片刻,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点上。良久,他才抬头看向霍正阳:“正阳,你想加入社团吗?”
霍正阳心中狂喜,表面却故作惊讶:“加入社团?”
“对,加入三合帮,跟我一起闯出一片天!”林北目光灼灼。
霍正阳佯装思考,半晌才郑重答应:“好,我愿意跟着你,打出一片大大的天空!”
“太好了!阳哥也加入咱们了!”陆坤开心地喊道。霍正阳是林北的发小,平时又刻意结交众人,大家都很喜欢他。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加入社团的真正目的。
这时,林北手机响起,是屠刚来电。林北了然一笑,接起电话:“刚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小北,别装糊涂!你打了我的人,转眼就忘了?”屠刚强压怒火。
“刚哥,你那个手下太嚣张,我这是替你管教,免得他日后惹出大祸。”林北笑嘻嘻地说,“我可是好心啊!”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屠刚气极反笑。
“谢就不必了,都是兄弟嘛。有空一起喝茶。”林北轻松应对。
挂断电话,屠刚怒火中烧。他原本给林北一个台阶下,只要对方服个软,这事就算过了。没想到林北如此不识抬举!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屠刚恨恨道,起身出门。
就在霍正阳为成功接近林北而暗自欣喜时,另一边的江天龙也陷入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被老虎带离滚石酒吧大厅后,江天龙被推进一间休息室,手机也被收走。一进门,他就愣住了——两个穿着暴露的女子正躺在床上,对他媚笑。
她们穿着低胸黑衬衣和半透明短裤,浓妆艳抹,姿态放荡。江天龙心下警觉,转身去推门,却发现门已被反锁。
他对即将发生的事既期待又害怕。作为在传统教育下长大的富家子弟,他对男女之事充满好奇,却又心存畏惧。
“小帅哥,来了干嘛要走呀?难道我们不够吸引你吗?”高个女子娇笑着扯了扯衣领,露出更多雪白肌肤。
江天龙看得傻眼,另一个女子也媚眼如丝地靠近:“小帅哥,我好看吗?”
他呆呆点头,两个女子相视一笑,一左一右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床边。江天龙半推半就,心里那点抵抗早已烟消云散。
“帅哥,你这儿好硬啊……”高个女子突然在他胯下摸了一把,动作大胆轻浮。
第294章 录像
江天龙面红耳赤,在两个情场老手的连番攻势下,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很快便招架不住。短暂停顿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迎上前去。
小小的休息室内气氛暧昧,隐约能听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沉浸在悸动中的江天龙没有察觉,角落里的摄像机正无声运转,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屠刚一到楼下,便拨了个电话:“老六,最近在忙什么?咱们兄弟好久没聚了,出来喝一杯如何?”
“行啊,去哪儿?”电话那头的章六应道,他正是皇朝娱乐城的总管。
“金樽会所怎么样?”屠刚笑着征询他的意见。章六爽快答应,约定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后,章六却微微蹙眉——屠刚突然找他,所为何事?
而屠刚也在心里思忖,章六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看来见面后,还得见机行事。
…………
江天龙毕竟年轻,在两个女子的轮番接近下,很快就败下阵来。
事后,他满足地靠坐在一旁,心中满是初次体验这般场合带来的紧张与无措。
他想,原来这样的场合竟是这般令人手足无措。
正当江天龙还在回想方才的经过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他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着。两个女子见他这副慌张模样,不由掩嘴轻笑。
“谁呀?”高个女子扬声问道。门外传来回应:“是我,老虎。涛哥让我来问问,江兄弟这边结束了吗?”
听说来的是老虎而非其他外人,江天龙松了口气,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应道:“好了,这就来!”收拾妥当后,他赶紧开门,有些忐忑地问老虎:“有什么事吗?”
“涛哥请你去前面一趟。”老虎说着,轻轻拍了拍江天龙的肩膀,示意他跟着离开。
待他们走后,一个跟在老虎身后的瘦子却留了下来。他进屋看见两个女子,顿时眼睛一亮,嬉皮笑脸道:“两位美女,刚才还没尽兴吧?”
“怎么,你还想继续?”高个女子挑眉问道,顺手从坤包里摸出烟点上。取烟时衣角微乱,瘦子看得眼睛发直,喃喃道:“啧啧,真够可以的!”
“好啊,正好再来一次!”瘦子笑着靠近,却突然想起什么,慌忙跳下床跑到墙角,从一个包裹里取出微型摄像机关掉。
等他再回到原处时,已是急不可耐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着。
“你刚才拿的是什么?”高个女子突然问。瘦子正在兴头上,顺口答道:“微型摄像机,录了点东西。”
“录像?”女子猛地推开他,厉声道:“刚才我们的事都录进去了?”做这行最怕留下把柄,要是视频流传出去,她们可就全完了。
“放心,这是用来谈正事的,跟你们没关系。”瘦子说着又要动作,女子却不肯就范:“你们这些人!玩了人还要录像?我非砸了这破机器不可!”说着就要去抢摄像机。
“哎哟别别别!”瘦子见她要动真格的,满腔热情顿时被吓退——这录像可是涛哥要的重要东西,要是被砸了,自己非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一个箭步跳下床,推开高个女子,抢过摄像机夺门而出。两个女子追了几步,终究没敢追出门外,只得作罢。高个女子忧心忡忡:“这下被录了像,可怎么办?”
“别慌,先整理好衣服,找林涛要回录像再说!”另一个女子当机立断。两人迅速收拾整齐,前去寻找林涛理论。
…………
这边江天龙被老虎带到滚石大厅,林涛还坐在老位置上。见江天龙过来,他招了招手。老虎在江天龙背后一推,把他推到林涛跟前。
“坐。”林涛示意。江天龙犹豫着没动,老虎立即在他肩上一按,强迫他坐下。
林涛阴险一笑:“江兄弟,对我的招待还满意吧?”江天龙只能干笑着点头。
“既然满意,那我想请你帮个小忙,你应该不会拒绝吧?”林涛眯着眼睛问。江天龙连忙点头:“涛哥有事尽管吩咐。”
“给你大哥罗细毛打个电话,就说有事相求,请他今晚到你们学校附近的王麻子饼铺见面。”林涛压低声音说道,同时把之前没收的手机还给了他。
“可……我没什么事要求他啊……”江天龙还想装傻。林涛脸色骤变,站在身后的老虎抡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江天龙后颈上,打得他一个趔趄从椅子上滚落在地。
“妈的,跟涛哥耍心眼?活腻了吧!”老虎骂道。江天龙趴在地上,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虎,对江兄弟要客气点。”林涛假意训斥,亲自扶起江天龙,替他拍掉身上的灰尘,按着他重新坐下,“江老弟,我这个人最重朋友义气。但要是有人不识抬举……”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江天龙偷瞄了一眼摩拳擦掌的老虎,赶紧抓起手机:“我打,我这就打!”
“这才是好兄弟嘛。”林涛满意地笑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传来罗细毛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细、细毛哥,我是江天龙。有件事想求你帮忙,今晚能来学校附近的王麻子饼铺见面吗?我请你吃饭。”江天龙说着,偷眼观察林涛的反应。林涛赞许地点点头。
“没空!”罗细毛吼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江天龙无助地看向林涛:“他说没空,不肯见……”
“再打。”林涛命令道。
江天龙只好硬着头皮又拨过去:“细毛哥,我真的有急事……”
“今晚真没空,改天吧!”罗细毛不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在他想来,江天龙所谓的事无非是打个人之类的小事,根本不值得特意跑一趟。
“他、他说改天……”江天龙战战兢兢地汇报。林涛沉吟片刻,知道再逼江天龙也无济于事——这小子确实没有能左右罗细毛的分量。
“行吧,那就改天。”林涛挥挥手。
“涛哥,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回去晚了,我爸非骂死我不可。”江天龙小心翼翼地问。待在林涛身边让他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逃离。
第295章 强迫
林涛正要说话,却见瘦子抱着摄像机慌慌张张地跑来。见他衣衫不整的模样,林涛不由皱起眉头。瘦子递过摄像机,大气不敢出。
“滚吧。”林涛不耐烦地摆手。瘦子如蒙大赦,转身就要溜,不料那两个小姐恰好赶到,怒气冲冲地堵住去路。
高个小姐指着林涛鼻子骂道:“林涛!你王八蛋!凭什么偷拍我们?”
“把录像交出来!”另一个小姐也厉声附和。林涛狠狠瞪了瘦子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此时的江天龙听到“偷拍”二字,再联系前后情景,顿时脸色惨白。
他浑身发抖地看着林涛手中的摄像机,想到自己方才的丑态都被录了下来,若是传到父亲耳中……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两个小姐身上,盼着她们能逼林涛交出录像。虽然心里明白,这希望实在渺茫得可怜。
“你们两个臭婊子,敢跟涛哥叫板?”老虎骂了一句,冲上前一把揪住两个小姐的头发,劈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两人本就因被偷拍而憋屈,此刻又遭殴打,更是委屈难当。
愤恨、屈辱、恐惧与不甘交织在一起,让她们彻底发了狠,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与老虎撕扯。
可她们毕竟是弱质女流,哪是老虎这壮汉的对手?不过几下,就被老虎打倒在地,扯着头发拖了出去。
江天龙眼看自己和小姐的丑事被录了像,心头又恨又怕,本还想开口讨要摄像机,可见了两个小姐的下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敢低着头不敢作声。
“站着做什么?坐啊,天龙。”林涛微笑道,眼神里没有半点心虚,反倒带着玩味的笑意,连称呼都从“江兄弟”变成了更显亲昵的“天龙”。
“啊……好。”江天龙讷讷地应着,老老实实坐到林涛对面,再不敢提回家的事。此刻他只担心稍有不慎,就会激怒林涛,引来更糟的后果。
“对了,天龙不是要回家吗?不如现在就让老虎送你?”
林涛语带戏谑,“回去晚了,你爸该骂你了吧?”
“这……”
江天龙还在犹豫,林涛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天龙,以后跟着我混,保你吃香喝辣,有钱有女人。但要是你不听话……”他顿了顿,扬了扬手中的摄像机,冷笑了几声。
“我、我一定听涛哥的话!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江天龙无奈屈服。把柄在人手中,他只能低头,心里却早已将林涛千刀万剐。
“很好,很好。”林涛得意大笑。江天龙满心懊悔:自己怎么这么蠢?明明跟的是细毛哥,黄毛是对头,而黄毛又是林涛的人……林涛怎么会好心请自己玩女人?只恨没能早点看穿这陷阱!
如今上了贼船,怕是再也下不来了,可是看穿又能怎么样呢,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现在我让人送你回去。记住,对谁都不能提今天的事,更不能说认识我,明白吗?”林涛忽然敛起笑容,神情严肃。那一瞬,他仿佛从狐狸变成了恶狼,目光森冷。
“明、明白。”江天龙艰难地应道。
林涛拿过他的手机,拨了自己的号码,等铃声响起后挂断,存好号码才将手机递还,拍着他的肩说:“天龙,你要知道,跟着林北、罗细毛没出息。只有跟我,跟毒蝎帮,才有前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兄弟!”
“操,发什么呆?涛哥收你当小弟,还不快喊大哥!”老虎踹了江天龙一脚。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大哥”。
江天龙还天真地想着:我已经拜了罗细毛做大哥,现在又跟了林涛,细毛哥知道了会不会生气?想起罗细毛捅王宝坤时的狠劲,他就一阵发怵。却不知罗细毛根本就没把他这小角色放在眼里。
“嗯,你先回去,明天记得开机,随时等我电话。”林涛笑道。江天龙低低应了一声,老虎这才带着他离开滚石,上车远去。
江天龙一走,林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望着远处,低声自语:“林北,这次就算弄不死你,我也要砍掉你的左膀右臂!”
……
章六简单安排了皇朝娱乐城的事务,便独自开车前往金樽会所。
其实白天那里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打理的事。到了金樽会所门口,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神色精干的年轻人上前为他拉开车门。
章六下车后,年轻人恭敬道:“六爷,刚哥在里面等您,我带您过去。”
“嗯,好。”章六微微一笑,“天盛真是越来越精神了,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做事?”
“六爷说笑了。”周天盛笑着婉拒。章六也不在意,只道:“开个玩笑罢了,你是屠刚的心腹,怎么可能来皇朝帮我呢?”
周天盛笑而不语。这究竟是玩笑,还是真心想挖墙脚?谁又知道呢?
“这边请。”周天盛在前引路,带章六上了二楼的一间雅室。
轻敲房门,里面传来屠刚的声音:“进来。”周天盛推开门,章六迈步而入。屠刚见他来了,立即起身相迎。
待章六进门,周天盛便退到远处走廊,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六,你现在可是越来越难请了啊,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章六进屋后,屠刚笑着起身说道。
章六也笑:“刚哥说笑了,是您贵人事忙,我们这样的小角色哪敢打扰。”
“哈哈,老六,你这张嘴啊!”
屠刚打了个哈哈,“来,坐。”章六依言落座。屠刚对侍立一旁的服务员吩咐:“小姐,上菜吧。”
“好的。”服务员微笑应声,转身离去。屋里只剩两人,东拉西扯地说着闲话。很快,四道菜和一瓶茅台被端了上来。屠刚招呼道:“来,老六,边吃边聊。”
“好。”
章六举筷尝了几口,笑道:“这儿菜不错,服务员也挺漂亮。”
那女服务员闻言,脸红红地退了出去。
第296章 暗流
屠刚拆开茅台,为章六和自己各斟一杯,举杯道:“来,老六,尝尝这茅台是不是假货。”
“谁敢拿假酒糊弄您,那是活腻了!”章六笑着举杯相碰,轻抿一口。
两人推杯换盏,说的多是闲话。直到一瓶茅台快要见底,屠刚才装作不经意地道:“老六,你现在跟着林北干,应该挺快活吧?”
“嘿嘿,果然来了。”章六心中暗笑,料定屠刚此宴必与林北有关。
“快活?笑话!凭空派个年轻人来管着我,你说我能快活吗?”章六故作愁闷,举杯示意。
屠刚见他神色郁郁,心中暗喜——只要你对林北不满,这事就好办了。他也举杯,两人又饮一口。
放下酒杯,屠刚故作关切:“哎,要我说养叔这事做得……你为三合帮干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朝娱乐城本该交给你打理才对。可他偏偏派了个林北来当老大,这真是……”
他说到此处,欲言又止。
“养叔既然安排了,谁又能说什么呢?”章六一脸无奈模样。
屠刚趁机道:“说句不该说的,要是养叔哪天不在了,林北就会接管皇朝。你在那儿经营一辈子,就甘心这么拱手让人?”
屠刚这话正戳中章六心事。他在皇朝娱乐城辛苦多年,本以为蒋天养会将其交给自己,谁知半路杀出个林北,自己反成了下属。
虽然表面恭顺,内心岂能甘心?只是章六毕竟是老狐狸,心思藏得极深。
想到这里,他故意叹道:“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听章六亲口承认不甘,屠刚心头大喜,压低声音道:“既然不甘心,就想办法对付他啊!扳倒林北,不就没人跟你争皇朝了吗?”
章六心中冷笑,面上却道:“今天扳倒林北,明天还会有李小北、王小北来接替。”
“哈哈,老六,只要你能扳倒林北,再转而支持我,我保证皇朝娱乐城将来一定是你的!”屠刚笑逐颜开。章六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扳倒林北后,有机会争老大之位的就是我和大军。你也知道,大军的势力人脉远不如我。若有你支持,老大之位非我莫属。等我上位,社团里自然我说了算,到时候把皇朝全权交给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屠刚语气热切,仿佛已看到自己坐上龙头宝座。
章六心道果然如此。林北压在自己头上,他早想除之后快,只是苦无机会。如今机会送上门,岂能错过?他举起酒杯,对屠刚笑道:“希望刚哥记得今日之言。为不久后的三合帮新主——干杯!”
“哈哈!”屠刚满意大笑,举杯与章六一碰,仰头饮尽。
夜幕降临,喧嚣了一天的龙川市逐渐点亮万家灯火。大大小小的酒吧、夜总会、娱乐城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晚上去哪儿?”陆坤凑近罗细毛问道。
因陈水生即将随克里斯蒂娜前往俄罗斯,林北特许众人今晚外出畅饮,既是饯行,也是难得的放松。
不过陈水生要离开的消息,罗细毛、陆坤等人还蒙在鼓里。
“郦城酒店。”罗细毛露出一个坏笑。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后,他朝正在玩牌的白立、文谦、胡胜利、周三等人喊道:“别玩了,收拾一下,北哥让咱们楼下集合,去嗨皮!”
“好嘞!”文谦三人兴奋地应声,一把将牌甩在桌上,争先恐后地冲出门去。
周三眼看自己要赢的牌局被搅,急忙追在后面大喊:“我靠!你们这三个混蛋别跑!先把钱结了再说!”
看着四人笑闹着远去,罗细毛摇头失笑。李国强、高天野、杜锋等人也笑着起身,陆续往楼下走去。
众人在楼下集结后,分乘几辆车,浩浩荡荡开往郦城酒店。
门口的接待生一眼认出率先下车的罗细毛,慌忙转身跑进店内,对老板急声道:“老、老板,那帮人又来了!”
“怎么又来了?”郦城酒店老板吴松闻言一惊,急忙从椅子上起身往门口赶。这时罗细毛已引领林北等人走了进来。
“这位小哥,求您高抬贵手,我这小店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吴松拱手作揖,语气近乎哀求。原来,自那日林北表示有意买下郦城酒店后,罗细毛便带周三前来洽谈,本着林北交代的先礼后兵的原则,罗细毛一开始很客气,却被吴松一顿嘲讽轰了出去。
郦城酒店地段优越,装潢高档,生意一向红火,吴松自然不肯轻易出手。
罗细毛当时未作纠缠,但从第二天起便日日带人来滋事——不是打砸闹事,就是诬陷菜中有虫,各种借口层出不穷。不过几天工夫,酒店客流锐减,连熟客都避而远之。
吴松被逼无奈,花重金请动辖区派出所的刘所长出面调解。
刘所长收了好处,果然在罗细毛等人再次闹事时带队前来,厉声警告他们不得再犯。罗细毛等人倒也配合,乖乖离去。
谁知次日,刘所长竟亲自登门,将贿金原封不动退还,还劝吴松:“对方有什么要求,你就从了吧。”
吴松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立即明白对方来头不小。他将钱又推了回去,低声道:“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我只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连您都动不了他们?”
“那是西区三合帮的人。”刘所长苦笑道,“他们找了我们局里的领导,警告我少管闲事。老吴,这事我真帮不上忙。”
此后数日,吴松动用了所有黑白两道的关系,却无一人敢出面相助。
今日见罗细毛等人卷土重来,吴松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前。郦城是他的心血,更是他的摇钱树,他实在舍不得放手。
“吴老板这话说的,我们不过是来吃饭喝酒罢了。”罗细毛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转身恭敬地引林北在大厅主位落座。其余人也纷纷找位置坐下。
见这群煞星坐定,酒店服务员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招呼。罗细毛见状,拍桌喝道:“都死了吗?先每桌上一壶茶,再拿几份菜单过来!”
“快点!”周三、白立等人齐声起哄。大厅里的食客见这阵仗,哪还有心思吃饭,纷纷匆忙结账离去,有些点的菜还没上桌也顾不上了。
“怕老子付不起钱?”罗细毛大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啪”地拍在桌上。
第297章 离别
吴松站在收银台旁,眼看客人一个个逃离,心头滴血却无可奈何,只得对一个服务员吩咐:“去招呼他们。”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拿着点单本走向林北那桌。
“老板,结账。”一家三口的男主人说道,妻女都面露惶急。吴松强笑着拱手:“对不住,今天这顿算我请客,日后还请多关照。”
那家人匆匆道谢后离去。走出几步,妻子低声道:“这酒店太不安全了,以后可不能再来了。”吴
松听得真切,心里五味杂陈——再这样下去,不等卖出酒店,郦城就该关门大吉了。
后续结账的客人,吴松一律免单,短短片刻就损失了数千元。
他死死盯着那几桌正在吆喝点菜的混混,咬牙切齿地想:前几天还只是几个人来闹,今天干脆来了几十个!看来不把酒店卖给他们,他们是不会罢休了!
想到这里,吴松颓然长叹。卖掉倾注半生心血的事业固然心痛,但继续硬撑只怕血本无归。
待大厅客人散尽,只剩林北一行。吴松看出林北是话事人,便走上前强颜欢笑道:“这位小哥,不知刘某哪里得罪了?”
林北默不作声,罗细毛代他答道:“你没什么得罪我们的。只是我们看中这饭店,你必须卖。不卖的话,我们就天天来。估计用不了几天,你这店也该关门了。”
对方把话挑明,吴松知再无转圜余地,黯然转身。那一刻,他甚至闪过买包毒药毒死这帮混混的念头——当然,这只是一时愤慨,他还没那个胆量。
“北哥,陈水生怎么还没到?我打个电话催催。”罗细毛说着掏出手机,正要拨号,却见陈水生已出现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位漂亮的异国女郎——克里斯蒂娜。
“行啊水生,居然泡上了俄罗斯姑娘!”众人顿时起哄,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为他高兴。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水生说着,眉宇间带着几分黯然。
“不晚,正好。”林北笑着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的空位。众人这才明白,林北刚才不让别人坐这个位置,是特意留给陈水生的。另一个空位,自然是留给克里斯蒂娜的。
“水生,来晚了可得罚酒!”陆坤笑道。陈水生爽快点头:“今晚不醉不归!”陆坤、罗细毛等酒徒轰然叫好,却不知陈水生本就打算一醉方休。
林北看向陈水生,正对上对方投来的目光。那双眼里有遗憾,有不舍,林北对他微微一笑。
由于清空了其他客人,林北这桌的菜上得极快。众人开了啤酒白酒,气氛很快热烈起来。几箱啤酒下肚后,多数人已带了几分醉意。
酒酣耳热之际,陈水生举杯对克里斯蒂娜说:“来,我们一起敬北哥。这些年要不是他照顾,我可能早就冻死饿死了,更不可能遇见你。”
克里斯蒂娜顺从地举杯。陈水生又对林北道:“北哥,这些年来,多谢你照顾……”
“切,干嘛啊?又不是生离死别!”罗细毛笑着打断,抓起酒杯和陆坤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们,离开兄弟们……”陈水生说着,眼泪突然滚落。他与林北、陆坤等人都是垃圾场里一起长大的生死之交,此刻即将天各一方,自是难舍难分。
“你、你说什么?”罗细毛猛地瞪大眼睛。其他人也停止喧哗,放下酒杯,齐刷刷看向陈水生。
“我爱上了克里斯蒂娜,她要回俄罗斯了……我舍不得她,决定跟她一起走。”陈水生解释道。话音刚落,罗细毛猛地一拍桌子:“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
“是我不对,我不够兄弟……”陈水生自责道。对兄弟们的反应他早有预料,克里斯蒂娜担忧地望着他。
“谁怪你这个了!”罗细毛突然大笑,“我是说你居然瞒到现在才说!太不够意思了!”众人纷纷附和,陆坤接话:“你要是早说,我们还能多蹭几顿送行酒不是?”笑声再起,陈水生心头一暖,知道这是兄弟们特有的安慰方式。
“好了,再满上。”林北举杯起身,“一日为兄弟,终生为兄弟。无论天涯海角,岁月变迁,我们永远是兄弟!”
“永远是兄弟!”众人轰然响应,举杯共饮。随后,祝福与叮嘱如潮水般涌向陈水生和克里斯蒂娜。这场离别宴,终究在欢笑与希冀中落下帷幕。
第二天一早,林北就接到了章六的电话。
“尼基塔带着货到了,”章六在电话那头说,“北哥,您看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怎么定?”
林北对这次交易早有准备。自从昨天章六打过招呼,他就在心里盘算好了细节。“今晚,郊外工业园区那个废弃的垃圾站。”他语气平稳,“那边晚上基本没人,方便。”
他说的这个垃圾收购站,正是当年青蛇堂老大阎世坤让三胖子经营的那个地方。后来阎世坤发现林北和三胖子联手黑他,便要动手清理门户。三胖子携家带口跑了,从此音讯全无;林北则被迫加入三合帮,才有了后来的种种际遇。
三胖子逃走,青蛇堂败落,阎世坤被杀后,那个垃圾站就成了无主产业,一直荒废至今。林北之所以选择那里,是因为他对西区的垃圾场了如指掌——尽管加入了三合帮,这些地方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好,我这就通知尼基塔准备晚上交易。”章六说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章六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他重新拨通了一个号码:“屠刚,林北今晚要在郊外工业园区的废弃垃圾站做一笔大买卖。能不能除掉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什么买卖?”屠刚问。
“武器,大批武器。”
屠刚心中一惊,随即恍然大悟。之前就听说林北带人去郊外练枪,看来他持有枪械已有一段时间。如今大批购置武器,其野心不言而喻。尽管林北严令手下保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还是传到了屠刚耳中。
想到这里,屠刚更加坚定了除掉林北的决心。这个年轻人有魄力,有野心,若不能为己所用,就必须尽早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既然知道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就有办法阴他一把。屠刚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298章 不寻常
挂断电话后,屠刚开始盘算如何动手。自己亲自出马是万万不可的——社团帮规明令:出卖兄弟者,全帮共诛之。屠刚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更何况蒋天养对林北宠爱有加,若是事情败露,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
既然不能亲自动手,那就只能借刀杀人了。最好的刀,莫过于毒蝎帮。
顾枭死后,林涛接管了他的势力。若是让林涛知道这笔交易,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屠刚很快有了主意。不过,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消息散播出去,还是个问题。
另外,想到那批武器可能要落到林涛手里,他不免觉得可惜——那些本该是他的才对。
但屠刚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份审时度势的魄力。
他很快打消了黑吃黑的念头——那样太容易暴露。武器没了可以再买,只要拉拢了章六这个盟友,还愁没有武器吗?
想到除掉林北后,三合帮老大的接班人只剩自己和大军,而以自己的实力和人望,龙头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屠刚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
罗细毛醒来时已是中午。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昨晚他本就喝得最多,后来听说陈水生要去俄罗斯,心情激荡之下更是来者不拒,最后连怎么回来的都记不清了。
“你醒了?”一个慵懒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细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美艳女子像小猫般蜷缩在他身边。
被子滑落处,露出嫩白柔滑的香肩和光滑的脊背。罗细毛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这正是他从刘星博手里抢来的苏影。
昨晚醉得不省人事,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她这里。
“嗯。”罗细毛应了一声,看着苏影娇媚的模样,不由得色心大起。他的手悄悄滑进被窝,苏影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在罗细毛的挑逗下,她很快娇喘连连,媚眼如丝。
“你这个坏蛋……”苏影低声娇嗔。
罗细毛正要更进一步,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抓过手机一看,是江天龙打来的,骂了一句直接挂断,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钻进温暖的被窝,拥抱那具滑腻温软的胴体。
苏影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正是最让男人把持不住的类型。
就在罗细毛准备尽情享受这无边艳福时,地上的手机又响了。他骂了句脏话,兴致全无,放开苏影跳下床,拾起手机一看,还是江天龙。
“你他妈要是没事,老子捅死你!”罗细毛接通电话怒吼。
电话那头的江天龙吓得一哆嗦,怯怯地看向一旁的林涛。
林涛对他鼓励地笑笑,江天龙只好硬着头皮说:“细毛哥,有人打许安然的主意。她是志刚哥的马子,我看不过去就阻止他们,结果被打了。您下午能来我们学校一趟吗?”
“知道了,到时候再说。”罗细毛说完就挂了电话,又扑回床上与苏影嬉戏。
挂断电话,江天龙忐忑地看向林涛。
“干得好,天龙!”林涛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原来今天一早,林涛就打电话把江天龙叫到滚石。慑于林涛手中那段不雅视频,江天龙只能乖乖听命。随后林涛就让他打电话约罗细毛出来。
“涛哥,您……您不会对细毛哥不利吧?”江天龙畏畏缩缩地问。
罗细毛毕竟是他大哥,要是帮着外人害他,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如果罗细毛出事,他的兄弟们绝不会放过自己。
林涛见江天龙起疑,拍着他的肩膀安抚:“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见见罗细毛,交个朋友而已。”
江天龙稍稍安心,却没注意到林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狡诈笑容。
……
与苏影缠绵过后,罗细毛只觉得神清气爽。他冲了个澡,穿好衣服,在苏影娇艳的红唇上轻轻一吻,便告辞离去。
在路边小吃摊随便填饱肚子后,罗细毛回到铂金年代,把江天龙的话转告给杨志刚。
一听有人打许安然的主意,杨志刚顿时火冒三丈,当即招呼周三、白立、大勇、李国强等人赶往八中,准备教训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在罗细毛和杨志刚看来,对方不过是几个学生混混,就像以前的黄毛王宝坤一样,根本不足为虑。
他们也没多想,上车就直奔八中。路上罗细毛给江天龙打电话,让他在学校门口等着。
接到电话,江天龙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几乎想告诉罗细毛这是林涛设的局,但在林涛阴冷的目光注视下,他终究没敢说出口,只讷讷地应了声“好”。
“等他们来了,就带他们到这里来,明白吗?”林涛笑着说。
江天龙点点头。事到如今,除了乖乖听话,他还能怎样呢?
在八中门口没等多久,罗细毛的车就到了。下车后,罗细毛等人就要往学校里走,江天龙急忙说:“那些人不在学校,在附近的饼铺里。”说这话时,他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看罗细毛。
罗细毛根本没把江天龙放在眼里,见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也没在意,只说了句:“前面带路。”
江天龙应了一声,走在前面带路,罗细毛、杨志刚、李国强、周三、白立等人跟在后面。
饼铺离学校很近,八中很多学生放学后都会来这里吃饭。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饼铺门口。
“人呢?”杨志刚问。
“在……在楼上。”江天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上去看看。”罗细毛说着,带着周三、白立、李国强等人径直往二楼走去。
若是高强或铁手在场,一定能发现异常——偌大的饼铺一楼,竟然空无一人,连收银员和服务生都不见了踪影。整个饼铺静得出奇,这在一个本该热闹的饭馆里显得极不寻常。
可惜,无论是罗细毛还是周三、白立、李国强,都不是细心的人。他们就这样跟着江天龙上了二楼,甚至连在楼下留个人把守都没想起来。
第299章 冲出去
罗细毛、杨志刚等人已踏进饼铺二楼。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二楼的桌椅都被清到四周,中间空出一大片场地。
林涛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央的椅子上,身后站着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抱着胳膊,面带得色。
“不好!”罗细毛低喝一声,示意众人后撤。可转身一看,楼梯转角处已涌出一大群人,手持片刀、铁棍,凶神恶煞地堵住了退路。楼下的人并不急于上前,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
罗细毛意识到中了埋伏,目光扫向江天龙,发现这小子早已溜到林涛身边。林涛正亲切地拍着江天龙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罗细毛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敢坑我们!”
江天龙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细毛哥,我不想的……真的不想……”
“罗细毛,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林涛得意地笑道。一切尽在掌握,他自然有理由得意。
罗细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只会耍阴招的废物!”
面对罗细毛的讥讽,林涛不怒反笑:“罗细毛,我一向敬佩林北。不如你请他过来,我们喝杯酒,交个朋友?”
“做梦!想让我骗北哥来?没门!”罗细毛嘴上强硬,眼睛却不停扫视四周,心里焦急地寻找脱身之计。
见罗细毛不肯就范,林涛也不意外。他本就没指望罗细毛会像江天龙那样好拿捏。这次设局,能除掉林北的左膀右臂已是收获,若能引林北入瓮更是意外之喜。
“罗细毛,我一向敬重你是条汉子。不如跟我干?”林涛继续试探,“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要钱有钱,要妞有妞。每月给你二十万花销,如何?”
“放屁!”罗细毛斩钉截铁地拒绝。
林涛的手下见谈判破裂,纷纷亮出片刀,蓄势待发。情势危急,周大勇悄悄退到众人身后,掏出手机准备向林北求救。
“涛、涛哥,你不是说只是找细毛哥他们见个面,交个朋友吗?”江天龙见众人亮出武器,吓得声音发颤。
“我说什么你都信?”林涛嘲讽道,“我他妈叫你去死,你怎么不去?”说完一记耳光甩过去,江天龙被打得踉跄后退,捂着流血的嘴角,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涛。
周大勇的小动作虽隐蔽,却逃不过林涛的眼睛。他故意装作没看见,心里反而暗喜:把林北引来才好,正好一网打尽!他之所以不急着动手,就是要给罗细毛求救的机会。
就在周大勇即将拨通电话时,杨志刚却一把按住他,轻轻摇头:“这明显是个陷阱。北哥来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周大勇只得收起手机,心中愈发焦急。林涛见杨志刚识破了他的算计,恼火不已,但对老虎使了个眼色。得到示意,老虎一挥手,大喝:“动手!”率先扑了上来。
楼下的人听到号令,也挥舞着棍棒片刀蜂拥而上。
“冲出去!”罗细毛大吼一声,抓起旁边的椅子抡圆了砸向林涛方向。杨志刚、周三、白立、周大勇等人紧随其后。
面对冲来的老虎,罗细毛将椅子狠狠掷出。老虎伸手格挡的瞬间,杨志刚已欺身而至,一记重腿踹在他肚子上,逼得他连连后退,暂时阻住了身后的人群。
扔出椅子的同时,罗细毛已抽出啄木鸟小刀。面对迎面劈来的片刀,他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硬挨一刀的同时,手中的小刀已精准地刺入对方小腹。
“我靠!”在片刀即将砍中头部的刹那,罗细毛猛地侧头闪避。因为他迎刀而上,避开了力道最大的刀锋前端,只被刀身中段划破肩头衣服,皮肉无损。
他一脚踹开被刺伤的对手,顺势抽出小刀。那人瘫坐在地,双手捂着不断渗血的腹部,发出凄厉的哀嚎。
就在罗细毛解决一个敌人的同时,双方已混战成一团。
“志刚,都怪我轻信江天龙,连累了兄弟们!”混战中,罗细毛靠近杨志刚,大声喊道,“我拖住他们,你带周三、白立、大勇冲出去!告诉北哥,替我报仇!”
“放什么屁话!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杨志刚从来不会丢下兄弟!”杨志刚说话间,一记鞭腿抽在一个企图偷袭罗细毛的混混脸上,将其踢飞出去。
但就在他救援罗细毛时,另一人已抡起铁棍砸向他的后脑。
“刚哥小心身后!”白立急声提醒。
杨志刚急忙侧身闪避,同时抬手护头。沉重的铁棍偏了几分,砸在他的手臂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他转头冷冷瞪向偷袭者,那混混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后退两步,随即想起自己手中有武器,又壮着胆子扑了上来。
白立突然从旁冲出,死死抱住那个混混。杨志刚趁机一脚狠狠踢在对方胯下。随着一声闷响,那人惨叫着瘫倒在地,竟痛晕过去。但白立也被身后的敌人连砸数棍,砍了两刀。
罗细毛、杨志刚等人虽然身手不凡、经验老到,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林涛的人不仅人数占优,武器也更长更狠。罗细毛一行人只有几把啄木鸟小刀,在攻击距离上吃了大亏。
很快,几人身上都挂了彩。幸亏他们经验丰富,避开了要害,加上冬日衣物厚重,才没被当场放倒。但照这个形势,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杨志刚!带他们冲出去!不然今天我们全得栽在这儿!”罗细毛急切地喊道。
杨志刚仍固执地摇头。
眼见手下久攻不下,林涛勃然大怒,起身喝道:“兄弟们加把劲!放倒一个,赏五千块!”重赏之下,攻势愈发凶猛。本就左支右绌的罗细毛等人,处境更加艰难。
听到林涛的鼓动,罗细毛与杨志刚交换了一个眼神。罗细毛压低声音:“志刚,林涛身后的窗户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打破窗户跳下去,才有生机!”
陷入重围后,看似鲁莽的罗细毛反而迅速冷静下来,敏锐地发现二楼窗户没有护栏,只要破窗而下,就有逃生希望。
“明白。”杨志刚会意地点点头。
第300章 快走
“林涛,老子就是死,也得拉你垫背!”罗细毛双目赤红,嘶吼着挥动手中的啄木鸟小刀,不顾一切地扑向林涛。
对周围林涛手下砍来的刀棍,他竟全然不顾,任由锋刃加身,只死死盯着那个他最恨的人。
“兄弟们,拼了!死也要拽上林涛!”杨志刚一声大喝,白立、周三、大勇、李国强等人齐声响应。
众人心里早已被仇恨点燃,个个抱定必死之心,只想拖着林涛同归于尽。
身处包围中的林涛,却不知罗细毛和杨志刚的真实意图是佯攻突围。见他们个个眼红如血,状若疯虎地扑来,他只当这些人真要与他同归于尽。
想到自己刚接手顾枭的地盘,金钱美人应有尽有,锦绣前程才刚起步,岂能陪这群亡命徒送死?
当下心惊胆战,急忙招呼手下加紧护卫,自己连连后退闪避。
他这一退,恰好让出了通往窗户的通道。罗细毛心中暗喜,强提一口气抓起椅子奋力掷出。“哗啦——”玻璃应声而碎,一线生机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然而制造出生路后,罗细毛并未立即逃生,反而返身杀回人群,挥舞着小刀接应同伴。杨志刚也凭借过人身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这时,林涛才恍然大悟:“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跑!”他气急败坏地嘶吼。若让这几人逃脱,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就前功尽弃了。
手下们一拥而上,试图截住退路。罗细毛急令周三、白立等人先走,自己抡起椅子左挡右拦,独力阻截追兵。
“细毛哥,你快走!”周三嘶喊着,同样抓起椅子助阵。林涛为摆场面特意清空了二楼中央,将椅子靠边摆放,没想到反而给了罗细毛他们随手可得的武器。
杨志刚心知每多耽搁一秒,罗细毛就多一分危险。他当机立断,带着白立率先跃窗而下。
从二楼跳下需要莫大勇气,但人在绝境中往往能爆发出惊人力量。面对身后明晃晃的片刀,跳窗求生反倒成了唯一选择。
见杨志刚等人成功逃脱,林涛气得破口大骂:“一群废物!”急令手下分兵追击,务必在楼下截住他们。
“快走!”罗细毛对周三和周大勇急催。二人却执意不肯先行。
“我这条命本是北哥给的,早就该冻死饿死了。北哥和细毛哥待我恩重如山,我却从未报答过。北哥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周大勇话音未落,竟反向冲入敌群,椅子抡得虎虎生风。
霎时间数把砍刀落在他身上,鲜血飞溅。
“大勇!”罗细毛目眦欲裂,正要冲上前,却被周三死死拉住:“细毛哥,留得青山在!别让大勇白死啊!”
“放开我!”罗细毛怒吼挣扎,周三却毫不松手。浴血奋战的周大勇回头嘶喊:“细毛!告诉北哥,这辈子做兄弟,值了!下辈子,还做兄弟!”
望着周大勇在刀光中摇晃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身影,罗细毛强忍悲痛。他深知此刻若逞一时之勇,只会让大勇的牺牲失去意义。最后狠狠瞪了林涛一眼,那眼神中的狠厉竟让林涛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好兄弟!”罗细毛含泪跃窗而下。此时杨志刚已驾车在楼下接应,而林涛的手下也正从楼内冲出。
围观路人纷纷躲避,有人偷偷掏出手机报警。
“上车!”杨志刚急呼。罗细毛因冲锋在前受伤最重,失血过多导致落地时一阵眩晕,险些摔倒。周三连忙搀扶,将他塞进车内。追兵已至,片刀纷至沓来,周三竟用身体挡住车门,嘶声催促:“快开车!”
杨志刚猛踩油门,车上李国强和白立合力将周三拽上车。此时周三后背已被砍得血肉模糊,鲜血浸透衣衫。车子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林涛手下驱车追赶一段,终究无功而返。
“一群废物!”站在窗边目睹全过程的林涛暴跳如雷。他早知设下此局必与林北结怨,但真到面对时,心中仍不免忐忑。
谁不知道林北是黑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就像暗夜中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发出致命一击。
“收拾干净,撤。”林涛悻悻离去,经过周大勇遗体时,见他嘴角竟似带着一抹讥诮的冷笑,圆睁的双眼仿佛在说:北哥会替我报仇的。林涛心头一寒,匆匆移开视线。
脱险后,车内一片沉寂。李国强忽然发现少了人:“大勇呢?”
罗细毛与周三闻言泪如雨下。周三哽咽道:“勇哥他……恐怕……”
“砰!”杨志刚双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李国强颤抖着手拨通电话:“北哥,我们中了埋伏……细毛哥重伤,大勇……没了。”
铂金年代经理室内,林北正在听取高强的业绩汇报。接到电话的瞬间,他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江天龙约细毛哥见面,没想到是林涛设的局……我们刚逃出来。”
“现在怎么样?”林北强压震惊。
“正在去医院的路上,细毛哥和周三伤得很重……”
“去西区协和医院,我马上到。”挂断电话,林北怔怔出神。
“林涛,我要你血债血偿!”他咬牙低语,立即召集人手奔赴医院。
当林北赶到时,杨志刚等人已简单包扎,守在手术室外。
“情况如何?”林北急问。
“还在抢救,流了很多血。”杨志刚低头哽咽。
“怎么会这样?大勇呢?”
“江天龙设的套……德哥为了掩护我们,没能冲出来……”白立悲痛欲绝。
“在哪儿出的事?”
“八中门口的饼铺。”
林北立即分派部分人手留守医院,亲自带人直奔八中。白立坐在副驾,为他指引方向。车窗外,夜色如墨,正如林北此刻的心情。
当林北带人赶到现场时,林涛的手下早已撤离,只留下警察拉起的警戒线,将事发地牢牢封锁。
警戒线内躺着一具尸体——那是周大勇。
第301章 心痛
当林北带人赶到现场时,林涛的手下早已撤离,只留下警察拉起的警戒线,将事发地牢牢封锁。
警戒线内躺着一具尸体——那是周大勇。
林北心头一沉,难言的悲痛瞬间涌上胸口。
周大勇原本是罗强的手下,和张大勇同名,自从林北将罗强逐出西区垃圾场后,他便一直跟随林北。虽不如罗细毛、陆坤、陈水生那般出挑,却始终忠心耿耿、兢兢业业。
没想到,这一次竟落入林涛的陷阱,再也没能回来。
自踏入黑道那天起,林北就清楚这是一条不归路。为了让兄弟们活下去,他不得不早早学会老成与狠辣。
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若有可能,谁不愿像同龄人那样,漫步在大学校园,牵着一个清纯的女孩,在月光下谈情说爱?
但他没有选择。
周大勇的死,让林北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示意铁手一同拉起警戒线,迈步走了进去。
一名守在外围的警察见状,立即上前呵斥:“站住!没看见警戒线吗?快出去!”说着便要伸手阻拦。
“那是我兄弟。”林北低声说,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
警察见他神情悲痛不似作伪,又望了一眼大勇浑身是血的模样,心头一软,终究没再阻拦。
林北走到周大勇身边。血水在地面聚成一片暗红,大勇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双眼却瞪得极大,仿佛凝固了最后一刻的不甘与留恋。
林北仿佛看见那一幕——周大勇张开双臂,死死拦住林涛的手下,扭头对罗细毛和周三大喊:“快走!”
两人犹豫一瞬,从二楼破碎的窗户跳下。周大勇见他们脱身,嘴角扬起释然的弧度,可眼中却满是不舍。
他还没和林北、罗细毛他们做够兄弟,又怎甘心就这样离去?
同样一张脸,同样一抹笑,落在林北眼中,与林涛所见截然不同。
林北默默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起。他蹲下身,将烟轻轻放在周大勇身边,双手覆上他冰凉的额头,低声说:
“好兄弟,我知道你死不瞑目。你放心,我一定亲手杀了林涛,为你报仇。”
说完,他缓缓抚过大勇的双眼,起身离去,再没回头。
“请等一下,我们需要你回警局协助调查!”警察在后面喊道。
林北恍若未闻,径直往前走。高天野伸手拦住警察,语气低沉:“我大哥现在没心情,别打扰他。”
“配合我们调查,才能尽快找到真凶,帮你们报仇啊!”
高天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报仇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警察费心。”
说完转身跟上林北,只留下陆坤和两名小弟守在原处。
那警察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终于意识到这些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他低头再看周大勇,不由一愣——在那支未熄的香烟袅袅升起的烟雾中,周大勇原本圆睁的双眼,竟不知何时已经合上。
他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人死之后尸僵出现,眼睛通常难以闭合,可周大勇此刻面容安详,仿佛终于等来了他要的承诺。
“王队,厨房里有发现!”一名年轻警察向副队长老王报告。孙琨升任局长后,仍兼任刑警队长,实际工作则多由老王负责。
“带我去看看。”老王说着,随他走进饼铺后厨。
狭小阴暗的空间里,几个人被捆绑着扔在潮湿的地面上,看衣着应是店里的老板、厨师和伙计,嘴巴被塞住,还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老王快步上前,撕开其中一人嘴上的胶布。那人猛喘几口气,随即破口大骂:“那群王八蛋!不得好死!”
老王一边安抚,一边帮其他人松绑,并让女警小高为他们做笔录。
先前那名警察过来汇报,称死者家属来过。老王走出厨房,在门口见到陆坤。
此时,饼铺老板已大致收拾好楼下,可一上楼,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正面的窗户玻璃碎裂,满地都是凝固的血迹,雪白的墙壁上也溅满血点,椅子被砍得支离破碎。
他暗骂一声“晦气”,开店的最怕店里死人,往后谁还敢来吃饭?
“你是死者家属?”老王问陆坤。
陆坤默默点头。
老王又问周大勇生前是否与人结仇,陆坤只摇头说:“我兄弟是个老实人,没仇家。”
事实上,无论陆坤还是林北,都没指望警察破案。黑道恩怨,自有黑道的解决方式——以血还血。
老王又问了几句,看出陆坤不愿多说,只好递上一张名片:“如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陆坤问能否将周大勇的遗体带走,一名年轻警察小郭立即反对,说要带回局里解剖验尸。
“人都走了,你们还要折腾他?找凶手是我们自己的事!”陆坤顿时火起,对着小郭一通怒骂,压抑的情绪终于宣泄了几分。
“好了小郭,”老王出声打圆场,“死因已经很明确,是头颈处的刀伤。解剖意义不大,就让家属带回去吧。”
他转头对陆坤歉意地笑了笑:“别介意,年轻人做事讲程序。”
陆坤道了声谢,亲手抱起大勇染满鲜血的遗体,上车离去。
回到铂金年代,林北立刻召集陆坤、高天野、杜锋、陆坤、高强等核心人员,下令将前阵子购置的枪械分发下去。
大勇的死深深刺痛了他——自从踏入这条道,他虽屡遭暗算,却从未有兄弟丧命。这一次,他必须让林涛付出代价。
当高强见林北召集人马,准备直扑毒蝎帮寻仇,心中不由一沉。
他清楚,林涛既然设下陷阱围杀罗细毛等人,此刻必然早有防备。若是贸然前往,只怕会再次落入对方圈套。
他想劝林北暂息怒火,从长计议,却又犹豫——自己虽为林北得力手下,但资历尚浅;而周大勇是从垃圾场时期就跟随林北的元老,此时劝阻,难免让其他兄弟觉得自己薄情。
高强陷入两难:说,显得不顾兄弟情义;不说,又愧对北哥的信任。
眼看众人情绪激昂,此行凶多吉少,他终究还是开口:
“北哥,报仇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即便要动手,也该有个周全计划。况且今晚还有一批武器运到,不如等装备齐全再行动也不迟。”
高强字斟句酌地说道。
第302章 分析
这时霍正阳也站了出来:
“小北,高强说得在理。对方既然设下陷阱,必定防备着我们前去寻仇。报仇是必须的,但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见霍正阳也出面劝阻,高强暗自松了口气。作为林北自幼的兄弟,霍正阳的话分量不同。
不过高强不知道的是,霍正阳劝阻林北还有另一层考量——防止龙川市黑道爆发大规模火拼。
林北本是个谋定后动的人,方才确实是被周大勇的死刺激得失了理智。经二人一番劝说,他逐渐冷静下来,对高强点头致谢:
“你说得对。”
冷静下来的林北立刻意识到,此时前往北区正中林涛下怀。他可以不顾自身安危,但手下上百兄弟的性命,他必须负责。
见林北恢复理智,高强关切地询问下一步计划。
林北略作沉思,目光渐冷:
“动了我林北的兄弟,就别想逍遥自在。林涛必须死,但现在我们最该做的不是直接报仇,而是处理好眼前该做的事。”
“大勇,”林北转向张大勇,“你和郑石头带几个兄弟,把江天龙给我找出来。”
若不是江天龙的背叛,罗细毛和周三不会受伤,周大勇也不会惨死。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虽是林涛,但江天龙却是直接的帮凶。
林北不禁后悔当初让罗细毛带着江天龙,这份自责更让他对江天龙恨之入骨。
而此时,江天龙正蜷缩在家中的卧室里,将门反锁后,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
他本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学生,但亲眼目睹罗细毛等人被围杀、周大勇惨死的场面,还是让他恐惧万分。
混战开始时,林涛一记耳光将他扇倒在地,反而让他侥幸躲过了后续的火拼。待罗细毛等人突围、林涛带人撤离后,失去利用价值的他被遗忘在角落,这才得以偷偷溜回家中。
此刻,火拼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演:飞溅的鲜血、周大勇为掩护兄弟突围而独战十几人的壮烈……
想到周大勇临死前的英勇,他不禁热血沸腾——有这样的兄弟,是何等幸运。
然而恐惧很快又占据了上风,他不知罗细毛会如何报复自己,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被窝里。
与此同时,北区腾盛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内,沈墨渊听完手下汇报,满意地笑了:
“做得不错,这些钱拿去花吧。”
站在对面的青年毕恭毕敬地接过支票,看到数字后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下去吧。”沈墨渊挥挥手,青年躬身退出。
腾盛集团是北区老牌社团砍刀会的产业,总经理沈墨渊正是砍刀会老大沈立的儿子。表面温文尔雅的他,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当初蒋天养和林北上门提议结盟,共同对付毒蝎帮时,沈墨渊就看出他们的算盘:让砍刀会与毒蝎帮正面冲突,三合帮则暗中行动。这样即便获胜,砍刀会也会损失惨重,最终不得不依附于三合帮。
尽管识破了这个计谋,沈墨渊却无可奈何。毒蝎帮与砍刀会同处北区,本就势同水火,冲突在所难免。
前段严打期间双方暂歇,如今新局长曹骁华上任,谁先挑起事端就是公然挑衅,因此火拼迟迟未发。
但沈墨渊始终派人密切关注林北团伙的动向。今日得知林涛设伏击杀林北手下大勇的消息,他不由心情愉悦——毒蝎帮与林北结怨,正是砍刀会乐见的结果。
打发走报信的青年后,沈墨渊立即拨通了父亲沈立的电话,将林涛设计杀害大勇、林北震怒的消息一一汇报。
沈立听后却不以为然:
“林北这人出了名的沉稳,凡事谋定而后动。就算林涛杀了他一个手下,权衡利弊之后,他也未必会采取什么过激行动。”
“父亲对林北的性格判断得很准,”沈墨渊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您可曾想过,在他冷静理智的表象下,还隐藏着另一面?”
“另一面?”沈立颇感意外。
沈墨渊轻抿嘴角,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
“不错。林北虽然少年老成,却也善用奇兵,出奇制胜。当初他设计覆灭忠义堂就是一例——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目标是青蛇堂,他却突然调转枪口,一夜之间端了忠义堂。所以,他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若只当他是个利益至上的理智派,恐怕迟早要吃大亏。”
沈立陷入沉思,下意识地追问:
“你的意思是……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老练沉稳,都是装出来的?”
“倒不全是伪装。”沈墨渊摇头,“但他确实有疯狂的一面。还记得他当初为了一个看门的周三,不惜设计扳倒顾枭吗?为了一个小弟,他就敢得罪毒蝎帮的扛把子,甚至最终要了顾枭的命。这说明他对兄弟极其重义气。”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试想,当年能为一个小弟做到这个地步,如今林涛杀了他从垃圾场时期就跟随的兄弟,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那正好啊!”沈立轻笑,“让三合帮和毒蝎帮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坐收渔利。”
“父亲,这么想就错了。”沈墨渊直言。
沈立闻言有些不悦,却还是压着性子听他继续说下去。
“毒蝎帮、砍刀会和三合帮实力相当,任何两家联手,第三家都难以抗衡。但即便毒蝎帮不敌两家联手,它的拼死反扑也足以让正面交锋的一方元气大伤。这正是我们一直避免与毒蝎帮直接开战的原因。”
“而以林北的聪明,也绝不会贸然与毒蝎帮正面冲突。所以,我认为他会选择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沈立终于被勾起了兴趣。
“换位思考就明白了。如果我是林北,兄弟被杀,我必须给死者一个交代,也要让活着的兄弟心服。但凶手背景深厚,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严重后果。那么,既要报仇,又要保存实力,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拉上一个盟友。”
“你是说,他会来找我们联手对付毒蝎帮?”沈立立刻会意。
“我想是的。”
“他想得倒美!”沈立冷哼一声,“之前想让我们打头阵,他捡便宜;现在自己和毒蝎帮结下梁子,就想拉我们下水?我倒要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既能灭了毒蝎帮,又能削弱三合帮!”
第303章 判断
听着父亲得意的语气,沈墨渊暗自苦笑。
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声势浩大的砍刀会,会被九龙会反超,甚至让毒蝎帮后来居上,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父亲的想法未免太过一厢情愿。
“父亲,您说的固然是最理想的局面。但如果我们不出手,林北也绝不会动手。最终局面还是会回到我们与毒蝎帮的长期对峙。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冷静分析:
“从我们的利益出发,能争取到三合帮联手对付毒蝎帮,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机会了。这个机会是林涛替我们创造的,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我认为,与三合帮合作,共同对付毒蝎帮,才是上策。”
“嗯……我再考虑考虑。”沈立沉吟片刻,结束了通话。
倘若林北听到这番对话,定会惊讶于沈墨渊对他行事风格的精准判断——这个看似温文的年轻人,竟将他看得如此透彻。
被高强和霍正阳一番劝解,林北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他迅速做出安排,命张大勇与郑石头带人前去寻找江天龙的下落,自己则在铁手、高天野、杜锋和文谦几人的陪同下,重返协和医院。
一到医院,李国强、杨志刚与白立便迎了上来,急切地询问情况。
林北脸上掠过一丝黯然,沉默地摇了摇头。
三人见状,心中已猜出大概,不由相视黯然。
“手术还没结束吗?”林北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应声熄灭。
一位医生推门而出,林北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对方:“医生,情况怎么样?”
“手术已经完成。”医生说着,护士将罗细毛和周三推出手术室。
见二人双目紧闭,昏迷不醒,林北急切追问:“既然手术做完了,他们怎么还没醒?”
“手术虽然成功,但失血过多导致他们仍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语气凝重,“接下来24小时是危险期。若能醒来就无大碍,若是醒不来……”
听闻二人尚未脱离危险,林北心头一沉,低声道谢后便跟着病床走向病房。
陆坤见状,连忙掏出一叠钞票塞给医生:“请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
“一定,一定。”医生连连点头。
整个下午,林北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待众人散去后,他独自坐在罗细毛床前,低声诉说起往事——从垃圾场的初遇,到一同加入三合帮,再到灭忠义堂时,罗细毛为他挡下那一刀。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么多刀光剑影我们都闯过来了,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还记得我们加入三合帮那天说过的话吗?我们要活下去,要活得比别人都好,要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并肩作战,一起统一龙川的黑道。你必须醒过来!”
“害你的人是林涛。你难道要放任他在外逍遥吗?听着,我不会替你报仇。要想报仇,就自己爬起来,我们兄弟杀到北区,灭了毒蝎帮,亲手干掉林涛!”
这低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昏迷的屏障,直抵罗细毛意识深处。
在昏沉中,他感到有人在呼唤自己,沉重的眼皮艰难地颤动起来。
林北仍紧握着罗细毛的手絮絮低语,未曾察觉对方已经睁眼。
看着林北腮边不断滑落的泪珠,罗细毛心中大震——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也从未见过北哥落泪。
“北哥……”罗细毛虚弱地开口,被握着的手指轻轻一动,“你居然为我流泪……真是难得……”
林北恍惚中听到声响,又觉手中动静,抬头正对上罗细毛疲惫却清明的目光。
欣喜之余,他不自在地别过脸:“胡说什么?刚才被沙子迷了眼睛。”
罗细毛闻言,了然地弯起嘴角。劫后余生的此刻,他只觉心头暖意融融。
“咳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林北连忙起身倒水。一杯温水下肚,罗细毛精神稍振:“北哥,大勇怎么样了?”
“他很好,在隔壁病房。”林北不欲多说。罗细毛性情刚烈冲动,若知张大勇为掩护众人而牺牲,恐怕会受刺激影响恢复。
罗细毛苦笑着摇头:“北哥别骗我了,大勇已经走了吧?”
见林北沉默,他悲凉一叹,转而问道:“周三呢?”
想起周三为救自己身负重伤,罗细毛心头涌起暖意——能有为自己挡刀的兄弟,此生足矣。
见罗细毛情绪平稳,林北稍松口气:“他没事。”
“扶我看看他吧。”罗细毛挣扎欲起,被林北急忙按住。
“就看一眼,不然我放心不下。”见他满眼恳求,林北心软应允,却坚持只看一眼就得回来休养。
罗细毛嘿嘿一笑:“都听北哥的。”
望着这熟悉的无赖笑容,林北不由失笑——那个活蹦乱跳的罗细毛真的回来了。
在林北搀扶下,罗细毛艰难挪出病房。
走廊上的陆坤、高天野等人见状惊喜交加,纷纷围拢问候。杨志刚几个伤较轻的也过来探望。
面对众人关怀,罗细毛嬉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见到杨志刚几人时,他收起戏谑,正色道:“兄弟的血不会白流,我定要林涛付出代价!”
“让林涛付出代价!干死他!”李国强激昂附和。
林北恐人多喧闹影响罗细毛休养,忙扶着他走进周三病房。
特护病房内,周三静静躺着,脸上扣着氧气罩,情况比罗细毛更为危急。
望着兄弟苍白的脸,罗细毛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林北怕他情绪激动,柔声劝道:“看过了就回去休息吧,兄弟们会照顾好他。”
“嗯。”罗细毛低应,转身对病床轻语:“兄弟,一定要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打天下,带你泡遍天下美女呢。要是就这么走了,我会笑话你的……”
未尽的话语被林北搀扶着带离病房。
他们走后,周三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
安顿好罗细毛,林北安排人手保护二人,仅带着铁手与郑石头离开医院。
与此同时,撤回北区老巢的林涛正忧心忡忡地布置防务,唯恐林北盛怒之下率众来袭。
忐忑整个下午都不见动静,他刚稍松口气准备用餐,手机突然响起。
第304章 我们是学校的老师
看到来电显示“司徒幽”三个字,林涛心头一紧。
对这位毒蝎帮老大,他始终心存敬畏。虽是司徒幽赏识让他接手顾枭的势力,但这位老大喜怒无常的性子人尽皆知。
接起电话前,林涛已猜到司徒幽是为他设伏罗细毛之事而来。
他恭敬唤了声“幽叔”,心中七上八下不知对方态度。
“小涛,上午的事我听说了。”司徒幽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涛连忙解释:
“幽叔,现在招惹三合帮确实不妥。但道上盛传他们已与砍刀会结盟对付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而且我刚接手枭哥的兄弟,需要立威……”
“我明白你的处境。”司徒幽打断道,“只是提醒你,日后行事须更周全。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这次你既得罪林北,却只除掉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实在失策。”
“是,谨记幽叔教诲。”林涛长舒一口气。
既然司徒幽这般表态,说明并未责怪他的行动。
原来,早在蒋天养陪同林北与砍刀会达成口头盟约后,沈墨渊便料到三合帮意在坐收渔利。
这位黑道天才当即散布两会结盟的消息,迫使毒蝎帮分兵防范。即便不能引发直接冲突,也能减轻砍刀会的压力。
这本是流言,但司徒幽通过可靠渠道确认了三合帮与砍刀会的盟约。
因此林涛与三合帮交恶,在他看来反倒使暗中的较量摆上了明面,未尝不是好事。
林北带着张大勇和铁手离开医院时,安排高天野与郑石头带几个人去把江天龙带回来。
早在下午张大勇和郑石头外出打听时,就已查到江天龙家的住址——万胜集团老总江黎毕竟是龙川市乃至北华省的名人,想查到他家住哪并不困难。
接到林北指令,高天野和郑石头径直找上门去。
一名女佣应声开门,高天野直接问道:“江天龙在家吗?”
女佣点头称是,又问他们有什么事。
“我们是学校的老师,听说他今天没来上课,特地来看看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高天野故作关切地说着,心里却有些忐忑——若是江天龙的老师曾来过家中,这谎话恐怕立刻就会被拆穿。
他只能赌女佣从未见过江天龙的任课老师。
“原来是少爷的老师,请稍等,我去请夫人过来。”女佣关上门进去了。
不一会儿,一位衣着考究、仪态雍容的中年妇人在女佣陪同下走到门口,客气地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天龙今天说不舒服没去上学,还劳烦两位老师特意跑一趟。我是江天龙的母亲,请进来说话吧。”
她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但因保养得宜,显得不过三十出头,风韵犹存,举止间流露出成熟女性的魅力,温婉大方,毫无富家太太的架子。
“不麻烦,既然是江天龙的老师,对学生负责是应该的。”高天野说着,与郑石头一同随她走进客厅。
江家宅邸宽敞,客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高天野和郑石头虽不懂画,却也看得出笔力遒劲,应是佳作。
“霞姐,给两位老师上茶。”江母吩咐道。
名叫霞姐的女佣很快端来三杯茶,江母礼貌地请茶,随即问道:“不知哪一位是天龙的班主任?”
高天野与郑石头对视一眼,郑石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应对。
高天野便接话道:“我是他的班主任,这位是我同事,下班没事就一起过来看看。天龙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江母微笑着答谢,又看似随意地问道,“请问老师是李杰李老师吗?”
高天野心头一凛,猜测江天龙可能曾向母亲提过班主任的名字,但对方显然没见过本人。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是的,我就是李杰。”
“丁老师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当上重点高中的政教处副主任了。”江母礼貌地恭维道。
高天野含笑谦辞:“都是领导抬爱。”
“天龙常跟我说,李老师的化学课讲得特别好,他一听就懂。倒是数学课他一直跟不上,总说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江母说着,眼中似有一丝光芒闪过。
高天野对江天龙的学校情况一无所知,只能顺着她的话接道:“可能是数学比较难,化学相对简单些吧。”
又寒暄几句后,高天野心中焦急,便主动提出:“江天龙在哪儿?我想去看看他。”
江母忙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我让他下来见您吧。请稍坐,我这就去叫他。”
说完便招呼女佣给二人上些点心,自己转身离去。
“待会儿她把江天龙带出来,我们直接动手吗?”郑石头低声问。
高天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点头道:
“就因为这混蛋,志刚、白立、国强受伤,细毛和周三差点没命,大勇更是被砍死——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直接绑走,弄回去处置!”
“好。”郑石头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另一边,江母走出客厅后,带着女佣霞姐走进厨房。
她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小纸包,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些白色粉末,再倒满果汁,吩咐霞姐端去给客人。
“夫人,您在果汁里加了什么呀?”女佣好奇地问。
江母微微一笑:“我怕果汁不够甜,加了点糖。快送去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女佣应声端盘离去,江母却并未上楼找江天龙,而是悄悄跟到客厅门外,暗中观察。
“两位老师,请用果汁,这是用新鲜橙子现榨的。”女佣客气地将果汁放在二人面前。
高天野和郑石头道谢后,各自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躲在门外的江母见他们喝下加“料”的果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忖:
任你们奸猾似鬼,也得喝老娘的洗脚水!
此时的她,脸上哪还有半分温婉,只剩下满满的算计与狡猾。
见高天野与郑石头将掺了药的橙汁饮尽,江母重新走进客厅,脸上挂着与先前温婉形象判若两人的诡异笑容。
高天野见她独自返回,不见江天龙身影,不由问道:
“聂夫人,江天龙呢?您不是去叫他下来吗?”
第305章 狡猾的江母
“哼——”江母指着二人道,“我儿子当然不会下来!因为你们根本不是他的老师!”
高天野心头一震,强作镇定:
“聂夫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江母冷笑道,“那我便说个明白。天龙的班主任确实叫李杰,我也确实没见过他。但天龙曾告诉我,他的班主任刚被提拔为教务处副主任,而我方才说你是政教处副主任时,你竟未纠正;更可笑的是,李杰明明是数学老师,我说你化学教得好,你居然顺势承认。这般拙劣的骗术,也敢来我江家行骗?”
高天野望着眼前这心思缜密的女人,一时语塞。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一个妇人手中,若传出去只怕颜面尽失。
想到这里,他恼羞成怒地起身喝道:
“既然识破了,我们也无需再装!快说你儿子在哪!”
“若我不说呢?”
“不说就连你一起绑走!”郑石头猛地从沙发跃起,可刚冲出两步便觉双腿发软,头晕目眩险些栽倒。
高天野急忙上前搀扶,自己却也踉跄几步。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
“来抓我呀!”江母冷冷地说道。
“你…你在果汁里下了什么?”高天野指着空杯厉声质问。
“不过是橙汁罢了,难道二位连橙汁都尝不出来?”
“操!”郑石头骂了一句,与高天野双双跌坐回沙发。
见二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江母冷笑着心想:就凭你们两个毛头小子,也敢来我面前耍花招?
原来从二人进门起,江母便已起疑。他们目光四处打量,全无教师该有的庄重姿态。况且八中作为省重点高中,怎会让刚毕业的年轻教师带高三毕业班?这本就是教育常识。
这些疑点让她暗中设下圈套,借闲聊之名抛出几个关键问题。高天野因不熟悉情况全数中计,彻底暴露了身份。
江母断定二人意图不轨,便不动声色地在果汁中做了手脚。这番较量,当真应了“姜还是老的辣”那句老话。
待确认二人完全昏迷后,江母唤来女佣取绳将他们捆缚结实,这才给丈夫江黎拨去电话。
正在开会的江黎听闻此事大吃一惊,庆幸妻子机警应变,当即中止会议匆匆赶回家中。
当江黎心急火燎地赶回家时,高天野和郑石头正被捆得结实实,躺在客厅地板上昏睡不醒。
其实即便不绑,江夫人下在果汁里的药量也足以让他们沉睡一整天,但为了万无一失,她还是吩咐女佣将他们捆了起来。
“这两人是什么来路?到底怎么回事?”江黎盯着地上两个被缚的青年,眉头紧锁。
他夫人便将高天野二人冒充老师企图接近江天龙的经过娓娓道来,说到如何识破对方伎俩时,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江黎仔细端详着两人的面容,忽然觉得似曾相识。他凝神回忆,终于想起在西区垃圾场项目拍卖会上,曾见过他们跟在林北身后。
“是林北的人……”江黎心头一沉。
林北是西区黑道人物,那这两人必定也是帮派成员。自己一向安分经商,与黑道从无瓜葛,他们找上天龙所为何事?
虽尚未理清头绪,但黑社会找上门来,绝不会是好事。
“霞姐,去把天龙叫下来。”江黎沉声吩咐。方才夫人已告知他儿子今日逃学在家。
此时江天龙正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自从罗细毛出事以来,他越想越怕——林涛当初只说想认识一下道上闻名的细毛哥,谁知竟设下杀局。
自己无意中成了帮凶,罗细毛会放过他吗?林北会善罢甘休吗?
想起罗细毛在校门口将啄木鸟小刀捅进黄毛肚子那一幕,他只觉得自己的腹部也阵阵发凉。
“少爷,老爷回来了,请您去客厅。”霞姐的敲门声让他浑身一颤。
对这个父亲,江天龙始终心存畏惧。江黎家教甚严,偏偏母亲对他过分溺爱,养成了他如今既懦弱怕事,又爱惹是生非的矛盾性格。
走进客厅,看见父亲阴沉的面容,江天龙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待瞥见地上被缚的两人,他起初并未认出是谁,直到江黎厉声道:
“好好看看这两个人!他们是来找你的!”
江天龙壮着胆子凑近细看,当看清高天野和郑石头的面容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认识他们吧?”江黎逼问。
江天龙本能地想否认,但在父亲锐利的目光下,只得低头嗫嚅:
“认、认识……”
“他们是什么人?”
“是西区……三合帮的。”
“黑社会?”江黎勃然大怒,“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竟敢——”说着抬手便要教训儿子。
江天龙慌忙抱头躲闪。江夫人见状立刻扑上来拦住丈夫:
“要打就连我一起打!干脆把我们娘俩都打死算了!”
看着妻子护犊心切的模样,江黎无奈收手,长叹一声:
“慈母多败儿!你再这样惯着他,迟早不是进监狱,就是被黑社会乱刀砍死!”
夫人对这话不以为然,觉得儿子不过是贪图刺激,长大自然就会远离那些人了。
但江天龙听到“乱刀砍死”四个字,浑身一颤,再看地上昏迷的高天野二人,不禁暗想:他们莫非已经知道我出卖罗细毛的事?这是要来抓我回去偿命?
这时江夫人说道:
“这两人冒充老师上门行骗,被我识破后用药放倒了。我这就报警把他们抓走!”
“别!千万别报警!”江天龙急忙阻止,“还是把他们放了吧……”
若是让警察抓走三合帮的人,自己恐怕死得更惨。
江黎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反常,联想到黑社会找上门来的举动,厉声质问:
“天龙,你是不是得罪了他们?”
“没、没有啊……”江天龙还想狡辩,但在父亲冰冷的目光逼视下,终于崩溃地垂下头。
“我要听实话!”
“我……我说……”
在江黎的怒视下,江天龙战战兢兢地将如何结识罗细毛,又如何被林涛胁迫、设计引诱罗细毛入局,最终导致众人重伤、大勇惨死的经过和盘托出。
听完儿子的供述,江黎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第306章 出国
待江天龙颤声交代完前因后果,江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痛心疾首道:
“你这个混账!我早说过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偏要往火坑里跳!难怪上次竞拍西区垃圾场地皮时,你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原来是林北故意设局坑我!你可知道,若是我拿下那块地,至少能赚几十亿!你、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说着又要动手。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他!”江夫人一把拉住丈夫的手臂,带着哭腔喊道,“儿子惹了这么大的祸,三合帮伤的伤、死的死,现在他们的人找上门来,分明是要抓天龙去抵命啊!你不想法子救儿子,反倒要打他,我、我也不活了!”
“够了!”江黎一声怒吼,震得妻子愣在当场。
往常她撒泼时丈夫总会退让,没想到这次竟如此暴怒,她只得悻悻退到一旁。
江黎强压怒火,飞速盘算着:儿子惹下这般大祸,三合帮绝不会善罢甘休,该如何保住这个不肖子?
“要不……把儿子送到国外避避风头?”江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再不敢胡搅蛮缠。
“躲到国外就有用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江黎瞪了她一眼,“不过眼下确实只能先这样安排。等风头过去,再让他回来。”
“爸,妈,我不想出国……”江天龙怯生生地哀求。
江黎看着儿子,这个不成器的独子虽让他失望透顶,但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江家还有什么指望?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江黎长叹一声,“不出国就等着林北来找你算账吧!”
听说真要送走儿子,又见江天龙满脸不舍,江夫人心软道:
“能不能找找关系,花点钱把这事摆平?儿子还小,一个人在国外怎么生活啊……”
“我会想办法周旋。但天龙必须马上出国,等事情平息后再回来。留在国内太危险了。”江黎当机立断,“幸好早就办好了签证,你快去书房取来。”
“我这就去。”江夫人急忙转身上楼。
“爸,非走不可吗?”江天龙还在做最后挣扎。
江黎沉重地点了点头,心想若不是你与黑道厮混,何至于此?
很快,江夫人不仅取来签证,还收拾好了几个行李箱。三人嘱咐女佣看家,匆匆驾车离去。
此时,留守在街角轿车里的两个小弟已经察觉异常。
负责开车的小龙叼着烟,眯眼望着远去的江家轿车,纳闷道:
“小星,江家全家带着大包小包跑了,野哥和石头哥怎么还没出来?会不会出事了?”
“打个电话问问。”张星掏出手机拨打高天野的号码,听筒里只有漫长的忙音。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不妙。
“你开车跟上江家,我进去看看。”张星当机立断。
“小心行事,随时联系。”小龙说着发动引擎,悄然尾随江家的车辆而去。
小龙驾车离开后,张星快步走到江黎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女佣谨记江黎临走前的吩咐,说什么也不肯开门。
张星愈发怀疑高天野和郑石头出了事,四下张望后,从窗边的花坛边沿抠下一块砖头,猛地砸碎玻璃,纵身爬了进去。
听到动静的女佣匆忙赶来,正好撞见张星翻窗而入,吓得手足无措。
张星厉声问她:“刚才进来的两个男人在哪?”
女佣见他神色凶狠,哆哆嗦嗦地指向客厅:“在、在客厅……”
张星冲进客厅,果然看见高天野和郑石头被绑着倒在地上。
他急忙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见他们没事,张星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张星逼问女佣。
女佣连连摇头表示不知情。
张星狞笑着逼近:“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
“不说就要强奸我?还是先奸后杀、再奸再杀?我死也不会说的!来吧,强奸我吧!”女佣反而迎着张星凑过来。
张星心里暗骂这变态大妈该不会还是个处女吧,待她靠近,一拳击中面门,将她打晕过去。
解决了女佣,张星蹲在高天野和郑石头身边连喊数声,两人却毫无反应。
他想起电视剧里常用冷水泼醒昏迷的人,便冲到厨房接了盆水泼向二人脸上。
原来江天龙母亲下的只是速效安眠药,被冷水一激,两人立刻醒转。
醒来后他们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被捆得结实。
很快回忆起前因后果,此时张星也已解开绳索。
高天野和郑石头相视苦笑——这回脸丢大了。
北哥派他们来抓人,反倒被个女人摆了一道。
“这里的人呢?”高天野问道。
张星回答:“刚被个中年人接走了。”
高天野脸色一沉:“完了!让江天龙跑了,我们怎么向北哥交代?”
“他们走了多久?”郑石头追问。
张星说刚离开不久,小龙已经开车跟上去了。
“还好,只要知道去向就还有希望。”高天野边说边拨通小龙电话:
“情况如何?”
“野哥,江天龙的车往郊外去了,我还在跟。”
“盯紧那辆车,一定要找到他们落脚处!”高天野嘱咐道。
得到确认后,他挂断电话。
小龙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追不舍。
“老公,后面那辆车好像一直跟着我们。”江黎的妻子不安地说。
江黎冷哼:“早就发现了,从出门就跟到现在,肯定是三合帮的爪牙!”
“怎么办啊?”
“出了市区就甩掉他。”
两辆车前一后在长春街道上穿梭,驶出市区后江黎猛然加速。
白色宝马的优越性能此刻尽显无疑,时速瞬间飙升至三百公里,任凭小龙如何猛踩油门,最终还是被远远甩开。
眼见目标消失,小龙急忙汇报:“野哥对不起,江天龙的车太快,我跟丢了……”
“操!”高天野骂了一句,“不怪你,是我失手才让江天龙跑掉的。你先回来吧。”
挂断电话后,高天野愤恨道:“妈的,竟让这小王八蛋跑了!回去怎么向北哥交代?”
“实话实说呗,就承认我们两个大男人栽在江天龙他妈手里了。”郑石头同样郁闷。
可当他们回到医院准备向林北请罪时,却发现林北早已离开。
第307章 联合
此刻的林北,正坐在腾盛大厦的经理室里。
“请用茶,林先生。”沈墨渊含笑打量着林北,心里早已猜透他的来意。
“今天中午的事,沈先生应该听说了吧?”
“对林先生兄弟的遭遇,我深表遗憾。林涛竟敢害死贵帮兄弟,实在罪该万死!”沈墨渊故作沉痛地说道。
“既然清楚,我就直说了。希望沈先生能说服令尊,与三合帮联手对付毒蝎帮。”林北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墨渊。
对方佯作为难:“此事关系重大,我会转达家父。”
“沈先生应该明白,这是你们的机会。”林北身体前倾,“虽然三合帮与砍刀会已有盟约,但恕我直言——原本我们打算坐山观虎斗,待你们与毒蝎帮两败俱伤再出手。”
他话锋一转:“可现在毒蝎帮害了我兄弟,此仇必报!若以三合帮扛把子身份挑起纷争,就变成我们与毒蝎帮火拼,让你们坐收渔利。帮中元老绝不会支持这种局面……”
林北的话直截了当,毫不遮掩。
沈墨渊听完,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林先生如此坦诚,我很欣赏。如果砍刀会和三合帮联手对付毒蝎帮,那你为兄弟报仇,也就名正言顺了,是吧?”
“没错,我确实是为了报仇。”林北语气平静,“不过,三合帮和砍刀会联手,最大的受益者应该是你们。”
他继续分析:“三合帮在西区,原本砍刀会与毒蝎帮之间的争斗与我们无关。不管你们谁赢,都动不了我们的利益。要不是养叔和你父亲交情深厚,我们根本不会插手。”
他顿了顿,直视沈墨渊:“如果砍刀会单独对上毒蝎帮,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四成吧。”沈墨渊语气艰难,“砍刀会是老牌帮会,可毒蝎帮靠黄赌毒发家,资金流动快,能收买官员、招揽人手、购买武器。这几年,他们的实力确实已经略胜我们一筹。”
“四成?我看最多三成。”林北轻笑。
沈墨渊没有反驳,只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但如果三合帮和砍刀会一起出手,胜算至少八成。策略得当的话,九成也不是不可能。”林北语气笃定。
沈墨渊默默点头,这话确实有道理。有三合帮分担压力,砍刀会的处境会好很多。
然而林北这么急着对付毒蝎帮,真的只是为了给兄弟报仇吗?一个讲义气的老大,对小弟来说是福气;但一个只讲私情、不顾大局的老大,却是整个组织的不幸。
冲动行事、缺乏远见,这样的势力注定走不远。林北真是那种为了一桩私仇就不顾后果的人?还是说,他像当初设计忠义堂那样,表面上与砍刀会结盟,暗地里却和毒蝎帮勾结,准备再次出卖盟友?
林北察觉沈墨渊的犹豫,虽不知他具体所想,但也猜出七八分。他微微一笑:“当然,三合帮不会白白出手。打垮毒蝎帮后,我们还要砍刀会在南区的地盘。”
听到林北狮子大开口,沈墨渊反而放心了几分——若林北真别有所图,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谈条件。
他笑着反问:“林先生胃口不小,南区那么多地盘,三合帮吞得下吗?不怕噎着?”
“那是三合帮自己的事。帮派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么多兄弟,总不能白白掺和北区的争斗。”林北语气淡然。
沈墨渊点头:“好吧,我会把林先生的意思转告家父。”
“晚上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林北起身告辞。
送走他后,沈墨渊回到经理室,发现老板椅上已坐了一人——正是他的父亲沈立。
“爸,您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沈墨渊问。
沈立点燃一支烟,神色凝重:“可以一试。没有三合帮帮忙,我们很难扳倒毒蝎帮。既然原本胜算不大,不如赌一把,信他一次。”
“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沈立摆手:“别急。你之前就猜到林北会来找我们联手,果然没错。”
他语重心长地说:“你聪明,砍刀会的未来也许就靠你了。但你做事还是太急,这毛病得改。再过几年我就要退了,这么大一个帮派交到你手里,你这毛躁脾气可不行。”
“谢谢爸,我会注意的。”
就在林北离开医院前往腾盛大厦时,霍正阳悄悄溜出病房,在楼下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拨通曹骁华的电话。
他汇报了北区毒蝎帮林涛设计杀害林北手下、林北意图寻仇却被自己拦下的事。
曹骁华听后,大大夸奖了霍正阳几句:“要不是你及时阻止,两伙人火拼起来,不知要死伤多少人。这事你做得漂亮,我给你记一功。”
“张局,功劳不重要。但林北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有动作。我建议局里做好随时出警的准备。”霍正阳压低声音说。
“好,谢谢你,小霍。”
挂断电话,霍正阳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才从角落走出。
他心中默念:小北,对不住了。我们是兄弟,但你是贼,我是官。我不能为了兄弟情谊,违背警察的职责。
也许有人会觉得霍正阳的做法不近人情,可如果一个社会能多几个这样正直的警察,或许会变得更好。
离开腾盛大厦,林北虽未得到明确答复,却确信沈墨渊父子最终会同意联手。
他们别无选择——错过这次机会,砍刀会独自面对毒蝎帮的胜算,绝不超过四成。
“现在去哪?”上车后,铁手问。
“回医院。”林北刚说完,手机响起。是刘星博来电,报告了一个好消息:肾铂金研发成功了。
“好,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几天。”林北挂断电话。
“小北,产品研发是成功了,但投产还需要卫生部门的许可和认证。另外广告也得重视——现在的人买东西就认牌子,效果反而是其次。我们得打个漂亮的广告战才能吸引顾客。”刘星博在电话里说。
“今晚我另有安排。这样,你明天来铂金年代找我,具体细节我们当面商量。”林北说完便挂断电话,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回到医院,高天野和郑石头忐忑地汇报江天龙逃脱的经过,脸上写满愧疚。
这么简单的事都办砸,两人已准备好挨训。
“算了,跑就跑了。”林北语气平静。
两人一怔,没想到他一句责备都没有,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不安——若能抓住江天龙,好歹也能给罗细毛、杨志刚和周三出口气。
但他们不知道,林北心里想的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江黎的根基在龙川,只要盯紧他,还怕找不到江天龙?
第308章 补偿
此刻的江黎,已带着儿子驱车赶到龙川市郊的龙嘉机场。
江天龙运气不错,恰好有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即将起飞。江黎心想在龙川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不如先飞到北京再转机。
他果断买好票,一家人守在候机厅里,江黎不时四下张望,生怕三合帮的人突然出现。
“儿子,到了国外一定记得打电话。出门在外要小心身体,多吃点,没钱了就告诉妈……”江黎的妻子泪眼婆娑地叮嘱。
江黎听得心烦,打断道:“别啰嗦了,到了韩国有他叔叔照顾。”
他转向儿子:“把那些黑社会的电话给我。”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找他们谈!看能不能把这事摆平——都是你惹出来的祸!”江黎低吼。
江天龙默默掏出手机,调出林北的号码——那是他之前从罗细毛手机里偷偷记下的。
“老公,要不我们也一起去韩国吧?我怕那些黑社会不会放过你……”妻子声音发颤。
江黎苦笑着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我的事业、根基全在这儿,我放不下。你要是怕,就跟儿子一起走,我买了两张票。”
“不,我不走。”她挽住江黎的手臂,轻声道:“你放不下你的事业,我也放不下你。”
江黎心头一暖,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好歹是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林北再横,也不敢动我。”
“爸、妈,对不起……是我让你们失望了。”江天龙低下头。他清楚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暗自发誓今后一定要争气。
“到了韩国,不要惹事啊。”母亲红着眼眶说。
江黎没说话,只是看向儿子的眼神里,终究流露出一丝温情——再不成器,也是他唯一的骨肉。
直到飞机起飞,始终没有黑帮的人追来,江黎这才松了口气。
望着儿子哭泣告别的身影,他心中百感交集。对这个不学无术、尽惹麻烦的儿子,他不是不失望,甚至一度想过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可终究,血浓于水。
送走江天龙,江黎夫妇回到龙川已是晚上七点多。
顾不上吃饭,江黎拨通了林北的电话。他清楚,即便自己不找林北,对方也迟早会找上门。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在拨号时,他已做好被狠狠敲一笔的准备——儿子既然安全了,现在唯一能平息对方怒火的,也只有钱。
电话接通,林北看着陌生号码,按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林北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江黎,是江天龙的父亲。”他特意强调“父亲”二字,是想告诉林北,此刻他并非以万胜集团总裁的身份谈判,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恳求对方放过自己的儿子。
江黎对林北并不陌生。早在西区垃圾场拍卖会上,林北就曾绑架江天龙逼他退出竞标,最终以起拍价拿下那块地。
从那时起,这个年轻人就给江黎留下深刻印象——狡猾如狐,阴狠如蛇。他本以为不会再与这种人打交道,却没想到这么快又不得不面对他。
“原来是江总。”
“是我。这次打电话,是想和林先生商量关于犬子的事。”
“犬子?你儿子倒确实是条狗。”林北语带嘲讽。
江黎胸口一堵,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自从坐上万胜集团总裁之位,多少年来只有他羞辱别人的份,何时轮到一个混混来侮辱他?
“林先生,我是真心想解决这件事,希望您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哦?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想先听听林先生的意思。”
“你儿子害死我兄弟,按道上的规矩,自然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林先生,对您兄弟的事我深感抱歉。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杀了天龙也于事无补。不如由我出钱,给您兄弟的家人一些补偿,您看行吗?”江黎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
“不行!”林北斩钉截铁,“你儿子已经被你送出国了吧?不过你放心,我会找到他。就算找不到,父债子偿不行,子债父还也一样!”
“一百万,可以吗?”
“给钱?”林北冷笑,“要是钱有用,你把你儿子交出来,我给你一百万,怎么样?嫌少的话,我再加一百万!”
“五百万。”江黎自信地报价。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关键在于价格是否到位——当年他就是用五百万砸倒一名房产官员,靠开发地皮起家的。
“啪!”
林北直接挂断了电话,没给江黎任何加价的机会。
事实上,江黎已经做好了将价码提高到八百万的准备。对他而言,名下产业估值超过十亿,一次性拿出几百万现金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足够让他肉痛许久。
“怎么样?”妻子紧张地盯着他。
江黎摇了摇头:“他不肯放过天龙,还扬言要到国外去找人。”
“那……那可怎么办啊?”妻子顿时手足无措。
“还能怎么办?只能找黑道上足够分量的人出面说和了。”
“找谁?”
“沈立。他是砍刀会的老大,辈分高,他出面,林北不能不卖这个面子。”江黎说着,发动了汽车。
“可沈立会愿意帮我们吗?”
“他会的。当年他被人追砍,是我哥哥救了他一命,他欠我们聂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而且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们有来往……”
“我是生意人,不愿和黑道牵扯太深。沈立嘛,自然也不愿提自己差点被砍死的糗事。所以这件事,就成了一个秘密。”
挂断江黎的电话后,林北开始冷静思考如何收拾残局。
江天龙既然跑了,目标自然要转向他父亲。父债子偿是天经地义,子债父还也同样合理。
这次的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高天野和郑石头,都太大意了,小看了对手。
自从加入三合帮以来,他一路顺风顺水,得到蒋天养的器重和提拔,迅速成为龙川市黑道的新贵,风头一时无两。
年轻人难免在心高气傲中变得浮躁,这次挫折让他清醒——永远不要轻视任何敌人,无论对方看起来多么弱小。
第309章 汇报
林北最大的优点并非身手,而在于他能时刻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
他善于反省失误,并确保不再重蹈覆辙。
理清了对江黎的行动思路,林北的思绪又转到刘星博的提议上。
肾铂金即将投产,眼下最迫切的是找到一个合适的代言人。
该找谁?又该去哪里找?
“北哥,周三醒了。”杜锋前来汇报。
林北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一直闭眼休息的罗细毛听到消息,也挣扎着要一起去。林北无奈,只好应允。
病房里,周三见到林北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北快步上前按住他,微笑道:“你很好,谢谢你。”
他指的是周三为罗细毛扛下攻击的事。
周三闻言,心头一热:“那都是我该做的。”
“三儿,你总算醒了!”罗细毛凑上前,激动地说。
若不是周三最后护着他,他此刻恐怕已凶多吉少。
“细毛哥!”周三唤道。
罗细毛紧紧握住他的手。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医生便过来提醒病人需要静养。
“好好休息,明天我就搬来和你一个病房,咱们热闹点。”罗细毛说。
周三点点头。见他已无大碍,众人便陆续离开。
几乎在周三苏醒的同时,一个额前染着白金色头发、满脸粉刺的青年,正急匆匆冲进滚石迪厅。
这里是林涛罩的场子,因惧怕林北报复,今晚破例停业。
林涛带着一群小弟,手持片刀铁棍,严阵以待。
粉刺青年激动得满脸通红,快步跑到林涛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涛哥,有重要消息!”
两人距离太近,一股口臭扑面而来。
林涛厌恶地偏开头,骂骂咧咧道:“刺儿头,你他妈的不会好好说话?神神秘秘的搞什么?”
“涛哥,我打听到一个天大的消息!”刺儿头完全没在意林涛的态度,仍沉浸在立功的兴奋中。
林涛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到底什么消息?说吧。”
周围的小弟们也投来戏谑的目光,都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样。
“涛哥,我听说……今晚林北要和一群俄罗斯人做军火交易!”刺儿头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他的功劳就越大。
“你说什么?!”林涛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双眼圆瞪,死死盯住刺儿头。
“靠!刺儿头你他妈听到什么了?大声说出来啊!玩什么深沉!”一个小弟忍不住骂道,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林涛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待场面控制住后,他神色严肃地盯着刺儿头:“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怎么敢骗您啊,涛哥!”
“你要是敢耍我,就是活腻了!”林涛恶狠狠地说,随即又换上怀疑的目光,“但这种机密,你怎么可能知道?”
“涛哥,我真的没骗您!我发誓!”刺儿头见他不信,急忙辩解,“我今天下午陪西区的相好逛街……”
“少废话!说重点!”林涛不耐烦地打断。
刺儿头讪讪一笑,赶紧切入正题:“我们后来去全聚香吃饭,听见旁边桌的人说……说北区的林涛太他妈混蛋,竟敢动三合帮的人……涛哥,是他们骂您,不是我骂的啊!”
“继续说!”林涛皱眉催促。
“那桌有人就说:‘你说北哥为啥不直接带兄弟们杀上毒蝎帮,干掉林涛给细毛哥和志刚哥出气,给大勇报仇?’我一听,就知道他们是三合帮的,而且要对涛哥您不利,就赶紧竖着耳朵听。”
“结果另一个小子说:‘北哥的打算,我们哪能猜透?不过我倒知道北哥为啥不立刻动手——因为今晚就有一批军火要到货!等家伙齐了,再去干架不是更爽?到时候非把毒蝎帮那帮兔崽子打得哭爹喊娘!’”
“他们说话声压得很低,但我那桌离得近,又特别留心,所以听了个大概。”刺儿头断断续续地交代完。
虽然表述有些混乱,但林涛和手下都听明白了。
“交易地点在哪儿?”林涛急切地追问。
“这……就没听清了。”刺儿头挠头,“那时候刚好进来一桌客人,声音太杂,只隐约听到‘郊外’、‘废弃’、‘垃圾收购站’几个词。”
“郊外废弃的垃圾收购站?”林涛低声重复,猛然想起林北早年与三胖子合作的那个站点,如今正好荒废着。
肯定是那里!
他心头一亮,若非确有其事,刺儿头怎会无缘无故提到垃圾站?
他当即夸奖了刺儿头几句,并赏下一叠百元大钞,刺儿头喜得咧开了嘴。
尽管相信了情报,林涛还是追问:“听到交易时间了吗?”
见刺儿头摇头,他虽有些失望,但想到能锁定地点已属不易,便满意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然而林涛和刺儿头都不知道,那桌“三合帮众”其实是屠刚的手下假扮的。
屠刚早已注意到经常在西区活动的刺儿头,特意设下这个局,通过他将假情报泄露给林涛。
此举既能将林北置于险境,又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即便日后出事,也追查不到他头上。
“涛哥!既然知道了地点,咱们现在就过去埋伏,打他个措手不及!把他们的军火和现金全抢过来!搞得好,说不定能直接干掉林北,给枭哥报仇!”
一个名叫高达的高大汉子站起来激动地说,他原是顾枭的心腹。
“抢是肯定要抢,但怎么抢,还得从长计议。”林涛沉吟道。
“还计议什么?趁他们交易时冲出去,攻其不备,还不是手到擒来?”高达不以为然。
“你知道他们交易的是军火!我们拿着片刀去冲人家的枪口?你想死别拉着大家!”林涛不悦地斥责。
高达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涛仔细权衡,越发觉得此事风险极大。
对方是去交易军火的,自己这边却只有几把砍刀,实力悬殊。
他想到了当初林北用那把硕大的沙漠之鹰指着自己,硬生生抢走李佳敏的情景——若有枪在手,何至于此?
这次若再贸然行动,恐怕也是白白送死。
思前想后,他决定将烫手山芋抛给上面。
第310章 绝对可靠
“幽叔,我得到一个绝密消息,三合帮今晚在郊外进行军火交易。他们这时候搞武器,恐怕对我们不利,我们是不是该采取行动?”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呻吟声。林涛心里暗骂一句老色鬼。
“消息可靠吗?”司徒幽的声音带着喘息。
“绝对可靠!”
“嗯……是不能坐视。”司徒幽沉吟道,“这样,你马上来飞龙娱乐城,我们当面谈。”
司徒幽挂断电话,因心系要事,匆匆“交了公粮”。身旁的女子乖巧地服侍他穿戴整齐。司徒幽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个机会重创三合帮。
与此同时,被林北挂断电话后,江黎唯恐夜长梦多,立刻拨通了一个珍藏多年的号码。
这是沈立成为砍刀会老大后留给他大哥的。大哥临终前转交给他,叮嘱若遇黑道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方可使用。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知这个号码是否已然易主。
电话很快接通。“哪位?”听筒里传来问话。
“请……请问是沈立沈先生吗?”江黎心中忐忑,既怀着一丝希望,又深怕对方并非沈立本人。
“我是。你哪位?”
“我叫江黎,是江风的弟弟。不知……李先生是否还记得我哥哥?”江黎小心翼翼地报上家门。
沈立一听是江风的弟弟,心下思量起来。万胜集团由江风与江黎共同创立,江风病故后全权交予江黎,如今已隐隐成为龙川市龙头企业。他自然是知道这个人的。
略一沉吟,沈立便道:“当然记得。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点事想请沈先生帮忙。”江黎艰难地开口。
他打心底不愿与黑道人物有瓜葛,否则也不会存着号码多年却从未联系。如今为了儿子,不得不放下脸面来求人。
“嗯,我现在有事。你到腾盛大厦来找我吧,我在那儿等你。”沈立语气平淡。
江黎连忙答应。挂断电话后,妻子急切地询问情况。
他叹道:“他答应见面,但会不会帮忙还不知道。虽然当年他信誓旦旦向哥哥保证,江家有事他绝不推辞……可人是会变的,他刚才态度很冷淡。”
“要是他不肯帮忙,那可怎么办?”
“放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江黎轻拍妻子的手背安慰道,“实在不行……我们就放弃这边的产业,举家迁往韩国。”
“嗯。”妻子用充满爱慕与信赖的目光望着他。
江黎发动汽车,驶向腾盛大厦。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愿付出百倍努力——他实在不愿放弃自己半生打拼攒下的基业。
另一边,陈水生和克里斯蒂娜已收拾好行装。想到明天或许就要随她去俄罗斯,陈水生心中泛起一阵不舍。
林北虽说想念时可以打电话,甚至随时回来看看,可异国他乡,再想见面终究不如现在方便。
从垃圾场相识至今,他与林北、罗细毛、陆坤、高天野等人相互扶持,感情比亲兄弟还要深厚。离别在即,伤感不由涌上心头。
“我想去一趟铂金年代。”陈水生对克里斯蒂娜说。
她一向通情达理,也从陈水生口中听说过这些年林北、张大勇、郑石头、李国强等人对他的照顾,便点头应允:“你去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你留下来就好。”陈水生说着转身欲走。
克里斯蒂娜温柔地凑上前,在他脸上轻轻一吻,柔声道:“早去早回。”
“知道了。”
陈水生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很快便来到西区的铂金年代娱乐城。看门的小弟见他回来,连忙恭敬地问好。
陈水生亲切地拍拍对方的肩膀,迈步走进娱乐城。
往日熟悉的场所,此刻在他眼中更添了几分亲切。他环顾四周,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铂金年代虽不是家,却是他与林北等人最初安身立命的“窝”。
陈水生走到林北的经理室,发现没人,又转向兄弟们平时休息的房间。那里有十几个兄弟,却不见杜锋、杨志刚等行会骨干,连周三、白立、文谦、胡胜利等人也不在。
众人见陈水生到来,纷纷起身问候。
“北哥、罗细毛、杨志刚、高强他们去哪儿了?”陈水生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见众人神色犹豫,陈水生心头一紧——难道北哥他们出事了?他指向其中一人:“大车,你来说,北哥他们到底去哪了?”
“这……”大车仍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将罗细毛受伤、大勇惨死的事告诉陈水生。
见他吞吞吐吐,陈水生不耐烦道:“有话直说,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大车心想,既然你问起,我说了便是。反正北哥和高强哥也没交代不能外传。
于是他将罗细毛等人如何受骗、如何被林涛设伏砍伤、大勇如何惨死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末了还把罗细毛等人所住的医院告诉了陈水生。
陈水生越听越气,待大车说完,他怒吼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宰了林涛那个王八蛋!”
说罢转身疾步离去。
陈水生走后,大车一脸委屈。心想你有火也别冲我发啊,我就是个小弟,哪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你。
陈水生冲出铂金年代,心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找到北哥,再替大勇、细毛、周三他们报仇。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
就在江黎驱车前往腾盛大厦,准备面见砍刀会老大沈立的同时,沈立的死对头司徒幽,也在飞龙娱乐城等来了林涛。
飞龙娱乐城是龙川市最大的休闲娱乐场所之一,规模仅次于皇朝娱乐城,比铂金年代高出几个档次。
“小涛,关于林北在郊外垃圾收购站交易军火的消息,可靠吗?”司徒幽问道。
“是我手下一个小弟在西区偶然听来的,据说交易对象是俄罗斯人。我那小弟不敢骗我,更不敢骗养叔您,我觉得消息应该可靠。”林涛语气肯定。
司徒幽点点头,心想往龙川市走私军火的俄罗斯人,多半就是尼基塔一伙。是真是假,打个电话问问尼基塔便知。
于是他对林涛说:“既然如此,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确认。”
第311章 近来可好
说完,司徒幽取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喂,尼基塔先生吗?近来可好?”
“原来是谢先生,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老朋友喝一杯吗?”司徒幽笑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再来中国?我很想念你这个老朋友,还想请你去香格里拉喝酒呢。”
“我看你是又想要货了吧?”
“哈哈。”司徒幽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可听在尼基塔耳中,却认定司徒幽是想找他拿货。想到上次自己带了一批货过来,却因严打被司徒幽拒绝,差点只能原样带回俄罗斯,尼基塔心里不免对这人多了几分鄙夷。
不过司徒幽毕竟是个大买家,是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人,有钱赚就行。何况自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做生意,得罪司徒幽这种地头蛇并无好处。
想到这里,尼基塔笑了笑,说:“我现在就在龙川市,想吃饭随时都可以。”
“哦?那太好了。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怎么样?我在香格里拉订好位置,恭候大驾。”司徒幽笑着征询道。香格里拉,龙川市顶级的五星级酒店。
“不不不,今晚不行。”尼基塔拒绝了,“今晚我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吧,我请你,咱们好好喝几杯!”
尼基塔只以为司徒幽是想谈生意,压根没料到对方其实是在试探虚实,准备对林北下手。
“那也好,明天见!”得到想要的答案,司徒幽也不愿再多说。
“oK!”尼基塔笑着挂了电话。
司徒幽满意地收起手机,对林涛说:“看来你小弟打听的消息确实准确。那个俄罗斯军火商现在就在龙川市,而且正好是今晚交易。”
“养叔,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北拿到那批货吧?既然知道了,总得做点什么。”
“你想黑吃黑?”司徒幽看向林涛。
林涛答道:“我只是不想让林北太顺心。他是三合帮的人,迟早是我们的敌人。道上早有传言,说三合帮和砍刀会已经联手对付我们毒蝎帮,绝不能让他拿到这批武器。”
“好,那你就带人去干吧。”司徒幽说。
林涛赶紧补充:“幽叔,林北他们肯定有枪。我们要是只带砍刀去,不仅办不成事,还可能给您丢人。”
“待会儿我让小超拨给你几十把枪,再派几个枪法好的兄弟跟你去,总行了吧?”
“谢谢养叔!”林涛喜出望外。
只要这次黑吃黑成功,林北和尼基塔交易的钱和武器就全归自己了。到时候要钱有钱,要枪有枪,还怕谁?
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成为龙川市黑道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新一代的黑道新贵。想到这里,林涛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陈水生出了铂金年代,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径直赶往医院。
他在外科住院处简单询问后,很快找到了罗细毛的病房。走廊里站着陆坤、高天野等人。
陈水生开口便问:“北哥在哪儿?”
“在里边陪着细毛。”文谦答道。
陈水生对他微微点头,推门走进病房。林北回头见是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兄弟受伤,我来看看不是应该的么?”陈水生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北哥,细毛他们出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总觉得林北是因为他要陪克里斯蒂娜去俄罗斯,才什么事都瞒着他,有意疏远。
“水生,别多想。咱们是多少年的兄弟了,风里雨里一起闯过来的。我只是觉得你明天就要和克里斯蒂娜去俄罗斯了,想让你好好休息,不想打扰你。”林北解释道。
“北哥,难道林涛设陷阱差点害死细毛、还杀了大勇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提起林涛,陈水生强压怒火,低声问林北打算怎么办。
“我林北从不会让兄弟吃亏。”林北握紧拳头,“他让我的兄弟流血,我就要他的命。”
“北哥,你吩咐吧,我一定要亲手宰了林涛这个混蛋!”陈水生主动请战,希望林北把报仇的任务交给他。
林北却坚决摇头:“你明天就要跟克里斯蒂娜去俄罗斯了,打打杀杀的事,不适合再插手。”
“不,北哥,我决定了,我不去俄罗斯了。我要留下来帮你,留下来给细毛和大勇报仇!”陈水生语气异常坚定。
“胡说!”林北脸上浮起怒容,厉声斥责,“你不去俄罗斯,克里斯蒂娜怎么办?既然爱她,就要对她负责。细毛和大勇的仇,我和兄弟们会报,用不着你操心!”
“北哥,我……”
“闭嘴!明天一早,你就跟克里斯蒂娜去俄罗斯。”
林北语气不容置疑,“水生,从咱们兄弟在一起那天起,我就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幸福。要不是被逼无奈,我绝不会带你们走上这条道。现在是你脱离黑道的最好机会,而且我看克里斯蒂娜是个好姑娘,我想看着你们幸福地在一起。”
“谢谢你,北哥。”陈水生感激地说。
林北摆摆手。病床上的罗细毛也乐观地笑道:“水生,你就跟克里斯蒂娜去俄罗斯吧。过几年带一群小宝贝回来看看我们,也算为国争光了。我和大勇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你别操心了。”
“我只是……舍不得兄弟们。”陈水生低下头,声音低沉。
林北拍拍他的肩:“你留在这儿陪陪细毛吧,不然下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好,你放心,我陪着细毛。”陈水生应道。
林北向罗细毛打了个招呼,走出病房。门外,他对守着的众人说:“铁手、高天野、陆坤、文谦、胡胜利、杜锋,你们几个跟我走。其他人留下,保护好细毛。”
“北哥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细毛哥!”郑石头、杨志刚、李国强等人齐声应道。
林北朝他们点点头,带着铁手等人离去。
第312章 我答应你
与此同时,江黎和妻子正驾车赶往北区的腾盛大厦。
抵达楼下,二人下车后,江黎低声对妻子嘱咐:“一会儿如果沈立不肯帮忙,你就按我教的说。”
妻子点头应下。
进入腾盛大厦,江黎通报姓名后,由接待小姐引至楼上的经理室。室内坐着一位老者和一个青年,正是砍刀会老大沈立和他的儿子沈墨渊。
“你就是江黎?”沈立见江黎进来,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发问。
江黎连忙点头:“是我,江风的弟弟。”
听到“江风”二字,沈立“哦”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恍惚。江黎肃立一旁,没有打扰。
良久,沈立才指指一旁的座位:“坐吧。”
“李先生,我今天来是为了我儿子和——”
沈立抬手打断:“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按理说,你求到我这儿,我该帮忙。但江天龙这次做得实在太出格,后果又严重,只怕……”
“李先生,求您务必帮帮我!您要是都不肯伸手,我就真的找不到能帮忙的人了!”江黎语气恳切,脸上写满愁苦。
“这个……”沈立沉吟不语。
早在接到江黎电话时,他就猜到对方所托必然与黑道有关——否则以万胜集团老总的身份,何需求助到他头上?而连江黎都摆不平的事,绝不可能简单。他派人查探,果然发现江黎的儿子得罪了林北。
见面之前,沈立一直在权衡:帮,还是不帮?早年他受过江黎大哥江风的恩惠,曾许诺聂家有难必当义不容辞;可眼下实际情况是,江黎的儿子害死了林北的兄弟,林北誓要报仇。若自己贸然插手,很可能得罪林北。
如今砍刀会正与三合帮结盟,准备联手对付毒蝎帮,若失去三合帮这一臂助,砍刀会绝难与毒蝎帮抗衡。因此,他绝不能惹翻林北。
思来想去,左右为难。即便以他一帮之主的身份,此刻也难下决断。此刻听江黎亲口相求,念及江风的恩情,他实在难以直接回绝。
“江先生,你的要求让我父亲很为难。”沈墨渊见父亲犹豫不决,开口说道,“这次你儿子闯的祸实在太大了,还闹出了人命,林北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北与沈立、沈墨渊眼下虽算是一路人,但林北再度结盟的根本目的,是为张大勇报仇,为罗细毛、周三等人讨回公道。而江天龙正是这起事件的间接责任人。
若林北执意要将怒火倾泻在江天龙身上,不肯放过他们父子,而沈立又答应出面调停,那就势必会得罪林北。权衡再三,沈墨渊认为绝不能冒这个风险。
“李先生,在整个龙川市,我只能来求您了。我知道您是最讲道义的。”江黎语气谦卑,带着奉承。
见沈立面露得色,他进一步做出痛苦的表情,“如果您都不肯帮我,那我只能等着被林北……”
沈墨渊见父亲神色松动,生怕他一冲动就应承下来,连忙咳嗽一声打断:“江先生,实在抱歉。我父亲年事已高,需要静养,实在不宜再为外事操劳了。”
见沈墨渊坚决阻拦,而沈立也未有表示,江黎心中一片冰凉。他忍不住想:若不是我大哥当年救你,你早已尸骨无存,哪还有今天砍刀会老大的风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你!
虽满心失望与不甘,他却也没再多言——既然对方态度明确,再说下去也是徒劳。他拉住妻子的手,颓然道:“算了,连天都不给我江黎活路,我们走吧。”
江黎的妻子本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位黑帮老大身上,眼见求助无门,而丈夫又是一脸绝望,她顿时泼性大发,也顾不得沈立的身份了,扯开嗓子就骂,指责他忘恩负义、胆小如鼠。
沈立自坐上砍刀会头把交椅,何时受过这等辱骂?记忆里早已没了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此刻被一个妇人这般斥骂,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喝道:“你说什么?!”
“当初江风救了你,你亲口承诺聂家有难必当相助!现在江黎来求你,你帮了吗?没有!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他不过是想请你向林北说句话、求个情!你是砍刀会老大,连这点事都不敢答应,分明就是怕了林北!你连个初出茅庐的后生都怕,不是胆小如鼠是什么!”江黎的妻子毫不退缩地吼道。
江黎装出惶恐模样,使劲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哼!不就是林北吗?好,我答应你,替你去向林北讨这个人情!”沈立一时气血上涌,脱口而出。
见他答应,江黎夫妇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一旁的沈墨渊却心急如焚——父亲明显是中了他二人的激将法!可既然话已出口,当着外人的面,他总不能立刻让父亲反悔。
“这对狗男女,分明是在做戏给父亲下套!”沈墨渊心中暗骂,却已无力阻止。
“谢谢您!李先生!”江黎喜出望外,“我这婆娘不会说话,冒犯了您,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
“哼,你们走吧。”沈立挥挥手,此时他已隐隐察觉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但既然已经答应,再想收回成命可就难了。
“是是是,谢谢李先生!打扰您了!”江黎连声道,“等这事了结,我必定重谢!”
待江黎夫妇离去,沈墨渊忍不住痛心道:“爸,他们那分明是唱双簧引您入套,您怎么就……”
“别说了!”沈立打断他,“我当年确实受了聂家天大的恩情。”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混账!我既然当年承诺过聂家有难必当相助,就必须兑现!”
沈墨渊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心里暗骂:妈的,老子不也是一时不慎,着了那对夫妻的道吗?真以为我愿意揽这浑水?
第313章 一条短信
守在周三病房外的霍正阳听到走廊里的动静,推门一看,正好见到林北带着铁手、高天野、杜锋、文谦等人离去。
他朝留下来的郑石头和杨志刚问道:“北哥带大家去哪儿?”
“今晚有一批货要到,北哥带兄弟们去接应。”李国强抢先答道。
霍正阳虽加入三合帮不久,但他是林北少年时的兄弟,又曾与他一同从少管所逃出,众人对他并无戒心。
“这样啊……那你们好好守着,我也跟小北去看看。”霍正阳说着,郑石头等人点头应下。
他匆匆下楼追上众人:“小北,听说你要去接货?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下来照顾细毛和周三吧。”林北婉拒。他其实是不愿霍正阳涉足这类危险的黑色交易。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让我陪你吧。”霍正阳坚持。
林北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同意。霍正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北以为他是为能和自己并肩而高兴,却不知霍正阳真正欣喜的,是能借机深入掌握林北组织犯罪的详情。
不论心中作何想法,霍正阳终究上了车。他刻意坐在面包车最后一排靠里的位置——那里不易被人注意,方便传递消息。
待众人坐定,车辆缓缓驶离医院。
确认林北将于今晚交易的消息后,司徒幽决心采取行动,绝不能让那批武器落入林北手中,成为将来与自己对抗的资本。
尽管三合帮尚未明确表态介入砍刀会与毒蝎帮在北区的争斗,但无论从传言还是三合帮一贯的立场来看,若真要结盟,他们必会选择砍刀会。
当前龙川市黑道尚存三合帮、毒蝎帮、砍刀会与九龙会四股势力,其中九龙会实力最强,始终虎视眈眈,意图一统黑道,只是担心动作过急会引发其他帮派联手反制。
但若砍刀会与毒蝎帮火拼,无论谁胜谁负,最终都将两败俱伤。届时龙川市有实力的帮派只剩三合帮与九龙会,后者绝不会放过这个统一黑道的机会。
因此,三合帮必须选择一方结盟,以确保胜者不至元气大伤。
打定主意后,司徒幽召来两名手下,命他们调集人手协助林涛。在他看来,林涛比顾枭、马志彪之流更有能力,值得提拔。
见司徒幽派人支援,林涛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司徒幽摆手道:“小涛,好好干。我相信你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你在黑道上的成就和声望必定超越林北——你才是真正的黑道新贵。”
“全靠幽叔提拔!”听司徒幽说自己将超越林北,林涛心花怒放。这本就是他长久以来的目标。
“幽叔,我手下兄弟们还缺武器,光靠您派来的人恐怕力量仍显单薄。若能再拨一批枪械,我保证万无一失。”
司徒幽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涛几眼,最终点头应允,命人取来数十把手枪与千余发子弹。
拿到武器的林涛难掩兴奋。
一切安排妥当,司徒幽挥手示意:“我想休息了。小涛,你去吧。记住,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林涛辞别司徒幽,带着人手与武器返回滚石迪厅,将枪械分发给心腹手下。
众人得枪后群情激昂,有机灵的手下试探道:“涛哥,今晚是不是有行动?”
林涛嘿嘿一笑:“保密,到时候自然知道。”他深知人多口杂、夜长梦多的道理。
“今晚我们将有一次重要行动。我明确告诉大家,这次行动存在危险,可能会有人受伤。现在想退出的,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更不会有人嘲笑。”
林涛环视众人,只提受伤可能,却绝口不提更严重的后果。
“涛哥,咱们出来混的,谁没受过伤?要是怕危险,干脆回家吃奶算了!”一名叫小白的手下高声喊道。林涛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小白说得对!出来混还怕什么危险?再说涛哥一直照顾我们,现在正是报答的时候!”另一人附和。
有人带头,众人纷纷响应,气氛热烈。
林涛满意地点头:“既然兄弟们愿跟我干,我林涛绝不亏待大家!行动结束后,每人五千奖金,随便你们怎么花!”
“好!”
“谢谢涛哥!”
见士气已被调动,林涛大手一挥:“兄弟们,跟我走!”
他率领众手下走出滚石迪厅,与司徒幽派出的人手会合,车队朝着郊外驶去。
车子驶离医院,驾驶座上的小龙问道:“北哥,咱们去哪儿?”
“郊外的垃圾收购站。”林北简短回答。
小龙应了一声,加快车速。
得到目的地的霍正阳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裤兜,凭借对键盘的熟悉,盲打出一条短信:“林北将在郊外垃圾收购站与人交易。”
发完消息,他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才悄悄松了口气。
随即又担心起来:曹骁华能不能收到这条消息?这么晚了,他会不会已经睡了?如果他没看到,自己冒着风险发出的信息就白费了。
出于安全考虑,霍正阳的手机设置了不保存信息和草稿的模式,对方收到后也没有回执。他全程在裤袋里盲操作,连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按错键。
种种不确定像蚂蚁般啃噬着他的心,让他坐立难安。
这一夜,曹骁华总觉得心神不宁。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起身,来到客厅点燃香烟。
接连抽了几支后,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短信。
看到发信人是霍正阳,曹骁华立刻清醒。他知道,若非重要情况,霍正阳绝不会深夜联系。
他迅速点开短信:“林北将在郊外垃圾收购站与人交易。”
读完消息,曹骁华心中一阵兴奋。安排霍正阳潜入林北组织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这么快就传来了重要情报——这多亏了霍正阳是林北少年时期的兄弟,才能如此迅速地取得信任。
虽然霍正阳没有明说交易内容,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进行的,不是毒品就是军火,总之见不得光。
只要当场抓获林北,就能彻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想到这里,曹骁华立刻起身穿衣。
妻子被惊醒,埋怨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有紧急公务要处理,你先睡吧。”曹骁华歉疚地笑笑,系好衣扣转身出门。
他没有去公安局。虽然不完全清楚林北与孙琨之间的关系,但他直觉孙琨不可信,绝不是一个正直的警察。
曹骁华直接驱车赶往市武警中队。
第314章 笑话
北方的夜晚凄清黑暗,阴云遮蔽月色,四下黑黢黢一片。
几道车灯突然划破沉寂的夜色,驶到近处停下。
一个面容透着阴狠的男子跳下车,指挥后续车辆驶向远处隐蔽——正是林涛。
为了伏击林北,他和手下九点多就抵达这里。为避免打草惊蛇,他特意安排车辆停远。
一切布置妥当后,林涛带着手下在垃圾收购站外围埋伏下来,静静等待猎物入网。
带着手下们在寒风中埋伏下来后,林涛便静待林北落入圈套。
然而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眼看时间已过了一个小时,在北方冬夜刺骨的冷风中,手下们开始忍不住抱怨起来。
“涛哥,咱们到底在这儿等谁啊?对方会不会不来了?”
“就是,要是白等一晚上,岂不亏大了?还不让回车里去,这也太冷了!”
听着手下此起彼伏的牢骚,连司徒幽派来的人也流露出不满:“林涛,你小弟的消息到底准不准?这都多久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兄弟们,”林涛强压烦躁解释道,“我早就说过这次行动危险。跟性命比起来,这点冷都受不了吗?我们提前埋伏,就是为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减少兄弟们的伤亡——我这可全是为大伙着想!”
“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在这儿冻一宿吧?”
林涛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幕,连半点星光也无,只得含糊道:“应该快来了。”
“这鬼天气真他妈冷!”一个瘦子搓着手嘟囔,“要是现在能搂个娘们儿暖和暖和,那才叫舒服。”
众人一阵哄笑——这瘦子正是上次取走江天龙与两个小姐偷拍录像的那位。人虽瘦,色心却不小,不然也不会惹上那档子事。
“瘦子,就你他妈色,这节骨眼上还想着女人,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得了吧,瘦子还是个处男呢,哪来的女人肚皮?”另一人打趣道。
瘦子顿时不忿:“滚你娘的!老子要是处男,哪来的你这个杂种?”
粗俗的笑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这群混社会的本就没什么素养,平日说惯荤段子。
林涛虽心下不满,却也不好制止——天寒地冻,让他们说笑几句也好转移注意力。反正林北若是开车过来,老远就能看见车灯,到时再让众人噤声也来得及。
被瘦子反呛的小子悻悻转了话题:“这么冷的天,干等着也太难熬了,不如讲几个笑话打发时间?”
“成!我先来一个。”瘦子来了精神,“听说以前海边有个渔村,一次渔民出海好久没回。后来海上漂来一具尸体,村里的女人都跑去认。可那尸体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好在下面还完好……第一个女人看了说:‘不是我男人,也不是我小叔子。’第二个女人看了说:‘不是村长,也不是会计。’最后来个寡妇,瞅了一眼就说:‘都散了吧,不是咱村的。’”
“靠!”众人哄堂大笑,气氛顿时活跃不少,仿佛连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瘦子接连讲了几个段子,时间在插科打诨中悄然流逝。转眼已近深夜十一点,夜色愈浓,寒气更重。
手下们渐渐又撑不住了,抱怨声再起。
“涛哥,刺儿头的消息会不会有误?说不定人家改地方了?”有人质疑道。当初刺儿头报信时有几个手下在场,知道此行目的,但大多数人都蒙在鼓里,只晓得是来伏击某人。
“再蹲下去,我手都要冻掉了!到时候别说砍人,别被人砍就谢天谢地了!”另一个小弟哀嚎。
司徒幽派来的人虽未开口,但脸上也写满不满——这大冷天的半夜,本该搂着女人在暖被窝里快活,却因林涛的消息在此受冻,任谁都会窝火。
其实林涛自己也心生疑虑:莫非林北真换了交易地点?还是刺儿头弄错了?
他看了眼手机,已过十一点,只好安抚道:“兄弟们稍安勿躁!再等最后一阵,要是十二点还没动静,咱们立刻撤!回去我请大伙儿聚丰楼摆一桌,再发三千块辛苦费!”
“既然涛哥这么说,咱就再撑一会儿!”有个小弟接话,“瘦子,再来几段!”
众人又起哄要听笑话。
瘦子得意一笑:“现在不是经济危机么?家家都不好过。有个丈夫对老婆说:‘你要是学会做饭,咱就能辞掉女佣省点钱。’他老婆一听就炸了:‘废话!你要是学好做床上的事,咱连司机、园丁和保安都能辞了,那才真叫省钱!’”
哄笑声中,远处突然闪过两道车灯——两辆车正朝收购站驶来。
“全体禁声!目标可能出现!”林涛立即挥手制止说笑,低声下令,“注意隐蔽,谁暴露了老子饶不了他!”
众人迅速藏好,紧盯着渐行渐近的车辆。
车子停稳后,跳下两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卷发、白肤、通红的大鼻子——林涛几乎立刻断定:这就是来与林北交易的俄罗斯人!
两个俄罗斯人快步走到收购站门前,检查片刻后,利索地拧开铁丝锁,“吱呀”一声推开铁门。
两辆车相继驶入院中,尾灯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第315章 哪个混蛋开的枪
“涛哥,来的就是他们吗?”瘦子凑近林涛,压低声音问道。
林涛缓缓摇头,目光仍紧锁前方。此刻动手,虽能截下俄国人那批货,却远不是他想要的。他不仅要这批军火,更要林北带来的购枪钱款——以及林北的命。
他与林北早已势同水火。林北这次买枪,多半就是冲着他来的。两人交锋多次,林涛太了解林北的性子——若不彻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自己今后永远别想安生。
“传话下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林涛语气狠厉,“谁要是打草惊蛇,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瘦子连忙点头,猫着腰挨个通知门口埋伏的兄弟,又掏出手机给院内埋伏的人发了消息。
林涛则始终凝视着远处的黑暗,焦灼地等待着那条真正的大鱼。
俄国人的出现让他重燃希望——林北一定会来。果然,又过了一个小时,远处终于亮起两盏车灯。
一辆白色尼桑面包车缓缓驶近,停在收购站门口,被俄国人拦下。车上跳下陆坤,上前与俄国人低声交谈几句。
铁门随即打开,面包车驶入院内,而两名俄国人依旧守在门口,警惕地环顾四周。
“妈的,这帮老毛子还挺谨慎,留俩人看门。”瘦子低声嘟囔。
林涛冷哼一声:“换你在别人地盘上干这种买卖,能不谨慎?”
院内,林北刚下车,尼基塔便热情地迎上来,像老友重逢般握住他的手:“亲爱的林,我们又见面了!”
“尼基塔先生,”林北微笑回应,“客套话改天再聊,先验货吧。交易顺利的话,明天香格里拉,我请您好好喝一杯。”
“哈哈!”尼基塔想起司徒幽也约了同样的地方,不禁想象若是这两人同桌会是什么场面。不过他清楚林北与司徒幽之间的过节,便绝口不提此事。
“好,那就先办正事。”尼基塔笑着示意手下抬出货箱。
张大勇同时将一只黑色密码箱递过去,箱子里装满整齐的现金。
双方各自仔细验货点钞,谁都没有注意到,堆积如山的垃圾堆后,正有数双眼睛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门口处,几道黑影也在悄然逼近。
交易过程简单直接。俄罗斯人伊万从车上拽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故意朝铁手砸去——上次他被陆坤踹伤,一直耿耿于怀,此刻存心要让铁手难堪。
这包裹里装满了武器弹药,沉重异常,即便以伊万熊一般壮硕的体魄,提着也颇为吃力。他满心以为这一掷,铁手必定接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包裹落地出丑。
然而伊万的算盘落了空。铁手虽不如他高大魁梧,却是龙魂特种部队出身,力量上丝毫不逊。只见他双手稳稳接住包裹,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伊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上百斤的重量加上自己全力一掷的力道,绝非寻常人能如此轻松接下。看来林北手下,确实藏龙卧虎。
铁手将包裹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取出手枪,退膛检查后空放两枪试了试性能,随即对林北点头示意。
伊万这才又从车上拖下第二个包裹甩过来。铁手刚接住准备检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垃圾堆后黑影一闪。
此刻四周车灯明亮,垃圾堆后却是一片漆黑。若非铁手受过特种部队的严格训练,对夜间动静格外敏感,恐怕很难察觉那个细微的动静。
黑道交易最怕黑吃黑——既能吞掉对方的货,又能保住自己的本钱,这种诱惑让多少人铤而走险。铁手顿时警觉起来,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拉开包裹,里面是十几支AK47突击步枪和数十个弹匣,还有几盒子弹。铁手拎起一支步枪,不紧不慢地装上弹匣。
这个动作让俄罗斯人瞬间紧张起来——若是黑吃黑,这装满三十发子弹的突击步枪一轮扫射,足以把他们全部放倒。
尼基塔皱紧眉头,其他俄罗斯人纷纷将手按在枪套上。离铁手最近的伊万更是直接将手伸进西装内袋,握住了手枪,死死盯住铁手的一举一动。
见对方如此反应,陆坤、高天野等人也立即拔枪相向。交易前林北早有准备,让张大勇从铂金年代取来武器分发众人,正是防备这种情况。
俄罗斯人见状也不再克制,齐刷刷亮出武器。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引发火拼。
尼基塔与林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戒备与疑惑。林北心念电转:尼基塔在中国做军火生意多年,从未传出黑吃黑的丑闻。再说他要求的是长远利益,断不会为这一单生意自毁信誉。
想通此节,林北抬手缓缓压下身边人的枪口。
这个友善的信号让尼基塔会意,立即用俄语呵斥手下收起武器。俄罗斯人虽不情愿地照做,眼神中的警惕却未消散分毫。
此时铁手已不动声色地将AK47枪口对准垃圾堆方向。若那里真有人潜伏,必定能看见他装填实弹的动作。在不确定铁手是否会开枪的情况下,对方必然要做出选择——要么躲避,要么先发制人。
“啪!”
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子弹从垃圾堆后射来,目标正是持枪警戒的铁手。
但铁手早有防备,在枪响前就已俯身前滚。枪口喷出的火焰暴露了射手的位置,铁手迅速调整枪口还击。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在场众人大惊失色。伊万第一时间拔枪指向林北——既然不是自己人开的枪,那只能是林北的人想要黑吃黑。
紧绷的神经让俄罗斯人再次举枪,林北的手下也立刻举枪对峙,场面再度陷入一触即发的危机。
“妈的,是哪个混蛋开的枪!”暗处的林涛气得破口大骂。
按照他的计划,本该等他逼近门口后与埋伏的人里应外合,将林北和尼基塔一网打尽。谁知铁手的警觉打乱了全盘部署,让他精心设计的围剿功亏一篑。
枪声一响,林涛心头一沉——这下再想将林北和尼基塔一网打尽,可就难上加难了。
他强压怒火,厉声喝道:“兄弟们,给我上!打死一个赏五千,取了林北性命的,赏一万!”
几乎在同一时间,垃圾堆后的冷枪刚落,铁手手中的AK便迸出火光。
“哒哒哒”一个精准的短点射,暗处开枪那人身子一颤,重重栽倒在地。
第316章 原来是他
枪声就是导火索,三路人马瞬间作出不同反应。
北极熊的枪口已死死咬住林北,张大勇一个箭步挡在林北身前,陆坤则如猎豹般扑向北极熊。高天野指扣扳机,眼看就要开火——
千钧一发之际,林北猛地跨前一步,高举双手:“全都住手!”另一边的尼基塔也几乎同时喝止手下。
“别冲动!”林北与尼基塔交换了一个眼神,扬声喊道。
话音未落,门口已是枪声大作——林涛见埋伏暴露,索性下令强攻。守门的两个俄罗斯人抵挡不住数十人的火力,一边还击一边后撤,口中连连发出警报。
垃圾堆后方也传来密集枪声。
“找掩护!”林北大喊。其实不用他吩咐,众人早已各自散开,凭借车辆、杂物隐蔽身形。
弹雨倾泻之中,尼基塔厉声咒骂林北背信弃义,扬言其组织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刻垃圾堆后的伏兵、门外涌入的敌人,连同尼基塔的手下,竟都成了林北一伙的对手。
林北心中暗惊:交易地点如此隐秘,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见尼基塔的人也在向自己开火,林北急忙高声解释:“绝不是我安排的人!要是我想黑吃黑,他们怎么会连我也打?铁手刚才还击毙了一个埋伏的人!”
交火虽只片刻,铁手凭借手中AK已点倒数个从门口冲进的敌人。
林涛手下见对方有如此好手,不敢再贸然突进,纷纷退至门外依托掩体射击,子弹盲目地倾泻而来,只盼流弹能侥幸命中。
高天野虽摸枪不久,却展现出过人天赋。几个冷静的点射,竟接连击伤尼基塔数名手下,大大缓解了林北一方的压力。
尼基塔听到林北的辩解,心中暗忖确实有理,便示意手下停止对林北等人射击。
北极熊却红着眼吼道:“他们伤了我们这么多弟兄,这仇不能不报!”
“糊涂!”尼基塔厉声斥责,“那伙人分明是想把我们和林北一并吃掉!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先杀出去再说!有什么账,日后清算!”
手下闻言稍定——确实,垃圾堆后的伏兵根本不分目标,见人就打。林北手下已多人挂彩,尼基塔这边也伤亡不小,只是混乱中谁也分不清,那些人究竟是倒在谁的火力之下。
“林北,我让我的人停火,咱们先联手对付外面那伙人,你觉得怎么样?”尼基塔高声喊道。
林北自然求之不得,立刻回应:“好!”
两伙人迅速汇合,共同抵御林涛的攻击。但腹背受敌,形势依然严峻。
刚一会合,尼基塔便压低声音质问林北:“林,这次交易这么机密,怎么会被人提前埋伏?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我的人里有内鬼?”林北目光一凛。
尼基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声道:“我和兄弟们做过这么多次,从没出过这种事。”
尽管他没有明指,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林北扫了一眼身旁的心腹,语气坚定:“我带的都是过命的兄弟,绝无可能出卖我。这事我暂时也没头绪,但我向你保证,事后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希望如此。”尼基塔不再多言,转而警惕地望向门口和垃圾堆后的敌人。
就在两人对话期间,敌人的火力从未停歇。子弹横飞,好在林北等人已利用轿车和尼桑面包车作为掩体,暂时避免了暴露在开阔地带,虽难以突围,却也未被当成活靶。
听到“内奸”二字时,霍正阳心头一跳,偷眼观察林北,见对方并未起疑,才稍松口气。
但他心中也升起疑虑:曹骁华若接到消息,早该带队赶到,可外面这伙人分明不是警察……
“必须冲出去,否则腹背受敌,太被动了。”尼基塔对林北低吼。
林北何尝不知,但门口被死死封住,硬闯无异于送死。
枪声如雨,林涛同样心急——这里是工业园,动静这么大,警方随时会到。从市区赶来不过半小时,必须速战速决。
他当即拨通电话,命令院内伏兵全力压制林北一伙,同时朝门外手下高喊:“第一个冲进去的,赏三十万!”
重赏之下,果然有勇夫跃起。几人带头冲出,其余人也纷纷从门两侧现身,一边胡乱开枪,一边向院内猛扑。垃圾堆后的枪声也随之加剧。
林涛手下虽枪法生疏,但乱枪齐发,火力依旧凶猛,压得林北和尼基塔一方难以抬头。一旦被对方近身,人数劣势将让林北一方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远处公路亮起数道车灯。
林涛先是心头一紧,看了眼表——交火至今不过八分钟,警察绝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大概是园区的运输车队吧?他定了定神,继续躲在门后放冷枪,口中却高喊助威:“兄弟们再加把劲!”
“林北!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放下枪投降,我饶你不死!”林涛朝院内吼道。
枪声中,林北辨出了他的声音,冷哼一声:“原来是他。”
陆坤怒骂回应:“林涛!少做你娘的梦!有胆你冲过来,看老子不爆了你的头!”
尼基塔听陆坤喊出对方名字,立即追问:“你认识?”
“老朋友了,”林北冷笑,“北区毒蝎帮的人。”
尼基塔心头一沉——之前司徒幽曾来电,自己无意中提过今晚有交易。难道是他走漏了风声?以毒蝎帮和三合帮的关系,司徒幽的确可能想连人带货一并吞掉,甚至……连自己也不放过!
“妈的,司徒幽这王八蛋!”尼基塔暗骂。
而此时远处驶来的,正是曹骁华率领的龙川市武警车队。
第317章 叫你的人停火
霍正阳是在来的路上才发出消息,曹骁华集结人手再赶到,已晚了一步,却恰好撞上三方混战。
指挥车内,武警总队长高盛问道:“曹局,拉警笛吗?”
“不,再靠近点。”曹骁华冷静指挥车辆扇形散开,悄然包围了整个垃圾收购站。
他的目标明确——今夜,定要将林北团伙一网打尽。
就在林涛手下冲入院内的瞬间,铁手与高天野的枪同时响了。
“砰!砰!砰!”
几声精准点射,冲在最前的几人应声倒地。霍正阳也趁机撂倒几人。
眼见先锋倒地,后续人马顿时溃散,再度退回门外。
“一群废物!”林涛暗骂。
林北等人凭借车辆顽强固守,尽管林涛人多势众,但手下多是刚摸枪的新手,准头全无,只会乱射一气。
而尼基塔一伙皆是亡命之徒,枪法精准;林北手下更有铁手、高天野这样的好手。林涛的人始终无法近身,人数优势难以转化为胜势。
僵持,仍在继续。
“妈的,林北!你个缩头乌龟,就只敢躲着不敢露头吗?”林涛扯着嗓子大骂。
林北却始终不予回应。
林涛心头懊悔,早知林北这么难缠,当初就不该贪心——在得知交易地点时,他本可以报警借警方之手除掉林北,却因垂涎那批武器而选择亲自带队黑吃黑。
谁料铁手异常警觉,竟提前识破垃圾堆后的埋伏,让他的计划彻底落空。
“林涛,现在怎么办?”牛宝厉声质问。他是司徒幽派来的人。
林涛虽心头火起,却只能强压怒气答道:“牛宝,你带人从正面再攻一次,我指挥里面的人侧面包抄,咱们两面夹击。”
“行。要是拿不下林北,你就等着幽叔收拾你吧!”牛宝撂下话,转身就走。
林涛盯着他的背影,暗骂:不过是司徒幽的一条狗,也配在我面前嚣张?待会儿有你好看!
就在他盘算下一步时,远处那些车辆再次引起他的注意——就在他和牛宝说话的工夫,它们已悄然逼近,并呈扇形展开,俨然形成包围之势。
林涛心头一沉,隐隐觉得不妙。
“兄弟们,跟我上!幽叔交代的任务,拼死也得完成!别丢幽叔的脸!”牛宝朝自己带来的人喊道。
众人齐声响应,在他带领下谨慎地向里推进。
同时,林涛也指挥埋伏在院内的人配合牛宝,从侧翼迂回,逐渐收紧对林北的包围圈。
铁手和高天野的枪再次响起,牛宝手下接连倒下几人。
但牛宝这批人绝非林涛手下那些混混可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竟顶着弹雨拼命前冲。
林涛见状,也指挥手下紧随其后。
眼看牛宝的人即将冲破防线,林涛心头狂喜:林北,这下你还不死?!
就在此时,警笛声撕裂夜空!
方才散开的车辆同时拉响警笛,从四面八方朝垃圾收购站合围而来。
林涛脸色骤变——这些竟然真是警察!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有条子!”牛宝等人也大吃一惊。
他们本已逼近林北防线,只差一步就能近身歼灭对方。但与杀敌相比,自保显然更为紧要——一旦落入警方手中,一切就全完了。
牛宝不甘地望了一眼林北依托车辆构筑的防线,咬牙叹道:“撤!”
他一声令下,手下纷纷后撤。而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林涛手下,早已开始溃逃。
“妈的,一群废物!”牛宝边骂边带队后退。
林北和尼基塔原本已做好最坏打算,没想到峰回路转,最惧怕的警察竟在绝境中为他们解了围。
见对方溃退,林北立即带领高天野、铁手等人展开反击,一阵穷追猛打,又放倒了牛宝这边好几人。
“老大,我们被警察包围了,怎么办?”伊万急问尼基塔。
“林,条子包围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尼基塔转向林北。
“北哥,雷子围上来了,怎么搞?”陆坤也急促问道。
“涛哥,咱们被警察包了,怎么办啊?”瘦子慌慌张张地喊。
所有手下都紧盯着林涛,等待他的决断。
赶到的武警们在曹骁华和队长高强的指挥下迅速展开行动,将垃圾站里的人员团团包围。
部署刚一完成,高强便从车里取出高音喇叭,对着里面喊道: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回应他的,是几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警车玻璃和车身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撞击声。
武警见对方竟敢开枪反抗,立即开火还击。林涛的手下瞬间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慌忙寻找掩体。
可林涛当初为了设伏,故意把车都停在了远处,此时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完全暴露在警方的火力之下。
更糟的是,林涛等人的背后还有林北和尼基塔的人。他们趁机又是一阵猛射,林涛一伙腹背受敌,伤亡惨重。
刚刚还是林北他们被前后夹击,转眼之间,形势逆转,轮到林涛陷入绝境。
之前林北等人依靠尼基塔的两辆轿车在前、面包车在后,形成掩护,才避免了更大伤亡。
而林涛的人却毫无遮挡,要么成为警察的靶子,要么退进垃圾站院内挨林北的打,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可躲。
加上警车灯光的直射,他们完全暴露在明处,简直成了活靶子。
“妈的!”林涛气得大骂。
行动不仅失败,手下还损失惨重,连牛宝那伙人也伤亡惨重。回去怎么向司徒幽交代?
司徒幽给了他这么多人和枪,结果搞成这样,不扒了他的皮才怪!想到这里,林涛浑身发冷,直打哆嗦。
警方人数占优,一阵密集射击后,林涛的手下又倒下一片。
没中弹的人纷纷躲进院子,借着围墙的掩护向警察还击。
文谦一枪放倒一个对手,兴奋地大喊:“哈哈,太痛快了!”
眼看手下接连倒下,林涛又急又气,嘶声吼道:“林北!叫你的人停火!”
第318章 兄弟们,继续打
“我凭什么听你的?”林北反问。
林涛急道:“林北,现在警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要是被他们抓住,谁也别想活!不如联手冲出去!”
“行啊,那你先带你的人往前冲。”林北轻描淡写地说。
尽管林涛是他最恨的敌人,但林北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如果三伙人联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单靠他和尼基塔的人硬冲,成功率绝对不到一半。
“林北,你他妈耍我是不是?凭什么让我的人打头阵?”林涛破口大骂。谁都清楚,冲在最前面的就是送死,肯定会被打成筛子。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林北嘿嘿一笑,“兄弟们,继续打!先干掉毒蝎帮这帮杂碎!就算最后被警察抓了,也有人垫背,不亏!”
林涛眼前一黑,差点吐血。林北这招太狠了,分明是逼他当炮灰。
可他毫无办法,谁让自己被夹在中间?要么被警察打,要么被林北打。被警察打,还有一丝冲出去的希望;被林北打,那就彻底完了。
尽管满心不甘,林涛也只能妥协。他咬牙切齿地喊道:“好,算你狠!林北,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
说完,他指挥手下一边还击,一边寻找突围机会。林北也想让林涛的人吸引警方火力,为自己开路,便暂时停止了攻击。
“给我一辆车,不然根本冲不出去!”林涛对林北喊道。
林北虽然恨他设伏杀害大勇、打伤罗细毛等人,但眼下若没有林涛的人打头阵,自己人就要直面警方火力,伤亡必然惨重。
尽管不情愿,林北还是看向尼基塔,示意他调两辆车给林涛。
尼基塔一听要把车让给林涛,顿时火冒三丈。他来时带着两辆轿车、十个手下,现在只剩下自己、伊万和另外两人——刚才的混战中,他损失了六个兄弟!
一想到这些,他就恨不得亲手宰了林涛。
“把车给他,我和我的兄弟怎么办?”尼基塔质问林北。
林北苦笑着解释:“你和兄弟们都上我的车。”刚才的混战中,林北这边也有几人中枪,所幸都不致命。
尼基塔虽然怨恨林涛,但也明白林北的考量。如果没有林涛的人打头阵,那就得自己或林北的人去冲警察的包围圈,死伤必然惨重。
林北绝不会让他的人去送死,到头来,硬冲的任务很可能落到自己头上。权衡利弊,尼基塔只好压住怒火,服从林北的安排。
这样想着,尼基塔便示意两名手下将车开给林涛。
那两辆车在刚才的枪战中早已玻璃尽碎、车身弹痕累累,但总好过用血肉之躯硬闯。
林涛带着几名手下挤进一辆车,其他人则上了另一辆。他来时带了三十多人,加上牛宝一伙,人数更多,如今却只剩下包括瘦子和他自己在内的十人,而牛宝那边,也只剩下牛宝一个。
林涛这才惊觉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凄惨——原本信心满满设下埋伏,想暗算林北,结果林北没怎么样,自己却损兵折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回去之后,该怎么向养叔交代?
等所有人都挤上车,林涛命令老穆开的第一辆车打头阵。
老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迎着警察的枪林弹雨冲出去。
听着噼里啪啦的枪声和子弹击打在车身上的撞击声,老穆心里发慌,闭眼猛踩油门。
林涛和牛宝、瘦子所在的第二辆车,则紧随其后。
见林涛等人驾车突围,林北也立刻让尼基塔和手下上车,跟在林涛车后往外冲。
武警见对方不仅不投降,还企图驾车强行突破,立即集中火力阻击;林涛的手下们也纷纷开枪还击,场面一片混乱。
冲在最前面的老穆听着密集的枪声,心中恐惧,脚下油门越踩越紧,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垃圾站大门。
然而出口处,两辆警车并排拦路,死死挡住了去路。
在冲向警方封锁线的过程中——林北、林涛等人此时还不知道包围他们的是武警——老穆极力压低身体,低下头,想借此降低中弹的几率。
但忽然间,他感到什么东西猛地钻进身体,还在体内跳了两下。胸口一麻,他借着对面警车的灯光低头看去,一团鲜红正从衣服里渗开。
“我中枪了……”老穆下意识地想,“完了,这下完了。”
那一刻,他想起还有很多事没做,不禁深深懊悔:要是当初没走这条路,该多好……
恍惚间,父母亲切的笑脸浮现在眼前。他觉得眼眶发酸,脸上凉凉的,两道泪水无声滑落。
“老穆,你怎么样?”副驾驶的人急问。
老穆痛苦地摇摇头。反正都要死了,不如为后面的兄弟拼出一条生路!
他神情陡然狰狞,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发狠般朝路口的警车撞去。
“哐——!”
一声巨响,老穆的车狠狠撞上警车,一辆警车翻滚着被撞飞出去。
老穆的车歪歪斜斜地冲过封锁,林涛和林北的车随即呼啸而过,毫不留情地绝尘而去,根本没管老穆那车人的死活。
“追!”曹骁华果断下令。
一部分武警留下处理现场,其余人在队长高盛的带领下,朝林涛和林北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
林北和林涛借着老穆开车撞开的路口封锁,成功冲了出去。
中枪的老穆在撞开警车后连吐几口鲜血,头一歪倒在了方向盘上。他驾驶的轿车随即失控,歪歪扭扭地撞进路边的深沟。
曹骁华命令高强留下十几人处理现场,自己带领其余人手向林北和林涛逃跑的方向追去。
前方,牛宝驾驶奥迪轿车亡命飞奔;中间,小龙将尼桑面包车的油门踩到底,在夜色中刮起一阵旋风;后方,十几辆警车鸣着警笛紧追不舍。
尽管牛宝驾驶的奥迪已是千疮百孔,但其加速性能远非尼桑可比。驶出垃圾收购站不久,奥迪就凭借速度优势,与尼桑逐渐拉开了距离。
这时,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直行可返回市区,右转则通往工业园附近的农村。牛宝毫不犹豫地直行而去——他要回北区,只要回到自己的地盘,就安全多了。
驾驶尼桑的小龙紧咬嘴唇,一缕血丝从嘴角渗出。他猛地踩下刹车,刺耳的摩擦声中,尼桑在路中央戛然而止。
“坤哥,你来开车!”小龙对副驾驶上的陆坤喊道。
刚才的急刹车差点把陆坤甩出去,后座的人也一片狼狈。
第319章 来世再做兄弟
不等陆坤回应,小龙已拎起身边的AK步枪,抓起两个弹匣跳下车。
关上车门前,他回头对林北露出微笑:“北哥,我们来世再做兄弟。”
“小龙!”林北大喊。
小龙指了指自己胸口。衣襟上一片殷红——原来在冲出封锁时,集中火力攻击司机的武警已让他身中数枪。
他全凭一口气强撑着开车冲出重围,此刻终于支撑不住。
“不,我要带你回去!”林北伸手要去拉车门。
“坤哥,快开车!”小龙对发愣的陆坤怒吼,“你想让大家都栽在这里吗?想让北哥被警察抓住吗?开车啊,滚蛋!”
陆坤猛踩油门,尼桑如离弦之箭蹿出,将小龙孤单的身影留在原地。
见车已远去,小龙嘴角浮起欣慰的笑容。他端起AK步枪,对着迎面而来的警车扣动扳机。
狂暴的扫射声中,首辆警车的前挡玻璃尽碎,驾驶员中弹,车辆歪斜着停下,后续警车被迫紧急刹车。
曹骁华望着路中央持枪而立的小龙,竟生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错觉。不击倒这个年轻人,就无法继续追击。
“速战速决,立即击毙!”曹骁华皱眉下令。
作为正直的警察,他更希望将嫌犯逮捕归案,但今夜是抓捕林北的最佳时机——这是霍正阳用生命危险换来的情报,绝不能辜负。
小龙打光第一个弹匣,正要更换新弹匣时,接到格杀令的武警开火了。
瞬间,小龙身上爆开朵朵血花,子弹钻进肉体的噗噗声沉闷而惊心。
身中数枪的小龙忽然笑了。眼前浮现出林北带着他们在垃圾场奋斗的日子,那些简单平淡却充满温暖的时光。
“我从来没为北哥做过什么…”他想着,“就让我尽最后一份力吧。”
他缓缓仰面倒下,在倒地瞬间,换好弹匣的AK再次喷出火舌。但因身体后仰,所有子弹都射向了深邃的夜空。
“陆坤,停车!快停车!”林北嘶声大吼。
陆坤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后视镜里,小龙的身影缓缓倒下,两行热泪划过陆坤的脸颊。
“北哥,我不能让小龙白白牺牲…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林北回头望去,在警车灯光的映照下,见证小龙最终倒下。他的心剧烈抽搐着。
“曹骁华…”林北咬牙念出这个名字,随后转身呆望前方黑暗,沉默不语。
砰然声响,小龙重重倒地,AK的怒吼戛然而止。他仍紧握着步枪,枪口指向天空,一缕青烟缓缓飘散。
“老刘,带几个人处理后事,其他人继续追击!”高盛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警车队再次启动。
陆坤驾车来到岔路口,急声问道:“北哥,直行回市区还是下道?”
“下道。”林北果断回答。
前车已选择直行,若自己也走同一条路,所有警车将集中追击。而以两车的速度差,尼桑必定首当其冲。
若选择另一方向,警方势必分兵,压力将减轻大半。
陆坤猛打方向盘,尼桑拐下公路,向着前方的农村驶去。
“曹局,现在怎么办?”见两辆车在岔路口分头逃窜,高盛立即请示曹骁华。
曹骁华当机立断:“高队长,你带一队人继续追那辆往市区去的轿车,我带队跟尼桑车。”
“明白!”高盛迅速分派人手,朝着林涛逃跑的方向追去。
陆坤驾车拐下公路,驶入农村土路。路面颠簸不平,夜色中视野极差,本应减速慢行,但一想到被警察追上的后果,他只能咬牙将车速提到最高。
相比之下,警车并未全力追赶——在如此路况下拼命追击的风险太高,即便跟丢也不至于担责。此消彼长之下,尼桑与警车之间的距离竟逐渐拉开。
就在陆坤将车开进一座沉睡在寒冬夜色中的小村庄时,他心头一沉:油箱见底了。
来之前小龙明明刚加满油,怎么会消耗得这么快?陆坤虽感疑惑,却无暇细想。
他驾车在村里绕了半圈,试图彻底摆脱追踪,就在一个转弯之后,警车的灯光消失在视野中。
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村里并非一片漆黑——有户人家还亮着灯。
陆坤心中一喜,赶紧将车开到那户人家门前。众人迅速下车,林北低声命令大家把枪藏好,避免惊动旁人,随后带着陆坤和铁手上前敲门。
院子里传来人语声,灯光下,一个男主人走来开门。北方的院门结构简单,他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人——个个面带疲惫,神色紧张。
“是你?”男子看清站在最前面的林北,惊讶地脱口而出。
林北一怔,借着灯光细看,也觉得对方面熟。
“你不记得我啦?之前咱们住过一个病房!”男子憨厚地笑了起来。
“啊!”林北顿时想起,这是当初他和铁手在银河娱乐城遇袭住院时,同病房的那位农民老乡,他还请对方妻子帮忙买过不少鸡。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男子好奇地问。
这时女主人也闻声走来,男子回头对她说道:“是上次住院时帮过咱们的那位兄弟!”
林北一时语塞——难道能实话实说,告诉对方自己正被警察追捕,一路逃到此地吗?
就在他犹豫如何应答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你这有汽油吗?”林北问道,“我们的车没油了,只要一点就好。”
“你等等。”男人说着转身进屋去取油。
林北神色还算镇定,但一旁的文谦和胡胜利却难掩慌乱,不时焦急地望向警笛声传来的方向。
这番举动被男人的妻子看在眼里。她看了林北一眼,快步跟进屋,对正在翻找汽油的丈夫低声道:
“你还没看出来吗?警车八成是追他们的。他要是坏人,你给他油就是在帮逃犯,警察连你一起抓了的话,我和孩子怎么办?”
“警察追他,他就一定是坏人吗?”男人反问,“你忘了?我住院时,他每天花一百块从你这买几只鸡,再赔钱卖给鸡贩子——他那是变着法帮咱们,怕直接给钱咱们不肯要。这样一个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能是坏人吗?”
“可……就算他不是坏人,警察为什么抓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帮过咱们,现在他落难了,咱们得帮。”男人提起油桶就要出门。
妻子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拗不过丈夫的倔脾气。何况林北当初的善意她也铭记在心,她不是不想帮,只是害怕惹祸上身。
第320章 速来
警笛声越来越近。林北依旧面色平静,文谦和胡胜利却愈发不安。
林北轻轻拍拍两人肩膀,镇定自若的神情让他们稍稍安心。
陆坤焦躁地提议:“北哥,让铁手和霍正阳护着你先走!我和文谦、胡胜利、张大勇劫持这家人,在这儿拖住警察!”
这时,高爱民提着油桶走了出来。陆坤见状,下意识将手伸进衣内要掏枪。
林北一把按住陆坤的手,微微摇头。陆坤只得无奈收回手,接过油桶,快速给车加油,随后催促林北上车。
“谢谢。”林北说着掏出一叠钞票塞给高爱民,却被对方坚决推拒。
林北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却见尼基塔突然掏出手枪对准高爱民。
“住手!”林北厉声喝止,“你要干什么?”
“他们会泄露我们的行踪!灭口就没人知道我们去向了!”尼基塔嚷着又要举枪,却见林北手中的沙漠之鹰已冷冷对准他的额头。
看着林北冰霜般的眼神,尼基塔讪讪收回了枪。
“尼基塔,记住,这里是中国。你们外国人最好安分点。”林北的声音冷峻如铁。
尼基塔不由想起上次他想找中国女人作乐,却被林北找来一群俄罗斯脱衣舞娘的事。如今他要灭口又被阻,看来这林北骨子里就带着强烈的民族情绪。
“妈的,早晚让你也尝尝这滋味。”尼基塔暗自咬牙,眼下却只能服从。
加油完毕,陆坤正要驾车离开,高爱民突然推开大门喊道:“等一下!”
“怎么了?”林北问。
“你们车的油箱在漏油!”高爱民指着车底说。
林北点点头:“我早发现了。”陆坤心里苦笑:要不是油箱漏了,我们早就甩掉警察了,哪会来这里找油?
“这样你们跑不远就会被追上!”高爱民急道。
林北却淡然一笑:“追上了就拼一把。”文谦和胡胜利等人闻言也热血沸腾,挥拳喊道:“跟他们拼了!”
“要不……你们先躲我家吧!”高爱民提议。
尼基塔不等林北回应就嚷道:“躲你家?好让你向警察告密,把我们一网打尽吗?警察给你多少赏金?”说着又掏出了手枪。
林北深深皱眉。文谦和胡胜利见林北面色不悦,立刻端起AK顶住尼基塔。
文谦骂道:“想活着回俄罗斯就老实点!北哥的话你记好了,这是中国地盘!”
“不,我是说你们藏起来,我开车把警察引开!”高爱民郑重解释。
林北摇头:“这会连累你。”
“我熟悉地形,大不了弃车跑,警察抓不到我。”高爱民坚持道。
尼基塔一听生机有望,连忙推开文谦跳下车,连声说好。
“谢谢,一定小心!”林北终于点头。
高爱民对妻子嘱咐几句,让她带林北等人进屋藏好,自己则上了尼桑车。
“你会开车吗?”陆坤不放心地问。
“会啊!我开过四轮拖拉机。”
“我靠……”陆坤差点晕倒,摇头道,“还是我来吧,我去引开警察,你保护好北哥。”
“开这个车应该也差不多……”高爱民说着已发动引擎,尼桑车缓缓起步。
警笛声越来越响,村中的狗纷纷狂吠起来,夜色顿时被搅得紧张不安。
高爱民的妻子心里直埋怨丈夫多管闲事——明明等警察来了,随便指个错误方向就能打发,何必要亲自开车去引开他们?
可高爱民已经走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对林北等人低声道:“你们跟我进来吧。”
领着几人快步走进院子,安排他们藏好后,她便关掉了院里的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她在寂静中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满心都是对丈夫安危的担忧。
高爱民开着尼桑车缓缓前行,一边从后视镜里留意后方动静。直到警车的灯光远远映入眼帘,他知道时机到了,猛地踩下油门,加速向前冲去。
“在前面!”开车的警察喊道。曹骁华立即下令:“快追!”
尼桑车在前方狂奔,数辆警车紧随其后,很快驶出村庄,上了公路。
曹骁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问题在哪。
“小丁,再开快些,这次绝不能跟丢!”曹骁华命令道。
小丁应声加速,紧紧咬住前方的尼桑。
高爱民一边驾车,一边盘算:等油漏光了,自己肯定会被抓住,到时该怎么说才能撇清与林北的关系?
车又开出六七里路,高爱民无奈地摇摇头——油箱一直在漏,油又见底了。
他只得将车停在路边,心想:要是油再多点就好了,就能把警察引得更远些,不知道林北他们现在脱身了没有。
警车迅速围了上来,将尼桑车团团包围。喇叭里传来喊话声,命令车上的人下车投降。
高爱民十分配合地高举双手,慢慢走下车。
曹骁华一看下车的人不是林北一伙,顿感诧异。他推门下车,几名警员担心高爱民反抗,立即上前护卫。
“你是谁?”曹骁华问话时,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立刻明白这车是油箱漏了。
“我……我是……”
“林北呢?”
“谁是林北?”高爱民故作糊涂。
“就是原来车上那伙人!”
“不知道啊……他们刚才在我家门口逼我开车,说不听话就杀我全家,我没办法,只好一直往前开……”
高爱民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解释,心想只要咬定是被胁迫的,警察总不能定他的罪吧。
曹骁华审视着高爱民,没看出什么破绽。
他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为何觉得不对劲:这车开得比逃亡时慢得多,而且是在看到警车后才突然加速,显然是为了引开他们。
既然这是个调虎离山之计,那林北现在在哪儿?
就在这时,曹骁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林正在那户人家,速来。”
第321章 太厉害了
“马上带我们去你家!”曹骁华命令道。
高爱民无法推脱,只好上了警车。在他的指引下,警车呼啸着返回村庄。
高爱民本想故意指错路,为林北多争取些时间,但曹骁华似乎记得来时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尼桑车最初启动的位置。
下车后,曹骁华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汽油味,径直来到高爱民家门口。
高爱民心中暗叫不好——如果林北等人还在家里,被警察堵个正着,那可就全完了!
一旦被认定成帮凶,自己还能脱身吗?万一林北他们被逼急了,像电视剧里那样挟持他的家人做人质,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不禁后悔起来:刚才直接让他们逃走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默默祈祷林北等人早已离开。
“开门!”曹骁华命令道。
高爱民无法,只得上前敲门,想到可能引发的后果,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屋内很快亮起灯,高爱民的妻子披着外衣走了出来,打开大门。
“刚才挟持你的那些人去哪儿了?”曹骁华紧盯着她问道。
她指向与警车刚才追击高爱民相反的方向,低声说:“他们往那边跑了。”
说话时,她言辞闪烁,眼神也有些躲闪——毕竟欺骗警察这种事,她从未做过。
然而她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在曹骁华看来却是遭挟持后的余悸,便没有多想。
再想到霍正阳的消息是之前发出的,林北很可能已经离开,曹骁华便信了她的话。
“追!”他一声令下,带着警察上车沿她所指的方向追去。
他完全没想到,这对夫妻早就认识林北,此刻正在有意相助。
“唉,你给他们指了路,警察很快就能追上他们了!”高爱民低声埋怨道。林北他们没车,光靠两条腿能跑多远?
警车呼啸远去,暗处的霍正阳心中焦急——他明明发了消息告知林北藏身于此,曹骁华怎么还是走了?定是那妇人说了谎。
可他虽着急,却无能为力:刚才那条消息已是冒着极大风险发出,此刻再联络,只怕会暴露身份。
曹骁华不敢直接打电话向霍正阳确认位置,因为那样霍正阳的身份必将暴露。
一旦陷入绝境,林北等人定会拼个鱼死网破,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霍正阳。为保护这名重要的线人,曹骁华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
就在警车离开后不久,林北和尼基塔带着手下从屋里走了出来。
林北向高爱民夫妇微笑致谢,高爱民惊讶道:“原来你们没走?”
“嫂子说,靠两条腿跑不过车轮子,让我们一直躲在屋里。”林北诚恳地说,“现在我们必须走了,真的多谢你们!”
“客气话就别说了,快走吧。等警察追一段找不见人,很快会折回来的。”高爱民催促道。
林北点头刚要带人离开,高爱民又说:“等等!”随即从车棚里开出一辆小四轮拖拉机:“我送你们一程。”
林北略一思索,低声向高爱民交代了几句。随后,拖拉机“突突”地发动起来,载着众人驶入夜色。
一旁的霍正阳悄悄将手伸进裤袋,想再发一条消息。可铁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然贴近他身边。
感受到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霍正阳只得将手抽了出来,不敢再动。
曹骁华带人追出一段,全然不见林北等人的踪影。他暗自思忖:林北他们没了车,理应跑不远才对……
忽然,他想起高爱民妻子那不安中带着愧疚的眼神——方才以为是受惊所致,此刻细想,莫非林北是以孩子为质,逼她指了错路?
很有可能!
他立刻分派一辆车继续前追,另一辆在周边搜索,自己则带主力返回高爱民家。
敲开门后,他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他们往那边跑了——他们真是往那个方向逃的吗?”
“不、不是……”妇人声音发颤,“他们刚才一直躲在家里,还抓了我儿子……我要是不照他们说的做,他们就要杀了我儿子!我是没办法才骗你们的啊!”
“那他们现在人在哪儿?”曹骁华压下火气,耐心追问。他相信了这番说辞——走投无路的黑社会,的确干得出这种事。
“他们已经走了……”
“不介意我们搜查一下吧?”曹骁华这次谨慎了许多。
妇人侧身让开:“你们搜吧,只是别吵醒我儿子……他今晚被吓坏了,刚睡着。”
两名警员进屋搜查,很快回报:确实没有发现,但这家的男主人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曹骁华立刻追问。
“他被那些人押走了,逼他开小四轮送他们一程……他们都有枪,我们不敢不听啊!”妇人恳切地望着曹骁华,“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些坏人,救回我男人啊!”
“你放心,救人抓匪是我们的职责。”曹骁华郑重承诺,随即又问,“这次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你务必说实话,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丈夫。”
“他们往那边去了。”她指着最初警车追击尼桑的方向——那条路通向市区。
曹骁华心想:刚才沿来路追捕未果,林北很可能真选择了这个方向。于是他不再犹豫,带队朝着妇人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曹骁华带着警察返回高家搜查时,霍正阳心急如焚。
他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大喊“我在这里”,却不敢轻举妄动——铁手紧贴在他身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牢牢锁定着他,AK步枪的枪口似有似无地顶在他腰间。
霍正阳只得强压下冲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确认曹骁华一行人确实离开后,高爱民的妻子压低声音朝房顶方向喊道:“好了,他们走了,你们可以下来了。”
黑暗中,几条人影利落地从房顶跃下,正是林北、陆坤和铁手等人。
尼基塔一落地就冲林北竖起大拇指:“林,我不得不佩服你。中国警察在世界上都享有盛名,你却连续耍了他们三次。中国人的智慧,太厉害了!”
第322章 不包括你
面对这番夸奖,林北只是微微一笑。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高爱民夫妇全力配合,自己早在开着尼桑车往市区逃窜时,就该被曹骁华逮个正着了。
原来,刚才高爱民开小四轮送他们时,林北就意识到了关键:警车速度远胜拖拉机,一旦曹骁华识破高妻的误导,必定会杀个回马枪。
而连续被骗两次后,曹骁华绝不会再轻信高妻的话,势必派人搜查。届时高爱民不在家的事就会暴露,警察顺藤摸瓜就会知道他用拖拉机送走了林北一伙。
这样一来,高爱民开着拖拉机根本逃不远。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兵行险着——让高爱民独自开车引开警察,他们则藏在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赌注风险极大。若警察搜查得更仔细些,或是曹骁华察觉到什么异样,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不过,若刚才曹骁华真发现他们藏身屋顶,林北等人早已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头和身体,瞬间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事实证明,林北赌赢了。
曹骁华确实派人搜查了高家,也发现了高爱民不在,但搜查的警察却忽略了屋顶——毕竟四周没有梯子等攀爬工具,按照常理,没人会想到他们能藏在那里。
“林,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尼基塔问道。
“高嫂已经骗了警察三次,这个伎俩不能再用了。”林北冷静分析,“曹骁华下次回来,绝不会再相信她的话。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可我们没有车,怎么走?”尼基塔追问。
林北微微一笑,转身向高妻郑重道别:“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们夫妻。记住,我叫林北。以后你们家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到市里铂金年代找我。无论什么事,我定当全力相助。”
说完这话,林北便带着霍正阳、陆坤和尼基塔等人悄然离去。
走出高家时,陆坤不禁感慨:善有善报这话果然不假。北哥当年无意中种下的善因,谁能想到在他最危险、走投无路之时,竟会由这两个最普通的小人物回报以援手?
今晚林北能在林涛的埋伏中侥幸生还,首先要感谢铁手的机警;而能在警察的重重围捕下成功脱身,则完全得益于北哥昔日那个小小的善举。
刚走出村子,尼基塔突然眼前一亮——村口竟停着两辆白色面包车。
他心中大喜,立刻冲上前去打算劫车逃走。
可是,在这北方严寒的冬夜里,一个普通农村的村口,怎么会无缘无故停着两辆车呢?
林涛驾车冲出警察的封锁后,凭借奥迪车的性能优势,很快就将追兵甩在了身后。
他一路惊魂未定地逃回市区,随后用枪抵着牛宝,逼他把车开进一条昏暗无人的小巷。
牛宝一路上憋着火——明明应该尽快赶回毒蝎帮的老巢,林涛却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停车。虽然暂时摆脱了警察,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追上来?
“下车。”林涛又重复了一遍,枪口重重顶在牛宝腰间。
牛宝无奈,只得阴沉着脸推门下车。他咬着牙说道:“林涛,你别太得意。等回了毒蝎帮,我一定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幽叔,看他怎么收拾你!”
“今晚纯属意外,我哪想得到会突然冒出这么多警察?”林涛试图解释。
牛宝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幽叔给了你那么多枪,派了这么多兄弟帮你,你还是搞砸了。现在还敢用枪指着我?回去有你好受的!”
听到这话,林涛心头一凛。司徒养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任务失败本就难辞其咎,若是牛宝再添油加醋……他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牛宝兄弟,回去还指望你在幽叔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林涛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你是幽叔跟前的红人,你说的话他肯定听得进去。这份情,我林涛日后一定加倍报答。”
他之所以停车,就是想说服牛宝统一口径,把失利的责任推个干净。
这番软话让牛宝心里舒坦了些,但一想到刚才被枪指着的屈辱,火气又冒了上来:“想让我帮你骗幽叔?门都没有!我牛宝绝不是那种人!”他说得斩钉截铁。
“牛宝,你别给脸不要脸!”见对方油盐不进,林涛也火了。今晚的行动搞得如此狼狈,难道全是他的责任?“警察突然出现,我能有什么办法?”
“少废话!回去后我会一五一十向幽叔汇报。至于责任在谁,幽叔自有判断!”牛宝冷笑着反驳。
林涛暗想:牛宝肯定记恨我刚才用枪逼他,回去后必定会狠狠告我一状。司徒养向来偏袒直系手下,到那时……
想到这里,林涛忽然阴恻恻地笑了:“牛宝,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牛宝疑惑地看向他。
“现在要回毒蝎帮的‘我们’,可不包括你。”林涛的笑容愈发狰狞。
牛宝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林涛缓缓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牛宝。
后者顿时反应过来,颤声道:“林涛!你、你想杀人灭口?”
“错了,我是要处决一个警方卧底。”
“卧底?你说谁是卧底!”牛宝眼中闪过惊惧。
“当然是你。”林涛微微一笑,“难道会是我吗?”
“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是卧底!”牛宝怒不可遏地扑上前,想要争辩。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
牛宝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一朵血花正在衣襟上绽开,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林涛:“你……你竟真敢……”
回答他的是接连几声枪响。林涛扣动扳机,子弹一颗接一颗钻进牛宝身体。
带着满腔不甘,牛宝颓然倒地。
“涛哥,你这是……”瘦子等手下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涛,不明白他为何要对同门兄弟下此毒手。
牛宝没死在警察枪下,却倒在了自己人手里,这让他们难以接受。
“砰!”
林涛突然调转枪口,对着自己胳膊开了一枪,随即咬牙道:“先上车再说!”
众人慌忙钻进车里,绝尘而去,再没多看巷中尸体一眼。
夜风掀起林涛的衣角,背影显得格外凄凉。
第323章 牛宝是卧底?
在车上,林涛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伤口,沉声问道:“幽叔交代的事办砸了,你们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
众人沉默不语。
他继续对瘦子等人说:“牛宝这厮肯定会在幽叔面前搬弄是非,到那时咱们更是死路一条。”
瘦子想起牛宝先前怨毒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涛哥此举也是被逼无奈。
“这件事必须有人担责。你们都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你们背这个锅。”林涛扫视众人,“那就只能让牛宝来扛了。”
手下们纷纷点头称是。
“涛哥,你的伤……”
“不碍事,死不了。”林涛故作轻松,实则疼得冷汗直冒。这份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劲头,正是他能在帮派中立足的原因。
“不过要是走漏风声,咱们全都得完蛋。所以管好你们的嘴,谁都不许乱说!”林涛厉声警告。
众人连连保证绝不外传。
“瘦子陪我去医院。”林涛最后吩咐道,“其他人去找幽叔,就说我们本来快要得手了,谁知牛宝是警方卧底,暗中引来警察,导致兄弟们损失惨重。幸好我在关键时刻识破他的身份,却被他开枪打伤。牛宝趁乱逃跑,我们一路追到市区才把他解决。明白了吗?”
“明白!”众手下齐声应道。
尼基塔一路摸出村庄,远远望见村口停着两辆白色面包车,心头一喜,暗叫天助我也。
他正发愁如何回市区,眼前就摆着现成的车。他快步上前,掏出手枪,敲了敲车门。
车门“哗啦”一声被人拉开。
尼基塔刚要喊“抢劫”,却见车里几支手枪齐刷刷对准自己,几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冷冷发笑。
他心头一沉,暗骂老天作弄人——对方不但有枪,还比自己人多。
这阵仗,莫非是警方设下的埋伏?在中国,除了警察,谁还会在凌晨时分持枪守在这荒村路口?简直像是专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想到自己走私多年终究难逃法网,尼基塔不由一阵绝望。
“把枪放下!”车里传来低喝。
尼基塔乖乖丢下枪,回头朝林北大喊:“快跑!是警察!”
林北听到喊声,心想这老毛子倒还讲义气。但他非但没跑,反而含笑走上前来。
尼基塔暗叫完了,这下全队都要栽在这儿。
出乎意料的是,车上那些持枪汉子见到林北,非但没有动手,反而纷纷下车。
领头一人快步迎上:“北哥,我们来接您了。”
“辛苦兄弟们了。”林北笑着拍拍对方肩膀。
尼基塔和伊万目瞪口呆,完全摸不着头脑。
“林,他们……不是警察?”尼基塔迟疑地问。
林北含笑点头,那领头的汉子也笑了:“我们几时说过自己是警察?”
“这位是高强,我的好兄弟。”林北介绍道。
得知不是警察,尼基塔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里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林北招呼众人上车。
两辆面包车迅速驶离村口,消失在夜色中。
“那些警察也太蠢了,”尼基塔笑道,“要是他们在村口设下埋伏,就算有人接应我们也插翅难飞。都说中国警察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们来时确实有两辆警车在巡逻,”高强接话,“不过被弟兄们设法引开了。”
尼基塔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原来,先前在高爱民家门前,林北发现尼桑车没油后,就暗中联系了高强前来接应。
此刻坐在疾驰的车里,众人都松了口气,唯独霍正阳心事重重。
费尽周折还是让林北逃脱,看来是自己和曹骁华太低估对手了。
霍正阳本想再发信息通报林北已离村进城,可瞥见身旁铁塔般坐着的铁手,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凌晨时分,北区毒蝎帮老大司徒幽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叫醒,怀里还躺着个香艳女人。
他怒火中烧,几乎要一脚踹死那个不识相的手下。但他也清楚,若不是有要紧事,手下绝不敢来打扰。
在女人服侍下穿好衣服,走出卧室时,他恶狠狠地瞪了手下一眼。
“幽叔,林涛的人回来了,在客厅等您。”手下见他脸色阴沉,声音都带着畏惧。
司徒幽冷哼一声,转念想到林涛这次劫了林北大批军火,多半是来报喜的,心情才稍稍好转。
可一到客厅,看见一群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汉子,司徒幽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事情恐怕不妙。
“幽叔……我们……”瘦子在司徒幽到来前就酝酿好了情绪,此刻立即摆出悲恸欲绝的模样,眼角甚至挤出了两行眼泪,“幽叔,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怎么回事?”司徒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涛呢?牛宝呢?他们怎么没来?”
“幽叔,涛哥现在人在医院……”
瘦子偷瞄司徒幽那暴雨将至的脸色,心里打鼓,说话越发小心,“本来我们在垃圾站伏击林北就要得手了,谁知最后关头突然来了一大群警察……”
“警察?”司徒幽眉头紧锁,“怎么会有警察?”
林北和尼基塔的交易本该极其隐秘,被林涛手下偶然听见已是巧合,现在连警察都来了,这事绝不简单。尼基塔那边不可能有问题,难道……是林北手下有内鬼?
“是啊,当时我们也觉得奇怪。情况危急,涛哥为了保全兄弟们,下令立即撤退。可万万没想到……”瘦子说到这里故意顿住。他深知问答之间更容易引导对方的思路,也更容易取得信任。
“他妈的少卖关子!有话快说!”司徒幽怒骂。
瘦子一缩脖子,赶紧接道:“没想到牛宝竟然是警察的卧底!幸好涛哥及时识破,却被牛宝开枪打伤,那家伙趁乱跑了。”
“牛宝是卧底?”司徒幽强压怒火。
难怪警察能精准把握时机出现,原来是有内鬼通风报信。他生性多疑,即便对亲信也从不完全信任。
他原本也怀疑过林北手下有内应,但转念一想,林北带去交易的必定都是心腹骨干,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这样看来,内鬼只可能出在毒蝎帮内部。
想到这里,他已经信了七八分。
第324章 难道是他?
“后来呢?”司徒幽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得知身边人被警方策反,他内心怒不可遏。
“牛宝逃跑后,涛哥说他知道太多帮里秘密,要是让他逃了,必成幽叔心腹大患。于是带着我们一路追赶,连伤都顾不上治。追到市区才堵住他。本来涛哥想活捉他交给您发落,可牛宝持枪顽抗,死不悔改,最后被我们击毙了。”
后面这几句是瘦子自己加的,林涛并未交代。
“很好。”司徒幽听说牛宝已死,心下稍安。
牛宝确实知道太多秘密,死了最好。从这反应便看得出他是个薄情寡义之人,既不核实真假,也不为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之死感到丝毫惋惜,反倒觉得除了一害。
瘦子摸不准司徒幽是在夸牛宝死得好,还是赞林涛做得对,只好低头不语。
同来的众人暗暗佩服瘦子谎话编得圆,也都低着头生怕露馅。司徒幽却以为他们是因任务失败而士气低落,并未起疑。
“这件事林涛处理得不错。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司徒幽发话。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告辞离去。
另一边,林北得到高强接应,回到铂金年代老巢时天已微亮。
回到自己的地盘,只要把武器藏好,曹骁华就抓不到把柄。
经过一夜惊魂,众人身心俱疲,一放松下来都困得睁不开眼。林北打发众人去休息,自己却独自坐在经理室里点了一支烟。
深吸两口后,他开始复盘昨夜交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但毒蝎帮的人找上门,连警察都来了。要不是铁手反应快,自己早就死在林涛手里;要不是之前偶然发善心帮过高爱民夫妇,恐怕也难逃警方抓捕。
这次能逃脱纯属侥幸,若不找出问题根源,往后还怎么做事?
想到夜里那么多警车围追堵截,林北狠狠咬牙——曹骁华这是要往死里整他啊!
警察局长若不是自己人,终究是个心腹大患。要是孙琨能坐上那个位置,自己何至于像丧家之犬般狼狈?
想到孙琨,林北就来气:老子花钱找关系把你推上副局长之位,你倒好,老子差点被人搞死,你连个风声都没有!
他抓起电话就拨了过去。
孙琨还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惊醒。多年刑警生涯让他习惯了深夜被叫醒。
一看是林北来电,又瞥见闹钟显示凌晨5:20,他心里纳闷:林北极少主动联系,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来?
但他不敢怠慢,立即按下接听键。
“孙琨,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想死就直说!”林北的怒吼震得孙琨一愣——这是怎么了?劈头盖脸一顿骂,自己哪儿得罪他了?
“我告诉你,我能把你捧上去,就能把你搞下来,搞臭、搞死!”林北声音凶恶。
他平时很少这样大发雷霆,这次确实气坏了——损失了几个兄弟,自己差点送命,也难怪他火气这么大。
“我要是被警察抓了,你也别想好过!”林北语气冰冷强硬。
孙琨听得心里很不舒服,这分明是威胁。他也越发清楚自己在林北眼里不过是个棋子,还是随时可以丢弃的那种。
想到这里,他不禁沮丧:本以为当上副局长后地位高了,林北会敬他几分,没想到在对方眼里自己依旧是个小丑。
尽管厌恶被威胁,但想到自己的刑警队长和副局长之位确实是林北花钱打通关系弄来的,而且林北还掌控着老宋,随时能让他身败名裂,他只好低声下气地说:“北哥,您慢慢说,我实在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他妈还敢装糊涂?”林北怒骂,“你们警察局的人昨晚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这个副局长会不知道?”
孙琨心想警局昨晚根本没有行动,否则自己不可能不知情,于是耐心解释:“北哥,我是真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事。”语气十分诚恳。
“你真不知道?”
“北哥,我现在就像您手里的风筝,您要是完了,我也肯定完蛋,怎么敢对您有二心呢?”孙琨说得在理,林北沉默了片刻。
“北哥,到底怎么回事?您告诉我,我去查。”孙琨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再触怒林北。
林北把昨夜被追捕的经过说了一遍。
挂断电话后,孙琨立即起床赶往警局。查询后确认昨晚警局确实没有行动,他心头一沉:既然追捕林北的不是警察,那肯定是武警。
曹骁华如此大的行动都不让他知情、不通过警局而直接调动武警,这说明曹骁华已经开始不信任他了。
挂断孙琨的电话后,林北再次陷入沉思。
他与尼基塔的交易极为隐秘,林涛怎么会知道?警察又为何能精准设伏?这分明是有人存心要置他于死地。
那么,出卖他的人究竟是谁?
尼基塔一伙只为求财,被警方盯上对他们没任何好处,可以排除。陆坤、张大勇、小龙这些兄弟跟随他多年,也都信得过。
那问题出在哪儿?章六……难道是他?林北心头一凛,暗忖自己一直以来,实在太低估这个人了。
就在他疑云丛生时,孙琨回电确认:曹骁华确实已开始怀疑他,昨夜行动全是市武警队直接执行,未经过警局系统,因此孙琨毫不知情。
林北冷哼一声:“我有个兄弟折在昨晚,你想办法把他遗体弄回来。”孙琨连忙答应。
挂了电话,林北愈发不安。被曹骁华这样的警察局长盯上,终究是心腹大患。
想起对方曾来医院示好,说好“井水不犯河水”,转眼却下此狠手。看来必须尽早扳倒曹骁华,把警局彻底交到孙琨手里才行。
而此时,曹骁华正与武警队长高伟坐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昨夜出动大批人手,不仅让林涛逃脱,连林北也没抓到,今后对方行事必定更加谨慎。
更让他恼火的是,自己竟被一对农民夫妇连着戏耍三次——简直是从警以来最大耻辱!
手下只好劝他:“曹局,只要林北还在黑道混,我们总有机会。”
曹骁华长叹一声,难道自己真老了?竟被林北耍得团团转……
第325章 重火力
稍作休息后,林北请尼基塔与伊万共进早餐,面带歉意道:“这次是我连累你们了,没想到会被人出卖。”
尼基塔原本还担心林北怪罪自己与司徒幽的对话惹来麻烦,见他主动揽责,心下稍安,只是谦和地笑了笑,没好意思多说什么。
“林,我一会儿就动身回俄罗斯,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尼基塔问。
“我想弄点重火力,你们有门路吗?”
“你该不会想跟警察硬碰硬吧?”尼基塔吃惊地看着他,“有是有,但这东西不好运。”
“钱不是问题。”林北语气坚决。
尼基塔犹豫片刻,答应回去尽量想办法。林北又拜托他照顾好同行的陈水生,并让张大勇拿出五十万,请尼基塔为他在俄罗斯弄个合法身份。
“放心,我们组织虽然主营军火,做假证也很在行。”尼基塔拍胸保证。
早饭后,林北与尼基塔分道扬镳。刚回到“铂金年代”,就接到砍刀会老大沈立的电话。林北皱了皱眉,这老家伙找上门,准没简单事。
“立叔这么早来电,有什么吩咐?”林北语气如常。
沈立呵呵一笑:“谈不上吩咐,是江黎托我向你求个情,希望你能放他一马。当年我欠他大哥一份大人情,推脱不掉,只好厚着脸皮来找你……小北,你不会不给我这个老家伙面子吧?”
一听是为江黎父子说情,林北心头火起——自己昨夜差点送命,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但沈立毕竟是砍刀会老大,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他强压怒气回道:“立叔的面子我不能不给。可江天龙害我兄弟一死几伤,不给手下人一个交代,我这大哥还怎么当?您老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既全了您的面子,也别让我兄弟们寒心?”
沈立听得暗暗不快。林北虽未直接拒绝,却分明不愿放过江黎,这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既已在江黎夫妇面前打了包票,这事若办不成,老脸往哪搁?
于是沈立缓声道:“小北,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让江黎出钱抚恤你那兄弟的家人,负责他父母养老送终。江天龙毕竟还是个孩子,也知道错了。你就卖我个面子,如何?”
“我那兄弟是孤儿。”林北语气转冷。
沈立一怔,以为林北故意推脱,心下更不悦:“那我让江黎加倍补偿,再去你兄弟灵前上柱香。当年我确实欠聂家天大人情,所以……”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林北打断他,“立叔若没别的事,我先忙了。”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沈立气得破口大骂,觉得林北实在不识抬举。但眼下砍刀会正与三合帮结盟对付毒蝎帮,还需倚仗林北的力量,不便撕破脸。
可答应江黎的事又不能不办……思前想后,沈立一时陷入两难。
想到最近接连损失了大勇、小龙几位兄弟,罗细毛和周三又身负重伤,还有不少兄弟挂了彩,林北心头一阵发闷。
未来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处理,一想就头疼。他闭上眼,轻轻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放松片刻。
突然,“砰”的一声,经理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林北正要发火,抬头一看,来人竟是陈水生。他压下怒气,有些意外地问:“你不是该和克里斯蒂娜出发去俄罗斯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北哥,你现在遇到这么多事,这么难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我帮不上大忙,多一个人出力也是好的啊!”陈水生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水生,你在说什么?”林北笑了笑,示意他坐下说话。
“林涛设计伤了细毛、杨志刚他们的时候,我就想留下来,你非要劝我走;昨晚他又带人偷袭你,还听说你被警察追了半夜,差点回不来……这些事你为什么都瞒着我?我已经决定了——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帮你!”陈水生越说越激动,依然固执地站着。
“你听谁说的?”林北语气平静,“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尼基塔要带那些舞娘回俄罗斯,我和克里斯蒂娜本来准备跟他们一起走。可我见他和伊万都很狼狈,上次交易他们来了一帮人,这次却只剩他们两个……我一再追问,尼基塔才把昨晚的事都告诉我了。”
陈水生越说越气,“北哥,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兄弟?为什么这种事都不让我知道?”
“我现在的处境没你想的那么糟。”林北依然带着笑,“人这一辈子,能遇到真心喜欢的姑娘不容易。你和克里斯蒂娜有缘分,就该跟她去俄罗斯。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会后悔一辈子的。”
说到这儿,他不禁想起李佳敏——那个美丽又倔强的女人,自从撞见他和曼姐、小烟之间的尴尬事后,就再没理过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想到这儿,林北心头泛起一阵低落。
“你别劝了,我已经决定留下来帮你,不去什么俄罗斯了!”陈水生语气坚决。可一想到克里斯蒂娜要独自回国,两人即将相隔万里,他心里也一阵黯然。
“放屁!”林北突然骂了一句,“你留下来能帮我什么?一个人能顶多少事?不但帮不上忙,还让我分心!赶紧收拾东西,跟那洋妞去俄罗斯!争取明年就生个大胖小子,给咱们中国人争口气!”
“可是北哥……”
“可是什么可是!”林北打断他,直接掏出手机打给尼基塔,听说他们还没出发,便让他把陈水生一起带上。尼基塔答应了。
“北哥,我要留下来帮你,我不走!”陈水生还在坚持。
林北又骂了一句:“我看着你们一个个成家立业才高兴。等你们都离开这条不归路,我也带着心爱的女人退休。”
说完,他抓起座机叫来高强和张大勇,吩咐他们“押”着陈水生去尼基塔那儿。陈水生拗不过,只好红着眼眶向林北道别。
林北笑了笑,拍拍他的肩:“一年之内,你要是没本事把克里斯蒂娜的肚子搞大,就别再说认识我。”
陈水生被这话逗得笑了出来。可当他转身离开经理室,房门轻轻合上之后,林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静静望着桌上那个相框——里面是林北、陈水生、郑石头、杜锋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第326章 但我兄弟……不能白死
陈水生被送走后,林北心头不免有些感慨。
想到沈立为江黎说情被拒,他知道这事不会就此了结。眼下三合帮正与砍刀会联手对付毒蝎帮,沈立绝不会为此撕破脸,但若事情办不成,他又丢不起这个面子——最可能的,就是去找蒋天养出面。
想到这里,林北拨通了蒋天养的电话,把拒绝沈立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蒋天养在电话那端温和地笑道。
“养叔,我估计沈立很快就会来找您。江黎毕竟是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动了他后续麻烦不小。您不妨就答应沈立,但要表现得为难一些,让他记您这份人情。”林北笑着说出自己的打算。
蒋天养听后也笑了:“什么事都被你算准了。”
早餐桌上,沈墨渊见父亲神色不悦,放下餐具询问。沈立便把林北不卖他面子、执意不放过江黎的事说了一遍。
“这小子居然这么不识抬举!我都在江黎夫妇面前打了包票,现在让我把脸往哪儿搁?传出去我还怎么在道上立足!”沈立越说越气。
沈墨渊心里暗想,早劝过你别插手江家的事,你偏不听。但他深知父亲脾气,嘲讽的话是半句也不敢说的。
沉吟片刻,沈墨渊开口道:“爸,眼下能劝动林北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谁?”
“蒋天养。他既是三合帮老大,对林北又有知遇之恩。只要他开口,林北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沈立觉得有理,但蒋天养是否愿意帮忙还是未知数。
“江黎不是还有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身份吗?您把这个告诉蒋天养,让他提醒林北,这样的人死了麻烦不小。再加上让江黎多出点血,赔足钱,有蒋天养在中间周旋,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立看了看儿子,心想这小子脑子确实灵光,判断事情很少出错。
“好吧。”饭后,沈立便动身去找蒋天养。
另一边,林北也在梳理眼前的一堆麻烦:肾铂金广告要选代言人,买下郦城酒店需要筹钱,还要揪出身边的叛徒……
吴松虽然同意出售酒店,但之前付完尼基塔的货款只剩七十万,后来又拿出五十万安置陈水生,如今手里只剩二十万,根本不够组织开销。
想来想去,林北把主意打到了江黎身上,于是上午特意留在铂金年代,就等对方“送钱”上门。
快到十点时,林北心想如果沈立真去找了养叔,这会儿该有消息了。正想着,手机响起——正是蒋天养。
“小北啊,你立叔想作东请你吃个饭,你挑个地方吧。”
“立叔是前辈,怎么能让他请我。”林北嘴上客气,心里却在暗笑。
电话那头开了免提,沈立听见后立刻提高声音:“养哥,你告诉小北,我虽是前辈,但现在是有事求他,得看他给不给这个面子!”这话明显是说给林北听的。
林北只淡淡一笑。他本来就不打算给这个面子,什么黑道前辈,他根本不在乎。这年头,实力才是硬道理。
“哈哈,小北,你立叔可要生气了,”蒋天养笑着打圆场,“你还是定个地方,咱们一起坐坐,顺便也商量一下对付毒蝎帮的事。”
“那就郦城酒店吧。”林北心想正好把酒店的事一并处理,省得再跑一趟。
蒋天养爽快答应,约定一会儿见。
林北在铁手、张大勇和高天野的陪同下来到郦城酒店时,蒋天养、沈立、沈墨渊和江黎夫妇已在包间等候。门口十几个保镖通报后,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养叔、立叔。”林北恭敬地打招呼,又朝沈墨渊点头致意。
“小北,你现在是贵人事忙啊,我这把老骨头都请不动你了。”沈立干笑着讽刺。
林北立刻赔笑:“立叔说笑了,您千万别多想。”
“既然来了,就先坐吧。”沈立语气仍带着几分傲慢。
林北依言坐到蒋天养身旁。沈墨渊示意服务员上菜斟酒。自进门起,林北就没正眼看过江黎夫妇,只与沈立等人寒暄。江黎夫妇如坐针毡,神情尴尬。
酒菜上齐后,沈立端起酒杯对林北说:“小北,今天为什么请你来,你也清楚。就是为了江天龙的事。聂家于我有恩,我今天是厚着这张老脸,想求你给聂家一条活路。你若肯给我这个面子,就干了这杯;若不肯……那我老头子也无话可说了。”
林北垂眼看着桌面,既不说话,也不去碰面前的酒杯。
见他迟迟不表态,江黎夫妇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忍不住偷偷去瞄沈立的反应。沈立见林北连酒杯都不端,脸色也愈发难看。
沈墨渊在一旁暗暗摇头。父亲实在太沉不住气——既然已经请动了蒋天养,对方也答应帮忙说话,何必自己抢先开口碰这个钉子?
沈立这人确实能力有限,否则砍刀会这样的老牌帮派,也不会被后起的毒蝎帮压制这么多年。
虽觉得父亲行事毛躁,沈墨渊终究不能坐视不管。他起身朝蒋天养笑道:“养叔,您和我父亲是多年交情,砍刀会与三合帮又刚结盟。聂家对我父亲有恩,便是对砍刀会有恩。这件事还请您出面说句话。只要北哥愿意高抬贵手,砍刀会上下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回报。”
蒋天养见沈墨渊亲自恳求,也怕林北一直不表态让沈立下不来台,便轻咳一声,对林北道:“小北,立叔毕竟是道上前辈,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总要给几分。你那位兄弟走得冤,立叔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听了蒋天养的话,林北这才抬起目光,冷冷扫了江黎夫妇一眼。那眼神像冰刃般刺来,两人顿时浑身一僵。
林北转而望向沈立,嗓音低哑地说道:“好,既然立叔开口,我不能不给您这个面子。但我兄弟……不能白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沈立见林北终于松口,暗暗松了口气——他刚才真怕林北铁了心不肯让步。
若真闹翻了,先不论砍刀会能否敌得过三合帮,光是此时得罪盟友、把对方推向毒蝎帮一边,就已是极不明智。
第327章 我愿意出五百万
“小北,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沈立赶紧接话。
林北冷冷看向江黎夫妇,两人心头一紧,不知他会提出什么条件。江黎更是暗骂儿子不懂事,招惹谁不好,偏惹上黑道的人,如今还得自己来收拾残局。他偷眼打量林北,心里七上八下。
“立叔,您之前提过,让江黎出钱补偿我兄弟。可大勇他很早就跟着我在西区垃圾场讨生活,无亲无故。”说到这儿,林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和大勇一起在垃圾场干活的情景,喉头一哽,眼圈微微发红。
他停顿片刻,深吸两口气,才继续开口:“所以,我不要他的钱。”
江黎原本以为林北会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他一笔,听到这里心头一喜。
“只要我兄弟出殡那天,江黎亲自来磕头赔罪就行。”林北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把江黎浇了个透心凉。
他好歹是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龙川市商业协会主席,在公司里被员工敬若神明,在领导面前也有几分薄面,整个北华省谁不知道他江黎?如今竟要给一个黑道小混混磕头认罪?
这要是传出去,他颜面何存?往后还怎么在龙川立足?
江黎脸色铁青,“腾”地站起身,手指发抖地指着林北。他想大声吼出来:士可杀不可辱!要我给一个小混混磕头,绝无可能!
可他刚站起来,就听见沈立重重一声咳嗽。江黎抬眼看去,正对上沈立警告的眼神。他喉结滚动,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颓然坐回椅子上。
“小北,做人不能太装,装逼容易遭雷劈啊。”沈立嘲讽地冷笑。
林北闻言脸色微变——自己已经退了一步,这老家伙竟还得寸进尺。他冷笑一声正要发作,却感到桌下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抬头一看,蒋天养正对他微微摇头。
其实若是一开始沈立提出要求时林北就答应,本可相安无事。但林北偏偏是在蒋天养开口后才松口,这在沈立看来,分明是林北只认蒋天养的面子,根本没把他这个砍刀会老大放在眼里。沈立本就心胸不宽,一时没忍住才出言讥讽。
“江黎好歹是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在龙川乃至北华省,提起万胜集团、提起他江黎,谁不知道?你让他给你小弟磕头赔罪,这事传出去对他有什么影响我不知道,但你那个小弟可就‘出名’了,到时候你的麻烦只怕也不会小。”沈立冷笑着看向林北,本以为搬出江黎的身份能让他动容,却见林北依旧面不改色。
“小北,既然立叔亲自为江黎父子求情,你就放他们一马吧。”蒋天养适时开口。
林北心中暗笑,顺势点头:“既然立叔欠聂家人情,您老又开了口,这个面子我必须给。不过江黎既然不愿磕头赔罪,总得在其他方面表示表示。”
一听不用给那个小混混磕头了,江黎大喜过望,立刻起身道:“我愿意出五百万,聊表歉意和慰问。”
之前他打电话提出五百万被林北直接挂断,如今有沈立出面,他觉得这个数应该够了。虽然心疼,但比起当众受辱,他宁愿破财消灾——钱没了可以再赚,面子丢了可就真混不下去了。
“钱不钱的无所谓,有立叔出面,就算江先生只给一毛钱,我林北也得认。”林北笑得云淡风轻,“不过江先生既然愿意拿五百万补偿我痛失兄弟,这份心意我领了。正好我几个兄弟还躺在医院里,每天开销不小。”
沈立听得心里暗骂:这林北也太黑了!死个兄弟就讹五百万,还说是看我的面子!可话已出口,他只能狠狠瞪了江黎两眼。
事情解决后,众人推杯换盏,表面宾主尽欢。江黎当场开了五百万支票交给林北,随即告辞。
一出郦城酒店,沈立就怒气冲冲地对江黎发作:“既然交给我处理,谁让你自己谈赔偿的?给他几十万就够了,凭什么给五百万?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沈立说话不管用!”
江黎这才明白他生气的缘由,连忙赔笑:“立叔,我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能摆平这件事,多花点钱没关系。您的帮忙我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报答。”
送走蒋天养后,林北让高天野请来邦信律师事务所的秦律师,当着她的面与吴松签了酒店转让协议,随后吩咐张大勇带吴松去银行转账。
郦城酒店正式成为林北的产业。他找来老肥担任酒店经理,老肥千恩万谢地接下了差事。
“老肥,酒店交给你了,要是搞不好,可别怪我翻脸。”林北半开玩笑地拍拍他的肩膀。
老肥笑道:“小北你放心,我来时就观察过了,这位置好、客流大,经营得当肯定赚钱。”
“那就好,还有其他问题吗?”
“酒店硬件软件都不错,厨师服务员都是现成的,明天就能开业。就是……要不要换个名字?”
“随你安排。”林北摆摆手,“既然没问题,我先走了。”
解决了江黎的事,轻松入账五百万,林北自觉财大气粗,带着高天野、铁手和张大勇前往银行,打算回铂金年代养精蓄锐,再找章六算账。
回程途中,手机响起——是张信峰。林北刚接起,就听见对方惊慌失措的求救:“小北,快救命啊!”
“老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我让一群农民工围在黑水路的工地了!你多带点人过来,帮我把这些乡巴佬赶走!”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这帮乡巴佬堵着要钱,说不给钱就砸公司、打死我!就在黑水路那个之前被冻结的工地!小北你快来救救我!”
“行了,我马上到。”林北挂断电话,对高天野吩咐道,“改道去黑水路。”
那块地皮当初被冻结,还是他找老宋疏通才重新开工的,也正是这件事奠定了和张信峰的合作关系。
“小野,先不回铂金年代了,直接去黑水路工地。”
“好。”高天野应了一声,调转方向朝工地开去。
第328章 还我们工钱
车子刚到工地外围,就看见里面乱成一团。一群工人手举大锤、铁锹、钢管,情绪激动地高声叫嚷。
林北带着铁手和高天野下车走进工地,只见张信峰被工人们团团围在中间,他那两个保镖早已不见踪影。
工人们一边推搡着他,一边高声喊着:“还我们工钱!”
“把血汗钱还给我们!”
张信峰狼狈地挥舞着手臂,试图解释什么。
铁手和高天野护着林北分开人群,三人挤到张信峰身边。工人们见来了几个衣着体面的人,猜到是张信峰一伙的,都冷冷地盯着他们。
林北见张信峰被推得一个趔趄,伸手扶住他,问道:“老张,怎么回事?”
“小北,你可算来了!”张信峰已被这群工人推搡得晕头转向,见到林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工人们见状又要涌上来,高天野和铁手立即上前阻拦。见有人反抗,工人们情绪更加激动,在一个粗壮精悍的汉子带领下,朝林北几人扑来。
铁手和高天野迅速弯腰摆出防御姿势。铁手的目光紧锁在那汉子身上——对方举手投足间透着灵敏,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住手!”林北一声大喝。
他虽然年轻,但久居上位自有一股威严。见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朗声说道:“你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要回血汗钱的。要是打死了他,谁给你们发工钱?”
“你又是谁?”领头的粗壮汉子质疑地打量着林北,“你管得了我们的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们解决问题。”林北目光缓缓扫过围拢的人群。
这些农民工衣着土气,满身灰尘,愤怒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失望,个个都是一副落魄潦倒的模样。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领头的汉子身上。
“我们只想拿回工钱!”粗壮汉子毫不退缩地与林北对视,“我们在这个工地干了一整年,不给钱我们怎么回家过年?今天必须给钱!”
林北转头问仍抓着他胳膊的张信峰:“老张,为什么不发工钱?”
“小北,你刚来,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张信峰压低声音辩解。
林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只知道,人家给你干了活,你就该给工钱。眼看就要过年了,他们一家老小都盼着带钱回家。你不给钱,让他们怎么过年?”
“说得对!”工人们见林北替他们说话,顿时群情激愤地附和起来。
“小北,不是我不给,实在是最近手头紧,本想着等年后再结清的。”张信峰一脸为难,又转向民工们解释道,“我不是先给了一部分吗?剩下的也打了欠条,明年开春,我一定如数结清!”
“你给的那点钱,刚够我们买张车票回家!那点钱怎么过年?”那领头的粗壮汉子毫不退让,“再说你打的那个条子,明年你要是人跑了,我们找谁要去?”
林北见状,劝张信峰道:“老张,这些人抛家舍业出来打工,家里都有老婆孩子等着,都不容易,何必为难他们呢?”
张信峰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真没钱了。这块工地加上西区垃圾场的地皮和前期的投入,我现在真是掏不出钱了。”他神情苦闷,不似作伪。
林北看向周围的民工,他们眼中满是期待和最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
他沉吟片刻,问道:“总共还欠他们多少?”
“四百多万吧。”张信峰低声说。信泰公司原本有些流动资金,但两个工程同时推进,实在让他捉襟见肘。
“我这儿刚到手一笔钱,先拿四百万给你垫上,你回头再还我。”林北果断说道,“让他们拿到钱,好好回家过年。在外辛苦干了一年,家里人都在盼着呢。”
张信峰一听林北肯解囊相助,连忙答应。林北随即打电话给张大勇,让他将剩下的四百万全部打到信泰公司账户上。
民工们见林北愿意借钱给他们发工资,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心中暗想: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
“你们这儿有几百号人,一窝蜂去领钱也不方便。”林北对民工们说道,“不如选几个代表,跟着张总去取钱,其他人留下来继续干活,怎么样?”
民工们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集中在那位领头的粗壮汉子身上。
汉子想了想,点头同意,随即点了几个信得过的人作为代表,跟着张信峰去办手续。
去信泰公司的路上,林北笑着问张信峰:“老张,你今天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你那两个会武术的保镖呢?刚才可没见着人。”
“别提那两个废物!”张信峰骂骂咧咧,“平时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一个能打几个,今天二对一,反倒被人家揍趴下了!一看形势不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说的“人家”,正是指坐在林北身旁的那位粗壮汉子——高天野开车,铁手坐在副驾,林北、张信峰和那汉子坐在后排,其他代表则打车跟随。
林北听了哈哈大笑,那汉子也不禁嘴角微扬。
“你以前是当兵的吧?”林北问他。
汉子点点头:“是。”
“叫什么名字?当了几年兵?”
“李大龙,六年兵,刚退伍。”
“身手不错。”林北赞道。
李大龙只是笑了笑。
“在工地上一个月能挣多少?”
“一千多吧。”
“没想过干点别的?”
“想啊,可除了卖力气,别的也不会。”
“打架总会吧?”林北半开玩笑道,“不如跟我干,每月保证你能拿几万块。”
李大龙闻言,戒备地看了林北几眼,心里琢磨着对方的身份。自己除了在部队练就的身手,别无所长。月薪几万,肯定不是正经行当。
他微微摇头:“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干我的民工吧。钱虽然少点,但心里踏实。”
林北见他拒绝,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
到了信泰公司,林北看着张信峰给民工代表们办好了工资手续,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对李大龙说:“要是哪天改变主意了,就找张总,他能找到我。”
“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李大龙客气却坚定地说,“不过我想,我不会去找你的。”
第329章 琢磨
离开张信峰的办公室后,林北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绕到信泰的员工办公区,找到了李佳敏。
“你来干什么?”李佳敏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冷下脸来。
“佳敏,我是来跟你解释的,那天的事……”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语气冰冷。
“我承认是我不对……”
“对不起,我要工作了,请你不要打扰我。”李佳敏打断他,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起身就走,自始至终没给林北一个好脸色。
林北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求得她的原谅了。
离开信泰公司,林北坐在回程的车里,不禁苦笑。刚到手五百万,还没捂热就全花了出去。
可一想到那群愤怒又无助的农民工,他又叹了口气——这些人为了城市建设流汗流血,干着最累的活,却常常拿不到应得的报酬,有时遇上黑心老板,一年就算白干了。
他并不后悔这个决定。那四百万是借给张信峰的,迟早会还回来。既帮张信峰解了围,又让民工们能安心过年,自己还落得两边的人情,何乐而不为?
坐在副驾驶的铁手一直沉默着,心里反复琢磨着霍正阳的事。
从医院那次“偶遇”起,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当时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直到昨晚被警察追击,若不是高爱民夫妇相助,他们恐怕早已落网——那时他对霍正阳的怀疑就更重了。后来他故意用枪顶住霍正阳,看似无意,实则是想试探。
多年的特种兵生涯让铁手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但这种直觉并不总是准确的,加上霍正阳是林北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没有确凿证据,他不敢轻易开口。
贸然提出怀疑,不仅林北未必相信,还可能让人觉得他挑拨离间。
林北先去医院看望了罗细毛和周三,确认他们伤势稳定后,才回到铂金年代。
高强迎上来告诉他,孙琨那边传来消息,可以领回小龙的遗体了。孙琨大概是怕林北因小龙的死迁怒于他,没敢直接打电话,只通知了高强。
“这事交给你去办吧,”林北声音低沉,“把小龙接回来,过几天再安排出殡。”
想到小龙的死,他心情沉重。高强点点头,立刻叫上厉东和张星一起去处理后事。
“曹骁华,我绝不会放过你。”林北暗下决心。这不光是为了给小龙报仇,更因为警察局长这个位置若一直由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坐着,他永远无法安心。
必须扳倒曹骁华,扶孙琨上位。可对方毕竟是龙川市警察局长,该怎么下手?
他思考片刻,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昨夜惊魂未定,今天又奔波半天,精神一放松,困意就涌了上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起身走向二楼卧室。
推开房门,他却愣住了——小烟正坐在里面等他。
“你怎么在这儿?”林北有些意外。
“我在等你。”小烟轻声说。
看着她,林北心头一沉。李佳敏、曼姐和小烟之间的情感纠葛,加上小龙的死,让他感到身心俱疲。
“小北,我知道前些天的事让你很为难。”小烟语气柔和了许多,走近他身边,轻轻为他揉捏肩膀。
一股熟悉的馨香飘入鼻尖,“但总有一天,你要做出选择的。我和曼姐可以一直等你……只要你心里有我们,我们什么都不计较,哪怕没有名分,做你的秘密情人也行。你想我们的时候,随时来找我们就好……”
“对不起,小烟,我……”林北欲言又止,心里一阵酸楚。这几日他思前想后,终究明白自己最爱的是李佳敏。他不能为了小烟和曼姐放弃她。
小烟长叹一声,对他勉强笑了笑,黯然转身离去。看着她失落痛苦的背影,林北的心也跟着痛了一下。但既然已经决定,就只能这样了。
下午,司徒幽在马超和几名手下的陪同下来到医院探望林涛。
林涛身上有几处伤,好在都不严重。司徒幽非但没有责怪他搞砸了行动,反而温言安慰,还夸了他几句。
送走司徒幽后,林涛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要不是自己当时灵机一动,把责任全推到牛宝身上,司徒幽哪会这么客气?
“涛哥,还是您手段高明!”瘦子在一旁谄媚地奉承。
林涛扫视了一眼病房里的手下,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牛宝的事,以后谁都不准再提。谁敢乱说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是自然,我们肯定不乱说!”众人连忙表态。
林涛又叮嘱道:“最近都给我低调点,别出去惹事。林北被我们阴了两次,损兵折将,很可能会来找我们报复。”
手下们纷纷点头,随后退出病房,让林涛好好休息。
众人离开后,林涛皱起了眉头。回想昨晚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时情况紧急没细想,现在静下心来,才发现其中蹊跷。
刺儿头说是无意间听到林北和俄罗斯人交易的消息,可这么机密的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自己的手下打听到?难道林北的人都是傻子,会把这种大事到处乱说?
看来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只怪自己当时一心想着黑吃黑、做掉林北,太大意了。
再想到后来出现的警察,林涛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个陷阱。但设陷阱的应该不是林北,那会是谁呢?
现在看来,对方是故意通过刺儿头把消息透露给自己,想借刀杀人。为了保险起见,还把消息捅给了警方,这样就算自己失手,警察也能抓住林北。
只是对方万万没想到,警察的出现反而打乱了一切,让林北侥幸逃脱。
这个幕后之人当真歹毒,既想借自己的手除掉林北,还想让警察连自己一起收拾。可这人到底是谁?
林涛没想到的是,向警方报信的其实是霍正阳,而透露消息给自己的人和通知警察的,根本不是一伙的。
第330章 是你?
自从选择与屠刚合作、把林北交易的消息透露给他之后,章六就一直心神不宁。
他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事情败露,又担心屠刚的计策杀不死林北。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和屠刚合作暗算林北?
有时他也想过向林北坦白,可他知道,就算说了,林北也未必会放过他。
更何况,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屠刚在暗处算计林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不定林北真的难逃此劫。只要林北一死,就没人跟他争皇朝娱乐城了。
因为担心,章六整晚在皇朝娱乐城里坐立不安,来回踱步,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去。
下午醒来时,他得到了确切消息:林北昨晚遇袭,手下死了一人,伤了好几个,但林北本人带着手下成功逃脱,已经回到了铂金年代。
听到这个消息,章六吓得魂飞魄散。
他立刻给屠刚打电话,气急败坏地质问:“你不是保证能干掉林北的吗?现在怎么办!”
林北没死,后果很严重。他肯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知道这笔交易的人,除了林北自己,就只有他章六。第一个被怀疑的,必然是他。
“老六,什么事都没有绝对的。我说能干掉林北,可谁能想到他命这么大?你当初找我帮忙的时候,就该想到可能会失败。”屠刚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说。
章六听得一阵胸闷——明明是屠刚主动找上门怂恿他背叛林北,现在倒成了自己求他帮忙?
就算他向林北坦白是屠刚引诱自己,林北就会放过他吗?屠刚肯定不会承认是他主动策划的,最后这口黑锅,还得自己来背。
想到这里,章六悔恨交加,恨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屠刚的怂恿。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事情既然发生,只能想办法补救。
“老六,我看林北很快就会找上你,你最好早做准备。”屠刚在电话那头冷笑,“要是他问起这件事,你就咬死了不承认。只要你死不松口,他拿你也没办法。”
“我看,你是怕我把你供出去吧?”章六语带讥讽。
“老六,你这话说的,我会怕林北?笑话!”屠刚急忙辩解。
听着他心虚的语气,章六苦笑一声——这事说到底是他咎由自取,又能怪谁?
“屠刚,还有没有办法补救?”章六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你的意思是,让我再找人动林北?”
“只要他死了,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林北现在就是惊弓之鸟,肯定加倍警惕,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屠刚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对了老六,你最好别把我扯进来。要是你一个人扛了,我会记你这份情,就算你真出了事,我也会替你照顾嫂子和孩子。但你要是把我供出来——且不说我认不认、别人信不信——你家人的安全,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屠刚,你他妈的说什么?!”章六勃然大怒。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屠刚居然就用家人威胁他,这算什么东西!“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绝对不放过你!”
“老六,别激动嘛,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家人的安危,不还得看你的表现吗?”屠刚轻描淡写地说道。
章六顿时沉默了。他早知道屠刚不是善类,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翻脸无情,甚至无耻到用家人要挟他独自面对林北的报复。
看来这件事,只能自己扛下来了。
小烟离开后,林北身心俱疲,倒头就睡。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
吃过晚饭,林北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召集了铁手、高强等一众手下,浩浩荡荡赶往皇朝娱乐城。
章六出卖他的事,他还没告诉蒋天养——这种清理门户的事,他自己处理就好,没必要让养叔烦心。
晚上八点整,夜生活刚刚开始。林北带着历东、高强、铁手、高天野和杜锋等人走进皇朝娱乐城经理室。
章六看见林北,整个人僵在原地。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可当林北真的出现在面前时,他还是慌了神。
“小、小北,你……”章六支支吾吾地开口,羞愧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林北却没理会他,目光径直落在经理室中央——一个女孩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桌面上。
其中一个汉子攥着她的手,另一个高举砍刀,正要剁下。女孩的手白皙修长,很是漂亮。
此时她正疯狂哭喊、挣扎,恐惧和绝望让她失控地哀求、哭泣。
举刀的汉子见林北进来,动作一顿,扭头看向章六,眼神请示:这一刀,还砍不砍?
“怎么回事?”林北冷冷地问章六,顺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却半天没点着。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平时负责点烟的罗细毛还在住院。突然少了他在身边,还真不习惯。
章六没想到林北进门第一件事竟是过问这个女孩,但还是老实回答:“她在我们场子出千,被抓个正着。按规矩,得剁一只手。”
和林北说话时,他整个人都透着颓丧——任谁知道自己死到临头,都很难振作起来。
“哦。”林北淡淡应了一声。
这时杜锋上前一步,替他点着了烟。林北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缕淡蓝色的烟雾。
透过缭绕的烟雾,他带着几分戏谑看向章六。对方面如死灰,一脸颓然。
林北一到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压制。
那两个凶神恶煞、正要动手剁手的汉子也老实停下动作,目光在林北和章六之间游移。
经理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两个汉子偷偷瞄向章六,而章六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手肃立在林北身旁。
被按着的女子也察觉到异常,尽管双臂仍被钳制,她还是奋力抬起头。
当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时,她不禁惊呼:“是你?”
林北闻声转头,这才发现被按着的竟是叶兰因。
想到自己之前费尽心思让她明白赌博的危害,没想到她不但重蹈覆辙,还因出千被抓,林北不由暗暗摇头。
第331章 认识
“难道你也是出千被他们抓了?”叶兰因惊讶地问,语气里透着关切。
“小北,你认识她?”章六小心翼翼地问。
见林北点头,他立刻对那两个打手吼道:“还不快放开北哥的朋友!”
两人赶紧松手,章六又骂了声“滚出去”,他们便听话地退出了房间。
“你认识他?”叶兰因先是诧异,随即释然——林北既然是这里的高级会员,认识老板也不奇怪。
再看章六对林北恭敬的态度,显然林北地位不低。想到这里,她立刻打定主意要请林北帮自己说情。
“原来你叫小北啊。”叶兰因直起身,揉着被攥红的手腕,边说边凑到林北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小声问:“你怎么会来这儿?该不会也是被他们抓了吧?”
“不是,我来办点事。”林北语气冷淡,“上次不是警告过你别再赌了吗?怎么又来了?”他对屡教不改的赌徒向来没什么好感。
“我……”叶兰因本想说是忍不住手痒,但眼见章六对林北毕恭毕敬,周围人也众星拱月般围着林北,心思一转,立刻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人家是听说你在这儿输光了家产,想赢点钱帮你东山再起嘛!上次赢了钱不是还分给你了吗?我叶兰因可是很讲义气的!”
她本就是混迹江湖的女骗子,此刻刻意讨好,神情语气真挚得仿佛句句属实。
林北看着她恳切的模样,想起上次她确实分了自己一笔钱,又忆起二人在香格里拉酒店逃单的趣事,心头一暖,不由笑了笑。
“Yes!”叶兰因见林北笑了,心中暗喜:既然你笑了,求你说情就容易多了!
林北转身走向沙发。沙发正中坐着个中年胖子,油光满面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大马金刀地坐着,派头十足。
见林北过来,他不但不让座,反而冷冷瞥了两眼。
“你他妈眼睛瞎了?看见北哥来了还不让座?”杜锋见状火冒三丈,上前揪住胖子的西装领子就往起拽。
胖子一边推搡一边嚷:“干什么你!快放手!弄坏我的西装,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但他哪是杜锋的对手,很快就被拽到一边。胖子挣扎不开,急得大喊:“章六爷!这人在你地盘上这么嚣张,你也不管管?”
章六心里苦笑:要是平时,我还能帮你说句话,林北也会给我面子。可现在这节骨眼上,我哪敢触他霉头?
“你这西装很贵?”杜锋坏笑着问。
胖子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对方被吓住了,得意道:“范思哲!世界名牌!没听说过吧?快松手!不然你一年挣的钱都不够赔!”
“我还真没听说过。”杜锋嘿嘿一笑,突然抹了把鼻涕,在西装上擦了擦,又得意地笑道:“哎呀,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范思哲。来,给你十块钱,送去干洗吧!”说着掏出张皱巴巴的钞票,吐口唾沫粘上,揉成一团塞进胖子口袋。
“操你妈!恶心死了!赔我西装!”胖子揪住杜锋胳膊,又看向章六求助。
章六赶紧避开他的目光,心想:你这都看不出眉眼高低?连我都要对林北恭恭敬敬,你还跟他手下装逼,活该挨揍!
没等章六多想,杜锋一拳砸在胖子鼻梁上,顿时打得他鼻血长流。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挨了这一拳,胖子的气焰彻底灭了,乖乖松开杜锋,委屈地看看章六,又看看杜锋,最后默默躲到角落去了。
“我今天来这儿可全是为了你!而且我刚才根本没出千,都是那个死胖子,非要我陪他睡觉,我不肯,他就诬陷我出千!”叶兰因见林北的手下教训了胖子,心里正觉得解气,便趁机凑近林北,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喂,叫我胖子就胖子,能不能别带个‘死’字啊?”缩在角落里的胖子委屈地嘟囔,“你明明就是出千了,我哪诬陷你了?”
“章老板,她出千您刚才也看见了,您总得给我个交代吧?”胖子不死心地盯着章六。
章六心里暗骂:这蠢货是真傻还是装傻?这女的摆明是林北的人,你还非要追究,自己找死别拉上我啊!
见胖子纠缠不休,章六只好看向林北。林北淡淡道:“这是你场子的事,该怎么办你自己决定,不用看我。”
叶兰因心里一沉:他不会真不管我吧?要是他不肯帮忙,我这双手怕是保不住了……于是越发贴紧林北,摆出小鸟依人的姿态。
章六看看林北,又看看几乎要钻进他怀里的叶兰因,心里嘀咕:你说得轻巧!这女的都快挂你身上了,你也没推开,明眼人都看得出关系不一般,还让我自己决定?
略一思忖,章六心想现在林北对自己的态度还不明确,这时候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于是他走到胖子身边低声道:“老九,这事就算了吧。”
“章老板,你该不会是怕这小子,才不敢动这女的吧?你们皇朝娱乐城的规矩不是谁出千就剁谁的手吗?”
章六心里骂娘,这死胖子怎么这么不识相!他凑到胖子耳边压低声音:“这位才是皇朝娱乐城真正的老板,那女的是他相好。你要不想死,就赶紧滚!”
“原来他就是西区三合帮的林北?”胖子惊呼。
章六连连点头:“现在知道也不晚,快走吧。”
胖子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他就是林北?早说我哪会挨这顿打!”
“我不一直喊他小北吗?”
“你喊小北我哪知道就是林北啊!我以为林北是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猛男呢!”
“我靠!”章六差点骂出声,这货挨了打还这么能贫。
“行了,我走了。”胖子悻悻道,“今天这顿打算是白挨了。”他瞅瞅西装上那滩鼻涕,恶心得直皱眉,偷偷瞄了杜锋几眼,灰溜溜地跑了。
“老九已经让我打发走了,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章六陪着笑脸,“真不知道这位小姐和北哥认识,早知道也不会闹出这些误会。”
见叶兰因紧贴着林北,而林北也没有推开,他以为两人关系不一般,心想讨好叶兰因说不定能让林北从轻发落。
第332章 谈话
“嗯。”林北淡淡应了一声,对铁手、高强等人吩咐:“你们先带她出去。”
“北哥,让铁手留下来吧。”高强提醒道。万一他们都走了,章六起了歹心怎么办?这点不得不防。
林北笑了笑,摆摆手表示不必。众人只好带着叶兰因离开。
林北轻轻推开还黏在身边的叶兰因:“你先跟他们出去,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有点事要和六哥谈。”
众人退出经理室后,房间里只剩下林北和章六。
在林北逼人的目光注视下,章六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林北沉默不语,章六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将要面临怎样的惩罚。
一时间,经理室里静得可怕。
“章六,我和尼基塔交易的事,是你泄露出去的吧?”林北终于开口。
章六浑身一颤。他本可以矢口否认,但想到以林北的精明,抵赖也无济于事,索性认了,反倒落个痛快。
“是我泄露的。”
“就因为我接手皇朝娱乐城,动了你的利益?”
“是。”章六低声道,“这地方一直是我在管,你一来,我就得把总经理的位置让出来……我不服,所以才想设计除掉你。”
“就这么简单?没人在背后怂恿你?”
章六沉默了。他本想供出屠刚,可转念一想,自己横竖是死,何必再得罪人?终究没有说出口。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林北盯着他问。
章六抬起头,林北这才发现他神色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当然是……干掉叛徒。”章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北的手缓缓移向腰后——章六知道,他习惯在那儿别着枪。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真到这一刻,章六还是控制不住地恐惧起来。他最后悔的是,自己替蒋天养管了这么多年皇朝娱乐城,捞的钱早已足够,却仍贪心不足,妄想除掉林北继续掌权,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赌场如人生,愿赌,就得服输。
林北的动作很慢,缓缓从腰后抽出那把闪着寒光的沙漠之鹰。
章六看着枪,忽然笑了——这把当初自己送给林北的枪,如今竟要取自己的性命,实在讽刺。
“啪”的一声,林北没有开枪,而是把枪拍在桌上。
“章六,自从我接手皇朝娱乐城,你帮过我不少,带我认人、教我做事,还帮我联系买武器。我林北不是不讲情分的人。”林北语气平静,“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这把枪以前是你的,现在你可以再拿起来。只要你有胆量,用它干掉我,你就能继续活下去。”
说着,他将手枪推向章六。枪身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过,稳稳停在章六面前。
章六愣住了,不明白林北在玩什么把戏。在他印象里,林北心狠手辣、行事周密,既然敢把枪给他,里面肯定没子弹——不过是想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把枪推了回去:“小北,要杀就杀吧。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死也无话可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求你别牵连我的家人。”
“你以为枪是空的?”林北挑眉。
章六看向他,难道里面真有子弹?见林北举枪对准自己,那黑洞洞的枪口让他浑身发冷,他绝望地闭上眼。
“砰!”
章六浑身一颤,猛地睁眼。枪口飘起一缕青烟,里面竟然有子弹!他慌忙检查自己,却发现并未中弹。林北的枪法怎么会这么差?
如果刚才他拿起枪对林北开枪……那现在死的就是林北了?章六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抓住机会。可林北真的会给他杀自己的机会吗?他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枪声,铁手等人猛地推门冲进来,只见林北稳坐沙发,章六站在一旁满脸是汗,浑身发抖。
“没事,都出去。”林北挥挥手。铁手和杜锋狠狠瞪了章六一眼,退了出去。
“小北……别玩我了,开枪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章六抹了把汗,声音发颤。
“刚才我已经开过枪了,可惜没打中你。既然一枪没打死,我也懒得开第二枪了——算你命大。”林北笑了笑。
章六怔住了:“小北,你是说……?”
“不错,我打算放过你。”林北语气平静,“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章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林北竟愿意放他一马。可这完全不像林北的作风……他是不是在戏弄自己?先给一丝希望,再亲手掐灭?
看着章六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林北淡淡一笑:“两个月内,把皇朝娱乐城交接给我指定的人,然后你自己消失,永远别再让我看见。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明白……”章六嘴上应着,心里却仍不敢相信林北会这么轻易放过他——难道是想套出幕后主使?一定是这样!
“明白就好。一会儿张大勇会来接替你管理皇朝娱乐城。养叔那边你不用打招呼了,自己消失就行。”林北说完,章六连忙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林北起身朝外走去。
直到他走到门口,章六才真正相信对方是真的要放过自己。一时间百感交集,竟分不清是喜是悲。
“等等!”就在林北拉开门要离开时,章六突然叫住他,“小北……你、你要小心屠刚这个人。”
“是他?”
“是。他前天来找我,说了很多……我一时间鬼迷心窍,就把你和尼基塔交易的事告诉了他。”
林北闻言笑了笑:“别让屠刚知道今天的事。如果他问起我为什么没杀你,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我会编套说辞糊弄过去。”
“那就好。”林北留下仍处在震惊中的章六,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章六长叹一声——真没想到,自己出卖了他,他竟愿意网开一面。人人都说林北心狠手辣,难道他们都看错了?
“北哥!”见林北出来,杜锋、高强等人立即迎上来。
叶兰因也讪讪地笑了笑,此时她已看出林北绝非寻常人物——单看章六对他那恭敬态度就可见一斑。
第333章 进……娱乐圈?
“走吧。”林北说道。
众人应声跟上,叶兰因瞥见刚才按着她的两个汉子还在远处张望,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挽住林北的胳膊紧跟着他。林北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推开。
走出皇朝娱乐城,叶兰因长舒一口气,笑逐颜开:“总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以后我再也不来了!”说完朝林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谢谢你啦!”
看着叶兰因纯真可爱的模样,林北忽然灵机一动——刘星博不是让他找肾铂金的形象代言人吗?叶兰因漂亮可爱,看起来又单纯天真,倒是很合适的人选。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这么混下去?”他问道。
“不混又能怎样呢?我什么都不会呀。”叶兰因故作郁闷地撇撇嘴,心里却在暗忖:看来他上次说输光家产完全是骗人的。现在这么问,难道是想包养我?
她偷偷打量林北——长得还算帅气,又帮过自己两次,要是跟他在一起,或许也不是坏事……
其实以前不是没人想包养她,都被她拒绝了。但如今她越来越渴望安稳的生活,今天来皇朝娱乐城出千,本就是想多赢点钱好金盆洗手。
既然想要安稳,被人包养也算一种选择,何况林北并不让人讨厌……叶兰因不禁有些心动。
“难道你想给我介绍工作?”她眨着眼睛问,“不过先说好,太普通的工作我可干不来,简单的事我又不想做。”
“有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发展?”
“进……娱乐圈?”叶兰因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时电梯到达一楼,林北迈步而出,回头笑了笑:“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有兴趣,就来铂金年代找我。”
不等叶兰因回应,他已带着杜锋、高强等人转身离去。
“北哥,章六他……”回铂金年代的车上,杜锋忍不住问道。
“我把他放了。”林北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语气平淡。
“放了?”杜锋一脸诧异,“为什么?就因为他出卖我们,小龙才死的,还有好几个兄弟受伤……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放过他,又能怎样?杀了他?”林北收回目光,看向杜锋,“杀了他确实解气,但对我们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以前楚国有个楚庄王,有次夜宴群臣,忽然一阵风吹灭了灯火。他最喜欢的妃子惊叫了一声。等灯重新点亮,妃子告诉庄王,有人趁黑调戏她,她还扯掉了那人帽缨。庄王大怒,想立刻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臣子。他很快就注意到一个武将的帽缨歪了。”
林北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庄王转念一想:武将本该战死沙场,若因这种事杀他,未免可惜。而且传出去,那武将的家人也没脸见人。最后庄王只是狠狠瞪了那武将几眼,让他明白自己心知肚明。”
“后来敌国入侵楚国,那位武将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楚王问他想要什么奖赏,他回答说:‘您当初饶我性命,保全我的名节,这已是最大的奖赏。’”
“你说这个干嘛?我都听迷糊了,完全没懂你啥意思。”杜锋挠头。
林北笑了笑:“我想做楚庄王,但不知道章六能不能做好那个武将。”
“就算我不杀章六,也有人会杀他。”林北轻声补充。
“谁?”
“屠刚。”林北嘴角微扬,“章六把我和尼基塔交易的事透露给屠刚,导致我被林涛埋伏、被警察追捕。屠刚怕章六把他供出来,一旦发现我没杀章六,他绝不会留活口。”
“如果我是屠刚,我不会马上动手,会等风头过去,制造一场‘意外’干掉章六。这段时间刚好够章六把皇朝娱乐城顺利交接给张大勇。”
杜锋抓抓头发,心里嘀咕:原来北哥不杀章六还有这么多算计……唉,看来我只能当个打手,当老大太费脑子了。
一行人很快回到铂金年代。刚上二楼,就看见一个包房门口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发生了冲突。
“过去看看。”林北说着,带杜锋、铁手、高强等人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只见几个服务生正拦着一个年轻人争执不下。那年轻人一脸焦急,几次想冲进包房,都被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林北问门口的服务生。
服务生见是林北,赶紧解释:原来这年轻人说他的朋友被人带进包房,他不放心想进去看看,但服务生不让,双方就吵了起来。年轻人想硬闯,却被拦住了。
就在林北询问情况时,那年轻人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后惊喜地喊道:“是你!”
林北转头看去,觉得对方有些面熟。年轻人看出他的疑惑,连忙解释:“你忘了?我叫陈明,之前在皇朝娱乐城下面的酒吧见过!你还有个手下和那个叫北极熊的俄罗斯老毛子打了一架!”
“啊,想起来了。”林北笑了。那次和尼基塔交易后,尼基塔的手下在酒吧调戏中国女学生,还打了她的几个同学,后来甚至嘲讽中国人都是胆小鬼。就是这个陈明,当时拎着折凳就冲了上去。林北还记得自己当时夸过他几句。
“你怎么来这儿了?”林北问。
陈明脸一红,解释道:“我是师范大学化学系的。我喜欢我们系的一个学妹,今天她过生日,被一个同学带到这里来了。那个人不是好东西,经常带女生来酒吧、夜总会,把她们灌醉后干坏事……我怕她吃亏,就赶过来看看,可他们不让我进去。”
说着,陈明用恳求的目光望向林北。他刚才看到服务生对林北十分恭敬,心想只要林北肯帮忙,事情就好办了。
“这样啊。”林北轻声应道,“那你就进去看看吧。”他对陈明印象不错,见他眼神急切,便点头同意了。
第334章 难道会是她
服务生见林北发话,立刻让开。陈明感激地朝林北点点头,推开包房的门。
震耳的音乐声瞬间涌出——难怪外面吵成这样里面都毫无察觉。
门一开,陈明就看到一个女孩躺在沙发上,羽绒服被扔在一边。一个男人正蹲在沙发旁,一边拉扯她的毛衣,一边强行亲吻。女孩无力地推拒着,醉意朦胧的脸上写满焦急与无助,双颊绯红。
“郭斌,你这个混蛋!快放开心萍!”陈明怒吼一声,猛地扑了过去,想要拉开那个正对女孩施暴的男子。
林北在允许陈明进入包厢后,本已转身准备离开。但陈明在门口那声大喊,却让他骤然停住了脚步。
包厢里音乐震耳,可陈明的呼喊却清晰地穿透喧嚣。
心萍……难道会是她?
林北心头一紧,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这份激动源于多年前的回忆——当年他和霍正阳从少管所逃出来后,收容他们的张叔张婶,他们的独生女儿就叫心萍。
算起来,她现在也该二十岁了。林北至今还记得她说要考南方的大学、去看海时那娇俏可爱的模样。
只是不知这个心萍姓什么……进去问问就知道了。想到这里,林北立即转身,带着杜锋、高强等人重新走进包厢。
一进门,就见陈明正和一个青年扭打在一起,而一个女孩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满脸焦急无助。
林北仔细端详着沙发上的女孩。几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腼腆的农村丫头,但眉目间仍能看出几分熟悉的影子。
难道真的是她?
“拉开他们。”林北下令。
杜锋和高强立即上前分开扭打的两人。那青年鼻子已被陈明打破,鲜血直流。被杜锋拉住后,他怒气冲冲地想要挣脱,继续扑向陈明。
杜锋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随即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青年被打懵了,愣愣地看着杜锋,满心委屈——这人凭什么只打我,不打陈明?他恨不得跳起来拼命,但看到随杜锋进来的众人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凶狠,顿时清醒过来,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陈明被高强拉住时也挣扎了几下,但高强做事比杜锋稳重得多,何况看得出林北对陈明颇有好感,便只是对他笑了笑。陈明见杜锋已经教训了郭斌,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林北看着陈明,刚吐出一个字就咽了口唾沫,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这些年来他经历无数风波,早已养成少年老成的性格,情绪很少外露。
但他骨子里极重情义——张叔夫妇对他有恩,听说他们去世、独生女下落不明时,他曾深感痛心。此刻见到这个与记忆中的张心萍有几分相像的女孩,他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林北终于问出那个关键问题:“她是不是叫张心萍?”
陈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等于确认了女孩的身份。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张心萍,但林北心里已经信了八分。刹那间,欣喜、激动、感慨……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目光扫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郭斌,林北对杜锋冷冷道:“把他拖出去,打断一条腿。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敢在铂金年代迷奸女孩子,真是活腻了!”
“好嘞!”杜锋咧嘴一笑,和历东一起架起郭斌就往外拖。
见杜锋和历东将郭斌拖走,陈明稍感安心,但看着仍倒在沙发上的张心萍,又忍不住担心:“北哥,她……不会有事吧?”
林北走到沙发前俯身查看,随即宽慰地笑了笑:“没事,就是酒喝多了。”
“今天她过生日,郭斌和他室友邀请心萍和她们寝室的女生一起喝酒。那家伙没安好心,想灌醉她做坏事……幸好我一直留意着。”
陈明声音越说越低,语气里满是后怕:“听她室友说,饭后郭斌的室友送其他女生回去了,郭斌却单独带心萍来了这儿。我知道他经常用这种手段欺负女生,就赶紧追了过来。要是再晚一点,恐怕……”
这时,沙发上的张心萍突然翻身坐起,一阵剧烈呕吐。吐完后,她似乎清醒了些,林北让门口的服务生送来一瓶水。
“陈明,谢谢你。”张心萍虚弱地道谢,又朝林北微微点头致意。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陈明关切地问。
“吐出来就好多了。”张心萍轻声回答,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林北脸上。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十分面熟,更莫名地感到一种亲人般的亲切。
陈明见她一直盯着林北,心里微酸,上前一步介绍道:“心萍,这位是北哥。”
“我叫林北,叫我北哥就行。”林北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心萍。
“你……你真的是小北哥?”张心萍眼睛一亮,难怪觉得眼熟,原来真是他!要是爸爸妈妈知道见到了他,不知该有多高兴。
“你是心萍?”林北终于确认,眼前这个姑娘就是张叔张婶的女儿张心萍,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我办公室!”
路上,林北按捺不住兴奋,掏出手机就打给霍正阳,想立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要是他知道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张心萍,不知会多激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听筒里传来忙音。林北不由失笑,是自己太心急了。
不过这样也好,等会儿直接把霍正阳叫到办公室,给他个意外惊喜。想象着霍正阳见到张心萍时惊讶的样子,林北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找到心萍,他终于有机会报答张叔张婶当年的恩情了。
此时霍正阳正在通话,电话那头是曹骁华。
“抱歉,小霍。你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还是让林北跑了。这次是我低估他了,下次一定抓住他,到时你就能恢复身份了。”曹骁华语气中带着歉意。
“不全是警方的失误,你们也没想到那对夫妇认识林北,是故意帮他的。”霍正阳平静地说。
“什么?他们是故意的?”曹骁华顿时火冒三丈,“难怪我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这种帮黑社会耍警察的人,必须严惩!”
“你最好别这么做。”霍正阳提醒道。曹骁华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是我气糊涂了,我不会干这种蠢事。”
如果曹骁华真抓了高爱民夫妇,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他们是故意帮林北的——这反而会暴露霍正阳的存在。
“明白就好。”霍正阳顿了顿,继续说道,“放心吧,林北又向尼基塔订了一批货,估计很快会再次交易。希望这次你们不会再失手了。”
“好,这次我一定亲手抓住林北!”曹骁华信誓旦旦地保证。
挂断电话后,霍正阳从僻静处走出来,点燃一支烟深吸了几口,平复心情。每次和曹骁华联系,他都格外小心,尽量找无人的地方——他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稍作调整后,他准备返回铂金年代。
第335章 泉下有知?
林北将陈明和张心萍带到自己办公室,倒了杯热水递给张心萍。
“小北哥,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张心萍好奇地问道。她记忆中的林北离开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很难想象一个少年是如何独自在这座城市生存的。想到他可能吃过的苦,她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心疼。
“就这么一步步走过来了,而且现在过得还不错。”林北微笑着说,“身边有一群兄弟,大家同甘共苦。”
“张叔和张婶要是知道你考上了大学,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的。”
林北语气有些低沉,“你一个人既要读书,又要负担学费和生活费,一定很辛苦吧?从今天起,这些都交给我。”
“小北哥,你……你在说什么呀?”
张心萍瞪大了眼睛,满脸困惑,“什么‘泉下有知’?我爸妈他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北闻言一愣。而张心萍同样觉得莫名其妙——小北哥怎么一见面就说她父母去世了?难道是太高兴,说错话了?
两人此刻都还未意识到,这一切背后藏着霍正阳的秘密。
“对了!我得赶紧给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找到你了!”张心萍兴奋地掏出手机,“他们知道了一定特别开心,说不定明天就会赶来看你呢!”
“等等!”林北猛地抬手阻止,心中警铃大作——张心萍要打电话给父母,这说明张叔张婶根本还活着!她不可能骗他,一来没有理由,二来以林北这些年阅人的经验,他能看出这女孩天真烂漫,绝非说谎之人。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霍正阳骗了他。
想到自己视若亲兄弟的人竟然编造如此谎言,林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浑身发冷。
“怎么了?”张心萍握着手机,不解地望着他。
“正阳……他最近怎么样?”林北强压着翻涌的情绪问道。
“阳哥啊,我就知道你最关心他了!”张心萍笑靥如花,“他前年考上了警察学院,明年夏天就要毕业啦!”
“轰——”的一声,林北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张心萍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霍正阳是警校学生?明年就要当警察了?可他从未提起,还骗自己说张叔张婶死了……他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害怕自己见到他们?
林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思绪乱成一团。
“小北哥,你没事吧?”张心萍见他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林北勉强扯出一个苦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渐渐想明白了——霍正阳隐瞒警校身份,伪装成送水工,在医院“偶遇”……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接近。
如果霍正阳是警方卧底,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和尼基塔交易时警察会突然出现?为什么警方总能掌握他的行踪?
想到这里,林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若不是当初高爱民夫妇相助,他早就落在曹骁华手里了。
霍正阳……当年我为你打伤刘奇进了少管所,为你踢伤张龙九死一生逃出来,为了你放弃了跟张叔一家过安稳日子的机会……你却这样对我?
林北胸中涌起一阵刺痛。你明知道我被曹骁华抓住会是什么下场,这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更何况我手下还有这么多兄弟,我若倒了,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意识到霍正阳竟是警方卧底,林北胸口一阵翻涌的怒火。既然对方早已不顾兄弟情分要置他于死地,那自己也只好当从未有过这个兄弟!
“铁手!”他猛地扬声喊道。
“北哥,什么事?”铁手快步推门而入。
林北眼中怒火灼灼,却最终颓然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我还没想好。”
“是。”
铁手离开后,林北垂下头,初见张心萍时的喜悦已被霍正阳的背叛冲刷得所剩无几。见他神色萎靡,张心萍担心地问:“小北哥,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此时,霍正阳刚结束与曹骁华的通话,正往铂金年代赶来。
“我没事,”林北强打精神笑了笑,转而看向陈明,“心萍,北哥今天还有点事要处理,让陈明先送你回去,好吗?”
“好,那我改天再来看你?”
“这儿不太干净,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少来为好。”林北语气温和却坚定,“以后也别随便跟人来这种地方玩了。今天要不是陈明,你可就吃了大亏。你这丫头,就是太天真。”
张心萍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林北不禁想起从前——那时他和霍正阳会把张叔张婶给的零用钱悄悄存起来,等暑假心萍来店里时,变着法儿买零食哄她开心。
虽然日子清苦,却简单快乐,哪像如今,最信任的兄弟竟在背后算计自己……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仿佛瞬间憔悴了许多。
“你先回去吧。记得先别把我们见面的事告诉你爸妈,等我忙完这阵,过年亲自上门,给他们一个惊喜。”林北笑着说。张心萍乖巧点头。
“还有,”林北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你见到我的事,也先别在电话里跟你霍正阳哥提起,一定不能说,知道吗?”
张心萍虽不太明白为何要如此保密,还是认真答应:“你放心,我知道你要给他们一个大惊喜,我不会说出去的。”
“心萍最乖了。”林北笑着拍拍她的肩。你既想在我身边卧底置我于死地,难道我就不能反过来利用你,做我想做的事?想到这里,他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塞给张心萍,她连忙推拒:“我自己有钱,不用……”
“北哥给的,就拿着。”林北坚持将钱塞进她手里,又对一旁的陈明交代:“陈明,你送心萍回学校。今天的事不要外传。”
“北哥放心,我明白。”
第336章 为谁效力?
林北带人离开后,叶兰因仍站在皇朝娱乐城楼下,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出神。直到此刻,她才开始认真思考林北刚才的提议。
看得出林北颇有势力,他问自己想不想进娱乐圈,是什么意思?早就听说那个圈子污浊不堪,女演员想出头都得陪导演睡觉……
答应他,就能拥有稳定的收入、光鲜的身份和多彩的人生;拒绝他,只能继续在都市底层流浪,做个小骗子。我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叶兰因踌躇不定时,林北已送走张心萍和陈明,让杜锋开车送他们回学校。
回到经理室,林北抽出一支烟,点火时手指竟微微发颤。
想到霍正阳在自己身边卧底这么久都未察觉,实在后怕。试了几次才点燃,他狠狠吸了两口,忽然笑了——现在发现总比晚发现好。
若不是当初帮陈明教训伊万,今天陈明就不会认识他;陈明不认识他,就不会叫住他;不叫住他,就不会遇见张心萍;不遇见张心萍,又怎会知道霍正阳是卧底?世间事果然环环相扣,有因必有果。
就像他帮助高爱民夫妇,后来他们也救了他一命——可见善有善报。可现在,该如何对付霍正阳?想到这个问题,林北又感到一阵头痛。
林北正犹豫不决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霍正阳走了进来,一脸关切地问:“小北,我听历东说你们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章六那边怎么样了?”
林北注视着霍正阳,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陌生——这就是他少年时代最好的兄弟吗?如今却要置他于死地。想起两人在孤儿院、少管所共度的岁月,林北一时有些恍惚。
“小北,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铂金年代有我和高强盯着,你放心。”霍正阳语气真诚。
听到这番话,林北迅速收敛心神,微笑道:“我没事。”
说话间,他忽然想:如果现在当面揭穿霍正阳的谎言,告诉他张心萍已经说出真相,张叔张婶根本还活着,霍正阳会是什么表情?
他很想看看那个场面。
但林北终究没有说出口。从他让张心萍保守秘密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思考:既然已经知道霍正阳是卧底,而霍正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何不利用这一点做些什么?
“你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霍正阳说。
林北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经理室,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在一间密室里,屠刚问刚刚回来的心腹周天盛:“天盛,事情怎么样了?”
“林北八点多带人去找了章六,九点左右离开。但是……”
周天盛顿了顿,“林北没有杀章六,这很奇怪。”
“没杀章六?”屠刚皱眉。
周天盛点头:“以林北的性格,不该放过章六才对。难道章六把您供出去了?”
“不会。章六为了他家人的安全,不敢出卖我。就算他供出我,林北也未必会饶过他。”屠刚沉思着,不明白林北为何手下留情。原来,得知林北没死后,屠刚就预料到他会找章六算账,放心不下,特意派周天盛去皇朝娱乐城打探消息。
“天盛,如果你是林北,有什么理由不杀章六?”屠刚问道。既然自己想不通,不如换个角度思考。
“如果我是林北,杀了章六就得重新找人管理皇朝娱乐城。但章六在那里经营多年,肯定有很多秘密——比如欠账,甚至可能做假账中饱私囊。毕竟皇朝娱乐城每天流水很大……”周天盛分析道。
屠刚觉得很有道理:“没错,章六要是死了,那些账目就成糊涂账了,那可不是小数目。以林北的精明,肯定不会放弃这笔钱。而且时间拖得越久,章六供出我的风险就越大。天盛,你马上带几个人,去干掉章六。”
“好的。”周天盛转身就要走。
“等等!”屠刚突然叫住他。周天盛疑惑地回头。
“人人都说林北少年老成、精于算计。你说他会不会是料到:如果他放了章六,我就会出手灭口?所以他故意放过章六,等我动手时再派人救下他。这样一来,章六必然对我心怀怨恨……”屠刚沉吟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周天盛表示同意,“那还要不要动手?”
“算了,先不动手。”屠刚摆摆手,“林北以为我会替他杀章六,我偏不让他如愿!”
“可是,您不担心章六把您供出去吗?”
“担心,但就算他供出我又怎样?只要我不承认,他就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把我怎么样,顶多被人背后议论几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那要是没事,我先出去了。”周天盛说。屠刚点点头,打发他离开,自己则转动着眼珠,不知在盘算什么。
周天盛离开屠刚的房间,走远后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注意,才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将林北未杀章六、屠刚也放弃灭口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电话那头的人只“嗯”了一声,说:“做得很好,继续盯着,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谢大哥!”周天盛笑着挂断电话,笑容里带着一丝戏谑。
原来周天盛也是潜伏在屠刚身边的卧底。
他究竟在为谁效力?
第337章 下决心
杜锋很快就把陈明和张心萍送回了龙川师范大学。他一回来,林北就问他,那个想迷奸张心萍的小子后来怎么样了。
杜锋咧嘴一笑:“北哥你放心,我保证那小子三个月内都别想下床。”
“嗯,干得不错。”林北满意地点了点头,冷笑道,“敢动我妹妹的主意,简直不知死活。”
“对了杜锋,”林北又补充道,“晚上在皇朝娱乐城遇见的那个姑娘,可能会来找我。你多留意一下,她要是来了,直接带她来见我。”
“明白。”杜锋应了一声,“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杜锋离开后,林北点燃一支烟,开始琢磨怎么利用霍正阳才能让自己得到最大好处。可一想到和霍正阳之间的那些过往,他就觉得头疼,索性不再多想,准备回房休息。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林北看了一眼,是刘星博打来的,便接了起来。
“老刘,这么晚打给我,有事?”
“小北啊,肾铂金的形象代言人你找好了没有?”刘星博语气急切,“我这边生产线全开,库房都快堆不下了,再不上市,货都没地方放了!”
“急什么,”林北不紧不慢地说,“我这边已经有眉目了,明天应该就能给你答复。”
“我能不急吗?”刘星博抱怨道,“这段时间我把其他药品生产线全停了,就押宝在肾铂金上。万一卖不出去,我可就倾家荡产了!”
林北笑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凭你的渠道,加上我的手段,赚钱是迟早的事。”
“小北,你说……要不要拉上老张一起干?”刘星博试探性地问。
林北一听就明白,刘星博这是心里没底,想多拉个人分担风险。很多生意人都是这样,还没开始赚钱,就先想着万一赔了怎么办。
“算了吧,老张现在两个工地同时开工,手头也紧。”林北说道,“你别担心,现在这年头,商品卖得好不好,全看广告打得好不好。你看那个脑百金,不就是靠广告火起来的吗?我们照样能行。”
“我还是有点不踏实……”刘星博小声嘟囔。
林北又安慰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叶兰因在回住处的路上,一直在回想林北对她说的话。到底该不该答应他,进军娱乐圈?
她很清楚,很多人摸爬滚打一辈子,也不过是个跑龙套的。但如果有了林北的帮助,她很可能一步登天。
这样一个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现在就这么摆在她面前,她既心动,又有些忐忑。
叶兰因租住在一间最便宜的简陋房间里。二十平米的小屋,除了一张板床、一个桌子和一把椅子,几乎什么都没有。屋子里又黑又冷,潮湿阴郁。
看着这个破旧的“家”,叶兰因心里一阵发闷。同样是人,为什么有人能住高楼大厦,穿金戴银,自己却要为了三餐奔波,住在这样的地方?
“不行,我一定要过上等人的生活!我再也不要当骗子了!”她忽然大喊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旋风般冲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去铂金年代。”她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后,叶兰因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暗暗发誓:从今以后,我绝不要再过那种穷困潦倒的日子!
出租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铂金年代门口。叶兰因下车时一摸口袋,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之前在皇朝娱乐城赢的筹码和身上的现金,全被章六的手下搜走了。后来林北虽然救了她,可她当时惊魂未定,也忘了把钱要回来。
她心里一阵懊恼:这次居然忘了在鞋底藏点保本的钱……
虽然有点窘,但叶兰因毕竟是个豁得出去的姑娘。她定了定神,对司机说:“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出门太急,把钱包落家里了。”
“什么?”司机一听就不高兴了,“没带钱你坐什么车啊?这不是耽误我生意吗?”
叶兰因自知理亏,也没计较司机的态度,赔着笑说:“您别急,我朋友就在里面,我这就进去拿钱,马上给您送来,行吗?”
“那你给你朋友打个电话,让他送出来不就完了?”司机不放心,怕她一进去就不出来了。
“我没手机……而且我也不记得他号码。”叶兰因无奈地说,随即明白了司机的顾虑,“您是怕我跑了是吧?”
司机心想这不明摆着吗?不过看这姑娘长得挺漂亮,不像会骗车费的人,便挥挥手:“行吧行吧,你快点,我就在这儿等你。”
“好,我马上回来!”叶兰因说着,快步走进铂金年代。
她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从大厅沙发上起身,朝她走来。对方微笑着问道:“你好,是叶兰因小姐吧?”
“啊,我是。你是……在皇朝娱乐城教训那个胖子的……”
“对,是我。”杜锋笑着点头,“北哥吩咐我在这儿等你。他说你要是来了,就带你去见他。他现在应该还在经理室,我们上去吧?”
“等等……”叶兰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打车来的,车钱还没付……”
“哦,小事。”杜锋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朝门口一个小弟招呼道:“小宋,你去外面把这位小姐的车费结一下。”
“好嘞,锋哥!我身上有!”叫小宋的小弟应声而出,也没接杜锋的钱,直接推门出去了。
“那我们上去吧,叶小姐?”杜锋问道。
叶兰因点点头,跟着杜锋朝楼上的经理室走去。
林北早就料到叶兰因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娱乐圈虽然复杂,但表面光鲜,收入又高,总比她从前那样流落街头、靠骗术为生要强得多。
所以当叶兰因出现在他面前时,林北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叶兰因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将如何安排自己的命运。
第338章 合作愉快
“北哥,我听别人都这么叫您,我也可以这样称呼您吗?”她试探着问。
“当然可以。”林北微微一笑,“你决定好了?真要进娱乐圈?”
“是……但我什么都不会。”
“你以为现在那些影星歌星就会多少?”林北不以为然地笑了,“不过是靠一张漂亮脸蛋,被公司包装一下、炒作一番,混个脸熟罢了。有些女明星,只要愿意陪导演、老板睡觉,成名就更简单了。”
“我、我可不会陪人睡觉的!”叶兰因立刻说道。
“你当然不用。”林北语气笃定,“要捧一个人还得靠那种手段,我林北岂不是太没面子?”
“那我该怎么做?”
“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清楚。”林北话音刚落,叶兰因心头一紧,以为他要反悔。
“不过有人懂就行了。”他接着说,“明天我会给你安排经纪人和律师,他们会帮你规划怎么进入这个圈子。”
他仔细打量着叶兰因,这姑娘确实漂亮,更难得的是有种邻家女孩般的清纯气质。只要稍加包装,绝对适合做“肾铂金”的代言人。
叶兰因轻声道谢,抬头时正好对上林北注视的目光,脸上不由得一热。
她心里有些慌乱: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他帮我也是有条件的?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如果他真的提出那种要求,我该怎么办?
“我找你,是因为我和人合作推出了一款叫‘肾铂金’的保健品,”林北适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我希望由你来担任它的代言人。”
“什么?您说的进娱乐圈,就是让我给性药做广告?”叶兰因吃惊地问。
“肾铂金是保健品,不是性药。”
林北耐心解释,“你现在一点名气都没有,直接进娱乐圈能做什么?先代言这个产品,在电视上混个脸熟,之后再接拍影视剧,路子就顺了。”
叶兰因冷静一想,林北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产品,他也不会找上自己。他们之间,说到底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想到这里,她不再反对。
见叶兰因默许,林北露出满意的笑容,拿出手机给刘星博打电话,让他立刻来铂金年代的经理室。
刘星博匆匆赶到后,林北把叶兰因介绍给他,并说明她将担任肾铂金的代言人。
“小北,这位小姐……好像并不是什么明星吧?”刘星博看着叶兰因,语气有些犹豫。
“她现在确实不是明星,就是个普通人。”
林北坦然承认,“但你记得金六福酒的广告吗?那个代言女孩一开始也不是明星,效果不是很好吗?她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会红。我已经计划好了,给她找经纪人,签娱乐公司。只要有人捧,出名是迟早的事。”
见林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刘星博也不再反对。虽然林北年纪比他小,但在合作中,林北总给人一种“说什么都能做成”的信任感。
谈妥之后,林北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三个高脚杯,为每人斟上酒,随后举杯微笑:“祝我们三人合作愉快,也祝‘肾铂金’一举打响市场,迎来开门红!”
“干杯!”叶兰因说道。
“干杯!”刘星博也应和着。
三只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二天上午,林北让张大勇在西区找了一家名为“花都”的娱乐公司。包装新人这种事,娱乐公司最在行。
林北如今在龙川市黑道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娱乐公司多少都和道上有往来,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了最好的经纪人和拍摄团队负责叶兰因。
就在经纪人和叶兰因沟通的时候,林北带着高天野、杜锋和铁手来到了刘星博的华兴科技公司。在刘星博的带领下,几人仔细查看了药品仓库。
“小北,肾铂金我主要做了两种剂型,一种是口服液,一种是胶囊。你觉得上市之后,定价多少合适?”刘星博问道。
“我们这个产品,主要打的是自我保健和送礼市场。春节快到了,送礼需求大,我们要抓住这个时机。”
林北分析道,“送礼的人,送烟酒也行,送保健品也行,关键是要让人感觉拿得出手。太便宜了没面子,收礼的人不重视;太贵了送礼的人也心疼。所以我觉得,大盒口服液可以定88元,胶囊就卖188元。价格适中,数字也吉利,你觉得呢?”
“我看行!”刘星博笑着赞同。
几人又参观了一会儿,林北便起身告辞。刘星博想留他吃饭,被林北婉言谢绝。
刚走出中天公司,林北就接到了张大勇的电话,说已经和花都娱乐的老板吴程谈妥,由他们承接肾铂金的广告拍摄,吴程甚至亲自带队,项目已经启动了。
“很好。”林北简短回应。
挂断电话后,他长舒一口气,自己想做的事又推进了一步。接下来,就该集中精力对付林涛和毒蝎帮,以及那个棘手的曹骁华了。一想到曹骁华,他便联想到霍正阳,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当天下午,吴程亲自带着剪辑好的广告样片来找林北,效率之高,足见其示好的诚意。林北叫来刘星博一同观看,两人都对成片效果颇为满意。
“吴总,这次辛苦你了。今晚我在香格里拉设宴,聊表谢意,如何?”林北笑着发出邀请。
吴程本就存了结交之心,否则也不会为一个小小的广告亲自出马。能在龙川市多认识林北这样一位实力人物,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他自然是满口答应。
“大勇,给老肥打个电话,说我晚上要招待贵客,让他安排好。”
林北转头吩咐。吃饭自然要照顾自家生意。
“好的,我这就去。”张大勇应声出去办事。
“吴总,”
林北为吴程点上烟,顺势说道,“这个广告是我和刘总重点推出的新产品,我们打算在央视和地方台进行一轮集中投放。不过我们对这块不熟,想委托贵公司全权代理,不知道是否方便?”
“代理当然没问题,”
吴程沉吟道,“但地方台好说,央视对广告审核非常严格,尤其是保健品,未必能过审。就算通过了,广告费也绝对是天价。”
“央视那边我来想办法搞定,其他地方台就麻烦吴总了,如何?”
吴程略一思忖,便点头应承下来:“既然如此,我必定尽力而为。”
第339章 换角
当晚,林北在郦城酒店设宴,款待吴程及其团队的核心成员。
他这么做,一是为了答谢吴程的亲自操刀,二来,更是要给叶兰因撑足场面——既然她踏进了这个圈子,就得让这些人明白她背后站着谁,以后的路才能顺畅些。
席间,叶兰因亲昵地挽着林北的手臂,频频向吴程、导演徐子路、摄像张涛等人敬酒。
经过专业包装的她,更显清纯靓丽,在众人眼中堪称绝色。大家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都不由暗赞林北好福气。
一旁的刘星博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暗暗嘀咕。他觉得这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难怪林北放着大明星不用,非要力捧这个新人,还坚持给她一百万的高额广告费。
他原本想以新人为由只给五十万,多付了这五十万,让他对林北颇有微词。
而对叶兰因来说,拍一个几分钟的广告就能拿到一百万,这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
巨大的喜悦和感激让她对林北越发依赖,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以身相许来报答这份恩情。
“吴总,我可把我妹妹交给你了。”林北向吴程敬酒时,话里有话地说,“贵公司近期有什么新剧,主演的位置可得留给我妹子,务必帮我捧红她!”
“林先生开口,这个……说起来,半个月后我们确实要开一部新剧,但是……”吴程面露难色。
“但是什么?”林北放下酒杯。
“女一号早就定下了,是投资人亲自拍板定的。”吴程解释道。
“这好办,”林北不以为意,“换叶兰因上女一号,原来那个去演女二号不就行了?”
“关键是,如果换人,投资人很可能就会撤资啊……”
“钱不是问题,”林北大手一挥,“你就让叶兰因演女一号。”
吴程一听,心下立刻活络起来。女一号谁演不是演?只要资金到位,一切好说。
何况叶兰因条件确实比那个靠关系上位的“花瓶”傅清漪强得多,他早就对傅清漪的做派不满了。现在有林北出面,换角正好顺水推舟。
“既然林先生肯投资,那就完全没问题了!”吴程立刻笑道。
林北心想我何时说要投资了?知道吴程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也不点破,转而问道:“对了,那个原定的女一号,傍上的投资人是哪位?”
“盛强集团的老总,刘浩。”吴程不经意地答道。
林北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又喝了一阵,酒足饭饱后,他与刘星博送走了吴程一行人。刘星博正要上车离开,却被林北叫住。
“老刘,你这吃完饭还没结账,就想溜?”
“不是你请客吗?”刘星博一愣。
“是我请客,但你掏钱啊。”林北笑着拍拍他,“对了,以后你们公司有招待,都带人来这儿,照顾下生意。”
“我靠!我公司离这儿好几里地呢!”
“开车过来不也挺方便嘛。”林北不以为意。
刘星博只好下车去结账,嘴里还嘟囔着:“小北,你现在不至于连一顿饭钱都要算计我吧?”
“实话告诉你,我还真是身无分文了。”林北坦然道。他心想,之前从江黎那儿弄来的钱,又是装大方又是做好人,如今确实搞得自己手头紧巴巴的,得赶紧再想个法子弄点钱才行。
辞别刘星博,回到铂金年代后,林北开始冷静思考下一步行动。是先对付毒蝎帮和林涛,还是先扳倒曹骁华?
思前想后,他决定还是先集中火力对付曹骁华,把孙琨扶上警察局长的位置。
只要孙琨掌权,自己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反之,若是让处处想整死自己的曹骁华继续在位,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林北在经理室里苦思对付曹骁华的办法。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曹骁华身为省会城市的警察局长,又是市人大委员,在龙川市是名副其实的实权人物,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
派人暗杀?且不说成功率多低,就算侥幸成功,一个省城警察局长遇刺,必将引发巨大震动。一旦引起上层关注,林北自己恐怕也难逃覆灭。
表面看来,他是龙川黑道新贵,风光无限,可林北心里清楚,自己眼下还没触碰到某些人的根本利益。真到那时,那些人想捏死他,简直易如反掌。
当年的q四何等厉害?最终不也倒台了。自己比起q四,还差得远。所以,做人必须低调。
既然不能用黑道手段,就只能走白道,耍点阴谋诡计。林北在白道上能用的棋子,无非是霍正阳和老唐这两枚。
让老唐以省长身份直接施压?这办法可行,但老唐未必愿意。
若是拿出孙琨拍的那些照片作为威胁,老唐或许会屈服,但林北并不想轻易走到那一步——尽管老唐可能早就猜到他手里还有副本,但“猜测”和“被直接威胁”是两回事。
思来想去,林北忽然想起被曹骁华取代的前任刘局长。当初对付刘局长的办法,是不是能再对曹骁华用一次?
第二天,肾铂金的广告开始在部分地方台播出。吴程办事的效率让林北颇为满意。但他并不急于找老唐争取央视的广告权——有些事,急不得。
吴程走进花都娱乐公司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能结识林北这样的黑道实力派,对公司未来发展绝对有利。他的直觉告诉他:事业腾飞的机会来了,林北就是他的贵人!
想到这里,他立刻召集管理层开会,宣布新剧即日启动筹备,同时正式更换女一号。
消息传得飞快,原定女一号傅清漪很快闻讯赶来,气势汹汹地冲进办公室质问吴程。
“清漪,换角是公司整体做出的决定……”
“吴程,你少跟我打官腔!”
傅清漪毫不客气地打断,“你忘了这笔投资是怎么来的?我告诉你,我能让你拿到投资,就能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没了我,我看你拍个屁!”
吴程冷眼看着她,很难将这个泼妇般的女人和平时那个巧笑嫣然的形象联系起来。人,果然都是会装的。
“姓吴的,你会为你的蠢付出代价的!”傅清漪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吴程一阵厌烦,忍不住讥讽道:“换角就是我定的,怎么了?我是花都的老总,我说用谁就用谁!你一个靠陪睡拉投资的花瓶,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
“你……你……”被他当面揭穿,傅清漪气得浑身发抖。
虽然这事在公司人尽皆知,但被直接捅破仍让她无比难堪,“你给我等着!”
第320章 那我想要的姿势
看着傅清漪愤然离去的背影,吴程不屑地笑了笑。
他早就受够了这个女人。仗着攀上盛强集团的刘浩拉来投资,傅清漪平日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言行嚣张。加上她演的几部戏全部扑街,吴程早想把她踢走了。
如今有林北投资捧叶兰因,他自然不必再忍。
傅清漪冲出办公室,立刻给刘浩打电话哭诉。
刘浩听说吴程临阵换角,竟连招呼都不打,顿时火冒三丈。他安慰道:“别哭,看我替你出头,好好教训这个吴程!”
挂断电话,刘浩直接打给吴程,质问他为何擅自换角,是不是不想要这笔投资了。
吴程虽已搭上林北,但刘浩毕竟是盛强集团老总,在龙川商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并不想彻底撕破脸,只好客气解释:“苏总,清漪之前几部戏您也看到了,完全不卖座,观众都吐槽她演技假、只会发嗲。这部戏再用她,只怕您投的钱都要打水漂,我这也是为您考虑啊。”
刘浩根本不买账,毫不客气地说:“吴程,少跟我来这套!我投这一千多万,全是看在清漪面子上。我明白告诉你,要是她演不了女一号,我立刻撤资,并且收购你的花都娱乐!”
吴程闻言也来了火气,但他深知自己财力势力都拼不过刘浩,只好委婉地说:“苏总,换角其实是别人的意思,我……”
“够了!傅清漪当不了女一号,你就等着破产吧!”刘浩直接撂了电话。
作为涉足多个行业、身家仅次于江黎的龙川大亨,刘浩确信吴程不敢违逆自己。他现在只需等着对方低头认错,求他高抬贵手,让傅清漪重新上位。
挂了电话,他立刻打给傅清漪:“放心,一切搞定。”
“苏总,您真是太厉害了~”傅清漪在电话那头娇声娇笑起来。
刘浩得意地嘿嘿一笑:“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在龙川市,我说句话市长都得给几分面子,他吴程算个什么东西?你就安心等着吧,他很快就会上门求你回去演女一号。”
“好呀,那就先谢谢您啦~”傅清漪声音甜得发腻。
“清漪啊,光嘴上说谢可不够,”刘浩的语气突然变得暧昧,“得来点实际行动……今晚皇朝娱乐城怎么样?上次你说的那个姿势不肯答应,今天我帮了你这么大忙,总该表示表示吧?”
这个老色鬼!傅清漪心里一阵恶心,但脸上依然挂着娇媚的笑。她很清楚,自己能混到今天全靠这个老男人,要想从吴程那儿争回这口气,还得靠他撑腰。
“您说了算嘛,想怎么玩都行~”
“嘿嘿,这还差不多。”刘浩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已经开始幻想晚上的香艳场面。
此时的吴程虽然被刘浩威胁,却并不太慌张。换角这事本就是林北引起的,他相信林北不会坐视不管。
他拨通了林北的电话,将刘浩要撤资和坚持让傅清漪演女一号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小北,这事……”
“吴总放心,”林北干脆地打断,“这事因我而起,我会解决。”
得到这个承诺,吴程总算安心,又客套几句才挂断电话。
林北随即叫来郑石头和杜锋,吩咐他们去盛强集团盯紧刘浩。两人心领神会,知道林北又要出手了,立刻领命而去。
直到晚上,傅清漪还是没等到吴程的服软电话,心里越发不安。她如约来到皇朝娱乐城的白金包房,刘浩早已等在那里。
“清漪,我今天可是推了好几个会和饭局,专程来陪你的。”刘浩一脸淫笑。
傅清漪嘟着嘴抱怨:“可吴程到现在都没来电话,根本不想让我回剧组嘛……你能不能再催催他?”
“好好好,我催,”刘浩敷衍着,一把搂住她,“不过这些事,等我们快活完了再说也不迟吧?”
老色鬼!傅清漪在心里暗骂,脸上却挤出媚笑:“那你答应我,这部戏的女一号一定要帮我拿下哦?”
“放心,要是吴程不识相,我就收购他的公司。到时候别说女一号,你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收购呢?”傅清漪眼波流转,声音带着蛊惑。
刘浩被她看得心头痒痒,淫笑着扑过去:“他那破娱乐公司根本不赚钱,我才懒得接手。不过要是谁敢欺负我的清漪,就算赔钱我也要替你出这口气!”
这话让傅清漪很是受用。但她不知道,刘浩对影视行业一窍不通。这次投资花都,一是为了尝尝明星的滋味,二是想试探这个行业的水深水浅——如今娱乐产业名利双收,不少老板都盯上了这块肥肉。
刘浩迫不及待地把傅清漪抱到床上,喘着粗气问:“你要的我可都答应了,那我想要的姿势……”
“好啦,答应你就是了~”傅清漪媚眼如丝,“不过我先去洗个澡。”
看着她扭着细腰走进浴室,刘浩只觉得浑身燥热。他玩过的女人不少,但明星却没几个。这种征服感让他格外兴奋。
趁傅清漪洗澡,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几粒蓝色药丸吞下。很快药效发作,他只觉浑身充满力量,猛地从床上跳起,冲进了浴室。
“啊!”傅清漪惊叫一声,发现是刘浩后才放松下来。浴室里很快春意盎然,回荡着不堪入耳的声响。
抚摸着刘浩松弛起皱的皮肤,傅清漪只觉得一阵反胃。但想到他能为她争取的一切,只好闭上眼睛默默忍受,还故意发出享受的呻吟。
这声音更刺激了刘浩,让他误以为自己雄风犹在,动作越发用力。
“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傅清漪在心里冷笑。
而刘浩的想法如出一辙:他有钱,花钱买个明星玩玩,图的不过是那张脸和“明星”光环带来的刺激。否则天下女人那么多,何必在傅清漪身上砸这么多钱?
第321章 难道是他
就在刘浩与傅清漪翻云覆雨之际,历东和小龙正在沸点酒吧看脱衣舞表演。
演出散场后,两人刚走出酒吧,准备返回铂金年代。
一辆白色尼桑面包车突然刹停在他们身边。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一群手持片刀、铁棍的汉子,二话不说就朝两人扑来!
历东和小龙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那伙人在身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历东大喊一声:“分头跑!”
两人立刻左右分开,各自钻进不同的街道。
“强哥,那俩小子分开了,怎么办?”一个拎着片刀的光头汉子急问。
“追左边那个!”领头的强哥一指历东逃跑的方向,带人追了过去。
小龙见所有人都去追历东,又跑出一段确认没人追自己,赶紧掏出手机打给林北:“北哥,我们在沸点酒吧附近被人追杀!”
“保持通话,我马上到。”
林北挂断后立即联系高强,让他带人火速赶往沸点酒吧。同时叫上铁手、高天野和杜锋,四人先行驱车赶去。
与小龙头会后,林北见只有他一人,心头一沉:“历东呢?”
“当时情况太急,东哥说分头跑,结果我们就跑散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小龙又委屈又焦急。
“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林北一边问,一边掏出手机拨打历东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坏了。”林北暗叫不好,“小龙,带我们往历东跑的方向找!”
众人上车,在小龙的指引下沿着历东逃跑的路线搜寻。
经过一家冷饮店时,林北注意到店面的玻璃窗碎了,两名服务员正在清理满地的玻璃碎片。
“停车!”林北喊道。
车还没停稳,他已推门而下,带着铁手快步走到店门前。
林北指着地上的碎玻璃,故作随意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这么没素质?”
一个高个子服务员立刻接话:“别提了!刚才有个小子拿砖头砸的,真他妈缺德,我咒他生儿子没屁眼!”
“那你们就让他跑了?该抓住他赔钱啊。”林北顺势接话。
“我本来是想揍他一顿的,可那小子被一群拿刀拿棍的人追上,打了一顿就给抓走了……不然我非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林北与铁手对视一眼,心中已有数。
“知道那些人抓了他之后往哪儿去了吗?”林北继续问。
这时杜锋停好车,和小龙、高天野一起走了过来。杜锋边走边问:“北哥,有历东的消息了吗?”
那高个子服务员一见又来了几个人,且个个不像善茬,心里顿时一紧——这几人怕是那小子的同伙!自己刚才还咒人家生儿子没屁眼……他们不会动手吧?
他吓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地碎玻璃,应该是历东留给我们的信号。”林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递给高个子服务员,“这钱算是赔偿你们的玻璃,多出来的,是给你的谢礼。现在告诉我,那些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高个子接过那叠钞票,手感厚实,少说也有一千块。赔玻璃两百足够,剩下的都归自己——这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他顿时眉开眼笑。
“我再问一次,他们往哪儿去了?”林北见他发愣,抬高声音,“你要不说,我就问他了,到时候这钱可就是他的了。”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服务员。
“别别!我说!”高个子赶紧回答,“他们朝那边去了,”他指着街道方向,“开的是一辆白色尼桑面包车,车牌是Jb0219。那些人看着挺凶的,我就特意记了下车牌。他们到街口就往右转了。”
拿到车牌号码,实属意外之喜。林北觉得这钱花得值。
他挥手带人上车,朝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林北心想既然有了线索,最快的方式就是让警察出面。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孙琨的电话:
“孙队,我的人被绑了,白色尼桑,车牌Jb0219。你出面帮我查一下,尽快把人救回来。”
“北哥您放心,我这就调动全部警力,全力追查!”孙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讨好。
自从上次林北因曹骁华的事对他大发雷霆后,孙琨彻底认清了自己在林北面前的地位——他根本没有摆谱的资格,只要林北愿意,随时能让他下台。
“不必大张旗鼓,”林北沉吟道,“这是道上的事,警方直接介入反而不妥。你能否联系交通局,请他们帮忙查一下那辆尼桑车的车主信息?另外,市区各交通岗都有监控,能不能调取录像,追踪那辆车的去向?”
“交通局局长罗东跟我很熟,这事包在我身上。”孙琨谄媚地笑道,“我马上联系,半小时内给您回话。”
“好。”林北挂断电话,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被掳走的历东身在何处?又是谁对他下手?
白色尼桑面包车驶出市区,停在郊外一处出租房前。
两个大汉架着历东的胳膊,将他拖进屋内。历东头上挨了一记闷棍,至今昏迷不醒。
带头的那位“强哥”在屋里坐定,其他汉子围拢在他身边。
摆好阵势后,强哥示意手下端来一盆冷水,“哗啦”一声泼在历东脸上。
寒冬腊月被冷水一激,历东猛地惊醒。他揉了揉依然作痛的头顶,困惑地抬起头,看向这群绑他来的人。
“各位大哥,我们有什么过节吗?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我在这儿给各位赔个不是!”
历东试图理清头绪。他最近并没得罪什么人,难道是林涛的人?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沉——如果真是林涛的人,自己恐怕凶多吉少。林北和林涛之间的仇怨已深,尤其是垃圾站那场偷袭之后,双方早已势同水火。
“嚓”的一声,强哥划亮火柴,点燃一支烟。
他吸了两口,眯着眼打量历东:“历东,你仔细看看,还认得我是谁吗?”
历东一愣——对方不仅认识他,还指望他认出来?
他抬头细看,初看觉得陌生,但盯着那张脸仔细辨认片刻,心里猛地一震:
难道是他?!
第322章 我不愿意
交通局局长罗东正在天宝娱乐城的豪华包间里喝酒唱歌,玩得正酣时,手机响了。
一看是公安局副局长孙琨,罗东虽然跟他算不上至交,但平日也有往来,彼此都给对方几分面子。
他走出包间接通电话,笑着打趣:“孙局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是不是要请老哥喝酒啊?”
“罗大哥就别取笑我了,这次是真有事要求你帮忙。”孙琨语气诚恳。
罗东笑道:“你堂堂公安局副局长,还有事需要求我?不会是拿我开涮吧?”
“真是急事。我一位朋友今晚被人绑了,想请你帮忙调取各路口监控,查一下绑匪的车往哪儿去了。有知情人提供了车牌号,也希望你帮忙查查车主信息。”
虽然不通过罗东也能办,但县官不如现管,有他出面效率会高得多。
“好,我现在就回局里,办公室见。”罗东爽快答应。
孙琨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改天一定设宴答谢”的客气话。
“怎么,现在认出我来了?”那个被称作强哥的青年用阴冷的目光死死盯住历东。
“你……你是强哥?”
“嘿嘿,”听到历东的话,强哥咧开嘴笑了,露出前排几颗明晃晃的金牙,“难得你小子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我罗强忘到脑后去了!”
“你、你不是已经……”
“我罗强命不该绝,被人救了。这些年我忍气吞声,等的就是今天!”罗强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现在,该是我讨债的时候了!”
原来,劫走历东的这伙人,领头的正是当年西区垃圾场的罗强。
当年林北、陆坤、罗细毛等人从他手中夺走了垃圾场,罗强不甘心,夜里带人偷袭林北想夺回地盘,谁知林北早有准备,把他们引进屋里来了个瓮中捉鳖。
最后罗强逼着手下硬闯,导致众叛亲离,自己反倒差点被手下打死。后来在高天野的劝说下,他那帮小弟全都跟了林北。
当时林北本想杀了罗强以绝后患,派李国强和陈水生去处理。他俩当时也只是毛头小子,没杀过人,两人只是对着罗强的腹部狠狠的捅了几刀,然后扔到路边。
后来被路人发现叫了救护车,捡回一条命。
伤愈后,罗强自知势单力薄,又不愿投靠刀龙、林涛或李佳敏那些人,索性离开龙川市,去了下辖的台前县。
凭着满腔怨恨和一股狠劲,他花了几年时间拉拢了一帮手下,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但对林北的恨意始终未曾消减,不久前他终于带着人回到龙川市,誓要报仇雪恨,夺回曾经的一切。
回到龙川市一打听,罗强才知道林北如今已是三合帮的三大扛把子之一,黑道上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让他更加嫉恨——他觉得林北现在拥有的一切本该属于自己,却从没想过这些都是林北一步步拼杀出来的。
得知林北现在的地位后,罗强不但没有退缩,报复的念头反而更强烈了。
他想着要是能干掉林北这个风云人物,自己立刻就能扬名立万,到时候东区的九龙会、北区的毒蝎帮和砍刀会,还不是随他挑选?
抱着这个念头,罗强把目标锁定在了林北身上。
不过罗强也清楚,今时不同往日,硬碰硬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经过当年的惨败,他早就不是那个冲动的愣头青了,如今的他变得阴险狡诈。
他明白直接动手胜算不大,于是想出了绑架历东,再用历东把林北引出来的计策。
他派人盯了铂金年代几天,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在沸点酒吧堵住了历东和小龙。虽然让小龙跑了,但只要历东肯配合,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罗强哥,当年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看就算了吧,何况……”
“你给我闭嘴!”罗强指着历东的鼻子吼道,“当年你们一个个背叛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见历东不说话,他语气稍缓:“历东,我知道当年你们跟了林北是形势所迫,我不怪你们。现在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跟我。你去把当年那些老兄弟都找回来,我保证不计前嫌。到时候咱们兄弟一起打天下,要在龙川市风风光光地闯出一片天!”
历东听罗强不仅要自己背叛林北,还要他去策反其他兄弟,心里一阵无奈。他们跟了林北这么久,林北待他们不薄,谁会愿意背叛林北,再跟这个喜怒无常的罗强?
“你怎么不说话?”
罗强见历东沉默,顿时不悦,“你以为我没本事在龙川市立足?你看看我手下这些兄弟——四大天王、八大刀锋,龙虎豹鹰四堂,人多势众!我让你们回来,是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就算没有你们,我照样能打出一片天地!”
“既然不需要我们,又何必非要我去说服他们回来?”历东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跟在林北身边久了,经历了不少风雨,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了。
什么四大天王、八大刀锋,不过是唬人的名头;什么龙虎豹鹰四堂,罗强手下总共才二十多人,恐怕除了那几个号称“天王”、“刀锋”的,剩下的人人都得是堂主。听起来威风,说到底还是一群乌合之众。
“我这是给你们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罗强对历东的态度极为不满,“你就直说吧,愿不愿意重新跟我?”
“我不愿意!”历东斩钉截铁地说。
其实他大可以假意答应,等脱身之后再反悔,但他连一句背叛林北的话都不愿说,哪怕是权宜之计。
罗强早就料到历东未必肯回头,但亲耳听到拒绝,还是怒火中烧。他猛地起身走到历东面前,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绝不背叛北哥!”历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罗强勃然大怒,挥拳狠狠打在历东腹部。历东被两个壮汉死死架住,无法反抗,很快就被打得口吐鲜血。
孙琨赶到罗东办公室时,罗东已经等在门口。
两人没有多话,直奔交通局资料库调取监控,很快就锁定了那辆劫走历东的尼桑面包车的踪迹。
第323章 休想
“北哥,车子往北郊方向去了。”孙琨第一时间拨通了林北的电话。
“好。”林北简短回应,挂断后对杜锋下令:“去北郊。”同时拨给高强,让他立刻带人前往北郊支援。
杜锋驾车驶出城区,但北郊范围广阔,寻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
此时,罗强刚发泄完怒火,看着瘫倒在地的历东。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
这几年他早已学会隐忍,可一沾上林北的事,那根敏感的神经就轻易被挑动。
他伸手在历东身上摸索,掏出手机,屏幕上一个未接来电赫然显示着“北哥”。
罗强咧嘴一笑,金牙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他把手机递到历东面前:“给林北打电话,告诉他你在北郊党家村,让他一个人来救你。”
“你想设套害他?”历东忍着痛咳了两声,“休想。”
“不打就宰了你!”罗强恶狠狠地威胁。
历东却只是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闭上了眼。
这态度彻底激怒了罗强,他夺过手下递来的铁棍,狠狠砸向历东的小腿。
历东痛得蜷缩在地,却咬紧牙关,任凭罗强如何殴打,始终不肯松口。
就在这时,历东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林北。
罗强冷笑着瞥了历东一眼,按下接听键。
“历东,你在哪?”林北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猜?”罗强故意拖长了语调,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
“你不是历东。你是谁?”林北语气骤冷。
“我是你的老朋友啊,林北。怎么,几年不见,把我忘了?”罗强声音里浸着压抑不住的恨意,“想救历东,就一个人来北郊党家村。别耍花样,否则我立刻弄死他!”
说完直接挂断。
“北郊党家村。”林北对杜锋说完,立刻通知高强带人赶往该地。
罗强这边也没闲着,派了外号“大眼睛”的手下带两人到村口望风。
不久,杜锋的车刚出现在村口,大眼睛就急忙汇报:“强哥,林北来了,车上好像有好几个人。”
“好几个人?”罗强嗤笑一声,“只要不是大队人马,来多少我收多少。”
他吩咐大眼睛将人带过来。
当林北一行人被带进废弃房屋时,高天野和小龙一眼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历东,眼睛瞬间红了。
“林北,你还真敢来,够种!”罗强咧嘴大笑,金牙格外刺眼。
“你是谁?为什么动我兄弟?”林北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屋内众人,最终定格在罗强脸上。
“哈哈!林北,你这几年顺风顺水,连老朋友都不记得了?”罗强语带讥讽。
“北哥……快走……他是罗强……有埋伏……”历东虚弱地抬起头喊道。
林北深深看了历东一眼,转向罗强:“直说吧,你想怎样?”
“痛快!”罗强笑容一收,面目陡然狰狞,“林北,你还记得当年怎么把我赶出西区垃圾场的吗?还记得我怎么众叛亲离的吗?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今天咱们就该好好算这笔账!”
“罗强,你众叛亲离怪得了谁?当初要不是北哥心软,你早死在陆坤手里了!不知感恩的东西!”高天野忍不住厉声斥责。
罗强阴冷地看向高天野:“高天野,我正要找你呢!当年要不是你挑拨离间,大勇他们怎么会背叛我!”
他越说越恨,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高天野还要反驳,林北抬手制止:“小野,没必要和疯狗争辩。”
“好,很好!”罗强连连点头,“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一声令下,手下纷纷亮出砍刀铁棍,迅速封锁了门窗,将林北五人团团围住。
“怎么,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杜锋冷笑道。
“是又怎样?”罗强得意洋洋,“我就是人多欺负你们人少,不服?”
“你的人很多吗?”杜锋似笑非笑地问。
罗强觉得可笑至极:“我二十多人,你们才五个,这还不够多?”
“我看未必吧。”杜锋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紧接着,高强、陆坤、霍正阳带着大批兄弟涌了进来,瞬间反将罗强的人包围。
陆坤环视屋内,冷笑道:“现在,是谁的人多?”
原来林北出发前就安排高强集结人手。高强虽然比林北晚到一步,但杜锋早在进村时就偷偷发了定位。
这场看似冒险的救援,实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反包围。
高强等人一现身,罗强的手下顿时阵脚大乱,纷纷退到他身边,紧张地盯着突然涌入的人群。
“罗强,现在是你人多,还是我们人多啊?”杜锋笑嘻嘻地问。
罗强脸色铁青,他完全没料到林北的援兵来得这么快。看着杜锋脸上那抹得意的笑,他一时语塞。
“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哪去了?”杜锋继续挑衅。
此时陆坤、刘辉、郑石头等人已率领兄弟们将罗强一伙团团围住。
被反包围后,罗强勉强还能保持镇定,可他那些手下就差远了,一个个眼神慌乱,明显失了方寸。
“兄弟们,动手!”杜锋一声令下。
罗强心中暗悔,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林北和他这帮兄弟的实力。
若是此刻不能有力反击,当年众叛亲离的场面恐怕又要重演。他已经输过一次,再也输不起了——更何况这次若是落败,还能像上次一样活命吗?
想到这里,罗强脸上掠过一丝狠戾。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手枪,神情癫狂地依次指向林北、陆坤、高天野等人,嚣张地吼道:
“不是要杀我吗?来啊!尽管过来!”
原来来龙川市之前,罗强就考虑到可能面临人数劣势,特意在黑市高价买了这把枪防身,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看到被枪指着的几人脸上露出的惊愕表情,他心中一阵快意:“怎么不敢过来了?现在知道怕了?”
见罗强控制住局面,他手下那些号称“天王”、“刀锋”的家伙们又嚣张起来。
有人甚至高声叫嚷着让罗强先崩了杜锋——刚才就数他蹦跶得最欢。
第324章 IQ卡
“是啊是啊,我好害怕啊。”杜锋故意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
罗强正暗自得意,却突然注意到陆坤、张大勇、郑石头等人居然还在笑,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他心头一紧,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告诉你们,这可是真家伙,不是吓唬人的玩具!”罗强扬了扬手中的枪,对着林北等人示威,“谁要是敢乱来,别怪我枪子不长眼!”
“罗强,你费这么大周折绑我兄弟,到底想怎样?”林北平静地问。
“我想怎样?我只想报仇!当初你怎么把我赶出龙川市,现在我就要怎么把你赶出去!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罗强近乎疯狂地喊道。
“你当年众叛亲离,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林北冷冷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在外地也混出了名堂,何必再回来纠缠?”
“放屁!”
罗强怒吼着打断,“你当初打断我的胳膊,把我像条死狗一样扔出去!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报仇!你现在轻飘飘一句‘过去这么久’,就想让我放弃?别太天真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只想杀了你!”罗强咬牙切齿。
林北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人永远看不清自己与别人的差距。
“就凭你也想杀北哥?你脑袋被驴踢了吧?”杜锋阴阳怪气地插话。他是后来才跟的林北,对两人之间的恩怨并不十分清楚。
被杜锋这么一激,罗强勃然大怒,刚要调转枪口,却突然发现林北的大部分手下都不约而同地将手伸向腰间——下一刻,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罗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手下那些“天王”、“刀锋”们刚鼓起来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枪是真家伙,我们这些也不是假的。”杜锋笑着学罗强刚才的样子,也挥了挥手中的枪。
林木森手下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罗强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林北暗自摇头:罗强还以为这是当年在垃圾场混的时候吗?随便招几个人,买把破枪,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他根本不明白,当年的那个少年,如今已是龙川市黑道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枪?”罗强结结巴巴地说,心里却清楚,林北他们不可能无聊到拿玩具枪来吓唬人。
难道自己努力这么多年,最终还是比不上林北?这个念头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转化为更深的怨恨。
“对啊对啊,我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枪呢?我们的当然都是假的了!”杜锋故意逗他。
“靠,杜锋你脑袋被门夹了?怎么把咱们的枪是假的事都说出来了?”陆坤在一旁配合地装出埋怨的表情。
杜锋赶紧捂住嘴:“哎呀,我忘了!”
林北、铁手、高强等人看着这对活宝一唱一和,不禁莞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林北、铁手、张大勇等人都清楚陆坤和杜锋是在演戏逗罗强一伙玩。
可罗强他们却被蒙在鼓里,还真以为杜锋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罗强顿时又来了精神,用手枪指着林北嘲笑道:“林北,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你多少能有点长进,结果还是老样子,只会拿假把式吓唬人,真让我失望!”
他手下那帮人一听对方拿的是假枪,刚刚低落的士气瞬间又嚣张起来,纷纷跟着起哄。
面对罗强的讥讽,林北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话。他心知杜锋和陆坤这出戏还没演完,就让他们继续发挥。
“喂,你们那假枪什么材质的啊?”罗强的一个手下挑衅地问。
“里面装的是黄豆还是塑料球啊?”大眼睛笑着接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杜锋装出一副又羞又恼的傻样,争辩道:“少瞧不起人!我这里面装的可是钢珠,打在身上疼着呢!”
看他这“二百五”的模样,罗强一伙笑得更欢了。大眼睛更是笑得直捂肚子,差点喘不上气。
“就你这智商还出来混?”大眼睛指着杜锋,笑得前仰后合,“出来混之前是干嘛的?”
“我……我是种地的。”杜锋怯生生地回答。
这话又引来一阵爆笑。罗强指着林北嘲讽:“林北,你可真行,连种地的都收来当小弟!”
“就你这Iq,我看还是回老家种地去吧!”大眼睛继续取笑。
杜锋一脸茫然:“Iq是啥啊?”
他那傻乎乎的样子让罗强等人笑得直不起腰。
“你过来,我告诉你Iq是啥。”大眼睛招招手。
杜锋立刻摆出好学宝宝的模样,傻愣愣地走过去。大眼睛指着自己脑袋:“Iq就是智商,就是脑子,懂不?”
杜锋茫然地摇摇头。
大眼睛觉得这傻子实在太有趣了,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虽然杜锋手里还握着那把黑黝黝的“枪”,但看他这傻样,谁还会当真?
就连罗强也信以为真——他注意到林北那边的人都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还有人惭愧地别过脸去。他哪知道,那些人其实是怕自己笑场!
“你实在太傻了,建议你去买几张Iq卡补补脑子。”大眼睛继续逗他。
杜锋继续装傻:“哪有卖Iq卡的?”
这话让罗强一伙差点笑趴下。大眼睛捂着肚子说:“你去派出所,他们那儿就卖。找不到就打110,他们还送货上门呢!”
“谢谢你啊!”杜锋一脸感激,“你怎么懂这么多?你的Iq真高,是不是吃过很多Iq卡?”
“对对对,我们都吃过很多Iq卡,所以Iq才这么高!”大眼睛笑得不行,心想逗傻子玩原来这么有意思。
“哦……”杜锋傻乎乎地应着。
大眼睛觉得还没玩够,又说:“我们身上还带着Iq卡呢,你要不要尝尝?”
“你们身上还有?”杜锋两眼放光。
大眼睛得意地点点头。
“都把手举起来!打劫!”杜锋突然举起“钢珠枪”,“把你们的Iq卡都交出来!”
这个举动让大眼睛等人笑得更厉害了。谁也没注意到,杜锋已经借着说话的机会,悄悄挪到了人群里,离罗强越来越近。
第325章 做掉吧
“就算给你Iq卡,你也不会用啊!”大眼睛还在逗他。
杜锋用枪指着他:“为啥用不了?不让我用,我就一枪崩了你!”
被枪指着脑袋,大眼睛却一点也不怕——在他眼里,杜锋就是个几句话就能骗得团团转的傻子。
他甚至抬手推开枪管:“Iq卡都要密码的,没密码你怎么用?”
这时杜锋已经挪到罗强身边。他突然一把抓住罗强的手臂,同时举枪顶住罗强的太阳穴:
“Ic、Ip、Iq卡,通通告诉我密码!”
说这话时,杜锋还是一脸傻笑,对着大眼睛说:“我把你们的Iq卡都抢了,你们告诉我密码,我不就能用了?”
“对对对!”大眼睛还在笑。
被枪顶着的罗强心里一沉,暗叫不好。他刚要挣扎,杜锋就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不想死就乖乖别动。就算真是钢珠,这么近也能要你的命。”
罗强顿时不敢乱动了,心里把大眼睛骂了千万遍。都怪这家伙和杜锋胡扯,让他们全都放松了警惕。
现在倒好,自己成了人质。他眼珠乱转,盘算着怎么脱身。
“把你的Iq卡给我,密码也告诉我!”杜锋大声说。
罗强看着手下们还在那笑得前仰后合,心里一阵苦涩——他们都被这小子骗了!这哪是傻子?他们才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大眼睛见杜锋挟持了罗强,还以为他在犯傻,笑着说:“你抓我大哥干嘛?想要Iq卡来找我啊!”
“我就要他的Iq卡!”杜锋毫不退让,“把你的Iq卡交出来!”
大眼睛和罗强的手下们又是一阵爆笑,都好奇强哥要怎么应付这个“傻子”。
在向罗强索要Iq卡的同时,杜锋借势贴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想不想尝尝,钢珠打进脑壳里是什么滋味?”
罗强脸色发白,苦笑着摇了摇头。
杜锋轻笑一声:“不想的话,就把手枪乖乖递给我。”
事到如今,罗强哪还能不明白——自己这帮人全被杜锋耍了。他手里那支,九成是真枪;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钢珠枪,这么近的距离也足以致命。
他不敢赌,只能老老实实将手枪交到杜锋手中。
见罗强竟把枪交给了杜锋,大眼睛那帮人全都懵了。有人忍不住喊:“强哥,你怎么把枪给他了?!”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罗强怒不可遏地大骂。
杜锋嘿嘿一笑,举起刚从罗强那儿缴来的手枪,对准大眼睛等人:
“都听好了,把手里的片刀、铁棍统统扔了,双手抱头,蹲到墙角去!”
“你、你不是要抢Iq卡吗?要我们扔武器干嘛?”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罗强气得几乎吐血,破口大骂:“你他妈到现在还当他是个傻子?我看你才该滚回家种地!”
直到这时,大眼睛才猛然醒悟——原来自己把杜锋当傻子耍的时候,对方也在耍他!
“我靠……原来你不傻啊?”他震惊地脱口而出。
“你看我像傻子吗?”杜锋笑吟吟地反问,手中的枪口稳稳指向大眼睛,语气骤然转冷,
“我再说最后一遍——扔了武器,抱头蹲下!谁不照做,我就开枪。至于这枪里装的到底是子弹还是钢珠,你们不妨猜猜?”
被真枪指着,大眼睛顿时怂了,慌忙丢下片刀,老老实实蹲到一旁。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照做,转眼间罗强的手下全都缴械蹲伏。
局势已被控制,林北立刻冲上前,扶起地上的历东:“你的腿怎么样?”
也许有人会问:历东已经受伤,林北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反而要让杜锋绕这么大圈子、耽误治疗时间?
关键在于——双方都有枪。
一旦开火,杜锋他们固然能迅速击毙罗强,但谁也不敢保证罗强死前不会扣动扳机。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命。
因此,尽管剑拔弩张,双方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只要我不开枪,你也不会开枪。
“我没事。”历东咬着牙回答。他的腿被罗强用铁棍打断,此时正疼得钻心。
林北不再多话,和铁手、高强、张大勇一起抬起历东,迅速朝外走去。
“北哥,罗强怎么处理?”杜锋扬声问道。
林北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三个字:
“做掉吧。”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从今往后,他必须更狠、更绝,对敌人不留丝毫余地,不给他们任何翻身报复的机会——因为就算你放过他,他也不会感激,只会更恨你,时刻想着卷土重来。
这个念头一起,林北的性格悄然转变。他变得更冷、更硬、更果决。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蜕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黑道枭雄。
当林北和铁手、高强等人把历东送进医院后,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手术本身很成功,但结果却令人难以接受——历东的一条腿被罗强伤得太重,造成了粉碎性骨折,以后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
就在这时,杜锋打来电话,告诉林北罗强已经被处理掉了,接着又问起罗强那二十多个手下该怎么办。毕竟人数不少,杜锋也有些不忍下手。
“全部干掉。”林北冷冷地说。
如果不是历东受伤,他或许还会放过这些人。但一想到历东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他就抑制不住怒火,连带着把恨意也转移到了罗强的手下身上。
霍正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北,那些人只是罗强的帮凶而已,一口气全杀了,是不是太狠了?”
林北看向霍正阳,心里一阵厌烦。你一个警察派来的卧底,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但想到之后还要利用霍正阳对付曹骁华,他压下了不满,语气低沉地解释:
“就是因为当年不小心放了罗强,才害得历东今天变成这样。如果今天我放过这些人,谁能保证他们之中不会有人想替罗强报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可不想以后连觉都睡不安稳。”
第326章 选一个心腹
霍正阳沉默了。
理智上,他知道林北正因为历东的事情绪激动,自己不该再多说什么;可情感上,他实在无法接受二十多条人命就这样被一句话抹去。
小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而且,霍正阳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刚才他说话时,林北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嘲讽、陌生,甚至敌意。那眼神太复杂,让他捉摸不透。
不过转念一想,霍正阳又觉得可以理解。历东伤成这样,林北自责又愤怒,想为他报仇,自己却在这时候阻拦,林北有情绪也正常。
尽管知道再说下去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但霍正阳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送命。
他虽然是卧底,却不愿看着林北在黑暗的路上越陷越深——这二十多条人命,罪孽太重了。
“小北,那可是二十多个人啊,他们也有父母、妻儿、兄弟。你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该有多痛苦?再说了……”
林北再次看向霍正阳,这个昔日的兄弟,如今竟让他感到陌生。
你是警察,不忍心看我杀人?那我偏要当着你的面杀,还要让你亲手沾血!
想到这里,林北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真希望我放了他们?”
“嗯。”霍正阳用力点头,“小北,一下子杀这么多人,恐怕会惊动整个北华省。我们混这条道的,不是越低调越好吗?这话还是你说的,你忘了吗?”
“谢谢你提醒我。”林北忽然笑了,语气诚恳,“历东受伤,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我刚刚确实有点失控。真的谢谢你,兄弟。”
他特意把“兄弟”两个字咬得很重。
尽管林北面带微笑,语气平和,霍正阳却总觉得他不是真心感谢自己,甚至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把这种感觉归咎于自己的多心。
“小锋,先别动手。”林北给杜锋打了电话。
杜锋虽然奇怪林北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却也松了口气。作为手下,他必须服从命令,哪怕要他杀人;但内心深处,他并不愿意手上沾满鲜血——除非是心理变态,否则谁会喜欢杀人?
“你跟我来,我们去见见那些人。”林北对霍正阳说道,随后带着他和铁手、高强等人,再次回到了北郊党家村的那个杂院。
杜锋和陆坤正带着几个人看守罗强的手下。那些人双手抱头蹲在墙根下,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面如土色,神情惶恐。
“北哥!”见林北带人来了,杜锋连忙上前打招呼。
林北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霍正阳,淡淡地问:“正阳,你确定要我放了他们?”
霍正阳心头一紧,担心自己一再求情会让林北觉得他心软、不够狠。他怎么也想不到,林北早已识破了他卧底的身份。
他仔细看了看林北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稍稍定下心来,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答道:“是,我希望你放了他们。”
霍正阳开口求林北放过这些人时,心里并没有把自己摆在警察的位置上。
他是真心实意为林北着想——如果林北愿意放人,将来万一出事,他至少还能为林北说几句好话,争取量刑从轻。
想法虽好,却太过天真。林北走到这一步,一旦落网就是万劫不复,所谓黑道,本就是一条不归路。
尽管霍正阳完全是为林北考虑,可林北并不知情。加上林北心里早已认定霍正阳是警察派来的卧底,对他的态度自然愈发冷淡。
“行吧。”林北淡淡地说。
见林北松口,霍正阳心里一松,而罗强那群手下听说有活路,更是喜形于色,一个个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我可以放过你们,”林北扫视着那群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但你们必须老实交代——谁是罗强真正的心腹?”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林北既然愿意放人,为什么还要揪出罗强的心腹。
霍正阳也疑惑地看向林北,猜不透他的用意。不过既然林北答应不杀这些人,霍正阳也就没再多言,静观其变。
见没人回应,林北冷笑一声:“我给你们机会了。供出罗强的心腹,其他人就能走。要是没人开口——”
他顿了顿,语气骤冷,“我就把你们全埋在这儿。”
众人被林北眼中的狠厉吓得一颤,顿时骚动起来。
有几个反应快、心思坏的,立刻指认别人是心腹。被指的人急忙反驳,反咬一口。你指我、我指你,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杜锋见林北皱眉,立即上前大喝:“都他妈给我闭嘴!”
可人群已经失控,根本没人听他的。杜锋冲进人群,对着闹得最凶的几个人狠狠扇了几巴掌,这才压住场面。
挨打的人捂着脸,委屈地看着杜锋,不敢再出声。
“北哥,接下来怎么办?”杜锋回头问道。
林北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后看向那群人,缓缓说道:“现在,你们选出一个罗强的心腹。选出来,其他人就可以走。”
说话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一个大眼睛男人身上。
众人再次愣住,既想赶紧推出一个替死鬼,又怕自己被选中。
这时,有人注意到林北一直盯着大眼睛,又想起之前大眼睛曾嘲笑杜锋,顿时灵光一闪,指着他说:“他!他是罗强最信任的人!”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指向大眼睛,七嘴八舌地附和。
大眼睛慌了,急忙辩解:“我不是强哥的心腹!他才是!”他指着第一个指认自己的人喊道。
“你看,他现在还喊‘强哥’,不是心腹是什么?”那人立刻反驳。
大眼睛还想争辩,杜锋已经冲过去,照着他脸上狠狠踹了几脚。大眼睛闷哼一声,不敢再说话。
“其他人我可以放,但罗强的心腹绝不能留。”林北对霍正阳说,“否则日后有人来找我报仇,怎么办?”
大眼睛听到“绝不能留”四个字,吓得浑身一抖,想说自己不是心腹,可一抬眼看见杜锋凶狠的眼神,又死死闭上了嘴。
第327章 枪法不错啊
“杀了罗强的心腹,既能永绝后患,也能给其他人立个榜样。”林北对霍正阳说道,“让他们知道,跟我林北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霍正阳无言以对。他明白,林北肯放过其他人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再得寸进尺就不现实了。毕竟历东断了一条腿,林北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林北看着霍正阳,心中冷笑:你不是警察吗?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选。
他掏出那把沙漠之鹰手枪,递向霍正阳。霍正阳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拿着。”林北不容拒绝地把枪塞进霍正阳手里,随后指向大眼睛,“杀了他,我就放其他人走。”
“小北,你……”霍正阳脸色骤变,他没想到林北会逼他动手。
大眼睛原本还强作镇定,一听林北要霍正阳杀自己,再也忍不住了,大喊:“我不是强哥的心腹!你们都知道的!”
他拉扯身边的人群,想让他们为自己作证。可那些人生怕被他牵连,纷纷躲开,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中间。
“这就是我平时的‘好兄弟’……”大眼睛看着一张张冷漠的脸,苦笑着摇了摇头。
“杀了他,我放其他人走;不然,我就把他们都埋了。”林北冷冷地说。
他刻意避开霍正阳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你不是警察吗?我偏要你沾上血,看你还怎么清白!
霍正阳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林北这是在逼他杀人。杀,他就成了凶手;不杀,就要眼睁睁看着更多人送死。
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的选择……
「杀!」
「杀了他!」
「快杀了大眼睛!」罗强的手下们纷纷向霍正阳叫嚷,唯恐他犹豫不开枪,连累所有人一起送命。
大眼睛望着这群昔日称兄道弟的人,此刻却恨不得他立刻丧命,心头涌起一阵悲凉。
他想起昨晚动手之前,罗强请他们吃饭时,众人还举杯共誓“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可现在,他们却眼巴巴盼着他死。
霍正阳不是没杀过人。和尼基塔交易那晚,他曾开枪击毙数名林涛的手下——但那是自卫,对方本就是黑道中人。
而眼前这些人,却已失去反抗之力。若再扣下扳机,他此生难安。
“我数到三,你不开枪,我就让他们开枪。”林北背对着霍正阳,目光投向天边两朵缓缓飘过的浮云。
曾几何时,他和霍正阳也如那云般亲密无间、无忧无虑。可命运,却和他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小北……”霍正阳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一。”林北脑海中闪过少年时与霍正阳相伴的一幕幕,心头酸楚,却又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你是卧底,我偏要逼你杀人,让你双手沾血,看你往后如何再做警察!
霍正阳低头沉默,神情痛苦不堪。罗强的手下们却愈发聒噪:“快开枪啊!”“杀了他!”
“二。”林北在心中默念:霍正阳,你曾是我愿以性命相托的兄弟。可我不能——我还有更多兄弟指望着我。
我带着他们走上这条不归路,就必须负责带他们走出去。
小北这是看穿我的身份了吗?还是逼我交“投名状”?就像当年林冲上梁山,须得先杀一人,提头作证。这是黑道的规矩,是证明自己“入伙”的凭证。
杀,还是不杀?杀了,他便成了刽子手,余生将活在罪孽之中——他是警察,是卧底,不是黑道。
不杀,林北便会杀光眼前所有人,包括那个叫“大眼睛”的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你他妈的还在磨蹭什么!”“是不是男人?开枪啊!”“蠢货!快动手!”罗强的手下们厉声咒骂,个个面色惶急。
林北已数到“二”,杜锋、陆坤、郑石头等人纷纷举枪对准他们,只等“三”字一出,便是一场屠杀。
众人眼中写满焦躁与恐惧。林北目光嘲讽而玩味。杜锋等人则带着审视,静观霍正阳的选择。
而大眼睛,眼中只剩下无奈、自嘲与悔恨。他本不是读书的料,却为何偏要跟着罗强混?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父母——想起他们弯着腰在田里劳作的背影,父亲佝偻的脊背、布满老茧的手掌;母亲在烈日下汗如雨下,却仍笑着将水壶递给父亲……
爹,娘,儿子不孝啊!
“三。”林北的声音如重锤落下。一个胆小的手下当场瘫软在地。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霍正阳手中的沙漠之鹰枪口飘起一缕青烟。他望向林北挺拔的背影,眼中尽是痛苦。
另一边,大眼睛缓缓倒下。在意识消散前,他似乎看见了爹娘正对他微笑。胸口一痛,他仰面倒下,再无声息。
小北,你何苦这样逼我……
听到枪声,林北转过身,对上霍正阳痛苦的眼神,心头也是一阵抽痛。
罗强的手下们见霍正阳终于开枪,个个长舒一口气,如获大赦。有人暗下决心: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混这条道了。
“北哥,你的枪。”霍正阳将沙漠之鹰递还。林北接过,枪身尚存他掌心的余温。
见他这般痛苦模样,林北心头微软——霍正阳毕竟是他年少时唯一的朋友。
“阳哥,枪法不错啊。”杜锋笑着走来。霍正阳心中一凛,忙解释道:“距离近,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一旁的铁手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瞎猫碰上死耗子?沙漠之鹰后坐力惊人,可霍正阳刚才握枪的手稳如磐石,若非经年累月的训练,绝无可能。
听到霍正阳的辩解,林北刚软下的心再度冷硬起来:你是警察,我是贼。从你来做卧底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注定是敌人,再不是兄弟。
既然不再是兄弟,我又何必心软?
杀了大眼睛后,霍正阳的情绪彻底沉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警察,而成了双手沾血的刽子手。林北逼他开的这一枪,不仅打穿了大眼睛的胸口,也击碎了他心里某些一直坚持的东西。
第328章 晚过不如早过
林北看着霍正阳痛苦的表情,心里掠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被冷硬取代。
既然霍正阳是来卧底、是打算踩着他的尸骨往上爬,他又何必心软?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还需要借霍正阳的手扳倒曹骁华。
想到这里,林北走上前,亲昵地搂住霍正阳的肩膀:
“正阳,你应该明白,既然决定跟我走这条道,杀人这一关,早晚都要过——晚过不如早过。”
霍正阳被他搂着,却感觉不到半分往日的亲近,只有一片冰凉。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林北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上不语,心里却泛起一丝报复的快意,又掺杂着些许歉意。这两种情绪交织,让他觉得自己终究还不够硬、不够狠。
其实从霍正阳来到他身边起,铁手就察觉这人不对劲,很可能是警方派来的眼线。
后来与尼基塔交易时,霍正阳枪法精准,加上曹骁华总能摸到他们的行踪,铁手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而今天,霍正阳握持沙漠之鹰时那稳健的手,更让他断定——这绝不是普通混混能做到的。
铁手默默注视着霍正阳,心中低语:对不住,虽然你为了救人而开枪,看得出你是个好人……但为了我的目的、我的任务,若有一天你威胁到林北,我会亲手解决你。
霍正阳虽对林北逼他杀人极为不满,但转念一想:林北这样做,或许正是为了逼他彻底踏上黑道,也说明对方仍然信任自己。
他勉强扯出一丝苦笑,低声回应:“我明白。”
“明白就好。”林北笑了笑,心想:你若真明白我早已看穿你,恐怕就笑不出来了吧。
他拍拍霍正阳的肩,“我们回市里,这儿交给杜锋和陆坤处理。”
“好。”霍正阳应了一声,率先转身朝院外停车处走去。
一出院子,他立刻将手伸进裤袋,盲打出一条短信:
「马上带人来党家村空院,有人中枪,急需救援。」
这条信息,自然是发给曹骁华的。为了在关键时刻不露痕迹地传递消息,霍正阳曾苦练盲打,如今已能不看屏幕准确输入。
林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转向罗强那帮手下时,眼神已变得阴鸷冷酷。
他对杜锋和陆坤做了一个特殊手势,随即转身离开。
车声远去后,杜锋低声问陆坤:
“真要把他们全都弄残?”
“北哥既然吩咐了,就算要我的命,我也照做。”陆坤语气坚决,话音未落,手中片刀已挥出,寒光一闪,鲜血飞溅。
杜锋见状也不再犹豫,带人捡起地上散落的刀棍,冲进人群一阵猛砍猛砸。
原本寂静的院子顿时惨叫四起,怒骂不绝。
“为什么……你们大哥明明答应,只要他杀了大眼睛,就放过我们!”那个最早指认大眼睛是罗强心腹的人不甘地嘶吼。
杜锋摇头冷笑:“北哥只说放过你们,可没说过让你们完好无损地离开。今天这点教训,让你们长长记性!”
等到所有人都倒在血泊中哀嚎,陆坤和杜锋才带人扬长而去,从村南撤离。
他们刚走不久,数辆警车与救护车便呼啸着冲进党家村。
曹骁华坐在头辆警车的副驾上,向村民稍一打听,就循着枪声方向赶到那座空院。
推开紧闭的大门,眼前的惨烈景象让他眉头紧锁——满地伤者横七竖八,断腿折臂、头破血流,一片哀嚎。
见到警察进来,他们挣扎着爬过来,嘶声求救。
“混蛋!”曹骁华死死攥紧拳头,在心里怒骂。
既然是霍正阳发来的消息,那这件事必然和林北脱不了干系。他没想到,这个林北不仅狡诈凶狠,竟还如此残忍。
他强压怒火,指挥手下将伤者抬上救护车,火速送往医院。
最后一个伤者始终一动不动,一名年轻警察上前查看后,回来报告:“曹局,这人中枪了,伤口在胸口……恐怕已经没气了。”
“屁话!”曹骁华厉声斥责。眼前的惨状让他心头火起,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
年轻警察被骂得一愣,讪讪地低下头,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你只看一眼就能断定他死了?工作态度这么不严谨?”曹骁华盯着他质问。
他心想,霍正阳特意让他来救这个中枪的人,必然有他的用意。
年轻警察这才醒悟,赶紧跑回那名“死者”身边,仔细检查他的鼻息、瞳孔和身体状况。
一番忙碌后,他急忙招呼两名医护人员:“这名伤者伤势很重,必须立刻送医抢救!”——这个生命垂危的人,正是被霍正阳开枪击中的大眼睛。
“明白。”一名医护人员蹲下为大眼睛紧急止血,另一人则推来担架,将他迅速抬上救护车。
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救护车疾驰而去。
原来,霍正阳在警校时就是最出色的学员之一,这还是他有意收敛的结果。
实际上,他对射击精度和人体要害部位了如指掌。刚才开枪时,他巧妙地利用沙漠之鹰的后坐力,让枪口在击发的瞬间微微左偏。
这一枪看似击中胸口,实则精准地避开了心脏要害,给大眼睛留下了一线生机。
一离开院子,霍正阳就立刻联系曹骁华前来救援,希望能保住大眼睛的命。
至于大眼睛最终能否活下来,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霍正阳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然而,林北并不知晓霍正阳在开枪时耍的花招。
回去的路上,他见霍正阳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还以为他是因为杀了人而内疚,却不知霍正阳其实是在为大眼睛的安危担忧。
载着大眼睛的救护车以最快速度赶回市医院。
手术结束后,守在门外的曹骁华急忙向医生询问情况。
医生告诉他,大眼睛的命暂时保住了,但尚未脱离危险,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
如果明天之前能醒过来,就还有救;否则,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第329章 心思
“老王,你通知院长,务必全力抢救伤者!”曹骁华吩咐道。
刑警队代理队长老王连忙答应。
曹骁华又下令,让老王安排几名警察看守大眼睛,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医生护士也必须经过院长确认才能进入病房。
“曹局放心,我亲自带人在这儿守着,保证万无一失!”老王郑重承诺。
安排好医院的一切后,曹骁华才转身离开。
回到铂金年代的林北,独自坐在经理室里,脑海中闪过霍正阳、曹骁华、章六、老唐、屠刚、林涛等人的面孔。
这些人里,有的要利用,有的要铲除……事情得一件件办,人要一个个收拾。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林北看了一眼屏幕,是陈水生的号码,他顿时喜出望外,立刻接起电话。
“北哥,是我,水生!”
“知道是你!”林北笑着回应,语气里透着欣喜,“到俄罗斯了?”
“嗯,昨天就到了,一切安排妥当才给你打电话。”陈水生答道。
“很好。”林北满意地说,“水生,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凡事多留个心眼,记得遇事要沉得住气。”
“明白,谢谢北哥关心。另外,尼基塔把那五十万给我了。北哥,其实我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你……”
“好了好了,钱乃身外之物,不算什么。你一个人在那边,多备点钱总没坏处。”林北打断他,
“水生,我让你遇事忍耐,但不是要你什么都忍。记住,咱们中国人到了国外,要做一条中国龙,别让人欺负成一条虫。要是你真成了‘中国虫’,以后就别回来见我了!”
“北哥放心,能把我陈水生逼成虫的人,还没出生呢!”陈水生豪迈地笑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林北嘴角仍挂着笑意——接到陈水生的电话,确实让他心情愉悦。
林涛的伤是自己开的枪,下手时自然留了余地,因此伤势不重,在医院住了几天便出院了。
一出院,他就去见了毒蝎帮的老大——司徒幽。
“小涛,怎么不多住几天?身体还没完全养好吧。”司徒幽示意他坐下,又让佣人上来泡茶。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幽叔关心。”林涛装出一脸感激。
闲谈几句后,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幽叔,我们毒蝎帮和砍刀会之间……什么时候开战?”
“这事我早有考虑。”司徒幽不紧不慢地说,“马上要过年了,帮里的兄弟都想安安稳稳过个团圆年,没几个人愿意在这时候打打杀杀。”
“再说,年底正是上面最不想出事的时候,谁在这时候闹事,就是跟他们过不去。”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你别看他们平时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触到他们底线,弄垮我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何况现在警方又在严打,顶风作案,没好果子吃。把时间往后推推,我们也能准备得更充分。”
“幽叔,我觉得不能再拖了!”林涛语气坚决,“我们是能准备,可砍刀会已经联合了三合帮,他们两家一起准备,时间越拖,对我们越不利啊!”
“你说的有道理,但火拼必须放在年后。”司徒幽深深看了林涛一眼。
林涛说的这些,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林涛还没到他这个位置,不会明白他的处境与顾虑。
在帮众眼里,司徒幽手眼通天,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年打点上面要花费多少心思和钱财——这些人的意志,绝不能违逆。
“……”林涛一时语塞。司徒幽态度坚决,他知道多说无益,只得起身告辞。
“小涛,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司徒幽笑着说道。
林涛听了心头一喜,连忙道:“谢谢幽叔赏识,我一定努力!”
等他离开,司徒幽才微微皱起眉头。他性格刚愎自用,林涛这样自以为是地提建议,让他颇为不悦——你能想到的,我难道想不到?真是班门弄斧。
走出司徒幽的会客室,林涛忍不住轻轻摇头。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毒蝎帮的实力虽比砍刀会强,但也强得有限,再加上一个实力接近的三合帮,毒蝎帮的胜算实在渺茫。
时间越拖,对方发展越快,尤其是三合帮,独霸西区之后势力猛增。再等下去,砍刀会和三合帮的合作只会更紧密,到那时,毒蝎帮必败无疑。
“这么简单的道理,幽叔不可能看不出来……他执意拖延,是另有后手,还是上面……已经准备放弃他了?”
想到这里,林涛心头一惊。
毒蝎帮靠女人和毒品起家,发展虽快,却极易引起上面的反感。如果上面真打算放弃司徒幽,借砍刀会和三合帮之手除掉毒蝎帮,无疑是最可能的选择。
“如果幽叔没有后手,那恐怕就是上面要动他了……我是不是该给自己找条退路了?”
接下来的几天,杨志刚、文谦和胡胜利等人陆续出院。
又过了些日子,罗细毛和周三也伤愈归队。兄弟们的回归让林北精神振奋,团队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气与活力。
与此同时,“肾铂金”的广告在各地电视台轮番轰炸,引发巨大反响。
有人反感,认为电视台不该给性保健产品打广告;也有人觉得无可厚非,电视台也要赚钱,播什么广告是他们的自由。
不管外界是褒是贬,“肾铂金”已然全国知名。产品一经上市,便以席卷之势横扫保健品市场,短时间内掀起销售狂潮。
其代言女郎叶兰,也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
吃过午饭,林北接到了尼基塔的电话。
对方告诉他,上次订购的那批武器已经运到,询问交易时间。
林北心中一喜——上次先后被林涛和警方围堵,他心头恼火,才特意向尼基塔订下一批重火力,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货了。
双方约定当晚交易,具体地点由林北另行通知。
第330章 威胁
这一次,林北格外谨慎,没有将交易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就连罗细毛、铁手等亲信也毫不知情。
而尼基塔这边,自从上次消息疑似经司徒幽泄露、引来林涛袭击之后,也一直心存疑虑。
他反复回想,觉得很可能是因为自己走漏了风声,却不知那其实是章六、屠刚针对林北的阴谋。
尽管有所猜测,尼基塔并未向林北说明——他不想卷入林北与毒蝎帮的纷争。他来中国走私武器,只为求财,不愿涉险太深。
与尼基塔敲定交易后,林北略一思索,拨通了老唐的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老唐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上次被林北借孙琨之手抓住把柄,可谓阴沟里翻船。
事后他仔细回想,已猜到刘局长很可能是被林北设计陷害的。可证据握在林北手里,他也只能暂时低头。
此时接到林北的饭局邀请,老唐心知准没好事,便推辞说晚上有会,实在抽不出空。
“孙琨昨天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有些……不太雅观的照片。我想您应该会感兴趣,才特地打电话给您。不过既然您不感兴趣,那我只好把它交给别人了。”林北故作无奈地说道。
“妈的!”老唐心中暗骂。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那些照片一旦流出去,别说省长的位置,他的政治生命都得彻底终结。
尽管对林北恨得牙痒,他却毫无办法——谁让自己的把柄攥在别人手里。
“几点?在哪儿?”老唐强压怒火问道。
“今晚八点,皇朝娱乐城,您的白金包间。就我们两个人。”
“行,但我时间很紧,只能待一会儿。”老唐冷冷说完,挂了电话。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这个林北,不过是个黑道混混,竟敢一而再地威胁自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必须想办法摆脱他。”老唐暗暗咬牙。
林北手握把柄,今天逼他做这,明天就可能逼他做那。若一再妥协,自己这个省长,岂不成了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可要怎么才能彻底摆脱林北,又不留后患?老唐陷入苦思。
想想也实在窝囊——堂堂一省之长,竟被一个小混混拿捏得死死的。这事若传出去,恐怕真要笑掉旁人大牙。
北方的冬夜来得特别早。喧嚣了一天的城市逐渐沉入寂静,许多人选择在家享受温馨时光,也有人走向迪厅、夜总会,用热情点燃寒夜。
龙川市的夜生活,始终多彩如梦。
老唐婉拒了几场晚宴邀约,独自乘车离开省府大楼,来到市郊一栋僻静别墅。
在那儿换乘一辆黑色奥迪后,由沈先生驾车,悄悄驶向皇朝娱乐城。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不让人从车牌认出他的身份。
老唐在皇朝娱乐城拥有一间白金包房,并配有独立的封闭车库。
下车后,他直接搭乘车库内的专属电梯,直达666房间。
666与楼上的888房,是皇朝娱乐城专为政要准备的超级豪华包间,均配有直通地下车库的电梯,确保客人行踪绝对保密。
八点整,老唐深吸一口气,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出电梯,林北正坐在房间里,面带笑意地望着他。
“他找我来,绝不只是为了给我U盘……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非见面不可?”老唐注视着林北,心中疑云密布。
从前都是下属揣测他的心思,如今却轮到他去猜一个小混混的意图。想到这里,老唐只觉可笑,更觉可悲。
——“必须尽快摆脱他。”
“您好,唐先生。”见老唐推门进来,林北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老唐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开门见山:“你不是说有个U盘要给我?东西呢?”
“不急。”林北笑了笑,起身从酒柜取出两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为两人各倒一杯。
他知道老唐戒备心重,便率先举杯抿了一口,示意酒没有问题。
老唐没碰酒杯,语气生硬:“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我一会儿还有会,没空在这儿闲聊。”
“您生活节奏太快了,偶尔也该停下来,享受享受生活。”林北依然面带微笑。
老唐冷哼一声,没接话。林北也不在意——换作自己被人捏着把柄逼着做事,态度也好不到哪去。
“肾铂金这个保健品,您听说过吧?”林北问。
“嗯,”老唐应了一声,“华兴科技出的那个?”
“没错,”林北点头,“目前它在市场上已经站稳了脚跟,但要想更进一步,还得加大广告力度。”
“最好的平台,当然是中央电视台。不过您也清楚,上央视的广告可不容易……所以想请您帮个忙。这家公司,我有股份。”
“就为这事?”老唐反问,语气明显缓和了些。他之前态度冷淡,就是怕林北提出什么难以收拾的要求。
“不然呢?”林北从容笑道,“难道让您去杀人放火、打黑枪?那不是您擅长的事,是我们这些人干的勾当。”
得知只是为央视广告的事,老唐顿时松了口气。这事对他来说不难,打个电话就能解决。
他当即拨通一位分管文化广播的朋友电话,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谈妥了。
心头大石落下,老唐这才放松下来,顺手端起桌上的红酒尝了一口。
只一口,他就尝出这是八二年的拉菲,口感醇正,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反正和林北喝的是同一瓶,他也不担心对方做手脚。
看着老唐一杯酒下肚,林北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给老唐重新满上,自己也添了些,才缓缓开口:“其实请唐先生来,除了央视广告,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老唐刚松弛的神经再次绷紧,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北,心里开始猜测对方接下来的意图。
“警察局长曹骁华,您认识吧?”林北问。
老唐点头。他当然认识,甚至曾考虑过借曹骁华之手对付林北。
但转念一想,林北手里握着自己的把柄,逼急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而曹骁华为人正直,并非自己能掌控的人,即便解决了林北,那些证据若落到曹骁华手里,同样危险。
“我知道他。”
第331章 军火交易
林北放下酒杯,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这个人看我非常不顺眼,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您应该清楚,这东西由我保管还算安全。要是我死了,它说不定会落到谁手里……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拿到,对您可就大大不利了。”
“妈的,又威胁我!”老唐心中暗骂,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U盘,流露出迫切想要拿回的神情。
“只要您帮我搞定曹骁华,我就把这东西彻底销毁,您觉得如何?”
见老唐不语,林北继续用诱惑的语气说道,手中的U盘微微晃动——这不过是当初他在展望网吧买的其中一个,专门用来存那些照片。
老唐当然不知道这只是其中之一。他只知道,多收回一个U盘,自己那些丑照流传出去的风险就少一分。
他眉头微皱,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北,心中权衡不定。林北也不催促,静静抽着烟,等他回应。
沉默良久,老唐终于抬起头:“你想我怎么对付他?”
他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鄙夷——既然两人之间只剩赤裸裸的交易,他也懒得掩饰对林北的厌恶。
“把他从警察局长的位置上拉下来。”林北一字一句地说。
老唐听完,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直到林北的第二支烟燃尽,他才缓缓抬起头:
“这事……恐怕很难办。曹骁华不是刘局长那样的人,他一不贪财、二不好色,想把他从警察局长的位置上拉下来,没那么容易。”
“这么说,唐先生是不肯帮忙了?”林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为一片阴霾,双眼紧紧盯着老唐。
老唐看着他阴沉的表情,又瞥见他手中把玩的U盘,恨不得冲上去一把夺过来摔碎。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绝不是林北的对手。见林北神色不悦,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我不肯帮,实在是这件事……”
“我不想听原因,只要结果。”林北冷冷打断,“既然你办不到,那就不必找借口。这个U盘,我会继续替你保管。等你下次帮成了我的忙,我再还给你。”
说完,他端起酒杯,向老唐示意:“希望下一次,你能有机会拿回去。”
老唐默然举杯,两人一饮而尽。随后,老唐起身告辞。
林北冷眼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老唐刚走到电梯口,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心中诧异:平日就算喝两斤白酒也不至于此,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林北在酒里下了药?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冷,猛地回头瞪向林北——却见林北也正缓缓软倒在地,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怨毒。
“难道不是他?”这是老唐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随即重重摔倒在地。
约两分钟后,林北从容地从地上站起身,自语道:“老家伙,终究还是着了我的道。”
原来红酒本身并无问题,问题出在老唐的杯子上。他见林北喝了酒没事,却没想到杯子早已被动了手脚。
林北走到老唐身边,俯视着不省人事的他:
“这都是你自找的。要是你乖乖对付曹骁华,哪会落到这步田地?”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老唐拖到床上。
这时,一个身姿妖娆的女子从内室袅娜走出。
“北哥,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女子恭敬地问。
“等我走后,你把他的衣服脱了,后面的事你都懂。”林北吩咐道,“记住,接到我电话之后,一定要把他弄醒。”
女子微笑点头:“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林北转身离开,心中暗忖:陷阱已经布好,就看你曹骁华上不上钩了。你这么想置我于死地,想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
霍正阳,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啊。
走出666房间,林北召来章六,低声交代了一番。
章六连忙答应——上次他出卖林北,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林北竟饶了他一命。这份“恩情”让他既感激又畏惧,一心想着戴罪立功。
安排好皇朝娱乐城的一切,林北这才给尼基塔打电话,让他带着货立刻到668房间交易。
尼基塔爽快答应,随即带上一批新手下——上次交易折损了不少人,现在每次交易他都格外小心,生怕再被黑吃黑。
布好所有陷阱后,林北离开皇朝娱乐城,回到铂金年代。
他召集了罗细毛、周三、杨志刚、白立、霍正阳、陆坤、文谦等一大帮人,却并未说明去向,只下令出发。
“北哥,这次是不是又有大行动啊?”坐在林北身边的罗细毛兴奋地问。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在医院憋了这么久,早就手痒难耐。
“嗯。”林北应了一声,目光掠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已飘向未知的远方。
“太好了,我这才刚出来就有大行动了!”罗细毛兴奋地说。
周三、文谦、胡胜利等人也都面露喜色——林北肯带上他们,说明他们已经真正走进了组织的核心层。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霍正阳一听“大行动”三个字,心里顿时一动。
他想起上次林北与尼基塔分别时,曾向他订购了一批重火力武器。算算时间,如果尼基塔一回到俄罗斯就开始准备,现在也该运到龙川市了——毕竟龙川是东北城市,离俄罗斯很近。
难道他们今晚就是要进行这场交易?霍正阳悄悄观察这次随行的人:铁手、陆坤、杨志刚、张大勇、罗细毛……无一不是林北的心腹。
就连后期加入的周三、胡胜利、白立、文谦和杜锋等人,也都得到了组织的认可。林北交易时从不开一辆车,总是多车随行,显然也在提防尼基塔黑吃黑。
想到这里,霍正阳更加确信:今晚的行动,就是那场军火交易。
只是,交易地点会在哪儿呢?霍正阳正暗自揣测着车行的方向,罗细毛已经笑嘻嘻地问出了口:“北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暂时保密。”林北淡淡回道。
第332章 拖延
罗细毛不以为意,依旧嬉皮笑脸:“北哥,车上都是自家兄弟,您还跟我们保密?太见外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北瞥了他一眼,“上次在郊外垃圾收购站,就有人走漏了风声,害我差点被林涛那王八蛋弄死,后来还险些被警察抓住。我不是信不过你们,只是不能再出纰漏。要真不信你们,我也不会带你们来。”
“是是是,小心一点总没错。”周三连忙附和。
林北朝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要去交易,地点未知,等我消息。”霍正阳趁着车子颠簸,悄悄发出信息。他依然坐在面包车最后排最里面的位置。这个角落不易被人察觉,最适合做些小动作。
收到消息的曹骁华立刻赶往龙川市武警总队。
队长高盛听说林北又有行动,笑着提议:“曹局,这次要不要把公安局刑警队也叫上?人多更稳妥。”
“不用,有你们武警总队就够了。”曹骁华摆了摆手。他心里却想:我怎么能告诉你,孙琨很可能就是林北安插在警队的内鬼?
“那好,上次让林北跑了,这次我一定要亲手抓住他!”高盛信心满满。
曹骁华微微一笑:“这次他绝对跑不了。”
武警总队在高盛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很快完成了战斗准备。
另一边,林北离开666房间后,那个体态妖娆、容貌妩媚的丽人走到床边。她三下五除二将老唐扒了个精光。
看着床上如死狗般酣睡的老唐,以及他那因年纪大了而失去光泽、皱巴巴的皮肤,她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但她还是和衣躺在了老唐身边,静静等待林北的下一步指示。
杜锋开着车,按照林北的指示在龙川市绕了半圈,最终停在了皇朝娱乐城门口。林北让陆坤和郑石头守在门口监视动静,自己则带着其他人上了电梯。霍正阳注意到,电梯停在了六楼。
“杜锋、胡胜利、文谦,你们三个守在这儿,没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上六楼。”林北吩咐道。
三人齐声应是,留在了电梯口。
林北在铁手、罗细毛、霍正阳、杨志刚等人的簇拥下穿过走廊。服务员领着他们来到668房间门口。不等林北开口,罗细毛已经让服务员打开了房门。
尼基塔等人还没到。林北留下杨志刚、陆坤和何二在门口守卫,自己带着罗细毛、铁手和霍正阳等人进了房间。
林北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已经十点了。他皱了皱眉:“这些俄罗斯人太不守时了,居然还没到。”
“北哥,买完这批武器,是不是就要跟毒蝎帮开战了?”
罗细毛笑着问,“我都等不及了!他娘的林涛,伤了我还不算,居然还想害你。不杀了他,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林北和罗细毛、铁手等人闲聊着,等待尼基塔的到来。霍正阳见包房里也有酒柜,便主动说:“我去拿瓶红酒过来吧。”
罗细毛立刻眼睛一亮,连声说好。他本就嗜酒,在医院憋了这么久,早就馋坏了。然而林北一个冷眼扫过来,他立刻讪讪地闭了嘴。
平时林北就不许手下人多喝酒,更何况是在与尼基塔交易前夕,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正阳,去拿瓶红酒吧。”林北终于松口,“不过说好了,只准喝一点。”
罗细毛见他破例允许自己喝酒,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嚷着要跟霍正阳一起去。霍正阳心里一紧——要是让他跟去,自己还怎么报信?
正想着如何拒绝,林北却开口叫住了罗细毛。霍正阳暗自松了口气,快步走出套房内室。
刚踏出房门,他立刻掏出手机飞快打字:“大富豪668房,林正在军火交易,电梯口有人把守。”发送完毕,他一边拉开酒柜门,一边朝里间高声问:“细毛,想喝什么酒?”
“随便啦!”罗细毛在屋里回应。
霍正阳从酒柜外层取了瓶xo和几个杯子回到套房。他将杯子摆上桌,依次为林北、罗细毛和铁手斟酒。
罗细毛迫不及待地端起一杯递给林北,却见他微微摆手:“我不喝这个。”
“那正好,都归我啦!”罗细毛笑嘻嘻地一口饮尽。霍正阳偷偷观察林北,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稍稍安心,坐下静候尼基塔到来,以及曹晓华的行动。
此时,尼基塔一行人已驱车抵达大富豪楼下。乘电梯抵达六楼时,守在电梯口的杜锋、文谦和胡胜利拦住了他们。
杜锋认得尼基塔,客气地说:“尼基塔先生,森哥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放任何人过去。请您稍等,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可以吗?”
“没问题。”尼基塔表面应允,心里却在暗笑林北太过谨慎。上次遭遇伏击又被警察追了半夜,看来是真把他吓破胆了。
杜锋拨通林北电话:“森哥,尼基塔先生到了,在电梯这里。”
“带他们来668房间,”林北指示,“让文谦和胡胜利继续守着。”
“是。”杜锋挂断电话,对尼基塔笑道:“刚刚得罪了,请跟我来。”
在杜锋引领下,尼基塔一行来到668房间。
“亲爱的林,我们又见面了!”尼基塔豪爽大笑。
林北微笑点头,示意他在沙发就座。双方已是老搭档,张大勇直接将装钱的密码箱丢给尼基塔,俄罗斯壮汉彼得也将背包递给铁手。验货点数无误,交易顺利完成。
整个过程霍正阳坐立难安——曹晓华怎么还没到?他强压焦躁,不敢表露分毫。
交易结束,林北起身告辞:“尼基塔先生,你和兄弟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所有消费记我账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林,急什么?”嗜酒如命的尼基塔瞥见桌上还剩半瓶xo,立即提议,“合作这么愉快,不喝一杯庆祝?”
林北不便推辞,笑着应允。
“太好了!”霍正阳心中暗喜。这瓶无意取来的xo居然能拖住林北!
见尼基塔成功绊住林北,他趁众人注意力都在两人身上,悄悄将伸进裤兜的手抽了回来。
原本林北要走时,他正准备发消息让曹晓华取消行动,现在倒是不必了。
第333章 换房间门牌
与此同时,曹晓华和武警队长高盛已带队抵达大富豪楼下。为免打草惊蛇,他们全部乘坐普通商用车辆。
曹晓华和高盛化装成商人模样,带着手下走进大堂。
自以为伪装天衣无缝的他们并不知道,暗处有两双眼睛正紧紧盯着——陆坤和郑石头早已埋伏多时。
见曹晓华一行人进入大富豪,郑石头立即拨通林北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林北会心一笑。他瞥了霍正阳一眼,心中冷哼: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得知曹骁华已经抵达,林北立刻行动起来。他借口要去洗手间,暂时避开了霍正阳的视线。
一进隔间,他迅速拨通了电话。他先打给陪在老唐身边的妖艳女子,下令她立即行动;随后又联系章六,让他做好相应准备。
一时间,皇朝娱乐城内暗流涌动。所有人悄然布下陷阱,只等曹骁华自投罗网。
那妖艳女子接到林北的电话后,毫不犹豫地撬开老唐的嘴,塞进一颗蓝色胶囊状药丸。
她一边鄙夷地瞥了眼昏睡的老唐,一边在心里暗骂:“真是便宜你这老东西了。”
她迅速褪去自己的衣物,随后将老唐弄醒。
老唐一睁眼,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床上,心中一惊——自己明明刚和林北喝完酒准备告辞,怎么会躺在这里?
“先生,您醒啦?”女子柔滑如蛇的身躯顺势钻进他怀里,肌肤相贴,又软又嫩。
老唐心神荡漾,明知情况不对,理应尽快脱身。可体内一股邪火猛地窜起,怎么也压不下去,更舍不得推开怀中这娇艳女郎。
毕竟是老江湖,尽管欲火焚身,老唐仍强撑着想要起身。
女子见他意图离开,暗忖自己小瞧了这老狐狸。想到章六许诺的那张高额支票,她立刻换上最妩媚的笑容。
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难道我不美吗?”
“美……美……”老唐下意识应着。正要起身,却浑身一僵——
他忍不住出声,欲望的火焰彻底吞噬了理智。
这女子本是风月场高手,寻常男人根本抵挡不住她的诱惑。再加上那颗美国进口的强效催情药开始发作,老唐即便察觉不对,也无力反抗了。
他猛地翻身将女子压在身下,急不可耐地就要成事。
“哎呀,先生您也太急了吧~”女子媚眼如丝,娇声轻笑。
老唐只觉得从前经历过的所有女人,与眼前这位媚骨天成的尤物相比,连提鞋都不配。
老唐大口喘着气。
女子发出撩人的呻吟,腰肢如水蛇般扭动。每一下摩擦都让老唐体内的兽性更加失控。
女子吃痛,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转瞬即逝。沉溺在情欲中的老唐毫无察觉。
与此同时,章六正指挥几名服务员更换房间门牌:664换成666,666换成668,668则变成610。
宾馆房间布局大同小异,这样一换,除了长期工作的员工,根本无人能察觉异常——而走错房间的后果,不言而喻。
林北在洗手间布置好一切后,回到正厅。罗细毛正陪着尼基塔喝酒。
“实在抱歉,尼基塔先生,我临时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得先走一步。”林北面带歉意说道。
尼基塔知道林北向来不轻易饮酒,他在不在场区别不大,便笑着回应:“林先生既然有事,就请先去忙吧。”
“那我先告辞了。”林北话音刚落,罗细毛、铁手、陆坤和霍正阳等人纷纷起身准备一同离开。
霍正阳心中暗急:林北这一走,今天岂不是又抓不到把柄?可又怕开口会引起对方怀疑。
正焦灼之际,却听林北对张大勇交代:“大勇,你和正阳留下来,多陪尼基塔先生和其他外国朋友喝几杯,记我们账上。”
“明白。”张大勇应声走向尼基塔那桌。
霍正阳一听要把他留下,顿时急了——若不跟着林北,后续行动还如何掌握?他急忙开口:“我又不会喝酒,留下来也陪不好尼基塔先生,不如跟你一起走吧。”
而此时,曹骁华已带着第一队伪装好的武警冲进电梯。坐不下的人正沿着楼梯疾速奔向六楼。
林北瞥了霍正阳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戏谑。他走到霍正阳身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语气亲昵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正阳,你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尼基塔先生又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陪好朋友,当然得让我最好的兄弟来。”
霍正阳一时语塞,还没来得及回应,林北已经带着铁手、罗细毛、陆坤和杨志刚几人转身离开。
霍正阳下意识想拒绝,可伊万已经兴冲冲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拉住他就要拼酒。
伊万力气极大,不然也不会被人称作“俄罗斯北极熊”,霍正阳根本挣脱不开。再加上张大勇就在一旁看着,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抵触,生怕引起对方怀疑。
就在霍正阳犹豫着要不要全力挣脱时,林北一行人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包间门外。
他们快步走到一部供勤杂工和清洁人员使用的工作电梯前。一名服务小姐恭敬地为他们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随即向上运行。
几乎就在林北他们离开的同时,另一部通往六楼的电梯“叮”的一声停住了。
留守在走廊的文谦和胡胜利立刻警觉起来。
电梯门一开,一群人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警察局长曹骁华和武警队长高盛。
“你们是干什么的?六楼今晚不接待客人,请不要乱闯。”文谦上前一步,试图阻拦。
高盛一边赔着笑,一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装模作样地说:“楼下服务员给我们安排的房间就在六楼啊,你看,钥匙还在这儿呢——”
文谦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谁知高盛掏出来的根本不是钥匙,而是一把黑沉沉的手枪,枪口直指文谦。
“不许动!警察!敢乱动就崩了你!”高盛压低声音厉喝道。
第334章 故技重施
文谦下意识望向胡胜利,希望他能有所反应,可胡胜利也被曹骁华用枪指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苦涩与懊恼。北哥在这么重要的行动中带上他们,还将看守六楼出入口的任务交给他们,分明是有意提拔。
可这才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搞砸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跟着北哥、见铁手哥?
想到这里,文谦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就要大喊示警。
高盛经验老道,一看他提气的架势就猜到他要做什么,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几乎同时,胡胜利也想豁出去报信,却被曹骁华迅速制住。
文谦和胡胜利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高盛和曹骁华的控制。其他武警一拥而上,将两人彻底制服。
“快!”曹骁华低喝一声。林北连电梯口都安排了人看守,说明里面的交易肯定正在进行。
想到终于能亲手抓住林北,曹骁华内心一阵激动: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留下几名武警看守文谦和胡胜利后,曹骁华和高盛带人朝着他们刚才想要喊话的方向疾冲而去——那必定是林北所在的位置。
一扇扇房门在眼前掠过,曹骁华突然想起,他的前任刘局长正是在皇朝娱乐城的666房间栽了跟头,而这次自己又来这儿抓人,会不会重蹈覆辙?
他虽然没参与那次行动,但对整个过程早有耳闻。
林北特意把交易地点选在这里,难道就是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曹骁华心知兵贵神速,拖延越久变数越大,当下不容多想,率领高盛等人直扑668房间门口,迅速布置好进攻队形。
高盛一声令下,一名体格魁梧的武警猛地踹开房门,其他人端着微型冲锋枪一拥而入。
然而房间里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眼前的一幕更是让几个年轻警察看得面红耳赤,既尴尬得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偷瞟上几眼。
昏黄的灯光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旖旎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淫靡放荡的气息。
几个未经人事的年轻武警看得血脉偾张,脸上发烫,目光却像被钉住一般,挪不开分毫。
察觉到动静不对,那妖艳女郎蓦地回过头,一见满屋持枪的人,吓得失声惊叫,慌忙从男人身上滚下来,扯过被子遮住身体,一双眼睛写满惊恐。
曹骁华一行人冲进来后,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曹骁华心头一沉:难道搞错了?走错房间了?否则怎么会撞见这种场面,而不是林北在进行交易?
床上的男人同样愣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一惊,加上女郎猛地离开,他顿时瘫在床上大口喘息。
短暂的惊愕之后,武警队长高盛率先反应过来,指着床上那对男女下令:“上去几个人,把他们抓起来!”
“是!”几名武警应声上前。
这时那男人才翻身坐起,怒视着逼近的武警喝道:“你们做什么!”
年轻武警哪管这些,伸手就要拿人。
“等等!”曹骁华看清男子面容,心头一跳,急忙喝止。
“怎么了?”高盛不解地看向他。
“那是唐省长……”曹骁华凑到他耳边低语。
高盛仔细一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真是唐省长!自己撞破他的丑事,他岂会善罢甘休?
听说前任刘局长就是因为类似的事被撤职查办的,如今自己竟步了后尘……这下怎么办?
高盛心里又急又慌,忍不住埋怨曹骁华:你的消息也太不准了!说什么军火交易,结果撞上这种场面。要是普通人还好处理,可这是唐省长啊!
“曹…曹局...这……这怎么办啊?”高盛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汗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先让你的人撤出去再说!”曹骁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反而冷静下来。
他现在可以肯定,霍正阳给他的消息绝对是假的——霍正阳很可能投靠了林北,故意设局害他。想到自己竟信任霍正阳来对付林北,曹骁华只能在心里暗叹看走了眼。
高盛此时已乱了方寸,听曹骁华这么说,连忙挥手让手下全部退出房间。
待武警离开后,他才惴惴不安地上前敬了个礼,恭敬地喊了一声:“唐先生。”
“哼!”老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哼一声,根本不愿搭理。
曹骁华已经开始飞速思考应对之策。他的前任刘局长就因为处理不当,不仅丢了官,还锒铛入狱。
他曾去监狱探望过,刘局长当时精神恍惚,几近崩溃——难道自己也要落得同样下场?
就在曹骁华苦思脱身之计时,高盛也在盘算如何破局。当初刘局长发现老唐的丑事后采取消极态度,以为不张扬就能相安无事,结果呢?
看来坐以待毙绝对不行……既然这样,不如先下手为强!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丢官的就会是老唐,他也就不敢报复自己了。
想到这里,高盛看向曹骁华——他虽然决心已定,但一个人干总觉底气不足,要是能拉上曹骁华这个警察局长,把握就大得多。
而此时曹骁华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目光一碰,曹骁华便低声问:“你说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高盛沉声道,眼神坚决。
“不行,”曹骁华微微摇头,“他官比我们大,官场关系盘根错节。最重要的是,就算有人信我们,上面为了维护形象,也大概率会牺牲我们保他。”
“不至于吧?老赖、老刘不都被办了吗?他们地位也不比老唐低啊。”高盛低声反驳。
“那不一样,老赖、老刘是太招摇,又得罪了人才被办的。老唐不一样。”曹骁华皱眉道。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时,老唐也已理清了思路。
他不同意林北的要求,不肯撤掉曹骁华,于是林北就使了阴招——在他酒里下药,把他放倒后和这女人弄到一起,再引曹骁华前来。
这样一来,曹骁华的处境就和当年的刘局长一模一样了!
虽然不清楚林北具体怎么操作的,但老唐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肺都要气炸了。
他堂堂一省之长,竟被林北这种混混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让他愤懑不已。
第335章 杀,还是留?
“你们俩还不出去,是在商量要不要叫警察来抓我吗?”老唐燃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曹骁华和高盛。
高盛一时语塞,曹骁华却坦然笑了:“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主要是怕您反咬一口。”
既然局面已经如此,不如把话挑明,争取最大利益。
“我不会的,”老唐低着头,语气有些颓丧,“我已经搞掉一个警察局长了,要是再撤掉一个局长加一个武警队长,那就太明显了,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到时候没事也会被人猜出有事。”
曹骁华和高盛对视一眼,觉得老唐说得不无道理。
龙川市警察局长和武警队长都不是虚职,撤换起来没那么容易。当初刘局长是因为确有贪腐把柄才被轻易扳倒,要想动他们俩可没那么简单。
“这算是您的保证吗?”曹骁华问。
老唐抬头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声:“算是吧,随你们怎么理解。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记得给你们手下发封口令。”
得到老唐的口头承诺,高盛稍稍松了口气:“今天的事,我们只当没发生过。至于我的手下……您放心,我会慢慢把他们调离本市。”
“不过,如果您想像对付刘局长那样对付我们,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别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
“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老唐颓然摆手。
“明白。”曹骁华说着,和高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退出了668房间。
关上门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彼此脸上都挂满了汗珠。
“他真会放过我们吗?”高盛问。
曹骁华没有回答,径直向前走去。
高盛苦笑着追上继续问:“你的人不是说林北在这里交易吗?怎么会这样?”
“我他妈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曹骁华忍不住爆了粗口。
“也许我们搞错房间了,林北可能在隔壁呢?”高盛还不死心,“要不我们查查其他房间?”
“哼,不必了。”曹骁华冷哼。他心知自己中了林北的圈套,既然对方做足了准备,怎么可能还留在附近等他来抓?
霍正阳啊霍正阳,你居然背叛我!我曹骁华混了这么多年,竟会看走眼,真是活该!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
见曹骁华已经离开,高盛也失了兴致,暗骂曹骁华给自己惹了这么大麻烦,决定以后再也不掺和他的事了。
而此时,霍正阳正与张大勇一起,陪尼基塔、伊万等俄罗斯人喝酒。他表面上推杯换盏,心里却七上八下——曹骁华怎么还没到?出什么事了?林北又去了哪里?到底有没有被抓?
此刻的林北,早已顺着员工通道上了顶楼,通过经理室的专用电梯离开了皇朝娱乐城。
无法亲眼看到曹骁华破门而入、撞见老唐丑态的一幕,他心里颇觉遗憾——就像精心导演了一部好戏,却无法亲眼欣赏成品一样。
离开皇朝娱乐城的路上,林北的思绪始终缠绕在霍正阳身上——杀,还是留?这个问题已困扰他多时。
霍正阳是警察派来的卧底,差点害他落入法网,按理说该杀;可他又曾是年少时最亲近的兄弟,这份情谊让林北始终狠不下心。
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放过了他。
车辆行驶在夜色中,林北心情沉重,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另一边,曹骁华从老唐的房间撤离时,满心懊悔。他明知霍正阳与林北是旧识,却始终相信霍正阳只会借机接近林北、搜集罪证。
他不是没怀疑过霍正阳会反水,可上次在郊外垃圾站,正是霍正阳的情报让他差点抓住林北——这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没想到,今晚竟被霍正阳摆了一道。
高盛同样懊恼不已。他好不容易才爬上今天的位置,若因这次行动失败而丢官,那真是冤到家了。
这一切都怪曹骁华!要不是他拉自己来抓林北,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高盛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怨怼。
两人离开后,老唐转向房中那名妖艳女子。她正掩着嘴嗤嗤地笑,那张漂亮脸蛋下是修长的颈项与雪白的肩,半遮半掩的胸脯更显诱惑。
老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老唐本就贪色,加上之前女子给他服下的药力未完全消退,此时更是心痒难耐。但他仍强装恼怒,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老实交代!”
“是北哥让我来服侍您的……”女子委屈地撇了撇嘴,“可没想到……”
“够了!”老唐怒喝一声,心里对林北的恨意冲淡了欲望。
他迅速穿好衣服,收拾妥当后愤然离去。林北,你竟敢连我都算计,我必须出手收拾你,否则永远受制于你,岂不是太被动?
霍正阳被尼基塔等人拉着喝酒,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曹骁华——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出现?
心神不宁的他根本没心情喝酒,勉强在真正的668房间应付了一会儿,便借故告辞。张大勇也想走,却被尼基塔硬拉着继续拼酒。
走出皇朝娱乐城,霍正阳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立即掏出手机打给曹骁华:“为什么没带人来抓林北?”
曹骁华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你出卖了我,还敢打电话来讽刺我?他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霍正阳见他态度冷漠,也有些生气。他原本指望曹骁华抓住林北,自己就不必继续冒险做卧底,现在对方却不理不睬。
他压下情绪,提议道:“我们去朝族烤肉馆见面谈,怎么样?”
“怎么?一个陷阱不够,还想再设一个杀我?”曹骁华语带讥讽。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告诉我林北在668交易,可我带人赶到时,根本没人!”曹骁华怒气冲冲。
霍正阳心中诧异——自己明明刚从668出来,怎么会没见到他们?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刚刚才从668房间出来,怎么没见到你带人来?”
曹骁华只当他在继续嘲讽,冷笑着挂断了电话。
第336章 我却不能无义
霍正阳握着手机,心中困惑不已。
曹骁华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说带人去了668,就一定去了。可自己当时就在那里,为什么没见到他?
曹骁华做事仔细,又有众多手下跟随,不可能弄错楼层或房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手机响了——是林北。
霍正阳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正阳,你现在已经离开皇朝娱乐城了吧?”林北问道。
霍正阳轻轻“嗯”了一声。
林北接着说:“想必你也已经给曹骁华打过电话了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霍正阳脑海中炸开,他手一颤,手机差点掉落。林北怎么会知道他和曹骁华有联系?难道……
“你在想,我怎么会知道你和曹骁华的联系,对吗?”林北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
霍正阳沉默以对。
林北缓缓道:“我见过心萍了,很意外,是吗?”
听到张心萍的名字,霍正阳顿时明白了。当初他谎称张叔夫妇已死、张心萍下落不明,就是怕林北接触他们后得知自己上过警校的事。
没想到,林北还是见到了张心萍。
“你虽无情,我却不能无义。我不想杀你,所以你别回铂金年代了。否则再见到你,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改变主意。”林北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
霍正阳恍然大悟——原来林北早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今晚的交易根本是个骗局,自己和曹骁华都落入了他的圈套。
他忍不住气愤:“你隐藏得真好!是不是一知道我的身份,就打算利用我设局对付曹局长?”
“你混入我身边,不也是为了抓住我,作为你往上爬的阶梯吗?”林北冷笑。
“不是!”霍正阳脱口而出,“我只是不想你陷得太深。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要考警校,当警察抓坏人。”
林北沉默了。
眼前仿佛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两个少年站在灯火通明的饭馆外,透过玻璃窗贪婪地望着里面的食物。
一个孩子说:“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就做警察。”
另一个孩子迷糊地问:“为什么?”
“警察可以抓坏人,可以抓那些贩毒的坏人。”先前的孩子握紧拳头,低声说道。
那两个少年,正是年幼的林北和霍正阳。林北万万没想到,当年立志当警察的自己如今成了黑社会,而霍正阳却穿上了警服。
他当警察,难道只是因为当年我的一句话?林北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林北说。
霍正阳急切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如跟我去警局自首吧。”
“不可能,我从不后悔自己选的路。”林北语气坚定,“你走吧,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那两个少年的身影仍在林北眼前晃动,随后又夹杂了许多其他画面。他心乱如麻,直到车子停下,铁手说“到铂金年代了”,他才回过神来,木然地跟着铁手朝楼上走去。
霍正阳握着已被挂断的手机,怔在原地。
原来林北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不点破只是为了利用他设局对付曹骁华。难怪刚才曹骁华那么气愤,直接挂断电话。
他再次拨打曹骁华的号码,对方没有接听。他坚持不懈地打了几遍,最后只听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霍正阳无奈地叹息,心中涌起深深的失落。
龙川市这么大,自己还能去哪?曹骁华认定他背叛警队、投靠林北,不会再信任他;林北也已识破他的身份。一时间,霍正阳竟觉得自己无处容身。
思前想后,他拨通了张心萍的电话。
“阳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张心萍接起电话,惊喜地问道。
“你见过小北了?”霍正阳直接问道。
“是啊!”张心萍依旧雀跃。
“为什么不告诉我?”
“北哥说不让我告诉你,他说要给你、还有我爸爸妈妈一个惊喜呢!”
张心萍开心地笑着,“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我们学校已经放假了,要是你们一起回去的话,咱们就可以结伴走了!”
霍正阳苦笑。她这么单纯的女孩,怎会明白林北的心思?错在自己,以为不让林北见到张叔夫妇和张心萍就万事大吉,谁知林北运气这么好,竟意外遇见了张心萍。
这一切,或许都是命吧。
“阳哥,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家呢?”张心萍追问道。
“你先回去吧,我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霍正阳轻声回答。
挂断电话,他思绪万千。如果能和小北一起,带着张心萍回家过年,张叔夫妇不知会多高兴。这么多年了,他们从未忘记小北。
可他和林北,注定再也回不去了。
命运弄人,这句话一点不假。
现在,自己该何去何从?小北那里回不去了,警校也开除了他,我该怎么办?霍正阳在心底大声问自己。
街道上行人匆匆,无人留意这个孤独而迷茫的年轻人。
当霍正阳在龙川市的夜色中漫无目的地行走时,林北已带着罗细毛、陆坤、杜锋等人,在铂金年代开了一间大包房喝酒。
自从离开皇朝娱乐城,大家都察觉林北情绪不对,他不愿多说,众人也不便多问。此刻见他主动邀酒,自然都愿意陪上一程。
酒入愁肠,心事愈沉。林北喝得毫无节制,很快就晕晕乎乎。
他辞别众人,独自回到卧室,顿觉一片冷清,不由想起曼姐和小烟——若她们还在,至少还有人相伴。如今他把她们送走,李佳敏又不肯原谅他,真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身边一个人也没留下。
林北把自己摔在床上,正欲睡去,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他酒意上涌,懒得起身,只含糊应道:“门没锁,自己进来。”
而当那人走进来时,林北眼前不由得一亮——进来的女子极为漂亮,尤其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神采灵动,顾盼生辉。
第337章 让您失望了
“北哥,干嘛这样盯着我看,不认识我啦?”女孩笑着打趣。
林北也笑了:“早先就觉得你好看,没想到收拾一下更漂亮了。难怪那些老板都喜欢追女明星,做了明星,气质果然不一样。”
来人正是叶兰因。为了拍摄肾铂金的广告,花都娱乐公司特意为她做了形象包装。
本就漂亮的她,此刻更显妩媚动人,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
“那你也是大老板呀,你要不要也追追女明星?”叶兰因边说边袅袅婷婷地走向林北,水汪汪的眼睛里漾着勾人的媚意。
“我?”林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算什么老板,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人罢了。”
“北哥,你可太谦虚了。”叶兰因轻笑间已走到床边,自然地坐了下来,脸上漾着迷人的微笑。
“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事吧?”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她歪头笑道,“你帮我进了娱乐圈,我还没谢你呢。不如……我请你吃顿饭?”
“免了吧。”林北连连摆手。刚才被罗细毛、杨志刚他们灌了一肚子啤酒,到现在还难受,哪还吃得下东西。
叶兰因看出他喝多了,见桌上放着橘子,便取过来细心地剥开,一瓣一瓣递到他嘴边。
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的气氛渐渐暧昧起来。
叶兰因暗自思忖,她今天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花都影视娱乐公司的新片《枫桥》即将开拍,傅清漪靠着刘浩这座靠山,不断向花都老总吴程施压,要抢女一号。吴程拒绝后,刘浩竟扬言要撤资。
于是吴程让叶兰因来找林北拉投资——只要林北肯投,刘浩撤资也不足为惧。吴程本就不愿用傅清漪那种只会陪睡的花瓶。
真正踏入这个圈子,尤其是得知傅清漪为抢角色不惜陪刘浩那种老男人睡觉之后,叶兰因越发看清了娱乐圈的本质。
林北让她拍肾铂金广告,已是帮了大忙,如今再让他投资拍戏,他会不会也提出“那种要求”?如果他提了,她是该拒绝,还是接受?
若是进入娱乐圈之前,叶兰因肯定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告别了流浪骗子的生活,成为肾铂金代言人并拿到一百万代言费后,她尝到了“上等人”的滋味,见识了五光十色的世界,再让她回到原点,她是绝不愿意的。
更何况,她本就感激林北——他不仅在皇朝娱乐城救过她,还给了她代言机会,帮她踏入娱乐圈。如果他真的提出那种要求,不如就顺了他的意吧……
想到这里,叶兰因脸颊微热,悄悄抬眼看向林北,却发现他竟然睡着了。
哼,你是猪吗?这样也能睡?叶兰因一阵气闷——她这样的大美女坐在床边,挨得这么近,换作别人早就心猿意马、蠢蠢欲动了;他倒好,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居然睡着了!
想到这,她心里竟泛起一丝失落,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她不是应该害怕他提要求吗?怎么他没提,自己反而失落了?是因为他不为所动,挫伤了她的自信?还是……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人?
叶兰因分不清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有些失落的她,看着林北熟睡中微蹙的眉头,那张脸上写满了倦意与挥之不去的伤感,已伸出去想推醒他的手,又轻轻收了回来。
她又坐了一会儿,见他一时没有醒来的意思,终于起身悄然离开。
另一边,老唐一离开皇朝娱乐城,就掏出手机想打给林北,质问他为何这样算计自己。
可号码拨出去的那一刻,他又猛地挂断了——林北此人,年少精明,手上还握着自己的把柄,就算骂他一顿又能怎样?对付这种人,必须一击致命,绝不能给他反扑的机会。
林北,这是你逼我的,别怪我不客气!老唐咬紧牙关,满脸怒火。
前排的沈先生从后视镜里瞥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也没敢多问——老唐不愿说的事,问了也是白问。
这一夜,许多人都无法安眠。
曹骁华和高盛惴惴不安,担心老唐会不会秋后算账;
傅清漪同样悬着心——刘浩虽信誓旦旦保证吴程一定会来求她出演女一号,可后天就是新剧开拍的日子,吴程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实在不想错过《枫桥》——这绝对是年度大制作,只要演好了,就能一炮而红,彻底甩掉“花瓶”的帽子;
吴程也在发愁——若叶兰因拉不来林北的投资,他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向傅清漪和刘浩低头?一想到那两人的嘴脸,他就一阵恶心。
现在,他只希望叶兰因能顺利拿到投资。
霍正阳在寒冷的街头游荡许久,最终走进一家名叫“百花”的小旅馆,办了手续,住进一间单人房。
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只能报以苦笑。
本来,他即将从警校毕业,前途一片光明。可曹骁华找上他,要他接近林北做卧底,他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若能成功,他就能正式入警,快速升迁。
可人算不如天算,林北竟意外遇见了张心萍,不仅拆穿了他的把戏,还利用他设局反将曹骁华一军。
如今曹骁华不再信他,他落得两头不是人——警察怕是当不成了,林北也得罪透了,往后该怎么办?
躺在静谧的旅馆房间里,霍正阳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再给曹骁华打个电话,把一切解释清楚。
若能重新获得信任,重回警校或加入警队最好;若不能,他也该死心,另谋出路。
想到这里,他再次掏出手机。明知曹骁华之前关了机,他还是不死心地拨了过去——没想到,这次竟然通了,而且曹骁华接起了电话。
“喂?”曹骁华的声音沙哑,透着浓重的疲惫。
“曹局长,我是霍正阳。”
“知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今天的事,是林北设的局。”霍正阳语气沉重,“他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利用我设计了您。可我事先真的不知情……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第338章 是我害了你
曹骁华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下。
此时,他已相信霍正阳没有骗他——自己到底没有看错人,这让他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可想到结局,他心情依旧沉重——自己高估了霍正阳,低估了林北,如今终于要付出代价。只是这代价会是什么,他还不清楚。
老唐虽口头承诺不追究他和高盛,可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命运攥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实在糟糕。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不适合继续留在林北身边了。”曹骁华说道。
霍正阳低低“嗯”了一声。
“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今天晚上,遭遇了和我的前任刘局长一样的情况。”曹骁华说着,将当初刘局长撞破老唐“好事”的旧事简单讲给霍正阳听。
“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贪污违法的把柄,所以他们不容易查办我。但我估计,老唐会把我调离警察队伍。”
“那……那可怎么办?”
“还好,当初我让老校长把你的档案留在了警校,没有抽调到市局。”曹骁华笑了笑,“你可以回警校继续学业,毕业后重新开始。只要努力,总还有机会的。”
霍正阳一时无言。他还能回警校,毕业后还能做警察,可经历了这么多,生活还能回到从前的平静吗?读书、毕业、分配、做一名普通警察?
“小霍,把你卷进这件事,是我害了你……”
“是我自愿的,和您没关系。”霍正阳打断他,“不过……我不想回警校了。”
“哦,不回也好。”曹骁华低声说,“那你就去台前县吧。我现在还是龙川市的警察局长,我会把你的档案转去那儿——我也做一次以权谋私的事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到了那儿好好干,你有能力,总会出头的。小霍,记住——要做一个正直的警察。”
霍正阳沉默着,说不出话。
曹骁华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警校那庄严肃穆的教学楼。除了接受曹骁华的安排,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当新一天的晨光洒落,林北走出铂金年代,发现昨夜下了一场大雪。
整条街道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佛被洗涤得格外干净。
雪后初晴,寒意未散,阳光却已带来几分暖意。
林北带着铁手、罗细毛和周三几人,走进一家早点铺,要了几斤油条。罗细毛端来几碗热气腾腾的甜豆浆,几人正吃着,林北的手机响了——是张心萍。
她告诉林北学校已经放假,问他是否一起回家。
林北略一沉吟。龙川市表面风平浪静,暗中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社团内有屠刚、大军虎视眈眈;章六虽被暂时震慑,一旦自己离开,难保不会再生异心。
社团外,三合帮与毒蝎帮势同水火,林涛更是对他步步紧逼。他虽不怕,却不得不防。
“我手头还有些事走不开,”林北说道,“这样吧,过年时我去看望张叔张婶。”
张心萍欣然应下,她知道林北确实忙碌。
“寒假车票不好买吧?要不我派人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张心萍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羞涩,“陈明早就买好票了,他说会送我回家。”
林北会心一笑——看来这丫头和陈明之间,是有点故事了。
他本就是年轻人,对大学生谈恋爱乐见其成,便打趣道:“既然有护花使者,倒省得我操心了。”
“你们明天几点的车?”
“上午十点。”
“好,明天你在宿舍等我,我送你们去车站。”
约定好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几人继续吃着早餐,小店电视里正播着节目。高潮处突然插进一段肾铂金广告,食客们纷纷抱怨,靠近电视机的一位客人顺手换了台。
“换回去。”林北出声。
那食客瞥了他一眼,没动弹:“广告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早间新闻。”
“他妈的!我大哥让你换回去就换回去,哪来这么多废话!”罗细毛“啪”地摔下筷子,瞪着眼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那食客见他们人多势众,悻悻地嘟囔着“广告有什么好看”,不情不愿地把频道调了回去。
央视八套正在播放肾铂金的广告。林北心中暗喜:不愧是中央台,效率真高,昨天才让老唐安排播出,今天一早就能看到了。
“最近这肾铂金广告真多啊,哪个台都在播,连个电视都看不消停。”一个食客抱怨道。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我同事昨天还送了我两盒。”
“怎么样,有效果没?”先前那人来了兴致,其他食客也纷纷竖起耳朵。
被众人注目,后者颇为得意,压低声音嘿嘿一笑:“这玩意儿真行!昨晚和我老婆折腾半宿,她直夸我威猛,说我又回到二十岁那时候了!”说完哈哈大笑。
“这么管用?那我也得买两盒试试!”
听着他们的对话,林北暗自好笑:要是肾铂金真这么有效,他自己先买几盒尝尝!
早饭过后,林北心想今天难得清闲,不如去找李佳敏。
虽然她现在还不肯理他,但只要多磨几次,磨得她心软消气,总会原谅自己的吧?
于是他给张信峰打了电话,让罗细毛开车,带着铁手、白立、周三等人前往信泰公司。
同一时间,花都娱乐公司里,吴程召集了导演、摄像等主创人员,召开内部会议,宣布《枫桥》即将开机,女主角暂定叶兰因。
与傅清漪交好的副导演孙德豪立刻偷偷打电话通风报信。
此时,傅清漪正赤裸地躺在刘浩怀中,接到电话后心神剧震。又追问了几句,挂断电话时,脸色已十分难看。
“怎么了,我的小宝贝?这一大早的,谁来的电话?”刘浩淫笑着凑过来,“来,咱们再爽一次……”
“爽爽爽,你就知道爽!”傅清漪阴沉着脸。
“谁惹我的小宝贝生气了?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还不是吴程!《枫桥》马上就要开机了,女一号定了叶兰因!”傅清漪气得声音发颤,“你不是说吴程一定会来求我演女一号的吗?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说到这儿,她只觉得万分委屈——陪这老家伙睡了这么多天,什么恶心的姿势都做了,到头来角色还是丢了!
她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第339章 哎呀,刘总
“清漪宝贝别急,”刘浩沉稳地拍拍她,“吴程这个混蛋,我现在就去找他!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不想要我的投资了!要是他不听话,我就撤资,还要收购他的花都公司!”
听他肯为自己出头,傅清漪心里稍安,连忙捡起地上的衣服,殷勤地服侍他穿上。
两人顾不上吃早饭,匆匆离开皇朝娱乐城,驱车赶往花都公司。
“小宝贝,我今天这么帮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路上,刘浩一边开车一边淫笑。
傅清漪强颜欢笑:“十八般武艺都使遍了,你还想怎样?”
刘浩嘿嘿直笑。
车很快抵达花都公司。一进门,就见吴程、导演封奇、男演员胡清枫和一个清纯靓丽的女孩围坐在桌边商议着什么。
见刘浩和傅清漪进来,四人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投来。
“刘总。”吴程起身打招呼。
刘浩冷笑一声,带着傅清漪大步走近。傅清漪挽着刘浩的胳膊,用轻蔑的眼神扫过叶兰因,姿态傲慢。
经过叶兰因身边时,刘浩忽然闻到一股馨香淡雅的气息,与傅清漪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侧目细看——白皙的肌肤,灵动的眼眸,挺翘的鼻梁,红润的双唇,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叶兰因浑身散发着清纯柔美的气质,而傅清漪则从骨子里透着一股风尘味。两相比较,一个如纯真大学生,一个似欢场女子——后者花钱就能找到,前者却千金难求。
刘浩忍不住多看了叶兰因两眼,走过去后还频频回头。
傅清漪看在眼里,醋意大发,暗骂这老色鬼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她又狠狠瞪向叶兰因,心中咒骂:小骚蹄子,敢和老娘抢角色,你算什么东西!
“在开会?继续啊。”刘浩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我就是以投资人的身份来看看。这位就是女一号吧?”
“是的,她叫叶兰因。”吴程介绍。
“哦。”刘浩干笑两声,目光死死黏在叶兰因娇媚的脸颊上。
傅清漪心中不满,却无可奈何,只能不断冷哼提醒。
刘浩见叶兰因抬头看向自己,四目相对时,她脸上飞起红晕,更让他心痒难耐——这么害羞的姑娘,在娱乐圈简直绝迹了,真是块璞玉!
要是能弄到手,还要傅清漪做什么?他瞥了眼傅清漪,见她正皱着眉吃醋,心中更觉厌烦。
“她毕竟是个新人吧?《枫桥》这么大的制作启用新人,票房恐怕难以保证吧?”在傅清漪的连声催促下,刘浩终于移开目光,向吴程发问。
“她刚拍完肾铂金的广告,现在全国各大电视台都在热播。我相信她很快就能火起来。至于票房,我完全有信心,绝不会让您亏钱!”吴程信誓旦旦。
刘浩不置可否。
傅清漪生怕老色鬼被叶兰因迷住,忘了正事,急忙冷哼:“吴总,《枫桥》的女一号不是早就内定我了吗?怎么能随便换人?您说是不是,刘总?”
“嗯。”刘浩哼了一声,起身走到叶兰因和吴程面前,近距离打量着叶兰因,越看越满意。
他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小手抚摸:“你就是叶兰因啊?我是《枫桥》的投资人,盛强集团的老总。你想演这部戏?”
“是的。”叶兰因试图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你毕竟是新人,演技怎么样还不清楚。这样吧,今晚你来找我,我亲自考核你的演技。要是过关,我不但不撤资,还会追加一千万投资!”
刘浩说着,手指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摩挲。
吴程心中暗骂:你刘浩会考核演技?鬼才信!分明是打女演员的主意!可听到要追加一千万投资,他又忍不住心动——虽然知道叶兰因去了准没好事,却仍盼着她能拿下这笔钱。
傅清漪听得怒火中烧——当初刘浩就是用这个借口骗她上床,现在玩腻了,连承诺都忘了!
她又悲又苦,忍不住指着叶兰因破口大骂,说她只会发骚勾引男人,不是正经货色。
叶兰因平白受辱,心中又悲又愤:明明是你的野男人不要脸,凭什么骂我?既然你傅清漪不讲情面,就别怪我反击!
想到这里,她眼珠一转,原本因刘浩骚扰而不悦的脸色瞬间变换,扬起一抹羞涩的微笑。
这笑容看得刘浩色心大起,抓着她的手更不肯放,眼中淫光毕露。
傅清漪眼见叶兰因抢走了自己的女一号,怒火中烧,言语愈发尖酸刻薄。
叶兰因心中冷笑:你不就是仗着这个老色鬼撑腰吗?要是把他抢过来,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打定主意,她便任由刘浩握着自己的手,对他展露一个妩媚的笑容。
叶兰因长相清纯如天使,这一笑顿时让刘浩魂飞天外,咧着嘴淫笑不止,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他那副猪哥相本就令人作呕,加上年纪已大,更显得猥琐不堪,叶兰因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
傅清漪见叶兰因对刘浩巧笑倩兮,而刘浩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
她心里痛骂刘浩见一个爱一个,却又不敢得罪这个靠山,只好把满腔怒火都撒在叶兰因身上,骂得比刚才更加难听。
她一边骂,一边冲上前去,想要把叶兰因的手从刘浩手中拽出来。
见傅清漪扑来,叶兰因立刻装出受惊的小白兔模样,楚楚可怜地偎向刘浩:“哎呀,刘总,傅清漪要打人啦,您可得保护我啊!”
她刻意摆出柔弱姿态,半个身子都靠在刘浩身上寻求庇护。
男人天生就有护花的情结,尤其当身边是个漂亮柔弱的女子时,这种保护欲会更加强烈。
叶兰因不仅美貌动人,更带着清纯娇柔的气质;反观傅清漪,张牙舞爪活像个泼妇。两相对比,一个似温顺的小白羊,一个如凶狠的大灰狼。
傅清漪虽是刘浩的情人,但他早就玩腻了。这几天为了争取角色,傅清漪对他百依百顺,各种姿势都试遍了,反而让刘浩失去了新鲜感。
若不是叶兰因出现,他或许还会将就着继续这段关系,但现在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他顿时起了换换口味的心思。
第340章 刘总,您真好
傅清漪的风骚入骨,对情场新手或许极具杀伤力,但刘浩这种老狐狸早就玩腻了这类货色。
叶兰因的清新甜美反而让他眼前一亮,特别是那副欲拒还迎、小鸟依人的姿态,更是激起了他强烈的占有欲。
见傅清漪如此泼辣,他顿生反感。
当傅清漪抓住叶兰因的手腕,想要强行分开两人时,叶兰因立刻微微蹙眉,樱桃小口中发出吃痛的轻呼。
刘浩见傅清漪像个泼妇般要伤害他的新欢,当即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推开。
转头看见叶兰因正轻轻揉着手腕,一副委屈疼痛的模样,更是心疼不已。其实傅清漪的拉扯并不至于这么疼,叶兰因不过是做戏给刘浩看罢了。
“你……你竟然帮她?”傅清漪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她早知道刘浩好色,却没料到他如此绝情。
刘浩根本不理她的委屈,只顾关切地看着叶兰因:“你没事吧?她有没有弄疼你?”
“我没事。”叶兰因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写满了疼痛与委屈,这让刘浩更加心疼,对傅清漪也越发不满。
见刘浩如此偏袒,傅清漪悲从中来,恨自己看错了人,白白牺牲色相陪了这个老色鬼这么久。
“刘浩,你这个老混蛋,你竟然……”傅清漪指着刘浩的鼻子就要开骂,却见刘浩完全不为所动,心知他已经不会再帮自己了,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我看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刘浩殷勤地说。其实这点拉扯根本无碍,他不过是想借机献殷勤。
叶兰因心中暗笑:傅清漪,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不用了,我和吴总、封导还要研究剧本呢。只是她在这里……”叶兰若有所指地瞥向傅清漪。
刘浩会意,转头对傅清漪不耐烦地说:“没听见吗?人家要研究剧本了,你还不快出去!”
“你……你赶我走?”傅清漪不敢置信,眼泪流得更凶了。
“难道要我叫保安请你出去吗?”刘浩冷冷道。
傅清漪彻底绝望了。她恨恨地瞪了刘浩两眼,又狠狠剜了叶兰因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临走前,她咬牙切齿地对叶兰因说:“你以后出门小心点,过马路注意看车,别不小心被撞死了!”
叶兰因立刻装出害怕的样子,往刘浩怀里缩了缩。
刘浩搂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以后有我在,看谁敢动你。”
“刘总,您真好。”叶兰因仰起头,用甜得发腻的语气说道,眼角却瞥向傅清漪,投去一个轻蔑的嘲笑。
傅清漪岂会不懂她的意思?她在心里发誓:叶兰因,你给我等着!早晚要你好看!
刘浩感受着怀中年轻娇躯的柔软,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仿佛年轻了几十岁。他搂着叶兰因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傅清漪愤然离去后,刘浩搂着叶兰因在吴程等人身边坐下。
这个结果让在场众人都颇感意外——傅清漪本是来撑腰的,没想到不仅角色没拿到,连靠山都被抢走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着被刘浩揽住的叶兰因,吴程暗暗摇头:再纯洁的女孩,一进娱乐圈也变了味。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只要有人投资拍戏就好。
封奇心里骂骂咧咧: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他也想当回猪。
胡清枫则暗自惋惜:又一朵鲜花要被摧残了。
成功气走傅清漪,叶兰因心中得意。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她就不愿再与这个恶心的老色鬼周旋了。
她轻轻推开刘浩的手,娇笑着躲开了他的进一步亲近。
俗话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叶兰因的躲避反而让刘浩更加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把她弄上床。
不过在场人多眼杂,他也不好太过放肆,只得干笑两声,对叶兰因说:“今晚我来接你,咱们去香格里拉吃饭,然后带你去皇朝娱乐城玩玩。顶楼有些特别刺激的项目,包你喜欢。”
直到此刻,刘浩依然没想过叶兰因会拒绝。他睡过的女明星数不胜数,只要他看上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在他看来,叶兰因也不过是另一个爱慕虚荣的女演员罢了——他出钱,她出卖身体和青春,各取所需。
想到今晚又将有一个女星臣服在自己身下,刘浩不禁得意万分。
既然气走了傅清漪,叶兰因也懒得再跟这老色鬼虚与委蛇。
她轻巧地躲开刘浩的咸猪手,神色冷淡地回绝了晚上的邀约。
刘浩见她前一刻还巧笑倩兮,转眼就变了脸,不仅扫了他的兴致,更让他在吴程、封奇等人面前下不来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小叶啊,你要搞清楚,”刘浩压低声线,语带威胁,“我是这部戏的投资人。没有我的钱,这戏就拍不成,你也就没机会上位了,明白吗?我当然不会白白投资捧红你,所以……”
“所以什么?”叶兰因心知肚明。
“所以,你想当这个女主角,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不然,这角色只好换回傅清漪来演了。”刘浩冷笑道。他盘算着,只要自己回头给点甜头,不愁傅清漪不乖乖回来。
“你以为我是傅清漪那种为戏能随便陪睡的人?你打错算盘了!”叶兰因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刘浩不怒反笑:“话别说得太满。我看啊,不到晚上,你就得来求我。”
“做梦!就算不演这戏,我也不会求你!”叶兰因心中对这老色鬼鄙夷到了极点。
刘浩干笑两声:“好,很好!那我就等着你。”说罢,作势欲走。
“刘总,您留步!兰因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吴程急忙上前打圆场。他可不敢得罪这位金主。
“明天天亮之前,要是她不来服软,我要你好看!”刘浩撂下狠话,狂笑着扬长而去。
第341章 记得就好
吴程脸色煞白,心里将这老东西骂了千百遍。
“你知不知道你闯大祸了!”刘浩一走,吴程便皱眉埋怨叶兰因。
叶兰因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就是撤资吗?大不了我不演了!”
“要只是撤资那么简单倒好了!”吴程懊恼道,“你既然不肯陪他,刚才何必去招惹他?”
“那个傅清漪骂得那么难听,全是仗着这老色鬼的势。我不过是想把她的靠山撬走,让她嚣张不起来。”叶兰因委屈地辩解。
“可你知不知道刘浩在龙川势力多大?你得罪了他,不光你自己倒霉,我们花都公司都得跟着遭殃!”吴程连连抱怨。
叶兰因自知理亏,沉默下来。
吴程虽知叶兰因背后有林北撑腰,林北在黑道上也算号人物。但黑道终究是黑道,对付小混混或许绰绰有余,可刘浩是龙川顶尖富豪,黑白两道通吃。
得罪了他,只怕林北也未必能摆平。
想到这里,吴程不禁后悔自己行事草率,不该听了林北的建议就贸然更换女主角。
当然,他换掉傅清漪也不全是因为林北,主要还是她演技太差,拍一部赔一部,加之她仗着刘浩撑腰,骄横跋扈,早已引起剧组和公司上下不满。
“要不……我去找北哥帮忙?”叶兰因试探着问。
她察言观色,看出吴程对自己极为不满,但心里并不十分害怕。大不了不演戏,之前代言肾铂金赚的一百万也够她衣食无忧,何况林北对她不错,应该会出手相助。
“没用的,”吴程摇头叹息,“刘浩是超级富豪,他完全可以买通警察对付林北,或者雇更厉害的黑道势力摆平他。龙川市比林北势力大的人,多的是。”
听到这里,叶兰因脸色才微微一变。
难道自己真的惹到了连林北都对付不了的人物?若真如此,她只能退出娱乐圈了。可刚踏进这个圈子,还没大展拳脚就被一个老流氓逼退,她实在心有不甘。
就在这个上午,老唐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反复思量昨夜之事。
自己被林北设计陷害,已是确凿无疑。林北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借他之手扳倒曹骁华。遭他拒绝后,竟用迷药放倒他,制造了曹骁华闯入666房间的场面。
林北敢用这种阴谋算计他,让他勃然大怒,更担心日后林北会凭借孙琨拍下的那些照片,不断要挟自己,使他彻底沦为林北的傀儡。
此风绝不可长!必须尽快摆脱林北,甚至……干掉他,才能永绝后患。
只是,若贸然动手,林北手中的照片很可能曝光。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除掉林北,又能销毁所有证据。
老唐苦思冥想,却始终不得要领。
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曹骁华和高盛。这两人目睹了他的丑态,一个是警察局长,一个是武警队长,都是实权人物。
若他们抢先发难,以其身份地位,必然有人采信,将对自己造成极其不利的影响。
倘若他们不再是警察局长和武警队长,其言论的分量自然大打折扣。可刚刚撤掉一个刘局长,短期内再动曹骁华和高盛,难免引人疑窦。
既要保全他们的职务,又要让他们离开实权岗位,这事倒也不难办……
老唐沉吟片刻,连续拨了几个电话。他的意图经过层层传达,迅速落实下来。
很快,一纸调令下达:曹骁华升任龙川市人大主任,高盛升任龙川市政协主任。
明眼人都看得出,人大、政协多是老干部退居二线的“养老院”,有名无实。这分明是对曹、高二人的明升暗降,冷处理。
政府人事变动向来程序冗繁,但在老唐的干预下,此事办得雷厉风行,效率惊人。
撤换一个大市的公安局长本是大事,在他操作下却易如反掌,令人不得不感叹权力的魔力。
与前任刘局长相比,曹骁华觉得自己已算幸运。高盛虽心有不甘,打电话来抱怨,但经曹骁华一番开导,也只能无奈接受——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道理在体制内尤为适用。
让曹骁华稍感欣慰的是,今天一早,他已妥善安置了霍正阳,亲自送他踏上了前往台前县的火车。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以权谋私,安排好霍正阳后,心中的愧疚才减轻些许。
随着曹骁华调离,一纸任命状下来,孙琨接任了龙川市警察局长。
他心里明白,这多半又是北哥在背后运作的结果。他对林北既心存忌惮,又不无感激——自己从一个普通刑警,一年内连跳数级,坐上局长宝座,全拜林北所赐。
孙琨坐在宽敞的局长办公室里,抚摸着舒适的座椅,心中志得意满。他年仅三十,正值黄金年华,便已身居高位,堪称少年得志,怎能不让人羡慕?
正当他沉浸于喜悦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孙琨接起电话:“喂?”
“小孙吧?我是唐清泉。”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
孙琨一听,竟是唐省长,立刻恭敬地弯腰,语气谦卑:“原来是唐省长!您有何指示?”
“打电话来,是恭喜你高升啊。一年之内连升数级,真是少年有为,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家伙,该给你们年轻人让位啦!”
“唐省长,您说笑了,您可是老当益壮呢!”孙琨连忙奉承,心里却暗自揣测:老唐亲自来电,所为何事?按说他一个市局局长,还不值得这位封疆大吏如此关注。
“小孙啊,”电话那头,老唐的声音沉稳而富有深意,“今天特意给你打这个电话,一是恭贺你荣升局长之位。你应该清楚,在这件事上,谁为你出的力最多吧?”
孙琨心中明镜似的——当然是林北。认识他之前,自己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警察;认识他之后,虽被他握有把柄,不得不替他办些事,但自己也确实步步高升,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孙琨立刻换上恭敬的语气:“唐省长,我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栽培和提拔,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得。”
“记得就好。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往后我们再详谈。”老唐说完便挂了电话。
孙琨放下话筒,心中暗忖:老唐亲自来电,莫非是想拉拢我?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第342章 我去找刘浩
与此同时,刚离开花都娱乐公司的刘浩,迅速采取行动:
一个电话撤销了对花都的全部投资,同时命令手下高价收购花都的流通股。
消息传来,吴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束手无策——论财力,他根本不是刘浩的对手。
叶兰因看着吴程焦头烂额的样子,心知是自己连累了他,过意不去地说:“吴总,这事因我而起,我去找刘浩,让他停止收购。”
吴程见她主动请缨,心里闪过一丝感激,但转念一想:这本就是她惹的祸,由她出面解决再合适不过。
虽然让叶兰因去找刘浩无异于羊入虎口,但为了保住花都,也只能牺牲她了。
“那……好吧。”吴程几乎是立刻答应,生怕她反悔。
叶兰因见他连句客套推辞都没有,心中冷笑: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为了利益随时可以出卖别人。
吴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讪讪地笑了笑,试图挽回:“小叶,今天的事就拜托你了。你放心,只要保住花都,我一定全力捧红你,让你成为全国瞩目的大明星!”
“吴总不必过意不去,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解决。”叶兰因淡淡说完,转身离开。
目睹全过程的胡清枫,心情颇为复杂。起初见叶兰因与刘浩眉来眼去,他还以为她也是个趋炎附势之人;后来明白她只是在戏弄刘浩、反击傅清漪,顿时对她刮目相看。
此刻见她为保全公司,甘愿独自面对刘浩,敬佩之余更多了几分担忧。
“多可惜啊,”导演封奇叹道,“这么好的女孩,又要被刘浩那个老混蛋糟蹋了。”
吴程无奈摇头:“没办法,如果公司被收购,我们都得失业。”
胡清枫作为当红演员,倒不愁找不到下家,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叶兰因落入虎口。找了个借口,他匆匆追了出去。
赶到楼下时,叶兰因正要上出租车。胡清枫急忙喊道:“叶兰因,等等!”
叶兰因闻声回头,等他跑到面前,疑惑地问:“有事吗?”
“刘浩玩弄过很多女演员,你单独去找他太危险了!”胡清枫语气急切。
“你追出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叶兰因微微一笑,觉得这人倒是不坏。
“我……我怕你吃亏。”看着叶兰因甜美的笑容,胡清枫忽然有些紧张,脸颊微微发烫。
被晾在一旁的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还走不走了?”
“走的。”叶兰因应道,正要拉开车门,却被胡清枫一把拉住。
“你不能去!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司机见有人拦他的客,刚想发火,却认出胡清枫,顿时转怒为喜:“你是胡清枫吧?能给我签个名吗?”他想着儿子说明星签名很值钱,多要几个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胡清枫正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回绝:“没空!”
“呸!当个明星有什么了不起的!”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
“你看,出租车都被你气跑了。”叶兰因无奈地看着胡清枫。
胡清枫反而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你应该明白,去找刘浩意味着什么?”
“可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坐视不管。”
胡清枫犹豫片刻,下定决心:“那我陪你去!有我在场,他总不敢太过分。”
叶兰因心生感动。胡清枫正值事业巅峰,肯为她得罪刘浩,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但她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如果刘浩非要我……才肯罢休,我会拒绝的。你放心,我没那么傻。”
见她态度坚决,胡清枫只好让步:“那好吧。不过刚才我把出租车赶跑了,我的车就在那边,我送你过去。”
他终究不放心让她独自面对刘浩。
“那就谢谢你了。”叶兰因这次没有拒绝。
胡清枫很快开来了他的银白色宝马敞篷跑车。叶兰因上车后,两人朝着皇朝娱乐城驶去——刘浩说过,会在那里等叶兰因“登门赔罪”。
跑车在皇朝娱乐城门口停下,胡清枫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女服务员们纷纷围上来索要签名,一些出入的贵妇、熟女听说大明星在此,也激动地围拢过来,甚至有人公然提出要“包养”他。
胡清枫窘迫不堪,被人群团团围住,脱身不得。
他无奈地看向叶兰因,却见她正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面,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正在皇朝娱乐城跟着章六学习管理经验的张大勇,听说楼下有骚动,连忙下来处理。
发现是叶兰因来了,他立即让几个男服务员疏散人群,解救了狼狈的胡清枫。
“叶小姐,您怎么来了?”张大勇上前打招呼。
叶兰因简单说明来意,在前台查到刘浩的房间号后,便要独自前往。
胡清枫放心不下,不顾她的反对,执意跟了上去。
叶兰因的到来,刘浩早就料到了。见她现身,他心头一喜,难掩激动;再看到她身后跟着的胡清枫,刘浩不由得在心里冷笑:还带了个护花使者?
他将两人请进房间,叶兰因开门见山,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希望刘浩放过“花都”。
刘浩嘴上打着哈哈,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态度暧昧。
叶兰因自然清楚他想要什么,暗骂了一句“老色鬼”,目光却转向胡清枫。胡清枫只是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
“既然来了,就陪我喝一杯吧。”刘浩边说边从酒店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三个酒杯。
房内酒柜备有不少高档洋酒,客人可随意取用——当然,最后都会记在账单上。
叶兰因不愿喝酒,刘浩便笑着劝道:“你来求我办事,现在连杯酒都不肯赏脸,是不是太没诚意了?你这样子,我怎么帮你?”
他边说边靠近叶兰因,嘴角挂着猥琐的笑,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移。
叶兰因心里一阵恶心,可想到此行的目的,只能强忍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请林北出手摆平这件事,但自己和林北算什么关系?他确实帮过她,对她也不错,可两人之间并没有非帮不可的理由。
第343章 为什么你没事
刘浩倒了三杯酒,分别递给她和胡清枫,并举起杯子示意。
胡清枫见三杯酒都出自同一瓶,便没多想,端起了酒杯。
叶兰因却不同,她长期混迹江湖,骗人阴人的把戏见得多了。她心想,刘浩这老混蛋对自己图谋不轨,就算没在酒里下药,也难保不在杯子上做手脚。
于是她微微一笑,推说自己喝不惯红酒,想换一瓶别的。
刘浩也不坚持,笑着起身去酒柜换酒。
趁这空当,叶兰因迅速将自己和刘浩的杯子对调。等刘浩拿着一瓶人头马回来坐下时,两个杯子早已调换,看不出任何痕迹。
叶兰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注意到刘浩坐下时,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杯子,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伸手想去拿叶兰因的杯子,准备替她换成人头马。
“不用了,人头马我也不爱喝,还是喝红酒吧。”叶兰因拒绝了。
刘浩也没坚持,只是微微一笑。
三人举杯共饮,叶兰因和刘浩都笑得格外灿烂,胡清枫见气氛融洽,也陪着笑起来。
随后,刘浩频频倒酒。叶兰因和胡清枫虽想推拒,却架不住刘浩一再相劝,他还承诺:“只要你们陪我喝尽兴,花都的事我立刻收手。”
两人无奈,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喝。
一瓶红酒很快见底。胡清枫喝下最后一杯后,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脑袋越来越沉,昏昏欲睡。
他使劲晃了晃头,试图清醒,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皮像磁石般不断往下沉。
怎么会这么困?他转头看向叶兰因——她双颊泛红,眼神迷离,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胡清枫心头一动,忍不住想凑上前亲吻她的脸颊,可脑袋刚探出一半,就彻底失去意识,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叶兰因原本也困得厉害,胡清枫突然倒下却让她悚然一惊,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连忙拉扯他的胳膊:“你怎么睡着了?快醒醒!”可连拉几下,胡清枫毫无反应。
“别白费力气了,现在就算抽他耳光,他也不会醒。”刘浩微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得意。
叶兰因抬起头,发现刘浩的脸在视线中渐渐模糊,困意再度袭来。她赶紧揉了揉眼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看清刘浩那张写满得意的脸——活像一只奸计得逞的老狐狸。
“他……他怎么了?”叶兰因强撑着问话,又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她心知不妙,可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的酒里,我加了点让人快速入睡的东西。”刘浩得意洋洋。
叶兰因追问:“那你怎么没事?”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手包,又迅速收回,生怕引起刘浩的注意。
“因为我喝的酒里没加料。”
“可我们明明喝的是同一瓶酒,为什么你没事?”叶兰因强打精神追问。
她混迹市井多年,经历过不少险境,越是危急反而越冷静。此刻她头晕目眩,能否走出这个房间都成问题,而刘浩既然设下这个局,就绝不会轻易放她走。
人做了得意之事,总免不了想炫耀一番。正如电影里反派总在最后关头滔滔不绝,结果让主角找到机会反败为胜——虽然那是戏剧加工,可现实中,能忍住不炫耀的人确实不多。
刘浩也不例外。见叶兰因一脸困惑,他笑着解释:“问题不在酒里,而在杯子上!”
“杯子?”叶兰因故作惊讶,又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努力保持清醒。
其实在胡清枫倒下时,她就猜到问题出在杯子上,可她想不通:自己明明调换了她和刘浩的杯子,为什么还会中招?
“哈哈哈,”刘浩见她疑惑,更加得意,“我早料到你会提防,所以给你准备的杯子才是干净的,而我和胡清枫的杯子都加了料!”
“你就不怕我没调换杯子吗?”叶兰因一边问,一边悄悄将手伸进手包。
刘浩贪婪的目光完全聚焦在她脸上,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我早就做了准备,”刘浩笑道,“我那杯子上做了记号。如果你没换,我会假装失手打碎它,再换个新杯子。不过,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叶兰因已经摸出手机,找到林北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就在电话拨出的瞬间,她猛地起身退后,将手机贴到耳边——她怕刘浩抢手机。
可刘浩见她打电话,竟毫不慌张,仍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
叶兰因等了片刻,手机毫无反应。再看刘浩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她的心沉了下去。
“我在房间里放了信号屏蔽器,电话根本打不出去。”刘浩得意地笑道。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叶兰因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刘浩,你……你别乱来!林北是我哥,他可是黑社会的!”叶兰因厉声威胁。
刘浩却嘿嘿一笑:“黑社会算什么?我还认识警察局长呢,专治你们这种黑社会!”
这倒不是假话,前阵子孙琨还是副局长时,他们就曾一起吃喝,一个有权,一个有钱,臭味相投。
电话打不出去,威胁也不管用,加上药力彻底发作,叶兰因眼前一黑,终于软软地倒在地上。
若不是胡清枫之前替她喝了几杯,她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见叶兰因终于失去意识,刘浩放声大笑,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
他搓着双手走到叶兰因身边,将她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望着那张清纯又美艳的脸,他伸手轻抚她光滑的肌肤,终于兽性大发,三下五除二脱去衣服,扑了上去……
第344章 必须立刻停产
就在叶兰因陷入危机的同时,肾铂金的广告已全面登陆央视。
从中央到地方,甚至各城市经销点都在轮番播放,铺天盖地的宣传让这款产品迅速被大众熟知,销量一路飙升。
刘星博乐得合不拢嘴,心里暗想:金瞎子算得真准!
金瞎子是龙川有名的算命先生。东北人信这个,刘星博也不例外。当初金瞎子说他命中会遇贵人,助他事业登上顶峰。
如今看来,这贵人非林北莫属。
肾铂金卖得火爆,刘星博干脆让华兴科技公司停了其他药品生产线,全力生产肾铂金。
他连做梦都看见钞票像雪片般飞来,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
这天早上,刘星博心情大好地走进办公室,秘书通报说有位研究员要见他。
“谁啊?”刘星博随口问。得知是公司一名普通研究员,他本想拒绝,但难得心情好,破例同意了。
进来的是郭通,一个年轻却能力出众的研究员,曾独立研发过几种生物药品。刘星博对他印象不错,本来还有意提拔他。
“是小郭啊,坐吧,找我有事?”刘星博和气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郭通没坐,脸色铁青地将一盒肾铂金重重放在办公桌上。
刘星博笑了:“怎么,你也用咱们的产品?感觉效果怎么样?”
“刘总,我今天来,就是要说这个事。”郭通语气沉重。
刘星博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收起笑容:“你说。”
“刘总,肾铂金的研发我也参与了。可研究根本还没完成,产品就上市了。您应该清楚,一个没经过充分验证的生物药剂,万一有未知的副作用,会对使用者造成多大伤害?”郭通努力压抑着情绪。
“小郭啊,肾铂金的研发基本完成了,药监部门也认证过,这是无副作用的高科技产品,完全符合上市标准。”刘星博打起官腔。
“可是刘总,先不说研发完没完成,这药成本一盒才十几块,市面上却卖88,这也太……”
刘星博不耐烦地打断:“搞研究你在行,销售你可外行了!你们每个月的研究经费、全公司上下的工资社保,还有天价的广告费,这些你算过吗?”
“但刘总,肾铂金成分里写着人参、鹿茸、冬虫夏草,可我妻子就在生产车间,她说根本就没加这些东西!”
刘星博再次打断他,好心情荡然无存:“郭通,你直说吧,到底想怎样?”他还以为郭通是想借机要挟升职加薪。
郭通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要求停产肾铂金,就是断人财路,刘星博绝不会善罢甘休。丢工作事小,搞不好家破人亡。
社会上假药泛滥,大医院都难免。他想起肖启伟的例子——那人因举报假药惊动了卫生部长,结果57岁被迫退休,只能去北方民营医院打工。如果自己坚持举报,下场会怎样?
可一想到肾铂金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良知让他无法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刘总,肾铂金还不成熟,销量又这么大,很容易出问题。我们必须立刻停产,召回已售产品,并在媒体上公开声明……”
“闭嘴!”刘星博勃然大怒。真要按郭通说的做,肾铂金完蛋不说,公司也得倒闭!
“不想干就滚!”他怒吼着叫秘书进来赶人。
“刘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肾铂金害人!”郭通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刘星博怒气未消,立即致电人事部,要求马上解雇郭通。想到郭通妻子也在公司,他干脆连她一并辞退。
郭通回到办公室,主任直接通知他被辞退了。他苦笑着收拾东西,结算工资后默默离开。
同一时间,在生产车间工作的郭彩凤也被领导叫去,被告知辞退。
“为什么辞退我?”她不解。
“回去问你老公吧!”领导冷着脸说。
郭彩凤只好收拾东西回家。一路上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推开家门,看见郭通坐在沙发上抽烟,满屋烟雾缭绕。
她赶紧掐灭烟头,打开窗户,急切地问:“你怎么在家抽烟?我被辞退了,领导让我回来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郭通长叹一声,把找刘星博要求停产肾铂金的事说了,也坦白了自己被辞退的消息。
“什么?你也下岗了?”郭彩凤如遭雷击。两人都没了工作,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刘星博这是报复!”郭通愤愤地说。
郭彩凤又气又无奈:“你管这闲事干嘛?现在好了,工作都没了,连累我也失业!你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郭通觉得妻子如此陌生,“肾铂金数据不全,刘星博肯定是买通了药监部门。这种药销量这么大,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只知道我们俩都下岗了,以后怎么办?”郭彩凤越说越气。这个月公司效益好,本来还要发年终奖,现在全泡汤了。
“你说,现在怎么办?”她追问道。
郭通低头不语。
“要不……你去找刘总认个错,就说一时糊涂?”郭彩凤试探着劝道。现在工作难找,天天有人失业。
“我不去!”郭通异常坚决,“肾铂金必须停产,已售产品必须召回!等研发全部完成,通过药监检测才能上市!”
郭彩凤无奈至极,心想自己怎么嫁了这么个死脑筋。现在假药满天飞,药监、卫生、执法部门都不管,你一个研究员操什么心?
她越想越委屈,眼看饭点到了,却懒得做饭,摔门而出。
郭通独自坐在沙发上,摸出烟盒,却发现早已空空如也。
郭通懊恼地将捏扁的空烟盒扔进垃圾桶,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让肾铂金继续流入市场。眼下的情况已经够危险了,一旦药品大规模使用后出现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羽绒服,推门而出。
第345章 你们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皇朝娱乐城的客房里,刘浩正得意地看着被迷晕的叶兰因和胡清枫。
他将叶兰因抱到床上,三两下脱光自己的衣服,盯着她清丽可人的脸庞,只觉得一股燥热直冲脑门。
叶兰因恰好是那种能激起男人最原始欲望的类型。刘浩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扑上床,开始撕扯她的衣物。
昏睡中的叶兰因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就被脱得只剩下贴身内衣。
望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和纤细腰肢,刘浩急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吞下两粒胶囊。
药效迅速发作,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要扯掉她身上最后的遮蔽。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一群手持相机的人冲了进来,刺眼的闪光灯接连亮起。
刘浩心里一沉,慌忙用手遮脸——完了,怎么会有记者?皇朝娱乐城的经理明明保证过这里最安全!
待闪光灯停歇,他放下手,这才看清来人。
这群青年个个面带凶悍,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那人叼着烟,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几个拿着相机的青年正对着刘浩咧嘴笑着。
“你、你们是什么人?”刘浩强作镇定地问。
这时他瞥见了垂手立在年轻人身边的娱乐城经理章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章六都这么恭敬,这年轻人来头不小。
“你就是盛强集团的刘浩吧?我叫林北。”
“你就是林北?”刘浩震惊地打量着对方。这半年来,林北的名字在龙川市黑道上如雷贯耳,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年轻。
“没错。”林北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神锐利如刀,“叶兰因是我妹妹。你动她之前,问过我这个哥哥吗?”
“她是你妹妹?”刘浩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早有服务员给叶兰因盖好了被子。
他心中苦笑,本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反倒成了猎物。
“直说吧,你想怎样?”刘浩强装镇定。
他盘算着,被黑道人物抓个正着,无非破财消灾。
这时他才感到身上发凉,低头一看,自己还光着身子,赶紧抓起裤子套上。
偏偏这时药效完全发作,一股灼热的欲望在体内横冲直撞,胀痛难忍。
“孙局长,这人想迷奸我妹妹,要是送进局子里,得判几年?”林北笑着问。
坐在侧面沙发上的那人笑了笑:“强奸未遂比既遂判得轻些,不过也得五年左右。”
刘浩闻声望去,顿时喜出望外——竟然是孙琨!他们一起吃过几次饭,总算有几分交情。有他在,林北应该不敢乱来。
“孙局长,您在这儿就太好了!”刘浩急忙说,“我刚才是跟她开玩笑的,哪能真干这种事?我可是市人大代表,有身份的人……”
他特意强调自己的身份,暗示孙琨今后仕途还需要他的支持。
若换成别人,孙琨或许真会卖个面子。但事主是林北,他连看都不敢看刘浩,只是一个劲地朝林北使眼色。
原来,林北能及时赶到,多亏了张大勇。
当胡清枫和叶兰因出现在娱乐城时,就引起了服务员的注意。张大勇认出叶兰因,听她语气不对,立刻通知了林北。
林北担心她吃亏,一边让张大勇盯着,一边亲自带人赶来。
他早就听说刘浩是龙川市数一数二的富豪,正愁没处弄钱,这下正好撞上门来。
于是他又叫上孙琨和吴程,还特意带了摄影师,时间掐得恰到好处。
刘浩还以为这是叶兰因设的局,其实她根本不知情。
见孙琨不敢替自己说话,刘浩在心里骂娘。但把柄落在人家手里,他也无可奈何。
身体越来越胀痛,他只好低声下气地说:“林先生,我真不知道她是您妹妹。好在什么都没发生,您说怎么解决,我都照办。”
“什么都没做?你他妈要是得手了,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不等林北开口,罗细毛就冲上来把刘浩按在地上,左右开弓抽了二十多个耳光。
刘浩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两边脸颊很快肿得没了知觉。
他吐出一口血水,混着几颗碎牙,心里又委屈又怨恨——他堂堂老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刘浩带着哭腔问道。
坐在孙琨对面的吴程暗自冷笑:你刘浩平时不是横得很吗?现在怎么怂成这样?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简单,先拿一千万出来,补偿我妹妹的精神损失。”林北淡淡道。
“可我什么都没干啊!”刘浩争辩。
“你他妈要是得手了,价钱可就不止这些了!”
刘浩心里叫苦不迭——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现在最红的明星陪一晚也没这么贵吧?
见他不吭声,罗细毛又掏出小刀:“老东西,整天就知道欺负女人是吧?我今天就断了你的命根,看你以后还怎么作恶!”
刘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我答应!一千万就一千万!”
“张大勇,让他写支票。”林北吩咐道。
刘浩颤抖着签好支票,怯生生地问:“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你撤了对《枫桥》剧组的投资,还在收购花都的股票,是吧?”林北突然问。
刘浩看了眼吴程,只好点头。
“恢复对《枫桥》的投资,把你手里花都的股票全都还给吴总。”林北说,“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吴程闻言又惊又喜,他没想到林北会在这时候替自己和公司出头。
刘浩心里盘算着:恢复投资倒没什么,电影上映后还能回本。可花都的股票花了他几百万,就这么白白送回去?
他正犹豫着,见罗细毛又把玩起小刀,只好咬牙答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林北让刘浩撤掉信号屏蔽器,当场打电话处理完投资和股票的事,这才放他离开。
第346章 实名举报
出了家门,郭通径直走向街边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药品监察部门的电话。
他特意不用手机,就是担心号码被记录,遭人报复——公用电话显然安全得多。
电话那头的人听完他的反映,表示会尽快严查,随后便挂断了。
可接下来几天,郭通翻遍了报纸、电视和杂志,肾铂金的广告却越打越响。
尤其是在央视播出后,药店、超市甚至礼品店都卖得红红火火,甚至一度断货。
看到这情形,郭通坐不住了。他心想:这些部门也太官僚了!明明说好要严查,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忍不住又打了一次电话询问。
对方解释:“我们已经在调查了,总得一步步收集证据吧?前几天我们去了华兴科技公司,也问了不少人,他们都说肾铂金没问题。”
“他们是怕被报复!”郭通忍不住反驳。
“可没人站出来指证,我们只能慢慢查,你再等等吧。”
听对方语气像是要挂电话,郭通急忙拦住:“那如果……我愿意实名举报呢?”
“你要实名举报?那这事就好办多了,我们可以马上立案。”对方语气明显认真起来。
郭通深吸一口气,说:“好,我叫郭通,原来是华兴科技研发部的员工,参与了肾铂金的研发。产品还没完全成熟,我就向刘星博提出不能上市,可他不仅不听,还把我开除了。”
“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会重点处理。你最近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外出,我们会尽快联系你。”对方交代道。
郭通应了一声,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总算有人重视了。
但他也清楚,既然实名举报了肾铂金,以后出门得加倍小心。
他在商店买了包长白山香烟,顺手要了个打火机,便往家走。
但他万万没想到,刚才接他举报电话的人,转手就打给了刘星博。
“刘总,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郭通的?他刚打电话举报肾铂金。你得尽快安抚他,多给点钱封口不就完了?”
“哈哈,郭局长,真是太感谢您了!”刘星博笑着回应。
郭局长也笑起来:“小事。不过你得处理妥当,万一闹大了,影响可不小。”
“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刘星博语气恭敬,接着话锋一转:“对了郭局长,听说您在中环看中了一套房?”
“唉,我家的房子还是当科员时买的,太小了。现在孩子大了,父母年纪也上来了,想接他们一起住,就去看了一套,可惜太贵,负担不起啊。”
“郭局长,您这就太不地道了——咱们这关系,有困难怎么不跟我说呢?这样,今晚我请您吃饭,咱们细聊,怎么样?”
“行,那我等你电话。”郭局长笑着挂了电话,心里暗喜:这刘星博还挺上道。
电话这头,刘星博“咣”一声把话筒摔在桌上。
郭通这小子,居然还不死心!让他停产不听,居然跑去举报?幸好自己在监管部门有人,不然真被他搞垮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刘星博低声骂了一句。
虽然恼火,但他清楚这事必须妥善处理。万一郭通把事捅到网上,以如今信息的传播速度,不用一小时,肾铂金就得臭名远扬。
肾铂金现在虽然销量不错,市场也在逐步扩大,但想想当年的三路奶粉、鹊巢事件——一个是国家级免检产品,一个是跨国品牌,哪个不比肾铂金强?一出事,照样完蛋。
想到这里,刘星博后背发凉。
还好郭通没直接把事情捅到网上,网民的力量可比电视台还可怕,搞垮一个产品,简直分分钟的事。
他擦了把汗,赶紧拨通人事部的电话,问来郭通的联系方式,立即打了过去。
郭通正走到自家楼下,手机响了。他猛吸两口烟,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他问。
“是小郭吗?”对方语气和蔼。
“我是郭通,你是?”
“我是刘星博啊。”
“刘星博?”郭通一时没反应过来。
“华兴科技的刘星博!”对方语气略显不悦。
“哎呀,是刘总!对不起,刚才没听出来。您找我有事?”
“小郭啊,之前让你离开公司,你是不是有情绪?”
郭通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说:“没有,可能是我能力不够吧。”
“这样,你明天就回公司上班,工资翻倍。你爱人以前不是在车间吗?太辛苦了,调她去接待处吧,工资也翻倍。”
郭通心头一喜——工作解决了,工资还翻倍?
可转念一想,刘星博前几天才开除他,现在突然这么大方,肯定有诈。
他冷静下来,淡淡应道:“谢谢刘总。”
“回公司好好干,研发部的老丁再过两年就退休了,我打算让你接他的班。”
又是加薪又是升职?郭通更加确定:刘星博这是做贼心虚,想堵他的嘴。
“小郭,你是不是向药监部门举报了肾铂金?”刘星博终于切入正题。
郭通心想:果然如此。
从电话亭走回家不过几分钟,刘星博就收到了消息——监管部门果然把他卖了。而且对方既然通知了刘星博,显然是不打算查下去了。
郭通心里涌起一股被出卖的愤怒。
“小郭,以后别在外面乱说了,好好干,前途无量。”刘星博笑着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郭通冷冷地问。
刘星博一愣,他没想到郭通会拒绝。现在工作难找,郭通居然不买账?是想狮子大开口吧。
“那……我给你一百万。有了这笔钱,你远走高飞,足够过上好日子了。”
“我对你的条件没兴趣。如果你真想解决,就立刻停产,回收所有肾铂金。”郭通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再看你用它害人。”
“这……”刘星博犹豫了。
肾铂金是他的摇钱树,每天带来的收益惊人,停产绝不可能。但如果不答应,郭通把内幕曝出去,他是研发人员,知道所有底细,到时候……
刘星博握着电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郭,肾铂金是保健品,怎么能说是害人呢?”刘星博还在辩解。
郭通只冷冷一笑,直接挂断了电话。
“啪!”
刘星博又一次把电话狠狠砸在办公桌上。这回电话没撑住,直接裂成了两半。
他胸口起伏,怒火难平:好你个郭通,我亲自低声下气给你打电话,加薪、升职、给钱,样样都许了,你居然还咬着我不放?这是非要整死我才甘心?
盛怒之下,他手臂一挥,办公桌上的电话、文件、茶杯……统统被扫到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了。
第347章 股权置换
刘星博正在气头上,见有人不敲门就闯进来,张口就骂:“滚!给我滚出去!”
“老刘,你这是发什么疯呢?”
一听这声音,刘星博才看清来人——不是下属,是信泰公司的老板张信峰。
他赶紧挤出笑容:“老张?怎么是你?今天这么闲,跑我这儿来了?”
他一边招呼张信峰坐下,一边叫秘书泡茶。
“闲着没事,来看看老朋友。”张信峰笑呵呵地说。
“得了吧你!龙川最大的房地产老板,会闲着?”刘星博笑着递过去一支特供的长白山香烟,“你这大忙人找我,准有事。”
张信峰接过烟点上,吸了两口,才叹了口气:“老刘,我真没骗你。东北这天你是知道的,一到冬天工地全得停。但技术人员的工资我得照发,这几个月光出不进,压力大啊。”
刘星博心里嘀咕:这是来哭穷借钱?嘴上却笑着说:“别逗了,谁不知道房地产是暴利?干一单够吃一年。要是四季都能开工,钱还不都被你们赚光了?”
“赚钱是不假,但现在经济不好,买房的人少。我又是两个工地一起开,摊子铺太大,资金转不动了。”张信峰语气诚恳。
刘星博没接话,心里更加确定:这老小子果然是来借钱的。
“我说没钱你肯定不信。你不信可以去问小北,前阵子我工地工人闹事,堵着我要钱回家过年。我实在拿不出,还是小北垫了几百万才打发走的。现在我还欠着他呢。”
“没钱找银行啊,你找我……”刘星博故意欲言又止。
“现在信贷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银行根本不肯放款!”张信峰一脸懊恼,“我今天来,真是求你帮忙的。”
“求我?”刘星博心里冷笑,嘴上抢先道:“不是我不帮,我的钱全压在生产线和广告上了,最近也紧得很。”
他打算先哭穷,堵住对方的嘴。
张信峰却笑了:“你看你,我还没开口借钱呢,你先哭上穷了。”
“我是真没钱啊。现在扩大生产要钱,央视广告更是天价,我也是罗锅上山——前(钱)紧啊!”
“老刘,你那肾铂金可是赚大发了吧?”张信峰突然转移话题。
“看着热闹,其实没赚多少。”刘星博赶紧遮掩。
“老刘,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初开发西区垃圾场那块地,我可是带着你一起玩的。现在你有了赚钱的门路,就不带老哥我喝口汤了?”
刘星博这才明白张信峰的真正来意——不是借钱,是想分一杯羹。
确实,当初开发西区是他、林北和张信峰三人合伙,如今肾铂金赚钱却没带他,人家这是挑理来了。
“老张,这事你可别怪我。”刘星博连忙解释,“当初研发肾铂金,我和小北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根本没想到能赚钱。当时我也提过让你入股,是小北说你两个工地太忙,怕你累着,才没拉你进来。不信你去问小北!”
“行了行了,我还能不信你?”张信峰摆摆手。
“那你今天来是……”
“小北那是给我留面子。实话跟你说,我当时是真没钱。”张信峰直截了当,“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想用我信泰的股份,换你华兴科技的一点股份,你觉得怎么样?”
刘星博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提出换股。
“老刘,你别急着惊讶,听我分析。”
张信峰不紧不慢地说,“我公司现在虽然资金紧张,但等这两处工程完工,绝对大赚。房地产是长期买卖。你的肾铂金现在确实火,但保健品这行,最多火个三五年。你想想当年的三株口服液,多风光?现在呢?没几年就没了。咱们换股,你帮我渡过眼前难关,我也给你留个长远的退路。双赢。”
刘星博沉吟起来。张信峰说的不无道理,保健品市场竞争激烈,火爆期确实不长。
如果持有信泰的股份,将来药品不行了,还有房地产兜底。更重要的是,肾铂金虽然现在赚钱,却藏着郭通说的那个隐患……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痛快地答应了换股。
达成协议后,张信峰心情明显好转,这才想起刚才的事:“对了,我进来时看你发那么大火,怎么回事?”
“别提了,一个被开除的员工举报我们肾铂金不合格,非要我停产。”
“谁啊?这么大口气?”
“叫郭通,原来研发部的。不过你放心,药监局的郭局长跟我很熟,掀不起什么风浪。”
张信峰却皱起眉头:“老刘,你这可大意了!现在肾铂金这么火,多少对手盯着你?网上关于肾铂金的讨论正热,要是这时候有人爆出负面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刘星博一愣,他光想着上面有人,却忘了还有网络这个不受控的渠道。
“不行,我得再给他打个电话!”
这次,刘星博开出了更优厚的条件——请郭通回公司任副总经理,并一次性给他五百万。
然而郭通依然拒绝得干脆:“我不想再看肾铂金害人。你想卖,就重新研发,等真正成熟再上市。”
说完,电话又被挂断。
刘星博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劝也劝了,利也诱了,这块茅坑里的石头真是又臭又硬。
看来,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威逼。
刘星博不敢耽搁,立刻给林北打电话,让他来公司一趟,说是有要紧事商量。
林北在电话里问是什么事,刘星博只说电话里说不清楚,非得当面谈不可。
林北也没多推辞,正好手头没事,便叫上罗细毛开车,带上铁手、周三、文谦和胡胜利一行人,直奔华兴科技公司。
一见到林北,刘星博就苦着一张脸迎上来:“小北,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急?”林北见他神色不对,心里也起了几分警觉。
“我们公司之前一个研究员,叫郭通,威胁要把肾铂金的事捅出去。”刘星博压低声音,“他说只给我一天时间停产,否则就曝光。他是研发部的人,知道太多内情了。”
“混账!”林北低声骂了一句。
刘星博心里一紧,也摸不准他是在骂自己办事不力,还是骂那个郭通不知好歹。
越是和林北相处得久,刘星博就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心里也越发畏惧。
第348章 良心多少钱一斤啊
林北冷冷瞥了刘星博一眼,虽然心里有火,但也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他抽出一支烟,旁边的罗细毛立刻凑上前帮他点上。
林北深吸两口,定了定神,这才开口:“你打电话给他,再加点封口费。是人总有价。”
“这招要是有用,我就不找你了。”刘星博一脸愁容,“我已经出到五百万了,可他一分都不要,就咬死了必须停产。”
“停产?绝对不行!”林北断然摆手。
肾铂金现在就是他和刘星博的摇钱树,钱还没赚够,怎么可能自己把树砍了?
林北何等精明,一听刘星博说五百万都劝不动,就明白这事不简单。
他直接问:“这事交给我处理。那人叫什么?住哪?”
“叫郭通,原来是研发部的。家住绿柳小区,我这就叫人查详细地址。”
“尽快。”林北点头。
正事说完,林北才注意到一旁的张信峰。
张信峰看看时间,提议一起吃饭。
刘星博吩咐手下尽快查清郭通的住址,一行人便离开了公司。
他们在郦城酒店刚落座不久,刘星博就接到公司电话,拿到了郭通的具体地址。他赶紧转告林北。
林北看向罗细毛和周三:“你们俩抓紧吃,吃完去找这个郭通。”
“明白,北哥。是不是直接……”罗细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这动作让刘星博和张信峰心里都是一寒。
他们虽然知道林北背景不简单,但亲眼见到这样轻描淡写地谈论人命,还是忍不住发怵。
他们借林北的势赚钱,可不想沾上人命官司。
林北略一沉吟,摆摆手:“这人不算坏,只是挡了我们财路。劝他收手就行,别动真格。”
他心里清楚,如果官员都像郭通这样尽职,社会或许会好很多。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林北虽然心狠手辣,但那是对敌人。对郭通这种普通人,他还不愿下死手。
“放心吧北哥,我们一定把事办妥!”罗细毛笑着应下,带着周三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刘星博和张信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恐惧——要是哪天自己也得罪了林北……
林北并没留意他们的神情。
饭后,他的车被罗细毛开走了,刘星博和张信峰都提出送他。
林北说好久没去信泰公司,正好去坐坐,就上了张信峰的车。
到了信泰,林北直接去找李佳敏了,铁手他们则被张信峰请去办公室喝茶。
与此同时,罗细毛和周三按照地址找到了郭通家。
周三上前敲门。
正在屋里发呆的郭通听到声音,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两个陌生青年。
“你们找谁?”他隔着门问。
“我们是华兴科技公司的,刘总派我们来请郭通回去上班。你就是郭通吧?”周三语气很客气。
听说是对面派来的人,郭通戒心稍减,但还是没开门:“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人事部的,入职不久。您又是研发部的骨干,不认识也正常。”周三笑着说,“郭哥,咱们好歹同事一场,我们大老远跑来,您总不能让我们在门口站着吧?连杯水都不给喝,也太不够意思了。”
郭通一想也是,对方既然是公司的人,应该不至于动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罗细毛和周三进屋后迅速扫视一圈,确认只有郭通一人。
周三笑着问:“郭哥,就你一人在家?嫂子和孩子呢?”
“她出去找工作了,孩子上幼儿园。”郭通一边回答,一边给他们倒茶递烟。
罗细毛接过烟,周三先给他点上,又给郭通点了一支,自己才点上。
“郭哥,以后还得请您多关照啊。”周三吸了口烟说。
“关照?”
“是啊,刘总说了,您一回公司就是副总经理。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我们兄弟。”
郭通摇头:“我不想回去。”
“哎,郭哥,现在工作多难找啊!多少大学生毕业即失业。您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怎么还不珍惜呢?”周三一副惋惜的样子。
郭通看着他们,心里明白了——这俩就是刘星博派来的说客。
他语气冷了下来:“你们不用白费口舌了。刘星博开的条件比你们说的还好,甚至答应给我五百万。但我不想要这黑心钱!我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用肾铂金害人!”
“肾铂金是保健品,怎么会害人呢?”周三还在劝。
“你们是人事部的,不懂。肾铂金的研发根本没完成,药力测试也没做。上市前刘星博买通了检查部门,这是拿老百姓的健康开玩笑!”
“郭哥,能赚钱不就行了?您又不是圣人,管那么多干嘛?”
郭通抬起头,语气坚定:“我是没资格当圣人,但我还是个有良心的中国人!”
罗细毛和周三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周三指着郭通的鼻子:“良心?您可真逗!良心多少钱一斤啊?您卖我二斤行不行?”
郭通沉默地看着他们。
他心里明白,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很多人为了钱和权什么都能出卖,良心早就成了奢侈品。
“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既然我知道刘星博用假药骗人,我就不能不管!”
“好!你郭通是条有良心的汉子!”罗细毛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凶狠,“你要是举报别人,我肯定给你鼓掌。但你举报肾铂金,就是断我们财路——这绝对不行!”
说着,他掏出一把啄木鸟小刀。
郭通吓得后退一步,强作镇定:“你们想干什么?打人是犯法的!”
“谁说我们要打你了?”罗细毛冷笑一声,目光越过郭通,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那是你儿子吧?长得真可爱。”
郭通心里一紧,护犊的本能让他忘记了恐惧:“你们敢动小帅一下,我跟你们拼命!”
“想让你儿子平安,就管好你的嘴!否则说不定哪天,你儿子就被人打残了!”罗细毛露出狰狞的表情。
第349章 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郭通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告诉你,我们是西区三合帮的!黑社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罗细毛逼近一步,“我们大哥给你两条路:要么回公司上班,刘总不会亏待你;要么,就等着家破人亡!你自己选!”
郭通额头冒汗,内心激烈挣扎。
他抹了把汗,艰难地开口:“我……我不会向你们妥协的!”
“真是个傻子!”罗细毛惋惜地摇头,“可惜了那么可爱的孩子。”
说着,他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打电话:“老六,谈崩了。郭通这傻子不肯配合。你开车的时候注意点,一定要撞死那孩子!撞不死弄个残废,还得麻烦人照顾……”
挂掉电话,罗细毛对郭通冷冷一笑,带着周三扬长而去。
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
郭通浑身一软,瘫倒在沙发上。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儿子小帅正笑着朝他喊“爸爸”,一辆车突然冲出,狠狠撞在孩子身上。
孩子飞出去的瞬间,还在对他笑,还在喊爸爸……落地时,已浑身是血。
郭通猛地一颤,从沙发上弹起来,连外套都顾不上拿,发疯似的冲出了家门。
他冲出来时,罗细毛和周三已经走到楼下,正要拉开车门离开。
郭通追在后面大声叫住他们。
罗细毛和周三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停下脚步。
郭通跑到两人跟前,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罗细毛。
“怎么,想通了?”罗细毛带着几分戏谑问道。
郭通无奈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何必跟钱过不去呢?”罗细毛拍了拍他的肩,“明天你就回中天公司上班吧,我们走了。”
张信峰得知李佳敏和林北的关系后,特意为她安排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林北站在李佳敏办公室门外,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想见喜欢的人,又怕她仍不肯原谅自己。
他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才轻轻敲了门。
“请进。”
得到允许后,林北推门进去。
李佳敏正低头处理文件,没抬头看来人。
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不出声,她才抬眼一看,竟是林北,不由得微微一怔。
说实话,李佳敏心里是喜欢林北的。何况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女人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总是难以忘怀。
她之所以不理他,不过是耍点小脾气罢了——美女嘛,总有点小性子。更何况,林北犯的错,在她心里是最严重的那种。
愣神片刻,她蹙眉道:“怎么是你?”
“我怎么不能来?”林北笑着反问,顺手关上门,走到她身边。
李佳敏心里其实有点窃喜——他总算知道来哄自己了。
可转念一想,他拖了这么久才出现,再加上想起他和那两个女人在床上纠缠的画面,火气又窜了上来。
“佳敏,人这一辈子谁不犯错?圣人都会错,知错能改不就行了?”林北陪着笑脸说道。
李佳敏瞪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你跟那两个女人的事还挺正常?是我小气,不该生气?”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林北语气诚恳。
他虽然和几个女人有过关系,但哄女孩子,这还是头一遭。
说着,他伸手搭上李佳敏的肩膀,想表示亲昵。
她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冷道:“请你放尊重点,这里是办公室。”
她那记白眼和冷硬的语气让林北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和曼姐、小烟的事确实不对,她生气也是应该的。要是换作她和别的男人乱来,他恐怕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佳敏,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林北试探着问,“郦城酒店的菜不错,环境也好。”
“我现在很忙,吃饭的事待会儿再说。”李佳敏说完,又埋头工作,把林北晾在一边。
两人谁也不说话,气氛正尴尬时,又有人敲门。
李佳敏瞥了林北一眼,说了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男人长得白净斯文,一副奶油小生的模样。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微笑。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束火红的玫瑰,朵朵娇艳,盛放如焰。
林北心里暗骂:装什么装?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看起来确实比自己帅一点,而且气质温和,很有亲和力。不像自己,就算笑起来也带着几分冷硬。
他想问这人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佳敏,抱歉,不知道你这儿有客人。”奶油小生语气歉意地说道。
李佳敏看了看身旁的林北,想到他和曼姐、小烟的事,心里那根刺又隐隐作痛。
她眼珠一转,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她站起身,脸上绽开愉悦的笑容,像只小鹿般轻盈地走到那男子面前,亲切地问:“生风,这花是送我的吗?”
李佳敏是那种外表冷艳的女孩,一旦笑起来,就如冰河解冻,春风拂面。
叫生风的男子见她一反常态,对自己如此温柔亲切,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之前他多次送花都被拒绝,李佳敏一直对他冷淡。没想到今天她竟这般热情。
虽然对李佳敏的态度转变有点意外,但他心想:也许是我的坚持终于打动了她,这座冰山终于融化了。
他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将花递给她:“当然是送你的。只有你这样美丽的女孩,才配得上这么娇艳的花。”
说话间,他得意地瞥了林北一眼——在他看来,林北不过是个衣着普通、气质粗犷的土鳖,也配和他顾生风争女人?
“哼,多念两年书就了不起了?装什么文人!”林北心里暗骂。
他当然看出了顾生风眼中的鄙夷,但他根本没把这人放在眼里。
然而,当看到李佳敏接过玫瑰时脸上洋溢的幸福神情,林北心里一阵酸楚。
他身边那群兄弟,打架喝酒在行,可说到花前月下哄女孩子,全是门外汉——他自己也是。
要是早点想到送束花、玩点浪漫,也许她早就原谅自己了。
想到这儿,他瞪了那奶油小生一眼,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不过他也清楚,只会动粗太掉价,现在自己好歹也算个有身份的人。
第350章 自尊心
“谢谢你,生风。”李佳敏娇声道,说话间还故意把玫瑰朝林北扬了扬,像是在示威。
她却不知道,林北自尊心极强。他聪明能干,很少犯错,更少认错。这次低头道歉,在他心里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子。
可她不但不领情,还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亲热,这让他醋意大发。而一个吃醋的男人,再聪明也会变得冲动盲目。
李佳敏其实并不喜欢顾生风,一直对他很冷淡。但今天林北在场,她心里那根刺又隐隐作痛,便想借顾生风气气林北,让他也尝尝被在乎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看到林北气得直喘粗气,李佳敏心里暗爽:现在你知道看到喜欢的人对别人好,是什么感受了吧?我只是收了束花、对他笑一笑,可你呢?你是和两个女人上了床!
“对了佳敏,今晚有空吗?”顾生风温文尔雅地问,像个教养极佳的世家公子。
“今晚没事。”李佳敏微笑回答。
“那不如一起去吃西餐?园湖路新开了家法国餐厅,味道很正宗。吃完还可以去人民剧场听小提琴音乐会,你觉得怎么样?”顾生风笑着邀请。
“好啊。”李佳敏答应得干脆利落。
见她笑得那么开心,林北更郁闷了——我请你吃饭你推三阻四,这小白脸一请你就爽快答应,还这么高兴?他哪点比我强?
李佳敏看到林北一脸郁闷,心里更得意了。能让林北生气吃醋,也算稍稍出了口恶气。
可她不知道,林北见她越发高兴,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那你下班后,我来接你?”顾生风微笑问道。
“好,我等你。”李佳敏轻快地回答。
“奸夫淫妇!”林北在心里骂道。
李佳敏的笑容和爽快答应彻底刺激了他。他铁青着脸转身离开,把门摔得震天响。
门外经过的陈美玲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林北铁青着脸气冲冲离开,李佳敏心里掠过一丝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可一想起他和别的女人纠缠的画面,再看看他现在这副生气的模样,她又觉得解气。两种情绪在心里拉扯,让她十分矛盾。
顾生风见李佳敏答应共进晚餐,满心欢喜,临走前又说了一遍:“晚上我来接你。”
李佳敏还沉浸在刚才和林北的争执里,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顾生风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美玲先看见林北黑着脸离开,又见到顾生风满面春风地出来,心里疑惑,便走进李佳敏的办公室。
李佳敏正望着窗外发呆。
“敏姐,北哥刚才来道歉的吧?你怎么把他气走了?”陈美玲语气惋惜。
李佳敏哼了一声:“他那叫道歉?连份礼物都不知道带,简直是个木头!”
“北哥名字里两个,你叫他木头还挺合适。”陈美玲打趣道。
李佳敏一想,林北的名字确实有两个“木”,不由笑了。
见李佳敏心情好转,陈美玲趁机劝道:“敏姐,北哥对你是真心的。我听罗细毛说,他已经和那两个女人断了关系。再说,他都来找你两次了,差不多就原谅他吧。”
李佳敏沉吟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下次他再来道歉,我就原谅他。”
听到这句话,陈美玲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段时间因为林北惹李佳敏生气,作为好姐妹的她也不好意思见罗细毛,其实心里也想念得紧。
“对了,我刚才看见顾生风高高兴兴地出去,他又来送花了?”陈美玲问。
李佳敏点点头,烦恼地说:“是啊,烦死了。”
“敏姐,你是不是故意用顾生风气走北哥的?”陈美玲很聪明,从两人离开时的表情就猜到了大概。
李佳敏承认道:“一想到小北和别的女人上床,我心里就难受。正好顾生风来了,我就想气气他,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生气了。”
“敏姐,北哥年轻有为,心气自然高。他既然打发了那两个女人,又主动来道歉,已经很有诚意了。你还故意气他,他当然受不了。”陈美玲埋怨道。
李佳敏听了也有些后悔,但要她现在就去跟林北道歉,她拉不下这个脸。
“可他确实做错了啊,难道我还要表扬他不成?”李佳敏嘴硬道,“他爱生气就生气去吧,大不了一拍两散!”
陈美玲了解李佳敏的脾气,知道她现在绝不会主动找林北。但只要她还喜欢林北,两人之间的误会总有化解的一天。
想到这里,陈美玲劝道:“敏姐,既然你对顾生风没意思,最好早点跟他说清楚。也别走得太近,万一被北哥知道,又要误会了。”
“哼,只许他和别的女人乱来,我连交个异性朋友都不行?”李佳敏冷哼道。
陈美玲暗自摇头,知道劝不动她,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这时,外面有人叫陈美玲的名字,她跟李佳敏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李佳敏一个人,她想着和林北的点点滴滴,又气又委屈,暗骂林北是块死木头,根本不懂女孩子心思,更不会哄人开心。
“这个死木头!”她小声骂道。
林北早已离开公司,自然不知道李佳敏答应顾生风的邀请只是为了气他。
他以为李佳敏变了心,怒气冲冲地带着铁手、文谦和胡胜利回铂金年代,连跟张信峰告别都省了。
拦了辆出租车,林北本来要直接回铂金年代,半路想起叶兰因还在皇朝娱乐城,又让司机改道。
这时手机响了,是罗细毛打来的。林北心情稍好——罗细毛办事,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接起电话,罗细毛汇报说已经搞定了郭通,正在回来的路上。
林北让他直接到皇朝娱乐城。
林北走进皇朝娱乐城308房间时,叶兰因刚醒,还慵懒地趴在床上。
见他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打招呼。
林北微笑着阻止了她。
第351章 我一定会努力的
“身上没有不舒服吧?”林北在床边坐下,关切地问。
原来,之前处理完刘浩的事情后,见叶兰因和胡清枫还在熟睡,林北就没有打扰他们。胡清枫继续在刘浩房间睡,叶兰因则被张大勇安排人送到了他的308房间休息。
“没事了。大勇哥都告诉我了,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北哥。”叶兰因有些羞涩地说。
林北笑了笑:“没事,不过今天确实危险,要不是张大勇及时打电话给我,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我也没想到刘浩这么坏。”叶兰因气愤地说。
林北温和地问:“你来见刘浩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让我来帮你解决多好。”
叶兰因支支吾吾没说话——她总不能说,是觉得林北可能摆不平刘浩,才没好意思开口吧。何况还有胡清枫陪着,谁想到他那么不顶用,轻易就被刘浩撂倒了。
想到胡清枫,叶兰因四下张望,问道:“北哥,跟我一起来的那个胡清枫呢?他在哪?”
“我让他在刘浩房间休息,现在应该还在睡。”林北说。
叶兰因想起胡清枫是为了帮自己挡酒才醉倒的,心里感激,挣扎着起身说要去看他。
林北没有阻止,带着叶兰因来到刘浩的房间。胡清枫果然还在睡。
林北叫醒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经林北简单解释,胡清枫暗自懊恼——本来是要做护花使者,结果花差点被人摘了,自己却醉得不省人事。
胡清枫衣服都没脱,爬起来跟着林北和叶兰因出门。
林北看看天色,猜想叶兰因和胡清枫还没吃饭,就带他们去郦城酒店。
吃饭时,林北告诉叶兰因,刘浩的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以后他绝对不敢再骚扰她。
“谢谢北哥。”叶兰因感激地笑了。
林北打趣道:“你好好拍戏,争取拿个奥斯卡大奖。到时候你身价高了,北哥的保健品也能卖得快一点。”
叶兰因知道林北在开玩笑,但想到他帮了自己这么多,还是认真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
晚上,顾生风开着宝马跑车来到信泰公司接李佳敏下班。
照例是一束火红的玫瑰开路——鲜花、笑脸、不错的相貌加上优越的家世,让他在情场上无往不利。
李佳敏下午想了很多,知道自己终究放不下林北。
既然如此,最好跟顾生风说清楚,免得时间长了传出闲话,对谁都不好。
她没有接顾生风递来的玫瑰,冷着脸说:“顾先生,这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顾生风见李佳敏突然变脸,心里有些不快——上午还巧笑倩兮,答应共进晚餐,下午就翻脸不认人?
但他还是陪着笑脸:“上车吧。”
李佳敏想趁机把话说清楚,让他别再纠缠,便上了车。
顾生风开车来到龙川市最高档的香格里拉酒店,把车交给门童后,带着李佳敏往楼上走去。
走廊里,他们碰巧遇见了刚吃完饭准备离开的张信峰和刘星博。
看见李佳敏和顾生风在一起,张信峰愣了一下——李佳敏不是林北的女朋友吗?怎么和顾生风搅在一起了?
“张叔叔。”顾生风礼貌地打招呼。
张信峰把目光从李佳敏身上移开,对顾生风点了点头。
“张叔叔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和刘总刚吃过,不必了。”张信峰笑着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佳敏一眼,这才和刘星博离开。
“刚才那女的有点眼熟啊。”下楼后,刘星博一边剔牙一边说。
张信峰笑了:“那是小北的女朋友,在我公司工作,叫李佳敏。”
“小北眼光不错啊!”刘星博羡慕地笑道,“她不是小北的女人吗?怎么又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该不会是给小北戴绿帽吧?”
“别胡说!”张信峰赶紧制止,“我猜小北和这姑娘闹矛盾了,今天小北还来公司找过她。”
“那年轻人是谁?”刘星博问。
“他叫顾生风,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他父亲是顾百川。”张信峰说。
刘星博“哦”了一声——顾百川是龙川市的超级富豪之一,鸿升高科技集团的老总,顾生风的爷爷还是市人大主席。这家子有钱有势,不好惹。
林北帮吴程解决了刘浩撤资和股票收购的问题后,花都公司立刻启动了电影《枫桥》的拍摄。
女主角是叶兰因,男主角则选定了青年偶像胡清枫。
胡清枫拍过不少热门剧集,演技备受认可;而叶兰因此前只代言过性保健品,毫无演戏经验。
因此,花都公司一公布女主角人选,立刻在业内掀起不小的波澜。
不过,这正是林北和刘星博乐于见到的局面。无论围绕叶兰因的是正面话题还是负面争议,只要能提高知名度就行——她越出名,“肾铂金”的知名度就越高。
“肾铂金”自从在央视投放广告后,销量节节攀升,简直成了印钞机,刘星博整天笑得合不拢嘴。
一高兴,华兴科技又给《枫桥》剧组追加了三千万投资,可把吴程和导演封奇乐坏了。
时间飞逝,转眼三个星期过去,年关将至。
无论是砍刀会、三合帮还是毒蝎帮,这段时间都格外收敛。年关临近,谁也不愿多生事端。
龙川市难得迎来了一段平静日子,新任警察局长孙琨对此十分欣慰。
年底将近,张信峰的信泰公司照例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新年酒会。
说是酒会,其实就是公司出钱,让高层员工聚一聚、联络感情。
林北和刘星博在信泰都有投资或股份,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我就不用去了吧?”林北婉拒道。
张信峰笑着坚持:“公司那两处工程你可都有不少股份呢,不来怎么行?”
林北一想也是,便答应下来。
这天下午,林北正坐在铂金年代的经理室里思考问题,忽然有人敲门。
他说了声“进来”,叶兰因满脸笑容地推门而入。半个多月不见,她看起来精神焕发。
“你怎么跑来了?不用拍戏吗?”林北问。
“拍完啦!上午刚杀青,封导给我放了一天假,我第一时间就来看你啦。”叶兰因笑着说。
林北有些诧异:“不会吧?半个多月就能拍完一部戏?”
第352章 你帮我擦
“骗你干嘛,真的拍完了。”叶兰因解释道,“《枫桥》是情感戏,拍起来相对容易,只要表演到位就行。而且是我的戏份拍完了,剩下的分镜头都是别人的,没我什么事啦。”
她揉了揉肩膀,接着说:“为了赶在年关上映,我们这段时间天天加班,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我都累瘦了。”
“哦。”林北应了一声。他明白年关上映的好处——那时候大家空闲时间多,看电影的人自然也多,票房会更好。至于什么“分镜头”之类的专业术语,他就不太懂了。
“北哥,晚上你有空吗?”叶兰因问。
林北想了想:“没事。”
“那我请你吃饭吧,大经理肯赏脸不?”叶兰因俏皮地问。
林北笑了:“经理算什么?你现在都快成大明星了,能和你吃饭是我的荣幸才对。”
“北哥别取笑我啦,你到底答不答应嘛?”叶兰因撒娇道。
林北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柔:“好,就让咱们的大明星请我一顿。”
“我哪算什么大明星呀。”叶兰因谦虚地说。
林北道:“吴程可没少夸你,说你的表演特别出色,《枫桥》肯定大卖,搞不好还能拿个奥斯卡小金人呢。”
“吴总那是鼓励我啦。”叶兰因嘴上这么说,听到吴程的夸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北哥,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好不好?”叶兰因提议,“这半个多月天天吃剧组盒饭,我都快馋疯了!”
看着她狡黠可爱的样子,林北不禁笑了:“好,现在就去。”
他带着叶兰因走出经理室,向罗细毛要了车钥匙,没让铁手、罗细毛等人跟着,独自带着叶兰因出去了。
罗细毛望着叶兰因挽着林北远去的背影,心里嘀咕:北哥真是艳福不浅啊!以前的松下莉子、葵司月、曼姐、小烟、李佳敏……现在和李佳敏闹别扭,打发了其他几个,又有明星投怀送抱。怎么就没有女明星看上我呢?
“去哪儿吃?”林北开车载着叶兰因离开铂金年代后问道。
叶兰因想了想,笑着说:“去香格里拉吧。”
“好。”林北应道,驱车前往香格里拉酒店。
两人走进酒店时,门童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怎么觉得他们这么眼熟?”
一个女服务员想了想,惊呼:“那个女的是不是叶兰因?就是肾铂金的代言人!”
门童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怪不得这么眼熟。”
“听说叶兰因最近拍了部叫《枫桥》的电影,刚才该找她要个签名的。万一她以后火了,咱们还能跟人吹嘘认识大明星呢。”女服务员惋惜地说。
这时又有客人上门,门童只好收起思绪,继续工作。
在服务员引领下,林北和叶兰因进了一个包间。叶兰因点了一大桌菜,两人大快朵颐。
最后她干脆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抓起油焗龙虾大啃起来。吃完后,她扯过桌布擦了擦手,笑道:“在剧组总要保持形象,装淑女。跟你在一起自在多了,真好!”
看着叶兰因天真烂漫的样子,林北笑着递过餐巾。
叶兰因咧嘴一笑,又把餐巾推回去,撒娇道:“你帮我擦嘛。”
林北接过餐巾,微微一愣,还是凑近她,轻轻擦拭她娇嫩的红唇。
“北哥……”林北温柔的动作让叶兰因有些心动,情不自禁地轻声唤道。
“怎么了?”林北看着她灵动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格外动人。
“哦,没什么。”叶兰因说。她不确定自己对林北的感情,到底是喜欢多一点,还是感激多一点。
“继续吃啊。”林北指着满桌的菜肴说。
叶兰因笑着摇头:“你真把我当猪啦?我哪吃得了这么多!”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样子俏皮可爱。
“既然吃饱了,我们就回去吧。”林北说着,准备起身结账。
“北哥,等一下。”叶兰因叫住他。
“怎么了?”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这里吃饭的事吗?”叶兰因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林北点头:“记得。”
上次叶兰因在皇朝娱乐城输光了钱,两人本想去香格里拉后巷吃馄饨,因为太晚摊子收了,只好在香格里拉吃了一顿。结果两人身上都没钱,上演了一出“逃单”好戏。
“今天我们再逃一次单吧?”叶兰因睁着又圆又亮的眼睛,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看着林北。
林北看着她可爱俏皮的模样,微微摇头:“上次是实在没钱才陪你胡闹。现在你都有钱了,怎么能再乱来?而且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要注意形象。”
“可我觉得逃单很有意思啊!大不了以后再来的时候还给他们嘛。”叶兰因嘟着嘴,因为林北不肯配合,她有些失望,低着头情绪低落。
林北看着她,心想:逃单就逃单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她开心就好。于是他点头答应。
见林北同意,叶兰因立刻眉开眼笑,拉着他的手就往窗边走。
“你还想从窗户逃?”林北问。
叶兰因点头:“不然怎么逃单啊?”
“现在可是大白天,我们从窗户爬下去,肯定会被门童发现。到时候他在下面堵,上面再派人拦,我们不就吊在半空成悬挂人了?”林北说。
叶兰因着急了:“那怎么办?逃单这么好玩的事,难道玩不成了?要不我们一直坐着,等天黑了再逃?”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林北觉得好笑:逃单就这么好玩?还上瘾了?
“逃单的办法多着呢。有的是直接跑,有的是故意找茬——比如在菜里放只死苍蝇、一根头发。一般来说,大酒店都不愿把事情闹大,会主动给客人免单。”林北解释道。
叶兰因说:“要是人人都这么干,酒店岂不是要赔死了?”
“你以为谁都能这么干啊?”林北笑了,“大酒店都有背景,黑白两道都有人。酒店本身也养着一批人,说是保安,其实就是打手。”
“原来如此。”叶兰因恍然大悟。她以前虽然也在社会上混,但一个女孩子,还真没干过逃单的事。“那我们怎么逃?”
“直接跑!”林北笑着说。
两人商量一番后,叶兰因借口去洗手间先溜了。服务员见林北还在,也就没太在意。
叶兰因走出酒店,把林北给的车钥匙交给门童。
门童把车开过来时,叶兰因上车等待,门童则皱眉苦思:自己以前好像真的见过这个女孩,而且绝对不是在“肾铂金”的广告上。
第353章 看谁先吃完
叶兰因离开后,林北在包间里稍等片刻,估计她已经顺利上车,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房间。
在服务员的陪同下,他来到一楼收银台,却突然一个闪身,甩开服务员冲出酒店大门。
“快拦住他!”女服务员朝门童大喊,“他还没结账!”
门童刚反应过来,林北已经撞开门冲了出去,直奔路边的轿车。叶兰因早在车里等候,见他冲来立刻打开车门。
林北敏捷地钻入车内,迅速发动引擎驶离现场。
门童追了几步,眼看追不上,只能气得跺脚大骂。
女服务员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傻了眼,心里暗骂:吃不起就别吃啊,居然逃单!完了,这个月的奖金肯定泡汤了。
门童一边往回走,一边苦苦思索到底在哪见过这对男女。
突然他灵光一闪,猛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三个多星期前,就是这两人从窗户跳出去逃的单!”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服务员埋怨道,“要是早点认出他们,我们就能拦住他们了!”
门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他们这次又逃单,我才想起来的。”
“那个女的不就是叶兰因吗?‘肾铂金’的代言人,都是名人了还干这种事儿?”女服务员语带讽刺,“真是越有钱越不要脸。”
车上,叶兰因回头确认没人追赶,拍拍胸口,兴奋地说:“太好玩了,真刺激!”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林北也不禁莞尔:“你什么时候回剧组?我送你。”
“明天早上再回。今天刚杀青,导演给我放了一天假,明天回去做后期配音。”叶兰因笑着说,“晚上我们去哪玩?要不就去皇朝娱乐城吧?”
林北摇头苦笑。经历了上次那件事——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她的手都要被砍了——她居然还想去那里玩。
叶兰因看出他的顾虑,解释道:“北哥,我说的是去地下酒吧喝酒蹦迪,不是去顶楼赌钱啦。”
“哦。”林北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
“晚上我有个聚会要参加,恐怕不能陪你去迪厅了。”林北想起答应张信峰要参加信泰的新年酒会。
叶兰因略显失望,随即眼睛一亮:“北哥,你带我去参加聚会吧?反正我晚上也没事做,怪无聊的。”
林北略作思索,便答应了。
两人开车在市区转悠,到了晚饭时间,叶兰因拍拍肚子:“北哥,我们去吃饭吧,我又饿了。”
“刚才在香格里拉你不是吃了很多吗?”林北打趣道,“这么能吃,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我才不怕呢!要是真嫁不出去,你就收留我好了。”叶兰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他。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眉目如画的侧脸,赶紧移开视线。他和李佳敏的事还没解决,再招惹叶兰因,李佳敏更不会理他了。
“想去哪吃?”
“要不……还去香格里拉?”叶兰因顽皮地眨眨眼,“我想看看那些服务员再见着我们,会是什么表情。”
林北心想这丫头玩心真重,别人找他们还来不及,她倒好,主动送上门去。
虽然年轻,但早年经历让林北比同龄人成熟得多。若是平时,他绝不会陪人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但和叶兰因在一起总是格外轻松愉快。
她古灵精怪的性格感染了他,这才陪着她胡闹。
“好,既然你想看他们的反应,我们就再去一次。”林北笑着调转车头。
再次来到香格里拉,正值晚餐高峰,门口停满了车。
林北好不容易找到车位,两人刚走到门口,门童就愣住了——这不就是下午逃单的那两位吗?
“你们……”门童刚要开口,林北已经微笑着塞给他两张百元钞票,带着叶兰因坦然走进酒店。
门童捏着钞票愣在原地,待他们走远才赶紧仔细查验真伪。
确认是真钞后,他推门往里瞧,正好看见林北在收银台前结账,这才放心退了出去。
再次被引进包间,叶兰因照例点了一大桌菜。
看着满桌佳肴,她不禁想起认识林北前的日子——那时她只是个混迹都市的女骗子,温饱都成问题,哪敢想在龙川最高档的酒店一掷千金?
想起过往艰辛,她忽然没了胃口,心里对林北充满感激。
“怎么不吃了?”林北用筷子指着一盘水晶肘子,“多吃点这个,听说猪皮美容。”
叶兰因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要是猪皮真能美容,猪就不会长得那么难看了。”
“多吃点。”林北又说。
叶兰因心里暗笑:北哥真是块木头,连句甜言蜜语都不会说。
林北虽然少年老成,也有过几个女人,但对女孩子心思实在一窍不通。
松下莉子和葵司月只是玩物,曼姐、小烟和李佳敏又都是在特定情况下与他发生关系,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女性心理,这也难怪他一直哄不好李佳敏。
“有点吃不下。”叶兰因说。
林北放下筷子:“那就算了,我也饱了,我们走吧。”
这次出门,服务员如临大敌般守在门口,生怕他们再次逃单。
看着服务员警惕的眼神,叶兰因和林北相视一笑。
结账后,两人从容离开。
直到他们走出酒店,负责服务的服务员才长舒一口气——真是被这两人吓怕了。
“现在去哪?”林北问。
“刚才没吃饱,我们去后面吃馄饨吧。”叶兰因提议。
“好。”林北欣然同意。上次因为太晚没吃到,这次正好补上。
“北哥,这家的馄饨可好吃了,皮薄馅大,我以前常来。”叶兰因回味着说。
两人开车来到酒店后巷。当他们从豪车上下来,坐在简陋的馄饨摊前时,摊主和其他食客都不禁侧目——开豪车来吃路边摊,这男的也太抠门了吧?
好在这些底层劳工平时很少看电视,没人认出叶兰因。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后,叶兰因递过一双黑木筷给林北。
两人各加了一大勺辣椒,吃得酣畅淋漓。
不过毕竟刚在酒店吃过,其实都不太饿,叶兰因没吃几个就放下了勺子。
“吃不下了?”林北笑问。
叶兰因摇摇头:“才不是呢!我们比赛吧,看谁先吃完,输的人付账!”
“好啊。”林北爽快答应。
周围食客闻言,对林北更加鄙夷。
两人鼓起劲头继续吃。林北还好,毕竟是年轻男子;叶兰因吃到半碗就实在撑不下去了。
第354章 哥们儿,别演了
“好了好了,吃不下就别勉强啦。”林北笑着说道。
叶兰因却摇了摇头,坚持说:“我还能吃。”说完,她又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努力吃起来。
最终,两人还是把各自的馄饨都吃完了,只是叶兰因吃到后面,明显是撑得不行,每咽下一口都得歇上好一会儿。
馄饨铺的老板在一旁看着,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卖了几十年馄饨,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吃不下剩着就是了,一碗馄饨才多少钱啊?
不过,看着林北和叶兰因这么“拼”,老板倒也暗自高兴,甚至以为是自己手艺太好,才让他们舍不得浪费。
叶兰因终于吞下最后一个馄饨,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笑得格外畅快。
林北正要掏钱结账,叶兰因却拦住他,笑着说:“愿赌服输,既然我输了,当然该我请。”
说完,她拿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老板,转身就要走。
“等等,还没找钱呢!”老板在后面喊道。
叶兰因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不用找了,先存着,下次我来你请我吃就好。”
说这话时,她的眼里却闪动着泪光。再见了,馄饨摊;再见了,过去的生活——她叶兰因,不会再回来了。
吃完馄饨,林北开车带叶兰因去了国贸,帮她挑了一身高档得体的衣服。
叶兰因见林北为自己选衣服,心里甜滋滋的,也提出想帮他选一套好点的,却被林北婉拒了。他一直觉得休闲装更舒服,不像西装那样束缚。
晚上八点,林北带着叶兰因来到悦玺大酒店——信泰公司的新年酒会就在这里举行。
门口接待员见一个穿着普通、相貌还算清秀的男生,带着一位气质出众的漂亮女孩走上台阶,伸手拦住了林北,礼貌地说:“对不起先生,今晚悦玺被我们公司包场了。”
林北愣了一下,反问:“你是信泰的吧?不认识我吗?”
接待员是信泰人事处的员工,平时跟各部门的人都熟,但偏偏不认识林北——这一点,连安排接待的张信峰也没想到。
接待员上下打量了林北几眼,摇摇头:“我是信泰的,但确实不认识您。”
“哦,可能是你没见过我,”林北笑了笑,“是你们张总请我来的。”
“那麻烦您出示一下请柬,可以吗?”接待员语气依旧客气,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屑和怀疑。
刚才接待了上百位宾客,哪个不是西装革履、穿金戴银的?眼前这位却是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还说是张总亲自邀请?他以为他是谁?龙川市长吗?
林北从小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没少看人眼色,一眼就明白对方的心思。这世道,以貌取人的人多了去,眼前这位至少还没直接开口讽刺。
“张总是打电话邀请我的,哪来的请柬?”林北说着,掏出手机。
接待员瞥见他手里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心里更是不以为然——这年头谁还用这种破手机?演得还挺像。
电话很快接通,张信峰一听林北被拦在门口,连忙说:“你等一下,我亲自来接你。”
挂断电话,他吩咐旁人招呼客人,自己快步朝门口走去。
接待员见林北真的打了电话,心里冷笑:装得还挺全套。他忍不住嘲讽道:“哥们儿,别演了,赶紧带你女朋友去别处玩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喂,你怎么说话呢?”林北还没开口,叶兰因先不高兴了。
“我这么说已经算客气了,”接待员撇嘴,“你们不就是想混进去蹭吃蹭喝,再领份纪念品吗?”
“你这就是狗眼看人低!”叶兰因气得骂了出来。
林北也有些不悦,决定给这个势利眼一点小教训。
“你说谁狗眼看人低?”接待员也来了火气。
这时,旁边传来“冰糖葫芦——冰糖葫芦——”的叫卖声,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头正沿街叫卖。林北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张信峰怎么还不来……”他故意朝大厅方向张望。
接待员嗤笑:“演,继续演。”
“你不信他会来接我?”林北问。
“当然不信!张总什么身份,会搭理你这种……”接待员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林北冷笑一声:“既然你不信,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你说!”接待员也杠上了。
林北朝卖糖葫芦的老头招招手。老头推车过来,车上还剩十几串糖葫芦。
“要是张信峰没出来接我,这些糖葫芦我全吃了;要是他来了,你就全吃了,敢不敢?”
叶兰因一听,立刻来了劲:“对!你敢不敢赌?”
老头等得不耐烦:“你们到底要几串?我老伴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赌就赌!”接待员一口答应,心里压根不信张总会为这种人亲自出来。
林北对老头说:“剩下的我们全要了。”
老头数了数:“一共十六串,给十五块就行。”
就在这时,悦玺的大门推开,一个人快步走出来,嘴里抱怨着:“小陆,老徐去哪儿了?”
接待员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张信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徐部长去洗手间了,应该快回来了。”小陆赶紧回答。
原来,之前接待来宾时,徐部长嫌外面冷,躲进里面取暖,只留他一人在寒风中站着。小陆心里有气,这才把火撒到了林北他们身上。
此时,林北已经付了钱,把十六串糖葫芦全都接了过来。
张信峰和小陆说完话,目光越过他,看到台阶下的林北正举着一大把冰糖葫芦走过来,不由得在心里暗笑。
不管林北平时多么少年老成、手段果决,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居然还有心思买糖葫芦吃。
“张总,来一串不?”林北举着糖葫芦笑问。
张信峰摆摆手:“小北,快进去吧,里面好多客人都在等你呢。”
这时门又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出来,恭敬地对张信峰说:“张总,您怎么出来了?”
这人正是刚才躲清闲的老徐,听说张信峰出来了,赶紧跟出来。
小陆从张信峰对林北的态度已经确定两人确实认识,张总还真是专程来接他的,心里顿时又惊又悔又怕,心虚地望着林北,不知他会怎么收拾自己。
第355章 不欢而散
“张总不吃,那就便宜你啦。”林北笑着把一整把糖葫芦都塞到小陆手里。
跟着张信峰往大堂走,他却突然回头坏笑地补了一句:“最好全吃完哦,不然可有你受的。”
小陆望着林北远去的背影,心里暗骂一句,拿起一根糖葫芦咬了一口——冰凉硬脆,酸甜交织。
老徐看他吃得“投入”,也要了两根陪着吃,边吃边问:“刚才怎么回事?张总怎么都出来了?”
“那两人没请柬,我没让进,结果那男的一通电话,张总就出来了……”小陆有点尴尬。林北虽然没追究,但张信峰进去前可是瞪了他一眼。
“小北……”老徐自言自语,“难道他就是林北?”
“林北是谁?”小陆问。
“跟咱们老总合作做生意的人。”老徐答。
“刚才是小陆不让你进来?”张信峰边走边问。
林北笑笑:“不怪他,我确实没请柬,他认真负责是好事。”
“等忙完这阵,我再处理他。”
“不用,”林北笑道,“像他这么认真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了,刚才让他吃那么多糖葫芦也算惩罚了。这种人适合去质量监督部,人尽其才嘛。”
“好,正好质监部老胡总跟我抱怨人手不够。”张信峰点头。
而此时的小陆,还在一面啃糖葫芦,一面担心林北在张总面前说他坏话。
“一会儿你也跟大家讲两句吧。”张信峰提议。
林北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低调点好。”
见他坚持,张信峰也不勉强,两人很快走进悦玺大厅。
早已到场的宾客正三三两两站着聊天。
李佳敏站在不显眼的角落,顾生风陪在她身边,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李佳敏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当看到张信峰带着林北进来,还有个漂亮女孩亲昵地挽着林北的手臂时,她脸上顿时闪过哀怨与愤恨。
好你个林北,嘴上说要我原谅,转身就找了新欢!我真是看错你了!
顾生风注意到李佳敏神色骤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张信峰引着林北和叶兰因走进来。
他认出那是林北,心里却一喜:这下少了个竞争对手,佳敏终于是我的了。
顾生风心仪李佳敏已久,早派人查过她的情况,对林北和李佳敏的事也有所耳闻。
虽然奇怪林北昨天还在求李佳敏原谅,今天就和肾铂金代言人搅在一起,但少了这个情敌,他还是很高兴。
林北不想引人注意,拉着叶兰因躲到人少的角落。
刘星博见他来了,立即凑过来。
张信峰上台简单总结去年成绩、展望明年计划后,宣布酒会正式开始。
尽管林北想保持低调,但刘星博因肾铂金热卖成了商界红人,不少人都想跟他搭话。
叶兰因作为代言人,最近在电视和网络上曝光度也很高。
有这两人在身边,加上张信峰讲完话也加入他们这个小圈子,林北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李佳敏见叶兰因亲昵地挽着林北,满脸洋溢着幸福甜蜜,心里很不是滋味。
眼看他们被刘星博、张信峰等老总围着,她不禁对叶兰因生出一丝嫉妒。
顾生风瞥了眼李佳敏,心里冷笑,表面却彬彬有礼地问:“佳敏,我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好。”李佳敏刚答应,顾生风就抓起她的手搭在自己臂弯里。
她稍作挣扎,但顾生风握得紧,她便不再反抗,任由他带着走向林北等人。
“张叔叔,您好。”顾生风礼貌地向张信峰打招呼。
林北见李佳敏挽着顾生风,顿时变了脸色,甩开叶兰因上前质问:“佳敏,你和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李佳敏冷冷回道,还故意把身体紧贴顾生风。
顾生风感受到她胸前的温度,心中得意,更加贴近她占便宜。
李佳敏哪会不知道顾生风的小动作?但看到林北和叶兰因亲密的样子,她就来气,故意想刺激林北。
看他生气,她反而觉得解恨。
顾生风的小动作没逃过林北的眼睛。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占便宜,林北眼睛都红了,冲上去就要动手。
叶兰因赶紧拉住他,张信峰也怕闹大影响气氛,急忙挡在林北和顾生风中间。
“佳敏,跟我走。”林北伸手要拉李佳敏离开。
她却扭身躲开,嘲讽道:“林北,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走我就得走?”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林北脸色青白交加。
恋爱中的人总是容易犯傻,林北自尊心强,又因年少经历有些自卑,被李佳敏当众嘲讽,他既生气又无处发泄——总不能真对李佳敏和顾生风动手,那只会更丢人。
“北哥,她是故意气你的,冷静点。”叶兰因在林北耳边低声劝道。
林北也明白此时此地不宜发作,狠狠瞪了顾生风一眼,心里发誓:小白脸,你给我等着!
李佳敏见自己的行为成功刺激到林北,有点得意又有点伤感。
看到林北冰冷的眼神,她心里一凛:是不是玩过头了?万一林北真对顾生风下黑手,自己可就对不起他了。
想到这里,她想挣脱顾生风,却被他借机搂住肩膀,动弹不得。
“别人怕你林北,我顾生风可不怕!”顾生风迎着林北的目光瞪回去。
林北看了他们俩一眼,李佳敏有心解释,说自己是因为看到林北和叶兰因亲密才故意气他,可又放不下面子——你林北能和别人亲热,我挽下别人手臂就不行?
等她终于想通,决定向林北坦白时,林北已经默然转身,拉着叶兰因离开了。
“林北,你以后最好别再纠缠佳敏!”顾生风对着林北的背影喊道,“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林北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说话,继续向外走去。
两人的争执被参加酒会的众人看在眼里,气氛顿时冷清不少,大家也没心思唱歌跳舞了。
张信峰暗暗摇头:好好一场酒会,竟因林北和顾生风争风吃醋闹得不欢而散。
走出悦玺酒店,小陆还在啃糖葫芦,手里只剩两串,但吃得很艰难。
吃过北方冰糖葫芦的人都知道,刚开始酸甜可口,但那东西又凉又硬,山楂吃多了还伤胃。
小陆觉得自己快吃吐了,嚼一口都得老半天才能咽下去。
第356章 看电影
见林北出来,小陆赶紧上前打招呼:“林先生,您要走了啊?”
林北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好笑,哼了一声,带着叶兰因离开了。
林北走后,张信峰劝顾生风:“大侄子,你怎么谁都敢惹?你知道林北是干什么的吗?他可是道上的人!”
顾生风冷笑:“黑道又怎样?哪天我不高兴,就让我姑父把他抓起来整死!”
张信峰见顾生风不听劝,暗暗摇头。这种二世祖仗着家里有钱有势,目中无人。
信泰和他家公司常有往来,不便得罪,没想到他今天会和林北闹僵。
“佳敏,酒会也没意思了,我们去吃西餐吧?”顾生风礼貌地微笑提议。
李佳敏看了他一眼,猛地挣开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手:“你自己去吧,我头疼,先回去休息了。”
顾生风没料到刚才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李佳敏态度突变,不由一愣。
见她快步离开,他只好跟张信峰打了声招呼追出去。
“妈的,臭婊子装什么清高!”顾生风心里暗骂,“等老子玩腻了,一脚踹开你!”
林北开车带着叶兰因离开,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叶兰因看在眼里,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李佳敏,轻声劝道:“北哥,刚才敏姐是故意气你的。只要你好好跟她道个歉,再解释清楚咱俩之间真的没什么,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林北冷哼一声:“算了,这事儿你别操心了。”
他确实喜欢李佳敏,可自从李佳敏抓住他和曼姐、小烟的事不放后,没完没了地闹,让他很是恼火。
哪个男人会喜欢得理不饶人的女孩?男人真正喜欢的,是那些大方、善良的。女人对付男人最有力的武器,从来不是撒泼,而是温柔。
林北已经向李佳敏认过几次错,可李佳敏总说他没诚意,始终不肯原谅。
加上今天这一出,终于点燃了林北心底的火气——你不肯原谅?那我还不稀罕你原谅了!这想法多少带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林北把叶兰因送回花都公司,她开始为《枫桥》做后期配音。
既然决定不再求李佳敏原谅,林北虽然对她和顾生风在一起有点不爽,却也懒得去收拾顾生风了。
肾铂金在市场上卖得火爆,刘星博见叶兰因和林北关系好,有心讨好林北,又给《枫桥》剧组追加了投资。
吴程拿到这笔钱,请来日本专业团队负责配音和插曲,宣传也搞得格外铺张,决心把《枫桥》打造成新年第一部国产大片。
时间过得飞快,肾铂金广告持续热播,叶兰因和胡清枫跟着《枫桥》剧组跑遍全国宣传,为年后上映造势。
林北手下的人大多回家过年了,只有罗细毛、陆坤、杨志刚这些老兄弟,还有杜锋那伙孤儿留在龙川,陪林北一起过年。
社会人的年夜饭很简单: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每人一个大红包。
吃饭时,林北接到陈水生的电话——他在俄罗斯混得不错,还和克里斯蒂娜结了婚。这消息让林北很高兴。
陈水生还说,他买了一批俄罗斯糖果和巧克力,已经空运寄回来了。
林北又鼓励了陈水生几句,挂电话前,陈水生还让林北代他向罗细毛、张大勇、杜锋等人问好。
当林北把陈水生结婚的消息告诉大家时,众人纷纷嚷着陈水生不够意思,不等他们就悄悄把婚事办了,连闹洞房的机会都不给。
虽然嘴上埋怨,但大家心里都为他高兴。
吃完年夜饭,陆坤去找陈美玲,罗细毛也去找相好的,其他人各自找乐子去了。
林北接到叶兰因的电话,被她邀出去玩儿。
林北记得小时候过年总是特别开心,因为能穿新衣、吃好东西、放鞭炮。
可现在生活好了,过年和平常日子没什么两样,连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了。
大年初一一早,林北又接到叶兰因的电话,除了拜年,又邀他出去玩。
林北想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和叶兰因出去转转也不错,就答应了,开车去接她。
叶兰因靠代言肾铂金赚的一百万,在龙川西区的汇锦小区买了套一百平的房子,就因为这离铂金年代近。
车到楼下,林北按了按喇叭,叶兰因很快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钻进车里。
“说吧,想去哪儿玩?”林北笑问。
叶兰因拍拍肚子,装出一副可怜相:“哥哥,你可怜可怜我吧,我都饿了好几顿了,能不能先请我吃顿饭啊?”
看她那俏皮可爱的样子,林北忍不住笑了。
和叶兰因在一起,他总是特别轻松愉快,整个人都能放松下来,不用算计、不用勾心斗角。
林北在黑道上给人的印象是阴险狠辣、善用阴谋,可他内心何尝愿意这样?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兄弟们在这条不归路上走得更远些。
为了兄弟们的前程,林北不惜付出一切。
林北开车带叶兰因在街边找了家开门的小吃店吃过早餐,又开始发愁不知道该去哪儿玩。
“不如我们去电影世纪城吧?”叶兰因提议。
龙川有家历史悠久的电影制片厂,新中国成立后拍过不少经典影片,在中国电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来文艺界百花齐放,这家国有制片厂因模式僵化逐渐没落,但至今仍有作品产出,每两年还举办电影节,可见其地位。
1998年制片厂改革,卖掉老厂区21公顷土地,用这笔钱加上贷款建了新的电影世纪城,集旅游、影院、电影制作为一体,2005年开始运营。叶兰因说的就是这里。
“好啊。”林北笑着答应,开车前往电影世纪城。
年初正是旅游休闲的黄金时间,家家户户都出来玩,电影世纪城成了热门选择,所以大年初一也照常开放。
花四百多买了两张票,林北和叶兰因走进电影世纪城。
叶兰因带他逛了宇宙森林、密林古堡、神秘古树、祝福泉、欢乐岛等地,最后神秘兮兮地说要给他个惊喜,拉着林北进了放映厅。
第357章 惊喜
放映厅正在放张艺谋1992年拍的《秋菊打官司》。
这部当年屡获大奖的影片,是龙川第一届电影节的获奖作品,如今重映别有深意。
林北和叶兰因进来得晚,只看到结尾:除夕夜,秋菊难产,村长和村民连夜踏雪送她去医院。
秋菊顺利生下男婴,全家对村长万分感激,不再提官司。
可孩子满月时,市法院判决下来,村长被拘留。
望着警车扬起的烟尘,秋菊满脸茫然和失落……
“巩俐不愧是影坛大姐大,演技真有功力,难怪能拿最佳女主角,还打进好莱坞。”叶兰因由衷佩服。
她又把前面剧情给林北简单讲了一遍:秋菊丈夫被村长踢伤,秋菊拖着孕体去讨说法,村长不肯认错。秋菊告到乡政府,村长答应赔钱,却把钱扔在地上。受辱的秋菊再次踏上告状路……
林北默默听着。他不懂什么演技好坏,纯粹看个热闹。
但影片还是给了他一些震撼——村长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林北问叶兰因。
她笑而不答。
过了一会儿,《秋菊打官司》放完,换上一部新片。
没看多久,林北就发现女主角竟是叶兰因,不由笑道:“原来这才是惊喜啊!”
“是呀,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叶兰因得意地问。
林北点头:“很不错,比巩俐都强多了!”
叶兰因听了,开心地笑起来。
她心里明白,巩俐在娱乐圈打拼多年,演技和对戏的处理自己还比不上,但林北的夸奖还是让她很受用。
而林北刚看的《秋菊打官司》是巩俐早年作品,那时的摄影、化妆、配音技术远不如现在。
加上叶兰因在表演上确有天赋,她天真、自然、活泼的表现,在林北眼里确实比当年的巩俐更胜一筹,所以这夸奖也并不全是虚伪的奉承。
《枫桥》的剧情其实并不复杂。
胡清枫饰演的流浪摄影师夏雨,在漂泊途中路过一座小山城,结识了叶兰因饰演的咖啡馆女老板关倩。
夏雨身上的沧桑与不羁打动了关倩,而关倩的纯真善良,也触动了夏雨那颗渴望停泊的心,两人渐渐坠入爱河。
可好景不长,坚信“生命意义在于流浪”的夏雨,某天只留下一封信,便不辞而别,再次踏上旅途。
数月后,夏雨在一次登山中险些失足丧命,生死关头,他发现自己始终忘不了关倩,终于决定结束流浪,回去找她。
可当他匆匆赶回小山城,见到的却是关倩与别人的婚礼。夏雨心灰意冷,只能黯然离去,重回漂泊的生活。
几年后,夏雨在前往西藏的途中再次经过小山城,却意外听说关倩刚结婚三天就离了婚,如今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他忍不住前去探望,这才从关倩口中得知,那孩子原来是他的女儿。当年关倩怀了孕,怕孩子日后遭人非议,才不得已与好友办了一场假婚礼掩人耳目。
夏雨得知真相后追悔莫及,终于下定决心不再流浪,想与关倩母女过安稳日子。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准备安定下来时,却被查出胃癌晚期。
夏雨父母留下的钱早已在流浪中耗尽,关倩毅然卖掉咖啡馆为他治病。
尽管全力救治,夏雨最终还是走了。
为了实现夏雨生前举办摄影展的愿望,关倩又卖掉了房子,用这笔钱为他办了一场展览,将他流浪一生所记录的画面呈现在世人面前。
最后,关倩带着女儿和夏雨留下的照片,满怀希望地离开了小山城,走向洒满阳光的前路。
影片情节虽不复杂,但叶兰因和胡清枫的表演十分到位,尤其是叶兰因,将一位纯真女子对爱情的执着演绎得淋漓尽致。
加上声光音乐的烘托,观众们随着剧情又哭又笑。影片落幕时,整个放映厅掌声雷动。
“恭喜你,片子很成功。”林北微笑着对叶兰因说。
叶兰因俏皮一笑:“就是胡清枫没演出流浪摄影师那种真正的沧桑感,他根本不懂什么叫流浪。我觉得要是换你来演夏雨,效果肯定更好。”
林北听了只是笑笑:“你就别逗我开心了。”
其实若论对沧桑与苦难的理解,林北确实比胡清枫体会更深。
电影散场,观众潮水般涌出。
林北怕叶兰因被人群挤散,伸手握住她的纤手,拉着她往外走。
手被林北牵住的瞬间,叶兰因心头涌上无限娇羞与幸福,只盼着能就这样被他牵着手,走过一生一世。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叶兰因心里闪过这句话。
林北对她的态度始终若即若离,让她无法释怀,却又碍于面子不好直接问出口。
两人刚挤出放映厅,一个眼尖的女观众突然指着他们喊道:“你们看那个女孩,好像叶兰因啊!”
“哪个?”她的朋友顺着方向看去,也认出了叶兰因,顿时眼睛一亮,“真的是她!”
“我们去要个签名吧?”第一个发现的女观众提议,两人立刻朝林北和叶兰因走来。
走近后,她们怯生生地问:“你是叶兰因吧?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第一次被人认出索要签名,叶兰因一时有些发愣。
而她们的惊呼声引来了周围还没散去的观众,听说叶兰因在这里,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叶兰因还在发怔,林北已经拉起她的手飞奔起来——要是被热情的影迷围住,今天上午就别想脱身了。
被林北拉着狂奔,回头看着追来的粉丝,叶兰因既紧张又觉得好玩,还调皮地朝后面挥了挥手。
林北拉着叶兰因上车离开,总算甩开了狂热的影迷。
回想刚才的一幕,叶兰因还觉得像在做梦——曾几何时,她还是都市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如今却成了被人追捧的明星。
而这一切,都是身边这个男人带来的……想到这里,她望向开车的林北,只觉得有他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
中午时分,李佳敏接到顾生风的电话,邀她下午出去玩。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自己与林北、顾生风的关系,终于决定彻底回绝顾生风。
想着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见面谈更好,便答应让他下午来接自己。
第358章 这么巧
离开电影世纪城,林北问叶兰因:“接下来想去哪儿?”
叶兰因拍拍肚子:“先找个地方填饱它再说吧!”
林北不禁笑了——叶兰因经常暴饮暴食,身材却始终苗条,这事要是让那些辛苦节食的女士知道,非得羡慕死不可。
“想去哪儿吃?”林北问。
叶兰因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听说经济技术开发区那边有家武大郎烧饼店的吊炉饼特别好吃!”
说着还做了个馋涎欲滴的鬼脸。
林北被她逗乐了,应了声好,便开车往开发区方向驶去。
两人赶到武大郎烧饼店时正值饭点,店里座无虚席。
过年期间大家都有空,却都不愿自己做饭,中档饭店就成了首选。
这家店虽然名字土气,但装修不错,饼香菜足,很受中产阶级家庭欢迎。
见店里这么满,林北和叶兰因商量:“要不换个地方?”
“来都来了,再等会儿呗,说不定很快就有位置了。”叶兰因坚持。
林北笑着答应了。
其实他这么宠着叶兰因,理由再简单不过——只因她长得太像林晚,在他心里,早已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爱。
趁叶兰因去洗手间的空当,林北叫来一个服务员,塞了一百块钱,让她有位置时优先安排。
这招果然立竿见影,很快一个四人包间的客人用完餐,服务员第一时间请林北和叶兰因入座。
看着外面还在等位的客人,叶兰因好奇地问:“为什么先叫我们啊?”
“天机不可泄露。”林北神秘一笑,在服务员引导下走进包间。
林北点了个辣子鸡块和酱焖林蛙,叶兰因要了松仁玉米和家常凉菜,两荤两素,配上两瓶金士百啤酒。
“听说你们店的吊炉饼很好吃,给我们来四个。”叶兰因对服务员说。
等服务员离开,她又追问为什么他们能优先入座,林北这才笑着坦白:“我给了服务员一百块钱。”
叶兰因恍然大悟。
两人闲聊间,菜陆续上齐了。
饭店客人多时,通常会先上一个菜让客人边吃边等,这样既留住了客人,又避免了等待的焦躁。
服务员送上的吊炉饼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叶兰因好奇地问这饼是怎么做的,服务员热情介绍:饼擀好后要在炭炉上烤,上烤下烙,全程把控火候。
成品要层次分明,外焦里嫩,清香可口,是每桌必点的招牌。
饼刚上桌,叶兰因就先给林北夹了一个,然后才给自己夹。
咬了一口,她立刻惊喜地大叫:“太好吃了!”
看她贪吃的样子,林北不由会心一笑。
吃过午饭,叶兰因兴致勃勃地问林北下午的安排。
林北平日里忙于事业和人际周旋,哪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只好摇头说:“你决定吧。”
“那我们去净月滑雪场吧!”叶兰因眼睛一亮。
“可我不会滑雪啊。”
“我也不会呀,现学不就会了嘛!”她笑得灿烂。
林北点点头,开车载着她往滑雪场驶去。
买票进场后,工作人员为他们取来滑雪板、雪鞋等装备,笑着问:“两位是第一次来吧?”
“是啊,第一次。”叶兰因开心地承认。
“初次滑雪的话,建议租用滑雪服和护目镜,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不容易受伤。”服务员热情推荐了几款实用的装备。
“那就来两套吧。”叶兰因爽快答应。
付完租金,两人在工作人员帮助下很快穿戴整齐,登上了一号滑雪道。
都是第一次接触滑雪,两人根本不得要领。
刚滑出几步,叶兰因就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林北笑着伸手去拉,却被她使坏一拽,也跟着摔在雪地里。
叶兰因计谋得逞,得意地哈哈大笑。
林北见她笑得开心,顺手抓了把雪塞进她衣领。
冰凉的触感让叶兰因惊叫两声,一边抖落积雪,一边抓起雪团反击。
但林北身手敏捷,早在她出手前就灵巧地躲开了。
“坏蛋!”叶兰因撑着滑雪杖爬起来追他。
没追出多远,她脚下一滑又摔了一跤。
林北笑着滑回来扶她。
“我都摔两次了,你怎么一次都没摔?”叶兰因嘟着嘴抱怨。
林北只是笑笑——他跟着杨志刚锻炼多年,身手本就敏捷,虽然从没滑过雪,但上手比叶兰因快得多。
“刚学滑雪吧?”一位路过的大叔看着坐在地上的叶兰因问道。
叶兰因笑着点头。
“穿雪靴走路要用脚后跟着地,这样重心才稳。滑雪时要屈膝弯腰,减小迎风面积,阻力小了速度自然就快了。”大叔热心地讲解着要领。
“您懂得真多,简直可以当教练了!”叶兰因的夸奖让大叔很是受用,讲解得越发细致。
林北也凑过来认真听讲。
在大叔的指点下,两人很快掌握了基本技巧。
不再摔跤后,叶兰因越滑越熟练,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玩就是两个多小时。
见叶兰因额头微微见汗,林北怕她运动过量,便向大叔道谢告辞。
大叔指着前方说:“要是累了,可以往前滑一段,坐观景索道回去,既省力又能看风景。”
“太好了,谢谢您!”叶兰因笑着道别。
按照指点,两人很快找到索道站,买票登上了返回的缆车。
之后又玩了狗拉爬犁和“草原轻骑兵”,叶兰因还提议体验雪地摩托车。
林北在前驾驶,叶兰因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只觉得无比安心,真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玩完雪地摩托已是下午五点。
归还租借的装备后,两人离开了滑雪场。
“今天玩得太开心了,下次还要来!”车上,叶兰因意犹未尽地说。
见她这么高兴,林北也露出笑容:“好。”
“北哥,我又饿了。”叶兰因揉着小肚子皱眉。
林北失笑:“那你说,晚上想去哪吃?”
“去红磨坊吧,剧组的姐妹都说那儿不错。”
“行。”
与此同时,顾生风本想早点接李佳敏出来约会,却被临时要事绊住,忙完已经五点多了。
接到李佳敏后,他征询她的意见:“想去哪吃晚饭?”
“随便。”李佳敏心不在焉。
顾生风暗自苦笑:喜欢我的女人要什么样的没有,偏偏对你这个若即若离的上心,真是折磨人。
“去红磨坊吧,那里的牛排不错。”他保持着微笑。
李佳敏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让他死心,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然而世事偏偏这么巧。
当李佳敏和顾生风到达红磨坊时,正好撞见也来这里的林北和叶兰因。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第359章 走吧
李佳敏心里顿时醋意翻涌:我正想着怎么摆脱顾生风,你倒好,又和那个保健品代言人厮混在一起!
林北见李佳敏又和那个小白脸出现,手里还捧着耀眼的红玫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已经是第三次撞见他们在一起,他愈发认定两人关系不一般,却没想到这次纯属巧合,更不知道李佳敏此行的目的是要和顾生风划清界限。
顾生风也看到了他们,故意拉着李佳敏的手,在他们附近找了张空桌。
他绅士地为李佳敏拉开椅子,招手唤来侍者。
背对着门口的叶兰因察觉到气氛不对,回头一看,顿时明白了缘由。
了解林北和李佳敏过往的叶兰因,看着林北不悦的神情,心里暗想:真不知道李佳敏有什么好,要是北哥喜欢的是我,我才不会理会其他男人。
“清个场,今晚我包了。”顾生风对侍者说。
见侍者愣着不动,他冷声道:“怎么,还要我亲自去说?”
“不用不用。”侍者连忙去劝其他客人离开。
对那些吃得差不多的客人来说,这倒是好事——等于免单了。
当侍者来到林北这桌时,叶兰因却不买账,掏出一叠钞票拍在桌上:“怎么,怕我们付不起?他包场,我也包!你让他走,这钱就是你的!”
那叠钱少说也有一千块,抵得上侍者半个月工资了。
虽然摸不着头脑,侍者还是回到顾生风桌前,恭敬地说:“先生,那位小姐也要包场,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其他还没走的客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好奇观望。
顾生风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摔在桌上:“让他们滚!”
侍者心里嘀咕这场景真是头回见,不过谁给钱多谁就是大爷,于是又折回林北那边。
叶兰因早已又加了一叠钱,对着侍者努努嘴。
侍者只好再次回到顾生风桌前。
“妈的!”顾生风暗骂,这小妞居然敢跟他叫板。
但在李佳敏面前绝不能丢面子,他索性从手包里取出一沓捆好的钞票拍在桌上:“让他们立刻滚蛋!”
看到那厚厚一沓钱,侍者眼睛都直了——这差不多是他半年的工资!
他屁颠屁颠地跑向叶兰因。
叶兰因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钞票起身:“我们走。”
“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跟我斗?”顾生风得意地嘲讽。
这个仗着家世耀武扬威的二世祖,最享受这种用钱压人的快感。
经过顾生风桌前时,叶兰因突然凑近,轻声笑道:“有钱、人傻、是头猪。”
“你、你说什么?”顾生风气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身指着她。
“我说你啊——有钱人傻是头猪。”叶兰因笑得狡黠,“饭还没吃就先送了一万块给服务员,他该好好谢谢你呢!”
顾生风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却不肯认输,强撑着说:“一万块而已,算什么!”
“服务员。”叶兰因笑着喊道。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服务员恭敬地问。
因为叶兰因这一闹,他平白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心里对她很是感激,态度自然也格外殷勤。
“去好好谢谢那位先生吧,他可是给了你一万块钱呢。”叶兰因声音清脆,又故意提高音量补充道:“对了,明天我再来。说不定那位先生一高兴,又赏你一万块呢!”
服务员心里明白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嘴上还是连声道谢,也不知是在谢叶兰因,还是在谢顾生风。
“记得哦,一会儿那位先生走的时候,一定得再谢谢他。他心地最好了,你要是把他哄高兴了,下次来说不定真会再给你一万!”叶兰因笑得越发得意。
“算了,我们走吧。”林北黯然拉住叶兰因,不想让她再闹下去。
见林北神色低落,叶兰因心里一阵酸楚——北哥,你要是喜欢的是我,我绝不会让你这么难过。
她想着,忍不住朝李佳敏和顾生风示威似的哼了一声,挽着林北的手臂就要离开。
李佳敏看着叶兰因亲密地挽着林北,而林北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又是生气又是心痛,忍不住脱口而出:“生风,你前几天不是向我求婚吗?”
“是啊!”顾生风连忙应道。
“我答应了。”李佳敏说着,目光却紧紧盯着林北的反应。
听到这句话,林北的身体猛地僵住,脸色瞬间灰暗,脚下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叶兰因赶紧扶住他,关切地问:“北哥,你没事吧?”
林北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走吧。”
叶兰因搀扶着他,缓缓走出了红磨坊。
听说李佳敏答应求婚,顾生风本该欣喜若狂,但看着她始终注视着林北离去的身影,他立刻明白自己不过是被当成了刺激林北的工具,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涩。
“那……明天我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顾生风强撑着笑容问道,心里的喜悦早已消散大半。
李佳敏本是故意刺激林北,想看看他的反应,没想到他却一言不发地离开,不由心灰意冷,默然点了点头。
走出红磨坊,叶兰因见林北脸色苍白,担心地问:“北哥,你还好吗?”
“没……没事。”林北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见他情绪低落,叶兰因也没了玩闹的心思。
林北开车送她到家楼下,叶兰因邀他上楼坐坐,林北摇摇头:“改天吧。”
送叶兰因上楼后,林北独自开车返回铂金年代。
路上,他不禁回想起与李佳敏的点点滴滴,越想越出神。
直到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他才猛然惊醒,急忙刹车——原来他不知不觉竟把车开到了逆行道上。
幸好这条路上车不多,对向车辆速度也不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对方司机跳下车破口大骂。
林北自知理亏,没有计较对方的态度,只摆摆手说了声“不好意思”,便倒车离开。
“想死也别拖累别人啊!”司机还在后面骂骂咧咧。
回到铂金年代,心情郁闷的林北叫上杜锋、高天野、罗细毛等人一起喝酒消愁。
第360章 年关过去
第二天醒来,林北头痛欲裂,心里暗怪自己大意。
手下兄弟大多回家过年了,昨晚陪他喝酒的都是垃圾场出身、无家可归的老兄弟。
万一昨晚有仇家找上门,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是大年初一,近期也没有帮派要对三合帮不利,但林北始终坚信小心驶得万年船。
收拾妥当后,林北让罗细毛开车送他去看望蒋天养,杨志刚、陆坤和铁手三人照例随行。
“不能空手去看养叔,得买点礼物。”林北说。
杨志刚点头附和:“不如买两盒肾铂金?好歹是咱们自己的产品,也算支持生意。”
“得了吧,”罗细毛笑道,“那肾铂金我看八成是骗人的。”
他当初跟周三去警告过郭通,对肾铂金的底细比谁都清楚。
“这年头送什么都不如送钱实惠,可养叔又不缺钱,还真不知道送什么好。”
“送礼讲究的是心意,”陆坤插嘴,“随便买点,意思到了就行。”
林北笑笑:“说得对。”
便让罗细毛把车开到沃尔玛超市,几人下车挑了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随后前往蒋天养家。
见林北来看望自己,蒋天养十分开心。
虽然他还是三合帮名义上的老大,但自从林北加入并独当一面后,蒋天养已逐渐将权力下放给林北、大军和屠刚三人。
一方面是为了锻炼他们,另一方面也是在培养接班人。
蒋天养与林北闲聊片刻后,大军和屠刚也先后到来。
蒋天养本以为三人是约好了一起来,一问才知道竟是碰巧都在初二上午来了。
眼看时近中午,蒋天养吩咐备饭,高兴地拉着三人一起用餐。
大军、屠刚和林北各怀心思,但表面上这顿饭倒是吃得一团和气。
告别蒋天养后,三人先后离开别墅。
大军和屠刚故意让司机放慢车速,落在林北后面。
待林北的车远去,屠刚迅速上了大军的车,两个心怀鬼胎的野心家开始了密谋。
“大军,养叔虽然还没明说让谁接手三合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林北接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屠刚压低声音,“养叔现在没传位,只是嫌他太年轻,入帮时间短。等再过两年,林北资历老了,再立几件功劳,养叔肯定会把位置传给他。到那时,还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谁说不是呢?”大军一脸无奈,“可有养叔给他撑腰,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屠刚心里冷笑:你大军表面憨厚,实际比谁都精,那些真把你当傻子的,早都被你搞掉了。
“咱们必须团结起来,俗话说团结就是力量。要是我们再内斗,最后只会便宜了林北。等他坐上老大位置,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嗯,你和我想的一样。”大军笑呵呵地说,模样看起来格外憨厚老实。
“等我们扳倒林北,三合帮老大的位置咱俩再公平竞争,你觉得怎么样?”屠刚提议。
大军心里盘算:屠刚这么说倒也公道,要是他直接说把位置让给我,我反而不敢信他。
“行,就按你说的办。”大军点头,“不过什么时候动手?怎么扳倒他?”
“林北现在是养叔眼前的红人,三合帮正和砍刀会合作对付毒蝎帮,现在动手不合适。”
屠刚分析道,“等林北帮我们扫清毒蝎帮这个绊脚石,扩大帮派势力后,我们再下手也不迟。养叔就算想传位给林北,也肯定会等他消灭毒蝎帮、再立大功之后。”
“好,我等你消息。”大军应道。
计议已定,两个野心家相视一笑,屠刚回到自己车上扬长而去。
林北早知道自己是屠刚和大军的眼中钉,却没想到两人已经开始谋划对付他。
上午看望蒋天养后,下午林北按约定与张心萍通了电话,按照她的指引前往张家看望张叔张婶。
见林北长大成人还特地来看望,老两口十分开心,唯一遗憾的是霍正阳没有一同回来。
听他们提起霍正阳,林北只能暗自叹息。
当初发现霍正阳是曹骁华派来的卧底后,他在利用霍正阳扳倒曹骁华后,终究不忍心下杀手,放了他一条生路。
如今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林北不禁为他担心起来。
不过陈明的出现让张叔张婶格外高兴。
张心萍得知当初是陈明促成林北救下自己后,深受感动。陈明适时表白了对她的爱慕,两人迅速陷入热恋。
如今陈明已经以准女婿的身份登门拜访,看着他一表人才、沉稳踏实的模样,张叔张婶觉得女儿找了个好归宿,自然喜不自胜。
林北临走前特地叫住陈明,郑重嘱咐:“要是敢欺负心萍,我绝不放过你。”
陈明微笑回应:“我爱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
“以后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到铂金年代找我。”
林北说完,便向张叔张婶告辞返回龙川市。
平静的年关已经过去,龙川市的黑道,即将迎来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林北带着罗细毛、铁手、周三和白立回到龙川市后,迅速做了几项重要安排。
他首先让张大勇全面接管了皇朝娱乐城的管理职务,同时依照之前的决定,将章六调离龙川,允许他带着家眷平安离开。
紧接着,林北通过张大勇和郑石头秘密联系了沈墨渊、沈立父子。
在郦城酒店的包厢里,蒋天养、沈立、林北和沈墨渊四人最终敲定了攻守同盟:三合帮与砍刀会联手对付毒蝎帮。
事成之后,毒蝎帮在南区的地盘全归三合帮,砍刀会原本在南区的地盘也一并移交。
沈立父子在赴约前就已料到林北的意图,也商议好了底线——将南区全部利益让给三合帮,砍刀会则独占北区谋求发展。
因此,面对林北的提议,他们只稍作讨价还价便爽快答应。
双方皆大欢喜,约定在正月初五晚上正式对毒蝎帮动手。
送走沈家父子后,蒋天养询问是否让大军和屠刚也参与行动,林北摆手表示不必。
“养叔,我不打算把动静闹得太大。只要点燃导火索,毒蝎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自然有警察收拾他们。”林北自信地笑道。
蒋天养素知林北做事稳重,便不再多言。
第361章 战火起
回到铂金年代,林北立刻安排周三、白立、文谦和杜锋等人打电话召回所有手下。
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后,平静的龙川市黑道即将再掀腥风血雨。
沈立父子离开酒店后,也迅速召集砍刀会核心骨干。
尽管这些人都被秘密唤回,但大规模的人员调动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大军和屠刚最先察觉到异常,他们敏锐地意识到林北要对毒蝎帮动手了,却未收到任何参与行动的通知。
两人心中不解,再次聚在一起商议。
“难道林北想单凭一己之力硬扛毒蝎帮?”屠刚在饭店包间里皱眉问道。
大军沉吟片刻,说:“林北虽然年轻,可你看他从出道至今,什么时候吃过亏?我看他肯定另有打算。”
“你说他是不是想独吞功劳?”屠刚追问,“要是他不用我们就摆平了毒蝎帮,到时候养叔把位置传给他,谁还敢有意见?”
“这……还真不好说。”大军按灭手中的烟头,“咱们是静观其变,还是主动做点什么‘帮’他一把?说到底都是自家兄弟嘛。”
屠刚心里冷笑:你巴不得林北把人手拼光才好,怎么可能真心帮他?不过是怕功劳全被林北抢去罢了。
尽管鄙夷,屠刚也清楚大军现在是他对抗林北的盟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思忖片刻,他开口道:“养叔和林北既然没让咱们出手,咱们就先静观其变。毒蝎帮也不是好惹的,让林北去跟他们硬碰硬。等他替我们扫清毒蝎帮,就是咱们对付他的时候!”
“说得对,让林北去折腾吧,等折腾完了,咱们坐享其成就行!”大军开怀大笑。
望着大军离去的背影,屠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暗自盘算着既要扳倒林北,又要制服大军的办法——只要解决这两人,三合帮老大的位置就非他莫属。
初五晚上,天空阴云密布,不见半点星光。
但这并不影响娱乐场所的生意。刚过完年,年轻人既有时间又有钱,北区正泰街的永恒迪厅生意格外火爆,这让看场子的宝哥十分高兴。
永恒迪厅是毒蝎帮的产业,宝哥和手下兄弟的主要收入都来自这里。
清冷的路灯下,两辆白色尼桑面包车缓缓驶来,车灯划破夜雾,停在迪厅门口。
守门小弟见一下来了两辆车,以为有大生意上门,喜出望外。
不料车门拉开,跳下来的是一群手持铁棍、片刀和钢管的汉子。
守门小弟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副驾驶座跳下的年轻人追上,一记铁棍重重砸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兄弟们跟我上!见人就打,遇到反抗的往死里打!但记住北哥的吩咐,别闹出人命!”
撂倒守门小弟的汉子对身后众人喊道。
众人齐声应和:“刚哥放心!”
这位“刚哥”正是杨志刚。
他带领手下冲进迪厅,正在狂欢的人群见这群凶神恶煞手持武器冲进来,顿时四散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在二楼看场子的宝哥接到小弟汇报,立即组织人手准备反击。
他们刚从二楼下来,就撞上杨志刚等人,双方立刻混战在一起。
杨志刚等人有备而来,士气高昂;宝哥等人虽占据居高临下的优势,但一交手就各有损伤。
杨志刚一脚踹开挡路的敌人,目光锁定永恒迪厅的老大大宝。
大宝也同时盯上了杨志刚,挥刀直扑过来。
看着大宝砍来的片刀,杨志刚冷冷一笑——速度不行,力量不足,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当上老大的。
他轻松侧身避开刀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大宝眼睛上,打得他连连后退。
击退大宝的同时,杨志刚左手的铁棍也没闲着,接连放倒几个大宝的手下。
等大宝揉着眼睛站稳时,发现自己的人已全部倒地。
“你、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是毒蝎帮的场子吗?”大宝指着杨志刚,声音发颤。
“哈哈,就是因为知道是毒蝎帮的场子,我们才来砸!”杨志刚大笑,“回去告诉司徒幽,以后做人老实点,别太嚣张!”
“撤!”杨志刚一声令下,带着手下如潮水般退去。
从进来到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虽然有人挂彩,但伤势都不重。
“你们是哪个帮会的?有胆留下名号!”大宝对着杨志刚的背影喊道。
“没必要告诉你!”杨志刚头也不回。
“刚哥,接下来去哪?”一个小弟问。
“去新世界,砸完就回去吃宵夜。”杨志刚笑道,带人迅速离开。
大宝听到他们的对话,虽然还不能确定对方来历,但已经肯定他们是专门针对毒蝎帮来的。
他赶紧冒着挨骂的风险打电话给司徒幽,汇报永恒迪厅被砸的消息,并告知对方正前往新世界。
“妈的,一群废物!”司徒幽破口大骂,大宝在电话那头嗫嚅着不敢回话。
听说场子被砸,手下多人受伤,司徒幽火冒三丈,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养你们有什么用!”
骂归骂,他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思索是谁这么大胆敢公然对毒蝎帮下手——难道是砍刀会?
想到这个可能,司徒幽心里一紧,立即用客厅座机给二当家马超打电话,吩咐他安排人手支援新世界娱乐城。
“幽哥,出什么事了?”马超问。
“别问那么多!砍刀会可能对咱们动手了,大宝说那帮人正往新世界去,你赶紧安排人手支援!”司徒幽不耐烦地说。
马超虽对被半夜吵醒不满,却不敢抱怨,赶紧打电话组织人手赶往新世界。
就在杨志刚带队砸永恒迪厅的同时,罗细毛、陆坤、杜锋、高天野等人也分别带人扫了毒蝎帮多个场子。
求救电话一个接一个打爆司徒幽家的座机,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大规模行动,顿时紧张起来,急忙召集马超、秦勇、林涛等毒蝎帮核心成员。
等他再打电话通知各场子加强戒备时,才发现短短半小时内,毒蝎帮几乎所有场子都被人扫了一遍,手下小弟全被打进了医院。
第362章 出个主意
“刚哥,毒蝎帮的人真会上当吗?”离开永恒迪厅后,一个小弟忍不住问道。
杨志刚摇摇头:“谁知道呢。不过他们要是信了咱们放出的消息,派人去支援新世界——那他们可就倒大霉了。”
司徒幽命令马超派人增援新世界,马超依言调集了五十多人赶去。谁知人马刚走到半路,就遭到林北和沈墨渊事先埋伏好的袭击。
一番激战,毒蝎帮损失惨重,最后只有三五人侥幸逃脱,其余全被打断手脚,扔进了路旁的阴沟里。
随后,三合帮与砍刀会联手,一夜之间扫清了毒蝎帮大半场子。毒蝎帮高层震动,帮主司徒幽气得猛拍桌子,当即召集所有骨干,紧急商讨如何反击。
电话一个接一个拨出,散在各处的人手纷纷被召回归队。随着毒蝎帮力量的重新聚集,三大帮派之间的厮杀彻底爆发。
你今天扫我的场子,我明天砍你的人,你来我往,腥风血雨几乎笼罩了整个龙川市。
这股动荡让龙川市警察局长孙琨如坐针毡。报警电话、新闻采访、网络舆论……全都指向龙川治安的恶化。
但孙琨深谙“欺上瞒下”的为官之道,硬是压着没往上报——他知道,这种事一旦捅上去,自己的乌纱帽肯定不保。
而林北却不断对他施压:今天查封毒蝎帮的舞厅,明天搜查毒蝎帮的夜总会。孙琨疲于奔命,堂堂局长竟成了黑社会的“清场工具”。
往往林北的人打完、砸完,孙琨才带着警察去收拾残局。有这层“保护伞”在,毒蝎帮自然节节败退。
司徒幽最近没有一天过得舒心。每晚都有场子被扫,等他想要报复,派人出击时,却总发现对方场子外早有警察巡逻。
他明白了——砍刀会和三合帮买通了白道。
你们有白道,难道我没有?司徒幽想起自己这些年铺下的人脉与靠山。可他接连拨通好几个电话,往日收买妥帖的官员竟无一人接听,登门拜访也全吃了闭门羹。
“这是要抛弃我了……”司徒幽感到一阵悲哀,宛如丧家之犬。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毒蝎帮风雨飘摇之际,二当家马超突然中风,瘫痪在床,司徒幽又失去一条臂膀。
司徒幽别墅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司徒幽瘫在沙发椅里,精神萎靡,眼中布满血丝。指间的烟已燃到尽头,他却浑然不觉,直到火星烧到手指,才痛得低骂一声,狠狠按灭烟头。
往日一丝不苟的头发乱如鸡窝,任谁都能看出,他已濒临崩溃。
这时,门外响起节奏克制的敲门声。
司徒幽猛地坐直,迅速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强打起威严的姿态,沉声道:“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脸色青白、眼缝细长的青年。那双微眯的眼睛开合间,透着一股阴恻恻的算计。
“小涛,坐。”司徒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青年正是林涛。管家上茶后安静退下,书房里只剩两人。
“幽叔……”林涛刚开口,就被司徒幽抬手打断。
“小涛,这段日子三合帮和砍刀会联手打压我们,毒蝎帮损失很大。”司徒幽声音低沉,“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找你商量商量。再这样下去,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司徒幽早知两帮结盟,可直到对方真正动手,他才体会到那种全方位的压迫。若是光明正大火拼,他自认尚有一战之力,可林北根本不给他机会——警察开道、偷袭骚扰、白道收尾……一套组合拳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照理说,林涛只是毒蝎帮里实力偏弱的一个扛把子。可经过半个月消耗,其他骨干非死即伤,林涛却因固守老巢、谨慎行事,损失最小,甚至在一次小规模冲突中还占了点便宜。
眼下司徒幽能指望的,竟只剩下他了。
“幽叔,他们是在蚕食我们。每天骚扰不断,自己却有警察庇护,高枕无忧。这样耗下去,形势确实不乐观。”林涛顺着他的话说道。
司徒幽烦躁地摆摆手:“我叫你来不是听分析形势的!是问你有没有办法,狠狠反击!”
林涛心中暗骂:你自己都没办法,冲我发什么火?但他面上仍恭敬低头,不再作声。
“说话啊!出个主意!装什么哑巴?”司徒幽火气又涌上来。
停顿几秒,他似乎意识到态度过分,语气稍缓:“小涛,我这几天火气大了点,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
“幽叔,我理解您的心情。”林涛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冷笑:司徒幽真的走到末路了。从前他刚愎自用,何时向手下道过歉?更何况是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
“唉,要是正面对拼,毒蝎帮绝不落下风。可林北和沈墨渊那两个杂种太阴,竟借白道压我……让我根本没法还手!”司徒幽越说越恨,忍不住骂起那些收钱时不手软、出事时不见人的“保护伞”。
等他骂够了,林涛才轻声劝道:“幽叔,您先消消气,喝口茶。为那些人生气,不值当。”
司徒幽灌了两口茶,情绪稍平:“小涛,马超中风了,其他骨干伤的伤、抓的抓……我现在心里很乱,才找你来。你给出个主意,这关怎么过?”
“幽叔,要破局,最好还是动用手头的关系,让那些人给警察施压。只要警察不掺和,我们就能喘过气来。”林涛说得含蓄,他还在试探司徒幽的底牌。
“要是能联系上他们,我还用在这儿发愁?”司徒幽满脸无奈,“电话不接,上门不见,硬闯进去当面答应,转头就不认账!”
“幽叔,”林涛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您手里……难道没留着那些人的把柄吗?既然求不动,那就只能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毒蝎帮完了,他们也别想好过!”
司徒幽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林涛心中暗喜:看来他手里果然有货。有了这些东西,自己的路就好走了……
“幽叔,不能再犹豫了,毒蝎帮等不起啊。”林涛语重心长,“要不……您再考虑考虑?我先回去?”
“不必了!”司徒幽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狠色,“就照你说的办!毒蝎帮要是完了,我活着也没意思……这是他们逼我的!鱼死网破就鱼死网破!”
他站起身:“走,我带你去拿东西。”
第363章 你就甘心?
“幽叔,现在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您亲自出去太危险。”林涛连忙劝阻,“而且您直接和那些人撕破脸,终究不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如找个信得过的,拿着东西去谈。要是他们不妥协,再摊牌不迟;要是妥协了,您再出面圆场,也留个余地。”
这番话处处替司徒幽考虑,听得他心里一暖,当即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叫来两名心腹,吩咐他们跟随林涛处理此事。
林涛离开后,司徒幽长长舒了口气。如果真能靠那些把柄逼官员就范,让警察退出混战……哪怕毒蝎帮已伤筋动骨,也还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久违地露出一丝笑意。
走出别墅的林涛,也在笑。
笑得隐晦,却得意。
林涛正要离开,司徒幽的管家却追了出来:“林先生,请留步。老爷请您再回去一趟。”
林涛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跟着管家往回走,一边暗自揣测:司徒幽这又是什么意思?
书房里,司徒幽的神情已不似方才决绝。他搓着手,犹豫道:“小涛,我培养那些关系……花费了极大的心血。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不想和他们彻底撕破脸。你再帮我想想,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可走?”
林涛听了,心中不由嗤笑:难怪那些人要弃你而去!这般优柔寡断,加上你黑道起家的底子,谁能真把你放在眼里?一旦你成了威胁,他们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心里鄙夷,脸上却堆起恭敬的笑容:“幽叔若不想翻脸,那……倒还有两条路可走。”
“快说!是哪两条?”司徒幽眼睛一亮,身子前倾。
“其一,是让三合帮与砍刀会反目。如今三合帮帮着砍刀会打我们,若能让他们调转枪口,帮着咱们对付砍刀会,局势立刻就能扭转。”林涛缓缓说道。
司徒幽却立刻摆手:“不行!蒋天养那老狐狸绝不可能帮我。另一条呢?”
林涛沉吟片刻,道:“另一条,是寻求外援。龙川市的黑道,又不只他们两家。他们能结盟,我们也能——九龙会实力远超三合帮和砍刀会,若能得他们相助,眼前的难关就不算什么事了。”
“对!对对对!”司徒幽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光彩,“和九龙会结盟!顾擎苍要是肯点头,我还怕他们?”
他兴奋得摩拳擦掌,方才的颓唐一扫而空。
看他这副模样,林涛心底又是一阵鄙夷:真是毫无志气。
“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联系顾擎苍,探探他的口风。”司徒幽挥挥手,送走了林涛。
随即,他派人前往九龙会递话。不久,回信来了:顾擎苍答应晚上与他共进晚餐。
就在司徒幽召见林涛的同一时间,警察局长孙琨也被请到了省长办公室。
对于这位顶头上司为何突然召见,孙琨毫无头绪,心中七上八下,隐隐感到不安。
“小孙啊,坐,别拘束。”唐省长语气和蔼,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小熊猫”,又将烟盒递向孙琨。
孙琨连忙摆手表示不抽,唐省长便自己点上,吐出一口烟雾:“今天就当是长辈和晚辈随便聊聊。”
孙琨受宠若惊地点头,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缘,腰挺得笔直,心里却愈发忐忑:这位日理万机的省长,究竟为何找自己?
“小孙,最近我听到不少风声啊。”唐省长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随意,“都说咱们龙川市治安不太平,晚上黑社会火拼跟演电影似的,真有这回事?”
孙琨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这话看似闲聊,实则字字重若千钧。龙川市乱成这样,他这个警察局长首当其冲,乌纱帽还能保得住吗?
他心中叫苦不迭——早就劝过林北别把事情闹大,可对方哪里肯听?自己非但管不了,还得帮着善后、打压对手……谁让自己的把柄攥在人家手里!
见孙琨脸色发白、坐立不安,唐省长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小孙啊,当初提拔你做这个局长,我是力排众议的。按咱们不说的规矩,你算是我这条线上的人。可如今龙川市弄成这样,别人会怎么说?会说我看人不准,用人不当!这让我很被动啊。”
孙琨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却不敢去擦,只能连声道:“是、是……是我工作不力,让省长您失望了……”
“你还年轻,前途远大。”唐省长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现在已经是局长、市委委员,再熬几年资历,副市长、市长……都不是梦。只要你好好干,将来不可限量啊。”
副市长、市长……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瞬间钩起了孙琨心底的渴望。是啊,他是龙川市最年轻的警察局长,本应前程似锦。
可一想到自己正被林北拖着,一步步走向深渊,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又迅速熄灭了。这样下去,别说升迁,怕是连全身而退都难。
孙琨神情的变化,一丝不落地落入了唐省长眼中。他心中了然,继续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面对现在这个烂摊子,你就没想过拿出点雷霆手段?甘心让自己的大好前途,就这么毁于一旦?”
“我……”孙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难道能告诉省长,自己是被黑社会头子胁迫,才不得不助纣为虐?他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林北手里了?”唐省长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关切。
孙琨猛地抬头,看向对方。心想:你自己不也一样?不然当初怎么会力排众议提拔我?咱们不过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只不过你这只比我大些罢了。
既然彼此心照不宣,他索性点了点头。
“你就甘心一直被他捏着?”唐省长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林北这么搞下去,迟早要出事。等他垮台的时候,你觉得他会不把你供出来?”
这话正戳中孙琨最深的恐惧。
他神色变幻,沉默不语。
第364章 我……该怎么做?
唐省长见状,知道火候已到,斩钉截铁道:“小孙,为了你的前途,必须摆脱林北的控制!”
他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孙琨低下头,内心剧烈挣扎。唐省长也不催促,淡淡说道:“如果你甘心受制于人,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先回去吧。”
“唐省长,”孙琨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些决断,“我……该怎么做?”
事实上,随着地位攀升,孙琨摆脱林北的心思早已萌生。即便没有唐省长这番话,他也越来越不甘心受人摆布。
尤其是最近林北行事愈发嚣张,已引得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翻船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必然殃及自己。
“你想明白了就好。”唐省长满意地点点头,“至于怎么对付林北,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他同样心存忌惮——自己的把柄也捏在林北手里,若无万全之策取回,即便扳倒林北,自己也难保安全。
“我明白,一切听您安排。”孙琨恭敬道,心中却也生出几分窃喜:若能攀上唐省长这棵大树,岂不比受制于林北强得多?
“好,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唐省长神情严肃地叮嘱,“记住,这是你我之间最高机密,对任何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都绝不能透露半分!”
孙琨郑重答应,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此时,林北正与叶兰因在一家寻常小餐馆里吃饭。饭菜热气腾腾,谈笑间轻松惬意。
他丝毫不知,自己手中最重要的两张“牌”,已悄然生出异心,正暗中谋划着一场足以颠覆局面的风暴。
林北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饭菜上,吃得很专注。坐在他对面的叶兰因,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眼里盛满了关切。
自从上次一起去了电影世纪城和净月滑雪场,叶兰因对林北的感情又深了一层。此刻看他闷闷不乐,她心里也跟着难受。
林北吃饭一向很快,风卷残云,哪怕有叶兰因在场,他也从不刻意讲究吃相。小时候进孤儿院前,他常常挨饿,养成了吃饭快、不浪费的习惯。
“北哥。”叶兰因轻声唤道。
林北抬起头,将目光移到她脸上。不知是不是成了明星的缘故,叶兰因比从前更亮眼了,浑身散发着一种感染力十足的活力——只可惜,她最想感染的人,似乎总是无动于衷。
“怎么了?”林北问,“吃饱了?”
“北哥,你还是喜欢李佳敏的,对吧?”叶兰因直接问道。
她已经听说了林北和李佳敏之间的事。起初她还有些庆幸,觉得少了一个情敌,可看着林北整天情绪低落,她就明白——他根本放不下李佳敏。
林北沉默了片刻。这沉默等于默认。
叶兰因心里微微一酸,但很快又想开了:爱是两个人的事,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
她释然地笑了笑:“北哥,既然你还喜欢她,而我也看得出,她心里其实还有你……那你为什么不再去找她,好好认个错呢?”
“我不是已经认过错了吗?”林北皱眉。
“北哥,我也是女人,我比你更懂她的感受。”叶兰因语气认真起来,“自己最爱的人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这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难道你觉得简单说两句对不起,就能弥补这样的伤害吗?”
“可我已经道歉两次了,连小烟和曼姐也都送走了,她还想怎样?”林北声音沉了下去,“我看她就是变心了,喜欢上顾生风那个小白脸了……这种事,我又不是第一次经历。”
说到最后一句,他心头狠狠一痛。他的确还喜欢李佳敏,可顾生风的出现、李佳敏接受求婚的事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是第一次?”叶兰因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
女人多少都有些八卦的天性,其实男人也一样,否则狗仔队也不会存在。
“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林北意识到说漏嘴了,想含糊过去。
可叶兰因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何等机灵,根本不给他蒙混的机会,非要问个明白。
林北没办法,只好将当年和赵雪的事简单说了——他怎么喜欢赵雪,赵雪也喜欢他,后来送她去读书,她却喜欢上了家世显赫的周天鸿,他最终选择放手。
“那赵雪现在在哪儿?过得好吗?”叶兰因追问。
林北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姑娘不该当演员,该去搞调研——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什么研究做不成?
“后来周天鸿和她分手了。我一气之下,带兄弟打断了他的腿……”林北顿了顿,“没想到,周天鸿背景不简单。”
“你也真傻,怎么能把自己喜欢的姑娘让给别人?”叶兰因忍不住说他,“你看,赵雪最后不也没得到幸福吗?所以她现在人呢?”
“她……”林北低声道,“我也不知道。那之后她就失踪了,这些年我们也找过,一直没消息。”
“你已经错过一次了,还想错第二次吗?”叶兰因瞪圆眼睛。
林北语塞。当年他放手,根本原因是自卑——觉得周天鸿比自己有钱、有地位。即便如今他有了钱、有了势,那份自卑却仍藏在骨子里。面对顾生风,他又下意识觉得,自己的出身比不上对方。
“对了,你说周天鸿背景不简单,到底是什么背景?”叶兰因又好奇起来。
“龙川市的四大帮派,你知道吧?”林北问。
见叶兰因点头,他继续说:“以前龙川可不只这四个帮派。那时候南区有青蛇堂,西区有忠义堂。忠义堂的老大叫洪震——周天鸿,就是他儿子。”
“啊!那你们打断了他儿子的腿,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们!”叶兰因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明知林北现在好好的,忠义堂也早已成为历史,她还是忍不住后怕。
“是很危险。洪震派人追杀我们,走投无路,我们才加入三合帮,走上了这条道。”林北语气有些感慨。
“原来你是因为赵雪,才踏入黑道的?”叶兰因轻声道。
第365章 你说的是真的
“也不全是。”林北摇摇头,“当时我不光得罪了忠义堂,还把青蛇堂的老大阎世坤也得罪了。就算没有忠义堂,我也得找个靠山。”
“你怎么又得罪青蛇堂了?”叶兰因哭笑不得,“当时六大帮派,你一口气得罪了两个,可真厉害。”
“没什么。”林北笑了笑,“阎世坤想关掉垃圾收购站改行,我和兄弟们全靠卖废品过日子,他关了,我们怎么活?我就设计把他收购站烧了,断了他的念头。后来他查到我头上,就要我的命。”
他说得轻描淡写,叶兰因却能想象其中的凶险。一个混迹垃圾场的少年,面对两大黑帮的追杀,能活到今天,该经历了多少生死关头。
“哎呀,明明在说你跟李佳敏的事,怎么扯这么远了。”叶兰因一拍额头,把话题拉回来,“北哥,以女人的直觉,李佳敏肯定还喜欢你。”
“不可能。真喜欢我,怎么会答应顾生风的求婚?”
“那是因为她吃醋了呀!她觉得咱俩之间有什么,才故意用顾生风气你的。”叶兰因说得笃定。
林北看着她,将信将疑。
“你相信我,准没错。”叶兰因笑道,“你不是总碰见她和顾生风在一起吗?这世上还有个词叫‘巧合’呀。就像电影开头写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可她已经答应求婚了,说不定都见过家长了,我……”
“北哥,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了?”叶兰因皱眉,语气却软了下来,“你爱她,她爱你,这不就够了吗?管他什么顾生风、李生风呢!”
“……你说得对。”林北被她这么一说,心结似乎松动了些,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看他神情明朗起来,叶兰因心里酸涩,却又由衷地为他高兴。她能走到今天,全是因为林北。只要他能幸福,她做什么都愿意。
“北哥,要我说,你现在就该去找李佳敏,再认认真真道一次歉。她要是不原谅,你就赖着不走!”叶兰因扬起笑脸,语气轻快。
那笑容是强撑出来的,心里早已漫起苦涩。亲手把自己爱的人推向别人,哪个女人会好受?
“这……”林北还在犹豫。
叶兰因已经掏出一张钞票拍在桌上:“别这啊那的了!既然喜欢,就赶紧去,等她真嫁给别人,你后悔都来不及!”
“等等,还没找钱——”
“不用找了!”叶兰因站起身,几乎是推着林北往外走,“我现在就押着你去,跟她把话说清楚!”
她声音明朗,动作干脆。
只是没人看见,转身那一刻,她眼眶微微发红。
心里很酸,很苦。
但她不后悔。
林北心里其实一直放不下李佳敏。他喜欢她的高傲与明艳,更欣赏她本身的光芒。
因此,虽然有些勉强,但在叶兰因半推半拉之下,他还是开车来到了长点公司。
见到林北和叶兰因一同出现,李佳敏有些意外,第一反应却是:他们是来看我笑话的。
“敏姐姐!”叶兰因亲热地喊了一声。
李佳敏转过头,语气冷淡:“你是在叫我吗?”
“这屋里就你一个女生,我还能叫谁呀?”叶兰因笑得真诚,那笑容温暖得像阳光。
可李佳敏心里的冰层并没有被融化,她冷冷扫了两人一眼:“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工作了。”
“我……”林北见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心里也闷了一口气。
“敏姐,北哥是来跟你道歉的。”叶兰因赶紧说。
李佳敏瞥了林北一眼,没说话。
叶兰因接着道:“北哥他一直喜欢你,今天来就是想求你原谅的。”
喜欢我?喜欢我还跟别人上床?喜欢我还跟你那么亲密?李佳敏目光里透出嘲讽。
林北艰难地开口:“佳敏,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李佳敏冷笑一声,“林北,这样有意思吗?过几天我和生风举行婚礼,到时候欢迎你来参加。”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林北头上。他怔在原地,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李佳敏语气冰冷,“过几天我和顾生风结婚,请帖会发给你,欢迎大驾光临。”
林北猛地转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叶兰因连喊几声,他像是没听见,脚步踉跄地消失在门外。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叶兰因忍不住埋怨。
李佳敏看了她一眼,没搭理,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看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再想到林北离开时的背影,叶兰因心头火起,上前一把抢过文件,三两下撕碎,冲李佳敏吼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他和我有什么,对不对?我告诉你,北哥心里从来只有你!他只把我当妹妹!”
李佳敏愣住了。她仔细看着叶兰因——对方脸上的痛苦不似作伪。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
“你说的是真的?”她声音有些发颤。
“我干嘛骗你?再说,北哥对你的感情,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叶兰因大声质问。
李佳敏一时无言。想起陈美玲说过,林北早就送走了曼姐和小烟,又几次三番来找她道歉,自己却一次次把他拒之门外……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他刚才……”李佳敏语气软了下来。得知林北心里始终只有自己,她对叶兰因的那点猜忌顿时消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那他刚才怎么不好好解释,直接就走了?”
“你都说要嫁人了,以他的脾气,怎么可能还死缠烂打?”叶兰因摇摇头。
李佳敏这才后悔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叶兰因看她着急,反倒笑了:“现在知道急了?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喜欢北哥?”
李佳敏脸微微一红,在叶兰因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叶兰因笑道,“我回去把你的心意告诉他,你们俩好好在一起,多好。”
说这话时,她心里轻轻一叹。他们俩幸福就好,至于自己……终究是孤单的。
李佳敏感激地看着她:“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我先走啦,敏姐再见。”叶兰因挤出一个俏皮的笑,转身离开。
等她走出公司,林北的车早已不见踪影。叶兰因摇摇头,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第366章 爸爸全力支持你
办公室里,李佳敏坐立不安。
当初以为林北喜欢上了叶兰因,她才赌气接受顾生风的约会,甚至答应求婚来气他。现在知道真相,心里又是后悔又是愧疚。
她忍不住抓起电话,拨通林北的号码——却只听到“已关机”的提示。
满腔炽热渐渐冷却。她捡起地上被撕碎的文件,试图专心工作,可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满脑子都是林北的身影。
她索性推开文件,抓起大衣准备直接去找他。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她一边说,一边去拿衣帽架上的外套。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顾生风。
“你知道我要来?”顾生风见她正在穿大衣,笑着问。
李佳敏一怔:“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公司没事,就来约你吃饭。”顾生风笑得温柔。他长得俊秀,笑起来有酒窝,说话也总是体贴动听。
“我有点事,你自己去吃吧。”李佳敏语气带着些许歉意。
顾生风对她确实很好,体贴、周到,处处为她着想。如今自己要回到林北身边,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我自己吃,何必跑大半个龙川市来找你?”顾生风走近,拉住她的手臂,“走吧,佳敏,咱们好几天没见了。位子我都订好了。”
说着,他伸手想去揽她的腰。
李佳敏轻轻推开了他:“生风,我真有事。”
“再忙也要吃饭啊。”被拒绝的顾生风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脸上却仍挂着笑,“就当陪陪我,不然我一个人吃饭多没滋味。”
李佳敏暗暗叹气。这样的甜言蜜语,林北从来不会说。在感情上,林北笨拙得像个小学生。
但此刻,她已下定决心。
看着顾生风坚持的样子,她心想:不如就趁这顿饭,把话说清楚吧。
同一时间,沈立父子正在密谈。
“墨渊,依你看,毒蝎帮还能撑多久?”沈立问。
沈墨渊沉默片刻:“不好说。林北做事总是出人意料。本以为和三合帮合作打垮毒蝎帮,咱们也得付出不小代价,没想到他竟能让警察替他打掩护——死的伤的都是咱们和毒蝎帮的人,三合帮几乎毫发无损。”
“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他。”沈立叹息,“原来想借着合作壮大自己,现在看来,毒蝎帮垮了以后,咱们实力受损,三合帮却更强了。到时候再把南区地盘交给他们……”
“爸,您的担心也许多余。”沈墨渊望向窗外,街上行人如蚁,“三合帮有三大扛把子,林北只是其中之一。他虽然最强,却是最晚加入的,年纪也比屠刚、大军小。换作您是屠刚或大军,能眼睁睁看着他坐上老大位置吗?您会服气吗?”
沈立点头:“可这么久以来,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作。”
“有林北这样的人才开疆拓土,他们自然乐见其成。”沈墨渊冷笑,“可如果林北威胁到他们的地位,那就不一样了。就算他们自己不动手,如果有人从旁推一把呢?”
“你是说……我们帮屠刚和大军,对付林北?”
“林北太聪明,留着他,对砍刀会是最大的威胁。”沈墨渊眼神渐冷,“所以无论如何,我不能看着他继续壮大。”
沈立看着儿子,心中欣慰。砍刀会曾是父亲手中辉煌的老牌帮会,传到他自己手里却日渐没落。或许这个儿子,真能让砍刀会重现荣光。
“墨渊,放手去做吧。”沈立郑重说道,“爸爸全力支持你。”
被李佳敏冷言拒绝后,林北踉跄着下楼,连叶兰因也没等,独自开车回到了铂金年代。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老唐已经联合孙琨暗中筹划对付他;也不知道所谓的盟友沈家父子正在背后算计;更不用说三合帮内早就对他心存忌惮的屠刚和大军——林北的处境,远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危险。
“北哥!你手机怎么关机了?我们正要出去找你!”一进门,罗细毛就急切地迎上来。
看着罗细毛、陆坤、杜锋等人脸上真切的关心,林北心头一暖。就算没有李佳敏又怎样?他还有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电了,自动关的。”
“要我说你就该换部新的,又花不了几个钱。”罗细毛笑道。以铂金年代和皇朝娱乐城的收入,买几部手机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林北向来节俭,吃穿用度从不讲究。
“行,白立,你去帮我买部新手机吧。”林北说道。
白立点头应下,转身就要走,却被林北叫住。林北掏出一沓钞票塞给他:“拿着,给我办事哪有让你垫钱的道理。快去快回。”
“好嘞!”白立接过钱,叫上文谦和胡胜利一起出了门。
“北哥,咱们跟砍刀会联手打压毒蝎帮也有段日子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罗细毛问。
林北沉思片刻:“就今晚吧。今晚发动总攻,一举打垮他们。”
“早该这样了!看那帮人不顺眼很久了!”罗细毛兴奋道。
林北吩咐众人各自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晚上的行动。
白立三人到了天天手机卖场,挑了部新款诺基亚,花了几千块钱。
返程路过一家西餐厅时,眼尖的白立忽然指着窗外:“哎,那不是嫂子吗?”
文谦和胡胜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李佳敏,正和一个陌生男人从车上下来。
“真是大嫂……可那小白脸是谁?”文谦眯起眼睛。
“我哪知道。”白立摇头。
“要不……下去揍那小子一顿?”文谦跃跃欲试。
白立和胡胜利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三个都是热血冲动的年纪,平时没事还想惹点事,更何况现在有人竟敢打大嫂的主意?
“走,教训教训他!”白立一拍方向盘,把车靠边停下。
三人下车朝那家名叫“雪园”的日料店走去。
快到门口时,文谦忽然停下:“等等,咱们就这么直接上去揍人,是不是太没技术含量了?”
胡胜利不以为然:“揍人还要啥技术?揍就完了呗!”
“你想怎么搞?”白立看向文谦。
第367章 必须给个说法
文谦坏笑两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白立和胡胜利听完,同时竖起拇指:“你小子,够损!”
计议已定,三人分散行动。文谦率先走进了雪园。
店内是浓浓的日式风格:墙上挂着浮世绘,服务员穿着和服,躬身用日语问候。文谦皱了皱眉——他是个愤青,向来讨厌这类东西。
“我是中国人。”服务员见他脸色不对,赶紧用中文补充,“先生是吃饭还是找人?”
“中国人还穿这玩意?”文谦嗤了一声,也懒得纠缠,“找人。刚才进来的一男一女,在哪个包间?”
服务员指了指一间叫“兰菊厅”的屋子。文谦大步走过去,哗啦一声拉开了日式推拉门。
榻榻米上摆着矮桌,墙上挂着日本画。顾生风和李佳敏相对而坐,菜刚上齐,还没动筷子。
“你谁啊?怎么乱闯别人包间?”顾生风被打扰,很是不悦,“一点教养都没有!”
“你说谁没教养?”文谦瞪起眼睛。他本就带着黑道人的凶悍,这一瞪,顾生风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我、我是说……你怎么随便闯进来?”
“闯?”文谦冷笑,“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顾生风一脸茫然,“我不认识你啊。”
“少装蒜!”文谦逼上前,“我妹妹的事,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什么妹妹?你到底在说什么?”顾生风眉头紧锁。
“嘿,玩完了就想赖账?”文谦一脚踹翻矮桌,汤汁溅了顾生风一身,“我妹妹肚子都被你搞大了,你还想不认?”
“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顾生风狼狈地站起身,一边擦衣服一边辩解。
“还嘴硬!”文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就是几个耳光。
顾生风想挣扎,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是文谦的对手?几巴掌下来就被打懵了。
文谦又补上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指着鼻子骂道:“听着,明天就跟我妹妹领证去!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
顾生风趴在地上装死,不敢起来。
外面的动静引来了店老板和几个店员。见有人打架,老板连忙让人报警。
文谦一听“报警”二字,火气更旺。他本就看不惯这日式做派,抄起被踹翻的桌子,对着店里的摆设就是一顿猛砸。
老板连声喝止,却没人敢上前——文谦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谁看了都怵。
砸得差不多了,文谦才扔下桌子,指着地上的顾生风对老板说:“那是我妹夫,砸坏的东西找他赔!”
临走前,他回头对李佳敏说:“姑娘,我看你也是正经人,离这种渣滓远点儿。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文谦扬长而去。
老板这才敢上前拉住顾生风:“你不能走!得赔我损失!”
顾生风见文谦走了,才敢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子,一手血。
他见李佳敏正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以为她信了文谦的话,急忙解释:“佳敏,那是个疯子!我根本不认识他!你相信我!”
“算了,走吧。”李佳敏淡淡道。
顾生风如蒙大赦,刚要离开,又被老板拽住:“赔钱!不赔不能走!”
“我赔!我赔行了吧!”顾生风烦躁地掏出一沓钞票摔在老板脸上,拉起李佳敏就往外走。
他心里又恼又恨:好好一顿饭,全被那个疯子毁了。别让我再碰到你,否则要你好看!
而李佳敏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方才那场闹剧,她隐约觉得不对劲——那人出现得太巧,话也说得太刻意。
可看着顾生风狼狈的模样,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对林北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顾生风拉着李佳敏刚走出包间,迎面就过来一个壮实汉子,直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
“你……你想干什么?”顾生风心里发慌,拉着李佳敏想绕开。
那汉子上下打量着他:“你叫顾生风?”
“对,我是顾生风,你有事吗?”
“我姐让我来找你。”汉子板着脸说。
顾生风一听,脑袋都大了——刚才有个为“妹妹”来的,现在又来个为“姐姐”的?
他急忙打断:“等等!你姐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
“放屁!不认识我姐,她肚子怎么大的?”汉子瞪着眼,声音也高了,“你不是说只要她好好陪你,就娶她进门,让她吃香喝辣享福吗?现在想赖账?”
这番话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窃窃私语,投向顾生风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李佳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如果说刚才那场闹剧她还将信将疑,现在却已信了大半。
顾生风心里叫苦不迭。今天到底走了什么霉运?好好一顿饭,先是被打,又被讹钱,现在居然还冒出个“姐姐”来!
他慌忙向李佳敏解释:“佳敏,你别信他!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又拉住那汉子:“你、你跟她说明白!不然你别想走!”
汉子却转向围观的人:“大伙儿评评理!这小白脸玩弄我姐姐,搞大肚子就想甩,现在又勾搭上别的女人——对这种混蛋,该怎么办?”
“打他!”有人起哄。
“对!揍一顿!”
“要打出去打,别在我店里!”老板赶紧喊。
汉子咧嘴一笑:“行,听大伙儿的。”说着就拽顾生风往外拖。
“你放手!我要报警!”顾生风拼命挣扎。
“跟我回去娶我姐,今天这事就算了,我还认你这个姐夫。”汉子手上用力,“要是敢赖账……我为我姐,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真不认识你姐啊!”顾生风都快哭出来了。
李佳敏冷眼旁观,心里暗暗摇头。她在垃圾场长大,见惯了打架流血,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遇事就怂的男人。
“少废话!”汉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抬手就是几个耳光。顾生风被打得晕头转向,终于不敢再抵抗,乖乖被拖出了店外。
到了街上,汉子逼问:“选她还是选我姐?”他指了指李佳敏。
顾生风看向李佳敏,她却望着远处天空飞过的鸟,根本不理他。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选她。”
“那我姐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汉子装出暴怒的样子,冲上来又是一顿拳脚。
顾生风被打得蜷缩在地,连连求饶。
第368章 把东西交出来
“算了,我姐也不能嫁你这种人。”汉子打完,喘了口气,“这样吧,你拿几千块钱,我带她把孩子打了。以后你要是再敢找我姐,我打断你的腿!”
顾生风心里憋屈,却也不敢反驳。他仔细看了汉子几眼,把这张脸记在心里,然后从手包里掏出一沓钞票递过去。
汉子接过钱,看也不看就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这个动作让李佳敏微微一愣——这人似乎并不真在乎钱。那他到底为什么来找顾生风?如果真是为姐姐出头,怎么会收钱?
她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你给我记住,别再让我看见你!”汉子回头丢下一句,大步离开。
顾生风盯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恨。文谦,还有这个汉子……他都记下了。等他缓过来,非要这些人好看不可!
“今天这事太古怪了……”顾生风揉着痛处,暗暗思忖。自己最近没得罪谁啊,这两人明显是故意整他。
做给谁看?周围除了店员,就只有……李佳敏!
他猛地抬头:“佳敏,我知道了!那两个人是林北派来的!他们故意陷害我,演给你看的!”
李佳敏心头一震。难怪她觉得那两人眼熟,好像在林北身边见过……这么说,林北真的还在意她?
不然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泛起一丝甜意。
“佳敏,我得先去医院。”顾生风擦了擦鼻血,语气沮丧。今天这脸丢大了。
“好。”李佳敏点头。她本想趁这顿饭和他说清楚,现在看这情形,也不是时候了。
正要离开,又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指着顾生风就骂:“就是你勾引我老婆?!”
顾生风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挥拳打了上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顾生风抱头躲闪,心里哀嚎。
这第三个动手的正是胡胜利。打完人,他趁顾生风不注意,往他西装口袋里塞了样东西,然后迅速离开。
顾生风被打得晕头转向,也没察觉。他跟李佳敏打了声招呼,就想赶紧上车离开。
可刚转身,又看见一个青年朝自己走来——
一天之内被连续设计三次,顾生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吓得扭头就跑!
可他那孱弱的身子哪跑得过?没几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要被追上,他索性不跑了——反正就是挨顿打,习惯了。
“你跑什么?”追上来的青年一脸严肃。
顾生风喘着气打量对方:国字脸,神色威严,不像前面那几个混混。
他干脆不说话——反正解释也没用。
“把东西交出来。”青年命令道。
“交……交什么东西?”顾生风懵了。
“还装糊涂?”青年上前,一脚踹在他腿弯,接着扭住胳膊,利落地把他按倒在地。
“咔嚓”一声,手铐已经扣上了。
“你干什么!我是冤枉的!”顾生风大喊。
青年从他口袋里掏出个钱包,脸色更冷:“人赃俱获,还敢狡辩?走,跟我回局里!”
“那钱包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到局里再说!”青年推着他往路边走。
顾生风这才明白——这人和前面三个不是一伙的,是真警察!自己这是被当成小偷了!
可他现在浑身是伤,口袋里的钱包也解释不清,只能哭丧着脸被押上警车。
远处的李佳敏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她犹豫片刻,还是拦了辆出租车,悄悄跟了上去。
顾生风被警察带走的一幕,全被远处一辆白色尼桑面包车旁的三人看在眼里。
文谦、白立和胡胜利正抽着烟,见状相视一笑。
白立咧着嘴说:“文谦,你这招可真够损的。咱们轮着把他揍成猪头不说,你最后还顺手牵羊,把人家钱包塞他兜里栽赃——谁要是惹上你,那可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文谦听了,得意地勾起嘴角。
几人把烟抽完,他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说:“行了,该回去了,再晚北哥该着急了。”
白立和胡胜利应了一声,三人转身上车离去。
顾生风被带到派出所后,警方立即展开了审讯。他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姑父。
没过多久,六安街派出所的所长便急匆匆赶来,把带顾生风回来的民警狠狠训了一通。
随后所长才透露,顾生风背景不简单——他的姑父,正是龙川市的市长。
不久后,李佳敏赶到派出所,将顾生风接走,径直送往医院。
回到铂金年代,林北果然问起三人为何迟归。
文谦绘声绘色地把如何设计诬陷顾生风的经过讲了一遍,一旁的罗细毛、杨志刚、陆坤等人听得直呼解气。
纷纷懊恼自己当时不在场,没能亲眼看到顾生风挨揍的场面。
“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去揍那小白脸呢,”罗细毛惋惜地说,“等下回有机会,我非得亲自给他点颜色看看!”
“别胡闹。”林北皱了皱眉。
如果李佳敏真对顾生风有心,自己兄弟这么做,反倒显得他心胸狭窄。“以后别随便去惹顾生风了。”
众人原本兴致正高,见林北神色严肃,也都安静下来。
文谦和白立心里有些不安,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好在林北并未多说什么,只嘱咐他们好好休息,准备晚上的行动。
林北随后联系了沈立、沈墨渊父子,把自己计划在当晚彻底打击毒蝎帮、力争一举歼灭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砍刀会近来也是毒蝎帮的重点攻击对象,损失不小,沈立父子早就想将其连根拔起,因此对林北的提议十分支持。
双方敲定了一些细节后,林北才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沈立放下话筒,沉吟道:“林北叫我们今晚全力扫毒蝎帮的场子,会不会有诈?就像他之前对付青蛇堂和忠义堂那样。万一咱们人手尽出,中途出什么状况,恐怕来不及反应。”
“爸,林北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过青蛇堂和忠义堂,如果再玩这套,他在道上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我觉得他不会再这么干。”
沈墨渊想了想,又说:“要是真不放心,咱们就留一部分人守着家里,以防万一。”
“有道理,还是留些人手保险。”沈立点头说道,“这个林北……确实让人不得不防。”
第369章 你可别让我失望
下午,林北去见了蒋天养,把自己准备在当晚对毒蝎帮发动毁灭性打击的计划告诉了这位帮派元老。
蒋天养沉吟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小北,我老了,也该退下来让年轻人接班了。如今是你们的世界,你放手去做吧,我全力支持。”
“养叔,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看您身体还硬朗着呢。”林北客气地说。
蒋天养却笑着摆摆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以前每天睡五六个钟头也不觉得累,现在睡八九个钟头还困。都说老年人觉少,怎么到我这儿就不灵了呢?”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北:“你好好干,打垮毒蝎帮,拿下南区的地盘,这又是你为帮里立下的一大功。到时候我把三合帮交到你手里,就算大军、屠刚那帮老家伙,也说不出我偏心。”
“养叔,社团不是该传给子墨吗?”林北低声问。
蒋天养摇头笑道:“原本是有这个打算,那是因为我觉得大军、屠刚和雷豹都不够格,加上一点私心,才想让子墨接手。但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能力强,社团在你手里一定能兴旺起来,我信得过你。”
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况且,子墨的心思根本不在帮派上。之前我逼他回来接班,他连家都不愿意回了。人老了,很多事情也就想开了。既然他不喜欢,就算硬把社团塞给他,他心不在这里,早晚也会被九龙会或者砍刀会吞掉。那样的话,倒不如直接交给你。”
“养叔,就算子墨对社团没兴趣,我也可以帮他。我向您保证,一定会辅助子墨,统一龙川黑道。”林北站起身,郑重说道。
他始终记得,在自己和兄弟走投无路时,是蒋天养伸出了援手。而当时两人之间的约定——蒋天养助他崛起,未来他则扶持蒋子墨上位——林北从未忘记。
见他表情严肃认真,蒋天养笑着摆手:“小北,别多想,我不是在试探你。前阵子我跟子墨通过电话,他对帮派的事确实很抵触。他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不然当初也不会跑去美国。我也想通了,什么子承父业,都是老观念。既然他不乐意,我又何必勉强?”
“养叔……”林北还想说什么,蒋天养再次抬手止住他的话。
老人望着林北,眼中带着长辈的慈爱。自从这年轻人加入三合帮,他展现出的机智、沉稳与能力,深得蒋天养的赏识与栽培。
某种意义上,蒋天养早已将他视如己出。而林北也从未让他失望,不仅迅速铲除了忠义堂与青蛇堂,更成为他如今最得力的臂膀。
“一个做父亲的,最盼的不是孩子有多大成就,而是他能健康、快乐。看着孩子过得开心,心里也就踏实了。”蒋天养语气平和。
林北点点头,目光垂落,心中却在飞快盘算:若能接手三合帮,对自己和兄弟们的未来自然大有助益。他们想要成为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就必须掌握足够的权力。
只不过,要想坐上那个位置,屠刚和大军那一关,绝不会好过……
“小北,你放心。大军和屠刚那边,我会帮你处理好。”蒋天养仿佛看穿他的顾虑,微笑着说道。
林北抬头,投去感激的一瞥。
“接班的事先放一放,你回去好好安排今晚的行动吧。记住,一切小心,安全最重要。”蒋天养叮嘱道。
林北郑重应下,随后带着罗细毛、铁手和周三离开,返回金碧辉煌。
林北走后,蒋天养静静坐在椅中,陷入沉思。
这时,他的妻子推门进来,轻声问:“你真打算把社团交给这年轻人,不让子墨回来了?”
“嗯。”蒋天养颔首,“子墨不喜欢这条路,勉强他没意思。况且走上这条道,就是血雨腥风。你想想当年跟我一起打拼的老兄弟,现在还剩下几个?”
“这倒也是……黑道实在太危险,不适合子墨。”妻子轻声叹息,“可你真舍得把自己一辈子攒下的基业,交给外人?”
“有什么舍不得的?咱们老了,再过些年,两眼一闭,不过一捧黄土。”蒋天养淡然一笑,“再说,社团在小北手里,说不定真能发扬光大。也许……他真能统一龙川黑道呢。”
话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相信林北的能力——那个自己未能实现的愿景,或许能在这个年轻人手中成为现实。
已驶离的林北自然不会知道这番对话。回到铂金年代后,他带着罗细毛、周三、铁手等人好好补了一觉。
醒来时,窗外已是灯火初上。林北召集所有人手,先外出吃过晚饭,再回到场所集合。
前半夜,众人在铂金年代养精蓄锐。到了后半夜,林北、罗细毛、陆坤、杨志刚、张大勇等近百人分别登上几辆面包车,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驶向目的地。
顾生风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后,一回家就接到了姑父许永承的电话。
对这位位高权重的市长姑父,顾生风一向敬重有加。从小他就刻意与姑父亲近,许永承也对这个侄子格外疼爱。
电话里,许永承让顾生风来家里一趟,要仔细问问白天挨打的事。
见到姑父,顾生风立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他说自己因为喜欢李佳敏,而一个叫林北的混混也对李佳敏有意,为了抢人,林北竟指使手下对自己殴打陷害。
“林北?”听到这个名字,许永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沉吟片刻,严肃地告诫顾生风:“生风,对这个林北,你要保持距离,千万不要和他正面冲突。他的身份,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小混混。”
许永承自然清楚林北的底细,怕侄子吃亏,才特意提醒。
“您也认识他?”顾生风惊讶地问。
许永承微微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
“他是黑社会吧?”顾生风追问。
许永承点了点头。
“姑父,既然知道他是黑社会,您为什么不直接让警察抓他?”顾生风急忙说,心里暗自盘算:只要姑父出手,收拾林北还不是轻而易举?等林北进了局子,自己想怎么折磨他都行,非逼他跪下来喊爷爷不可!
“警察抓人,是要讲证据的。”许永承微微一笑,眼中却掠过几丝冷光,“况且,让林北在外面活动,对我来说……未必没有好处。”
顾生风听不懂姑父话里的深意,但见对方不愿多谈,只好作罢。不过他心里已打定主意:迟早要找几个相熟的警察,好好“招待”林北和他那帮手下。
送走顾生风后,许永承独自坐着,低声自语:“林北,你可别让我失望……最好能一举打垮毒蝎帮。”
第370章 反其道而行之
凌晨一点到两点,正是城市睡得最沉的时候。爱过夜生活的人也早已归巢,街道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安静。
清冷的月光铺洒在地上,偶尔一阵夜风穿过,吹得路边店铺的招牌轻轻作响,发出呜呜的低吟。
夜色中,几辆黑色轿车领头,后面跟着数十辆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从北区腾盛大厦的后院驶出——这些都是砍刀会的精锐,奉沈立之命,前去扫荡毒蝎帮的场子。
车队一出大厦便分散开来,各自行动。毒蝎帮的地盘也在北区,因此砍刀会的人很快就抵达目标——迪厅、酒吧等娱乐场所。
毒蝎帮在三合帮和砍刀会的联手打压下早已元气大伤,司徒幽自知难以抵挡,早将人手全部收缩回别墅附近,采取龟缩防守的策略。
五根手指伸在外面容易被人一根根掰断,握成拳头才更有力。正是出于这种保存实力的考虑,司徒幽撤走了所有场子的看守。至于那些无人看管的场子,他也只好任人打砸——大不了事后重新装修,总能再开业。
此时,一辆白色尼桑面包车停在“飞舞迪厅”门前。由于近期接连受打击,这里早已停业,厚重的卷帘门紧闭,挂着一把大铁锁。
车上跳下几名精悍男子,其中一人提着铁皮桶,走到迪厅门口,将桶中液体倾倒而出——是汽油。
液体迅速流淌,顺着卷帘门底缝渗进室内。
倒完后,那人将桶丢在一旁,走到一个高个子男人身边:“洪哥,办妥了。”
“嗯。”被称作洪哥的男人应了一声,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清晰可闻。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映出橘黄色的光。
洪哥对众人摆头:“撤。”
随即,他将仍燃着的打火机随手向后一抛。
打火机翻滚着落在地面,“呼”一声,火焰瞬间窜起,沿着汽油一路烧进迪厅内部。
看到火势已起,洪哥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带人上车离开。
有了那桶汽油助燃,火势蔓延极快,窗帘、桌椅、电线相继被点燃,越烧越旺。
深夜时分,大多数人早已熟睡,直到火势变大,附近居民才惊觉,呼喊声、泼水声、报警电话声接连响起……
住在迪厅对面的一户人家被吵醒,男主人披衣下楼,在门口发现了那个铁皮桶,立刻打电话给司徒幽。
铃响两声,电话就被接起。
男子声音发颤:“幽哥,飞舞出事了!”
要在以往,司徒幽休息时绝不准人打扰,但最近形势紧张,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神经始终绷紧。
“怎么回事?快说!”司徒幽眉头紧锁,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三合帮和砍刀会又来进攻的消息。
“飞舞迪厅着火了!门口有汽油桶,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火!”
司徒幽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撤走人手虽保住了弟兄,却也意味着放弃了对场子的控制。
那些非自家产业砸就砸了,可自家产业若是被烧,损失就太大了。
“妈的!”司徒幽忍不住骂出声。
不仅因为对方开始纵火,还因为他刚和九龙会老大顾擎苍的谈判崩了。他想与九龙会结盟共同抗敌,甚至分析了毒蝎帮被灭后对九龙会的种种不利,奈何顾擎苍咬死不松口,除非毒蝎帮归附九龙会,否则免谈。
这样的条件司徒幽怎么可能答应?双方不欢而散。
要是九龙会肯帮忙,眼下就能组织反击了……司徒幽叹了口气。
紧接着,电话一个接一个响起,北区多处娱乐场所接连起火——全是毒蝎帮的产业。
司徒幽真的急了。再这样烧下去,毒蝎帮将承受不起的损失。他当即召集人手,准备派出去守住尚未被烧的场子,能保一点是一点。
“幽叔,今晚这事,您不觉得有点蹊跷吗?”林涛忽然开口。
司徒幽正心烦,没好气地说:“有话直说!”
林涛压下心头不快,继续说道:“您仔细想想,火是从砍刀会地盘那边一路烧过来的,三合帮方向却一点动静没有。他们图什么?要是真打算烧光咱们的场子,就该同时多点放火,让咱们防不胜防。可现在他们像排队一样挨个烧,反倒给了咱们反应时间……这不奇怪吗?”
“接着说。”司徒幽皱紧眉头,对林涛这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有些不耐。
“他们的真正目标,可能根本不是那些场子,而是想逼咱们把人派出去防守。”林涛语气郑重,“等咱们的人分散了,您这里就空了——他们的目标,说不定正是这儿。”
“小涛说得有理,”一位毒蝎帮长老沉吟道,“场子没了还能再建,可幽哥您要是出了事,毒蝎帮就……”
司徒幽听罢点了点头。林涛的分析不无道理,林北和沈墨渊那两只小狐狸,确实干得出来这种声东击西的事。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司徒幽望向林涛,声音里透出几分少有的茫然。
心乱了,主意也就散了。
“这很简单。”林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司徒幽看他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心里一阵不爽,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但眼下自己没了主意,还得靠他出谋划策,只好压着火气,黑着脸说:“小涛,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办法快说,我好安排。”
“反其道而行之。”林涛得意地笑了笑,“三合帮和砍刀会不是想逼我们把人派出去,好让这里防守空虚吗?我们偏不派人,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还当是什么高招呢,这法子我也能想到!”光头马志彪摸着脑袋,不屑地哼了一声。
林涛瞥了他一眼,心里不快,嘴上便带着刺:“既然彪哥有办法,刚才怎么不说?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您的高见。”
这段时间毒蝎帮一直被压着打,场子被砸不说,躲进别墅后马志彪好久没碰过女人,浑身都不自在。此刻见林涛冷嘲热讽,他火气“噌”地窜上来,张口就骂了回去。
第371章 将计就计
“都给我闭嘴!”司徒幽脸色阴沉,眉头拧成一团,“大敌当前,自己人还吵?像什么话!”
见他动怒,两人只好住口,各自低头,但眼神交错时仍能看出对彼此的恼火。
“既然小涛看穿了他们的算计,就照他说的办。告诉弟兄们,都打起精神,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咱们再想法子扭转局面。”司徒幽沉声说道。
他心里已下定决——原本还想联合九龙会,谁知顾擎苍死活不答应。既然如此,就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了:用手上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逼那些拿过好处的人出面,调动警方反过来对付三合帮和砍刀会。
只是司徒幽并不知道,龙川市的警察系统,早已被林北牢牢握在手中。
腾盛大厦里,沈立和沈墨渊父子坐在桌前,电话每隔一会儿就响起一次,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报,又点燃了毒蝎帮的哪个场子。
“坏了!”沈立突然说。
沈墨渊抬头:“怎么了?”
“咱们的人是一个接一个地烧,而不是同时动手,这样很容易被对方看穿意图啊。毒蝎帮的人也不全是傻子,万一他们识破,林北那边……”沈立话没说完,沈墨渊却笑了。
“爸,这事我早想到了。如果对方猜到我们的意图,很可能将计就计,反过来设陷阱。”
“那得赶紧通知林北,让他小心!”沈立说着就去抓电话。
沈墨渊却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微笑着摇了摇头。
“让他们狗咬狗不是更好吗?不管林北赢还是毒蝎帮赢,损失的都是他们。就算林北死了,毒蝎帮也必然元气大伤,再没能力和我们争。”沈墨渊语气平静,“其实就算没有三合帮帮忙,光靠我们现在也能对付毒蝎帮了。既然如此,何必不让三合帮也吃点亏呢?反正灭了毒蝎帮之后,我们和他们早晚要对上。”
沈立眼神动了动,思索片刻,收回了伸向电话的手。
司徒幽拿定主意后,众人便散了。
走出会议室,马志彪身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子拉住他,小声说:“彪哥,我倒有个主意,说不定能让三合帮和砍刀会吃点苦头。”
“什么主意?”马志彪瞪圆眼睛。
“将计就计。”眼镜男推了推镜框,见马志彪没明白,便低声解释,“敌人不是想让我们分兵吗?我们就真派人出去。等他们以为我们中计、杀过来的时候,派出去的人再突然掉头杀回,里应外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有道理啊!”马志彪脑子虽不灵光,但粗略一想觉得可行,当即拍着对方肩膀,“四眼,你这主意不错!我这就去和幽哥说,要是成了,一定让他好好赏你!”
“多谢彪哥提拔。”四眼连忙赔笑。
马志彪转身又进了会议室。司徒幽见他回来,皱眉问:“志彪,你怎么又回来了?”
“幽叔,我觉得咱们可以来个将计就计!”马志彪把四眼的主意说了一遍。
司徒幽略一思索,觉得可行,便又将骨干们叫回来商议。
听说马志彪出了主意,众人想了想,都觉得不错。唯独林涛看马志彪晃着脑袋洋洋得意,心里极不舒服——刚才马志彪还嘲讽他的主意,现在倒自己蹦出来显摆。
林涛脑子一转,站起身大声反对。
“林涛,你什么意思?难道像你那样缩在这儿就好?”马志彪见林涛拆台,脸色顿时难看。
林涛不理他,转向司徒幽说:“幽叔,马志彪的主意虽好,却忽略了您的安全。万一派出去的人刚走,敌人就打上门怎么办?谁来保护您?”
“你少挑拨!我怎么可能不考虑幽叔安全?”马志彪急道。
司徒幽冷冷扫他一眼,摆手制止,马志彪只好憋着怒火瞪向林涛。
“幽叔,我有个更稳妥的办法。”林涛从容说道,“咱们派车出去,但车里不坐人。这大晚上的,几十辆车开出去,谁知道里面是空的?对方一定以为我们中计了,等人杀过来,才发现咱们的主力全在这儿等着他们——到时候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好,小涛这主意更周全,就照你说的办。”司徒幽满意点头,转头瞪了马志彪一眼,训斥了几句。
比起马志彪的方案,林涛的办法既能让敌人上钩,又能确保司徒幽身边人手充足,他自然更满意。
马志彪憋了一肚子火,黑着脸走出会议室。四眼凑上来问情况,马志彪正没处发泄,甩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骂咧咧了几句。
四眼捂着脸,心里委屈,却也不敢吭声。
众人散去后,毒蝎帮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防御,同时派出一列车队,在夜色中驶离别墅——车里空无一人。
就在车队离开后不久,别墅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一个蹲守许久的小个子活动了下冻僵的身体,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北哥,鱼上钩了,可以行动。”
“很好。”电话那头,林北挂断通话,带人驱车呼啸而去。
他虽心思缜密,但终究不是神仙,此刻并不知道,毒蝎帮早已识破算计,正张好了网等他来钻。
会议室里,林涛在众人离开后单独留了下来。
“幽叔,三合帮和砍刀会选在今晚动手,看来是想决胜负了。咱们是不是……该把枪都发下去?”林涛压低声音。
司徒幽犹豫了。动刀动棍是一回事,动枪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一旦闹大,官方绝不会坐视不管。
“您别忘了,林北手里可是有枪的。这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咱们不得不防。”林涛继续劝说。
司徒幽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咬牙:“去,你跟老于去地下室,把家伙都拿出来,分给弟兄们。他们想要我的命,我也豁出去了!想吞掉我司徒幽,没那么容易!”
林涛眼中闪过兴奋,立刻跟着管家去取武器。他自然优先给自己手下配了最好的枪,轮到马志彪时,只剩下最差的几把。
握着冰冷的枪械,毒蝎帮众人心里踏实了不少——就算警察来了,他们现在也有底气拼一把。
第372章 这像是个陷阱
马志彪憋了一肚子火——自己想的点子,却被林涛拿去邀功,不但得了司徒幽的夸奖,自己反挨了一顿训。
更让他窝火的是,司徒幽竟让林涛全权指挥,后来分发武器时,林涛又故意把他排在最后,拿到手的都是些破铜烂铁。
马志彪心里恨得牙痒,对林涛的命令,自然阳奉阴违。
虽满心不服,但司徒幽的意思他也不敢明着违抗,只能带着手下磨洋工,跟在队伍最后头混着。
林涛将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脸上只是冷笑。
陷阱已布好,就等猎物上门。今晚若真能重创来敌,便是开战以来最大的一场胜仗,必能大涨士气,司徒幽的奖赏也绝不会少——这种功劳,岂能让马志彪分一杯羹?
他眼珠一转,笑着对马志彪说:“彪哥,眼下幽叔的安全最要紧。不如您带几个人去后头,贴身保护幽叔?只要幽叔没事,就是头功一件。”
马志彪心里骂娘:这分明是想把我支开,独吞功劳!脸上却不动声色,招呼手下就要走。
“彪哥,保护幽叔您去就行了,弟兄们还是留下来帮我吧。”林涛紧接着说。
马志彪一听,火气直冲脑门:你林涛也太贪了,不让我立功,还要我的人替你卖命?他当即就要反驳。
“彪哥要是不同意,那我只好请幽叔来说话了。”林涛阴恻恻地笑了笑。
马志彪暗骂一声,知道现在林涛正得势,司徒幽多半向着他,硬顶下去自己还得挨骂。他咬了咬牙,冷笑道:“这点小事何必惊动幽叔?行,人就留给你。”
说罢,他朝手下乐平使了个眼色,乐平微微点头。马志彪狠狠瞪了林涛一眼,只带两个贴身小弟转身离开。
林涛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赶走了马志彪,又扣下了他的人,林涛心里一阵畅快。难怪林北最近混得风生水起——有老大撑腰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只要今晚打赢这一仗,往后司徒幽必定更加倚重自己,前途自然一片光明。他越想越得意,指挥众人加紧布置,故意把马志彪那帮人安排在最外围、最容易送死的位置。
既然已经撕破脸,就得趁现在削弱马志彪的实力,否则等他日后翻身,自己绝没好果子吃。反正埋伏战难免有伤亡,这代价,就让马志彪的人来付吧。
想到事后马志彪听说手下死光时的表情,林涛心里就一阵痛快。
另一边,林北带着十几辆面包车,正朝司徒幽的别墅缓缓驶去。
据报,毒蝎帮的人已被调开,眼下别墅防守空虚,正是直捣黄龙、干掉司徒幽的绝佳时机。只要司徒幽一死,毒蝎帮群龙无首,内部必定为了争位大乱,到时自然不攻自破。
“北哥,我右眼皮一直跳,心里总觉着不踏实。”和林北同坐一车的张大勇忍不住开口,“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咱们一出发它就跳个不停。”
林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少在这儿搞迷信,扰乱军心啊!”开车的罗细毛半开玩笑,“再胡说八道,把你送局子里去。”
“弄片纸沾点口水贴眼皮上,就不跳了。”陆坤也笑。
张大勇摇摇头,低声自语:“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车里安静下来。罗细毛加快车速,面包车在夜色中呼啸前行。
林涛刚布好防线,就看见远处一片车灯晃动——这大半夜的,郊区别墅区哪来这么多车?
他立即断定是敌人到了,低声下令众人准备。毒蝎帮的人顿时兴奋起来,纷纷检查枪械,打开保险,屏息以待。
林北的车队在别墅不远处停下。他率先下车,罗细毛、铁手、陆坤、杨志刚、杜锋等人紧随其后。
其余车辆也迅速到位,周三、文谦、白立等人拎着家伙纷纷跳下,众人迅速聚集到林北身边。
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别墅矗立在夜色里,寂静得有些反常,像一头匍匐在暗处的巨兽。
“北哥,我带兄弟们杀进去,保证把司徒幽的脑袋提来见你!”罗细毛握着手枪,信心十足。前几次扫场子用的都是冷兵器,今晚为了一举定乾坤,才动用了真家伙。
“北哥,让我打头阵吧!”杜锋也站出来请战。他加入得晚,更想找机会证明自己。高天野等人见状,也纷纷请缨。
“都别争了,一起冲进去不就完了?”罗细毛嚷嚷道。
“北哥,情况有点不对。”杨志刚忽然皱眉,指着远处的别墅说,“您还记得咱们来时路过其他别墅的样子吗?”
“怎么说?”
“这么大一栋别墅,怎么可能一点灯光都没有?就算里面的人睡了,外面总该有路灯或者院灯吧?可您看那儿,漆黑一片。”
“志刚说得对,”陆坤也警觉起来,“而且毒蝎帮正被咱们和砍刀会盯着,外面怎么可能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妈的,那帮人怎么光指指点点,不过来了?”林涛透过夜色,隐约看见来人下车后聚在一起议论,却迟迟不进攻。
他心头一紧:难道被看出破绽了?哪儿露了马脚?
“涛哥,他们该不会发现咱们有埋伏吧?”身旁的外号“刺儿头”的小弟低声问。
林涛一愣,猛然反应过来——灯!为了隐蔽,他们把所有灯都关了,连院灯也没留!
没想到这反而成了最大的疑点!
“你的意思是……”林北看向杨志刚。
“我觉得,这像是个陷阱。毒蝎帮的人可能根本没走,就等咱们往里钻。”杨志刚压低声音。
“我也有同感。”陆坤盯着那片黑暗。
“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张大勇眉头紧锁。
“怕就留下来看车!”罗细毛笑他。
张大勇摇摇头,没再接话,只是不安地望向别墅。
“杜锋,你和高强带人留在外面,提防刚才离开的车队杀回马枪。其他人,跟我上!”林北当机立断,带头冲向别墅。
“来了!”林涛精神一振。毒蝎帮众人也屏住呼吸,死死盯住扑过来的人影。
“都听好,不准提前开枪!放近了再打,让他们一个也跑不掉!”林涛压低声音下令,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第373章 咻——
张大勇跟着林北前冲,右眼皮却跳得更厉害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留守的杜锋等人,目光扫过自家车队——车窗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这一瞬,他猛地反应过来,急忙追上林北大喊:“北哥!我知道哪儿不对了!”
林北脚步一缓。
张大勇指着不远处的面包车:“您能看清车里有人吗?”
林北眯眼看去,车窗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内部。他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你是说……那些开出去的车,里面可能是空的?”
“对!小董只看见车出去了,但晚上那么远,根本看不清车里有没有人!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人根本没走!”
林北悚然一惊,立刻大吼:“撤!快撤!”
“他们要跑!”刺儿头急喊。
林涛也看出对方要退,当即下令:“开火!”
早已等候多时的毒蝎帮众人顿时枪声大作,寂静的夜被彻底撕碎。
林北这边瞬间倒下十几人,队伍一片混乱。众人仓促还击,但毒蝎帮躲在掩体后,根本难以命中。
罗细毛和铁手一左一右护住林北,边打边向后急退。
子弹在夜色中划出刺眼的火线,一场血腥的伏击战,才刚刚开始。
林涛一伙人以有心算无心,林北这边顿时损失惨重。铁手、罗细毛、杨志刚和陆坤等人一边护住林北,一边拼命后撤。
铁手扯着嗓子大吼:“都趴下!减少目标!”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林北手下已有十几人中弹倒地,生死不明。
林北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又见兄弟倒下,心里又怒又急,但他清楚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先撤到安全地带才是关键。
众人听到铁手提醒,纷纷扑倒在地,一边还击一边向后挪。夜空中枪声四起,子弹呼啸着飞来飞去。
“兄弟们,跟我冲!干掉一个赏一万,做了对方老大赏十万!”林涛挥着手大喊。
毒蝎帮的人见刚才一通乱射放倒了不少敌人,本就士气大振,此刻听到重赏,更是红了眼,一个个从掩体后跳出来,朝林北等人冲去。
不过林涛喊完这话,自己却缩回了掩体后面,还示意身边亲信不要妄动。
被安排在最外围的马志彪手下离林北最近,有几个脑子一热的,听到赏金就往前冲。
四眼一把拉住身边的李二狗,摇了摇头。
李二狗挣开他,埋怨道:“你不要钱,别挡着我!”
“你他妈不要命了?那些人只是受伤,还没死透!现在冲上去就是活靶子!”四眼骂道。
李二狗看看周围已经有人冲上去了,咬牙甩开四眼,跟着人流往前扑。
就在这时,林北那边开始反击,冲在最前面的几人顿时中弹惨叫倒地。
李二狗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趴下,心里暗想:多亏四眼拉了我一把,不然……
双方子弹横飞,流弹在黑暗中四处迸溅。
“坏了,北哥中埋伏了!”杜锋见状,跳上一辆面包车,发动引擎就冲过去接应。
车子挡在林北等人身前,子弹“砰砰砰砰”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
杜锋猫腰跳下车,躲在车后急喊:“北哥!北哥你没事吧?”
“我在这儿,没伤着。”林北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他向来只有算计别人的份,今天却阴沟里翻船,还折了这么多兄弟,心里又懊又恨。
看着倒在地上的兄弟,听着他们的呻吟,林北只觉得心像被刀绞一样。
这些人里许多都是从垃圾场就跟着他的老弟兄,打青蛇堂、灭忠义堂都熬过来了,没想到今晚栽在这里。
他眼睛渐渐红了。
“杜锋!”林北吼道。
“北哥,我在!要不我带人再冲一次?”杜锋忙应。
“把你车里那两具火箭筒给我拿出来!”
杜锋一愣,但没多问,转身就爬上车去取。
“北哥,咱们和毒蝎帮火拼,上头已经很不满了,要是再用这个……动静就太大了,孙琨恐怕也压不住啊。”张大勇跟林北最久,知道他脾气——这位从来不吃亏,今晚损失这么大,肯定要发狠。
可火箭筒一响,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妈的!就算明天被拉去枪毙,老子今晚也要炸平司徒幽这老窝!”林北双眼血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铁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陆坤、罗细毛这帮亡命徒早杀红了眼,哪还管用了火箭筒之后会怎样。
杜锋动作很快,从车里拖出两个长箱。周三和白立、文谦和胡胜利两两一组,把箱子抬到地上。
“北哥,真要用这东西?”杜锋跳下车,走到林北身边低声问。
林北没说话,一把掀开箱盖——里面,一具肩扛式火箭发射器在车灯下泛着冷冽的乌光。
林北把它拎出来,转头问铁手:“你会用吧?”
之前和尼基塔交易时,林北确实进了一批重火力,其中就有这玩意儿,但一直没机会用。尼基塔的人虽教过用法,可知道和熟练是两回事。
这玩意只有在铁手手里,才能指望打得准。
铁手心想,看林北现在这状态,自己若说不会,他肯定亲自上。可他根本没碰过,万一打偏了更糟。
铁手点点头:“我会。但你想清楚,这东西威力太大。”
“用!”林北盯着远处的别墅,眼里像烧着两团火。
“你们上车往前冲,我在后面掩护。”铁手沉声道。
林北应了声“好”,立刻招呼罗细毛、杜锋、高强等人上车,引擎轰鸣,面包车朝着别墅猛冲过去。
“妈的,以为有车就能冲进来?给我往死里打!”林涛狞笑着吼道。
手枪、AK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车身上,玻璃哗啦碎裂,车皮被打得叮当乱响。车里的人低着头,碎片从头顶飞过。
铁手扛起发射器,从箱里取出一枚火箭弹装上,瞄准别墅方向火力最密集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咻——”
林涛听到破空声,头皮一麻,下意识扑倒在地。
“轰——!!!”
火箭弹在他藏身处不远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火光,一堵掩体墙被炸得粉碎,碎石断砖四处飞溅,惨叫声瞬间响起。
“操……”林涛甩甩发懵的脑袋,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帮人疯了!连火箭筒都搬出来了!要不是躲得快,刚才那一下就够他死两回。
这一发火箭弹彻底炸垮了毒蝎帮的斗志。没被炸到的人也吓破了胆,万一再来一发怎么办?
有人开始尖叫着往后逃。
第374章 什……什么声音
林涛心里明白,对方连这种家伙都动了,自己这几条枪根本不够看。他趁乱爬起来,就想往后溜。
铁手扔下打空的发射器,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第二具,装弹,瞄准。
“轰——!!!”
第二发火箭弹炸开,火光中,一条被炸断的人腿擦着林涛的脸飞了过去,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身。
“妈呀!”林涛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这哪是黑帮火拼?这他妈是打仗!
“毒蝎帮完了……跑,赶紧跑!”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毒蝎帮的人早被这两发火箭弹吓破了胆,任凭几个头目怎么吼,也没人肯留下送死,纷纷掉头狂奔。
铁手扔下发热的发射筒,拎起手枪向前冲去。火箭弹威力太骇人,把对方炸出掩体就够了,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
此时林北等人的车已冲到别墅围墙外。众人跳下车,从被火箭弹炸开的缺口冲了进去。
那些正在逃跑的毒蝎帮众顿时成了活靶子,被林北这边一轮扫射,又倒下一片。
“杀进去!做了司徒幽,今晚就灭了毒蝎帮!”林北怒吼一声,带队杀向别墅深处。
兵败如山倒。毒蝎帮本来就连遭打击,士气低迷,今晚先是被伏击得手,转眼又被火箭弹轰没了胆,此刻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只剩四散逃命的份。
听着外面愈发激烈的枪声,司徒幽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来回踱步,刚坐下又站起来,眉头紧锁,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志彪,你说……咱们的人能吃掉那帮偷袭的吗?”司徒幽问马志彪。虽然陷阱早已布好,但他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您放一百个心,幽哥!”马志彪拍着胸脯,“弟兄们都埋伏好了,只要他们敢来,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但愿如此……”司徒幽声音低沉。
被马志彪这么一说,他心里稍定,刚端起茶杯想喝口水——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猛地传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司徒幽手一抖,茶杯“哐当”掉在厚地毯上。
“什……什么声音?!”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像是……炸弹?”马志彪也不确定。
司徒幽手心瞬间冒汗。自己这边最厉害的也就是AK,绝弄不出这种动静。难道对方连炸药都用上了?他越想越慌。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传来。
司徒幽再也待不住,起身就要往外走。马志彪一把拦住:“幽哥!外面现在太乱,子弹不长眼,您可不能出去!我让老九他们去打听!”
“快去!快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司徒幽连连挥手。
马志彪出门对守在走廊的几人吩咐:“幽叔让你们去前面看看情况,速去速回!”
“是!”
几人刚走,别墅里的灯忽然全亮了。
外面,林涛抹了把脸,手上黏糊糊的——是刚才那个被炸飞腿的小弟溅在他脸上的血。
鼻子里那股血腥味让他胃里翻腾,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耳边传来引擎轰鸣,林北的人已经驾车逼近,随时可能发动总攻。
铁手那两发火箭弹,瞄准的正是毒蝎帮火力最猛的几个点——而那里,恰恰是林涛手下聚集的地方。
林涛本想让自己的弟兄拿最好的武器,多挣些功劳,却没想到反倒让他们成了火箭弹的活靶子。两发下来,他的人死伤大半,剩下的也多半带伤。
看着手下弟兄非死即伤,林涛嘴里一阵发苦。辛辛苦苦攒起来的一点家底,就这么被两发火箭弹轰没了。
对方连这种重武器都搬出来了,毒蝎帮今晚绝对完了。保住小命要紧!
想到这里,林涛一边扯着嗓子喊“顶住!都给我顶住!”,一边偷偷摸摸往后缩,准备开溜。
老九带人冲出别墅,迎面就是一阵混乱的枪声和喊杀声。
他拔出手枪,吼了一声,带人冲向交火点。却看见毒蝎帮的人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后溃逃。
“都他妈给我顶住!不许退!”老九大吼。
可没人听他的,逃命的人越来越多。眼看防线就要崩溃,老九急了,抬手对天开了一枪,随即枪口指向逃兵:“谁再退一步,老子先崩了他!”
人群一顿,都惊愕地看着他。
“他们有重武器!根本挡不住啊!”一个小弟颤声说着,边往老九这边挪,显然也想跑。
“砰!”老九一枪打在他脚边,冷声道:“李长斌,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掩体后面!不然下一枪就打你脑袋!”
李长斌脸色发白,咬了咬牙,转身跑回掩体后,也不露头,举着枪朝外胡乱扫射。
“你们也一样!都给我回去!”老九枪口扫过众人。
这帮人互相看看,终究怕他真开枪,只好战战兢兢地回到掩体后,稀稀拉拉地开火。
林北那边的攻势果然被暂时拖住了。
“铁手,再给他们来一炮!”林北指着别墅方向吼道。
铁手没说话,麻利地装上第三发火箭弹,瞄准枪声最密处,扣下扳机。
“轰隆——!!!”
掩体在爆炸中四分五裂,躲在后面的人瞬间被撕碎,残肢断臂混着血肉喷溅开来。
“啊——!!!”还活着的人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李长斌突然红着眼睛跳起来:“横竖都是死!跟他们拼了!”枪口猛地调转,对准了老九。
老九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李长斌应声倒地。
但其他人已经被点燃了疯狂的念头,纷纷调转枪口,子弹像泼水一样射向老九几人。
老九等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打成了筛子,瘫倒在地。
“毒蝎帮完了!跑啊——!”有人嘶声大喊,剩下的人如梦初醒,轰然四散。
四眼一直很狡猾。从林涛最后才分武器给他们、又故意把马志彪支开、把他们安排在最前线当炮灰开始,他就嗅到了不对劲。
所以刚才其他人往前冲的时候,他反而缩在掩体后,藏得严严实实。
火箭弹轰过后,看到火力骤减、人群溃逃,四眼知道大势已去。他本想跟着溜,却没想到被老九逼了回来。
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亲眼目睹了李长斌反水、老九被杀的一幕。
混乱中,四眼眼珠一转,非但没往外跑,反而扭头冲向别墅内部。
他检查了下手里的枪——弹匣还是满的,刚才他根本没开火。
他一路冲进小书房,猛地撞开门。
里面,司徒幽、马志彪和另外几个毒蝎帮头目正聚在一起,闻声都惊恐地看向他。
第375章 你不能
“外面……外面怎么样了?”司徒幽声音发颤。
“完了,全完了!”四眼喘着气,“他们用了火箭弹,弟兄们死的死逃的逃,挡不住了!”
“他妈的!”司徒幽咒骂一声,随即又慌了神,“那……那现在怎么办?”
其他几个头目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四眼看着这群六神无主的大佬,心里冷笑,脸上却挤出一丝诡异的笑:“你们要是不知道怎么办……我倒可以指条路。”
“快说!什么路?”司徒幽急得抓住他手腕。
“砰!”
枪声在书房里炸响。
司徒幽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向四眼,手还抓着他的手腕。
“你……你竟敢……”他张了张嘴,身体缓缓软倒。
其他头目还没反应过来,四眼已经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人接连中弹倒地。
“四眼!你疯了?!你杀了幽哥?!”马志彪看着瞬间变成尸体的众人,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看向四眼。
“反正他们待会儿也是死,不如死在我手里,给我换条出路。”四眼咧嘴笑着,笑容疯狂。
“那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马志彪声音发抖。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四眼反问,枪口已然抬起。
马志彪惊恐地后退,连连摆手:“四眼!我是你大哥!你不能——”
“砰!”
子弹贯穿了他的眉心。马志彪圆睁着眼倒下,最后一刻,眼里满是惊愕与怨恨。
四眼喘着粗气,看着一地的尸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
四眼解决掉司徒幽、马志彪等人后,看着地上失去生气的尸体,咧嘴笑了笑。
等会儿那些人冲进来,看见毒蝎帮的大佬们都死在自己手里,这功劳可不小。不仅能保住性命,说不定还能顺势加入三合帮或砍刀会——凭这份“大礼”,至少能混个小头目当当。
以他的头脑,只要有个机会,往后自然能步步高升。
由于主张抵抗的老九等人早已被毒蝎帮内部处理,林北他们第三次冲上来时,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很顺利就闯进了司徒幽的别墅。
“杨志刚、陆坤、高强、杜锋、高天野、郑石头,你们六个带上一部分兄弟,分头去追逃跑的那些人,务必全部清理干净,免得留下后患。”林北下令道,“其他人跟我进别墅。”
众人齐声应和。被点到名的几人各自带队追了出去,林北则带着铁手、罗细毛、周三等人冲进别墅。
刚踏入客厅,就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别开枪!我没武器!”四眼一看好几把枪对准自己,赶紧举起双手。
“你谁?”罗细毛一边问,一边持枪走近,快速搜了他全身,确认没武器才稍稍放松。
“我叫左飞,外号四眼,是毒蝎帮马志彪手下的人。”四眼语气谦卑。
“司徒幽在哪儿?”罗细毛厉声问。
四眼连忙说:“各位请跟我来。”说完便引着林北等人上了二楼,走向司徒幽的小书房。
刚到门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
四眼推开虚掩的房门。即便林北、罗细毛、铁手都是见过场面的人,屋内的景象仍让他们心头一震——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鲜血浸透了地毯。几张朝上的脸孔狰狞扭曲,瞪目欲裂,连他们这些硬汉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四眼留意到几人脸上的震动,心中暗暗得意。他跨进房里,拖起一具尸体,转头看向罗细毛。
“这是司徒幽?”罗细毛问。
四眼点头:“是。”
“怎么死的?”
“我干的。”四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你们攻过来时,他们都要逃。要是让他们跑了,再想抓可就难了。他们不死,毒蝎帮就不算完——所以我解决了他们。”
“你想要什么?”林北开口。
“我想跟你们,加入你们。”四眼推了推眼镜,看向林北和罗细毛。
林北与罗细毛对视一眼,随后对罗细毛说:“细毛,这人交给你了。”说完便带其他人转身离开。
“细毛哥!”林北一行人走后,四眼赶紧弯腰鞠躬,语气讨好。
罗细毛冷哼一声,掏出手枪,一枪打中四眼胸口。
“为……为什么……”四眼捂住伤口,眼中充满难以置信,“我都投降了……为什么还要杀我?”
“今天你能出卖司徒幽、出卖马志彪,明天就能出卖我、出卖北哥。”罗细毛语气冰冷,“我们三合帮,不收叛徒。”
说完又是几枪,四眼身体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点把火,这儿烧了。”罗细毛吩咐道。
周三应声去办,罗细毛则带着文谦和白立走出书房。
林北正在楼下等着,罗细毛走过去打了招呼。
“处理好了?”林北问。
“好了,那四眼已经解决了。”
“嗯,做得对。”林北点点头,“安排几个兄弟把这儿简单收拾一下,动作要快,孙琨他们也快到了。”
“明白,北哥放心。”罗细毛转身就去指挥清理现场。
林北联系了陆坤、杨志刚等人,叫他们放弃追击,返回别墅会合。等罗细毛带人把现场粗略处理完,一行人迅速撤离。
离开后,林北打电话给孙琨:“孙琨,你现在带人去北区华景天府小区,司徒幽的别墅那儿,后事处理一下。”
孙琨一听就头疼——准是林北又搞出什么事,让他来擦屁股。虽然不情愿,但孙琨对林北始终存着几分忌惮,这份忌惮并没随着自己升职而减少。
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等孙琨带人赶到别墅,眼前的场面让他暗暗吃惊:附近到处都是弹壳,明显经历过一场激烈火并,双方还动用了枪械;再看别墅外墙破损的程度,分明是重火力造成的。
孙琨心里直发沉:林北这动静也太大了……最近三合帮、砍刀会和毒蝎帮的火并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要是民众知道连火箭筒都用上了,这事想压都压不住。
林北啊林北,你真能惹事……孙琨无奈地想。难怪唐先生说我早晚会被你拖累。照这么折腾下去,上面怎么可能不注意?
第376章 寻找林涛
“孙局,这……”
刑警队长老王指着墙上炸开的大洞,欲言又止。
孙琨烦躁地挥挥手:“安排人收拾一下。”
“孙局,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老王没动,语气认真起来,“这些黑社会太嚣张了,您看看这子弹壳,看看这墙——连火箭弹都用上了!再不狠狠打击,龙川的老百姓还有什么安全感?这种团伙,必须打掉!”
孙琨脸色沉了下来。老王是他提拔上来的刑警队长,本以为好掌控,没想到也有自己的坚持。
“我没说不打击。这事当然要处理,”孙琨压下不满,“但得从长计议。明天局党委会上我会提出来讨论。你现在先带人把现场处理干净。”
老王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转身指挥手下干活去了。
“立叔,事情办妥了。从今往后,北区再没有毒蝎帮,你们砍刀会可以放心发展了。”林北给砍刀会老大沈立打电话报讯。
沈立一听,大喜过望。砍刀会和毒蝎帮纠缠了十多年,不但没搞垮对方,自己反而被压了一头。如今毒蝎帮竟然真被林北解决了,他心中的畅快难以言表。
“好!好!太好了!”沈立哈哈大笑,“小北,我明天就把南区的人撤出来,地盘交给你!”
“成。”林北简洁回应。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沈立兴冲冲地把消息告诉儿子沈墨渊,本以为儿子也会同样高兴,没想到沈墨渊皱眉沉思,脸上毫无喜色。
“怎么?不高兴?”沈立疑惑。
“爸,林北打垮毒蝎帮,声望肯定水涨船高。我看要不了多久,蒋天养就会把三合帮老大的位子传给他。”沈墨渊沉声道,“咱们得做点什么,不能让他顺利上位——否则他一旦掌权,对我们的威胁就太大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别看他现在跟我们是联盟,但一山不容二虎,砍刀会和三合帮早晚要对上。所以决不能让他当上三合帮老大,最好……趁机废了他。”
沈立沉吟着点头。儿子说得有道理。林北这人太厉害,龙川原本六大帮会,他出道不到一年就只剩三个。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龙川的黑道都要改姓林。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事交给我,爸您放心。”沈墨渊微微一笑,显得胸有成竹。
“一定小心。”沈立叮嘱。说实话,他现在对林北确实有些发怵——这个年轻人太聪明,手段太硬,连他这种老江湖想起来都心底发寒。
回想一个月前,砍刀会还被毒蝎帮压着打,如今司徒幽已死,毒蝎帮烟消云散,沈立不由得心生感慨。
林北灭掉毒蝎帮,龙川黑道势力重新洗牌。北区全归砍刀会,南区则被九龙会和三合帮瓜分。
砍刀会和三合帮为了应对实力最强的九龙会,继续保持联盟。尽管九龙会和三合帮平分南区,双方却彼此忌惮,加上黑道刚经历大战,局势未稳,因此都约束手下,避免冲突。
林北在道上的声望如日中天,无数年轻人慕名投奔,让他手下实力大涨,隐隐超过屠刚和大军,成了三合帮最具势力的扛把子。
毒蝎帮覆灭后,龙川局势逐渐平稳。孙琨在全市搞了一场“严打”,表面功夫做足,市面渐渐恢复以往的热闹。夜晚再度灯红酒绿,笙歌不休,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林北借着孙琨、刘星博和张信峰的关系,结识了不少有分量的人物,人脉越铺越广。如今黑白两道提起“林北”这个名字,多少都得给几分面子。
不知不觉间,他已有了几分一手遮天的气势。
“还没找到林涛吗?”铂金年代的经理室里,林北皱着眉问道。
“嗯,那小子挺狡猾。我们在全市搜了几天,都没发现他的影子。”罗细毛回答,“不过北哥你放心,火车站、汽车站、机场都安排了人盯着,他林涛想离开龙川可没那么容易……”
“离开龙川的办法不止那三种。”林北吐了口烟,“再多派些人手,必须把他找出来。”
林涛曾利用江天龙设局,险些害死罗细毛等人,还让大勇送了命;后来又在垃圾场伏击林北,造成多名兄弟伤亡。两人之间的仇早已结深。
那天罗细毛处理司徒幽等人的尸体时,没发现林涛,林北便动用了全部力量,发誓要把他找出来扔进河里喂鱼。从灭掉毒蝎帮到现在已经三天,林涛依然下落不明。
此时的林涛正躲藏在东区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里。东区是九龙会的地盘,三合帮和九龙会彼此忌惮,暂时井水不犯河水,这里相对安全。
想到自己加入毒蝎帮这么久,好不容易混出点样子,帮会却被林北一夜扫平,如今落得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林涛心里对林北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肚子咕噜噜响了几声,林涛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他抓起外套,戴上鸭舌帽,将帽檐压低遮住半张脸,推门出去找吃的。
走到楼下时,正好看见一个人拿着张纸在和旅馆老板说话。林涛侧身经过时偷瞄一眼,心头猛地一紧——那张纸上印的正是他的照片!
“林北的人果然摸到这儿了……”林涛暗想。西区、北区、南区搜了三天没找到他,对方自然会来东区。虽然这是九龙会的地盘,但只要林北的人低调行事,不惊动九龙会,搜查照样能进行。
“看来东区也待不下去了。林北,你真是要赶尽杀绝!”林涛心里咒骂,脚下却不敢怠慢,快步走出旅馆,一到街上便加快速度离开。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老板盯着照片,迟疑地说。
周三一听,立刻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推到老板面前:“你仔细想想,在哪见过他。想起来,这钱就是你的。”
旅馆老板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突然一拍大腿:“他就住我这儿!我现在就带你上去!”
收了钱,老板满脸堆笑。
听说林涛就在楼上,周三心头一喜。林北派出文谦、白立、罗细毛等几十号人在东区搜寻,没想到真被自己撞上了。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跑!
跟着老板上了楼,停在一间房门前。老板指着门说:“他就住这间。”
周三“嗯”了一声,反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打开保险。
老板看见枪,吓得赶紧躲到一边,生怕被波及。
“他到底是警察……还是坏人?”老板心里打鼓,不管哪种,离远点总没错。
第377章 尾随
周三在门口举枪做好准备,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台电视机、一个简易衣帽架,除此之外空空荡荡,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周三扫视一圈——没人。床底空间狭窄,根本藏不了人。他持枪走进房间,林涛的东西都还在,说明人没走远。
“人呢?”周三看向旅馆老板。
“我、我也不知道啊……”老板见他有枪,心里发怵,说话格外小心。
“细毛哥,我找到林涛的落脚点了,在柳园街的前进旅社。不过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没逮着。”周三掏出手机打给罗细毛。
“你就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带人过来。”罗细毛说完便挂了电话。
周三叫住旅馆老板问话。老板见他手里有枪,问什么答什么。
说着说着,老板忽然想起刚才周三拿照片给他看时,有个戴帽子的人出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就是住这个房间的客人。
“要不要告诉他?要是说了,他知道人刚才走了我却没立刻拦下,会不会怪我?”老板心里挣扎。
可不说,这尊凶神一直留在这儿也不安全……犹豫片刻,他还是把刚才有人出去的事告诉了周三。
周三果然埋怨:“刚才你怎么不喊住他?”
“我……我也不知道你要找的就是他啊。”老板一脸委屈。
周三心里窝火,却也无可奈何。
罗细毛很快带人赶到小旅馆,见面就问:“林涛回来了吗?”
“没有。”周三摇头,“旅店老板说,刚才我们在一楼时出去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林涛。如果真是他,估计是看见我了……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嗯。”罗细毛应了一声,“周三,你和文谦留在这儿等。要是今晚他还不回来,就直接回铂金年代。小心点,林涛手里很可能也有枪。”
“明白,细毛哥。只要他敢回来,我保证收拾他。”周三答道。
出了旅馆,罗细毛吩咐众人分散继续搜寻。找了三天终于有线索,谁都不愿轻易放弃。
***
林涛离开旅馆后,意识到林北的人已经找上门,旅店是不能再回去了。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几百块钱,顶多撑几天,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慌——没了毒蝎帮,往后日子怎么过?
龙川如今只剩三合帮、砍刀会和九龙会。三合帮恨不得他死;砍刀会和三合帮是同盟,也不可能收留他;九龙会或许会接纳他,但可能为了他这么个小人物和三合帮翻脸吗?肯定不会。
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林涛感到一股沉重的压抑和悲哀。
如果不是林北,自己早已成为龙川黑道上的风云人物。为什么偏偏有个林北?想到这儿,他对林北的怨恨更深了。
林涛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想:林北的人现在肯定集中在东区,西区、北区也不能去,只剩南区了。
“去南区人民商场。”他说。
在人民商场附近下车后,林涛找了家小饭馆,点了份香辣肉丝和酱茄子。
正狼吞虎咽时,门被推开,几个女孩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高挑漂亮,却神情冷若冰霜——是李佳敏。还是那么美,也还是那么冷。
“妈的,当初要不是林北横插一脚,这李佳敏说不定已经是我的人了……”林涛暗暗想着,盯着李佳敏冷艳的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要是能把这样高傲的女人压在身下……光是想象那画面,他就一阵心猿意马。
想到林北害得自己一无所有,如今又对他赶尽杀绝,林涛心头怒火翻涌。
你想要我死?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渐渐在他脑海里成形——林北,你让我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命,还想取我性命……我会好好“回报”你的。
林涛用力压低帽檐,侧过身子,避免被李佳敏那桌人注意到。他故意放慢吃饭的速度,暗中观察着她们。
女孩们全然未察觉危险临近,依旧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
一辆白色宝马跑车倏地停在饭馆门口。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利落下车,走了进来——是顾生风。
之前他被文谦、白立等人打过,虽然狼狈,但伤得不重,休养几天后脸上已看不出痕迹,于是又跑来纠缠李佳敏。
路人看见那车,纷纷侧目:这么有钱还来这种小馆子。
走进小饭馆,顾生风微微皱眉。这里价格便宜,环境却实在一般。以他的身份,平时绝不会踏进这种地方,但李佳敏在这儿,他只能勉强跟着。
“佳敏,你们怎么在这儿吃饭?不如一起去香格里拉吧。”顾生风走到李佳敏桌旁,彬彬有礼地说。
他年少多金、风度翩翩,这副姿态不知迷倒过多少女孩,偏偏李佳敏身边的陈美玲等人看不惯他,见他过来,全都板起脸不说话。
“我觉得这儿挺好,适合我。”李佳敏冷淡回应。
顾生风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不快,脸上却依旧挂着微笑,继续找话和李佳敏搭讪。
陈美玲知道林北和李佳敏其实彼此还有感情,只是有些误会,见顾生风死缠烂打,顿时来了火气,“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
“本来吃得好好的,突然飞来只苍蝇,真倒胃口!不吃了!”她高声喊道,“老板,结账!”
付完钱,陈美玲拉起李佳敏,招呼其他姐妹离开。
顾生风盯着陈美玲的背影,心里恨得牙痒,脸上却还得维持那副翩翩风度。
顾生风见李佳敏一行人离开,便也起身跟出小饭馆。
陈美玲回头瞥了他一眼,鄙夷地低声骂道:“跟屁虫。”
声音虽轻,却足够让顾生风听见。他心里恼火,但为了维持风度,只好装作没听到,只在心里暗骂:“你才是跟屁虫,你全家都是!”
另一边,林涛见李佳敏出门,立即起身结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收款台上,丢下一句“不用找了”,随即压低帽檐,快步跟了出去。
李佳敏等人拦下两辆出租车正要离开,顾生风试图邀请李佳敏上他的宝马车,却被拒绝,只好独自驾车驶离。
林涛迅速也叫了辆车,指着前方说:“跟上前面那两辆。”
司机应声发动车子,尾随而去。
第378章 欢迎来到我家
李佳敏在信泰公司大楼前下车,与陈美玲等人一同走进办公楼。
林涛付钱下车,望着大楼暗暗思忖:该怎么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制伏李佳敏?他想了许久仍没头绪,只好决定见机行事。
与此同时,罗细毛带人搜了一下午,始终不见林涛的踪影。
留守在小旅馆的周三和文谦苦等无果,心知线索可能又断了,不禁有些沮丧。
下班时间,陈美玲走进李佳敏办公室问道:“敏姐,一起回去吗?”
李佳敏看了看桌上还没审完的两份文件,微笑道:“你们先走吧,我看完再回去。”
“好,那我先走了,敏姐。”陈美玲离开后,李佳敏继续处理文件,直到六点多才锁门下班。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楼下,发现顾生风那辆白色宝马又停在公司门口。
顾生风摇下车窗,笑着喊她,李佳敏没理他,正要走开时,顾生风忽然看到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人正快步逼近李佳敏。
顾生风心头一紧,大喊:“佳敏,危险!快上车!”
李佳敏白了他一眼,并没当真。顾生风急得再次大喊:“快跑!”
林涛听见喊声,知道已被察觉,猛然加速冲向李佳敏,同时掏出手枪——若不能活捉,他便打算开枪。
李佳敏这时也察觉有人冲来,意识到顾生风并非说谎。她早年混迹垃圾场,经历过不少火拼,反应依然机警,立即转身朝顾生风的车跑去。
顾生风见状,迅速推开后车门。
然而李佳敏穿着高跟鞋,跑不过林涛。就在她快要上车时,林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推进车内,自己也顺势钻了进去。
“你是谁?想干什么?”顾生风扭头强作镇定地问道。
“少废话,开车!”林涛用枪在他面前晃了晃,厉声催促。
“你……你是林涛?”李佳敏忽然出声。
林涛见她认出自己,咧嘴一笑,扯掉帽子,恶狠狠瞪着她:“没错,没想到会落在我手里吧?”
“快开车!不然毙了你!”林涛吼道。
顾生风被他狰狞的表情和晃动的枪口吓住,只得发动汽车。
“你想怎么样?”李佳敏问。她心里焦急,脸上却强作镇定——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我想怎么样?”林涛发出疯狂的低笑,“我在毒蝎帮努力那么久,好不容易混出地位,林北却毁了这一切!他让我一无所有,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所有的滋味!”
“那是你和林北的恩怨,抓我有什么用?”
“少装糊涂!你是林北的女人,抓了你,还怕他不就范?”林涛得意地说。
李佳敏却冷笑:“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和林北分手一个多月了,他不会管我的。”
“胡说!”林涛打断她,“你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李佳敏看向驾驶座,“开车的顾生风才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他有身份、有地位,比林北帅,比林北有钱、有学识,我为什么还要跟着林北?”
“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放过你!”林涛狠声道,随即瞥见顾生风正偷听,立刻吼道:“看什么看!好好开车,再回头我崩了你!”
顾生风吓得一哆嗦,赶紧目视前方,颤声问:“去、去哪里?”
林涛思索片刻:“去南区垃圾场。”
选那里一是因为自从青蛇堂垮台后,南区被几家帮会瓜分,谁也没在意那个垃圾场,后来九龙会和三合帮平分南区,也没管那里,相对安全;二是因为林涛自己就是从南区垃圾场混出来的,对那一带熟悉。
尽管不愿相信李佳敏已与林北分手,但她的话不像作假,林涛心里也有些动摇,便问顾生风:“你和她什么关系?”
“朋、朋友……”顾生风紧张得直冒冷汗。
“什么朋友?你是她男朋友?”
顾生风点头。
林涛想起当初自己下药想迷奸李佳敏,却被林北搅局,如今李佳敏竟跟了这么个小白脸,心头火起,抬手就给了顾生风后脑一巴掌。
顾生风心里委屈——前几天刚被三人围殴,今天又挨打,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可他不敢反抗,那黑洞洞的枪口早已吓破他的胆。
“垃圾场怎么走?”顾生风问。他这种出身的人,自然没去过那种地方。
林涛骂骂咧咧地指路,让他把车开到了南区垃圾场附近,随后指挥他驶向一个废弃仓库——那是林涛和弟兄们从前落脚的地方。
“别听他的!”李佳敏试图阻止。
林涛反手给了她一耳光,举枪对准顾生风:“想死就继续磨蹭!”
顾生风本来胆子就不大,此前已被文谦等人打怕了,此刻更不敢违逆,李佳敏见状也不再开口,免得再吃苦头。
车停在一座破旧仓库前。林涛用枪逼两人下车,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那把生锈的大铁锁。
这仓库原属一家倒闭的工厂,后来屡次出租,却总被林涛一伙偷盗,渐渐再也无人问津,便成了他们的据点。自林涛带人投靠毒蝎帮后,这里就空了下来。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林涛将两人赶进仓库。望着空荡荡的屋内,他一时感慨——当初兄弟们都在时,这里是多么热闹,如今却只剩他一人……
“欢迎来到我家。”林涛对李佳敏和顾生风露出微笑,眼中却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被林涛逼进废弃仓库后,李佳敏才看清里面的构造:仓库十分空旷,靠近门口堆着些捡来的垃圾,看上去已很久没处理;往里则用砖块隔出好几间屋子,大概是以前住人用的。
“把她绑起来。”林涛从地上捡起一根绳子,扔到顾生风脚边。
顾生风看着绳子,又望向林涛,满脸为难。
“没听见?”林涛拉上手枪保险,“我数到三,不动手就毙了你!一、二——”
顾生风慌忙捡起绳子,走向李佳敏。
“别听他的!”李佳敏眼神里带着哀求。
“佳敏,委屈一下……我不照做他会杀了我。”顾生风压低声音恳求。
李佳敏仍奋力挣扎,林涛大步上前,用枪柄狠狠砸向她的头顶。
血顺着李佳敏的脸颊流下。她狠狠瞪着林涛,不再挣扎。
顾生风抖着手绑好她,转身向林涛讨好道:“大哥,绑好了……您能不能放了我?我保证出去什么都不说,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我也从没见过您……”
第379章 危险
看着顾生风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李佳敏心里涌起一阵鄙夷。
林涛咧嘴笑了笑:“你真不会乱说?”
“绝对不会!求您放了我吧,我家三代单传,就我一个儿子啊……”顾生风连连点头。
“只有死人才不会出卖别人。”林涛戏谑地说着,举枪对准他。
顾生风扑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哀求:“大哥饶命!只要您放了我,我让我爸给您钱,很多很多钱!”
林涛本来打算灭口,听到这话心里一动。毒蝎帮垮了,他身上只剩几百块,往后怎么办?
看顾生风开宝马,家里肯定有钱……要是能敲上一笔,就能远走高飞,离开龙川躲开林北,到时候天高任鸟飞。
想到这里,他改了主意,指着旁边另一段绳子:“去,拿过来。”
顾生风不知用意,但见枪口挪开,松了口气,赶紧捡起绳子递过去。
“转过去。”林涛命令。
顾生风听话转身,林涛迅速把他捆了个结实。
“大哥,我现在就能打电话让家里送钱来,您拿到钱就放我们走吧?”顾生风怯生生地说,又看了眼李佳敏,“我让他们多送点,您把她也放了……”
“钱当然要,但不是现在。”林涛瞟向一旁冷着脸的李佳敏,眼中闪过淫邪的光,“等我玩够了再说。”
“林涛,你敢碰我一下,我一定杀了你!”李佳敏眼神凌厉。
林涛不屑地笑:“阶下囚还这么横?我偏要尝尝你的味道,看你能怎样!”
“当年要不是林北搅局,我早就得手了……今天正好补上。”林涛说着,朝她逼近。
李佳敏双眼冒火,却因双手被缚无可奈何。
“大哥,求您放了佳敏吧……我一定给更多钱,求求您了!”顾生风虽然怕,还是硬着头皮哀求。
林涛已打定主意,根本不理睬,把顾生风捆紧丢在地上,便冷笑着一步步逼向李佳敏。
李佳敏脸上的镇定渐渐挂不住,向后退去。林涛也不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缓缓逼近。
直到后背撞上砖墙,李佳敏终于退无可退。望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扭曲笑脸,她浑身发冷,恐惧与绝望漫上心头。
“跑啊,怎么不跑了?”林涛讥讽道。
见她仍在躲闪,他失了耐心,猛地冲过去拽住她,拖到顾生风面前。
“林涛,你个混蛋!放开我——”李佳敏奋力挣扎,却被林涛死死按住。
“放开你?”林涛冷笑,“我今天就要在这小白脸面前上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恨意:“李佳敏,几年前在垃圾场混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那时候就想搞你,可惜你不识抬举,我只能下药……结果白白便宜了林北!”他狠狠啐了一口。
“林涛,你还想要钱的话,就放了她!”顾生白着脸,鼓足勇气喊道。
“心疼了?”林涛疯狂大笑,“我偏要让你看看,这个整天冷冰冰的女人,在我身下能有多浪!”
“你这个……混蛋!”顾生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涛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踹得他滚了几滚。“不给钱?不给钱就把你大卸八块,一块块寄回你家!”
顾生风腹痛如绞,又被这话吓破了胆,那点勇气顿时消散,再也不敢吭声。
林涛转身粗暴地撕扯李佳敏的衣服。李佳敏拼命反抗,林涛恼羞成怒,将她按倒在地,强行扒扯。
顾生风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又气又怕,却无能为力。
“放开我!林涛,你不得好死!”李佳敏双腿乱踢,厉声咒骂。
林涛抬手就是几个耳光,可她依然不肯屈服。挣扎中,她急火攻心,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这下倒方便了林涛。他丢开她,转身走进以前自己住的隔间,抱出一床又脏又破的被子铺在地上。
回头看着昏迷的李佳敏,他狠狠咽了咽口水。
“李佳敏,没想到吧……你终究还是落在我手里。”他喃喃自语,眼中烧着疯狂的火焰,“整天装得那么清高,等下我就让你在我身下求饶……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林涛的疯狂,其实是被林北逼出来的。
他费尽心机在毒蝎帮爬上位,好不容易得到司徒幽赏识,接了顾枭的地盘,眼看就要出头——谁知毒蝎帮竟被林北彻底搞垮。
他侥幸逃脱,本想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第二天去车站却发现到处是林北的人,这才知道对方已控制了交通要道。
想到自己设计杀大勇、黑吃黑抢武器害死林北手下,这仇绝对不死不休。这些天东躲西藏,今天上午还差点被周三逮到……
狗急跳墙,他索性心一横:你林北要我死,我就先抓住你的女人,逼你就范!
而抓住李佳敏后不立即联系林北,反而先要侵犯她——除了积压已久的邪念,更是一种扭曲的报复。既然林北毁了他的一切,他就要毁了林北在乎的人,哪怕只是曾经在乎的。
林涛将李佳敏抱起,平铺在那床刚找来的破被子上。
望着她姣好的面容,一股欲火猛地窜上心头——多年夙愿,终于要得偿了。他激动得手指微颤,轻轻抚过李佳敏的脸颊,触感滑腻,让他忍不住嘿嘿低笑。
“果然是极品……”他喃喃自语,又将碰过她的手指凑到鼻尖,仿佛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即便此刻死了,也算值了——他心想。
李佳敏仍在昏迷,眉头微蹙,仿佛梦里也在伤心。林涛觉得这样实在无趣,就算不绑着,她也逃不掉。
于是他干脆解开她身上的绳子——这样才够味。
外衣与长裤早已被他褪去,眼下她身上只剩贴身的衬衣衬裤。林涛淫笑着将手探进衣内,掌心传来肌肤的弹性与温润,他呼吸越发急促,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压到她身上。
重量与抚弄让李佳敏渐渐转醒。刚一恢复意识,她就察觉到有人在亲吻她的脖子、撕扯她的衣物。
“混蛋!放开我!”她厉声咒骂,拼命挣扎。
可林涛力气远大于她,一把扯掉了她的衬衣。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连一旁的顾生风都看得喉结一动——他与李佳敏交往这些日子,却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第380章 怎么了断
李佳敏心知林涛绝不会停手,一边抵抗,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她虽在垃圾场长大,经历过不少险境,但像今天这样绝望的处境,还是第一次。
林涛的手又伸向她的衬裤。当那双修长的腿完全显露时,他浑身血液都像要烧起来,动作也愈加粗暴。
李佳敏终于撑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这哭声却更刺激了林涛。他狞笑着,伸手扯向她身上最后那点遮蔽——
“哐当!”
仓库铁门被人猛力拉开。
林涛骇然抬头,只见门口涌进一群人。为首正是林北,身后跟着铁手、罗细毛、陆坤、杨志刚等人,周三、杜锋几个则堵住了门口。
林涛像受惊的野兽般弹起,一把抓过手枪,同时拽起李佳敏挡在身前,枪口死死抵住她的太阳穴。他瞪向林北,眼中交织着怨恨、嫉妒与疯狂。
“放了她。”林北开口。
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仓库里清晰回荡。
林涛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他和林北相识多年,从垃圾场开始就明争暗斗,却从未占过便宜——心底那份嫉恨里,始终掺杂着畏惧。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林涛冷笑,“我本来还想玩够了再找你……你又坏我的事!”
“放开她,我保你安全离开龙川市。”林北盯着他。
这句话让林涛有一瞬动摇。能活,谁想死?
可就算离开龙川,自己还能有什么?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早已被林北毁得干净。想到这里,恨意再度淹没了理智:“林北,别做梦了!我什么都没了,都是你害的!”
“是你咎由自取。”林北厉声道,“设计杀大勇、抢我和尼基塔的货——从来都是你在害我。”
林涛愣了下,仔细一想,似乎真是这样。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来自己一直在嫉妒。嫉妒林北在垃圾场就活得比自己好,嫉妒他不费力气就得到李佳敏,嫉妒他成了龙川黑道最耀眼的新星。
他忽然笑了:“林北,说什么都没用了。今天,咱们就做个了断。”
“怎么了断?”
“你让我失去一切,我就让你失去最爱的女人!”林涛笑声几近癫狂。
林北沉默。
“把枪放下。”林涛抵紧李佳敏的头,缩在她身后喝道。
林北依言将手枪扔到脚前的地上。
“让你的人也把枪丢过来!”
林北侧首示意,罗细毛、陆坤等人纷纷缴械,武器堆在了双方之间的空地上。
顾生风见来了这么多人,先是心中一喜,可瞥见人群里的文谦、胡胜利和白立,顿时明白上次挨打果然是林北指使。虽恨,但此刻他们无疑是救命稻草。
林涛见状,得意大笑,又从裤袋摸出一把折叠刀,扔到林北脚边:“捡起来。”
林北弯腰拾起刀。
“你不是喜欢她吗?想她活,你就得替她死!”林涛面目扭曲,“我数到三,你不捅自己,我就崩了她!”
“一。”
林北抬手便将刀刺入肩头。利刃没入血肉,拔出时鲜血迅速染红衣襟。
“小北!”李佳敏失声喊道,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林涛死死按住。
“北哥!”罗细毛等人想要上前,被林北抬手止住。
林涛眼中疯狂更盛:“好个情种!再来一刀!我倒要看你有多能扛!”
“北哥,不能再捅了!”罗细毛抓住林北握刀的手。
“放手。”林北声音平静。
罗细毛红着眼摇头。
“放手。”
罗细毛咬牙松开了手。
另一边,陆坤悄悄抽出后腰别的片刀,被张大勇一把按住:“你干嘛?”
“难道看着北哥把自己捅死?我去杀了李佳敏,北哥就不会再听他的了!就算事后北哥要我偿命,我也认!”
“别乱来!”
两人拉扯间,林北已再次举刀,刺进另一侧肩膀。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铁手始终死死盯着林涛。就在林北第二刀落下、林涛仰头狂笑的刹那,铁手如猎豹般窜出,一把抓起地上林北那支沙漠之鹰。
“小北,不要啊——!”李佳敏用尽力气猛地一撞。
林涛被她撞得身形一晃,半个身子露了出来。
“砰!”
枪声炸响。
林涛表情凝固,缓缓栽倒在地。铁手稳稳举着枪,枪口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李佳敏愣在原地,随即明白过来——结束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一切,她再也顾不上几乎赤裸的身子,冲向林北,紧紧抱住他。
泪水奔涌而出,她在他怀里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这一次,她再也不想放手。
* * *
“小北,你怎么这么傻,非要伤害自己……”
李佳敏话里带着埋怨,可那语气中浓得化不开的,却是心疼与爱怜。她任由泪水滚落脸颊,将头深深埋进林北怀中。
林北轻轻搂住她,将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披在了她肩上。
这一脱外套,周围的人才看清,他肩头的衣物早已被血浸透。李佳敏抬头,眼中全是焦急与关切。
一直紧盯她的顾生风,将她这份丝毫不加掩饰的牵挂尽收眼底,心里彻底凉了下来——李佳敏终究还是林北的,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有机会。
想到这,顾生风不由得灰了心。
“快把衣服穿好,这样晾着,被别人看了去,我多吃亏。”林北竟还一本正经地说起玩笑话。
李佳敏见他伤成这样还有心思逗她,忍不住握起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这坏蛋!”
林北立刻装作痛得龇牙咧嘴。李佳敏刚与他重归于好,又知他是为救自己受伤,心里正软,哪舍得再打,赶紧听话地把他的外套整理好,替他披稳。
“还愣着干什么!快送你们北哥去医院啊!”李佳敏转头对罗细毛、陆坤等人急道。
众人互相看看,会心一笑——这才刚和好,嫂子就已经很有“老板娘”的架势了。
“北哥,这小白脸怎么处理?要不……”文谦看向林北,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顾生风吓得脸色发白,连声讨饶:“大哥、大哥!我以后再也不敢纠缠佳敏了,求你们放我一马吧!”
“佳敏,你说,该怎么处置这小子?”林北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望向李佳敏。
李佳敏看了眼被捆得像粽子般倒在地上的顾生风——最后关头他也曾试图向林涛求情……
她迎上林北的目光,轻声道:“放了他吧。我们能好好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话时,她眼里漾着温柔的光。
第381章 经过
“好,你说放,那就放。”林北点头。
文谦闻言走上前,却“不小心”一脚踩在顾生风手上。顾生风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文谦嘿嘿坏笑:“哎哟,真对不起,我眼睛不好,没看见!”边说边把人提起来,解开了绳子。
顾生风心里早把文谦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哪是没看见,分明就是故意的!可命在别人手里攥着,他一句不敢抱怨,只低着头老老实实站着。
“小北,你流了这么多血,我陪你先去医院。”李佳敏扶住他。
林北点点头,在众人簇拥下离开仓库,上车往医院驶去。
“哑巴啊?老子放了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等林北一行人离开,文谦再无顾忌,叉着腰骂骂咧咧。
顾生风早就认出这是在料理店揍过自己的人,见他凶神恶煞,赶紧挤出笑:“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心里却又骂了一遍。
“妈的,看你一脸奸相,嘴上说谢,心里在骂我吧?”文谦一把揪住他领子。
顾生风一哆嗦,心想这人怎么知道?嘴上慌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哪敢骂您!”
“不老实!”文谦抬手就是正反几个耳光。
顾生风看着周围白立、胡胜利、陆坤、张大勇等人一个个饶有兴致看戏的模样,连躲都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顿揍。没几下,他脸也青了,鼻子嘴角都见了血,模样凄惨。
“滚吧!”文谦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顾生风如获大赦,头也不回地跑了。文谦几人简单处理了现场,也离开仓库去找林北。
罗细毛将林北送到最近的医院,医生止血包扎后,林北便执意离开。他捅自己那两刀看似流血不少,但并未伤及筋骨,只是失血多了些,医生叮嘱务必静养。
“小北,你怎么知道我被林涛绑了,还及时赶到仓库的?”回铂金年代的路上,李佳敏依偎着林北问道。
“嫂子,这问题我替北哥答吧。”开车的罗细毛笑道,“你在信泰公司楼下被劫时,有保安看见了。他本想冲出来,可林涛那宝马车跑太快没追上,就立马打电话给了张信峰。张信峰一听你出事,第一时间通知了北哥。北哥一听就猜到是林涛干的——那小子现在丧家犬似的,除了南区垃圾场还能躲哪儿?加上有宝马这线索,我们很快就找过去了。没想到正撞见那王八蛋对你动手动脚。”
“小北,谢谢你……”李佳敏往林北怀里靠了靠。
林北却笑了:“谢我?我倒该谢谢林涛。”
李佳敏不解地望着他。
“要不是他绑了你,我又救了你,咱们哪能这么快和好?”林北笑着说。
李佳敏闻言,心中也泛起感慨:第一次成为林北的女人,是因为遭了林涛的暗算;如今与他重归于好,竟又是因为林涛。
“不过以后咱俩要是再闹别扭,可就麻烦了。”林北忽然皱眉。
李佳敏问:“怎么?”
“林涛已经死了,下回谁给咱制造和好的机会啊?”林北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李佳敏轻轻偎着他,低声道:“以后我再不跟你闹了……就算你真和别的女人有什么,我也不离开你了。”
听她话语中浓浓的情意,林北心中温暖,不禁露出笑意。
李佳敏瞥见他这表情,立刻嗔道:“我是不离开你,但你要真乱来,我就让你当中国最后一个太监!”
“果然最毒妇人心,女人真不能得罪。”罗细毛在前座笑着插话。
李佳敏哼了一声:“罗细毛,你再说,回去我就告诉美玲,让她收拾你!”
“得,我闭嘴,我装哑巴。”罗细毛笑着缩缩头。
车开得又稳又快,不多时便回到了铂金年代。
终于解决了林涛,替张大勇和其他兄弟报了仇,加上与李佳敏和好如初,林北心情畅快,当晚便在郦城酒店包了场,请所有兄弟喝酒。
顾生风狼狈不堪地开车逃回市区,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后回到家。母亲曹红见他鼻青脸肿,立刻追问怎么回事。顾生风支吾不过,只得说了实话。
“我和你爸从小到大舍不得动你一根指头,那些混混竟敢打你!不行,我得给你姑父打电话,让他找公安局长孙琨!龙川治安乱成这样,他这局长还想不想当了!”曹红越说越气,抓起电话就打给市长许永承,把儿子又挨打的事说了一遍,要他出面督促孙琨严惩那群混混。
“你让生风来我家一趟。”许永承看了看时间,已近下班,“我在家等他。”
“好,好。”曹红挂断电话,对儿子说,“你姑父让你去他家,他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我一定要让姑父把那些人全抓起来!”顾生风想起文谦两次殴打自己,恨得咬牙,“不光那混蛋,连林北也要一起抓!到时候,不怕李佳敏不回我身边!”
“唉,儿子,那李佳敏有什么好?要家世没家世,学历也一般,整天冷着张脸。那么多好姑娘任你挑,你怎么就偏偏认准她了?”曹红无奈叹气。
顾家一向富裕,对独子从小溺爱,也养成了顾生风任性的性子。顾生风稍作整理,便匆匆赶往市长姑父许永承的家。
顾生风和曹红赶到许永承家时,许永承已经下班回来了。看到顾生风那张依旧青肿的脸,许永承心疼地问:“生风,这又是怎么弄的,谁把你打成这样?”
“姐夫,你真得管管龙川的公安局长了!咱们这儿治安乱成什么样了,他也不管?要是管不了,趁早让他下台!”曹红抢着抱怨,语气激动,“你看看生风被打得多惨!姐夫,你可一定得给他出这口气啊!”
“姑父,您要为我做主……”顾生风也跟着装可怜。
“先进屋说。”许永承拉两人进了屋。
顾生风的姑姑顾菲一见侄子的脸,连忙拉住他的手,好一番心疼安抚。
三人坐下后,许永承点了支烟,吸了两口,才看向顾生风:“说吧,这才多久,怎么就挨了两次打?”
第382章 时机未到
“我……我喜欢上一个叫李佳敏的女孩,西区那个混混头子林北也看上她了,就指使手下打我。今天还有个叫林涛的绑架了我和佳敏,林北救了她之后,又让手下揍了我一顿……”
顾生风半真半假地诉苦。文谦打他虽不是林北直接指使,但这笔账他自然全算在林北头上。
“生风,我上次就提醒过你,别去招惹林北。他是西区三合帮的老大,势力不小。”
“姑父,难道连您也拿他没办法?”顾生风眼巴巴地望着许永承。
许永承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斗不过,只是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对了姑父,林北的手下杀了林涛,他肯定脱不了干系!您让公安局抓他,就算判不了死刑,至少也能在局子里教训他一顿!”顾生风怂恿道。
“让公安局抓林北?”许永承冷笑一声,“生风,我告诉你,龙川市的公安局长,就是林北一手扶上去的。你说,公安局抓得了他吗?”
“姑父,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他一个黑道混混,能有这么大能量,影响到一个地级市的公安系统?”顾生风难以置信。
“孙琨能在一年里从一个普通警察爬到局长位子,要不是林北出钱出力替他打通关系,他哪有这本事?”许永承笑容转冷,“林北背后肯定控制着某个手握实权的人物,至于他用什么手段,我就不清楚了。”
“难道……就任由他这么嚣张下去?”顾生风不甘心地低下头。
“当然不会。”许永承语气缓和下来,露出一丝微笑,“只是时机未到。放心吧,会有人收拾他的。”
他嘴上安抚着,心里却在盘算:看来,是时候该自己出手了。
送走顾生风母子后,许永承瞥了眼墙上的万年历——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起身准备出门。
妻子顾菲一边帮他拿外套,一边问:“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嗯,有点事要办。”许永承穿上外套,轻轻吻了下顾菲的脸颊,转身出了门。
他从自家车库开出一辆黑色帕萨特。这车不起眼,正好适合不引人注目地出行。
许永承驾车驶离市政府官员居住的小别墅区,转道往东区开去。
叶兰因开着新买的奥迪来到铂金年代找林北,却被留守的高强告知,林北他们都在郦城酒店喝酒。
她赶到酒店,只见一楼大厅坐满了人。正中的主桌上,林北身边坐着巧笑嫣然的李佳敏。
李佳敏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幸福与甜蜜,昔日总是冰霜覆盖的俏脸,此刻眉眼含笑,连眼神都透着暖意。
看着李佳敏依偎在林北身旁,叶兰因心里微微一酸。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那自己算什么呢?
但转念一想,北哥能幸福,自己就该知足才对。她勉强笑了笑,整理好心情,朝那张桌子走去。
到桌边时,她脸上已绽开明媚的笑容,任谁也看不出她心底的失落。叶兰因本就是演技出色的女骗子,参演《枫桥》后功底更深,掩饰情绪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喂,你的小情人来了。”李佳敏早在叶兰因进大厅时就看到了,心里略感意外,也泛起一丝醋意。
“谁啊?”林北抬头,发现是叶兰因正朝这边走来。
“吃醋了?”林北坏笑着低声问。
李佳敏在桌下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哼道:“我才没有。”
“没吃醋掐我干嘛?”林北龇牙。
“我愿意。”李佳敏别过脸。
“真是蛮不讲理……”林北心里嘀咕,可不敢再惹她,便起身笑着迎接叶兰因。李佳敏也站了起来,脸上堆满笑容,一副热情欢迎的模样。
“人家可是大明星呢,你就没什么想法?”李佳敏凑到林北耳边,压低声音问。
林北心里暗笑女人果然都爱吃醋,嘴上却老老实实低声答:“说没想法是假的……但咱是有‘前科’的人,不敢再犯错误了。”
“哼。”李佳敏轻哼一声,心里却满意了几分。
这时叶兰因已走到桌前,李佳敏立即离座迎上去,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是兰因妹妹呀!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能来我们真高兴!”
“嫂子,你们没叫我,我自己冒昧跑来,你不会生气吧?”叶兰因微笑着问。
“怎么会!你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最喜欢你演的电影了,走之前可得给我签个名!”李佳敏一边说,一边拉着叶兰因到桌边,招呼罗细毛、杨志刚等人添座位、拿新碗筷。
“我在电影里就觉得兰因妹妹漂亮,没想到真人比电影里还好看!”李佳敏让叶兰因坐在自己左手边,右手边是林北。她一直拉着叶兰因的手不肯放,显得格外亲热,宛如姐妹。
“姐姐才漂亮呢,咱俩站一块儿,别人肯定觉得你更像明星。”叶兰因笑着回道,目光却越过李佳敏,悄悄看了一眼林北。
林北对她笑了笑。她能感觉到,之前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颓废气息已经消失了。爱情果然有魔力。
想到林北和李佳敏已经和好,自己再也没了机会,叶兰因心底既为他高兴,又隐隐有些遗憾。
“细毛,去让厨房重新上菜!兰因妹妹来了,怎么能吃剩的。”李佳敏吩咐道。
罗细毛看看她,又看看叶兰因,嘿嘿一笑,起身到旁边桌拉起正和杜锋、文谦拼酒的老肥,让他去厨房安排。
老肥是郦城酒店的经理,今晚几十桌轮着敬酒,每桌都被多劝几杯。好在他酒量好,否则早趴下了。
“佳敏姐太客气了,其实我是来向北哥道别的。”叶兰因轻声说。
“怎么了?”林北问。
“明天剧组要去南海市拍戏,估计要很久才能回来……所以来跟北哥说一声。”叶兰因强打笑容。
“哦。”林北应了一声,当着李佳敏的面也不便多说什么。
“妹妹好好干,将来也打进好莱坞,拿个奥斯卡什么的!”李佳敏笑着说。
叶兰因笑了笑。虽然面前摆着新餐具,她却毫无胃口。又和李佳敏聊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第383章 谈一件事
“人家都要走了,你还不去送送?”李佳敏见叶兰因孤身走出大厅,推了推还坐着的林北,“发什么愣,快去呀!”
“啊……好。”林北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追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李佳敏轻轻叹了口气。叶兰因对林北的心意,她怎会不知?经历过下午林北为她毫不犹豫刺伤自己的事后,她的心境也变了许多。
此刻她忍不住想:只要小北心里真有我,如果他确实喜欢叶兰因……我是不是该成全他们呢?
没过一会儿,林北就回来了,神色落寞地走到李佳敏身边。
“追到了吗?”李佳敏关切地问。
林北摇摇头。
“怎么没追上她?”
“追上了又能怎样……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林北轻叹一声。
李佳敏听了,也沉默下来。
“您今天叫我来,有什么吩咐吗?”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是九龙会的老大顾擎苍。
而坐在他对面、面色沉肃的,则是龙川市市长许永承。事实上,许永承才是九龙会真正的幕后掌控者——这件事,除了顾擎苍,没人知道。
“林北已经帮砍刀会打垮了毒蝎帮。现在龙川的局势,好比三国鼎立:九龙会实力最强,是魏;三合帮次之,是蜀;砍刀会最弱,是吴。如果我们贸然攻击其中一家,另一家出于唇亡齿寒,必然联手对抗。所以眼下不能轻举妄动。”许永承正色分析道。
顾擎苍连连点头:“您说得对,现在是非常时期,行事必须谨慎。”
“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林北坐大,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行。”许永承吐出一口烟,眼神转冷,“林北这个人,太厉害了。”
他心想,林北混黑道之前,龙川还有六个帮会,如今只剩三家。若任其发展,迟早只剩他一家——绝不能让林北继续壮大。
顾擎苍暗自惊讶。许永承向来才智过人,眼高于顶,如今竟如此忌惮林北,看来这年轻人确实不简单。
许永承其实是上一任九龙会老大许鹏的私生子,因此无人知晓他与九龙会的关系。他全凭自己努力考上重点大学,毕业后放弃留学,回到龙川步入仕途。
许鹏因家庭原因,自幼对他照顾甚少,心怀愧疚,便暗中动用人脉,助他在官场一路高升。
许永承的哥哥许永飞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欺男霸女。许鹏虽恨铁不成钢,但终究是亲生儿子,无可奈何。没想到许永飞因嫖妓染上艾滋病,身体日渐垮掉,最终一命呜呼。
许鹏无奈,只得将事业交给许永承。而许永承接管九龙会后,却让顾擎苍做了表面上的老大,自己则在幕后操控一切。
许永承刚接手时,东区还是九龙会与烈火帮两分天下。第二年,他便利用白道关系,让公安局逮捕了烈火帮老大李烈,九龙会趁机出手,一举吞并烈火帮,统一东区。经过几年发展,逐渐成为龙川黑道第一大社团。
“要不……我派几个人去暗杀林北?”顾擎苍请示道。
许永承摇头:“林涛几次三番想暗算林北,要他的命,结果呢?林北还好好的,林涛却死了。而且林北身边确实有能人,现在他出行十分小心,想暗算成功,难。”
“那咱们就对付不了他了?”
“三合帮现在大小头目几十个,势力最大的就是林北、屠刚和大军三人。林北资历最浅、年纪最小,如今却实力最强。道上都在传,蒋天养准备把老大的位置传给林北——换作你是屠刚或大军,你能甘心让一个后辈骑在头上吗?”许永承微笑道。
“我当然不甘心。”顾擎苍立刻说。
“直接攻击三合帮,很可能逼他们和砍刀会联盟。两家联手,对我们没好处。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内斗,我们坐山观虎斗。”许永承缓缓道,“大军和屠刚也不会甘心屈居林北之下,只要策动他们俩,根本不需要我们亲自出面。”
“还是您高明!”顾擎苍讨好地笑道,“不过,具体该怎么做?”
“你可以试着接触屠刚,就说我们九龙会全力支持他当三合帮老大。”
“可如果我们突然提出帮忙,他恐怕会怀疑我们的动机……”
“你是担心他觉得我们有企图?”许永承接过话,“你可以告诉他,我们支持他是有条件的——等他当了老大,要允许九龙会在南区三合帮的地盘上‘卖东西’。事实上,就算没理由,屠刚也不会拒绝我们的帮助。没有我们,他根本斗不过林北。”
“明白了,我会办好这件事。”顾擎苍应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九龙会内部事务,许永承才起身离开。
就在顾擎苍与许永承密谋对付林北的同时,大军也正与沈立父子秘密会面。
三合帮与砍刀会虽是联盟,但沈家父子对林北的迅速崛起也深怀忌惮。两人一商量,决定利用大军牵制林北,这才约了他暗中相见。
“立叔,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您和墨渊兄弟不是闲人,我也有不少事要处理。今天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大军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我就喜欢大军兄弟这样爽快的性子!”沈立笑道。
大军赶紧摆手:“立叔,您叫我‘兄弟’我可担不起,还是叫我大军吧。”
“好,那就叫大军。”沈立笑容不减,“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谈一件事。”
“您尽管说,能办的我绝不推辞。”
“林北势力越来越大,已经隐隐压过你一头。蒋天养似乎有意把三合帮老大的位置传给他——难道你就甘心?”沈立直视着大军的眼睛。
大军心里一震,琢磨着沈立这话的用意。他仔细看向对方,只见那双眼里藏着一丝笑意,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养叔要把社团交给林北,我能有什么办法?”大军摸不清沈家父子的意图,心里加了防备,故作无奈道。
他心想:既然你们找上门,那就让你们先亮牌。
第384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立见大军把问题抛回来,微微一笑:“大军,你比林北资历老,立功也多,蒋天养却要把位置传给他,我真替你不值啊!”
他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仿佛真心为大军着想。
“这老狐狸找我,肯定是为了林北的事。”大军心里盘算,嘴上却说:“立叔,我这个人直,有什么话您就明说吧。”
“大军,你就没想过……自己来做三合帮的老大吗?”沈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大军沉吟着,揣测对方有几分真心。
“大军,我可是诚心想帮你。错过这个机会,你这辈子就别想坐上那个位置了。”沈立露出诡异的笑容,“而且你应该明白,要是林北当了老大,绝不会放过你。他会除掉你,接管你的手下……难道你就甘心等着那一天?”
大军大致猜到了沈立父子的目的。沉默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立叔,我当然也想当老大。但林北实力太强,养叔又偏袒他,我怕斗不过。就算扳倒了林北,还有屠刚那边……”
“你一个人当然不够,但若加上屠刚,实力就超过林北了。”沈立笑道,“等扳倒林北后,我们砍刀会愿意帮你。有我们支持,屠刚还能是你的对手吗?”
“立叔,您的意思是……愿意助我当上三合帮老大?”大军惊喜道。他早有此心,只是苦于实力不济。
“没错。”沈立点头,“砍刀会永远是你的朋友。不过,等你当了老大,我希望你能把南区原本属于我们的地盘……还回来。”
大军低头思索。眼下不妨先答应,一切等坐上老大位子再说。于是他爽快应允。双方又谈了一阵,大军才告辞离开。
“这个大军,什么都要我点透,真不上道。”大军一走,沈立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冷冷说道。
“大军这人,表面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发。真要以为他没心机,那就错了。”沈墨渊笑道,“一个毫无城府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三合帮大头目之一,还把对手一个个踩下去?”
“原来他刚才是故意装傻……”沈立警觉道。
此时的林北并不知道,几股势力已在暗中织网,图谋对付他。
第二天上午,顾擎苍便派手下秘密约见屠刚,提出九龙会愿意支持他争夺三合帮老大的位置,条件是事成之后,允许九龙会在三合帮南区的场子里经营生意。
屠刚为夺权心切,当即答应下来。
中午,屠刚主动联系大军。两个野心家凑在一起,密谋联手对抗林北。他们早有合作对付林北的默契,因此毫不绕弯,屠刚直接提出联手扳倒林北的想法。
大军心中暗想:有砍刀会做外援,只要先除掉林北,再借力打掉屠刚,三合帮老大之位便非我莫属。于是他爽快应允,二人约定共同行动。
“我们必须尽快动手,”屠刚眯着眼,压低声音,“养叔已经准备传位给林北,而且原本支持我们的虎叔、福叔、坤叔几个话事人,现在看林北势头正旺,都有倒向他的意思。再拖下去,我们就没机会了。”
大军摩挲着自己的光头,嘿嘿一笑:“你说得对。但社团禁止内斗,我们不能明着对小北下手,具体该怎么办?”
“我从养叔身边人那里听说,三天后他要召集开会,很可能在会上宣布让林北接班。我们就在会上动手,一举做掉他!”屠刚语气阴冷。
大军点点头:“行,你说具体怎么干。”
“我们去养叔那儿开会,按规定最多带三个人。只要我们提前准备,多带些人手埋伏,不就能当场解决林北了?”屠刚得意地笑了。
大军欣然同意。
下午,林北正在经理室和高强、杜锋几人闲聊,忽然接到刘星博的电话。
对方语气惊慌:“小北,坏了!出事了!”
“别急,慢慢说。”林北微微皱眉。刘星博这人遇事容易慌,他向来不太看得上,但考虑到还要靠对方的华兴科技赚钱,才一直维持合作。
“中午……有个老头死了,他家人把肾铂金告上了法庭!”刘星博声音发颤,“而且不止这个,最近网上到处都是肾铂金的负面消息,说它是假药,根本没广告吹的那么神,还呼吁监管部门严查……现在又摊上人命官司,我、我该怎么办?”
“你先冷静,”林北不以为然,“死的是个老头,死因可能多了去了,心肌梗塞、脑淤血、心脏病,哪样不能要命?凭什么说是吃肾铂金吃死的?他们咬你,你就反告他们诽谤!全国每年医疗事故死的人少吗?死个老头子算什么大事。”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点了……”刘星博松了口气,“但网上那些传言……”
“网上谣言天天有,多少最后被证实是假的?只要他们拿不出铁证,就奈何不了你。”林北安抚道,“对了老刘,年节过了,送礼高峰也过了,肾铂金的生产扩张先停停。最近把资金回拢一下,该分钱了。”
“好,我明白。”刘星博挂断电话后心想,小北说得对,肾铂金销量已经开始下滑,确实没必要继续扩产。
而且天气转暖,张信峰的工地和西区垃圾场项目都要复工,需要大量资金。自己既然持有信泰股份,又参与了西区开发,必须留足流动资金。想到这里,他立刻打电话让秘书安排结算事宜。
“北哥,是刘星博的电话?”张大勇问。
林北点头:“他说网上出现不少肾铂金的负面消息,今天还被告上法庭,有点慌了。”
“北哥,网络这东西,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好多贪官都是被网上爆料搞垮的。这些负面消息对肾铂金影响肯定不小,万一有人再推波助澜,肾铂金很可能要出事。”张大勇认真道,“您想想当年的三株口服液,广告吹得天花乱坠,火遍全国,结果几天工夫就倒了——那还是没网络的年代。”
“你是说……肾铂金真可能出事?”林北皱眉。肾铂金一本万利,成本不到十块的药能卖近百元,这段时间他靠这个赚了不少,自然不希望出问题。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张大勇郑重道,“就算我们在龙川势力再大,肾铂金可是全国销售。一旦出事,那就是全国性的风波。”
“嗯,这事我得好好想想……你和石头现在就去华兴科技一趟,告诉刘星博我们急用钱,让他尽快把账结了,把钱打过来。”林北吩咐道。
张大勇应声,带着郑石头、文谦和白立离开了。
第385章 明令禁止
打发走张大勇后,林北接到李佳敏的电话,约他吃饭。林北自然高兴答应。
“你在公司楼下等我,马上去接你。”林北笑着挂了电话。
陆坤几人在一旁起哄:“北哥,接嫂子去啊?”
林北心情好,也不计较,笑呵呵地走了。铁手和罗细毛知道他是去接李佳敏,便没跟着。
林北开车到信泰公司楼下接了李佳敏,想起上次和叶兰因吃的武大郎烧饼很有特色,便带她去了那家店。
两人正吃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乞丐走进饭馆,颤巍巍地走到靠门的一桌客人旁乞讨。
那桌是几个年轻人,正喝酒说笑,见老乞丐过来,不耐烦地挥手驱赶。老乞丐也不纠缠,默默往里走。
“臭烘烘的,真恶心!”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皱眉嫌弃道,同桌的人哄笑起来。
老乞丐一路讨过去,竟没人愿意给一张饼、一口菜,还有客人出言辱骂。
“服务员!赶紧把这老头赶出去!我们还怎么吃饭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尖声嚷道。
服务员赶忙上前,推搡着老人往外赶。
“小王,过来。”收银台后一个胖胖的麻脸中年人喊道。
服务员赶紧跑过去,中年人从口袋掏出十块钱递给他:“拿去给那老头,让他出去买点吃的。咱这儿不适合招待他。”
“大爷,我们这是做生意的地儿,这钱您拿着,出去另找个地方吃饭,行吗?”服务员把钱塞给老人,想让他离开。
“我只想要口饭吃……不要钱,给口剩饭就行。”老人低声道。
服务员无奈地回头看向老板。
见众人这样对待一个老人,李佳敏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小时候也曾讨过饭,深知其中艰辛。
她拿起桌上剩下的几张饼,走到老人面前,柔声道:“大爷,来我们这儿吃吧。”
“谢谢……谢谢了。”老人连声道谢,跟着李佳敏来到桌边。
林北帮他拉开椅子,请他坐下。李佳敏见林北善待老人,对他微微一笑。
“能……能给我口水喝吗?”老乞丐怯生生地问。李佳敏端起自己的水杯递过去。
老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个脏老头子,用了店里的杯子,人家就得当着客人面摔掉,不然熟客嫌脏,以后就不来了。”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自嘲和尴尬,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破旧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让李佳敏把水倒进去。
“您老当过兵?”林北注意到缸子上斑驳的红漆印着“献给最可爱的人”。
老人点点头,拿出退伍军人证给两人看。
“我是参加抗美援朝时负的伤。没文化,当不了干部,就回老家了……老家村里穷,养不起,我也不想给村里添负担,就出来要饭了。”
怕他们不信,老人又掏出一份介绍信,上面写着持信人是复员残疾军人,无儿无女,丧失劳动能力,因本村财政困难无力抚养,特准许外出谋食,望各地政府协助云云。村委会的红印章格外刺眼。
整个饭馆的客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收银台后的胖子听说老人真是退伍军人,站起身大声道:“爷们!往后到了饭点您就来我这儿!只要我这店还开着,每天都有您一口吃的!”
老人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还能走动,就得走。”他说东北人好,豪爽、大气。
老人吃了几张饼,喝了几口水,满足地站起来:“行了,我吃饱了,谢谢你们啦。”
“大爷,这点钱您拿着,以后……”李佳敏掏出几百块钱递过去。
老人推开她的手:“我就是要口吃的,不要钱……再说,我还是党员呢。”
吃过晚饭,林北和李佳敏走出王麻子饼店,一时竟觉得有些无所事事。
“要不……我们随便走走,散散步?”李佳敏提议道。
林北点头说好,随即给罗细毛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把车开回去。
“兰因……已经离开龙川了吧?”李佳敏轻声问。
林北低低“嗯”了一声。
“她走的时候,你没去送送?”李佳敏又问。
“没。”
“对了,她前阵子不是演了部电影吗,叫什么来着?”李佳敏饶有兴致地问。
“《枫桥》。”
“好看吗?”李佳敏原本与他并肩走着,这时忽然转过身,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直直看着他。
“挺好看的。”林北老实回答。新年时,他曾和叶兰因在电影院看过这部片子。
“我是问,叶兰因好看吗?”李佳敏笑着追问。
林北一时语塞,没接话。
“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吧?我听说电影院今天正好在放《枫桥》。”李佳敏说。
林北对谈恋爱这些事本就生疏,见她有兴趣,便点头答应。
两人打车到了影院,进场时电影刚好开始。林北买了票,牵着李佳敏的手走进昏暗的放映厅,摸索着找到座位。
还没坐下,林北的手机就响了。周围观众纷纷侧目,投来不满的目光。
林北掏出手机一看,是高强打来的——他知道自己正和李佳敏在一起,若非急事,绝不会打扰。林北按下接听键。
“北哥——”高强的声音被电影音响完全盖住,林北什么也听不清。
“高强,你大点声!我在电影院,听不见!”林北提高嗓音。
那头又说了几句,依旧模糊。
“我出去打给你。”林北挂断电话,歉然地看向李佳敏:“佳敏,社团可能出事了,我得回去一趟。”
“真可惜,看不成兰因妹妹的电影了。”李佳敏语气惋惜,却随即温柔道,“好啦,不用道歉,有事就去忙。电影以后还能看。”
“要不你留下继续看?”
“你都不在了,我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李佳敏摇头,“我陪你一起回去。”
两人走出影院,林北立刻给高强回电:“出什么事了?”
“北哥,有人在咱们南区的场子里卖粉。”高强语气严肃。
“什么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现在人押在南区沸点迪厅。坤子、杨志刚、杜锋都在。”
“等我回来。”林北声音沉了下去。
他明令禁止过自己场子里不允许卖粉。一个是因为国家对于卖粉的打击力度非常大,抓住就是枪毙;第二个就是白粉害人不浅,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第386章 我替你主持公道
挂断电话,李佳敏见林北脸色阴沉,知道事情不小,便说:“小北,你先打车去处理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差这一会儿。”林北说着,正好拦到一辆出租车。他送李佳敏上车,目送车子离开后,才独自打车赶往沸点迪厅。
推开沸点迪厅的门,里面只有高强、陆坤、李国强等自己人,显然客人已被清场。两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一个叫温保的年轻人惴惴不安地站在高强身旁,脸色尴尬——他是李国强招进三合帮的,因为能干机灵,被派来管理沸点迪厅。
温保接手后,场子生意火爆,上交的收益节节攀升,李国强对他越发信任,却从未细问过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北哥!”见林北进来,高强等人纷纷起身。李国强神情有些讪讪。
“怎么回事?”林北沉声问,径直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众人围站到他身边。
“你来说吧。”高强转向躲在他身后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瑟缩了一下,抬眼偷看温保,却撞上对方冰冷的眼神,吓得又缩了回去。
“北哥在这儿,他会给你做主。”高强安抚道,“有什么说什么,别怕。”
女孩怯生生地看向林北,林北朝她点点头。
“我、我叫刘梅,是沸点的啤酒推销员……”女孩声音发颤,“昨晚有个客人喝醉了,非要我出台陪睡,我不肯,他就……”
她又瞥向温保,欲言又止。
“直说。有人欺负你,我替你主持公道。”林北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您……真能替我做主?”刘梅望着他。
“一定能。”
刘梅突然哭了出来,指着温保:“那个客人逼我出台,我拒绝,他就骂我、打我……”
她拉下衣领,露出肩上背上的青紫伤痕,“我怕出事,只好假装答应,想出了门再跑。可那客人带了一群人追上来,抓住我又打了一顿,还、还……”
“你别血口喷人!说话要讲证据!”温保猛地打断。
“啪!”李国强一记耳光抽过去,打得温保踉跄两步,愣在原地。
“北哥问话,轮得到你插嘴?”李国强厉声骂道。
温保低下头不敢再言,眼神却死死盯着刘梅,满是威胁。
“继续说。”林北面沉如水。
“他们把我抓回二楼,打完之后,他问我为什么不肯出台……我说我不愿意,他就骂我装清纯,然后、然后把我……”
刘梅泣不成声,“之后……他还让他手下也进来,把我……”
“够了。”林北抬手打断,脸色铁青。
“我手下一个兄弟偶然听沸点的人说起这事,告诉我,我就带人过来查。”高强接话道,“结果发现这里有人嗑药,顺藤摸瓜,揪出了这两个卖药的。”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两人。
“大哥!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来您场子卖药了!”两个青年连连磕头哀求。
林北声音冰冷,“陆坤,带几个兄弟,把他们拖出去。”
“明白。”陆坤利落应声,招呼白立、周三和文谦上前动手。
“保哥!你快帮我们说句话啊!你不是说在这儿卖粉绝对没事,出了事你兜着吗!”两个青年见林北真要动手,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转向温保求救。
“我……我不认识你们!”温保矢口否认。
“温保!你个王八蛋!明明是你叫我们来沸点卖药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两人见他毫无道义,破口大骂。
“还愣着干什么?带出去!”林北皱眉喝道。
陆坤等人回过神来,揪着两人的头发就往外拖。林北眯起眼,目光冷冷投向温保。
温保不敢抬头,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
“北哥……您别信他们胡说,我、我真不认识他们……”温保声音发颤。
“那她说的呢?也是胡说?”林北指向刘梅。
“她……”温保一时语塞,“昨晚是她先勾引我们,我们才……”
“住口!”林北厉声打断。
“杨志刚!”
“在!”杨志刚应声上前。
“把这混蛋处理了。”林北指向温保。
温保见林北真要下死手,慌忙扑向李国强:“强哥!我进社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个月交的钱都是场子里最多的啊!”
“你给我闭嘴!”李国强怒骂,心里又气又悔——这混蛋竟敢逼女孩出台,不从还带人轮番施暴,简直畜生不如!黑道也有黑道的规矩,若都这么干,迟早惹来灭顶之灾。
“北哥,人是我招进来的,让我来了结吧。”李国强沉声道。
林北点了点头。
温保见求生无望,突然嘶声蛊惑手下:“兄弟们!昨晚的事你们都有份!林北杀了我,下一个就是你们!不如一起上,跟他拼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眼神闪烁,觉得温保说得有理。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汉子悄悄将手摸向后腰,握住了藏着的刀柄。
可一抬头,正撞上林北冰冷刺骨的目光,顿时如坠冰窟,刚提起的狠劲瞬间消散,手也松开了刀柄。其他人更是不敢动弹。
李国强、张大勇和杨志刚见他还敢煽动,冲上去就是一顿拳脚。温保倒也硬气,挨打时咬牙不吭声。
三人将他押了出去,不久,一声枪响伴着短促的惨叫传来。温保的手下们浑身一颤,有胆大的偷眼看向林北,却见他正冷冷盯着他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过了一会儿,杨志刚等人回到迪厅。李国强走到林北身边低声道:“北哥,办妥了。”
“我真没想到,三合帮里会出这种事。”林北说着,目光缓缓扫过那群手下。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对自己的发落。林北沉吟不语——这些人犯了事,不能不罚;但都是协从,人数又多,全杀了也不现实。
“北哥,他们好歹是帮里的兄弟,又是初犯,受了温保的蛊惑……要不,给他们一次机会?”张大勇出声求情。
“是啊北哥!我们都是被温保逼的!求您给条活路!”众人见状,纷纷哀声附和。
“你们犯的事,本不能轻饶。但既然大勇开口,我今天饶你们不死。”林北声音凛然,“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杨志刚,找鞭子来,每人二十鞭。”
“谢北哥不杀之恩!”众人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杨志刚很快取来鞭子,依令行刑。那个贼眉鼠眼的瘦小汉子挨打时,心里却暗暗咒骂着杨志刚和林北。
第387章 难道真要倒了
“既然进了三合帮,就得守三合帮的规矩。”林北目光森冷地扫过温保那群手下,“不沾毒、不逼良为娼——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人稀稀拉拉地应声。
“光记住没用。从今天起,社团成立执法堂,专管约束帮内兄弟。”林北说着,视线掠过身旁的陆坤、罗细毛等人。
陆坤和罗细毛性子太躁,张大勇要管皇朝娱乐城,郑石头负责财务,都抽不开身。高强稳重能干,但铂金年代是根基,离不开他。
思来想去,只有杨志刚最合适。
“志刚,执法堂堂主由你担任,李国强做副堂主。文谦、胡胜利、白立调过去帮忙。”
“北哥放心,绝不会再出这种乱子。”杨志刚沉声应下。
“嗯。这几天你和李国强把帮规整清楚些,拿不准的地方,可以请教铁手和高强。”林北交代道,“另外,这里的人手全部打散,调回西区让老兄弟带着,好好学学规矩。”
杨志刚点头:“明白,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接管这里。”
林北心里清楚,自从三合帮和砍刀会联手灭了毒蝎帮,大量新人涌入,其中难免鱼龙混杂。今天这事是个警钟——再不严加管束,这些人仗着社团名头胡作非为,迟早惹出大祸。
他虽是黑道,却不想带着兄弟做丧良心的恶人。社团对他而言是阶梯,不是堕落的借口。
处理完这些,林北转向一直低泣的刘梅,语气温和下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梅茫然摇头:“我不知道……我需要这份工作,我妈病了,我得挣钱给她治病……”
“什么病?”
“肾衰竭……要换肾。”刘梅说着又掉下泪来。
林北心里一沉——这病花费巨大,对一个啤酒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看她凄楚的模样,再想到她昨夜遭遇,林北既同情又自责。
当初若不是自己轻信李国强,把沸点交给温保,或许她不会遭此厄运。说起来,自己也有责任。
“刘梅,我手下的人伤害了你,我替他们道歉。”林北顿了顿,看向张大勇,“你陪刘梅去趟医院,问问治好她母亲需要多少钱,社团来出。”
刘梅愣住了,随即腿一软,竟跪了下来。
“快起来!”林北连忙扶住她。
“谢谢……谢谢北哥……”刘梅泣不成声。短短两天,她从绝望深渊到看见生机,情绪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里你别待了。明天我托人帮你找份正经工作,好好照顾你母亲。”林北温声道。
刘梅抬头望着他,眼眶通红,感激得只能不断点头。
“大勇,石头,你们送刘梅回家。”林北吩咐道。
两人应声,陪着刘梅离开了。她走前一步三回头,嘴里喃喃说着谢谢。
看着她的背影,林北突然一股火涌上来,狠狠骂道:“温保这王八蛋!自己作孽,还要老子给他擦屁股!”
刚松了口气的手下们又绷紧了神经。
“一群混账东西!”林北把烟头摔在地上,用力碾灭。
离开沸点迪厅,回铂金年代的路上,罗细毛见林北脸色仍不好看,便故意逗他:“北哥,要我说,让李国强一枪崩了温保,太便宜他了!”
“那你想怎样?凌迟?”林北瞥他一眼。
“凌迟我不会,但让他当太监我在行啊!”罗细毛嘿嘿坏笑,“他不是喜欢糟践姑娘吗?我就让他往后天天混在女人堆里,能看不能碰,馋死他!”
听到罗细毛的话,林北不禁笑了。
罗细毛见他展颜,松了口气:“北哥,刚才看你气得脸都黑了,我都想把那混蛋拽回来再杀一遍。”
林北心里一暖。罗细毛是真心跟着自己,一路走来替自己不知挡过几次刀。这份情义,他始终记得。
“北哥,我给你讲个笑话。”罗细毛趁热打铁,“说有个特漂亮的姑娘——比芙蓉姐姐好看多了——去野外玩,看见一个湖,水又清又干净,边上立个牌子:‘禁止游泳’。她瞅瞅四周没人,心想反正没人看见,就脱衣服准备下去。”
“结果刚脱完,树后头蹿出个男人,指着牌子说:‘没看见禁止游泳吗?’姑娘急了:‘那你刚才怎么不拦我?’你猜那男人怎么说?”
周三在后座凑趣:“怎么说?”
“他说:‘禁止游泳,但不禁止脱衣服啊!’”罗细毛说完自己先乐了。
周三哈哈大笑。林北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北哥,咱们现在社团大了,什么人都有。以前垃圾场出来的兄弟虽然狠,但心眼不坏,都是为了活命。现在招的人杂,难免有坏坯子。以后管严点就行了,你别太往心里去。”罗细毛收了笑,正经劝道。
“是啊北哥,”周三接话,“您还帮刘梅她妈出医药费,这要换别的大哥,给几千块就打发了。遇上黑心的,说不定把她卖到国外去。”
林北神色缓和了些,“我就是想不通,怎么能逼姑娘做那种事……往后执法堂碰上这种,必须往死里治。”
“放心!谁再敢逼良为娼,我亲自让他变太监!”罗细毛拍胸脯,似乎对这项“手艺”格外执着。
这时林北手机响了,是叶兰因打来的。
“北哥,我看到新闻,肾铂金被告了?真的吗?”她语气急切。
“是有这事。不过对方没证据,暂时还稳得住。”林北顿了顿,“但这东西可能真有问题,你心里有个数,万一出事我会提前告诉你。”
“北哥,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但提前防备总没错。”林北挂断电话,望向车窗外夜色。
心里盘算:肾铂金这棵摇钱树……难道真要倒了?
第388章 真不是你?
肾铂金的问题率先在网络上引爆。
互联网难以封锁言论,关于肾铂金是假药的消息在出现后短短一天内,就如野火般蔓延开来,迅速引发广泛关注。
紧接着,一个自称华兴科技内部技术人员的帖子爆出猛料,称肾铂金根本没有通过药检,完全是公司老总刘星博花钱买通了药检部门才得以上市。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尽管网络信息的真实性尚未证实,但已对肾铂金的销售造成巨大冲击——当日销量骤降至历史最低点。
看着惨淡的销售报表,刘星博怒火中烧,发誓要揪出那个“内鬼”,狠狠惩治。他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曾想举报产品的郭通。
第二天一早,刘星博就把郭通叫到了办公室。
“刘总,您找我?”郭通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心虚。
“回公司后,还适应吗?”刘星博示意他坐下,让秘书上茶。
“挺好的,谢谢刘总关心。”郭通满脸感激,小心坐下后主动问道,“刘总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刘星博点了支烟,把烟盒推到郭通面前。郭通看了眼是软中华,抽出一支点上。
“最近网上到处是肾铂金的谣言,还有人自称是研发部的人,爆了不少所谓‘内幕’。”刘星博盯着他,缓缓说道。
郭通立刻明白了:“刘总,您怀疑是我?”
“你说呢?”
“刘总,我之前是有过举报的念头,但现在早没了。我不想连累家人,而且我回公司后,您让我当副部长,每月多加一万多薪水,我再不知好歹,还是人吗?”郭通语气诚恳。
“真不是你?”刘星博仍带疑虑。
郭通举起手:“我可以发誓——要是我泄露半句,出门被车撞,下雨被雷劈!”
“好了好了,信你。”刘星博见他赌咒发誓,不似作伪,便缓和语气,又问:“那你觉得……研发部里谁最可能干这事?”
“这……”郭通沉吟。
“放心说,说错也无妨。今天的话,出你口,入我耳。”
“刘总,我真不清楚。这段时间我们都在段部长带领下搞深海鱼油提纯,每天干十六七个钟头,哪还有精力弄这些?您要不信,可以把段部长叫来问问。”说着,郭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刘星博没了兴致,挥挥手:“你先回去吧。顺便叫段喜良过来。”
郭通走到门口,又转身道:“刘总,您说会不会是外人造谣,为了增加可信度,才冒充咱们公司的人?”
刘星博心中一动——这倒有可能。网络虚虚实实,造谣成本太低了。
“算了,你先回吧。”他揉着太阳穴。
“那段部长……”
“不用叫了。”
郭通退出办公室,关上门后,才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幸好自己稳住了——那个在网上爆料的内鬼,其实就是他。
肾铂金的研发本就仓促,药检也是糊弄过关。郭通不忍见消费者被坑,曾想举报,却被林北以家人安全相胁,只得妥协。但良心始终不安。
直到前几天肾铂金被告,网上掀起声讨浪潮,不少眼红的竞争对手也趁机雇水军抹黑。郭通便趁乱加入,以“内部员工”身份爆出部分实情,既解心头愧,又不易被追查。
郭通离开后,刘星博掐灭烟头,仰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越想越觉心烦,他猛地睁眼,抓起电话拨给研发部:“段喜良,马上来我办公室!”
另一边,林北清早被李佳敏的电话叫醒,约他去晨跑。加入三合帮后,林北生活日渐安逸,锻炼也少了,但有美人相约,他自然乐意。
两人便一道去了公园。
自从被林北从林涛手中救下,李佳敏像变了个人。从前冷淡高傲的她,如今常带笑容,原本就美的脸上更添温柔。
“小北,你怎么连我都跑不过啦?”晨跑结束,李佳敏轻盈地跑在前头,转身倒走着,笑眼弯弯。
“我这是好男不跟女斗,让着你呢。”林北喘着气笑道,心里却暗想:这半年太疏于锻炼了,往后得捡起来。
“那你来追我呀!追到就请你吃早饭!”李佳敏边说边倒退,正好经过一个街角。
“小心!”林北见她快撞上从拐角走出的几个青年,急忙提醒,却已晚了半步——李佳敏一脚踩在了为首那人的鞋上。
“操!眼睛长屁眼上了?倒着走路用屁眼看路啊?!”被踩的是个长发青年,开口就骂。
林北见他骂得难听,又见李佳敏一脸委屈,顿时火起。他快步上前将李佳敏护到身后,冷冷盯着对方:“早上吃屎了?嘴这么臭。”
“你他妈哪根葱?”长发青年斜眼打量林北,他身后几个同伴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林北什么场面没见过,哪会怕这几个小混混,冷笑道:“你出门是不是把你妈挂嘴上了?”
李佳敏怕事情闹大,拉住林北胳膊轻声道:“小北,是我先踩了他,算了吧……”
林北见她眼中带着关切,便冷哼一声,准备离开。
“等等!”长发青年却拦住去路,一双色眼直往李佳敏脸上瞟,“这妞挺标致啊?”
“你想怎样?”林北语气更冷。
“你的妞踩脏我的鞋——这可是意大利手工老人头,三千多一双。赔钱,不然……”他嘿嘿一笑,“让她陪我们兄弟玩玩也行。”
林北气笑了,耍无赖耍到自己头上了?
“怎么样?赔钱还是赔人——”长发青年话音未落,林北一拳已砸在他嘴上!
“噗!”青年吐出一口血沫,混着几颗断牙,“你敢打我?!”
林北在垃圾场混迹多年,打架从不知留情。一拳得手,紧跟着一脚狠踹在对方胯下。
青年惨叫倒地,他那些同伴见状,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第389章 什么北哥南哥的?
林北动手时就已准备好干架。他从小在孤儿院、少管所、垃圾场摸爬滚打,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见对方几人扑来,他不慌不忙侧身闪开最先一拳,同时出手如电,一记重拳狠狠捣在对方肚子上。那人痛得弯腰干呕,林北紧跟着提膝上顶,膝盖正中面门——“咔嚓”一声脆响,鼻梁骨怕是碎了。
这时其余人已围拢上来,拳脚乱砸。林北虽被围在中间,却丝毫不乱——他经历过的大小混战不下几百场,早练出了应对群殴的本事。
他护住要害,一边闪避一边反击,出手又狠又准,专攻胯下、眼睛、鼻梁这些脆弱部位。
一个瘦小个子悄悄从街边捡了块板砖,在墙上磕成两半,拣了大的那块掂在手里,阴笑着绕到林北背后。被众人缠住的林北视线受阻,并未察觉。
小个子正要抡砖砸下,忽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一扭头,竟是刚才踩人的那位高挑美女,正对他盈盈笑着。
小个子心头一喜:难道真走桃花运了?
还没等他多想,美女笑容更盛,抬手晃了晃——她手里也拎着半块砖头!小个子一愣,对方已猛地挥臂砸下!
“砰!”
小个子眼前一黑,头顶剧痛传来,伸手一摸,满手是血。“你……你敢打我?!”他指着李佳敏,话没说完就腿软倒地——原来他晕血。
一砖撂倒一个,李佳敏毫不停顿,抡起砖头冲进人群,左右开弓,又拍翻两人。林北顿觉压力大减。
“我靠!这女的也太彪了!”那伙人本来对付林北就已吃力,哪料到李佳敏突然从后杀出,转眼又放倒几个,剩下的人慌忙退开,与两人对峙。
林北揉了揉左脸——刚才混战中还是挨了一拳,此刻微微肿起。自从当上老大,他已很少亲自出手,今天这一架,倒让他找回了几分在垃圾场混战时的感觉。
扫了眼对方,好几个被自己放倒的还在地上哼哼,加上李佳敏拍晕的三个,自己这边只挨了一拳,明显占了上风。
林北心情不错,嘲弄地看着那伙人:“还不滚?”
“妈的……有种你别跑!”长发青年捂着嘴,色厉内荏地指着他。
林北弯腰捡起小个子掉落的砖头,在手里掂了掂。对方连空手的他都打不过,见这架势,吓得转身就跑,连倒在地上的同伙都顾不上了。
“你有种等着!”长发青年边跑边回头叫嚣。
林北猛地把砖头掷出去,虽未砸中,却擦着对方耳边飞过,吓得那伙人连滚带爬,逃得更快。
“一群没义气的垃圾。”林北扔掉砖头,走到李佳敏身边。
李佳敏也扔了砖,轻抚他红肿的脸颊:“疼吗?”
“太久没动手,连群小混混都差点摆不平。”林北自嘲一笑,“走,先吃早饭,然后送你去公司。”
“要不……还是回去吧?”李佳敏有些担心,“他们刚才放话了,说不定还会来找人。”
“吓唬人的。”林北不以为意,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李佳敏指着街边一家粥铺:“去喝点粥吧?”
两人进去挑了靠窗位置坐下。李佳敏点了苹果粥,林北要了皮蛋瘦肉粥,又要了八个大肉包和几样小菜。东北的包子实在,一个能顶南方小笼包五六个。
刚吃几口,李佳敏用筷子悄悄指了指窗外——只见那长发青年领着十几个人正朝这边赶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满脸横肉,一脸凶相,身后跟着的人也个个彪悍。
“来得真快。”李佳敏低声道。
“小北,咱们还是躲躲吧?”她有些不安。两人虽然能打,但对方人多,万一吃亏就冤枉了。
林北却笑了:“放心看戏。不出三句话,我让那光头自己抽自己脸。”
李佳敏见他胸有成竹,稍安心些。
很快,那伙人涌进粥铺。老板见状忙赔笑迎上:“几位大哥吃饭?这边有座……”
“滚开!”长发青年一把推开老板,指着林北那桌对光头说:“虎哥,就是他俩!”
光头虎哥转头一看,先瞧见了面对他的李佳敏,眼睛顿时直了:好标致的妞!他嘿嘿笑着走过去。
到了林北身后,冷声道:“就是你俩打我兄弟?”说话时眼睛还黏在李佳敏脸上,喉结直滚。
等了几秒没回应,光头恼了,一拍林北肩膀:“聋了?老子问你话!”
林北冷哼一声,缓缓转过身。
光头嘴里还不干不净:“打了人就想没事?要么赔一万医药费,让我打断你的腿;要么……”他淫笑着瞥向李佳敏,“把这妞借我玩几天。”他光顾着看李佳敏,根本没注意转过来的人是谁。
可他手下的小弟看见了——看清林北脸的瞬间,所有人脸色骤变,戏谑的笑容僵在脸上。
“虎哥……”一个小弟凑近低声唤道。
“有屁快放!”光头不耐烦。
“是、是北哥……”
“什么北哥南哥的?”
“您抓着的人……是北哥啊!”
光头一愣,扭头细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妈的,怎么是这位爷!
他赶紧松开手,讪笑着后退半步:“北、北哥……我不知道是您……”一边说,一边用力抽自己刚才抓林北肩膀的那只手,胖脸上冷汗直冒。
“虎哥,威风啊。”林北嘲讽道。
光头吓得抡圆巴掌,“啪啪”连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嘴角都打出了血。
“行了。”林北冷冷道。
“北哥,我真不知道是您……”光头哭丧着脸。
“要不是我,换个人你就抢人女人、断人腿了?”林北盯着他,“三合帮的人,现在这么威风?”
“我错了北哥!您大人大量,饶我这次……”光头汗如雨下。
那长发青年见势不对,悄悄往后缩,却被虎哥的手下一把揪住。
林北看了眼李佳敏,不想在她面前多发作,便挥挥手:“带着你的人,滚。”
“谢谢北哥!谢谢北哥!”光头如蒙大赦,赶紧拽着长发青年,领着一众小弟灰溜溜逃了。
第390章 暴雷
“那光头……”李佳敏疑惑地问。
“赵虎,原本是高强手下,一星期前派来管这边一个酒吧。”林北叹气,“在铂金年代时夹着尾巴,出来就嚣张成这样。”
“小北,你手下人越来越多,要是管不住,不知道要害多少普通人。”李佳敏认真道。
林北点头。昨晚刚处理了温保,今天又冒出个赵虎——吸毒、欺男霸女,这些人再不管,三合帮迟早变成第二个毒蝎帮。
他没了胃口,送李佳敏上车后,直接回了铂金年代。
把早上的事告诉杨志刚、罗细毛、高强等人,罗细毛一听赵虎竟敢惹到林北头上,跳起来就要带人去绑他。
高强按住罗细毛,对林北道:“北哥,这种人必须严管。就像当官的贪污,缺的就是监督。”
“我一直没察觉,社团里有些人已经堕落到这地步了。”林北皱着眉头说道,“我们混黑道是为了赚钱,不是当恶棍。现在他们又吸毒又欺压百姓,跟以前那些杂碎有什么区别?”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都是跟林北从垃圾场苦出来的,能吃饱穿暖已觉满足,从没想过去欺负普通人。
可下面有些小弟,一有机会就嚣张跋扈——再这样下去,三合帮和毒蝎帮又有何分别?
得知手下竟敢欺男霸女,林北心里窝着一团火。他是黑道中人,却不代表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
为了自己和兄弟们的生存与利益,他对敌人可以心狠手辣,但对普通百姓,他不仅从不欺凌,甚至时常出手相助。
比如张信峰发不出工钱,农民工没法回家过年时,他主动拿出几百万周转;比如在医院里帮助高爱民一家……这些都说明林北骨子里并非恶人。走上黑道,更多是形势所迫。
但即便身在黑暗,他也绝不容忍手下胡作非为。赵虎的事更坚定了林北整肃帮风的决心。
他催促杨志刚和李国强尽快组建执法堂,人手随他们抽调。两人领命,匆匆去准备了。
“北哥!”郑石头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手里紧攥着一张报纸,脸色焦急。
“怎么了?”
“您看这个!”郑石头把报纸摊在林北面前,指着头版一个醒目的大标题,“北华大学学生物系的于飞教授对肾铂金做了详细化验,结果显示它不但不能补肾,反而会损伤肾脏,容易引发肾病——报纸公开建议人们停用!”
林北眉头一皱,拿起报纸细看。肾铂金本就是假药,除了掺点助兴成分,根本没什么实际效用,出事是早晚的。
好在之前赚的钱,他已让张大勇从刘星博那儿要回了自己那份。现在就算肾铂金垮了、华兴科技倒了,他也损失不了什么。至于刘星博——那又不是自己兄弟,由他自生自灭吧。
“这是今天早上的报纸?”
“对,我刚在外面吃早饭时看到的,赶紧买回来。”郑石头点头。
林北沉吟片刻。前阵子网上谣言四起,还能说是虚的,如今消息上了正规报纸,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看向郑石头。
郑石头显然早有思考,立刻答道:“北哥,肾铂金已经救不活了。眼下最明智的就是明哲保身——立刻切断和华兴科技、刘星博以及肾铂金的一切关联,别让这把火烧到咱们身上。”
“没错,”高强接话,“咱们毕竟是见不得光的身份,再大的势力也只能藏在暗处。肾铂金前阵子卖得太火,一旦爆雷,很可能引起上头重视。要是被卷进去,麻烦就大了。”
“我明白了。”林北点点头,让众人先去忙。
屋里静下来后,他拿出手机打给叶兰因,把报纸的事告诉她:“肾铂金已经没救了。你马上开记者会,发声明说当初是被刘星博蒙骗,如今他们以次充好、欺骗消费者,与你无关,你要立即终止代言。”
“这……还有用吗?”叶兰因声音发紧。她刚在娱乐圈站稳脚跟,万一因代言假药毁了形象,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林北语气沉稳,“放心吧,人们忘性大。当年那个艳照风波闹得天翻地覆的女星,销声匿迹一年多,不也复出了?大家后来不也接受了?”
“……我听你的。”叶兰因低声道,显然已有些乱了方寸。
“你照常拍戏,只是最近低调点,少公开露面,少接受采访。”林北叮嘱完便挂了电话。
叶兰因依言迅速召开记者会,公开宣布与肾铂金切割。这一记“落井下石”,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肾铂金彻底推下悬崖。
外界对此议论纷纷:有人理解她当初为成名代言无可厚非,如今知错能改实属难得;也有人指责她见势不妙就撇清关系,太过薄情。
但无论舆论如何,叶兰因发布声明后便回到剧组,谢绝了一切采访,只专心拍戏。
就在林北看到报纸的同时,刘星博也看到了那条致命的报道。
“砰!”他猛地一拍桌子,抓起报纸撕得粉碎,“妈的!这老不死的闲得慌吗?!”
骂归骂,发泄过后,刘星博背后冒出冷汗——他知道,这下真要出大事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抓起电话打给林北。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林北出手——去绑了那个教授或他的家人,逼他改口,说研究错了,肾铂金真的有效。
第一个电话打到铂金年代经理室,无人接听。
再打林北手机,已关机。
刘星博心头一沉:难道……林北在故意躲我?
他一咬牙,抓起外套冲出门——我亲自去铂金年代找你!
刘星博刚放下电话,正要出门,桌上的电话又响了。他烦躁地接起来:“谁啊?”
“老刘,是我,老郭。”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沉。
刘星博一听,连忙挤出笑容:“哎哟,郭局长!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晚上一起打牌?”
“还打什么牌!”郭局长语气凝重,“你赶紧把你那个肾铂金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吧。上面马上就要派工作组下来调查了,不光查你,连我也得被查,药检那边的人也跑不了!”
“这……这消息可靠吗?”刘星博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你抓紧时间准备吧。”郭局长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刘,当初我可帮了你不少……真出了事,你可别把我扯进去。”
刘星博心里一凉。平时这些人跟在自己身边,吃吃喝喝、桑拿打牌,把他当财神爷供着,现在刚有点风声,就急着撇清关系。
他强压着火气,陪笑道:“郭局,您放心,我刘星博是什么人您清楚,绝不会坑朋友。”
得了这句保证,郭局长又敷衍几句便挂了电话。
第391章 我现在是真后悔啊
刘星博狠狠把话筒摔在桌上——真出了事,你们一个也别想跑!还有林北,也不是好东西,听到风声就赶紧来要钱……
他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开车直奔铂金年代。
上楼时,正碰见高强和杜锋。
“刘总,找北哥?”高强问。
“对,他在吗?”
“北哥出去了。”杜锋接话。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大哥去哪儿,我们做小弟的哪敢多问。”高强摇头。
“那我去他办公室等。”刘星博说着就要往里走。
“哎,刘总,”杜锋跨步拦住,“北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还是先回吧。”
“等他回来,麻烦告诉他我来过,让他给我回电话。”刘星博边说边想绕过去。
“行,一定转告。”杜锋嘴上应着,身子却挡在过道中间。
刘星博急了。平时他忌惮林北这伙人,可眼下公司眼看要完,哪还顾得了那么多?他用力推开杜锋就想硬闯。
“锋子,”高强忽然开口,“既然刘总非要进去,就让他进去看看吧。”
杜锋瞪了刘星博一眼,侧身让开。
刘星博小跑到经理室门口,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男女嬉笑的声音。他心里一喜:还说不在,明明就在里面!
他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宽大的老板椅背对着门口,一对男女正搂在一起亲热。听到动静,女人慌忙推开男人,红着脸站起来。男人也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瞪向门口。
刘星博愣住了:那男的根本不是林北,是陆坤;女的则是江小薇。
“对、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刘星博尴尬得满脸通红,连连后退着关上门。
“刘总,这下满意了?”杜锋靠在墙边,似笑非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等小北回来了,麻烦告诉他,我有急事找他。”刘星博抹了把汗,匆匆下楼离开。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高强和杜锋对视一眼,转身推开经理室的门。
林北正安然坐在老板椅上,陆坤和江小薇站在对面。江小薇脸上红晕未退,仍带着几分羞窘。
原来,刘星博刚才把电话打到经理室时,林北根本没接。等电话一挂,林北就料到刘星博会找上门,于是提前安排了陆坤和江小薇演那一出戏。
果然,刘星博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走了。
刘星博前脚刚走,杜锋、高强几个人后脚就进了经理室。
杜锋沉吟了一下,对林北说:“北哥,刘星博留着迟早是个祸害,不如……”他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林北微微摇头:“还没想好,再等等。”
离开铂金年代后,刘星博开车上路,心里堵得慌。他想抽根烟缓缓,摸出烟盒却发现空了,气得一把捏扁扔出窗外。
烟瘾一阵阵上来,实在难受,他只好把车靠边停下去小超市买烟。付钱时,店里电视正播着新闻,刘星博本来没在意,却突然听见“叶兰因已单方面解除与华兴科技公司的合同,声明不再为肾铂金代言”——
他猛地凑到电视机前,紧紧盯着屏幕。看完之后,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叶兰因这分明是落井下石啊!
回到公司,刘星博拼命打电话找人,想把肾铂金的烂摊子收拾一下。可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不是不接电话,就是接起来匆匆叮嘱一句“千万别把我扯进去”。
忙活了一整天,窗外天色早就暗了,居然没一个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刘星博瘫在椅子上,失魂落魄。中午就没吃饭,到现在也不觉得饿。
下班时间到了,研发部的员工陆续换衣服离开。段喜良招呼郭通:“小郭,还不走?”
“段部长,您先走,我还有点事收个尾。”郭通抬头应道。
等段喜良走了,郭通忙完手头的工作,换好衣服去坐电梯,却发现电梯故障停用了。
“看来只能走楼梯了。”他自言自语地下楼,却在楼梯间迎面撞见刘星博。
“刘总,您才下班啊。”郭通赶紧打招呼。
“嗯。”刘星博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脸色灰败。
郭通见他不想说话,就默默跟在后面。两人一路走到大楼门口,郭通正要告别,刘星博忽然叫住了他。
“刘总,您还有事吗?”
“小郭……陪我去喝两杯吧?”刘星博声音沙哑,“当然,你要是家里有事就算了。”
郭通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肾铂金风波对他的打击,心里有些不忍。平时趾高气昂的刘总,如今竟像丢了魂似的。
他点了点头:“行,我进公司这么久,还没跟您吃过饭呢。”
“上车。”刘星博勉强笑了笑。这一天他电话打遍,笑脸陪尽,却连一个肯出来见面的人都没有。此刻郭通没拒绝他,竟让他心里微微一暖。
郭通上车后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说晚上陪公司老总吃饭,让她接一下孩子。妻子一听是老总邀约,高兴地答应了,还以为郭通终于要被重用了。
车开到一个叫“四季厨房”的小饭馆门口,刘星博问:“这儿行吗?”
郭通心想反正是陪你喝酒,哪儿都一样,就说:“挺好的。”
两人进去坐下,几杯白酒下肚,刘星博看着眼前简陋油腻的小馆子,又看看对面陪着自己的郭通,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以往哪次吃饭不是前呼后拥、高档酒店?如今身边就剩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员工。
他苦笑着摇头:“小郭,我现在是真后悔啊……”
酒入愁肠,话也多了起来。刘星博握着杯子,眼神发直:“当初你劝我,说肾铂金不能上市……可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只想着赚钱,硬是花钱打通了药检药监的关系,把还没研制成的东西推上市……现在这苦果,只能我自己咽。”
“刘总……”郭通想安慰两句,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举起酒杯。
刘星博跟他碰了一杯,仰头灌下,长长叹了一声:“你当初向药监局举报,我把你当仇人,让你和媳妇都丢了工作,还找人去你家闹……现在想想,我真糊涂啊。要是当初听你的,把肾铂金收回来好好做完研发再上市,哪会有今天?”
他红着眼睛看向郭通,“我以为林北是我贵人,其实你才是啊……”
郭通沉默地听着,心里却想:现在都吃死人了、全国哗然了,后悔还有什么用?
第392章 是福是祸
喝完酒出来,刘星博脚步有些晃。郭通扶了他一把:“刘总,我叫个车送您回去吧?”
“没事,我能开。”刘星博摆摆手,扯出个笑容,“酒真是好东西啊。”
“您还是别开车了,太危险。”
“这才喝多少?我平时两斤都没事……”刘星博拉开车门,还转头问,“小郭,真不用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
刘星博也没坚持,发动车子走了。郭通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招手叫了出租。
刘星博开着车,脑子里全是肾铂金的事。他恨自己当时怎么就信了林北的鬼话,明明知道产品不成熟,还贪图短期暴利硬推上市。现在林北撒手不管,烂摊子全砸自己手里。
想到林北和叶兰因,他忍不住苦笑出声——跟黑社会称兄道弟,活该被玩死!
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恍惚间竟把车开回了公司楼下。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冷得他清醒了几分。肾铂金肯定完了,公司也保不住了,得赶紧回家安排后事,给老婆孩子留点钱……
他调转车头往家开。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对面突然冲出一辆大卡车,笔直地朝他撞来!
刘星博猛打方向盘,但已经晚了。
一声巨响,轿车被撞得翻滚出去,压扁在路旁。
卡车毫不停留,闯过红灯,消失在夜色中。
林北见到罗细毛回来,抬了抬眼:“办好了?”
“我办事,你放心。”罗细毛咧嘴一笑,“刘星博死得透透的。”
“那就好。”
林北摆摆手让他出去。刚才开卡车的司机,就是罗细毛。他终究还是听了杜锋的话——刘星博不能留。
第二天一早,郭通刚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他拉住段喜良问:“段部长,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刘总昨晚出车祸了!被一辆拉钢材的大货车撞了,人当场就没了,听说撞得都……啧啧。交警来看过了,说是酒后驾驶。”
郭通浑身一凉。
昨晚还一起喝酒的人,今天就没了?
要是昨晚坚持不让他开车……
他当然不会知道,就算没那顿酒,刘星博也活不过那夜。
刘星博的死讯传遍公司,人心惶惶,根本没人干活。一片混乱中,上午中央派下的工作组也抵达了龙川市,进驻调查肾铂金与华兴科技公司。
刘星博一死,许多线索就断了。最终,华兴科技公司被强制解散,肾铂金全面召回销毁。闹得沸沸扬扬的肾铂金事件,就这样收了场。
刘星博死的那天上午,屠刚和大军正在“天上人间”洗浴中心消遣。蒸完桑拿、做完按摩,两人钻进一间小包间。
“你真决定要动手了?”大军问。
屠刚冷笑一声:“不动手,难道等养叔把位子传给林北?等他当了老大,你我还有活路?”
“咱们手里的地盘和弟兄,林北早就眼红了。除掉我们,那些就都是他的。”屠刚补了一句。
大军低头没马上接话。他这人表面粗枝大叶、脾气火爆,其实是装的。真正的大军心思细得很,小事也能推敲出大动静,只是性格优柔,想得多,做得慢。
屠刚盯着他:“你该不会想打退堂鼓吧?”
两人之前就说好要对付林北,这会儿大军却犹豫起来。他摇摇头:“退?哪儿还有退路。你说得对,林北上位绝不会放过我们。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林北跟警察高层,关系恐怕不一般。”大军皱起眉头,“上次和毒蝎帮干架,警察简直像在给他打掩护。连火箭弹都用上了,居然也能压下去……我怕咱们一动他,警察会插手。你也知道,咱们现在能混得人模人样,那是警察睁只眼闭只眼。可真要惹恼他们,捏死我们跟捏蚂蚁没两样。”
屠刚听他说到林北和警察的关系,脸色也沉了下来。虽然没实据,但看之前林北闹那么大都没事,连局长孙琨都敢替他担风险,这交情绝对不浅。
“还有养叔,”大军又问,“他会眼睁睁看我们动林北?”
屠刚猛地一挥手:“事到如今,不是我们动他,就是他将来动我们!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要是怕这怕那,咱俩干脆散伙,回去等死算了!”说着就站起来要走。
“哎别急啊,我又没说不干!”大军连忙拉住他。
屠刚重新坐下,大军才接着说:“干是肯定要干,但得计划周全。你说……林北能买通孙琨,得花多少钱?咱们是不是也能送点钱,把孙琨拉过来?”
屠刚眼神一动:“可以试试。你觉得多少合适?”
“少了拿不出手。一人一百万,凑两百万。这数目足够打动他了吧?而且可以明说,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孝敬。”
屠刚一拍大腿:“行!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下午就筹钱,尽快办。只要孙琨站咱们这边,林北就不足为惧。”
中午,两人拎着装钱的黑色皮箱,再次碰头。屠刚早就弄到了孙琨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孙琨看见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才接:“哪位?”
“孙局长,您好。”屠刚笑得客气,“说了名字您也未必知道,道上叫我屠刚。”
孙琨“哦”了一声,心里琢磨这人找上门是想干嘛。
屠刚像是猜到他心思:“孙局长,我和一位兄弟想请您吃个便饭,务必赏光啊。”
孙琨心里盘算:黑社会攀关系送钱的不稀奇,小角色买通小警察,有地位的直接找所长、科长,像屠刚这种级别的,目标当然是局长。
他迟疑着没马上答应。
“您放心,就是吃顿饭,顺便送点小礼物,绝不会有外人知道。”屠刚保证道。
见孙琨还在犹豫,屠刚轻笑一声:“孙局长该不会是……怕了吧?”
“哼!”孙琨果然被激到了,“时间?地点?”
“十二点,东区金樽会所。”
“好。”
挂掉电话,孙琨皱了皱眉——屠刚突然找上门,是福是祸?
第393章 暗流涌动
金樽会所包厢里,屠刚和大军早早到了。大军不停看表,已经十一点五十五,孙琨还没现身。
“他会不会不来了?”大军有点焦躁。
屠刚盯着手机:“说好要来,这不还没到点嘛。”话虽如此,他心里也犯嘀咕。
“你说……孙琨会收吗?”大军用脚尖碰了碰地上的皮箱。
“整整两百万现金摆眼前,谁能拒绝?”屠刚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屠刚清了清嗓子:“进。”
服务员推开门,孙琨侧身走了进来。
“孙局长!”屠刚和大军连忙迎上去。
孙琨点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这儿没你事了,吩咐上菜吧。”屠刚对服务员说完,转身关好门。
“孙局长肯赏脸,兄弟感激不尽!”屠刚一边笑,一边示意大军倒酒。
大军拿起茅台,先给孙琨满上,再倒满另外两杯。屠刚举杯:“这第一杯,敬孙局长。”
孙琨却没端杯子,看着两人:“刚哥、军哥找我,到底什么事?不清楚缘由,这酒我喝不下去。”
屠刚看向大军,大军微微点头。
“孙局长,”屠刚身子前倾,“我们兄弟俩今天来,是真想交您这个朋友。”
“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是诚心诚意。”大军笑着接话。
孙琨心里冷笑:想跟我交朋友的人多了去了。脸上却摆出笑容:“那是,那是。”
“这点小意思,算是见面礼。”屠刚说着,从脚边拎起黑箱子。大军也提起另一只。两人同时打开——
满满两箱钞票,崭新的百元大钞码得整整齐齐,每箱绝不少于八十万。
“你们这是……”孙琨话停住了,眼睛却盯着钱没挪开。
屠刚和大军相视一笑。大军说:“刚才说了,交朋友嘛。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这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啊。”孙琨嘴上客气,手已经不自觉摸向酒杯。
“往后日子还长,这只是开始。”屠刚再次举杯,“来,为咱们的交情,干一杯!”
这回孙琨没拒绝,笑容满面地举起杯子。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清响。
各自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孙琨表态了:“既然收了礼,我也把话放这儿:以后两位有事,只要我孙琨能办,绝不推辞!”
屠刚和大军脸上同时露出喜色,连连奉承:“孙局长仗义!”“您的能耐我们清楚!”
“不过,”孙琨话锋一转,“今天特意找我,应该不止交朋友这么简单吧?”
屠刚和大军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原本没打算直接摊牌——毕竟摸不清孙琨和林北到底有多深交情。
这次搭线,主要是为日后动手铺条后路。林北要是死了,自然没法再给孙琨好处,而活着的屠刚和大军却能持续进贡。这个道理,孙琨不会不懂。
可要是现在就把计划全盘托出,孙琨会是什么反应?
见两人吞吞吐吐,孙琨面露不悦:“刚说交朋友,现在说话却藏一半,这算哪门子朋友?”
屠刚心一横——迟早要知道,不如现在就试探试探。他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我们找您,一是真想交个朋友,今后互相照应;二也是想问问……如果真有人要动林北,您会是什么态度?”
孙琨心里咯噔一下。
屠刚和大军想对付林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林北派来试探我的?
屠刚和大军见孙琨沉吟不语,屠刚索性把话挑明:“孙局长,事到如今我也不藏着了——我和大军确实准备动林北。这小子做事太没分寸,前阵子和毒蝎帮闹得满城风雨,天怒人怨,连火箭弹都敢用!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整个龙川市不得安宁不说,早晚也得把三合帮拖进火坑。我们这么做,也是为大局着想……当然,也是在替孙局长您的前途考虑。”
孙琨心里冷笑:说得冠冕堂皇,还不都是为了争权夺利?不过他也清楚,林北虽加入最晚,却最得蒋天养器重,如今声望、实力都已压过屠刚和大军。这两人眼看接班无望,才动了杀心——看来不是来试探自己的。
想到这儿,孙琨暗自一喜。不管他们目的如何,对付林北对自己总没坏处。正如屠刚所说,林北太能搞事,有他在,龙川市就别想太平,自己这个局长早晚受牵连。要是有人能除掉他,那是再好不过。
况且没了林北,就没人能威胁自己了。如今自己傍上了唐省长这条大腿,只要平稳几年,何愁不能高升?
唐省长之前就吩咐过要找机会对付林北,自己一直没想好怎么下手。如今屠刚和大军主动跳出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孙琨脸上露出笑容:“两位为了龙川市的安定要出手,我这个警察局长怎么能不支持?放心大胆去做吧!”
屠刚和大军本也没指望孙琨明着帮忙——毕竟黑白有别。但只要他表态不插手,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
心头大石落下,两人喜出望外,连连举杯劝酒。
孙琨却摆摆手:“下午还有个会。今天实在不能多喝,改天一定好好聚聚。”
“好,孙局长忙正事要紧。”
孙琨提起两只沉甸甸的黑皮箱,心满意足地离开。这一趟不仅卖了顺水人情,捞了大好处,还能在唐省长那儿交差,更能借刀除掉林北这个心腹大患——真是一举数得。
一上车,孙琨就给唐省长打了电话。听到屠刚和大军要对林北动手,唐省长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叮嘱:“林北手里有些不该留的东西。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一击致命,绝不能给他反扑的机会。”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掉电话,孙琨眯起眼睛,开始盘算怎么让这事更稳妥些。
第394章 虎叔过奖了
另一边,屠刚和大军坐进黑色奥迪。
大军见屠刚一直不说话,笑着问:“孙琨都摆平了,只要他不帮林北就行,你还担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孙琨。”屠刚沉声道,“就算没收买他,等林北真死了,他也不会替死人出头。我担心的是养叔。”
“养叔?”
“我们为三合帮拼死拼活多少年,才混到今天的位置。林北呢?加入不到一年,就跟你我平起平坐。养叔把立功的机会都给他,地盘也让他吞,我怀疑……”屠刚顿了顿,“外面不是传过吗?林北可能是他的私生子。”
大军脸色一凝。如果真是这样,动林北就得换个方式了。
“不然他怎么会甘心把基业交给外人?”屠刚冷笑,“亲儿子在美国那么多年都没叫回来,偏偏栽培林北,你不觉得奇怪?”
大军看向窗外,街上行人匆匆。“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屠刚声音冷得像冰。
大军心头一颤,瞥见屠刚眼中闪过的狠戾,没再接话。
车里安静下来,两人各怀心思,看向窗外。
华灯初上时,蒋天养的别墅热闹起来。三合帮几位长老——红面虎、吴万福等人都到了,大大小小的扛把子也陆续前来,林北、屠刚和大军自然都在其中。
三人的车几乎同时驶入别墅。下车后,屠刚笑着走向林北:“小北,知不知道养叔今天为什么把大家都叫来?”
“刚哥都不知道的事,我哪会知道。”林北含笑回应。
大军阴沉着脸,目光扫过林北身后的铁手和罗细毛,又瞥向屠刚身后的周天盛。周天盛极隐蔽地对他点了点头,无人察觉。
“帮里好久没这么齐整地开会了,”屠刚语气微妙,“就连和砍刀会结盟、灭毒蝎帮那么大的事,都没正式开过会呢。”
林北知道屠刚心里不痛快。吞并毒蝎帮后,南区地盘尽归他手,帮内声望水涨船高,连原本支持屠刚和大军的几位长老,如今也对他赞誉有加。屠刚和大军怎能不妒?
“那是小北兄弟本事大,”大军阴阳怪气地插话,“光靠他自己就能灭了毒蝎帮,哪还用得着我们出手?”
林北听出两人话里的刺,却只是微微一笑,左手拉住屠刚,右手搭上大军肩膀:“刚哥、军哥,咱们先进去吧。开完会我请客。”
“哪敢让你小北破费啊。”屠刚笑着,三人表面亲热地并肩走进别墅。
林北心里冷笑:等会儿养叔宣布接班人的时候,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到时候你们成了我的手下,有的是时间收拾。
大军则在想:一会儿就要你好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他瞥向屠刚,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三人各怀鬼胎,却勾肩搭背地进了客厅。
推开书房门时,里面已坐了不少人。屠刚一眼看见吴万福正低头抽烟,便笑着走过去:“福叔来得真早。”
“嗯。”吴万福漫应一声,目光却越过屠刚,落向林北,对他微微点头,嘴角带笑。
这笑意落在屠刚眼里,让他心头火起——这老东西,收了我那么多好处,现在却对林北示好!他转头狠狠瞪了林北一眼,眼中怒色一闪而过。林北正和红面虎等人打招呼,并没注意到。
“小北,来,坐我这边。”吴万福眯着眼招呼。
林北先向主位的蒋天养鞠了一躬,才对吴万福笑笑,仍走向自己往常的座位。
人陆续到齐,书房里低声议论纷纷。蒋天养环视一圈,轻咳两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蒋天养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环视了一圈围坐的众人,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大家商量。”
“养叔,您吩咐就是了,还说什么商量不商量的!”刘松抢先接话。
他是三合帮里除了林北、屠刚和大军之外,实力最强的扛把子,向来野心勃勃。
可惜时运不济,先是被雷豹、屠刚、大军压着,雷豹倒台后,又冒出个林北抢尽风头,让他始终没有出头的机会。
这话捧得蒋天养很舒服,他赞许地朝刘松点了点头。可其他几位长老,比如吴万福、红面虎,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虎叔直接冷哼一声,不满地扫了刘松一眼。
蒋天养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接着说:“前阵子,小北和砍刀会联手,灭掉毒蝎帮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是啊!”“北哥厉害啊!”底下顿时一片附和。
吴万福抽着烟,慢悠悠地说:“养哥,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虎叔豪迈地接话:“小北加入咱们三合帮才一年,先灭忠义堂,让咱们独霸西区;再打掉青蛇堂,帮咱们除一心腹大患;现在又联合砍刀会,灭了毒蝎帮。不仅多了个盟友,还拿下南区一半地盘——这些,可都是小北实实在在的功劳!”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老头说话不过脑子。这么一讲,好像三合帮全凭他一人撑起来,其他扛把子脸上能好看?枪打出头鸟,这不明摆着给他树敌吗?
他赶忙站起来:“虎叔过奖了,我能有今天,全靠各位兄弟帮衬,几位叔叔提携,这点成绩不算什么。”
他话说得谦虚,可在场的人哪儿听得进去?好几个扛把子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碍于林北现在的实力和蒋天养的面子,才没发作,但那眼神里的嫉妒和愤恨,却藏不住了。
屠刚心里大骂:林北不知道给这几个老东西塞了多少钱,这么捧他!合着我们这些年都是白混的?
大军脸上却堆起更和善的笑容。他悄悄向自己的心腹张猛递了个眼色。
张猛立刻站起来:“北哥确实为社团立了功,但刚哥、军哥,还有刘松哥,这些年也为社团出力不少啊。”
屠刚心头一喜,也朝自己手下的康国栋使了个眼色。
康国栋心领神会,马上跳出来夸赞屠刚、大军和刘松的功劳。
有人带头,其他本就对林北风头太盛不满的人,也纷纷跟着起哄。场面一下子变得嘈杂混乱,支持大军和屠刚的几个话事人趁机质疑,说红面虎把林北的功劳夸大了。
第395章 退位让贤
“我说得不对?”虎叔气得站起来,“三合帮跟忠义堂在西区争了多少年,你们谁把忠义堂拿下了?青蛇堂跟咱们是死对头,你们谁动得了他们?”
这话戳中了要害。西区和青蛇堂的问题困扰三合帮多年,确实是在林北手里才彻底解决。
众人哑口无言,可心里那股不甘却更强烈了——林北资历最浅,凭什么爬得最快?
虎叔见状,脸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
大军偷偷瞥了林北一眼,见他脸色发黑,再看周围人投向林北的那些不忿、嘲弄的眼神,心里暗笑:这老头脾气火爆,说话直来直去,反倒轻轻松松就把林北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等众人吵得差不多了,蒋天养重重咳了两声。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蒋天养没立刻说话,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刚才闹得最凶的张猛、康国栋、刘松几人。那几人被他看得后背发凉,纷纷低下头,心里七上八下。
“养哥,”吴万福低着头,用拇指抠着指甲缝里的污垢,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事把大家叫来?不如痛快说出来,省得大家乱猜乱吵。”
他和蒋天养向来不太对付,早年也曾觊觎老大之位,如今年纪大了,越发贪财,谁给钱就替谁说话,在帮里名声早臭了。
“是啊养哥,有话直说吧。”其他几个话事人纷纷点头。
蒋天养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让我说,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才加重语气:“刚才万福说得对,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辈人老了,也到了该退位让贤的时候。”
话音一落,满座哗然。惊讶的,错愕的,交头接耳的,书房里顿时一片混乱。
其实蒋天养想退隐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原本一心指望儿子蒋子墨接班,可儿子偏偏厌恶帮派事务,一直躲在美国不肯回来。他也没狠逼,这事就拖了下来。
后来林北加入,蒋天养看出屠刚和大军野心勃勃,都在盯着老大的位子。儿子没资历没人脉,就算硬推上去也坐不稳。为了给儿子铺路,他才刻意提拔林北,想为将来培养班底。
可连蒋天养自己都没想到,林北能力这么强,短短一年就崭露头角。这让他的想法渐渐变了——儿子不喜欢这条路,何必逼他?一个父亲,最想看到的是儿子平安快乐。
黑道凶险,屠刚、大军虎视眈眈,儿子真能驾驭吗?弄不好,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想通这点,蒋天养便下定决心,把社团交给林北。至于儿子,随他喜欢做什么吧。
正因如此,这一年多来,他对林北处处维护,大力提携。否则,就算林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和屠刚、大军平起平坐。
林北也确实没让他失望,接连扳倒忠义堂、青蛇堂,又联合砍刀会吞下毒蝎帮一半地盘,让三合帮声势大涨。
这半年来,蒋天养已经很少过问具体事务,大多交给林北、屠刚和大军处理,本就是为了培养他们,尤其是林北。
“养叔,您现在正当壮年,谁敢说您老,我刘松第一个不答应!”刘松语气狂傲,话里带着明显的讨好,“要我说,您再带着我们干几十年都没问题!”
蒋天养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刘松说得对,”林镇业接话道。
他是三合帮七个话事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个子不高,身板瘦小,一道刀疤横过半张脸,显得格外狰狞。“养哥身体硬朗得很,再带领兄弟们十几年也不成问题,何必急着退呢?”
“行了,别捧我了。”蒋天养摆摆手,笑得随意,“老就是老了,身体不比当年。以前一晚上能来七次,现在?七晚都未必有一次喽!”
这带荤的笑话引来一阵低笑。
“如今不是有句话吗?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咱们这代人,是时候退下来,给年轻人腾地方了。”蒋天养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养哥说得对,”吴万福长叹一声,呼出一口浊气,“咱们确实老了,该退休了。今后的舞台,是该交给更有胆魄的年轻人,他们才能让社团走得更远、更稳。”
“没错,”虎叔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热切,“我看小北就很不错!他进社团以后,接连摆平了忠义堂、青蛇堂和毒蝎帮,把咱们的地盘从西区一半扩展到独霸西区,还吃下了南区半边天——这可都是小北的功劳!”
他夸起林北来,简直不遗余力。
这话虽是事实,但在座不少人听着刺耳。尤其是屠刚和大军——两人混了这么多年,成就还不如一个加入才一年的新人,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大军暗暗瞥了红面虎一眼,心里骂了一句。本来是他示意红面虎把林北捧高,好让其他人眼红,没想到这老家伙说得太过,反倒显得他和屠刚无能。虽然目的是达到了,可自己也丢了面子。
而被夸奖的林北,此刻如坐针毡。红面虎这番话表面是替他表功,实则把他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在黑道混,谁不要面子?这么一捧,不等于说其他人都是废物?就算蒋天养支持他,若其他扛把子不服,他上位也只能做个光杆司令。
他迅速起身,朝红面虎谦逊一笑:“虎叔过奖了,我不敢当。当初打忠义堂和青蛇堂,是大家一起商定的,军哥和刚哥也都出了大力。”
说话时,他的手在桌下极快地打了个手势——动作小,又隐蔽,几乎没人察觉。
“对啊!当时我还带兄弟杀到南区青蛇堂去了!”一个顶着鸡冠头的年轻扛把子——外号暴龙——激动地嚷道。他脾气火爆,一点就着。
“没错!我也带了十几个人跟暴龙一起!”另一个叫徐志的扛把子挥着手,豪气万丈,“暴龙一刀就劈死了青蛇堂的王铮!我们冲得那叫一个猛,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第396章 到底给谁啊
有人附和,暴龙更来劲了,站起来连比带划:“王铮可是青蛇堂的头号打手!当时他带百来号人压过来,我直接拎刀冲进人堆,他砍我,我挡开反手就是一刀——当场送他上路!后来带着弟兄一路砍翻大半,剩下的全跑了!”
“吹吧你就!”刘松毫不客气地嘲笑。
“就是,暴龙你就吹!”张猛也跟着起哄。
暴龙脸一黑,指着徐志:“我要是吹牛,出门被车撞死!徐志当时就在旁边,不信问他!”
“我作证,暴龙没吹!”徐志拍胸脯保证。
众人一阵哄笑。刘松乐得更欢:“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俩穿一条裤子,玩女人都一起!”
“刘松,你他妈什么意思?”暴龙彻底恼了,腾地站起来。
“怎么,想跟我练练?”刘松笑嘻嘻的,浑不在意。整个三合帮,他就忌惮几个老辈,再加上林北、屠刚、大军,其他人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练就练!怕你不成?”暴龙一把推开劝架的徐志,瞪着眼怼回去。
“行,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刘松也冷下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徐志、张猛在旁拉扯,其他扛把子有劝的、有看的、有起哄的,场面顿时乱了。
大军扭头看向林北,后者嘴角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心里一沉:林北随手一招,就把焦点转移到了暴龙和刘松的矛盾上。
现在就算他和屠刚还想针对林北,也难了——没人呼应,单靠他俩很难成事。
林北对上暴龙的视线,悄悄竖了下拇指。暴龙看见了,微微点头。
原来,林北这一年没白混。一边扩张地盘、招兵买马,吞了毒蝎帮后实力大涨;另一边也在社团内部悄悄布局。
他没钱像屠刚、大军那样直接收买话事人,就把心思用在结交上,至少让六位话事人对他印象不差。
同时,他又拉拢了几个实力较弱、但敢拼敢打的扛把子,把自己顾不上或利润薄的地盘、场子分给他们。
暴龙就是其中之一,所以看到手势便心领神会,果断站出来搅局——反正有林北撑腰,他也不怕刘松日后报复。
蒋天养看着乱哄哄的场面,眉头微皱。可目光扫到气定神闲的林北时,又暗暗点头:这小子,有点手段。
红面虎见他皱眉,听着满屋嘈杂,火气也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
“砰”一声闷响,震得全场一静。
“我们几个老的还没死呢,你们就敢这么闹?等我们都不在了,你们是不是要翻天了?!”红面虎厉声喝骂。
他火爆的脾气人尽皆知,刘松和暴龙顿时闭嘴,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红面虎余怒未消。
刘松和暴龙都没敢吱声,低着头。经两人这么一闹,多数人暂时忘了针对林北,反而带着看热闹的心态,瞧着这两个倒霉蛋。
蒋天养见红面虎镇住了场面,微微点头。
小小的书房里烟雾缭绕——混这行的没几个不抽烟,二十多号人一起吞云吐雾,加上呼吸声,空气浑浊不堪。别墅暖气开得足,房里人多空间小,温度越来越高,闷热加上吵闹,让所有人都有些烦躁。
蒋天养示意刘松开窗。冷风灌进来,众人精神一振,燥热感被驱散不少,污浊的空气也流通起来。
“咱们三合帮,除了我,还有六位话事长老,但年纪也都大了,不适合接管社团。”蒋天养微笑着说。
到了这时候,大家都明白今天聚会的目的了。吴万福、红面虎、坤叔等人虽然早知自己没机会上位,但听蒋天养亲口说出来,仍不免有些失落。
尤其是吴万福——他惦记老大之位几十年,终究心愿成空,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养叔的意思,是从我们这一辈里选?”刘松语气惊喜。
虽然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如林北、屠刚和大军,基本没希望当老大,但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老大上位必然重新划分权力、地盘和利益,三合帮的高层肯定要洗牌。
到时候,自己说不定有机会更进一步,混个话事人当当。想到这里,刘松更加关注起来。
“养叔,您身体硬朗,再做十几年也没问题,何必急着退呢?”石磊开口问道。他在帮里实力不算顶尖,但人缘好,处事圆滑。之前屠刚和大军争第一把交椅时,他也没站队。
“干了二十多年,该歇了。”蒋天养笑了笑,“想想当年一起出道的兄弟,能安安稳稳退休的,还有几个?”
这话引来吴万福等老一辈一阵唏嘘——当年并肩打拼的老兄弟,如今只剩下一半了。
“是该退了,回家抱抱孙子,享享清福。”老七勋叔感叹道。
石磊还想劝,蒋天养已经摆手制止:“我意已决,不必再说了。”
石磊只好悻悻坐下。
蒋天养确定退休,新老大将在年轻一辈中产生——这消息让所有扛把子心思都活络起来。哪怕明知最后多半是林北、屠刚、大军三人中的一个,自己也忍不住存了一丝侥幸:万一运气砸到自己头上呢?
有这样想法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蒋天养。
“养叔,咱们帮里扛把子二十多个,老大位子就一个,到底给谁啊?”暴龙大声问道。
蒋天养微微一笑:“我蒋天养做事,向来讲一个公平。谁最有能力、谁对社团贡献最大、谁能带着兄弟过得更好,这位子就交给谁。”
“好!”康国栋赶紧捧场。
其他人互相看看,都在猜蒋天养心目中的人选。大军听得心跳加速,狠狠咽了下口水,偷瞄屠刚,发现对方也在摩拳擦掌。
他又看向林北——林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正看过来。大军心里一虚,赶忙移开视线。
“那到底谁最有能力啊?”暴龙嚷嚷着。
“就是,贡献怎么算最大?”刘松也问。
“怎样算过得好?天天有钱花、夜夜有女人玩?”张猛嬉皮笑脸地问。
众人哄堂大笑,徐志更是调侃:“就你?给你几个也折腾不动了吧!”
房间里笑声更响了。
第397章 就这么定了
等大家笑闹够了,蒋天养才开口:“谁最适合接位,还得看大家的意见。”
“养叔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个选法?”暴龙催促道。
众人纷纷附和。
“我和几位话事长老先提名候选人,”蒋天养说,“大家若觉得合适,就从这几人里投票选。”
“这样好!”康国栋应和。
反正他自知没戏,乐得掺和,能捞点好处最好,捞不到也不亏。
“那养叔,候选人都提了谁啊?”刘松追问。
他实力仅次于林北三人,虽知希望渺茫,仍关心自己是否在列。
“几位话事长老都有提名权。”蒋天养笑着环视会议桌边的几个老人,“万福,你们觉得呢?”
目光扫过红面虎、勋叔等人。
“好!”红面虎声如洪钟,“我先提一个——小北!”
他顿了顿,接着说:“他进社团时间虽短,但一进来就设计打垮了忠义堂,灭了青蛇堂,给社团立了大功。后来接管铂金年代、皇朝娱乐城,每月上交的红利比以前多出一大截。”
“前阵子又联手砍刀会端了毒蝎帮,拿下南区大片地盘。开疆拓土,他是头功!你们觉得呢?”
“对!北哥贡献最大,选他当老大准行!”暴龙大声附和。
几位长老没有立刻表态,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转向蒋天养。
“大家觉得如何?”蒋天养问。
话事人们纷纷点头,都说可以。
“既然都没意见,那小北就算一个候选人。”蒋天养拍板。
屠刚见林北第一个入围,心里又妒又急,朝康国栋使了个眼色。
康国栋心领神会,站出来说:“北哥立功大家有目共睹,但我觉得刚哥也该有资格!他十八岁入帮,到现在十多年,立下汗马功劳,还替陈玉老大顶罪坐了几年牢。”
“陈老大走后,刚哥接手他的势力,一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所以刚哥也该入围!”
“对!刚哥也得有资格!”立即有人附和。
蒋天养看向吴万福等人:“你们觉得呢?”
“我赞成。”吴万福正色道,“屠刚这些年确实为社团做了不少,尤其是替陈玉顶罪,可见他重情义、讲规矩。这样的人当老大,兄弟们服气。”
屠刚听了,心想每年那十几万没白送。
“万福说得在理,屠刚该有资格。”勋叔也表示同意。
其他话事人也纷纷附和。
蒋天养便笑着点头:“好,屠刚也算一个。”
大军见林北和屠刚接连入围,也有些急了,连忙向张猛使眼色。
张猛得到示意,立刻跳出来:“北哥扩地盘、刚哥贡献大,那都没得说!但军哥也为社团做了不少啊!他团结兄弟,谁有难处他都当自己的事办,要人出人,要钱给钱,‘小孟尝’这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大军平日善于收买人心,对实力不如自己的扛把子常施以小恩小惠。此时张猛一夸,那些得过好处的纷纷附和,都说军哥大方、会办事。
蒋天养也就顺势同意了大军的候选人资格。
看着眼前这番喧闹景象,林北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一个黑帮老大的位置,竟搞得像竞选总统似的。
刘松见林北、屠刚、大军三人都通过了,心里着急,抓耳挠腮地盼着有人提自己,可等了半天也没人搭理。
他平日对不如自己的扛把子总是冷嘲热讽,这时才懊悔起来。没人提议,自己总不能毛遂自荐吧?
想到连一个支持者都没有,刘松不禁一阵郁闷,情绪低落下去。
“小北、大军和屠刚当然有资格。”蒋天养忽然笑着开口,“不过小松这些年也为社团做了不少,我都记着。我看小松也该有资格竞争,你们觉得呢?”
其他话事人自然不反对。
刘松没想到蒋天养竟亲自提名自己,大喜过望,心想难道养叔其实看重我,要提拔我?
从绝望到狂喜,刘松脸上掩饰不住笑意。
蒋天养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刘松啊刘松,这么沉不住气,终究只能是别人的配角。
“小北、大军、屠刚和刘松四个人作为社团当家的候选人,大家有什么意见吗?”蒋天养环视着在座的扛把子们问道。
“如果都没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
众扛把子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吭声。即便心里对谁有不满,这时候也不会傻到说出来。这四人好不容易得到提名,要是因为自己反对而丢了资格,那结下的仇可就解不开了。
“好,既然没人反对,就这么定了。”蒋天养最终拍板。
候选人确定之后,接下来就是在四人中投票选出一人,接任社团老大的位置。
这时候比拼的,就是平时积累的人脉和声望了。在这方面,屠刚和大军自认比林北要强得多——六位话事人中,各有三人支持他们,其他大大小小的扛把子也多半依附于这两人。
屠刚和大军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如果蒋天养直接指定林北接班,那他们就彻底没机会了,只能铤而走险,启动早已谋划好的计划对付林北。
但现在采取投票方式,凭他们在社团里扎根多年积累的关系,优势明显。两人都觉得林北根本构不成威胁,原先计划或许都用不上了。
接下来,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竞争——他们是这样想的。
夜晚的铂金年代灯火通明,门前车流不息,热闹非凡。
而在远处街角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停着几十辆轿车。从外面看只是普通车辆,里面坐着的却是全副武装的武警官兵。所有人神情肃穆,静静待命。
新任武警队长柳敏坐在中间一辆车里,烟头在黑暗中明灭。她心里并不平静。
她的前任高盛,因为协助曹骁华对付林北,反被林北设计,丢了实权,虽然后来调去政协,但谁都明白那只是个虚衔。今天她自己协助孙琨对付林北,会不会落得同样下场?
但林北最近实在太过猖狂,北区一连串动荡都与他直接相关。尤其是攻击司徒幽别墅那一仗,手段暴烈血腥,不仅用了手枪、冲锋枪,甚至动用了火箭弹。不除掉林北,龙川市难以真正安宁。
我是武警队长,职责就是保护人民安全。无论对方势力多大,只要危害社会,我就必须将他抓捕归案——想到这里,柳敏下定决心,全力配合孙琨,打击林北这股黑恶势力。
她又想起孙琨说起今晚行动时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不禁微微笑了笑。
以前曾听人说孙琨是林北的走狗,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恐怕是故意示弱,麻痹林北,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这么看来,孙琨这人值得信任,而且他能用短短一年多年时间就当上公安局长,除了能力,背后靠山定然不简单。
借这次打击林北的事,如果能和孙琨打好关系,对自己今后的仕途应该也有帮助……
如果柳敏知道,孙琨之前不动林北是因为他真是林北的人,而现在是因为有了老唐撑腰、急着摆脱林北,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第398章 到底想怎样
就在柳敏带人埋伏的同时,孙琨正坐在一辆黑色奥迪里,鹰隼般的目光紧紧盯着铂金年代的门口。
老唐下午电话里的声音又在他脑中回响:
“小孙啊,林北手里肯定有你们之间交易的证据。要么找到证据销毁,要么除掉林北和他所有手下,不然他迟早会害了你。”
孙琨当然明白,老唐这么说是为了万无一失地除掉林北及其党羽。
他也清楚,老唐那些不光彩的证据,林北肯定还有备份,所以老唐才这么紧张,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无论为了讨好老唐,还是为了自保,这次绝不能给林北任何机会。
孙琨暗暗握紧了拳头。
铂金年代二楼宽大的休息室里,陆坤、杨志刚、杜锋等人正三五成群打牌消遣。
陆坤面前堆着不少钱,笑得合不拢嘴——这把牌看来又不错。
厉东则脸色铁青。他面前只剩下两张百元钞票。今晚邪了门,从头输到尾,几千块都快输光了。
钱是小事,关键是这口气咽不下去。他抓起最后两张钞票,突然眉头一皱,捂住肚子“哎哟”起来。
“怎么了?”杜锋叼着烟,一边理牌一边问。
“妈的,晚上吃的东西可能不干净,肚子疼。”厉东苦着脸说。
“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杨志刚笑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不行不行,憋不住了,我得去趟厕所。”
厉东把牌往桌上一丢,抓起那两张钞票就起身离开。
“哎,缺个人啊!谁还想玩?”陆坤正赢在兴头上,哪肯散场,“文谦,你刚才不是想玩吗?来不来?”
“好啊。”文谦笑着坐下,拿起厉东扔下的牌一看,不禁皱眉,“这牌也太烂了。”
说着把牌亮给众人看。
“这把不算,重摸!”杜锋和杨志刚的牌也不怎样,纷纷表示同意。
陆坤虽不情愿,却拗不过三人,只好答应。四人洗牌重新开局。
厉东走出休息室,懊恼地用右手拍了一下左手——今晚就是这只手抓的烂牌!
看着手里最后两百块,他忽然嘿嘿一笑:昨天认识的那个小姐还算正点,既然手气差,不如找她消遣去。
这么一想,他掏出烟,叼了一支在嘴上。
“东哥好。”一名路过的小弟恭敬地打招呼。
厉东含糊地应了一声。那小弟很有眼力,立刻掏出打火机凑上来点烟。
厉东满意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仿佛连胸中的闷气也一并吐了出去,朝那小弟点了点头。
“看你有点面生啊,以前没见过?”厉东打量对方,忽然有些疑惑。
小弟温和地笑笑:“我进社团时间短,东哥没见过也正常。”
说着,朝厉东靠近了一步。
厉东觉得不对劲,正要后退,那小弟已经一步上前,一手搭上他肩膀,另一只手藏在衣服下——衣服里明显凸起一块,正抵着厉东。
“你……”厉东不确定对方来路,看那形状像是枪,怕声张起来自己没命,没敢喊出声。
“想活命就别出声。”小弟微笑着,目光扫视周围——没人注意到这边。
“你想怎样?”厉东压低声音。
“外面有人想见东哥,麻烦跟我走一趟吧。”小弟推了厉东一把。
厉东被胁迫着,只好乖乖往前走。
“东哥好。”又一个小弟经过,恭敬地打招呼。
厉东哼了一声,心里焦急却不敢表露。那小弟也没察觉异常,径直走了。
紧盯着铂金年代门口的孙琨,忽然眼睛一亮。
门口出来了两个人,正是刚输光的厉东,和那个“陪”在他身旁的小弟。
那“小弟”胁迫着厉东走出铂金年代大门。厉东左右张望,心里直骂:平时机灵迎客的门童不知跑哪偷懒去了。
要是他在,或许还能看出自己被人挟持,多一分获救的希望,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呸!”厉东吐掉嘴里的烟,满心憋屈——居然就这么被人挟持了,连对方是什么来头都还不知道。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人,那人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厉东心想:该不会是谁跟我开玩笑?不对,这人我根本不认识。如果是三合帮的仇家,那今天恐怕凶多吉少了。
想到可能是仇家,厉东心里猛地一沉。前阵子三合帮协助砍刀会灭了毒蝎帮,虽然毒蝎帮已经垮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对方要是来报仇的,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兄弟,俗话说刀枪无眼,我看你就别开玩笑了,先把家伙收起来行不?”厉东挤出一脸无害的笑,“你看你要我出来,我不就乖乖跟你出来了嘛?”
那小弟只是呵呵轻笑,推了他肩膀一把,催他快走。
见对方不吃这套,厉东只好另想办法,眼珠一转又问:“兄弟是哪条道上的?想见我的那位大哥又是混哪边的?能不能先透个底,让我有点准备?”
“见了面,你自然知道。”对方口风很紧,只是不断推着他往前走。
厉东磨磨蹭蹭,两人下了台阶后,那小弟加快脚步,把他带到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前。车门从里面打开了。
厉东微微弯腰,想看清车里的人是谁,背后却被那小弟猛地一推,整个人踉跄着跌进车里。
那小弟紧随而上,关上车门,同时按住厉东,防止他乱动。驾驶座上的黑衣人见人已上车,立即发动车子,黑色奥迪迅速驶离了铂金年代。
厉东坐在车里,偷偷打量驾驶座的人。对方没回头,他认不出是谁。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轻轻一笑:“我没认错的话,你是林北手下的厉东吧?”
“是我。”厉东强作镇定,“你谁啊?藏头露尾地抓我,到底想怎样?”
那人并不生气,反而对挟持厉东的小弟笑着说:“龙安,今天这事办得漂亮,我记着了。”
“孙哥交代的事,我哪敢办砸?您肯用我,是看得起我!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得把事儿办成啊!”
听着两人对话,厉东心里快速盘算:道上姓孙、有点名气的,一个是毒蝎帮的光头孙志彪,一个是东区九龙会的堂主孙原。
孙志彪是个大光头,这人不是;而且孙志彪应该已经死了……难道他是九龙会的孙原?
九龙会和三合帮一个占东区,一个占西区,除了平分南区之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孙原抓我干什么?
第399章 这是……毒品?
“这位大哥……莫非是九龙会的孙原、孙大哥?”厉东试探着问。小命捏在别人手里,他不得不放低姿态。
开车的正是孙琨。听厉东这么问,他心里一动,暗想:厉东果然误会了,以为是黑帮之间的地盘争斗,把我当成孙原了——这倒正合我意。
“哦?你也知道我?”孙琨一边开车一边反问,心里暗喜自己一直没让厉东看到脸。就算日后出事,也有个现成的替罪羊。
“孙大哥是道上有名有号的人物,我自然听过!”厉东听他承认,心里更疑惑了:孙原抓我到底想干嘛?
龙安虽然不明白局长为什么要冒充孙原,但局长的事他哪敢多问。局长愿意带他做事,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以后只要稍微提携,前途必定一片光明。所以他自然不会拆穿。
“只是不知道……孙大哥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指教?”厉东小心翼翼地问,“孙大哥有事尽管直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保命要紧,至于脱身后怎么办,那是后话了。
“今天冒昧请你来,确实有事相求。”孙琨说。
厉东心里一紧:终于到正题了。可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孙大哥太客气了,有事您吩咐就行。”厉东嘴上依旧客气,“只要我能办,一定给您办好。”
“啪。”
孙琨头也不回,从副驾座上抓起一包东西,丢在厉东腿上。厉东皱眉拿起那包白色粉末,看起来像面粉,但突然他心头一跳:这难道是……
“这、这是……毒品?”厉东声音发颤。
孙琨呵呵一笑:“没错。”
“孙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厉东声音有些发抖,心里又惊又怕。
北哥最恨别人碰毒品,一旦被发现,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想到这里,厉东忍不住浑身微颤。
“想带兄弟一起发财啊。”孙琨继续扮演着孙原,“这世上赚钱的路子很多,贩毒绝对是最快的一种。我有货,你有地盘,咱们合作,前途无量!”
“可北哥严禁碰这个……要是被他发现,我……”厉东满脸忧虑。
一旦被林北知道自己贩毒,必死无疑;但要是不答应,眼前这关就过不去。我该怎么办?厉东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林北真是傻,手里那么多场子、那么好资源,居然不懂得用,连我都替他可惜!”孙琨继续演戏,“我要是有他那些场子,早就发大财了。既然他不赚,那我只好替他赚了!”
厉东听了,突然想到前几天南区沸点迪厅有人沾染毒品、逼女人卖淫,被北哥严惩的事。难道那事也和这个“孙原”有关?
“孙大哥,我们社团严禁碰毒!前几天沸点迪厅温保的事……也和你有关系吧?就因为他沾了毒品,北哥已经把他处理了,还成立了执法堂。要是……”厉东越说越怕,身体抖得更厉害。
孙琨听到沸点迪厅的事,心里暗笑。他作为警察局长,又一直关注林北,自然听过一些风声。现在厉东竟然把这笔账算到孙原头上,正中他下怀——他当然不会说破。
“你猜得不错。只是温保太蠢,居然还逼人卖淫,这才翻了船。你要是乖乖听话,有的是钞票等你赚。”孙琨笑着说。
“不,我不能……”厉东想起温保的下场,本能地想拒绝。
他们一伙人从底层摸爬滚打到今天不容易,虽然渴望发财、做人上人,但绝不碰毒品这种害人的东西。
“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只好……”孙琨轻轻咳嗽一声。
龙安会意,缓缓从怀里掏出手枪,乌黑的枪口闪着冰冷的光。厉东顿时僵住了。
不答应,现在可能就没命;答应了,在自己场子里贩毒,早晚会被北哥发现,还是死路一条。
不过……如果我只做一次,摆脱他们之后立刻向北哥坦白解释,北哥也许会原谅我吧?
想到这里,厉东终于咬牙:“……好,我愿意帮孙大哥这个忙。”
“没想到这么顺利。”孙琨心里暗喜。要是厉东骨头太硬,这事还真不好办。不过,人哪有不怕死的?
他看了眼后视镜,猛打方向盘调头,朝铂金年代开回去。
厉东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车子很快回到铂金年代,厉东拿着那包东西,在龙安的“陪同”下下了车,走回夜总会。
“连利益怎么分都不问,根本没打算长期合作……不过也好,反正我也只是利用你罢了。”
看着厉东走进大门,孙琨心里冷笑,随即拿起对讲机,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
厉东揣着孙琨扔给他的那包毒品,在龙安的胁迫下,一步步走回铂金年代。离大门越近,他心里就越犹豫,脚步也越发沉重。
北哥严禁任何人碰毒品,我就算被逼无奈,他真的会原谅我吗?
虽然厉东打定主意先应付过去,做完这一次就脱身,可那个“孙原”会轻易放过自己吗?要是他以后还缠着我怎么办?
“今天真是倒了血霉……”厉东心里暗骂。赌钱输光,出门还被挟持,除了自认倒霉,一点办法也没有。
走上台阶时,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拼死反抗、直接拒绝?但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不敢冒这个险。
龙安早就看出厉东在磨蹭,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东哥最好乖乖配合,不然我手里的家伙……可是会走火的。”
厉东冷哼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走进铂金年代。
“东哥好。”一楼大厅里一个小弟看见他,连忙打招呼。
厉东正憋着一肚子火,瞪了对方一眼,低声骂道:“滚!”
那小弟热脸贴了冷屁股,一脸尴尬,讪讪地转身走开,心里却暗骂:神气什么!等老子将来混出头,非让你跪着舔鞋不可!
“东哥,最好别耍花样。”龙安贴得更近,藏在怀里的枪口顶了顶厉东的后背。
厉东无奈,只能继续往前走。
“去哪儿?”厉东问。
“去你们平时休息的地方。”龙安低声说,“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是你新收的小弟。”
“去休息室干嘛?”厉东疑惑。
“少问!”龙安语气严厉。
厉东心里却一动:休息室里都是北哥手下的骨干兄弟,到了那儿说不定还有转机。于是他不再多说,领着龙安朝休息室走去。
第400章 举起手来!
两人一进入铂金年代,孙琨立刻下达了行动指令。接到消息的柳敏迅速传达命令,车内待命的武警战士们顿时精神一振。
此时休息室里,文谦刚接替厉东打了没几把,手气却差得出奇,连输好几局,转眼输了一千多块。他气得把牌一丢,骂道:“不玩了!今天真是邪门,这位置晦气,害老子也跟着输!”
赢钱的陆坤哈哈笑着,心情大好,抽了支烟扔给文谦:“等你啊,快去快回!”
文谦接过烟点燃,叼在嘴里起身:“我就不信这个邪!等我撒泡尿换换手气!”
他叼着烟走出门,正好看见厉东和一个陌生青年迎面走来。
“厉东,你可把我害惨了!”文谦一把拉住厉东,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是你溜了,我哪能输那一千多块?”
龙安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东哥,不是要去休息室吗?”
厉东感到后背又被枪口顶了一下,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还不如在里头输钱,出去干嘛!
他看向文谦,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暗示。可文谦完全没会意,还在那抱怨手气差。
龙安笑着搂住厉东的肩膀,推着他往休息室走去。
文谦看着两人的背影,皱了皱眉:那人谁啊?面生得很。厉东的表情也不太对劲……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又想不明白,摇摇头朝厕所走去。
就在龙安和厉东走进休息室的同时,柳敏的车已抵达铂金年代楼下。她果断下令,让先前潜入的几个便衣控制现场。
一楼大厅里,肤色白皙的便衣男子对着衣领低声说:“队长,我们已进入位置,一楼有收银员两人,客人三名,另有疑似看场人员两名,请指示。”
“等候命令。”柳敏说完,朝司机一挥手,“开车!”
隐藏在暗处的车辆同时发动,直奔铂金年代门口。
“行动!”柳敏一声令下。
先前进入的几名便衣同时亮出手枪:“警察!全部不许动,举起手来!”
收银台后的两个女孩吓得尖叫,一个缩到台下,另一个直接晕了过去。沙发上的两个男人猛地站起,手摸向腰间,但在黑洞洞的枪口前,他们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手举起来!”为首的皮衣男子喝道。两人虽不甘,也只能照做。
“队长,一楼已控制。”白皙男子低声汇报。
“上!”柳敏带队冲进大门。
武警战士们早就憋着一股劲——林北团伙最近闹出的动静太大,火拼、枪战甚至动用火箭弹,早被他们视为必须铲除的毒瘤。此刻命令一下,所有人如猛虎出闸,直扑二楼。
柳敏兵分两路,一部分人搜索其他房间,一部分冲向经理室,她亲自带队扑向休息室。
休息室里,陆坤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文谦回来了,哈哈笑道:“怎么,输光了去取钱啦?”抬头一看,却是厉东和一个陌生人。
“东子,又想给我送钱来了?”陆坤正赢在兴头上,谁来都欢迎。
杨志刚和杜锋也抬头看去。杨志刚指着龙安问:“这位是?”
“他是……”厉东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听声音人数不少。
“看来,我该自我介绍一下。”龙安笑了笑,忽然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陆坤几人,“警察!全部举手不许动!”
陆坤等人脸色大变,愕然看向厉东。厉东只能苦笑摇头。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指向屋内众人。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彻底熄灭。
“厉东!你竟然背叛北哥、背叛兄弟!”陆坤指着厉东怒吼。
厉东羞愧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众武警行动迅速,两人一组快速控制了二楼各个房间;另一队在皮衣男子的带领下直扑经理室;柳敏则亲自带队冲进了大休息室。
陆坤、杜锋等人看到大批荷枪实弹的武警冲进来,心知不妙,但再想反抗已经来不及了。
“厉东,你居然背叛北哥!”杨志刚指着厉东鼻子质问。
厉东辩解:“我是被逼的……但我没想背叛兄弟!”
“那他是怎么回事?”杨志刚指向龙安。
厉东沉默地低下头。
“全部双手抱头,蹲下!”柳敏厉声下令。
陆坤等人不肯就范,武警立刻冲上来压制——有人按肩膀,有人踢腿弯。一个面色凶狠的武警一枪托砸在陆坤头上,鲜血顿时涌出。
陆坤瞪着眼死死盯着对方,杨志刚急忙拉了他一把,陆坤这才不甘愿地蹲了下去。
文谦上完厕所,提着裤子刚走出来,就看见走廊里站满了持枪的武警,其中四人正朝厕所方向快步走来。双方视线一对上,那几人立即加速冲来。
文谦反应极快,意识到出事了,转身冲回厕所,“砰”地锁上门。
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除了门,只有一扇窗可能逃生。可窗外焊着防盗栅栏——那是以前防客人逃单装的,如今却成了他的绝路。
三合帮总部,长老会提名、众扛把子确认后,林北、屠刚、大军和刘松正式成为帮主候选人。
刘松自知希望渺茫,却仍盼着奇迹发生。他转头看去,屠刚和大军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林北则神色莫测,让人看不透。刘松心里一沉。
“现在,请你们四人依次发表讲演。”蒋天养说道,“向在座的兄弟说说你们的长处,如果当了老大,能为社团带来什么好处、做出什么贡献。”
林北、屠刚和大军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哭笑不得——这简直越来越像总统竞选了,连演讲环节都搬了出来。
四人互相看了看,刘松心想第一个上起码显得勇敢,于是站起身:“我先来。”
他认真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捋了捋头发。众扛把子见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哄笑起来。刘松虽然打架砍人都不含糊,但这场面还是让他有些尴尬,脸微微发红。
他从自己如何加入三合帮讲起,一直说到如果当上老大要如何如何。
第401章 投票
接着是屠刚。他站起来,声音洪亮:“我屠刚读书少,十八岁入帮,是个粗人,漂亮话不会说。我就一句话:要是你们选我当老大,以后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被欺负了我替他出头,谁缺钱了我给他弄钱!”
话虽简单,却赢得了一片掌声。对这些江湖人来说,实实在在的承诺比什么漂亮话都管用。
屠刚见众人叫好,得意地朝林北和大军笑了笑。
林北与大军对视一眼,林北微笑道:“军哥,该你了。”
“我不急,小北你先吧。”大军摆手。
林北也不推辞,起身先向几位长老恭敬行礼,随后环视全场,缓缓开口:“我林北入帮最晚,为社团做的贡献,也不及军哥和刚哥多。”
听到这里,屠刚和大军心里微微一哼,觉得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林北继续道:“三合帮风风雨雨三十年,能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养叔、福叔、虎叔这些老一辈的心血。如今养叔要退休享福了,其他几位叔伯迟早也要退。”
他顿了顿,声音诚恳:“各位长老为社团付出了一辈子,如果我侥幸当上当家,每个月都会从帮里拨一笔钱,给退休的长老们作生活补贴。”
吴万福、红面虎等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震动。林北说得没错,一旦退休、失了权,谁还会记得他们这些老人?林北能想到这一点,已经非常难得。
“另外,社团要发展,就要招人;要招人,就得有地盘。我入帮以后为三合帮拿下了多少地盘,大家有目共睹。如果我能成为老大,一定会带领兄弟打垮所有对手——称霸龙川,绝不是梦!”
“好!”林北话音刚落,暴龙就站起来大声喝彩。
吴万福、红面虎等老一辈也纷纷鼓掌。屠刚和刘松脸色阴沉——很明显,林北的演讲比他们成功得多。
“我推举北哥当老大!”暴龙高声喊道。
几个扛把子立即附和,呼声越来越高。屠刚见形势不对,急忙向康国栋使眼色。
康国栋心领神会,立刻站起来大声列举屠刚的功劳。
属于大军一派的张猛也赶紧起身:“军哥还没演讲呢!说不定军哥更适合当老大,总得让军哥讲完再决定吧?”
“都安静!”蒋天养皱眉喝道,众人这才静下来。他对大军点点头:“大军,该你了。”
大军心里发苦——比抢地盘,他哪里是林北的对手?但只能硬着头皮讲了一番。
待四人全部讲完,蒋天养环视全场:“现在开始投票。每人一张选票,写上你认为能胜任老大的人名,投入票箱。得票最多者,就是新当家。你们四个,可有异议?”
“同意。”刘松说。屠刚和大军也点头。
蒋天养将选票发下,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互相打听投谁。
“安静!自己写自己的,不得交流!”蒋天养喝道。
众人这才提笔写下名字,依次上前投票。
厕所里,文谦已能听到走廊逼近的脚步声。危急关头,他反而异常冷静。
他拉开窗户仔细观察,心头猛地一喜——窗外的栅栏是几年前焊上的,常年风吹雨打早已锈迹斑斑,有几处连接点甚至锈断了,看起来一脚就能踹开。
没有时间犹豫!
文谦抬脚猛踹栅栏。
“哗啦——”栅栏仅存的连接点应声而断。文谦抓住铁条用力掰弯,露出一道空隙。他迅速蹲身踩上窗台。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厕所门被踹开!
冲进来的武警正好看见文谦蹲在窗口,回头看向他们。
“站住!否则开枪了!”武警大声警告。
文谦心想:站住才是傻子!
他纵身一跃跳了下去。落地时他就势一个前滚翻,虽然脚震得发麻,但立刻爬起身飞奔而去。
等武警冲到窗口时,文谦的身影已到了楼房拐角,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柳敏带队控制休息室的同时,另一队武警在皮衣男子带领下冲进了经理室。
坐在皮椅上的高强见几人闯入,察觉不妙,立刻伸手去拉抽屉。旁边的白立、周三等人也纷纷起身。
但皮衣男子动作更快,枪口已对准他们:“警察!举手!不然开枪了!”
高强、白立等人只得举起手。高强皱眉问:“你们闯进我办公室想干什么?”
“少废话,站起来!”皮衣男子喝道。
高强慢慢起身,沉声道:“我和你们孙局长是朋友。你们这么做,最好想清楚后果。”
“带走!”
几个武警上前将高强、白立等人控制住,并搜走了他们身上的武器。皮衣男子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一把五四式手枪静静躺在里面,泛着冷光。
“光私藏枪械这一条,就够你喝一壶了。”皮衣男子冷笑。
高强哼了一声,心里却飞快盘算:警察局的人怎么会突然来抓我们?孙琨明明是北哥的人……难道他想背叛?
想到这里,高强惊出一身冷汗。
“走!”众人被押出经理室。
高强推开推搡他的武警,对皮衣男子说:“我要见你们局长。”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局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皮衣男子讥讽道。
一行人被带到休息室。当高强看到蹲在地上的陆坤、杨志刚、杜锋等人时,心中更是沉了下去——事情远比他想得更严重。
可他还是想不通:孙琨的人,为什么要对付自己人?
“就算孙琨不见我,你们凭什么抓人?”高强质问道,“铂金年代是正规娱乐场所,不沾毒品、不搞色情,你们抓人总得有个正当理由吧?”
“我怀疑你们这里藏毒,这个理由够不够?”柳敏笑着反问。
高强冷笑:“谁不知道三合帮绝不碰毒品?我们场子里怎么可能有那东西?”
“哦?真没有吗?”
柳敏走到厉东面前。厉东脸色瞬间煞白,呆立不动。
柳敏在他身上摸索片刻,果然掏出一包白色粉末,随手丢在高强脚边:“你不是说没有吗?那这是什么?”
高强难以置信地看向厉东:“你……你竟然背叛北哥?!”
“我是被逼的……”厉东双眼无神地说。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全部带走!”柳敏一挥手,武警立刻上前押人。
这时,一个刚才追捕文谦的武警快步走到柳敏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柳敏脸色一沉,骂了句“废物”,那武警讪讪退开。
“收队!”
柳敏下令,众人押着高强、陆坤、杜锋等人迅速撤离。
第402章 出大事了!
文谦从二楼厕所跳窗逃走后,并没有跑远,而是躲在暗处观察。不久,他就看到武警押着一群人走出铂金年代,心里顿时一沉。
出大事了!
必须立刻通知北哥!
他掏出手机打给林北,却只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
文谦当机立断,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蒋天养的别墅。
三合帮总部,投票已经结束。
蒋天养微笑着摇动投票箱,随后由吴万福唱票、红面虎记录。屠刚、大军和刘松紧张地盯着吴万福,林北却神色从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北心里有底:南区的场子,他自己只留了最好的几个,其余都暗中分给了暴龙、周勇等人。这些人平时受屠刚和大军排挤,自己给了好处,他们自然知道该支持谁。
别看他们实力不算顶尖,但十几票加起来,足以左右大局。更何况,暴龙他们收了场子,就等于站到了自己这边——只要他当上老大,他们的好处只会更多,怎么可能不全力支持?
屠刚和大军还以为自己混得久、人脉广,投票肯定占优。他们哪里知道,蒋天养早在林北拿下南区时,就让他暗中拉拢那些实力较弱的扛把子。如今林北的根基,早已超过他们的想象。
“屠刚。”吴万福念出第一张票,红面虎在屠刚名下划了一笔。
屠刚松了口气,嘿嘿一笑。大军撇了撇嘴,心想:得意什么,还早呢。
“林北……林北……大军……林北……林北……大军……林北……屠刚……林北……”
屠刚和大军越听心越沉——林北名下的“正”字明显比他们多出一大截。
唱票结束,刘松只有可怜的一票。
暴龙嘲笑道:“那肯定是他自己投的!”刘松面如死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屠刚和大军的票数也远远落后于林北——大局已定,林北当选三合帮新老大,再无悬念。
就在柳敏带队抓捕高强等人的同时,龙川市刑警队长老王也带着大批警察冲进了皇朝娱乐城,将张大勇、李国强、郑石头、胡胜利等人一网打尽。
至此,林北手下的骨干只剩下跟着他去蒋天养别墅的罗细毛和铁手,侥幸躲过一劫。
屠刚和大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本以为投票能稳赢,哪知道还是输给了林北。
既然如此,只能铤而走险了!
两人悄悄向心腹打出手势,示意准备动手。
林北顺利胜选,蒋天养满意地起身宣布:“既然小北得票最多,按之前的约定,我退休后,将由他接任三合帮老大。希望他能带着兄弟们,创造更大的辉煌!”
“好!”暴龙大声喝彩。
但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屠刚、周天盛、康国栋等人突然暴起发难,拔枪就射!
暴龙胸口绽出血花,他瞪大眼睛看向朝自己开枪的康国栋,眼中满是不甘与震惊。
屠刚拔枪后第一目标就是林北。好在铁手反应极快,察觉异动后一把将林北按倒在地。罗细毛也在铁手提醒下及时躲开。其他扛把子中有倒霉的,已被流弹击伤。
林北三人刚躲过第一轮射击,就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林北,最好别乱动,双手举过头顶。”
林北转头,只见周天盛正用枪指着他们,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三人虽不甘,也只能照做。周天盛枪口一扬,示意他们站起来。三人慢慢从会议桌后起身。
“屠刚,你疯了!”蒋天养指着屠刚怒喝。
“砰!”
枪声再响。
蒋天养低头看向胸前绽开的血花,眼中充满不可置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屠刚竟敢对他开枪!
“你……你竟敢……”蒋天养捂住伤口,颤抖地指着屠刚,心中悲愤难言。自己悉心栽培多年的人,如今竟要他的命!
屠刚疯狂大笑:“老东西!我为三合帮卖命这么多年,立下多少功劳?本以为你退休后老大位置非我莫属,可自从林北这小子来了,你就处处偏袒他!现在居然把社团交给他?我怎么能甘心!”
“屠刚!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为什么要对养叔下手!”林北怒喝。
屠刚扭头看向林北,嘿嘿冷笑。
其他扛把子此时也都明白——屠刚这是要武力夺权了!但在周天盛和宋天火(屠刚另一心腹)的枪口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对!你说得对!要不是你林北,我何必走到这一步!”屠刚狂笑。
罗细毛怕屠刚对林北开枪,急忙挡在林北身前。然而屠刚并没有立即开枪,只是疯狂笑着,怒视林北——就像猫抓到了老鼠,总要戏耍够了才下杀手。很多人一旦掌握优势,就忍不住要炫耀一番。
“屠刚……你背叛社团……不会有好下场……”蒋天养断断续续地说着,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双目圆睁。
“该死的老东西!”屠刚咒骂着,泄愤般扣动扳机,将子弹倾泻在蒋天养的尸体上,血雾不断溅起。
一旁的吴万福、红面虎、勋叔等长老看得心惊胆战——屠刚真是疯了,连尸体都不放过!
“屠刚!住手!”林北怒吼。
“哈哈哈!三合帮的老大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屠刚!你们谁都不配和我争!”屠刚持枪环视全场,“不服?谁不服?是你?还是你?”
他指向几个扛把子,那几人连忙摇头。
“你看,没人不服!”屠刚得意大笑。
林北长叹一声——果然,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此时周天盛和宋天火已逼着众人交出武器,在墙边堆了一堆。失去武器的扛把子们更不敢反抗,屠刚越发嚣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屠刚,你这个反骨仔……”大军低声咒骂。
屠刚听见,反而笑得更加得意。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众人纷纷看向门口——蒋天养的妻子站在那儿,怔怔地看着地上丈夫的尸体,目光呆滞,两行眼泪无声滑落。
这是她的家,刚才的枪声让她意识到出事了,急忙赶来查看,却看到如此惨状。
“屠刚……你……你竟然杀了他……”她颤声质问。
屠刚“嘿”了一声,没有回答。蒋天养的妻子向来温和娴静,在座不少人都曾吃过她亲手做的饭菜。
“养哥……养哥……”她低声哭泣着,缓缓走向丈夫的尸体。
经过林北身边时,她却忽然停下,悄悄将一枚戒指塞进林北手中。
林北心中一痛,紧紧握住了那枚尚带余温的戒指。
第403章 无间道
蒋天养别墅的书房里,此刻只有屠刚、周天盛等人手持武器。
蒋天养的妻子——众人口中的“养婶”——心里清楚,丈夫就是被屠刚害死的。她强忍悲痛,流着泪走向蒋天养的尸体,经过林北身边时,悄悄摘下一枚戒指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子墨在美国纽约,拿着戒指去找他,让他替他父亲报仇……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快走!”
林北心中一紧,知道她若帮忙,自己必陷险境,刚要开口阻拦,龙婶已径直越过他,走向房间深处。林北只能握紧戒指,死死盯住屠刚。
“从今天起,我就是三合帮的老大!你们服不服?”屠刚换上一个新弹匣,嚣张地环视全场。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我反对。”龙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杀了大哥,就是社团的叛徒!凭你也配当老大?”
“我不想杀女人,你最好自己离开。”屠刚冷声道。
“养哥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龙婶说着,突然扑向屠刚,“我跟你拼了!你干脆连我一起杀了吧!”
“放开!”屠刚用力推搡。
“龙婶!”林北见状就要冲上去帮忙。
“小北,还不快走!”龙婶扭头对他大喊,“记住让子墨回来……给我们报仇!”
林北知道,此时若不走,龙婶的牺牲就白费了。他狠狠一咬牙,朝铁手和罗细毛低喝一声:“走!”
三人转身就往门口冲去。
“宋天火,还愣着干什么!”屠刚急吼,“周天盛,给我干掉林北!”
情急之下,他朝龙婶开了一枪,又一脚将她踹开。见龙婶中枪后仍死死拖住自己的腿,屠刚又急又怒——一旦放跑林北,后患无穷!他疯狂扣动扳机,子弹尽数倾泻在龙婶背上。
宋天火闻声立即调转枪口,瞄准正在奔逃的林北。
然而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宋天火身体猛然一颤,扑倒在地。他到死也不知道,子弹是从哪儿来的。
屠刚愕然回头,却看见周天盛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是你干的?”屠刚瞳孔一缩。
周天盛微微一笑。
“为什么?!”
“因为他本来就是我的人。”大军得意地笑了出来。
屠刚满脸惊骇,瞪向周天盛:“你在我手下五年……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竟然背叛我?!”
“五年前,是我派他去你身边的。”大军脸上的笑容越发张扬。他确实该高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周天盛!你竟敢——”屠刚怒吼着抬起枪口。
“砰!”
枪声再响。屠刚握枪的右手被周天盛一枪击中,手枪应声落地。他眼中充满不甘——自己苦心算计,杀了蒋天养夫妇,到头来竟是为大军做了嫁衣!
“别不甘心,周天盛本就是我的人。”大军悠悠道,“你能背叛养叔,他为什么不能背叛你?”
屋内众人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形势,心中无不震惊。谁也没想到,屠刚的心腹竟然是大军埋了多年的暗桩。
“原来……从几年前开始,你就在算计我了。”屠刚惨笑。
大军笑而不语。事实的确如此,这场局,他早已布下。
“我算计林北,你算计我……我认了。”屠刚颓然道,“不过大军,你也别高兴太早!林北已经跑了,他绝不会放过你……你的好日子长不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大军从容笑道,“林北是我故意放走的。今天这事,我会对外宣称——养叔本想传位给你,林北心怀不满,丧心病狂地杀了养叔、龙婶,连你也遭他毒手。到时候,我会以社团的名义号召全体兄弟追杀林北。”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砍刀会的沈立、沈墨渊父子已经答应助我。有他们联手,林北插翅难飞。”
“至于林北那帮兄弟,早就被孙琨一网打尽了。如今的林北,不过是条丧家之犬,还有什么资格跟我斗?”大军越说越得意,在场众人听得心底发寒——此人心思之深、手段之狠,远超屠刚。
屠刚知道大军绝不会放过自己,猛地扑向地上的手枪,想做最后一搏——
“砰!”
周天盛一枪击中屠刚后脑。屠刚身体一僵,重重倒地。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从今天起,我就是三合帮老大!谁有意见?”大军傲然扫视全场。
众人纷纷低头表示臣服,尤其是屠刚的手下,更是点头如捣蒜。大军志得意满——数年谋划,一朝成真,他怎能不喜?
清理了几个不服的人后,大军彻底掌控了三合帮。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全城追缉林北,同时严令在场所有人不得泄露今日真相,对外统一口径:林北叛帮,杀害蒋天养与屠刚。
众人慑于他的淫威,只得应允。
林北带着铁手、罗细毛一路狂奔,终于冲出别墅。他满心想的仍是回铂金年代召集人手,杀回来为蒋天养报仇,却不知这一切本就在大军算计之中——若非故意放行,只需在门口设伏,他根本无路可逃。
三人刚冲出别墅不远,一辆出租车猛地在他们面前刹住。车门打开,跳下来的竟是文谦。
“北哥!出大事了!”文谦神色惶急。
林北担心追兵赶来,赶紧招呼几人上车。车子开动后,他才急问:“怎么回事?”
“留在铂金年代的兄弟……全被抓了!”
林北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今晚这一切,根本是个连环局。要对付他的,何止屠刚和大军?孙琨必然也参与其中!
幸好文谦逃了出来,否则自己返回铂金年代,等于自投罗网。
孙琨……你竟敢背叛我!林北暗暗咬牙。
“北哥,现在怎么办?”文谦六神无主。
“还能怎么办?先把人捞出来!”罗细毛急道。
林北沉默不语,心中飞速盘算:孙琨敢背叛,背后必定有人撑腰……难道是老唐?越往下想,他越觉得可能。
只有老唐清楚他和孙琨之间的那些事,也只有老唐的地位,能给出孙琨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404章 马上放人
“北哥,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铁手沉稳提议。
林北点头,可眼下哪里安全?
“要不……去北区砍刀会?他们不是咱们的盟友吗?”文谦试探道。
林北冷笑:“砍刀会结盟的是三合帮,不是我林北。如今我失势,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仁义了,怎么会帮我?贸然上门,只怕沈立父子转头就会把我绑了送给屠刚请功!”——此时他还不知道,屠刚已死。
“北哥,去小影那儿吧。”罗细毛突然开口。
小影原是刘星博养着的人,后被罗细毛要了过来,连房子一并接手。除了陆坤、张大勇等几个心腹,没人知道这处地方,相对安全。
林北思忖片刻,眼下确实无处可去,只得点头。
为防有人通过出租车司机查到行踪,四人中途连换了几辆车,才辗转来到小影的住处。
见到罗细毛,小影很是欢喜,但看见同来的林北等人,又显得有些拘谨。罗细毛拉她到一旁,低声叮嘱她不要对外乱说话。
小影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乖乖点头。
“先去弄点吃的。”罗细毛吩咐。
小影应了声,便去厨房忙活。
“北哥,咱们怎么救陆坤、杨志刚他们?”罗细毛问。
林北掏出手机,打给张大勇。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却一言不发。林北心头一沉,直接挂断。
“北哥?”罗细毛看向他。
“大勇……恐怕也出事了。”林北眉头紧锁,“不然他不会这样。”
“孙琨这个王八蛋……我去做了他!”罗细毛怒火中烧。
老唐和孙琨都意识到,林北的存在迟早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于是两人联手布下阴谋。
恰巧大军和屠刚也找上孙琨,提出要对付林北,希望他不要插手。孙琨自然顺水推舟,满口答应。
林北去蒋天养别墅开会时,孙琨趁机抓捕了陆坤、杨志刚、高强等人。而屠刚算计林北、枪杀蒋天养后,却在最后关头发现,自己的心腹周天盛竟然是大军的人。
屠刚功亏一篑,大军成了最后的赢家。
为了给三合帮底层兄弟一个交代,掩饰蒋天养和屠刚之死的真相,大军故意放走了林北。他认定,在三合帮与砍刀会的联合追杀下,林北绝无生机。
清除异己、逼退长老后,大军终于用阴谋手段坐上了三合帮老大的位置。
上任第一件事,大军就将“林北阴谋篡位、杀害蒋天养、屠刚及多位扛把子”的罪名通告全帮。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人都要求抓住林北报仇。
大军顺水推舟,随即又联系沈墨渊,希望砍刀会一同出手。沈墨渊本就忌惮林北,自然一口答应。
黑道全力追杀林北的同时,孙琨也发动全市警察展开搜捕,下达的命令更是冷酷:见到林北,就地格杀。
黑白两道,皆欲置林北于死地;而他手下的兄弟又尽数被抓。一时间,林北的处境危险到了极点。
林北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杜锋、周三等人从局子里捞出来。眼下他能用的筹码,只剩下老唐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以及孙琨收受贿赂的证据。
想到这里,他先拨通了老唐的电话:
“现在想让我死的人不少,你不会也是其中一个吧?”
“小北,这话怎么说的?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怎么会盼着你出事?”老唐语气诚恳,心里却暗骂孙琨办事不力,居然让林北跑了。
“客套话就不说了。让孙琨放了我的人,作为交换,我把你要的东西彻底还给你。”
“上次你不是已经给我了吗?现在你手里还有,就算我这次让你的人出来,以后你要是再用它威胁我,我怎么办?”
“就算你知道我手里还有,你有得选吗?”林北冷冷道,“如果我把东西撒到网上,第二天你就会全国出名。你地位再高,能控制电视台、报纸,却控制不了网络。还想当你的省长,就乖乖照做。”
老唐沉默良久,终于让步。他确实怕林北狗急跳墙,那些照片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好,我会让孙琨放人。但希望你……”
“把你扳倒对我没好处,没好处的事我不做——前提是我的兄弟平安。”林北说完,挂了电话。
老唐随即联系孙琨,严令他要么立刻干掉林北,要么马上放人。
孙琨接到指令后,立即提审陆坤、高强等人,甚至动用了刑罚,逼问林北把那些证据藏在何处。可无论他怎么拷打,陆坤、杨志刚、张大勇等人硬是一个字都不说。
孙琨无奈,转而找上厉东。
厉东哭丧着脸:“孙局长,不是我不说,我是真不知道啊……只有罗细毛和张大勇才清楚。”
得到这条线索,孙琨又去逼问张大勇,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全都用上,可张大勇咬紧牙关,死活不开口。
孙琨无计可施,只能把心思转到如何干掉林北身上。
小影住处,林北、罗细毛和铁手正围坐商量对策,林北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孙琨。
林北按下接听键,开了扬声器。
“北哥。”孙琨的声音传了过来。
“呵,孙局长,这声‘北哥’我可不敢当。”林北语带嘲讽。
孙琨心里暗骂,嘴上却笑道:“北哥,昨天的事都是误会……”
“误不误会都无所谓。我现在只要我兄弟平安回来。否则,你就等着省厅传唤吧——到时候,老唐也保不住你。”
孙琨一听这威胁,知道双方已彻底撕破脸,索性不再伪装,阴笑道:“林北,你也别怪我。你和砍刀会灭了毒蝎帮,把龙川市搅得天翻地覆。再让你这么闹下去,我迟早也没活路。与其那样,不如我冒险先动手。”
“少说废话,”林北打断他,“马上放人。”
“放人?不可能。”孙琨已经豁出去了,“除非你把你手里关于我和老唐的东西全交出来。不然就算我完了,你那些兄弟也得给我陪葬!”
“可以,你先放人。”
“北哥,你的手段我清楚。不见兔子不撒鹰——我拿到东西,才能安心。”
林北冷哼一声,知道孙琨这是要鱼死网破。但为了救出兄弟,他只能让步:“好,东西我可以先给你。”
“今晚八点,胜利公园门口。你交东西,我放人。”孙琨语气得意——能让林北服软,他自觉占了上风。
“行。”林北挂断电话。
第405章 尽快放人
“北哥,孙琨非要晚上见面,肯定没安好心!”罗细毛担忧道。
“他知道既然动了陆坤他们,就是和我撕破脸了。我不会放过他,他也不会再妥协。但他料定我不会不管兄弟,所以用这个威胁我。”
林北眼神转冷,“不过,他不敢让别人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见面顶多带几个心腹。他想算计我?我还想算计他呢。”
“晚上我们跟你一起去。”铁手沉声道。
林北点点头,没有拒绝。
这时,手机又响了——竟然是尼基塔。
“亲爱的林,最近好吗?”尼基塔热情地笑着。
“尼基塔先生怎么想起联系我了?”
“有客户向组织订了一批货,我正好要跑一趟,顺带问问你还需要武器吗?”
“要。给我带五十把枪,子弹多配点。冲锋枪、炸药也来一些。”林北干脆道。
尼基塔一听是大买卖,连忙答应。
几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晚上见面的事,文谦匆匆回来了——他刚才出去打探消息。
“北哥,最新情况:屠刚死了,是被周天盛干掉的。周天盛早就投靠了大军。大军清除了支持屠刚和你的人,逼红面虎他们退休,现在独揽大权。整个龙川市,黑白两道都在通缉你!”
“妈的,居然让大军捡了便宜!”罗细毛气得一拍桌子。
“大军……”林北冷笑。
“北哥,要不找砍刀会的沈立父子帮忙?有他们支援,说不定我们能夺回三合帮,给养叔报仇!”罗细毛提议。
林北摇头:“沈立父子不会帮我们,很可能还会帮大军对付我们。”
“那咱们怎么办?”
“先救出陆坤他们,然后……撤出龙川市。”林北缓缓道。
罗细毛和文谦闻言,都沉默了下来。
众人在龙川市长大,听说要离开,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但罗细毛、文谦和铁手也清楚:孙琨和老唐已经翻脸,大军掌权后绝不会给林北翻身的机会,九龙会、砍刀会更不会放过他。
留在龙川,确实已没有意义。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胜利公园门口,一个头戴黑色礼帽的男子正焦躁地踱步。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不时抬手看表——快八点了。
男子望向远处,要等的人还没出现。他转身看了眼黑漆漆的公园,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尼桑面包车驶入视线。
“来了……”男子心头一紧,全身绷直——今晚要对付的,可是最凶险的猎物。
面包车缓缓停在他面前。林北推门下车,微笑道:“孙局长真守时。”
“林北,少废话,东西呢?”孙琨直入主题。
林北冷笑:“孙局长信不过我,我又怎么信你?我把东西交了,你不放人怎么办?”
“那你想怎样?”孙琨强忍着掏枪的冲动——他知道,面包车里肯定有枪口正对着自己。
“先放我兄弟,东西自然给你。”
“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我放了人,你不给东西怎么办?”
林北无奈摊手:“既然互相不信任,看来今晚这交易是做不成了。”
“你以为你真能威胁我?”
“我那些兄弟,最多在牢里待几年。但孙局长……你知道你上任局长的下场吗?”林北缓缓道,“他进去之后,过得可相当凄惨。”
孙琨脸色一沉。他当然知道林北不是危言耸听——很多公职人员一旦落马,在监狱里都会遭到残酷报复,尤其是警察。想到那些传闻中的手段,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孙琨,我林北自问从没亏待过你。从认识到现在,我一直在帮你——短短一年,你从一个普通警员爬到龙川市警察局长的位置,没有我,你能有今天?”林北语气平静。
孙琨默然。一年前,他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小警察,是林北给了他机会和资源。
“北哥,你说得对。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是个小警员。我的一切,确实是你给的。”
孙琨叹了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灭忠义堂、扫青蛇堂、打垮毒蝎帮,闹出多少大风浪?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你拖垮!”
“你是官,我是贼。咱们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是必然。”林北声音依然平和,“你官越做越大,当然不甘心受我控制,想翻身做主——这很正常,我不怪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放了我兄弟,我从此离开龙川。我保证销毁你那些东西。至于老唐的……我可以交给你处理。怎么样?”
孙琨沉默着,内心激烈挣扎。
“你也知道,现在大军坐了三合帮老大,却诬陷我杀了蒋天养和屠刚。整个三合帮都想让我死,九龙会、砍刀会也不会放过我。”林北笑一声,“龙川市虽好,但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孙琨暗忖:林北说的确实是实情。大军绝不会放过他,但林北真的会如他所说,放过自己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北看穿他的心思,“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们之间本无冤仇,只是因为你抓了我兄弟才闹翻。你放了他们,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孙琨思忖良久,终于点头:“好……但我希望北哥能信守承诺。”
见孙琨答应,林北心里也松了口气——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U盘,抛给孙琨:“这是老唐的东西。我劝你最好留着——狡兔死,走狗烹。没了这个把柄,老唐未必会继续保你。”
“我明白,谢谢北哥。”孙琨左手接住U盘,朝林北勉强一笑。
“呵呵。”林北落寞地摇摇头,“尽快放人吧,我明天就离开龙川。至于你那些东西……只要我没事,就永远不会有人拿出来。”
“好。”
林北转身上了面包车。看着车子远去,孙琨才感觉浑身一松,长长吐了口气。他松开一直紧握着枪柄的右手,抽出口袋时,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能这样收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孙琨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第406章 什么声音?
“北哥,刚才干嘛对孙琨那么客气?”车上,罗细毛不满道,“要我说,就该直接干掉他!”
“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救出陆坤、高强他们,不是盲目报复。”
林北冷静道,“就算我抓着孙琨的把柄,如果他狗急跳墙,伤害了高强、杜锋他们,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我刚才那样说,就是希望他能念点旧情——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北哥,咱们真要走吗?”文谦问。
林北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和店铺,缓缓点头:“龙川市……确实待不下去了。”
“那我们去哪儿?”
“还没想好。”
这时,坐在后排的铁手突然出声:“北哥,后面好像有车跟着。”
几人立即看向后视镜——几辆黑色轿车正不紧不慢地尾随在后面。
“细毛,前面路口拐弯。”林北吩咐。
罗细毛在岔路口转向,那些车果然也跟着转了过来。
“妈的!孙琨这王八蛋阴我们!”罗细毛骂道,一脚油门加速。后面的车见状也立即提速,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林北的手机响了——是孙琨打来的。
“北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见面之前,我本想置你于死地,所以把见面地点告诉了大军。你要小心!”
“我已经在被追杀了。”林北冷声道。
“北哥,我要是早知道你不会追究,绝不会把你的行踪泄露出去……”孙琨急忙解释。
“算了。”林北挂断电话。孙琨现在说这些,无非是怕自己没死,回头报复他罢了。
“甩掉他们。”林北下令。
罗细毛全力加速,但面包车性能有限,始终无法摆脱追踪。
“去前面鑫悦地下停车场。”林北果断道。
罗细毛急打方向盘,面包车一个急转冲进停车场。后面的车紧随而入。
“在那儿!”追兵很快发现了白色面包车,几辆车迅速分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
将面包车围在中间后,车上的人纷纷下车,持枪缓缓逼近。不知谁先开了一枪,众人顿时一齐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车身上,玻璃碎裂声、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
但打了半天,车里却毫无动静。
“刘方,过去看看。”周天盛如今是大军眼前的红人,语气傲慢。刘方心里暗骂,却只能硬着头皮,举枪靠近面包车。
拉开车门一看——车里空空如也。
“没人!”刘方回头喊道。
“他们跑不远!给我搜!”周天盛大吼。众人分散搜索了整个停车场,却一无所获。
“操!”周天盛恨恨骂了一句,只得带人撤离。
不远处另一辆轿车上,文谦松了口气,笑道:“北哥,幸亏你下午就让我在这儿备了辆车,不然还真难脱身。”
原来,林北接到孙琨电话时,就料到这次见面不会太平。下午他便让文谦另找一辆车,提前停在胜利公园附近的鑫悦停车场——果然派上了用场。
林北望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停车场入口,眼神深沉。
摆脱大军的追兵后,林北几人总算松了口气。罗细毛开着那辆黑色奥迪,回到了小影的住处。
楼道里一片寂静,只有四人的脚步声。小影住在二楼,罗细毛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他按下开关,灯亮了——客厅空荡荡的,不见小影的影子。
“小影姐不在啊?”文谦随口说。
“谁知道又跑哪儿玩去了。”罗细毛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铁手却微微皱起眉。从进屋起,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这虽然只是直觉,但他还是暗暗警惕起来,目光扫向主卧室的门。
主卧室内,小影正躺在床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毛巾,外面还贴了胶布。卧室门口站着几个黑衣汉子,为首的满脸凶相,握着手枪,正对部下打着手势。
小影听到外面的开门声和说话声,知道是罗细毛他们回来了,急得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原来,下午罗细毛他们出门后不久,就有人来“收水电费”。小影刚开门就被那人制住,绑起来扔进卧室。
随后,那人又引进来一伙人。其中有个家伙见色起意,想对小影动手动脚,好在被领头的汉子喝止了。
小影虽不认识这些人,但也猜到他们是冲着林北、罗细毛来的。此时见领头的人布置人手、众人纷纷掏枪,她知道外面的人要遭暗算,心里焦急万分,双腿忍不住在床上蹬踹,发出“咚咚”的闷响。
“什么声音?”铁手突然问。
“哪有什么声音,你太紧张,幻听了吧。”罗细毛不以为然。文谦也笑着说没听见。
但铁手确信自己听到了动静,心中一紧,立刻从腰间抽出手枪,枪口对准主卧室门。
他原先那把沙漠之鹰丢在了蒋天养的别墅,现在这把是罗细毛存放在小影这儿的——眼下四人只有这一把枪。
卧室里,领头的汉子听到小影弄出的响声,脸色一变,低喝:“动手!”
守在门边的李毅猛地拉开门。早已就位的老三是众人里枪法最好的,门开的瞬间,他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林北等人,也看到了那个面容冷酷、正举枪对准自己的男人。
“砰!”
老三开枪了,但他只来得及开这一枪——铁手的子弹已先一步击中他的额头。老三仰面倒地。
林北、罗细毛都是经历过生死场面的人,一见有埋伏,立即掀翻沙发作为掩体。
铁手连连开枪,子弹精准地射向从卧室冲出的敌人。他虽只有一把枪,但射速快、枪法准,几乎枪枪致命。
这时,侧卧室的门也被拉开,埋伏在里面的人冲了出来,对着沙发位置疯狂射击。
“有埋伏!快走!”罗细毛大吼,和文谦一起拖着沙发,掩护林北往门口撤退。铁手边退边开枪,弹匣很快打空。几人已退到门口,罗细毛拧开门锁,四人迅速冲了出去。
两间卧室的人紧追而出,但林北等人已冲到楼下,上车疾驰而去。
第407章 我觉得他就是好人
“难怪刚才追我们的车那么少,原来人都埋伏在这儿了!”文谦惊魂未定。
罗细毛开着车,脸色阴沉——小影落在他们手里,不知会遭什么罪。他心里又急又怒。
“北哥,接下来去哪儿?”罗细毛扭头问,却突然惊呼,“北哥!你……你受伤了!”
“没事。”林北笑了笑,“门口那小子枪法太差。他要是有铁手那本事,我就交代了。”
原来老三那一枪打中了林北的胳膊。刚才情况危急,谁都没注意,现在才看见他袖子已被血浸透。
“北哥,得去医院!”文谦急道。
林北摇头。这些杀手很可能是大军派来的,一旦知道他中枪,肯定会盯紧各家医院。况且枪伤去医院,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是三合帮的扛把子,有孙琨兜底;现在三合帮和孙琨都要他死,哪还能明目张胆去医院。
“去柳林街,那儿有家私人诊所。”铁手说道。
罗细毛立即调转方向。到了柳林街,诊所已经关门。文谦上前敲了好一阵,里面才亮起灯。有人隔着门问什么事,文谦说有人摔断了胳膊,对方这才开门让林北他们进去。
诊所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着林北的伤口直皱眉:“你这是摔的?这分明是枪伤!”
“少废话,赶紧治!”文谦不耐烦地喝道。
“这种伤我处理不了,你们最好去医院。”医生无奈道。
罗细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能去医院还来找你?再啰嗦,老子捅了你!”说着已抽出随身带的啄木鸟小刀。
“可我要是给你治了,后面会有麻烦的……”医生苦着脸。
“不治,现在就有麻烦!”
“大全,你们吵什么呢?把孩子都吓醒了!”一个穿睡衣的女人从楼上走下来。这诊所是二层小楼,楼下看病,楼上住人。
“你……你快回去睡觉!”叫大全的医生急忙想赶妻子上楼。
女人却已经看到楼下的情形:丈夫被人揪着衣领、用刀威胁,沙发上坐着一个手臂受伤的男人,袖子全是血。
她的目光落在林北脸上,忽然微微一怔:“是你?”说着竟走下楼梯。
大全想拦也拦不住。
“你认识我?”林北抬头看向她。
“嗯,你可能不记得了。”女人轻声说,“有一次在协和医院,有几个骑摩托的人开枪,你救了一个小女孩……那就是我女儿。”
林北想起来了。那次是杨志刚打伤了屠刚的手下,他带杨志刚去医院探望,出来时遇到飞车杀手当街开枪。
杨志刚推开他,自己却中了弹。当时有个吓坏的小女孩朝他这边跑,杀手竟继续射击,林北冒着危险把女孩护住。事情过去太久,他几乎忘了,没想到今天会遇上女孩的母亲。
“我女儿叫小雪。”女人微笑道,“一直没机会谢谢你。”
“老婆,他……”大全把妻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他不是好人!中了枪都不敢去医院……”
“他要不是好人,当初会拼命救一个陌生孩子吗?”女人瞪了丈夫一眼,“我觉得他就是好人!”
“可这会惹麻烦的……”
“你不治,现在就有麻烦!人都来了,他的兄弟能放过你吗?”
大全知道妻子说得在理,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回来对林北说:“这位大哥,你救过我女儿,我感激你。但我确实不擅长治枪伤……如果你坚持要我治,我就试试。不过我还是劝你去大医院。”
“你治就行,我不去医院。”林北语气平静。
大全只好让林北躺上手术床,开始处理伤口。好在诊所设备齐全,子弹打在手臂上,手术不算复杂。清洗、打麻药、取弹头、缝合、包扎……忙完这一切,大全长长舒了口气。
“好了。”他摘下口罩。
“谢谢。”林北说。
“多少钱?”罗细毛掏钱包。
大全连连摆手:“不用了。”
罗细毛也没坚持,几人迅速离开。
大军收到手下回报,得知林北又逃脱了,气得破口大骂:“一群废物!饭桶!”他心里暗悔:早知道该亲自带人去。
“林北,这次算你命大……”大军恨恨地想,“不过就算逃了,你还有什么资本跟我斗?”
孙琨得知大军又让林北逃了,忍不住暗暗叹气——这个大军,真是成事不足!自己连林北接头的地点、落脚处都透露给他了,居然还是失手。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终究是大军动手,林北要恨也该恨大军,怪不到自己头上。
后半夜,罗细毛开着车,载着林北几人在城里兜转,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第二天上午,孙琨果然释放了陆坤、杨志刚、高强等人,对外宣称毒品纯属厉东个人行为,与其他人无关。
这下,出卖林北的厉东彻底栽了——他本想配合孙琨换取宽大处理,谁知黑锅全扣在了自己身上。
走出警局,陆坤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忍不住大吼一声,发泄心中闷气。杨志刚和高天野搀扶着张大勇——孙琨为了逼问证据,把他折磨得不轻。
“北哥,他们出来了!”停在警局不远处杂货店旁的奥迪车里,文谦压低声音说。
林北“嗯”了一声,掏出手机打给陆坤——出狱时,各人物品已发还。
“坤子,带大家去郦城酒店。”
“明白,北哥。”
周三和白立拦了几辆出租车,一行人迅速离开。他们刚走,一辆白色尼桑面包车便悄然跟上。
林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早就料到大军会派人盯梢,所以没有直接与陆坤他们见面。
陆坤等人来到郦城酒店,守在收银台后的老肥立即从台下拎出一个帆布包:“坤子,北哥交代,带上这个从后门走,车已经备好了。”
“北哥说了去哪儿吗?”陆坤问。
老肥摇头:“不清楚,外面司机可能知道。”
陆坤提起包,警惕地看了眼门口,招呼众人快步走向后门。那里停着两辆微型面包车,众人挤上车后,陆坤问司机:“北哥在哪儿?”
“不知道。”
“那北哥说过去哪儿吗?”
“没说,只让我在这儿等着,有人上车就开。”
陆坤正疑惑,手机响了——是林北。
“坤子,上车了?”
“上了。北哥,我们去哪儿见你?”
“到西区垃圾场附近的绿园小区。到了以后,控制住司机,再给我电话。”
“明白。”
挂断电话,陆坤指挥司机开往指定地点。车里气氛压抑,没人说话。
第408章 顺藤摸瓜
白色尼桑面包车在郦城酒店门口停了半个多小时。司机弹掉烟头,对副驾的年轻人说:“小崔,进去看看,怎么还不出来。”
“好。”
小崔走进酒店,迎宾小姐礼貌问候。他扫视一圈,没见到陆坤等人。
“刚才进来那伙人呢?我是他们朋友。”
“我刚换班,没看到。”迎宾小姐一脸诚恳。
“叫你们老板来。”
“老板家里有急事,刚出去了。”
小崔暗骂一声,又问:“有后门吗?”
“有,穿过厨房就是。”
“带我去。”
见迎宾小姐为难,小崔不再多说,径直走向厨房。里面油烟弥漫,他拉住一个胖厨师,塞了张百元钞票:“刚才是不是有一伙人从后门走了?”
厨师指了指方向:“刚走。”
小崔立即追出后门,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妈的,跟丢了!”他懊恼地回到车上。
“找到了吗?”司机问。
“从后门溜了……咱们太大意了!”小崔沮丧道。
司机拍拍他肩膀:“算了,林北狡猾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崔给大军打电话汇报,大军虽然恼火,也只能说:“先回来吧。”挂断电话,他心里也窝火——好几次眼看就要得手,却总让林北溜掉。
“北哥,他们走了。”罗细毛说,“要跟吗?”
“去绿园小区。”
陆坤等人很快到了西区绿园小区。他打电话给林北,林北指示他去十二栋四单元101室。陆坤便带着两个司机一起过去。
“大哥,钱我不要了,放我走吧!我家里有老有小,全靠我养活啊……”司机哀求。
陆坤抽出一沓钞票塞给他:“别嚷嚷,车我包几天,这是定金。这几天你跟着我们,负责开车。”
司机见陆坤不肯放人,又见钱给得不少,只好答应。陆坤收走两人的手机,以防万一。
按响门铃,开门的竟是江小薇。陆坤又惊又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亲了两口。杨志刚、杜锋等人在后面起哄,江小薇脸一红,娇嗔地瞪了陆坤一眼,侧身让众人进屋。
“你怎么在这儿?”陆坤进屋后问。
“北哥让我来租个大点的房子。”江小薇笑着说,见到陆坤,她眼里满是欢喜。
两个司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过来商量:“大哥,我们啥时候能回家啊?”
“用完了车就放你们走,亏待不了。”陆坤道。
“那……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吗?不然家里该着急了。”
陆坤把手机还给他们,等他们打完电话,又收了回来。司机见陆坤这伙人个个不好惹,也不敢多言。
“对了,北哥呢?他怎么没来?”陆坤问陈美玲。
“不知道,北哥只电话让我租房,我也没见着他。”
众人边喝水边等。没过多久,林北带着罗细毛、铁手和文谦赶到了。劫后重逢,兄弟几个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有罗细毛神色黯然——小影落在敌人手里,生死未卜,他怎能不忧心?
“北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孙琨不是咱们的人吗,怎么突然翻脸?”陆坤问。
林北让文谦把这几天的经过讲了一遍。听到蒋天养被屠刚所杀、屠刚又被大军算计、如今大军全力追杀林北,众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陆坤问。
“我手里还有孙琨的把柄,他暂时不敢明着动我们。趁这机会,我们离开龙川,去外面闯一闯。”林北目光坚定,“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誓死跟随北哥!”陆坤、杜锋等人齐声喊道。
林北、罗细毛、高强等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气氛刚轻松些,只有罗细毛一直愁眉不展。林北知道他担心小影,正想开口安慰,罗细毛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号码。
“喂?”罗细毛疑惑地接起。
“细毛,是我,小影。”
“你……你在哪儿?!”罗细毛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在……我在新东方电脑科技城这边。”小影说着,小心地朝四周看了看——跟在远处的人赶紧躲进角落。
“就你一个人?”罗细毛心里一紧。昨晚小影被大军的人抓去,现在突然联系,会不会是陷阱?
“嗯,一个叫黑哥的人把我放了。”小影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你别动,我去接你。”罗细毛稳住情绪,“就在科技城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好,你快点……我害怕……”
挂了电话,罗细毛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是小影!她在科技城,我得去接她。”
林北点点头:“让铁手、陆坤和杜锋跟你一起去。小心点,别被人盯上。”
“有铁手在,你放心。”罗细毛拍了拍铁手的肩。
铁手朝林北微微颔首,几人迅速准备出发。
昨晚伏击失败后,黑衣人里那个叫刘志杰的家伙就对小影动了歪心思,恳求领头的黑哥把她赏给自己“玩玩”。
黑哥本来觉得无所谓,反正是敌人的女人,但看着小影惊恐挣扎的样子,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个将功补过的办法。
这次行动失败,大军肯定大怒。但如果能利用小影找到林北,甚至干掉他,那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还怕没有上位的机会?
于是他拨通了大军的电话。
“军哥,林北他们跑了……那个女人怎么处理?”
大军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地说:“随便你,卖到泰国去算了。”
黑哥赶紧说:“军哥,卖她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把她放了?”
“放了?”大军语气一沉。
黑哥连忙解释:“放了她,她肯定会去找罗细毛。只要我们暗中盯着,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林北!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大军沉默片刻,觉得有理:“好,这事交给你办。只要找到林北,扛把子的位置,我给你留一个。”
“谢谢军哥!”
挂了电话,黑哥转身就警告刘志杰:“管好你下面那东西!要是坏了我的计划,我不介意把它切了喂狗。”
刘志杰讪讪闭嘴,心里却骂骂咧咧。他不知道,在黑哥眼里,小影已是一枚重要的鱼饵。
第409章 你觉得我会信?
黑哥解开小影的绳子,拿出她嘴里的布,甚至还假意道了个歉,说只是怕她报信才绑了她。随后便带人离开,留下两个手下在楼下暗中监视。
小影虽然单纯,却不傻。黑哥一行人走后,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哪有这么轻易放人的?走到窗边一看,果然发现楼下有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一直在附近晃悠。
正因如此,她才等到现在,趁着那两人换班间隙,偷偷用路边的公用电话联系了罗细毛。
罗细毛得知小影安全,心头大石总算落下。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但林北的提醒让他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铁手在一旁默默检查了一下枪和弹药,陆坤和杜锋也活动了下手脚。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准备出发。
另一边,老唐对孙琨的表现极为不满。他本以为孙琨能干净利落地除掉林北,永绝后患,没想到一次次失手。
他一个电话打到孙琨办公室,语气冰冷:“小孙,事情拖得太久了。”
孙琨却显得不慌不忙:“唐省长,林北是还没死,但我从他那拿到了您要的东西……您不想看看吗?”
老唐心头一凛,声音更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您亲自来取。”孙琨笑笑,“西郊德阳桥,我等着您。”
挂了电话,老唐脸色阴沉。他叫来心腹沈先生,低声吩咐了几句。沈先生点点头,迅速离去。
“敢威胁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老唐眼中寒光一闪。
西郊德阳桥位置偏僻,少有车辆经过。孙琨到的时候,四周空旷无人。等了约莫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老唐下车,沈先生跟在他身后。
“东西呢?”老唐开门见山。
孙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U盘,在手中掂了掂:“在这儿。不过唐省长……我要是把它给您,您还能像以前那样支持我吗?”
“当然。”老唐扯出个笑容,“你年轻有为,我很愿意提拔你。”
孙琨似笑非笑地将U盘递过去。老唐接过,转身就要走。
沈先生却突然举枪,对准了孙琨。
孙琨脸色大变:“唐省长!您不能这样——”
“要怪就怪你太贪心。”老唐回过头,语气平淡,“如果你直接杀了林北,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可你偏偏想用这东西来控制我……林北试过,所以他完了。你也不会例外。”
“林北手里还有备份!你杀了我也没用!”
“备份是备份,但少了你,就少一份风险。”老唐语气转冷,“至于林北……他也会死,不会有机会说任何话。”
孙琨咬牙道:“我来之前已经把备份交给了信得过的人。如果我出事,那些东西马上就会公开!”
“你觉得我会信?”老唐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车子。
沈先生扣下扳机。
“砰!”
孙琨浑身一震,眼中充满愤恨与不甘,缓缓倒下。沈先生又补了几枪,确认无误后,迅速上车离去。
车子驶离这片荒凉的河岸,老唐闭目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情绪。
“处理干净了。”沈先生低声说。
“嗯。”老唐只应了一声。
车窗外,郊野的景色飞速倒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罗细毛开车载着铁手、陆坤和杜锋,很快驶到科技城附近。远远就看见小影站在科技城门口,正焦急地左顾右盼。
科技城街对面有家糕点店,除了卖蛋糕,也供应小吃和冰点。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青年,一边喝着鲜榨果汁,一边偷偷监视着小影。
“我和杜锋去拦住那两个人,你和陆坤带小影先回去,一会儿我们打车走。”铁手指了指糕点店方向。
“好,你们小心。”罗细毛点头。铁手微微一笑,和杜锋推门下车,朝糕点店走去。与此同时,罗细毛的车也开到科技城门口,他开门让小影迅速上车。
窗边那两个青年见有人接走小影,立刻起身。高个子丢下二十块钱,两人急匆匆往外走,却在门口和正要进来的铁手、杜锋撞个正着——一个推门一个拉门,硬是僵持了几秒。
眼看接小影的车已经远去,高个子心头火起,指着铁手骂道:“滚开!找死啊!”他侧身让开门,铁手却顺势推门走了进来。
正值中午,店里客人不少,听见吵闹声纷纷转头望来。
“年纪不大,火气倒不小。”铁手皱皱眉。高个子青年追之不及,气急败坏,挥拳就朝铁手脸上砸来:“骂你怎么了?我还打你呢!”
铁手冷笑侧身,轻松躲过。另一个青年见状,抄起旁边的折凳就冲过来,朝铁手头顶劈下。
铁手身形一偏,右手一拳迅疾如风,正中对方面门。那青年鼻血喷涌,痛得眼泪直流,蹲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高个子青年吼了一声,再次扑上。铁手抬脚一踹,正中对方小腹,踹得他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杜锋这时已拎起另一张折凳,冲到高个子青年跟前,抡起来就砸。哐哐的砸击声让店里客人都屏住了呼吸。
起初那青年还想挣扎起身,被接连砸中头部后,很快血流满面,瘫在地上抽搐起来。几个胆小的女生别过脸不敢再看。
“啪嚓”一声,凳面竟然裂了。杜锋见对方倒在血泊里不再动弹,才扔开手中的家伙,咧嘴一笑。
这些天来,林北接连被老唐、孙琨出卖,又遭屠刚、大军算计,一行人被追得东躲西藏,大家心里都憋着火。如今这股怒气,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先前被铁手打中鼻子的青年缓过劲来,见同伴惨状,恶向胆边生,从大衣里抽出一把卡簧刀,“啪”地弹开,从背后刺向杜锋。
铁手早已闪身拦在他面前。青年眼露凶光,一刀捅向铁手腹部。周围有人惊呼闭眼。
铁手却不慌不忙,直到刀尖快到身前,才猛地出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青年惨呼一声,刀子脱手落下。
铁手俯身接住,反手一刀,直接刺进对方小腹。
青年只觉得肚子一凉,低头看见刀柄没入体内,顿时惨叫起来。
“不想死就赶紧叫救护车。记住,别把刀拔出来。”铁手淡淡说完,招呼杜锋转身离开。店里客人见状纷纷结账走人,工作人员赶紧报警又叫救护车——万一闹出人命,这生意可就难做了。
铁手和杜锋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迅速离去。不久警车和救护车相继赶到,两名青年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第410章 将来还有用
罗细毛带着小影回到绿园小区,向林北简单说了情况。正说着,林北手机响了,是李佳敏打来的。
“小北,你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李佳敏焦急的声音。
“我还好。”林北语气平静。
“我刚听说你出事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担心死我了,幸好你没事。”李佳敏在张信峰的信泰公司上班,平时不怎么去铂金年代,直到现在才得知林北的处境。
“你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你。”她语气坚决,“不见到你本人,我心不安。”
“我现在很危险。”
“就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和你在一起。”李佳敏毫不退让。
“佳敏,听我说,”林北压低声音,“你马上带着姐妹们藏起来。这事怪我,之前忙忘了通知你,幸好大军还没盯上你。”他背后冒出冷汗——万一李佳敏落入大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只要你安全,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明白吗?”
李佳敏沉默片刻,终于让步:“那……我现在就去找张总请假。”
“别请假了,我会跟他打招呼。你带所有人立刻离开信泰,住处也别回,最好直接离开龙川。”
李佳敏再三叮嘱他小心,才挂断电话。林北长舒一口气,心里一阵后怕。
这时,铁手和杜锋也回来了。杜锋说起教训那两个跟踪者的经过,眉飞色舞,一旁的罗细毛、陆坤、周三等人听得满脸羡慕。
下午,有农用四轮车路过德阳桥下,发现了孙琨的尸体。警方赶到后虽未找到直接证据,但很快确认死者竟是龙川市警察局长。局长遇害,全市震动。
为稳定局面,副局长林明非临时代理局长职务,并宣布全力侦破此案。一时间龙川警方全力动员,气氛紧张。
大军靠在沙发上,叼着一支粗雪茄,神情惬意。这几天的确顺风顺水:借屠刚之手对付林北和蒋天养,又反过来干掉屠刚,自己稳坐三合帮头把交椅。唯一让他不放心的,就是还没除掉林北。
不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他总觉得不踏实。
一个身段丰满、妆容妩媚的女人贴过来,从茶几上端了杯红酒,笑盈盈地递到大军嘴边。大军抿了一口,手滑进她衣内。
黑哥小心翼翼靠近,低声汇报:“军哥,派去盯小影的人……被打进医院了,小影跟丢了。”
大军冷冷瞥了他一眼。
黑哥喉结滚动,连忙补充:“不过,我们或许能从另一个人那儿找到林北——李佳敏。”
大军眼睛一亮,拍了下光头:“对啊!早该想到她!只要抓住李佳敏,不愁林北不现身!”他指着黑哥,“赶紧去办,一定要把人给我带来!”
“是!”黑哥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大军嘿嘿一笑,转身将女人按倒在沙发上,一把扯开她的衣襟。房间里很快响起喘息与呻吟。
收到林北的提醒,李佳敏和陈美玲立即招呼姐妹们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了龙川市。这群姑娘几乎都没出过远门,李佳敏索性带着她们去了雾港市,既为躲大军,也算散心旅游。
龙川市警察局长孙琨死在德阳桥下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副局长林明非接手调查后,线索逐渐指向林北。
他查到孙琨与林北之间不寻常的关系——孙琨在普通岗位多年毫无起色,却在最近一年里像坐火箭般蹿升,从普通警员一路爬到局长。这种升迁速度,本身就透着蹊跷。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人认真查,多少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林明非找到的不少线索,其实是沈先生早布置好、专等他来查的。
确定此事与林北有关后,林明非立刻下令全城搜捕。
黑哥带着一群人闯进信泰公司,找张信峰要人。见对方来势汹汹,张信峰怕对李佳敏不利,更不好向林北交代,起初不愿说。
“张总,最好配合点,别让黑哥不高兴。”一个青年掏出弹簧刀抵前。张信峰终究是生意人,不愿惹事,只得让前台带他们去李佳敏办公室。
推门一看,里头空无一人。
“敢耍我?”黑哥火冒三丈,带人折回张信峰办公室。
“我没骗你啊,不是让人带你去了吗?”张信峰一脸委屈。黑哥一把揪住他领带:“少废话!带我去找李佳敏,找不到有你好看!”
张信峰被拖到李佳敏办公室前,里头依旧空荡。“她……可能出去了。”他支吾道。
“去哪了?”
“这她也没跟我说啊……”张信峰冷汗直冒,“要不,我带你们问问陈美玲?她跟佳敏最熟,一定知道。”
黑哥不耐烦地推他一把。张信峰心里骂娘,平时在公司说一不二,如今却被个混混呼来喝去,也只能忍着。
可到了陈美玲那儿,才发现不只她,和李佳敏关系好的几个女孩全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黑哥瞪眼。张信峰赶紧叫来一个女员工询问。
“张总是问美玲她们吗?她们说一起去旅游,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呢。”
“旅游?”张信峰皱眉——集体出游居然不请假,也太不把他放眼里了。
“知道她们去哪了吗?”黑哥急问。李佳敏是他找到林北的最后希望,要是落空,回去少不了挨罚。
“走的时候……好像说是坐火车去石洲市。”
黑哥冷哼一声,拽上张信峰就往火车站赶。他却不知,此时李佳敏一行人早已坐上开往雾港市的大巴——说去石洲市,不过是她们故意放出的烟幕弹。
晚上,外出买食物的江小薇和小影带回消息:孙琨死了,警方已将林北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正发动全市搜寻。
“孙琨果然还是死了。”林北并不意外。老唐既然决定摆脱自己,而自己又给了孙琨那些照片,以孙琨的性子,肯定会拿来要挟老唐。老唐不愿妥协,灭口就成了最干净的选择。
“北哥,老唐这王八蛋真够狠的。”罗细毛骂道。
“不狠,能坐到今天这位子?”林北淡淡道。
“要不咱们先下手,把他那些丑照捅出去,让他身败名裂!”
“扳倒老唐是解气,可动静太大了。一省之长的丑闻,必定惊动上面。记住,个人再强,也别想和国家机器硬碰。”
林北语气严肃,“留着他,将来还有用。等我们回龙川那天,一个在位的省长,可比一个下台的有用得多。”
“就是憋屈……!”
第411章 我们不去送死!
黑哥带着张信峰在火车站里外找遍,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气得将张信峰揍了一顿,才带人回去见大军。
大军见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没找到。本想发火,又念在正是用人之际,硬压了下去。
“黑子,我本来想提拔你,可你太不争气。”大军摸着光头,语气阴沉。
黑哥赶紧低头:“军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挖地三尺也把林北找出来!”
“好,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找到之后别打草惊蛇,我要亲手解决他。”
“是!一定找到!”黑哥暗暗松了口气,这关总算过了。
砍刀会吞并毒蝎帮后独霸北区,风头正劲。接收了地盘和产业,实力大涨。沈立父子趁机招兵买马,人手多了,武器也得跟上,于是向俄罗斯黑帮订了一批货。
尼基塔作为东北区的交易负责人,亲自押货来到中国。和沈墨渊顺利完成交易后,沈墨渊提议吃饭,尼基塔怕节外生枝,婉拒了。
回临时落脚点的路上,尼基塔下车买烟,无意间看到电视新闻里正播通缉令——上面的头像竟是林北。他仔细听完,才明白林北现在的处境。
尼基塔拨通电话:“林,那批货你还要吗?你现在的处境……要是不要也没关系,咱们是老朋友了。”
“尼基塔先生,我的处境没你想的那么糟,货款我还是付得起的。”林北在电话里笑了笑,“你已经到龙川了?”
“到了。既然你要,定个交易地点。”
“西区垃圾场附近的平顶仓库,你知道的。”
——正是上次林涛挟持李佳敏和顾生风,逼林北自伤的那个仓库。
林北带着铁手、罗细毛、陆坤等人前去交易。陆坤提着老肥留下的那个包,罗细毛开车,一行人驶向废弃仓库。
“林,你处境不妙,不如跟我去俄罗斯?”尼基塔半开玩笑。
林北摇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混不下去那天,我会去投奔你的。”
交易完成,双方正要道别,仓库大门外突然涌出大批人影——门被彻底堵住了。
“尼基塔,这是怎么回事?”林北皱眉看向身边的俄罗斯人。尼基塔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仓库门外,人影攒动,出口已被彻底封死。一个粗哑的声音朝里喊:
“林北!你已经被包围了!别负隅顽抗了,出来投降!只要你放弃抵抗,我保证放你手下这些兄弟平安离开!”
“放你娘的屁!”罗细毛大骂一声,抬手就朝门口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铁门上溅起火星,“大军!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让周天盛在屠刚身边卧底,借屠刚的手杀了养叔,又逼走北哥,最后干掉屠刚,还把屎盆子全扣在北哥头上——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有本事站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干一场!”
这番话让门外三合帮的人群一阵骚动。那晚的事本就鲜有人知,大多数人只是听大军、周天盛及几个扛把子说,是林北丧心病狂,杀了蒋天养和屠刚。知道真相的长老们则早被大军控制,只能违心配合。
“少胡说八道!没人会信你的鬼话!”大军高声反驳,这话更多是说给手下听的,“那晚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分明就是林北动的手!几位长老也在场,难道他们的话也有假?”
“大军!少废话!有种你进来,看老子不把你那颗窝瓜脑袋打爆!”罗细毛在掩体后大笑。
“妈的……他们就几个人!给我冲!谁干掉林北,我赏一百万!”大军挥手下令。
门外的帮众虽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往里冲。大军心里却在暗骂沈墨渊——刚才尼基塔与沈墨渊交易完后,沈墨渊就派人尾随,转头又把交易地点透露给他。
这分明是想让两边火并,消耗三合帮的实力,好让砍刀会从过去的从属地位翻身做主。
如今龙川黑道,九龙会独霸东区、占半片南区,实力最强。三合帮与砍刀会为对抗九龙会才结盟,以往是三合帮主导,可现在三合帮连失屠刚、林北、刘松几员大将,大军虽坐上龙头,却失了人心,实力大损,反倒要受制于砍刀会。
此刻冲锋在前的,自然不是大军的嫡系。他的亲信都躲在掩体后“掩护”,枪声零零散散,更像在驱赶前面的人去送死。
林北低声命令铁手、高天野:“瞄准腿打。”
尼基塔躲在箱子后正要开火,却被林北一把按住手腕。
“林,不反击的话,他们冲进来我们就完了!”尼基塔急道。
“这是我们社团内部的事,你别插手。”林北脸色微沉,“我自己解决。”
“可是——”
“陆坤、罗细毛,”林北头也不回,“盯好尼基塔的人。谁敢朝中国人开枪,别客气。”
尼基塔一怔,只得示意手下压低枪口。他望着林北的背影,心情复杂——这个黑道分子,竟到这时候还在坚持他那套民族情绪。
想起上次在皇朝娱乐城楼下,伊万调戏中国女孩被打,林北让陆坤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后来他们想要中国女人作陪,林北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群俄罗斯妓女,让他丢尽颜面……
枪声骤紧。铁手和高天野枪法极准,几声枪响后,冲在最前的几人应声倒地,抱着腿惨叫。后面的人慌忙后退,丢下六七个人躺在门口呻吟。
“都是三合帮的兄弟,我不愿见血。”林北朝外喊道,“可要是再有人冲进来,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刚才冲进来的,都是屠刚的旧部——你们想想,大军真想要我的命,为什么不派他自己的人上,偏让你们来送死?”
门外一阵压抑的骚动。
“谁让你们退的!继续冲!”大军怒吼。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忽然站定,扬声说:“我们不去送死!”
“你说什么?”大军枪口瞬间指向他,“敢违抗命令?”
那汉子身边的一群人立刻也举起枪,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第412章 往俄罗斯
“都把枪放下!”大军强压火气,先示意手下垂低枪口。那汉子见状,也慢慢放下武器。门口受伤的人趁机连滚带爬逃了回去,林北这边果然没再开枪。
大军冷冷瞥了那带头汉子一眼——余老六,屠刚手下的硬茬子。他记下了。
“老六,刚才是我考虑不周,”大军换上平和语气,“你和兄弟们别往心里去。接下来大家一起上,给养叔和刚哥报仇!”
余老六表面点头,心里却冷笑:现在说考虑不周,不过是眼看煽不动我们了而已。
“兄弟们!”大军继续鼓动,“林北丧尽天良,为夺位杀害养叔、刚哥和那么多弟兄!今天我们就要清理门户!等我大军替社团铲除这祸害,咱们就重新选龙头——我绝不恋栈这位子!”
这番话让不少人振奋起来,甚至真的相信大军毫无私心。只有余老六暗暗嗤笑:长老退的退、控的控,屠刚、林北、刘松都死了,到时候还有谁能跟你争?
“大军!你就只会躲后面叫嚷吗?”罗细毛又在里头喊,“让你的人送死算什么本事!自己滚进来!”
林北也扬声:“兄弟们,我不愿手上沾自己人的血。但若你们再逼我,为了我身后这些弟兄,我也只能动手了。”
大军从嫡系里点了十几人,又从刘松、屠刚旧部中抽出几十人,组成一队,准备再次强攻。
他拍了拍黑哥的肩膀:“老黑,我给了你几次机会,你都没抓住林北。这次你带队冲,成了,功归你。”
黑哥脸色发苦,却不敢违抗,只好咬牙带人冲出掩体,一边开枪一边朝仓库压去。
“打。”林北闭了闭眼,挥手下令。
这一次,铁手、高天野等人不再留情。枪声密集响起,冲在前面的顿时倒下十几个,惨叫与枪声混成一片。
“军哥,他们火力不弱,又有掩体,硬冲代价太大了。”周天盛凑近低声道。
大军何尝不知?可林北不死,他寝食难安。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这么大的动静,早有居民报了警。
“警察快到了,先撤吧。”周天盛劝道。
大军狠狠瞪了一眼仓库方向,不甘地挥手:“带上伤的,撤!”
见门外人群迅速退去,林北也立即带人从仓库后侧撤离。
余老六跳上车,对同车的几个兄弟说:“大军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危险的事让我们上,他自己的人躲后面。这样的老大,不值得跟。”
“六哥,我们听你的。”几人纷纷响应。
车里一片沉默,只余发动机的轰鸣声,朝着渐深的夜色驶去。
林北带着尼基塔等人撤回住处,气氛压抑。如今龙川黑白两道都在追捕他们,处境越发艰难。
“林,你还是跟我去俄罗斯吧。”尼基塔语气真诚,“我知道你现在情况不好,我是真心想帮你。你认真考虑一下。”
“谢谢你,尼基塔先生。”林北诚恳回应。
江小薇租的屋子本就拥挤,加上尼基塔一伙人,更转不开身。林北便让江小薇和小影去附近旅馆住下,免得两个姑娘和一群男人挤在一起不便。
夜深人静,林北却睡不着。他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烟,望着外面零星的灯火,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下一步该怎么走?真跟尼基塔去俄罗斯吗?
自从加入三合帮,有蒋天养关照提拔,加上罗细毛、陆坤这帮兄弟拥护,他这一年来走得太顺了——灭青蛇堂、忠义堂,吞毒蝎帮,地盘实力飞快扩张。顺境让人飘,明知屠刚、大军不服,他却没足够警惕,才落得今天这下场。
错了就得认。及时总结教训,避免再犯,是他早就学会的生存之道。人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这段日子的顺,反而让他大意了。想活得好、活得久,就得时刻警醒。
窗外夜色深沉,林北打了个哈欠,掐灭烟头正要转身,远处忽然闪过一长串车灯。
十几辆车排成队,在夜色中快速驶近。从灯光高度看,里头还有能载多人的中巴。这小区平时车就不多,深夜更不该有车队出现。林北心头一紧,立刻叫醒众人。
陆坤、罗细毛他们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都是和衣而睡,很快就聚到窗边。此时车队已到楼下,车灯照亮了一片——来的竟是警察。
“马上走!”林北低喝。当初选一楼就是为了防备今天。几人翻出窗户,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撤离。
门外,警察已列队完毕。一个四十来岁、穿着邋遢的男人走到门前,将细铁丝插进锁眼,捅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林局,好了。”男人回头说。
“老刘,这次算你戴罪立功。以后别再靠这门手艺干偷鸡摸狗的事了。”林明非瞥他一眼。
“林局瞧您说的,我早不干那行了。”老刘嘿嘿笑着退到一边。
林明非没再理他,打了个手势。一名警察猛地拉开门,另一人迅速将催泪弹扔了进去。考虑到林北一伙有武器,他决定先用催泪弹控制局面。
可屋里静悄悄的,毫无反应。
林明非皱了皱眉,挥手示意。四名戴防毒面罩、穿防弹衣的武警持枪潜入,很快又退了出来:“报告,屋里没人。”
灯被打开,烟雾渐渐散去。林明非带人进屋,刑警队长老王摸了摸被窝:“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老王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的判断很少出错。
“外面很可能有放哨的,他们提前发现了。”老王说。
“追!”林明非沉声道。
警车四散开去,沿着几条可能的路线展开搜索。
“北哥,警察追上来了。”开车的罗细毛看着后视镜说。
“甩掉他们。”
“小北,跟我去俄罗斯吧,龙川你已经待不下去了。”尼基塔再次劝道。
林北望向车后紧追的警车,知道尼基塔说的是事实。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好,那就麻烦你了。”
“朋友之间,不说这些。”尼基塔笑了笑。
“让我的人开车去台前县,转道阜阳,再过哈尔滨,往俄罗斯方向走。”尼基塔说。
林北点头,吩咐罗细毛、高强几个开车的,甩开警车后直奔台前县。
第413章 兵分三路
“林局,林北他们可能要外逃。”手下刘亚东在电话里汇报。
“知道往哪个方向吗?”
“跟踪的车被甩掉了,暂时不确定。但调取各路口监控应该能查到。”
“立刻联系交通部门,锁定他们的路线,全力追捕!”林明非下令。
刘亚东很快从交通监控中发现林北一行的去向:台前县。
“林局,他们往台前县方向去了。”
林明非略一思索:“你带刑警队立刻追上去,我会联系台前县公安局全线布控,协助拦截。”
“是!”
车驶出龙川市,林北回头望去。凌晨三点多的城市仍在沉睡,夜色浓重。
“龙川,我会再回来的。”他低声说。
林明非的电话打到台前县公安局时,值班警员小刘一听是市局局长,立刻打起精神。
“有一伙从龙川逃出的嫌犯正朝你县方向去,立即组织力量拦截,务必把人堵在台前县境内!”
“是!”
小刘挂断电话,马上联系局长何庆明。何庆明意识到情况紧急,立即下令:“通知莫副局长、霍队长,全局人员紧急集合!”
凌晨三点多,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刺耳的电话铃声接连响起,县公安局上下迅速动员起来。
莫副局长被铃声惊醒,一边穿衣一边对醒来的妻子说:“局里紧急通知,一伙嫌犯从龙川往咱们县逃窜,市局要求拦截。”
“那你小心点。”妻子睡眼朦胧地叮嘱。
“嗯,天还早,你再睡会儿。”莫副局长掖了掖被角,推门走进寒冽的夜风中。
和他一样匆匆赶向县局的,还有许多干警。手机24小时开机,十分钟内到岗——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节奏。在人们安睡的时刻,总得有人守在黑夜中。
莫副局长赶到时,局长何庆明、刑警队长霍正阳等骨干已到齐。
霍正阳当初被林北设计,卷入老唐的丑闻照片风波。前任局长曹骁华知道自己在位不久,也料到林北不会放过霍正阳,于是在调离前将他安排到台前县。有何庆明关照,加上自身能力不差,霍正阳很快被提拔为刑警队长。
台前县公安局局长何庆明环视一周,见莫副局长、霍正阳等人都已到齐,轻咳一声道:“刚接到市局通知,一伙嫌犯正从龙川市往我们台前县方向逃窜。市局要求必须把人拦在台前县境内。大家有什么想法?”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执行命令呗。”刑警队副队长丁志亮立刻表态。
这时,值班警员小刘匆匆走进来,递过一份文件:“何局,市里刚传来的资料。”
何庆明接过翻看几页,神情凝重起来:“市里通报了,这伙人的头目叫林北。”
听到这个名字,霍正阳脑子里“嗡”的一声——竟然是小北!
往事瞬间涌上心头:刚进孤儿院时被欺负,是小北为他出头,却因此进了少管所;少管所里,因为自己打伤龙哥,两人被迫越狱逃亡;小北为此离开了收养他的张叔夫妇……即便后来知道自己是警方卧底,小北也只是利用他扳倒曹骁华,最终放过了他。
小北待他如兄长,可自己呢?除了连累对方进少管所、越狱、失去安稳生活,还听从曹骁华安排去他身边卧底——那根本是要置他于死地。自己对得起小北吗?
“小霍?”何庆明见霍正阳低头不语,叫了一声。
霍正阳回过神,歉然一笑。
“这个林北,是市里一个黑社会团伙的头目,作恶多端,穷凶极恶。”
何庆明继续道,“他在帮派火并中甚至动用枪械、火箭筒等武器,极其危险。这次他和手下极可能携带武器,一旦逃脱,将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严重威胁。所以我们必须协助市局,把他们拦在台前县!”
“何局说得对。”莫副局长接话,“林北这伙人我也听说过,横行霸道。我有个亲戚在市里开公司,就被他们逼着出钱清理西区垃圾场,不肯出钱的,直接被打进医院。这种祸害,必须严厉打击!”
霍正阳心里清楚,那事其实怪不得小北——市里早有文件禁止在四区垃圾场倾倒垃圾,可一些企业为省钱仍在偷倒,主管部门又不管,林北才不得不用强硬手段。但他没开口辩解。
“现在的问题是,”何庆明看向莫副局长和霍正阳,“从龙川经台前往北,一共有三条路。我们无法确定林北会走哪一条。”
“简单,兵分三路。”莫副局长提议,“中间那条主干道可能性最大,由何局您亲自带重兵把守;左边我来,右边交给小霍。您看怎样?”
“小霍,你觉得呢?”何庆明注意到霍正阳又有些走神。
“我……同意莫副局长的方案。”霍正阳定了定神,“市局既然下了死命令,我们就不能给他们任何溜过去的机会。”
“好,那就立即行动!”何庆明拍板,“小霍守右路,老莫左路,我守中路。三条路全封死,看他林北怎么飞过去!”
右路防线,霍正阳让人布下钉板和简易路障。站在凌晨凛冽的寒风中,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点了支烟。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希望小北别走这条路。
如果真来了,他该怎么办?抓?小北为他付出那么多,自己却一再辜负对方;放?可他是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警服和肩上的责任……
霍正阳心乱如麻,只能暗自祈祷。
手机响了,是莫副局长:“小霍,你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有。”霍正阳把烟踩灭,“您那边呢?”
“也没情况。估计林北就算来,也会走中间那条主路。不过咱们还是不能大意。”
“明白。”
挂断电话,已快四点半。霍正阳又点上一支烟,刚抽两口,远处就出现了车灯光。
“霍队!有车来了!”警员小吴紧张地指向远处,“要不要马上通知何局他们?”
“先别急。”霍正阳沉声道,“还不确定是不是目标。如果不是林北,却把何局那边的人调过来,中路防守就空了——万一林北真从那边走,反倒给他机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他心里清楚:若这真是小北,一旦何庆明带人过来,对方就真插翅难逃了。
“还是霍队考虑周全。”小吴奉承道。
众警察迅速依托警车戒备,紧紧盯着渐行渐近的车队。霍正阳已经看清,打头是一辆黑色奥迪,后面跟着几辆面包车。
第414章 挟持我
“北哥,前面有警察设卡!”开车的罗细毛也看到了远处的路障。
“继续开,见机行事。”林北低声说。
副驾上的尼基塔皱了皱眉——中国警察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车在路障前缓缓停下。霍正阳走到路中间,挥手示意检查。罗细毛的手悄悄摸向座位下的枪。
“别动。”林北按住他,推门下车。
他也没想到,拦在面前的会是霍正阳。
“下车,接受检查。”霍正阳声音平稳,目光却复杂地落在林北脸上。
这条路偏僻,夜间少有车辆经过,霍正阳其实早有预感。可真正看见林北的瞬间,他还是心头一震。
霍正阳眼神挣扎——怕什么来什么。抓,还是放?
“驾照、身份证。”他提高音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人却向前走近,压低声音急速说道,“小北,挟持我,然后冲过去。”
林北一怔。他本以为要硬闯,没想到霍正阳会这样说。
“快点!等局里其他人赶过来,就来不及了!”霍正阳声音更急。
林北回过神,手伸进衣内,再掏出时已握着一把手枪。他迅疾扣住霍正阳的脖颈,枪口顶住对方后脑:“为了我这些兄弟,暂时委屈你了。”
“不许动!放下枪!”周围警察大惊,纷纷举枪对准林北。
“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林北厉声喝道。
“林北!你已经被包围了,没有退路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霍正阳大声喊着,话落却极轻地补了一句,“用我威胁他们放下枪,清开路。”
“把枪放下!让开!不然我毙了他!”林北将枪口狠狠抵在霍正阳头上。
众警察面面相觑,一时无措。
“快!让他们放下枪!开路!”林北对霍正阳吼道。
霍正阳装出被迫的模样,对下属喊道:“先……先让开!”
现场他职务最高,警员们只得服从,挪开钉板路障。
林北正欲松开霍正阳,却听他低声急道:“带我上车。”
林北看着霍正阳,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自从认识霍正阳以来,他确实为对方做了不少事,虽然从未指望回报,但此刻霍正阳甘愿冒着风险放他离开,这份情义,已让林北觉得一切都值得。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林北或许会谢绝这份好意。可他身后还有一帮兄弟,为了他们,他必须活下去。
林北一把将霍正阳拉上车,罗细毛立刻踩下油门,轿车如箭一般冲过拦截线,后面几辆车紧随其后。
警察们虽心有不甘,但霍正阳被林北挟持在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队扬长而去。
经过警车时,高天野和铁手连连开枪,警察们慌忙抱头躲避,有人掏枪还击,却连车皮都没擦到。
等林北一行的车远去,众人才敢抬头,发现竟无人受伤。刚松了一口气,却马上发现不对劲——原来铁手和高天野打的不是人,而是警车的轮胎。
所有车的轮胎都被打爆了。
“何局长,林北从我们这条路冲过去了!”小吴急忙打电话向何庆明汇报。
“什么?”何庆明几乎不敢相信。
小吴又重复了一遍,何庆明顿时勃然大怒:“霍正阳呢?他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林北跑了!”
“霍队长被林北挟持了,我们怕伤到他,只好放行……”小吴委屈地解释。
何庆明低声骂了句“混蛋”,又质问道:“霍正阳怎么会被挟持?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心里又急又恼,林北是市局点名拦截的要犯,若能成功截住,便是大功一件,晋升之路也能顺畅许多。如今人跑了,他在市局林明非局长面前该如何交代?
小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何庆明强压怒火,问道:“他们过去多久了?”
“刚过去没多久。”
“那还不快追!”
“车胎……全被打爆了。”小吴无奈道。
何庆明气得又骂了一声,随即下令:“所有人上车,给我追!同时联系莫副局长,叫他带人一起围堵!”
接着,他硬着头皮拨通了龙川市警察局代理局长林明非的电话。
“林局长,林北刚从我们县的封锁线逃脱,我们实在……”何庆明话没说完,就被林明非不耐烦地打断。
“别解释了!立刻组织全部警力追击!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已经安排全局出动,但目前还不明确他们的具体逃向……”何庆明小心翼翼地说道。
“废物!”林明非忍不住骂出声。
他刚代理局长不久,本想借此案树立威信,哪知第一件大事就办砸了。这不仅会在省市领导心中留下无能印象,更可能让他头上这个“代理”二字再也摘不掉。
何庆明在电话那头唯唯诺诺,一句不敢反驳。
“马上联系周边县市公安,请求协同拦截!”林明非下令道。
何庆明连忙称是,心里却暗想:你在市里也没抓住人,咱们谁也别说谁。
罗细毛一路驾车,到达富于县时,天已蒙蒙亮。林北让他在路边停车,叫霍正阳下车。
“今天的事,我替兄弟们谢你了。”林北注视着霍正阳,语气诚恳。
霍正阳苦笑了一下:“如果只为一句谢,我就不必这么做了。我是警察,却放走了逃犯……小北,但愿我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林北沉默片刻,抬头道:“我得走了,不然警察追上来就更难脱身。”
“出了富于县就是北关省,他们再想追就不容易了。”霍正阳笑了笑,“好好活着。”
“一定。”林北郑重地点头,突然掏出手枪,用枪柄在霍正阳头上重重一击。
霍正阳晕倒在地,林北转身上车,迅速离去。
路过一个加油站时,几人给车加满了油,继续踏上逃亡之路。
天渐渐亮了,北方的清晨来得更早一些。路上已能看到早起的行人。
坐在后排的尼基塔肚子咕噜作响,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小北,搞点吃的吧,折腾一夜大家都饿了,路还长着呢。”
“好。”林北也感到饥饿,“细毛,前面有个村子,开过去停一下,弄点吃的。”
第415章 往那边去了
车队驶进村庄。晨光微熹,小村已飘起缕缕炊烟,一片宁静祥和。
一个背着柴禾的男人正慢步走着,罗细毛停下车,客气地问道:“大哥,这是什么村?”
“刘家村。”男子打量了一下罗细毛和他身后的车,心里把他们归为“城里有钱人”。
“村里有杂货店吗?我们想买点吃的。”
“有,前面拐弯就是。”男子指了指方向。
罗细毛道谢后,按他指的路开去。
杂货店刚开门,罗细毛和林北走进店里。“有什么吃的吗?”罗细毛问。
柜台后的老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都摆在这儿了,自己看。”
罗细毛心里不快,但不想多事,指着货架说:“这些全装了。”
“全要?”老板一愣。
罗细毛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快点,赶时间。”
正在洗脸的老板娘插话道:“验验钱,别是假的。”
罗细毛火了,抓起钞票抖得哗哗响:“假的?我有急事,赶紧的!”
老板见他着急,反而更起疑,拿起钞票慢慢查看。罗细毛忍不住想动手,老板娘立刻冲过来:“你想干啥?”
林北拉住罗细毛,对老板笑笑:“老乡,我这兄弟脾气急,您别见怪。我们确实有急事,麻烦快点儿。”
老板抬头看见林北,忽然一愣:“是你?”
“你认识我?”林北有些惊讶。
“认识认识!”老板脸上露出笑容,“两个多月前,我和村里人在龙川市工地干活,老板拖欠工资,后来是你来了,骂了老板一顿,还借钱发了工钱……你可能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
林北微微一笑:“我们真赶时间,麻烦快些吧。”
“哎,好!”老板手脚麻利地装好食品,又搬来两捆饮料,“要不吃了早饭再走?让我媳妇儿现在做。”
“心领了,下次吧。”林北笑着摇摇头,和罗细毛拎上东西快步离开。
老板娘凑过来小声嘀咕:“钱都验清楚了?万一有假……”
“哪能呢!”老板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那是好人,要不是他,咱们村那些人哪能拿着钱回家过年。”
富于县城,一名早起的清洁工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霍正阳,以为他是醉汉,推了几下没反应,连忙报警。
霍正阳被搬动时醒了过来,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何庆明的电话。
“霍正阳,你不是被林北劫持了吗?现在人在哪儿?”何庆明语气焦急。
霍正阳心里一沉——对方不问自己安危,只关心位置好追捕林北,这让他有些不快,但还是如实回答:“何局长,我在富于县。”
“林北呢?”何庆明紧跟着问。
“到了富于县,他就把我打晕扔下车了。”霍正阳答道。
何庆明一听,不满地埋怨起来:“你怎么搞的?竟然能被林北劫持?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放他走的!”
接着又问:“你知道他们往哪边去了吗?”
霍正阳心念电转:林北从龙川市出发,经台前县、富于县,很可能是要往北关省去。既然已经帮了他一次,不如再送一程。
于是他故意误导道:“我昏过去之前,隐约听见林北和一个手下说……要开车去濮阴市。”
“嗯。”何庆明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他心想:林北真会去濮阴市吗?会不会是故意说给霍正阳听,用来迷惑警方的?
虽然怀疑,他还是向林明非汇报了情况,并加上了自己的猜测。
林明非沉默片刻,说道:“你的猜测有道理。林北这个人狡猾多端,很可能是故意放烟雾弹。但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真假混杂的可能。这样,你带人往濮阴市方向追,我联系濮阴市公安局请求配合。”
“是!”何庆明恭敬应下,随即指挥车队转向濮阴市。
当林明非带人追过富于县时,天已大亮。连续奔波几个小时,众人都饿了。看见前方有个村子,林明非便让司机开进去。
向村民打听后,他们直奔村里唯一的杂货店。
走进店里,林明非看见货架空荡荡的,便笑着上前:“老乡,有面包、方便面、火腿肠吗?”
老板正在吃早饭,见几个穿制服的进来,心里本能地有些抵触——开小店的,对“大盖帽”总有点戒备。但他还是放下筷子走到柜台后。
这老板正是刚才卖给林北食物的人,他心里嘀咕:今天怎么回事,刚走一拨又来一拨,生意要天天这样该多好。
“有,在仓库里,稍等啊。翠花,去拿点面包方便面来!”老板朝里屋喊了一声,老板娘应声去了。
林明非看着空货架,觉得奇怪:“你这货架上怎么是空的?”
“刚才都卖光了。”老板随口答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明非立刻追问:“是不是刚有一大帮人来买过东西?”
“是啊,您怎么知道?”
林明非心头一喜:肯定是林北他们!他连忙说:“那些人是逃犯,我们正在追捕。你看见他们往哪边去了吗?”
老板确实看见林北他们离开的方向,刚要开口,却瞥见林明非脸上那副程式化的笑容,总觉得透着一股假。
这时,一旁的司机小李不耐烦地呵斥:“喂,我们局长问你话呢,没听见啊?”
老板扭头瞪了小李一眼,没吭声,心里却来了气: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不就是个开车的,神气什么?
“听见了,怎么滴?”老板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林明非眼看老板就要说出来,却被小李搅黄,狠狠瞪了小李一眼,转身赔笑道:“我们追了一夜,心里着急,您别见怪。那些逃犯危害很大,您要是知道方向,还请告诉我们。”
老板心里更鄙视了:自己抓不到人,冲老百姓撒什么气?
又想到林北之前帮他们要工钱的事,加上刚才罗细毛多给了好几倍的钱……谁对自己好,谁就是好人。而眼前这警察和司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让他想起那些来店里白吃白拿的乡镇干部。
正好老板娘抱着食物回来,放在柜台上。林明非抽出两百块钱:“这些我们全要了,不用找,换几瓶矿泉水就行。”
“没有矿泉水,只有饮料。”老板说。
“那就饮料吧。”林明非接过袋子,又问,“他们到底往哪边走了?”
老板已经打定主意,伸手往东南一指:“往那边去了。”
第416章 出去躲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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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不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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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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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火中送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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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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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竟然是她
“搞什么鬼……”见尼基塔关门离开,林北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一边用浴袍擦着身体,一边走回卧室。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瘦削的背影安静地坐在窗边,显得孤单而柔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让人不由自主想将她拥入怀中安慰。
深更半夜,尼基塔带个漂亮女人来,自己却走了——这意味着什么,林北很清楚。
他从不自诩为正人君子,更不是坐怀不乱的人。只是这些日子接连遭遇屠刚、大军的算计,又被老唐、孙琨背叛,他从风光无限的黑道新贵,一下子成了黑白两道都想除掉的目标。
连日的逃亡早已让他心力交瘁,加上刚和李佳敏通过电话,心中满是她的温情,实在提不起兴致与陌生女子纠缠。
擦干身体,林北将浴袍系在腰间,望着窗前那动人的背影,一时有些尴尬——他根本不会俄语,难道就这样让她坐一夜?
事实上,林北走进来时,赵雪并没有回头,因此他并不知道她也是中国人。
林北轻轻咳了一声。
赵雪听到动静,心里微微一笑——她见过太多男人了。
可当她转过身,看清那个围着浴袍的男子时,整个人猛然一震。
是他?
赵雪难以置信地闭上眼,以为自己是被尼基塔骗服了药物而产生幻觉——他怎么可能出现在俄罗斯?又怎么会偏偏被自己遇上?
再睁开眼时,林北正紧紧盯着她,眼中写满了惊讶与欣喜。
“赵雪?”林北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俄罗斯边境这个小镇的旅馆里,与她重逢。
“小北……”赵雪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真的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紧接着,往事翻涌而来:林北出钱送她去读书,她却因虚荣嫌弃他的出身,转而迷恋上周天鸿,结果被玩弄后无情抛弃。
为了替她出气,细毛带人打断了周天鸿的腿,却没想到对方是黑帮老大的儿子,从此惹上滔天大祸……
他所有的不幸,都是我带来的。
尤其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赵雪只觉得心像被架在火上灼烧。
“赵雪,当年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你知道这些年,你哥哥和我们都在找你吗?”
赵雪自尊心极强,否则当初也不会偷偷离开。后来她在异地流浪,遇到偷渡团伙,对方怂恿她出国,说可以打工还钱。那时她正因周天鸿的事心灰意冷,便跟着来到俄罗斯。
谁知到了这里,团伙立刻翻脸,逼着她和其他女孩卖身挣钱。她们试图反抗,却遭到毒打,甚至被多人凌辱,直到彻底屈服,放弃尊严。
可此刻,面对林北,她那残存的自尊突然复苏——她绝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
林北走到她身边,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怎么样,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赵雪心中一酸,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与辛酸倾泻而出,忍不住靠进他怀里。
“小北……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她仰着脸,眼神迷离,呼吸滚烫,如同梦呓般呢喃。
林北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她眼神朦胧、气息灼热,这状态太熟悉了,就像当年李佳敏被下药后的样子。
“赵雪,你怎么了?”
“我要……”她轻声呢喃,双手不自觉地搂住林北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贴在他身上,滚烫的嘴唇胡乱落在他脸颊与颈间。
林北顿时明白——是尼基塔干的。他曾在尼基塔等人身上用过这招,如今对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不过把药下给了赵雪。
“混蛋……”林北低声骂了一句。
“小北,给我……”赵雪意识模糊,一只手已探进他的衬衫。
林北无奈,只好拉起她走进浴室。
他对处理这种药有点经验——上次李佳敏中招,就是用冷水缓解的。虽然不知道强行压制是否伤身,但眼下别无他法。
冰凉的水淋在赵雪头上、脸上,她猛地一颤,体内的燥热被冷水压下去些许,神智也渐渐清醒。
看清眼前的林北,再想起刚才的种种,赵雪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羞耻与痛苦。她猛地推开林北,转身冲了出去。
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被赵雪猛地推开,林北脚下一滑,后背重重撞在洗漱台边沿,一阵钝痛传来。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赵雪为何要推开自己、慌张逃走。
他愣愣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那里刚刚掠过她逃离的身影。
“赵雪!”林北喊了一声,裹紧浴袍追了出去。
等他冲到旅馆前厅的饭馆时,早已不见赵雪的踪影。林北迅速返回房间换好衣服,叫醒了罗细毛、陆坤、高天野等人。
“北哥,出什么事了?”罗细毛见林北神色焦急,连忙问道。
“我刚才看见赵雪了。”
“赵雪?!”罗细毛瞪大眼睛,“北哥,你没看错吧?”
“北哥,她在哪儿?”高天野急切地问。他知道林北不会看错,更不会胡说。赵雪是他仅存的亲人,他怎能不心急。
“刚跑出去了,”林北迅速安排,“细毛,你带白立、文谦、胡胜利一路;天野,你和杨志刚、周三一路;陆坤,你和高强、杜锋一路;其余人跟我。她才离开不久,肯定没走远,分头找!”
“好!”
一行人匆忙冲出旅馆。动静惊动了尼基塔,她穿好衣服出来,正看见林北等人疾步奔出,便也跟了上去。
赵雪冲出旅馆,低头快步穿过前厅饭馆,一出大门就朝着自己租住的小屋方向跑去。
经过一条昏暗小巷时,阴影里突然跳出两个男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赵雪强作镇定,用俄语喝道。在俄罗斯半年多,她已能熟练地用俄语交流。
这个边境小镇治安混乱,本地流氓与外来打工者混杂,贫穷与无序滋生了无数犯罪。抢劫、强奸屡见不鲜,一到夜晚,除了成群结队的男人,很少有人敢独自外出。
赵雪以往工作结束后,要么留在客人住处过夜,要么只走亮着路灯、有巡警的主街。可今晚不同——见到林北,她心绪大乱,只想立刻躲开他,慌乱间竟拐进了这条暗巷。
第421章 身死
赵雪转身想逃,身后却又冒出两人,截住了退路。她的心狂跳起来,恐惧扼住了呼吸。
“把钱都拿出来。”其中个子较高的劫匪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一步步逼近。
“别过来!再过来我叫人了!”赵雪后退。
“你叫吧,看有没有人理你。”高个子嗤笑。
“钱给你们,放我走。”赵雪从手包里掏出所有卢布,递了过去。
高个子接过钱塞进口袋,却仍拦着她。
“钱已经给你了,还想怎样?”
“这点钱,够我们玩一次吗?”高个子打量着月光下赵雪清秀的亚洲面孔,淫心顿起。他收起匕首,伸手去拉她,“钱不够,你就亲自陪我们玩玩。”
“滚开!”赵雪猛地抬手,一记耳光清脆地甩在他脸上。
高个子没料到她会反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将她按在墙上。
“臭婊子,敢打我?”他满嘴酒气,低头就要强吻。另外三个青年哄笑起来,有人甚至吹起口哨催促。
赵雪拼命挣扎,可她哪是这些强壮俄罗斯青年的对手。裤子被粗暴扯下,她疯了一样撕打踢踹。
“别尔什,过来按住她的手!等我完事了就轮到你!”高个子朝同伙喊道。
名叫别尔什的青年嘿嘿笑着上前,死死钳住了赵雪的手臂。
“你们这些畜生!混蛋!”赵雪羞愤至极,泪水夺眶而出。
林北带着张大勇、郑石头、李国强和铁手追出饭馆,听见尼基塔在身后喊他:“林!发生什么事了?”
“赵雪跑出来了,我必须找到她!”林北焦急万分。
尼基塔心中诧异——小雪接客从未这样失常过。她面上仍安慰道:“别急,我去问问威利斯托夫,他可能看见她去哪儿了。”
“麻烦快点!”
尼基塔走进饭馆,问柜台后的老板:“老伙计,刚才芸跑出去,你看见她往哪边去了吗?”
老板威利斯托夫露出戏谑的表情:“当然,往东边跑了,她家就在那边。”
“谢谢。”
尼基塔转告林北后,林北立刻带人朝东边追去。尼基塔担心出事,也紧随其后。
“赵雪!赵雪!你在哪儿?”林北一边奔跑一边呼喊,其他人也跟着高声叫喊。
“马克夫,好像有人在喊什么……”别尔什侧耳听着。风声送来隐约的呼喊,“是不是她家人或朋友找来了?要不咱们走吧?”
“妈的,我火刚上来,现在走?”名叫马克夫的高个子骂道,“就算她家人来了又怎样?老子会怕?”
别尔什不敢再劝。呼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赵雪听见了林北的声音,泪水汹涌而出。
小北,我已经不干净了……被人糟蹋过,还做了这么久的小姐,哪有脸再见你。但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碰我——
想到这里,赵雪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嘶喊:“救命——救命啊——!”
“北哥!有人喊救命!”铁手猛地停住。
林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铁手已经率先冲了过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马克夫,她同伴找过来了,快走!”别尔什和其他两人也慌了,连声劝道。
“操!这臭婊子坏了老子的兴致!”马克夫眼中凶光毕露,掏出匕首。
“马克!别杀人!”同伙拉住他。
“滚开!”马克夫甩开同伴,刀刃指向赵雪,“你不让老子快活,那就去死!”
赵雪看着逼近的刀尖,心中竟无恐惧,反而浮起一丝解脱般的微笑。她不喊也不动,只是静静望着对方。
“你看什么看?以为我不敢吗?!”马克夫被她平静的眼神激怒,狂吼一声,匕首狠狠刺入赵雪胸口。
利刃轻易穿透衣物,没入血肉。赵雪身体一颤,靠在冰冷的墙上。
马克夫拔出刀,朝同伙一挥手:“快走!”
几人仓皇逃入巷子深处。
赵雪感到胸口剧痛,生命随着温热的血液迅速流逝。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她却只觉得平静。所有的怨恨——对周天鸿,对骗她来俄罗斯的蛇头——都在这一刻消散。
她想起曾听过的一句话:人生来便是受苦,唯有历经足够苦难,才能得到永恒的解脱。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小北,你要好好活着。
我永远爱你。
请原谅我当初的背叛。
……
月光冷冷照进小巷,映着她苍白的脸,和胸前那片不断扩大的深色痕迹。远处,脚步声与呼喊声正迅速逼近。
当林北带着张大勇、李国强等人冲进小巷时,赵雪已气息奄奄。马克夫那一刀刺穿了她的肺叶,鲜血混着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赵雪!”林北冲上前,跪地将她抱入怀中。她胸口还插着那把夺命的匕首。
赵雪见到林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能在生命最后一刻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已是命运对她最后的仁慈。
“小北……我……我好爱你……”她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溢出嘴角。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你会没事的!”林北声音发紧。
赵雪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只是轻轻摇头,用尽力气凑近他耳边:“能再见到你……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赵雪,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林北抬头急问尼基塔,“最近的医院在哪儿?快带我去!”
“跟我来!”尼基塔转身引路。
林北正要抱起赵雪,她却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胳膊,眼中映着温柔的光:“小北……求你……别恨我……当年……是我不对……”
“我不恨你。”林北用力摇头。
听到这句话,赵雪眼中最后一点执念终于消散。她深深望着林北,目光里满是眷恋与不舍。
小北,我好想回到从前……回到垃圾场那些日子……虽然穷,虽然苦……可那时候的我,真的好快乐啊……
小北,我爱你……即使我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爱你的资格……
最后一丝生机从她体内流逝。赵雪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耳际,抓着林北的手也无力的垂落。
“赵雪——!”林北呼喊,但她再也听不见了。
“林,她走了……节哀。”尼基塔低声道。此时他已隐约猜到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过往。
林北轻轻放下赵雪,转身看向尼基塔,双目赤红:“尼基塔……你他妈!”
话音未落,他一拳重重砸在尼基塔脸上。尼基塔踉跄后退,还没站稳,林北已如发怒的狮子般扑上来,拳脚如雨点落下。尼基塔猝不及防,只能狼狈招架。
第422章 多留一天
“妈的,这家伙疯了?!”尼基塔的手下见状怒骂着要掏枪。
但李国强动作更快——他抢先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群俄罗斯人:“都别动!谁动谁死!”
虽听不懂中文,但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手势已说明一切。几人顿时僵在原地。
林北一记重拳将尼基塔打倒在地,自己也因用力过猛摔在一旁。他喘着粗气,看着满脸是血的尼基塔,没有再继续动手。
尼基塔躺在地上,嘴唇鼻子都在流血,左眼更是青肿一片。他啐了口血沫,哑声道:“林……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算了。”林北颓然道。这些日子以来,蒋天养夫妇的死、兄弟们的颠沛流离,所有压抑的自责与痛苦,终于在此刻爆发。而尼基塔,成了他情绪宣泄的出口。
“不怪你。”林北撑起身,踉跄走回赵雪身边,小心将她抱起。
尼基塔爬起来说:“镇上有个小教堂……可以先带她去那里。”
“好。”
“你们几个,去把林的人都找回来,带到教堂去。大半夜在街上乱跑容易惹事。”尼基塔吩咐手下。
几人虽愤愤不平,但见老大发话,也只能照办。
在尼基塔的引领下,林北抱着赵雪来到小镇教堂。经过一番交涉,神父同意暂时安置遗体。
高天野赶来时悲痛欲绝——他失去了世上最后的亲人。
一切处理完毕,回到旅馆已是后半夜。
“林,能跟我说说你们的事吗?”尼基塔递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在教堂时他已简单处理过伤口,但眼眶的淤青依然明显。
“她叫赵雪,是我的初恋。”林北深吸一口烟,却被呛得咳嗽起来,“我送她去上学……本以为是为她好,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在学校里,她遇上了一个叫周天鸿的男人。那人用花言巧语骗了她……我以为他能给她幸福,选择了退缩。没想到周天鸿只是玩弄她,玩腻了就抛弃了她。我兄弟一怒之下打断了他的腿……却不知道他父亲是龙川黑帮老大。”
“他父亲扬言要杀光我们……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带着兄弟们加入黑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尼基塔沉默片刻,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找出杀她的凶手,报仇。”林北声音低沉却坚定。
“边境小镇人员流动大,找凶手不容易……”
“你看这个。”林北取出一把匕首——正是从赵雪身上取下的凶器,“也许靠它能找到线索。”
尼基塔接过匕首仔细端详。刀柄上刻着的几个俄文字母引起他的注意。
“上面写的什么?”林北问。
“马克……”尼基塔抬头,“这应该是个名字。”
“马克……”林北默念着,将这个名字刻进心底。
赵雪,安息吧。我一定会找到凶手,用这把匕首刺穿他的心脏。
一支烟燃尽,房间里只剩下沉默。林北情绪低落,无心再谈;尼基塔也因自己的恶作剧间接导致悲剧而心怀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林北终于在疲惫中昏沉睡去。
梦中,他又回到了龙川西区的垃圾场,回到了一年前——赵雪扎着两条辫子,笑容泼辣明亮,正和罗细毛一群男孩追逐打闹。那欢快的笑声,久久回荡在梦里,清晰得仿佛从未远去。
按照原计划,林北和尼基塔一行人本应只在小镇停留一夜,稍作休整便立即赶往莫斯科,以便尽快为林北、罗细毛等人办理合法身份。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然而赵雪的死打乱了这一切。林北坚持要多留一天,誓要找出凶手为她报仇。
尼基塔因自己的恶作剧间接导致了悲剧,心中怀着愧疚,只好答应了林北的要求。
早餐过后,尼基塔便派出手下,暗中打听关于“马克”的消息。
之所以选择暗中进行,是林北的主意——凶手行凶后必定警觉,若大张旗鼓地追查,只怕会打草惊蛇。一旦对方逃离这个边境小镇,在广袤的俄罗斯土地上再想找到他,无疑是大海捞针。
尼基塔的手下悉数外出打探,林北等人则留在旅馆。他们是偷渡客,贸然露面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中午,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陆续回来,却都没带来什么有用的线索。
尼基塔忍不住劝道:“林,也许那家伙已经逃走了。我们再查下去,恐怕也是白费力气。”
“不,”林北打断他,眼神坚定,“我有种感觉,他还在这里。我会找到他的。”他看向尼基塔,“让你的人下午别出去了。晚上,你陪我出去查。”
“……好吧。”尼基塔只得答应。
下午,别尔什来到了马克夫家。
“马克,昨晚你杀的那个女孩是中国人。”别尔什压低了声音,“她的尸体已经在教堂火化安葬了。”
“你怎么知道?”马克夫正把玩着一把匕首,闻言诧异地抬头。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粗心吗?”别尔什略带嘲讽,“上午我去教堂打听过了。送那女人去教堂的有十几号人……我看咱们最近还是小心点,少出门为妙。”
“哼,十几个人又怎样?”马克夫不屑地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中国人胆子最小了。就算我站到他们面前,亲口说人是我杀的,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咱们抢过的中国人还少吗?哪次见他们反抗过?”
马克夫和别尔什,连同另外两个青年,是镇上出了名的小混混,专干抢劫勒索的勾当。
“还是小心点好。”别尔什嘴上虽劝,心里却也觉得马克夫说得不无道理。以往被他们抢劫的中国人,确实都忍气吞声。
整个下午,别尔什都在镇上闲逛,暗中观察是否有陌生人在打听消息。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渐渐放下心来——或许那些中国人真的胆小怕事,或许他们已经离开了小镇。
第423章 找到马克
回到马克夫家,他把情况一说,马克夫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我早说了!中国人都是怂包!说不定他们早就吓跑了!”
这几个青年混混向来嚣张狂妄,自视甚高,又有着混混们典型的毛病:耐不住寂寞,贪图享乐。
闷在家里一整天,对马克夫来说简直是种折磨。如今听说“风平浪静”,他立刻坐不住了,拉上别尔什就出了门。
“去哪儿吃晚饭?”别尔什问。
“当然是珊娜那儿!”马克夫嘿嘿一笑,“她可是个迷人的小寡妇……说不定打发完客人,还有空‘招待’我们呢!”两人相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珊娜是镇上小餐馆的老板娘,年轻貌美,丈夫早逝,一直是镇上许多单身汉垂涎的对象。
天色渐暗,林北让尼基塔将手下分散到镇上不同的餐馆去吃饭。
“为什么去不同的餐馆?”尼基塔不解。
“那些人也要吃饭,说不定会去餐馆。”林北目光沉静,“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得试试。也许能听到点有用的。”
“……好。”尼基塔知道林北报仇心切,不再多问,吩咐手下照做。
马克夫和别尔什轻车熟路地走进了珊娜的餐馆。马克夫凑到柜台边,满脸堆笑:“嘿,珊娜姐姐,我又来照顾你生意啦!”
镇上许多男人都喜欢来珊娜这儿,不仅因为饭菜可口,更因为能跟这位风情万种的老板娘调笑几句,过过嘴瘾,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一亲芳泽。
珊娜抬起头,媚眼如丝地扫了他一眼,马克夫顿时觉得骨头都酥了半边。
他压低声音,嬉皮笑脸地说:“珊娜,漫漫长夜一个人多寂寞啊……不如我今晚来陪你?我的‘功夫’,可是很棒的哦。”
“就凭你?”珊娜飞给他一个媚眼,手中擦拭着酒杯,“想上老娘的床,你还嫩着呢。吃点什么?”
“随便。”马克夫无所谓地耸耸肩。
别尔什也笑着走近,一股淡淡的馨香飘入鼻尖。他轻嗅了一下,珊娜见状笑道:“小别尔什,少跟马克混在一起,他会把你带坏的。”
“谢谢你的忠告,珊娜。”别尔什将上半身撑在柜台上,笑着回应。珊娜褐色的眼眸望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微卷的棕发:“来杯加冰的伏特加?”
“好啊,谢谢。”
珊娜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伏特加,往装了冰块的杯子里倒酒:“为什么你总爱喝加冰的?”
“只在你这儿才加冰,”别尔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见你,我身体里的火就烧起来了,不得不用冰块降降温。”
“坏小子!”珊娜眨了眨眼,又抛来一个媚眼。
“在你眼里,所有男人都是坏蛋吗?”
“不,”珊娜轻笑,“只有对我动了歪脑筋的才是。”
这时,伊万诺夫和波特拉维奇也到了——他们正是昨晚参与拦路的另外两个青年。
见人齐了,别尔什凑到珊娜耳边,快速低语了一句:“珊娜,我喜欢你的屁股。”
说完便笑着端起酒杯,转身坐到了马克夫那桌。四个混混聚在一起,顿时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珊娜真有味道,对吧?”波特拉维奇挤眉弄眼,几人又是一阵哄笑。
不一会儿,他们点的菜做好了。珊娜端着盘子过来上菜,问道:“马克,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伏特加?”
“伏特加,我讨厌威士忌。”马克夫说。
珊娜放下菜,正要转身,别尔什突然伸手在她丰满的臀上捏了一把。
“呀!”珊娜轻呼一声,举起手中的空餐盘作势要打,别尔什早已缩回手,几人见状笑得更大声了。他们尤其享受这种肆无忌惮调戏女人的快感。
珊娜扭着腰肢从柜台取来一瓶伏特加,放在桌上时,她正色道:“马克,你说好今天把欠账还我的。”
“哦,珊娜,这时候提钱多扫兴。”马克夫皱起眉,“再宽限几天……昨晚真晦气,碰上个穷女人,没捞到什么……”
“马克!”别尔什急忙打断他,同时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食客,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有什么关系……”马克夫嘟囔着,“再给我们几天,肯定弄到钱。”
“你们最好快点,”珊娜收起笑容,“我这儿可不欢迎总欠账的男人。”说完,她转身离去。
马克夫撇撇嘴,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坐在珊娜餐馆靠窗位置的两个客人,在听到老板娘喊出“马克夫”这个名字时,眼神同时亮了起来。
那个红头发青年轻浮嚣张的举止,一看就是个小混混——这种人,往往就是麻烦的制造者。
这两人正是尼基塔的手下。林北的判断十分准确:马克夫这种贪图享乐的家伙,根本在家待不住。
别尔什下午探听发现“风平浪静”后,他们果然又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尽管基本确定眼前这个“马克”就是林北要找的人,两名手下仍不动声色。他们装作普通食客,低声谈笑,耳朵却仔细捕捉着邻桌的每一句对话。
当听到马克夫那句“昨晚真晦气,碰上个穷女人”时,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确认的光芒——马克、昨晚、穷女人,这些关键词都与赵雪的死对得上。
其中一人站起身:“老板娘,结账。”
“好的。”珊娜扭着腰肢走来,将账单放在桌上,妩媚地扫了他们一眼,“一共一百八十二卢布。”
那人掏出两张百元钞票递过去:“不用找了。”
付完账,两人走出餐馆。马德洛低声对同伴说:“你留在这儿盯着,我回去报信——我们找到那个马克了。”
“明白。”
当马德洛将消息带回旅馆时,林北眼中寒光一闪,抓起桌上的匕首就要冲出去。
“林,别急!”尼基塔连忙拦住他,“天还没黑透,现在动手容易出岔子。既然已经找到他了,他就跑不了,对不对?”
林北看了看尼基塔关切的神情,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放回桌上,抽出一支烟点燃。
第424章 老乡
“马德洛,你现在回去盯紧点,绝不能让那杂种溜了!”尼基塔吩咐道。
“是!”
一支烟抽完,才刚六点二十。林北又站了起来,尼基塔见状摇摇头——林北报仇心切,他完全能理解,但还是劝道:“林,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立刻冲过去,而是想清楚,到底要让那几个混蛋付出什么代价。”
“我会用这把匕首,刺穿凶手的心脏。”林北声音冰冷,眼中怒火燃烧。
从赵雪死时的情形来看,凶手企图侵犯她,因她拼死反抗,又听到有人找来,竟仓促间狠下杀手。
匆忙逃窜时忘了拔出凶器——这或许是赵雪在天之灵留下的线索,让他能找到真凶,为她报仇。
“那畜生……该死。”林北咬牙道。
尼基塔吸了口烟,扯到嘴角的伤,疼得龇了龇牙,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林北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表,时而焦躁地起身踱步。
“我要在他杀害赵雪的地方,亲手了结他。”林北突然对尼基塔说。
尼基塔耸耸肩,表示无所谓。他上午去镇上医院处理了眼眶的淤伤,肿是消了些,但周围仍是一圈黑紫,活像只独眼熊猫——伤势较轻时眼圈泛红,严重了就会这样发黑发紫,肿得睁不开眼。
餐馆里,马克夫一伙已酒足饭饱。波特拉维奇问:“马克,今晚去哪儿找乐子?”四人中马克夫最凶狠,其他三人都习惯听他安排。
“我想想……”马克夫眯着眼,目光黏在珊娜忙碌的身影上,“去‘狂狮酒吧’吧,那儿每晚都有热闹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过了九点,林北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抓起匕首:“现在可以了吗?”
“……好。”尼基塔无奈应道。
尼基塔只带了两名手下,林北则叫上铁手、高天野和陆坤。人太多容易引人注意。
出了旅馆,尼基塔先给马德洛打了电话。“林,那畜生和他同伙在‘狂狮酒吧’。”
“带我去。”林北声音低沉,“我要亲手宰了他。”
“没问题。”
晚上九点多的“狂狮酒吧”人声鼎沸。三五成群的客人喝着酒,电视正直播曼联对切尔西的比赛,叫好声与嘘声此起彼伏。
身材火辣的女侍者穿梭在桌椅间,端上一杯杯烈性伏特加。偶尔有轻浮的客人趁机在她们臀上摸一把,引来一阵笑骂,气氛喧闹而粗野。
尼基塔和林北等人刚进来,马德洛便悄无声息地靠过来,用眼神示意角落一桌:“那个红头发的高个就是马克,旁边是他同伙。和他们坐一起的另外几个,是镇上另一伙混混。”
林北虽听不懂俄语,但顺着指示看去,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红发青年——马克夫。他眼中凶光骤现。
“林,沉住气。”尼基塔按住他的手臂。林北轻轻点头,尼基塔才松开。
“尼基塔,你们可以先走了。”林北说。
“好,自己小心。”尼基塔带着手下悄然离开。
这时,一个身材娇小、留着黑色齐耳短发的女孩端着托盘走过来,大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们是从中国来的吗?”口音带着熟悉的东北味儿。
“是。”林北看了她一眼。
“欢迎来‘狂狮酒吧’!喝点什么?我请客。”女孩笑着引他们到一张空桌坐下,“这边。”
“随便。”
女孩很快端来四杯酒,自己在旁边坐下,好奇地看着林北:“我叫乔珊,北关省人。你呢?”
“林北,北华省。”林北回答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远处的马克夫。
“嘿,马克,看那边——新来了四个中国人。”波特拉维奇压低声音提醒。
马克夫扭头看去,正对上林北冰冷的视线。他轻蔑地笑了笑,朝林北竖起中指。
在他心里,中国人从来都是胆小怕事的软柿子——以前抢过那么多次,对方从来不敢反抗,哪怕人数占优,只要亮出刀子就会乖乖就范。抢完了,他们甚至不敢报警。
马克夫甚至常埋怨父母没把自己早生几百年——要是生在19世纪,说不定能亲自去中国劫掠,混个将军当当。
高天野和陆坤“噌”地站起来,就要冲过去,却被林北一声冷喝按住了:“坐下!”
两人狠狠瞪了马克夫几眼,才气呼呼地坐回原位。
赵雪是高天野最后的亲人,她的死让他悲愤交加;而陆坤脾气向来火爆,哪受得了外国混混这般挑衅——就算在异国他乡,他也自信能把对方打得跪地求饶。
“看吧,中国人就是怂包!”马克夫见状哈哈大笑。
“马克,我觉得这几个人……和以前遇到的不太一样。”别尔什低声说,心里隐隐不安。
“别尔什,你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了?”马克夫冷笑,“中国人能有什么了不起?”
“希望你是对的。”别尔什看向林北那桌,那几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他本能地想远离。
“林先生,”乔珊轻声对林北说,“别理他们。那些人是镇上有名的恶棍,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马克夫,特别凶残。”
“谢谢提醒。”
“喂,乔珊!你是不是在说老子坏话?”马克夫突然高声喊道。他听不懂中文,但乔珊看自己时鄙夷的眼神,和对林北说话时关切的神情,他看得明明白白。而“乔珊”这两个字的发音,他是记得的。
“我在告诉他们,你是个危险的王八蛋,让他们离你远点!”乔珊毫不客气地大声回敬。
马克夫狂笑起来,声音刺耳:“那你最好也告诉他们——别走出这个酒吧!否则我会一根根掰断他们的手指,塞进他们屁眼里!”
粗俗的挑衅引得周围一阵哄笑。乔珊皱紧眉头,暗自为这几个同乡担心,但她无能为力——酒吧老板只能保证场内不出乱子,出了这门,谁也管不了。
“乔珊小姐,他说了什么?”林北问道。
乔珊的脸微微泛红。她性格虽泼辣,但那样粗俗下流的话,她一个女孩子实在难以转述。
“他说……”她犹豫了一下,“林先生,马克夫就是条疯狗,你别理他。我建议你们最好早点回住处,晚上别在外面逗留。这个镇子治安很差,经常出人命。”
“谢谢你的好意。”林北说着,抓起面前的酒杯,将一整杯烈性伏特加灌了下去。火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在胃里腾起一团灼热。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卢布递给乔珊。
第425章 翻译
“林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乔珊皱起小巧的鼻子,瞪着他,“我说了这杯我请。我虽然只是个卖酒的,但一杯酒还请得起。”
“你在俄罗斯待了几年?”林北见她坚持,便把钞票收了回去。
“四年了。”乔珊的神色染上一丝愁苦。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异国做这份工作,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流氓混混的骚扰、不堪入耳的调戏,她都只能忍。
好在酒吧老板“大胡子巴克”有些势力,也愿意保护手下的女孩,她才少受了许多委屈。
“为什么非要在俄罗斯?在国内工作不好吗?”
“家里……欠了不少债。这边小费多,挣钱快些。”乔珊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债已经还清了。再做半年,攒点钱就能回去了,到时候想在老家县城开个服装店。”
“如果可以,我想雇你做我的翻译,行吗?”林北看着她,语气诚恳。
他需要翻译,一是因为自己这群人完全不会俄语,交流极为不便;尼基塔虽能翻译,但林北不可能总跟他在一起,也并未完全信任他。
二来,他对乔珊确实有好感——异国遇同胞本就亲切,何况她性格开朗善良,让人容易产生信任。
“报酬方面,一定会让你满意。”林北补充道。
乔珊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时露出了微笑:“谢谢你,林先生。”
“不用客气。你有联系方式吗?告诉我,我会联系你。”
“这是我的名片。”乔珊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林北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揣进衣兜。他最后瞥了一眼马克夫——对方也正盯着他。见林北看向自己,马克夫发出一阵嘎嘎的怪笑。
走到酒吧门口时,乔珊突然追了上来:“林先生,请等一下!”
“怎么了?”林北友善地问。
乔珊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林先生,我的直觉告诉我,马克夫已经盯上你们了。你们最好留在这里。老板巴克很有势力,没人敢在他的地盘闹事。只要不走,他们就动不了你们。”
“可我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儿。”林北说,心里却感激她的关心。她一个在异国艰难求存的女孩,肯冒着得罪当地混混的风险提醒自己,这份心意很难得。
“那……我可以报警!等警察来了,你们跟着警察离开,他们就没办法了。”
林北苦笑着摇头:“我们是……偷偷过来的,没有合法身份。叫来警察,反而更麻烦。”
“那……那怎么办?”乔珊真的着急了。
见她如此关切,林北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别担心,我们不怕那个混球。你去告诉他——要是他敢跟着我出去,我会杀了他。”
“这……”乔珊愣住了。别的中国人遇到马克夫一伙,躲都来不及,这人怎么还主动挑衅?
“乔小姐,这句话很重要,一定要告诉他。”林北盯着远处的马克夫,同时抬起手,用食指朝他勾了勾。
“看哪!那个中国佬在向你挑衅!”波特拉维奇指着林北,大笑着对马克夫说,“敢挑衅你的中国人,可真少见!”
“混蛋……”马克夫咬着牙,“等会儿出去了,我就一根根掰断他的手指,看他还能不能勾手指!”
乔珊还想再劝,林北已经转身,只留下一句叮嘱:“告诉那个红头发,我在门口等他。让他快点。”
“……好。”乔珊无奈地应下。
林北带着陆坤、铁手和高天野,走出了酒吧。
“走,干活了!那几个中国人钱包鼓得很,肯定不少钱。”马克夫一口灌完杯中残酒,站起身来。
别尔什跟着他往外走,中途仍试图劝说:“马克,我还是觉得那几个人很危险……今晚算了行不行?”
“别尔什,你给我闭嘴!”马克夫脸色阴沉。见他一副随时要翻脸的样子,别尔什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马克夫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他可不想触霉头。
“你没看见那中国佬的钱包吗?鼓成那样,里面得有多少钱?”
马克夫两眼放光,仿佛钱包已是囊中之物,“听着,别尔什,你不是一直想上珊娜的床吗?不是想摸她的大屁股吗?有了钱,你想怎样都行!”
别尔什心动了。是啊,他觊觎珊娜那么久,可那女人从来不正眼瞧他——嫌他穷。要是有了钱……说不定真能如愿。
“别尔什,你还犹豫什么?”伊万诺夫大笑着说,“你要是不参加,那更好,我们三个就能多分一份!那中国人的钱包里肯定全是人民币——我最爱人民币的味儿了,香!”
“说不定我会先爬上珊娜的床,”波特拉维奇猥琐地笑道,“然后捏着她的屁股告诉她:别尔什可想亲它了!哈哈!”
马克夫和伊万诺夫哄笑起来。别尔什终于下了决心:“你们这几个混蛋……少废话!我会抢下那中国佬的钱包,把钱砸在珊娜床上,让她自己把屁股翘起来!”
“这才像话。”马克夫满意道。
四人晃到酒吧门口。
经过乔珊身边时,马克夫嬉皮笑脸地问:“乔珊,那中国佬出去前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求你帮他说情,让我放过他?”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要是你肯陪我睡一晚,我说不定会考虑考虑。”
“你去死吧!”乔珊骂道。镇上的无赖都打过她的主意,全靠老板巴克的震慑,她才得以保全。平时出门,她也只敢选在白天,小心谨慎。
“真狠心啊。”马克夫嘿嘿一笑,出门前顺手在她臀上捏了一把。
看着那几个混混勾肩搭背地消失在门外,乔珊的心揪紧了。
林先生,希望你们千万别出事……
她默默祈祷,可心底清楚:被马克夫盯上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北哥,那混蛋会不会警觉,不跟出来?”走出狂狮酒吧,高天野有些担忧地问。要是马克夫不露面,他就没法替表妹报仇了。
“就算他警觉了又怎样?”林北不屑道,“这种靠抢劫为生的货色,不会放过任何‘肥羊’。他现在肯定觉得我们是一笔横财。”刚才给乔珊小费时,林北故意亮了亮鼓鼓的钱包——他相信这条“臭鱼”一定会上钩。
“那就好!我还怕他不敢出来!”高天野眼中寒光闪动。
“别在这儿动手,”林北压低声音,“我要把那个红毛畜生引到昨晚那条巷子里解决。这里也不方便。”
第426章 这是我的地盘
几人在酒吧门口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马克夫带着别尔什等人跟了出来。林北心中冷笑:你把我们当猎物,却不知自己才是猎物。
“走,鱼上钩了。”林北说着,领着铁手、高天野和陆坤离开。马克夫一伙立即尾随而上。双方各有顾忌——林北不想在酒吧门口杀人,马克夫也不愿在别人地盘上行抢。
就在马克夫一伙离开不久,先前和他们同桌的另一群俄罗斯青年也纷纷起身。
“戴维,马克夫已经盯上那‘肥羊’了,我们再插手会不会……”一个皮肤白皙的矮个子青年问道。
“谁规定只有马克夫能抢?”名叫戴维的高个子头领咧嘴一笑,“那中国人身上钱不少,够我们潇洒好一阵子了。”
“可要是和马克夫他们冲突起来……”
“舍维奇,你要是怕了,就滚回家吃奶去!”戴维讥讽道,“我可不怕马克夫那混蛋。这笔买卖,我抢定了!”
舍维奇见戴维决心已定,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不跟,分钱没份不说,以后也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乔珊见戴维一伙也要走,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戴维经过时,她忍不住问:“你们……要去哪儿?”话一出口,她就暗骂自己多事。
“当然是去宰肥羊!”戴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笑着反问,“你很关心那个中国人?”
乔珊心头一紧。马克夫一伙已经够难对付,再加上戴维这帮人……她只能暗暗祈祷:林北,你们最好一出酒吧就跑掉,千万别被追上。
她白了戴维一眼:“他是我老乡,关心一下怎么了?”
“你也知道马克夫不会放过他,”戴维舔了舔嘴唇,“那混蛋抢起钱来连衣服都不给人留。何况你那老乡还当众挑衅——马克夫肯定会一根根掰断他手指!哈哈,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乔珊脸色发青,说不出话。
“乔,想帮他吗?”戴维色眯眯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在普遍高大的俄罗斯人眼里,一米六的乔珊确实显得娇小。
“想……可除了替他祈祷,我还能做什么?”乔珊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对林北有好感——有些人只见一面就觉得亲切,有些人却天生让人厌恶。
“你能帮他啊,”戴维凑近些,压低声音,“只要你肯陪我睡一晚,我就替你摆平这事。你知道,我不怕马克夫。”
“你怎么不去死!”乔珊怒骂。
戴维嘿嘿一笑,耸耸肩,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乔珊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
“怎么了,乔珊?”一个略带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乔珊回头,看见酒吧老板大胡子巴克正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没……没事。”乔珊脸微微一红。
巴克笑了。他一米八几的个头,体格壮硕,曾是俄罗斯“北极熊”特种部队的士官,退役后在“狼群学院”当了三年教官,后来因为殴打上司被开除,才来到这个边境小镇开了间酒吧。
镇上混混没少挨他的揍——自从有个团伙头目被他打得卧床半年后,再没人敢招惹“大胡子巴克”了。
“在担心那个中国人?”巴克问。
“嗯。”乔珊点头,想求巴克帮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巴克从不多管闲事,虽然对店里的女孩们颇为照顾。
“别担心,”巴克眯起眼睛,“他身边有个人很厉害。就算马克夫和戴维两伙人一起上,那人三分钟内也能全部摆平。”
“真的?”乔珊半信半疑。
“我巴克什么时候骗过人?”巴克大笑,心里却想:那绝对是个高手,恐怕连我都未必是他对手。要是早几年遇上,非得找他较量较量不可。
“谢谢老板。”乔珊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那还不快去干活?”巴克拍拍她肩膀。乔珊吐了吐舌头,端起托盘轻盈地转身去了。
林北带着三人朝那条小巷走去。马克夫一伙鬼鬼祟祟跟在后面,自以为隐蔽,其实早已被察觉。见林北等人拐进巷子,别尔什心里“咯噔”一下。
“马克,不对劲……”他压低声音。
“又怎么了?”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这是昨晚我们抢那个中国女人的地方!”
“那又怎样?”马克夫冷笑,“我正愁没地方下手,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不是更好?别尔什,你该不会又想打退堂鼓吧?”
“我总觉得……他们是故意引我们来这儿的。”别尔什皱紧眉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行了,别老预感预感的!”波特拉维奇搂住他肩膀,“听着,我们这就追上去,用刀子逼他们掏钱。有了钱,日子多快活——你可以去找珊娜,我可以去夏威夷看比基尼美女!想想吧!”
“快点,追上他们,干活!”马克夫催促道。
几个混混加快脚步,在昏暗的小巷深处,终于追上了故意放慢速度的林北四人。
“站住,中国佬!”马克夫追到近前,大声喝道。
林北几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陆坤嚣张地瞪着对方:“你他娘的说什么呢,杂种?”双方语言不通,各说各话,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漫在狭窄的巷子里。
“嘿,中国佬,听着,”马克夫比划着手势,张牙舞爪,“把钱都交出来!乖乖配合,否则有你们苦头吃!”
“想要钱?”陆坤冷笑着掏出钱包,在手里掂了掂。鼓鼓囊囊的钱包在昏暗光线下格外诱人,马克夫一伙眼睛都直了,死死盯住。
“对,小子,把钱包给我,我就放你们走。”马克夫舔了舔嘴唇,“我保证。”
“等等。”一个声音从马克夫身后传来。
马克夫回头一看,低声咒骂:“操!”来者正是戴维一伙。
“戴维这杂种怎么来了?”波特拉维奇也骂了一句。
“嘿,戴维,你什么意思?”马克夫迎上前。
“没什么意思,”戴维咧嘴一笑,狂妄十足,“见者有份。这几个肥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独吞。”
“这是我的地盘!”马克夫皱眉。
“少来这套,”戴维不屑地摆摆手,“小镇就这么大,分什么地盘?傻不傻?”他身后手下顿时哄笑起来。
马克夫脸色铁青,却强压着火气——戴维人多势众,硬拼占不到便宜。
第427章 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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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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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您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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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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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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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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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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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笑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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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我倒是想到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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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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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我不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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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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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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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我也是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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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没什么可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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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妈的……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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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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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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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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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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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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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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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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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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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祖国的馈赠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陈水生毫不退缩。罗细毛、杨志刚等人也同时拔出手枪,双方顿时形成对峙。
“滚开!我们要带这些女人走!”一个脸上刺青的海盗用英语吼道,“再不闪开,老子开枪了!”
冯兴明迅速将话翻译给林北。
“戈尔,把枪放下。”卡萨罗压了压手,走上前,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们……是中国人?”
“没错。你会说汉语?”冯兴明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身为中国人的骄傲。
“小时候跟一群中国人学的,他们……很善良。”卡萨罗顿了顿,“我喜欢中国人,这是个勤劳善良的民族。”
“中国人民一向友好,也乐于助人。”冯兴明顺着他的话说道。
“船长,别跟他们废话了!”刺青的戈尔淫笑着插嘴,“这几个小妞太诱人了,我都等不及了……”
“戈尔,听好——不准动中国人。”卡萨罗改用另一种语言对部下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这群海盗竟通晓多国语言,卡萨罗甚至能用汉语交流。
“所有中国人,到这边来!”卡萨罗用汉语高喊。能听懂的中国男女纷纷聚到林北身边。
“为什么不能动中国人?”戈尔不解。
“因为中国人帮助过我们的祖国,明白吗?”卡萨罗正色道。他严厉约束手下,不准碰叶兰因、乔珊等中国女人。海盗组织等级森严,没人敢违抗船长的命令。
既然中国女人被排除在外,林北等人也就不再干涉海盗抓其他人。底舱里顿时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稍有姿色的女人纷纷被海盗拖出人群。
一些男人的反抗换来的是拳脚和枪托,几个日本男子甚至被当场打死。血腥镇压之下,再无人敢阻拦。
科尔特在一旁看得失望——他本想借海盗之手除掉林北一伙,没想到卡萨罗竟然放过了中国人。
掳了十几个女人后,卡萨罗带队离开。走出底舱前,他回头对冯兴明和温华说道:
“我是赞比亚人,叫卡萨罗。”
温华和冯兴明等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不解——这海盗头子卡萨罗为何特意强调自己是赞比亚人?
而且这群海盗明明凶悍好色,却偏偏放过了底舱里最漂亮的叶兰因和乔珊,只因为她们是中国人。这事确实透着古怪。
见海盗们退去,科尔特大失所望。可他左右不了卡萨罗的决定,只好悻悻地跟着离开了底舱。
关上舱门前,他还回头狠狠瞪了林北、罗细毛等人一眼,心里暗骂:算你们走运,下次可没这么便宜!
他那满是怨毒的眼神,众人都看在眼里。罗细毛脾气上来就要冲过去,被林北一把按住。
在别人的船上,跟船员彻底闹翻没好处——但若对方真来找事,他们也绝不示弱。
海盗和科尔特一走,底舱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失去女伴的男人低低的哭声和咒骂。他们对叶兰因和乔珊的“好运”又妒又羡,却没有勇气从海盗手里抢回自己的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罗细毛皱着眉问。
“很简单,海盗也需要女人。”杰伊接话,他显然对这类事见得更多。
“那为什么放过我和兰因姐?”乔珊仍心有余悸。
“这我就不清楚了,”杰伊摇头,“但他对中国人确实手下留情了——你看那些日本人就没这么走运。”
“或许我能解释。”铁手忽然开口。众人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
“他临走前说自己是赞比亚人,我才想起来。”铁手继续说道,“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援助赞比亚和坦桑尼亚修建了坦赞铁路。当时派去的工程师和工人有好几万,花了巨资,也牺牲了不少人……这条铁路到现在还是赞比亚的交通动脉。很多老一辈赞比亚人,至今还记得这份情。”
“怪不得……”冯兴明恍然大悟,“可赞比亚在东非,他的人怎么会跑到太平洋当海盗?”
“那就不知道了。”铁手摇头。
这番话让舱里的中国人都沉默下来,胸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
只因为自己是中国人,便在残暴的海盗手中逃过一劫。再看看那些被夺走女伴、甚至丢了性命的日本人,几个年轻人心头更是滋味复杂。
……
卡萨罗一行在底舱掳走了几十个女人,有俄罗斯的,也有日、韩等国的,唯独中国女性一个未动。
海盗离开后,底舱里哭声、骂声断续传来,却无人敢去追击。逃过一劫的中国女人们聚在一起,低声说着刚才的惊险,语气里满是后怕。
卡萨罗带着“战利品”撤离后,船长皮罗对着海面咒骂了好一阵。但他跑船多年,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见,骂完也就罢了,随即下令全速离开这片海域。
大副科尔特望着远去的海盗船,心里又恼又恨——本想借刀杀人,谁料这些赞比亚人竟对中国人网开一面。
“日子还长……中国佬,咱们走着瞧。”他咬牙转身,回了房间。
经历这场风波后,叶卡捷琳娜号接下来的航程平静了许多。
可船上的日子依旧难熬:每天只有几片干面包、一杯清水,偶尔配一点蔬果补充维生素。在这种条件下,偷渡客们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
这天,布朗送来食物——番茄瓜片汤、吐司面包,外加每人一个橙子。林北吃了几片面包便停下,把剩下的递给陆坤。
陆坤连忙摇头:“北哥,你吃吧,我够了。”
“你是伤员,需要多吃。”林北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陆坤鼻尖一酸。这些天以来,大家总是从本就不多的口粮里省出一份给他,这让他既感动又难受——什么时候起,自己竟成了需要被照顾的人了?
罗细毛见陆坤脸色红得不对劲,伸手一摸额头,顿时低呼:“北哥,陆坤在发烧!”
“什么?”林北心头一紧。陆坤的枪伤本来就没好利索,为了躲舍帕德的追杀,只能草草处理就上了船。
这些天在底舱吃不饱、睡不好,空气污浊潮湿,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林北几人干着急,只盼船能早点到旧金山,好找医生治疗。
杰伊蹲到陆坤身边,探了探他额头:“烧得不轻,必须马上看医生。”
“可去哪儿找医生?”林北焦躁道。
copyright 2026
第451章 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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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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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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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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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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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到达美国
布鲁斯被熏得直皱眉,勉强接过:“我带回去化验。”温华和周三陪他离开了底舱。
皮罗则站到林北面前,看着被打成猪头的科尔特,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林北冷笑,“我也想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拉肚子,甚至已经死了人?”他指向李大叔的尸体,眼中喷火。
皮罗抽了口烟斗,吐出淡蓝的烟雾:“拉肚子,也许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但你们无故殴打我的船员,这我不能接受。”作为船长,他必须维护手下,否则将威信扫地。
“这家伙就是想害死我们,抢我们的钱!”罗细毛指着科尔特,“要不是我们装死把他骗下来,到现在还没人开门!我们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
乔治和布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科尔特办事太不小心了,但愿不会牵连到自己……
“科尔特,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皮罗船长厉声质问。科尔特当然矢口否认,推说一概不知。
布鲁斯医生很快返回,带来了大量止泻药分发给众偷渡客——此时已有很多人虚弱得爬不起来了。他也公布了化验结果:食物中毒,粪便中检测出泻药成分。
“这是厨房的问题,跟我无关!”科尔特还想抵赖。
皮罗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尤其是林北一伙,心知若不给出交代,恐怕真要出事。他命乔治去厨房把巴耶妃和蒂娜带来,林北也让温华、周三跟着同去。
两位厨娘很快被带到。面对皮罗的逼问,蒂娜脸色惊惶,神情极不自然。没坚持多久,她便将泻药的来源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科尔特,你还有什么话说?!”皮罗怒视科尔特。船员欺辱偷渡客的事他并非不知,只是从未将那些人当人看,才睁只眼闭只眼。
可他没想到,科尔特竟为钱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这些偷渡客身体极度虚弱,长期腹泻足以致命。
“哈……只怪我太心急了。要是再晚几小时下来,就成了。”科尔特忽然癫狂地笑起来。
“科尔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皮罗痛心疾首。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了。”科尔特猛地扭头瞪向林北,“我讨厌中国人——尤其是你们这种硬骨头!”话音未落,他已朝林北扑去!
“砰!”
枪声响起。开枪的是高天野。
科尔特身体一僵,转头看向皮罗,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倒下。
皮罗看着科尔特的尸体,面露痛色。而他身后的乔治和布朗却心惊胆战——科尔特临死前那一眼,仿佛是对他们笑的。幸好,他没供出他们。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转到了救人上。科尔特既死,林北等人也不再深究。皮罗带人抬走科尔特的尸体,蒂娜望着那具曾经温存过的身体,悔恨交加。
林北也让人将李大叔的遗体抬上甲板。望着这位中年汉子安详闭合的双眼,他心里一阵沉重。
叶兰依偎过来,低声说:“北哥,李大叔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想请你帮忙找到女儿。”
“我会的。”林北接过那尊小玉观音,望向茫茫海面。海风扑面,他突然想起命运无常——自己一个垃圾场长大的孤儿,竟能成为黑道炙手可热的人物;而在如日中天之时,又被人逼得远走他乡。
“龙川市……我会回去的。”林北暗暗握拳,“大军、沈墨渊、顾擎苍……你们等着。”
布鲁斯指挥水手彻底清洁消毒了底舱。皮罗解雇了蒂娜,她只得黯然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叶卡捷琳娜号顺风顺水,终于抵达了旧金山。
经过近一个月的航程,林北一行人终于踏上了美国的土地。众人虽面色憔悴、身体虚弱,但抵达目的地的兴奋,仍让每个偷渡客脸上绽放出笑容。
进入旧金山内海后,一艘游艇前来接应,将偷渡客们安全送抵岸边。
负责接应的黑帮分子将人群分成几组,送往不同城市。林北一行连同其他准备去纽约的人,被带上几辆商务车,悄然驶离。
“终于到美国了!”车上,冯兴明兴奋地说,脸上洋溢着喜悦。他深深呼吸了几口空气,仿佛连美国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他这般态度让罗细毛、杜锋等人有些不爽,但念在一路同行,也就没多说什么。
“北哥,到了美国你有什么打算?”冯兴明问。
“先去纽约。”林北说。
“太好了!我也去纽约,我们可以继续同行!”冯兴明笑道,“我已经联系好了接待人,到了那边会有人帮我安排工作、学校和身份。”
“你会说中文?”罗细毛问开车的司机。那人看着像华人。
“当然会,我从香港来的。”司机爽快道,“叫我阿牛就行。”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安顿,安排你们吃住。”阿牛说,“放心啦,到了这儿听我们安排就好。”
“杰伊,现在该怎么办?”林北看向杰伊。他是美籍华裔,最了解美国情况。
“北哥,这些偷渡组织很有规模,放心。”杰伊笑道,“他们和警察都有联系,经他们手进来的偷渡客,警察一般不会过问。”
“每人偷渡费几万到十几万,这些组织赚得很。”杰伊补充,“有钱,就能收买很多人——包括美国警察。”
“你们是什么组织?”林北问阿牛。
“天地会。”阿牛自豪地说。
“天地会?”林北等人有些疑惑。
杰伊笑着解释:“说天地会内地人可能不太熟,但洪门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知道,当年和青帮齐名的大帮派。”罗细毛接话,“老电影里常出现。不过这些年很少听说了。”
“青帮洪门当年势力很大,国内解放后严厉打击,他们只好转移到海外发展。洪门到了海外,就改叫天地会了。”杰伊道,“在美国,天地会是很有势力的华人帮派。当年和越南帮、印尼帮、墨西哥帮火拼,才为华人打出一片天地。”
“那时候的场面你们是没见到啊!”阿牛听杰伊提起往事,顿时来了精神,“天地会刚来美国,本地帮派和其他外国帮派联手打压,我们弟兄们在老大带领下,砍翻他们几百人!打得那帮人屁滚尿流,这才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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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线索
林北和罗细毛相视一笑。不论在美国还是中国,老牌势力总不愿见到新崛起的挑战者——那会损害他们的利益,打破原有的格局。
“每年都有大量偷渡者涌入美国,所以警察一看到亚洲或非洲面孔,往往都会严加盘查。”杰伊解释道,“一旦被确认为偷渡客,就会被带回警局,最后由领事馆遣送回国——很多人在警局里还会受到虐待。”
“还以为美国警察有多好,原来天下乌鸦一般黑。”罗细毛不屑地哼道。
杰伊笑了笑,没有反驳。中美两国的执法环境他都有所了解。由于中国是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西方媒体上关于中国的负面新闻从来不少,其中真假虚实,难说得很。
“不过它们确实有些优势,”杰伊继续说,“监督机制比较完善,在这里,工程建设、官员财产、警察执法都受到公众监督,民众有选举权和监督权。”
“是啊。”罗细毛叹气。
“其实美国也差不多,只是监督稍强些。”杰伊说,“中情局可不是吃素的。”
“得了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罗细毛摆摆手,“讲讲美国到底什么样。”
“好。”杰伊点点头,开始介绍起美国的风土人情。
在许多人心目中,美国是民主富庶的象征,遍地黄金,生活优渥,思想开放,是理想的国度。
作为世界政治经济中心,美国的每一个决策都牵动全球格局。
这里有金融神话诞生的华尔街,有造星梦工厂好莱坞,有篮球圣殿NbA……对很多人来说,“美国”二字几乎等同于天堂。
为了踏上这片土地,无数人苦学英语、耗费巨资,其中一部分确实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但更多人被现实的浪潮吞没,黯然收场。
然而在这个“民主开化”的国度,暴力与犯罪从未停止。美国每年数万人死于暴力事件——包括无差别枪击和黑帮火拼。
平均每六分钟就发生一起强奸案,连NbA巨星都曾是施暴者。美国,从来不是每个人的天堂。
这里是人种的大熔炉,各族群为利益不断争斗,暗杀、抢劫、绑架从未间断。
每年数十万移民中,有十分之一是无法“见光”的偷渡客——他们活在恐惧中,为生存不择手段,尊严与人权都是奢侈。
旧金山这座海港城市兴起于十九世纪的淘金热。
百年发展间,华人付出了无数血汗——那个积贫积弱的年代,许多华工被诱骗至此,挖矿、修铁路,做着最脏最累的活,不少人累死异乡。
可以说,美国的富足,也吸吮过中国人的血泪。
如今的旧金山以旅游业闻名,也是同性恋者的聚集地。这里融合了世界各族的文化与习惯,风气开放,行为不拘。
“我靠,还有以同性恋多出名的城市?”罗细毛、陆坤等人听了都觉得新鲜。杰伊只是微笑——在美国,这实在不算什么。
阿牛车开得平稳,很快将众人带到一栋别墅前。他下车和门口几个中国人说了几句,对方拍拍他的肩膀便放行了。
驶入别墅停车场后,阿牛招呼众人下车。其他几辆车也陆续有人下来,几个接待者领着他们走向餐厅。
大厅里摆着几张圆桌,桌上菜肴丰盛。罗细毛和李国强一边感慨,一边抄起筷子开吃。
其他人也毫不客气——在船上啃了半个月面包清水,此刻面对色香味俱全的中餐,自然要大快朵颐。
众人在旧金山停留了三日。随后天地会安排好一切,由阿牛和另外几名司机长途驾车,将林北一行人送往纽约。
抵达纽约后,林北邀请冯兴明留下帮忙。他身边罗细毛、杜锋、李国强等人虽然勇猛忠诚,但毕竟读书不多,在某些事上难免吃亏。
冯兴明是重点大学出身,头脑清晰,林北很想将他留在身边。
然而冯兴明婉拒了。他有正经学历和前途,不愿与林北这样带着黑色背景的人牵扯太深。
冯兴明不愿留下,林北也不强求。知道他身上钱已不多,林北拿出两万人民币递过去。冯兴明推辞不过,只好接下:“谢谢北哥,以后我一定还你。”
“一路生死闯过来,早就是兄弟了,客气什么。”林北拍拍他的肩,“再说,要不是你的计策,我们可能早就死在那个俄国佬手里了。”
“北哥言重了,没有你们,我也对付不了科尔特。”冯兴明推了推眼镜。
“行了,咱们别谢来谢去了。”林北笑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记住,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谢谢北哥。”冯兴明郑重道别,转身离去。
送走冯兴明,林北回到临时住处——这是杰伊帮忙租下的房子,主人去西班牙旅游,正好空着。
“北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罗细毛问。
“先找到养叔的儿子。”林北说。他此行本就是为了带蒋天养的儿子回国报仇。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弄到合法的美国身份——龙川市警局代理局长林明非早已将他通报,林北这个身份不能再用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北带着罗细毛、陈水生、白立等人在杰伊带领下,穿梭于纽约各大学和华人聚集区,寻找蒋天养之子蒋子墨。
起初众人小心翼翼,生怕撞上警察;后来胆子渐大,罗细毛甚至敢迎面跟警察打招呼喊“hello”。
纽约太大,寻人如同大海捞针。好在蒋子墨是中国人,而华人圈自有其联络网。
半个月后,林北终于得到了线索:蒋子墨在纽约大学读计算机博士,这个时间很可能在一家叫“华源食府”的中餐馆。
问清地址后,林北带着罗细毛、铁手、杰伊等人赶了过去。
华源食府位于唐人街,是一栋二层中式建筑,门面气派,装潢充满中国风,让林北等人顿生亲切。
“欢迎光临。”门口穿着旗袍的华裔迎宾小姐微笑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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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玩牌九
林北带人走进餐馆,罗细毛还不忘回头朝迎宾小姐吹了声口哨。
下午三点多不是饭点,服务员们正清闲地聚在一起看三个老头赌牌九。三个老人皆已五六十岁,头发花白,却个个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来客人了,都别看了,快去招呼!”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拍手道。
服务员们嬉笑着散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拿着菜单过来:“几位请坐。”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找人的。”林北说。
一听不是来吃饭,服务员们又放松下来,重新围回牌九桌旁。拿着菜单的女孩仍微笑着问:“您找谁?”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弯的,嗓音清甜柔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我们找蒋子墨,”罗细毛接话,“他在这儿吗?”
“他中午来过,吃完午饭就走了。”女孩说。
林北有些失望:“那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这可说不准。”女孩摇头。
林北便留下联系方式,请她见到蒋子墨时转告“家里来人找”。女孩点头应下,林北正要带人离开,牌九桌上坐庄的老头忽然开口:“等等。”
林北转身:“您叫我?”
“对,”老头温和一笑,“年轻人,过来坐坐。”
林北与罗细毛等人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你是子墨的朋友?”老头问。左右两位老人也放下牌九看了过来——左边那位浓眉大眼,不怒自威;右边那位矮胖富态,活似弥勒佛。
“不是。”林北如实道。除了蒋天养夫妇提过这名字,他对蒋子墨一无所知。
“是他父亲蒋天养让你来的?”坐庄的老头追问。
林北点头:“算是。”
“老蒋啊,总想让他儿子回去继承那点家业。”浓眉老人笑道,“他那点产业,有什么好继承的?”
“中国人嘛,几千年传统,哪个不盼着子承父业?”弥勒佛老人笑眯眯地说着,示意林北坐下。
三个老头态度和蔼,让人不由心生亲近。林北点头坐下,礼貌问道:“您几位认识养叔?”
“认识,当然认识。”浓眉老人爽快道,“当年他把儿子送来读书,还托我们照看呢。”
“你不是要找子墨吗?就在这儿等吧。”坐庄老人说,“他每晚六点都会来这儿吃饭,喜欢这儿的菜。”
“好,”林北微笑,“希望没打扰您几位雅兴。”
“哪儿的话,你没看这帮小崽子都围着看我们玩,活儿都不干了吗?”浓眉老人哈哈大笑,“对了,你会玩牌九吗?”
“会一点。”
“那正好,跟我们一起玩!”浓眉老人兴致勃勃,“三个人玩没劲,四个人才热闹!”
“这……”林北有些犹豫。浓眉大眼的王忠合性子急,见他磨蹭便不耐烦:“小伙子,大男人别婆婆妈妈!要是没钱,老头子借你点!”说着从自己桌前抓起十根牙签,放到林北面前。
看着那几根牙签,林北心里暗笑——这几个老头加起来快两百岁了,居然还用牙签当赌注。
他从前管理皇朝娱乐城时虽不亲自赌,却也见过一掷千金的场面,哪像这样儿戏。
不过既然几位长辈相邀,他便抱着陪老人家开心的念头,微笑点头应下。
“这就对了!”王忠合大笑,“赌钱就得四个人,两两相对,捉对厮杀才过瘾!”
林北笑着坐下,心想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竟就一起赌上了。罗细毛、铁手等人则静静站在他身后。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呢,”王忠合热情介绍,“坐庄这位是崔九洪,叫老九就行;这位弥勒佛是刘北堂;我叫王忠合。”说完他押了两根牙签,刘北堂押了一根。林北见他们神色认真,觉得几根牙签何必如此,便押了五根。
王忠合笑道:“小兄弟,要不要再想想?一次押太大可不妥。”林北摇头示意无妨。王忠合便转向崔九洪:“发牌!”
林北年纪虽轻却沉稳,不好赌,也不精于此道。但曾经营过皇朝娱乐城,对赌具赌法还算了解——三个老头用的牌是象牙所制,雕工极精。
下注完毕,崔九洪掷骰发牌。玩的是“小牌九”,每人两张,一翻两瞪眼,干脆利落。
第一把林北就赢了。崔九洪收走王忠合和刘北堂的牙签,又添两根,推到林北面前。见他面前多了五根牙签,围观的服务员们纷纷露出羡慕眼神。
“哈哈哈,四个人赌就是痛快!”王忠合大笑,这回押了五根。刘北堂对林北笑笑,押了两根。林北仍是五根。
这一把,林北和刘北堂赢,王忠合又输。他嘟囔几句,见林北面前已堆了二十根牙签,服务员们的眼睛都快放出光来。
第三把,林北把赢来的十根全押下去。连崔九洪脸色都微微一变。刘北堂笑道:“老崔,你也怕了?”
“怕?”崔九洪豪迈一笑,“当年我纵横省港澳赌坛,谁听说过崔九洪怕过?”
“那刚才脸色怎么变了?该不是想耍手段吧?”
“我崔九洪是什么人?输赢全凭运气眼力,用得着耍手段?”崔九洪傲然道。
“正是!在崔九洪这儿赌钱最舒坦,没人敢耍花样,不然我和老刘大老远跑来干嘛?”王忠合粗声附和。崔九洪闻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林北越发觉得这三个老头不简单——王忠合率直,刘北堂精明内敛,崔九洪骄傲豪迈,都不像寻常老人。
第三把林北又赢了。他没收回牙签,连本带利二十根全押上。王忠合和刘北堂看向崔九洪,都笑起来。周围服务员呼吸都紧了,目光在林北和那堆牙签间来回。
接下来几把,林北连连取胜,面前牙签很快堆过百根。最后一把,王忠合输光了所有牙签,连林北后来还他的也搭了进去。他拍拍手笑骂:“算了,今天手气背,不玩了!”
刘北堂也长舒一口气,苦笑:“何止你背,我也输了十几个,到此为止吧。”
赌局结束,林北面前堆着上百根牙签——六十根来自王忠合,四十根来自刘北堂,另有六根是崔九洪输的。
“连崔九洪都输了六根,小兄弟手气真旺啊!”王忠合笑道。
第457章 巨额赌注
这时,先前那位娇小玲珑的女服务员端茶过来。她给林北上茶时,衣袖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牙签。木制尖签扎进袖口,她慌忙放下茶盘,小心翼翼地将牙签摘下来,捧还给林北。
林北没接,只问:“没刺伤手吧?”
一旁罗细毛看在眼里,暗想:北哥真是走到哪儿桃花开到哪儿。从前有曼姐、小烟,后来有李佳敏、叶兰因,在俄罗斯认识了乔珊,现在又关心起这小姑娘了。
女服务员见林北关心自己,连忙摇头说没事,又一次将牙签递还给他。
林北笑笑:“既然它扎到你袖子了,就归你了。差点伤着你,扔了也行。”
“您……您说什么?”女服务员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那惊讶绝不是装出来的。
林北心里纳闷:一根牙签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于是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把它扔了就好。”
“不、不是这句,”女服务员声音发紧,“您是说要把它……送给我?”
“嗯。”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她还是不敢相信。
林北笑了:“一根牙签而已,逗你干嘛?嫌少的话,桌上这些你都可以拿走。”他指了指面前那堆牙签。
“这……这……”娇小的服务员彻底呆住了。
周围其他服务员也一脸震惊,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羡慕,恨不得林北也能送自己一根。连三个老头的表情也露出讶异。
“难道这牙签……很贵重?”林北察觉不对,皱眉问道。
女服务员却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牙签放回牙签堆里,目光却仍恋恋不舍地粘在上面。
林北疑惑地看向王忠合。
王忠合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肩:“林兄弟,你头一回来,不知道这儿的规矩吧?”
“什么规矩?”
“那你可知道,这儿的老板崔九洪是什么人?”
“不知道。”林北老实回答。
“听你口音像是北方人?”
“东北来的。”
“难怪了,”王忠合点点头,“十年前,纵横省港澳二十年的赌王九爷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林北看向崔九洪:“难道您就是……”
崔九洪摆摆手:“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现在就算提起赌王崔九洪,也没几个人记得喽。”
“我和老刘都是靠赌场起家的,平时好赌两手,但我不放心去他的场子,他也不放心来我的地盘,”王忠合笑道,“最后只好来崔九洪这儿——他坐庄,我们都放心。”
林北心想:崔九洪既是赌王,你们跟他赌岂有不输之理?
刘北堂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微笑道:“崔九洪赌技虽高,但我们约好只凭运气,不耍手段。就像小兄弟你,不也从赌王手里赢了吗?”
“我只是运气好。”林北谦逊道。
“你刚才一定以为我们用牙签当赌注只是闹着玩?”王忠合问。
林北点头。
王忠合与刘北堂、崔九洪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王忠合才止住笑:“林兄弟,我们三个——崔九洪是退隐赌王,我和刘北堂是开赌场的,谁都不缺钱。这牙签……就是我们的筹码。你猜一根值多少?”
“不知道。”
王忠合伸出十根手指:“十万美金。”
林北心头一震。
一根牙签竟值十万美金?!
他下意识问:“就不怕别人多带几根牙签混进来?”
“牙签一共一百五十根,每人五十。”崔九洪淡然道,“至于你说的那种事,从没发生过。”
林北赧然一笑——也是,他们既敢用牙签作码,自然有防伪的办法。
他看着面前桌上那一百多根牙签,心中暗惊:这就是一千多万美金!
从国内出来时他虽带了些钱,但在俄罗斯办身份、偷渡已花费大半。若真有这笔钱,往后日子就好过多了。
林北听王忠合说,每一根牙签筹码竟然代表十万美金,再看向自己面前堆着的一百零六根牙签,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这可是一千多万美金,多少人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钱。
难怪周围那些服务员看向自己的眼神,一个个都那么热切。
他心里暗暗后怕。刚才之所以坐下和他们赌,一半是不愿驳王忠合的面子,更主要的是,他真以为这只是用牙签玩玩的娱乐局,哪想得到牙签竟是筹码,一根就抵十万美金。
幸好运气站在自己这边,要是输了,自己全部身家加起来,也赔不起王忠合借出的那十根。
“这些筹码,还是还给你们吧。”林北说着,动手将牙签重新理好,分别推回三个老头面前,只留下一根没动。
“林兄弟,你这是做什么?”王忠合笑了,“赢了就是你的,哪有退回来的道理?”说着又要推回去。
“王大哥,我赢是侥幸,可我若是输了呢?”林北正色反问。
“输了自然算我的,”王忠合摆摆手,语气豪爽,“既然是我借你的筹码,就没打算让你还。”
“这怎么行?”林北摇头,“赢了钱我拿,输了钱你付,天下没这样的道理。再说,如果早知道这牙签是十万美金一根,我根本不会上桌。不赌,又哪来的赢?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钱我喜欢,但这般赢来的,我不能要。”
“运气好也是本事,咱们三个老家伙都没意见,你又何必客气?”王忠合劝道。
崔九洪也笑着接话:“林兄弟手气确实不错。老王和老林在我这儿玩,十次有九次输,你头一回就能赢,这是你的运道。”
“就是,”刘北堂笑眯眯地说,“况且我和老王每个月开销也不小,没输给你,说不定也输给别人。”
林北依旧坚持,只指着自己留下的那根牙签:“这一枚我已经答应送给这位姑娘,没法还了。就请三位把这筹码折现给她吧。”
周围的服务员们看得心急,暗自嘀咕:这人是不是傻?上千万美金啊,有了它人生立刻不同,别人愿意给,居然还不要?
王忠合见状,干脆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了一张五百万美金支票,递给林北:“林兄弟,你不收这钱,我们脸往哪搁?我王忠合虽然出身草莽,可从来不赖赌债、不欠人情。”
刘北堂和崔九洪也各自开了相应数额的支票。
林北推辞不过,只好接下。
第458章 见到
崔九洪另外又写了一张十万美金的支票。林北转手就递给身旁那个娇小玲珑的服务员。
她双手微微发颤,脸颊因激动泛起红晕,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抬眼望向老板崔九洪。
“小青,既然是林先生赏的,就收下吧。记得好好谢谢林先生。”崔九洪发了话。
小青顿时喜形于色,朝林北甜甜一笑:“谢谢林先生!”
其他服务员见状,又是羡慕又是懊悔——不过是倒个水,就得了十万美金,怎么刚才上前服务的人不是自己?
这就像工地上的小工甲和乙,丙则是大老板。某天甲捡到一百万,恰好被乙看见却慢了一步,乙自然会嫉妒甲,却不会去嫉妒早已有钱的丙。
人性往往如此,眼见身边差不多的人突然发达,心里总难免泛酸。
赌局结束,林北便陪着三位老人喝茶闲聊。他虽不懂茶,却也品得出唇齿间那股淡淡清香,知道定是好茶。
几人说起纽约的风俗、唐人街的趣闻,时间倒也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六点半。
餐厅里客人渐多,服务员们都去忙了。林北让罗细毛他们先进包间吃饭,只留铁手、陆坤和杰伊在身边。
小青存好支票回来,满心欢喜,一直守在林北身旁殷勤添茶。
林北不时望向门口,略显焦躁地等着蒋子墨出现。小青看出他的不安,轻声说:“林先生,蒋先生到了我马上告诉您。”
“好,谢谢。”林北微笑点头。
小青说话柔软带甜,像是江南女子,模样秀气,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对了,老蒋身体怎么样?”王忠合忽然问,“自从他送子墨来纽约时聚过一次,后来就再没见着人,这几年连电话都不通了。”
林北想起蒋天养夫妇的惨遇,心中一黯。
当初自己和罗细毛他们走投无路,全赖蒋天养收留,之后更是处处提携。若不是他,恐怕他们早已被阎世坤和洪震逼得远走他乡……
“怎么,难道他出什么事了不成?”刘北堂关切地问道。
原来,蒋天养多年前曾到澳门游玩,偶遇当时在赌坛叱咤风云的崔九洪,两人性情相投,结为好友。
后来崔九洪移居纽约,蒋天养送儿子来此读书时再度相聚,崔九洪便引荐他认识了王忠合与刘北堂。
蒋天养为人诚恳,慷慨豪迈,待友真挚,很快便与刘、王二人也成了至交。
“这……”林北略有迟疑。
王忠合眉头一皱:“林兄弟,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叫人难受。”
“养叔……被人害死了。”林北声音沉痛。
“什么?”王忠合猛地提高音量,“老蒋被人害死了?”
“是。”
“谁干的?!”王忠合一把抓住林北的手,情绪激动。
他与蒋天养虽相识不久,却十分欣赏其沉稳低调、对朋友慷慨重义的行事作风。
“是社团里的败类。”林北想起屠刚和大军,不由咬紧牙关。
“你是说,三合帮出了叛徒?”刘北堂追问。
林北默默点头,随即将当日屠刚为夺权害死蒋天养,事后又被大军灭口,而大军把罪名全推到自己头上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到蒋天养的妻子也慷慨赴死时,王忠合气得一脚踹翻了桌子,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他妈的,简直气死我了!”王忠合破口大骂,“社团里竟有这种畜生!”
刘北堂和崔九洪听到蒋夫人遇害一段,眼中也几乎喷出火来。
“林先生,蒋先生来了。”小青轻轻拉了拉林北的手臂,指向门口。
林北与陆坤等人连忙转头望去——对林北而言,“蒋子墨”这个名字早已如雷贯耳。
当初蒋天养分外器重林北,本意是让他日后辅佐子墨,应对帮中异心之人。后来见林北才干出众,加上蒋子墨确实无意接掌社团,蒋天养便改了主意,打算将社团交到林北手中。
谁料大军与屠刚丧心病狂,为夺位不惜杀害蒋天养。而林北手下老唐、孙琨等人也不甘受控,相继反叛,最终逼得林北远走海外。
门开处,一个青年含笑走入。
他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双目清亮,精神奕奕。一头短发,鼻梁挺拔,目光柔和之中透着坚毅,身高约有一米八。
林北从他脸上,隐约看出了几分蒋天养的影子。
“子墨,过来这边坐!”王忠合扬手招呼。
青年闻声微笑走来。
“子墨,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北,林先生,是你父亲手下的兄弟。”王忠合指着林北说道。
蒋子墨朝林北点头致意:“你好。”
刘北堂笑着补充:“林兄弟,这就是子墨。”
林北当即开口:“子墨大哥,我是养叔手下的兄弟。”
林北比蒋子墨小几岁,故称其为大哥。
人在异乡,见着故人总会格外亲切——就像大学有同乡会,美国有唐人街。平日里朝夕相处的朋友或许不觉什么,可到了外地,哪怕只是个面熟的人,也会觉得亲近。
蒋子墨在美国这几年,因怕父亲逼他继承社团,连过年都躲着不回去。如今得知林北是父亲身边的人,心里那份亲切感更是涌了上来,随即挨着林北坐下。
小青连忙添上茶杯,为他斟茶。
“林兄弟……”蒋子墨开口道。
“子墨大哥叫我小北就好。”
“好,小北兄弟,”蒋子墨语气关切,“我爸妈身体都还好吧?”
他虽不愿回家,却并非不关心父母。事实上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电话回去,只是最近忙于课题,竟把这事忘了。如今见到父亲手下的人找来,才暗暗自责。
“这……”林北再次犹豫。
蒋子墨虽已是成年人,可骤然听闻父母双亡的噩耗,打击必然极大。林北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小北?难道我家里……出什么事了?”蒋子墨能凭自己本事考上纽约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博士,自然聪慧机敏。
见林北神情哀痛、言辞吞吐,心中顿时一沉,涌起不好的预感。
第459章 悲痛
“林兄弟,若是我家真出了事,请你如实告诉我。”蒋子墨凝视着林北,连称呼也变得正式起来。
林北轻叹一声,明白事到如今已无法隐瞒。
蒋天养夫妇的死讯固然会对蒋子墨造成沉重打击,可他若连这一关都挺不过,自己大不了带着兄弟们在美国闯出一片天,站稳脚跟再回国便是,也未必非要辅佐蒋子墨不可。
想到这里,他终于将蒋天养夫妇遇害的实情坦白相告。
“你……你骗我?!”蒋子墨指着林北,手指不住颤抖。
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话。
林北黯然摇头。
蒋子墨的眼泪终于落下,沿着脸颊不断滑下,砸在地上。
他心里清楚林北说的应是事实,可情感上仍奢望这一切只是谎言。
“子墨大哥……”看着蒋子墨悲痛欲绝的神情,林北心中亦有不忍,却随即硬起心肠。
人这一生总要经历风雨,不历经磨难,又如何真正成熟?
蒋天养当初扶持自己,本就是为了将来能辅佐子墨顺利接掌三合帮。如今蒋天养已逝,自己更应完成他的遗愿,助蒋子墨夺回社团。
若想让他真正有所作为,就必须让他学会面对、学会承担。
“爸……!”蒋子墨双手抱头,失声痛哭。
崔九洪、刘北堂、王忠合与林北都静静站在一旁,无人出声劝解。餐厅里其他食客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蒋子墨此刻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些年都不肯回家,想起当初蒋天养想让他接手社团时,自己一气之下远走美国;想起父母从小到大对他的关爱与呵护……
他深深自责:为何自己当初那么狠心,竟连续几年都不曾回去看望他们一天?
“子欲养而亲不待”,说的正是自己这样的人。
悲伤、痛苦与自责如潮水般淹没了蒋子墨,他哽咽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稳住情绪,哑声问林北父亲遇害的经过。
林北将大军与屠刚为夺权杀害蒋天养、蒋夫人殉情而死、临终前托付戒指让他来纽约寻子墨等事,一一说出。
得知父亲竟是被手下兄弟为争位所害,蒋子墨心中自责更甚——如果当年自己听从父亲安排进入社团,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都怪我……如果当初我肯听爸的话,接管社团,他也许就不会……”蒋子墨喃喃低语。
“子墨大哥,”林北开口道,“养叔从未怪过你不愿接管社团。他对你的决定一直很支持,还常说你是留美博士,是蒋家最有出息的人。”
听到父亲曾如此以自己为荣,再想到父母生前的音容笑貌,蒋子墨悲从中来,再度哽咽。
林北与刘北堂等人轻声安慰许久,他才渐渐平复。
“小北兄弟,谢谢你不远万里来纽约告诉我这些……否则我至今还蒙在鼓里。”蒋子墨红着眼睛说道。
“养叔对我和兄弟们恩重如山,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想立刻回国,为父母报仇。”蒋子墨握紧拳头,“不知道……小北兄弟能否帮我?”
“我自然要帮。”林北语气坚定,“于公,我是养叔的手下,为他报仇义不容辞;于私,当初若不是养叔收留,我和兄弟们早就死在阎世坤和洪震手里。养叔是我们的大恩人,这个仇,必须报。”
“那我先谢过小北兄弟了。”蒋子墨看着林北,露出一丝欣慰。
“不过——”林北话锋一转。
蒋子墨的心顿时提起,目光紧紧盯住他。
林北接着说道:“我这次出国寻你,除了报信,其实也是被迫离开。大军陷害我,让我背上了杀害养叔和屠刚的罪名。”
“现在不光是三合帮在追杀我,大军不知与砍刀会的沈立、沈墨渊父子达成了什么协议,那对父子也派人围剿我。另外,龙川市警察局也已经对我下发通缉令……”
“如今我是黑白两道都在追拿,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返回龙川。”
“黑道我倒不怕,麻烦的是白道。我打算在美国换个身份再回去,到时即便他们知道是我,也难有实证动手。”
“何必这么麻烦!”王忠合朗声道,“我派几十个兄弟陪你回国,直接干掉那个叛徒,岂不是简单痛快?”
“王叔的好意,我心领了。”蒋子墨咬牙道,“但我希望……能凭自己的力量为父亲报仇。”
“好!不愧是蒋天养的儿子!”王忠合大笑,“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插手了。至于小北你们换身份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你们洗得干干净净。”
“多谢王叔!”林北闻言大喜。
他正愁如何解决身份问题,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又聊了一阵,林北与蒋子墨便起身告辞。
蒋子墨得知父亲死讯后,无心再回学校研究课题,随林北、罗细毛等人一同回到杰伊安排的住处,共商报仇之事。
回到住所,林北先将蒋子墨介绍给罗细毛、高强、高天野等人。大家听说他是蒋天养之子,纷纷上前致意。
林北正色道:“我们都是养叔的属下。如今养叔不在了,今后大家便是子墨大哥的兄弟,要听从他的安排。从今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大哥。”
“小北,父亲本就打算传位于你,这老大理应由你来做。”蒋子墨连忙推辞,“我只想为父母报仇,需要借助你和兄弟们的帮助,绝无夺权之意。”
跟随林北万里偷渡而来的,无疑都是他最亲近的嫡系。这完全是林北自己的力量,他怎好接手统领?
“子墨大哥,我是真心诚意希望你接掌养叔留下的事业。”林北语气诚恳,“我以前是养叔的手下,如今他不在了,我便是你的属下。我手下这些兄弟,自然也都是你的兄弟。请不要再推辞。”
罗细毛、陆坤等人听说林北甘心屈居蒋子墨之下,心中都有些不服。
蒋子墨为社团做过什么?他甚至不算社团的人,只因为他是蒋天养的儿子,就要当大家的老大?
罗细毛、李国强、陈水生等人互望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满。
他们这一伙人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骨子里带着桀骜。对于真正有实力、有本事的人,他们自然服气;可蒋子墨仅凭出身就要接管位置,这让他们难以接受。
更何况众人一直跟随林北,从垃圾场一路走到今天,除了林北,谁也难以令他们真心服从。
第460章 抱怨
蒋子墨能读到博士,自然敏锐过人。他察觉到罗细毛、陆坤等人不以为然的神色,心知他们不服自己,于是推辞得更加坚决,说什么也不肯接这老大的位置。
罗细毛、陆坤、杨志刚、高天野等人的神情,林北自然看在眼里。他和这些人从垃圾场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谁是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个个都是脾气火爆、桀骜不驯的主。
见他们一脸不服蒋子墨的模样,林北皱起眉头,沉声开口:
“当初我们被青蛇堂的阎世坤和忠义堂的洪震追杀,走投无路,是谁冒着和两大帮派翻脸的风险,收留了我们?”
“是养叔。”罗细毛接话,却又不服气地补充,“可你当时也说过,养叔收留我们,也有他的私心。”
“不错,养叔的确有私心。”林北目光扫过罗细毛、陆坤、杜锋等人,语气渐沉,“子墨大哥从未在社团待过,养叔担心将来传位给他时,帮里那些有野心的人会站出来反对。他希望我们到时候能扶子墨大哥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有力:“可就算养叔有私心,若不是他当初收留我们、拉我们一把,我们早就死在阎世坤和洪震手里了!我们能活到今天,可以说都是养叔给的。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北哥,就算养叔对我们有恩,他被人害了,我们替他报仇就是,何必……”罗细毛终于忍不住,第一个把话挑明。
“养叔当初帮我们,为的就是让子墨大哥将来能接管三合帮。”林北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现在养叔不在了,我们就要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罗细毛别过脸,避开林北的视线,心里仍是不愿林北把老大的位置让出去。
“好了,都别再说了。”林北语气坚决,“我既然决定辅佐子墨大哥重掌三合帮,从今以后,你们都必须听他的。他就是我们的大哥。谁要是敢违抗子墨大哥的命令,别怪我不讲情面。”
“小北,我……”蒋子墨还想推辞,林北已经抬手制止。
“子墨大哥,养叔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接手他一手创下的基业。你就别拒绝了。”
他转向众人,提高声音:“都没听见吗?叫大哥!”
罗细毛、陆坤、杨志刚等人心里虽不情愿,但见林北神色严厉,知道再僵持下去他真要动怒,只得互相使个眼色,陆续走到蒋子墨面前,低低喊了声“大哥”。
“不、不,这我怎么当得起……”蒋子墨连忙谦让。
林北挥挥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三合帮本来就是子墨大哥的。等王先生帮我们弄好新身份,我们就回国,干掉大军,替养叔报仇!”
他目光扫过罗细毛、陆坤、杨志刚、高天野、张大勇等人:“要是没别的事,都先回去休息吧。”
几人互相看了看,点点头,陆续转身出了房间。
等人走光,屋里只剩下林北和蒋子墨。
蒋子墨苦笑着看向林北:“小北兄弟,你这又是何苦……你知道的,我对社团、对老大的位子根本没兴趣。你这样硬把我推上来,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子墨大哥,”林北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亲手替养叔和龙婶报仇?想不想亲手宰了害死他们的凶手?”
“想!”蒋子墨眼中骤然迸出恨意,“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替我爸妈报仇!”
“就凭你一个人,报得了仇吗?”林北冷笑。
蒋子墨一时语塞。
林北继续道:“大军害死养叔后,已经坐上了三合帮老大的位置,现在还勾结了砍刀会的沈立、沈墨渊父子,势力越来越大。手上没有自己的人马,你拿什么报仇?”
“我和我手下这些兄弟,都是三合帮的人。三合帮是养叔的,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养叔不在了,你就是三合帮名义上的老大,我们自然就是你的人。由你来当老大,再合适不过。”
蒋子墨望着林北,眼中浮现感激之色:“小北兄弟,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谢谢你。”
林北见他终于想通,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对了,子墨大哥,”他转而问道,“王忠合和刘北堂,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们俩都是福建人,上世纪八十年代偷渡来美国的。”蒋子墨细细道来,“一到美国就加入了帮派。那时候纽约黑道正乱,越南帮、墨西哥帮、本土帮派、日本帮……天天打来打去,几乎每天都有火并。”
“王忠合和刘北堂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一路拼杀,渐渐混成了头目。九十年代末,美国政府开始严打黑帮,很多团伙都收敛了。他俩趁机转型开赌场,生意越做越大,势力也越来越稳。如今在纽约,他们已经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几年努力洗白,在社会上也颇有地位。”
另一边,罗细毛、张大勇、高天野等人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罗细毛就忍不住皱眉:
“真不明白北哥怎么想的,干嘛非要我们听那个蒋子墨的?养叔对咱们有恩不假,要是养叔还在,我肯定服他。可蒋子墨算什么?从没在社团混过,也没给帮里出过一分力,凭什么让他当老大?”
“就是,”陆坤嘟囔道,“可北哥既然发了话,咱们能怎么办?”
“北哥的性子你们还不知道?”张大勇摇摇头,“养叔对他有恩,他就是拼了命也会报答。我看咱们还是少说两句,别惹北哥不高兴。”
罗细毛和陆坤、李国强又抱怨了几句,到底也没再往下说。几人凑在一起打了会儿牌,也就各自歇下了。
第二天上午,林北、蒋子墨和罗细毛等人刚吃过早饭,正在房里商量事情,就有人上门拜访——是王忠合派来送请柬的,邀请蒋子墨和林北晚上去他家中赴宴。
“回去告诉王先生,我们晚上一定到。”林北对来人说。
“好的,林先生,那我先告辞了。”对方恭敬地递上请柬,得到确切答复后便转身离去。
第461章 狗眼看人低
送走那人,蒋子墨见林北仍是一副沉思的模样,便笑着解释道:“小北兄弟,你从东北来,可能不太清楚这边的习惯。港台、澳门一带的富商,经常举办这种酒会,邀请朋友或圈内人聚一聚,算是交际场合。”
“原来如此。”林北点点头,又问:“那参加这种宴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给大家一个认识、聊天的机会。多交个朋友,多条路嘛,尤其对王忠合这样的人来说。”蒋子墨道,“硬要说注意的话,就是穿着得体些,别太寒酸,免得被人看轻。”
提到穿着,林北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自己和兄弟们的打扮。
大多数人穿的都是地摊货,还有些是从龙川市着名的“假货一条街”黑水路淘来的仿名牌——李宁、耐克、阿迪达斯,一看就是山寨品。
不少人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罗细毛的袖口磨得起毛,牛仔裤甚至磨破了几处。
在美国,节气虽与国内相反,可衣着体面与否,在哪都是一张无声的名片。
“咱们手上还有多少钱?”林北叫来张大勇和郑石头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郑石头开口:“还剩二十二万五千三百六十二块人民币。”
“说那么仔细干嘛,”林北笑着拍了他一下,心里却暗暗发苦。
二十多万,听起来不少,可他们一行十几人,吃穿住行样样要钱,这点积蓄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王忠合答应帮他们弄新身份,估计也得花上一笔,总不能全让人家出。
想到这里,林北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昨天那三张支票,王忠合和刘北堂各给了五百万美元,崔九洪也有一份。
若是取出来,足以让他们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子。
可这钱……他能动吗?
虽说确实是凭运气赢来的,王忠合几人也愿赌服输,就算花了也没人能说什么。可林北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如果早知道一根牙签代表十万美元,他根本不会上桌。
不赌,自然就不会赢。所以这笔钱,终究不是他该拿的。
“张大勇,郑石头,”林北又看向两人,“除了这些,就没别的钱了?”
“真没了。”郑石头回答得干脆,张大勇也苦笑着摇头:“北哥,当初你在皇朝娱乐城当经理时,就不肯从场子里抽成。光靠收保护费和铂金年代那点收入,去掉兄弟们日常开销,哪还能剩下多少?”
“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看来一点不假。”林北叹了口气,“得想办法弄点钱了,不然坐吃山空,二十多万撑不了几天。”
“北哥,你手上不是还有昨天赢的一千多万美金吗?只要取出来……”张大勇话没说完,就被林北摆手打断。
“那钱不能动,本来就不属于我们。”
话虽如此,林北心里却也不是毫无波动。他盯着口袋的方向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掏出那三张支票,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猛地抬手——唰唰几声,将它们撕得粉碎,扔进烟灰缸里。
张大勇和郑石头看得目瞪口呆。
“北哥!这、这可是一千万美金啊!”张大勇眼睛都瞪圆了。
“我知道。”林北语气平静。
说实话,撕掉之前他也不是没有犹豫。有了这笔钱,兄弟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他当然舍不得。
可他更清楚:如果用了这钱,这辈子心里都会有个疙瘩。
林北从不自诩君子,但他信一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是靠自己努力挣来的,他不用。
哪怕是绑票勒索来的,也算“努力所得”,可这笔赌赢的巨款,却始终让他觉得不该属于自己。
所以,他撕了。
“我早说过,如果知道牙签是十万美金一根,我绝不会赌。不赌,就不会赢,所以这钱本就不该是我的。”林北扯了扯嘴角,“说实话,数目太大,大到我也动心。既然怕被贪念牵着走,不如趁早断了念想。”
“可是北哥……哪怕只取个几十万出来也好啊。”张大勇还是觉得可惜。
林北却笑了:“可不是嘛,我怎么没想到这茬?”
见他一本正经开玩笑,张大勇和郑石头也忍不住笑出声。
“算了,就当从来没见过这笔钱吧。”林北长舒一口气,“大家准备一下,晚上去王忠合那儿赴宴。到时候放开肚子,好好吃一顿!”
张大勇和郑石头虽然惋惜,却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事已至此,何况北哥说得在理——那钱,本来就不属于他们。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林北带着铁手、罗细毛、杰伊和陆坤几人,陪着蒋子墨一同前往希尔顿酒店——这是王忠合名下的产业,一座集餐饮、住宿与休闲于一体的五星级酒店。
站在五十六层的酒店楼下,仰望着宏伟的建筑,人不由生出几分渺小之感。
蒋子墨停好车,领着林北一行人踏上台阶。门口的接待员却伸手拦下了林北几个,接过罗细毛递上的请柬反复看了两遍,又上下打量他们几眼,没有立即放行。
“看什么看?”罗细毛见他眼里带着不屑,知道是嫌他们穿得寒酸,心头火起,暗骂一声狗眼看人低,狠狠瞪了过去。
“我叫林北,这位是蒋子墨,是王先生请我们来的。这是请柬。”林北语气平静,指了指对方手里的帖子。
“我当然知道这是请柬,”接待员斜着眼,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着几人,“但我很怀疑……你们这请柬是哪儿弄来的?该不会是偷的吧?”
“你——!”罗细毛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当场就要发作。
林北知道对方是见他们衣着“朴素”,生了轻视之心,心里也不痛快。
但对方毕竟是王忠合的人,王忠合对自己不错,自己还有求于他,闹僵了双方都难堪。于是压下火气,仍客气地说:“这位兄弟,说话还请留点分寸。”
“分寸?对你们这种人需要什么分寸?”接待员冷笑,“我没直接叫警察来把你们这些小偷抓走,就算客气了!”
他看林北一行人穿得陈旧,便认定他们是偷了请柬来混吃混喝的。
做接待的虽要机灵,可林北几人身上的“李宁”“耐克”“阿迪”全是国内仿货,与往来宾客的光鲜衣着相比,简直像刚进城的土包子,也难怪他会看低。
第462章 路上堵车了
“妈的!”罗细毛见对方咬死他们是贼,再也忍不住,撸起袖子就要动手。陆坤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立刻跟着上前。
“住手。”林北低声喝止两人,转向接待员:“既然你不让进,我们不进就是了。麻烦转告王先生,就说我林北来过了。”
说罢,便要带着罗细毛、陆坤离开。
“哼,被我说中,怕露馅了?”接待员继续冷言嘲讽。林北越是容忍,他越觉得这几人是来骗吃骗喝的。
“哟,这不是小北兄弟吗?怎么不进去?”
就在林北准备带人离开时,身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正是刘北堂。他身边跟着几个彪形大汉,个个面露凶相,一看便是保镖打手。
“刘先生。”林北连忙打招呼。
刘北堂笑着摆手:“上次不是说了嘛,叫一声大哥就行。”
“刘先生是纽约有身份的人,我一个后辈怎么敢僭越。”林北谦逊道。
“太见外了,”刘北堂笑道,又问,“怎么站这儿不进去?”
“这……”林北略有迟疑。
那接待员是王忠合的手下,平日常见刘北堂来访,自然认得他。此时见刘北堂对林北如此客气,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这几个穿得像叫花子的,居然真是老大的客人!
要是老大知道自己为难他们……
不等林北说明,他赶紧堆起笑脸走下台阶,插到两人中间:“刘先生,您和这位先生快请进吧!刚才合爷还念叨,说您怎么还没来帮忙招呼客人呢!”
“哦?是吗?”刘北堂哈哈一笑。
林北看向接待员时,正好撞见他哀求的眼神,显然希望自己别捅破刚才的事。
林北对他微微一笑,转向刘北堂:“刘先生,那咱们一起进去?”
“好,走!”刘北堂挽起林北的手臂就往里走。
跟在后面的罗细毛经过接待员身边时,冷哼一声,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
接待员被撞得连退两步,抬头就见罗细毛正冷笑着看他,只得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罗细毛这才冷哼一声,跟着进去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接待员才擦了擦额角的汗,暗叫侥幸,心里却又七上八下,生怕林北事后向王忠合告状。
不说接待员在门口忐忑,刘北堂已带着林北走进电梯。
门刚关上,刘北堂忽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林兄弟,刚才……是老王手下的人狗眼看人低,嫌你们穿得普通,不让进吧?”
林北一怔,心想姜还是老的辣,自己尽量掩饰,竟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只好苦笑道:“刘先生何必替我遮掩?我们这哪是普通,分明就是一身破烂。”
“哎,又说‘刘先生’,”刘北堂故作不悦,“不是让你喊我大哥就行了吗?你一口一个先生,太生分了!再说,我就喜欢听你们喊声大哥,显得我还年轻。你可记住了,再叫先生我真要生气了。”
“既然刘大哥抬举,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北笑着应道。
“这就对了!”刘北堂拍拍他的肩,“以后你就叫我刘大哥,我叫你小北兄弟,多亲近。”
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说:“一会儿我可得好好说说老王,什么眼神,派在门口的人竟敢看不起我小北兄弟。”
林北连忙摆手:“刘大哥,这事也不全怪他。我刚才也看了,来的客人都穿得光鲜亮丽,像我们这样破破烂烂的确实扎眼。您要是告诉王大哥,他一生气,难免迁怒那人……”
“好好好,不说不说,”刘北堂笑起来,“小北兄弟宅心仁厚,不跟他一般见识。”
说话间,电梯已抵达五十六层。
门一开,眼前是个开阔的豪华大厅,里面早已聚满了宾客。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三五成群,谈笑风生,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宴会的主人王忠合正陪着几位外国宾客说话,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又朝门口方向看去。
“怎么了,王?在等什么人吗?”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国人端着酒杯问道。
王忠合回过神,微笑道:“在等一位朋友。我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哦?那一会儿可得介绍我认识认识。”美国人笑着说道。
“当然,杰森。”王忠合刚应下,一抬眼就看到电梯门打开,刘北堂挽着林北走了进来。
他顿时面露喜色,指着林北对杰森说:“看,他来了。”
“就是那个年轻人?”杰森顺着方向望去,略带怀疑地耸耸肩,“我还真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
旁边几人闻言也轻声笑起来。
王忠合却不再理会,径直朝林北和刘北堂迎了过去。
“小北,怎么才来?”王忠合热情地拉住林北的手,语气带着熟稔的埋怨。
林北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一旁的刘北堂却冷哼一声:“还不是——”
“路上堵车了。”林北接过话头,神色平静。
俗话说,与人为善,便是于己积德。那个接待员虽然势利,但自己这身穿着的确寒酸。
刘北堂见林北有意维护那人,心里对他又添了几分欣赏。
昨天林北赢了一大笔钱,如果他默默收下,王忠合和刘北堂也会愿赌服输。可林北却明说,若早知道赌注那么大,他根本不会上桌。
虽然最后支票他收下了,但并未去银行兑取——否则银行早就会来电确认了。
这样一个谦逊有礼、心地厚道、不贪横财的年轻人,在这年头何等难得?
刘北堂不由多看了林北两眼,越看越觉顺眼。
“小北,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王忠合笑着拍拍林北的肩,又招呼蒋子墨一同走入大厅中央。
他轻轻拍了拍手,待宾客们目光汇聚过来,便朗声说道:“各位先生、女士,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是我和刘北堂新认下的小兄弟——林北。今后还望大家多多关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北身上。
他虽有些局促,心里却感激王忠合与刘北堂的提携。二人在纽约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他们引路,自己在此地打开局面会容易得多。
第463章 公园长椅免费
接下来,王忠合和刘北堂便带着林北在场内走动,将他介绍给各路客人——其中有纽约的政客富商,也不乏江湖中人。
铁手和杰伊跟在林北身侧,罗细毛一时落了单。他瞥见一旁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精致餐点,顿时食欲大动,心想反正没人注意自己,不如趁机大快朵颐。
酒会上的食物虽丰盛,但宾客们大多心知肚明:这类场合重在交际应酬,拓展人脉
。赴宴前多半已吃过东西,因此很少有人真去大吃大喝。眼下这么多种美食几乎被罗细毛一人包揽,他自然吃得畅快淋漓,好不惬意。
他这番举动很快引来旁人侧目,几个客人远远指指点点,掩嘴轻笑。罗细毛察觉到了,却浑不在意。他向来我行我素,哪管别人怎么看?吃得开心才最重要,反正这儿也没人认识他。
正吃得兴起,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细毛扭头看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乱如鸡窝的头发,随后才看清那张脸。女孩眼睛很大,本应漂亮,却画着浓重的烟熏妆,活像只熊猫。
皮肤白皙,鼻梁小巧挺拔,嘴唇红润,五官其实十分精致。
她身穿黑色吊带背心,牛仔短裤,手臂上纹着一只蜘蛛,蜘蛛头部却是一张美艳女人的脸。整个人透着一股离经叛道的“古惑女”气质。
“有事吗?”罗细毛打量着她,心里暗自嘀咕:这种高级酒会,难道也有出来“做生意”的?这妞长得倒不错,不知多少钱能拿下……想着这些龌龊念头,他下意识把手伸进裤袋,捏了捏里面仅剩的两百块人民币。
他压根没想过这女孩也可能是宾客——自己这帮人穿得再破,也比她这身打扮正常多了。连他们都差点被拦在门外,这“古惑女”能进来,恐怕只有一种解释……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酒会特没劲?”古惑女开口问道,眼神冰冷中带着傲慢,满是叛逆的味道。
罗细毛闻言,转头扫视四周——那些举止优雅的绅士、装扮华贵的妇人,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面带得体微笑,轻声交谈。
偶尔有人举杯浅酌,气氛看似融洽却疏离。他又看见林北在王忠合和刘北堂的引领下,穿梭于各个小圈子之间,不断与人握手寒暄、碰杯说笑。
“是挺无聊的。”罗细毛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他实在不明白,北哥怎么受得了这个——换作以前,哪个看门的敢狗眼看人低,早被北哥一巴掌扇过去了,更别说陪这些装模作样的人闲扯淡。
罗细毛说“无聊”,一方面是真觉得没劲——别人都三五成群聊得火热,没一个人搭理他,让他有种茫茫人海却找不到半个知音的寂寞;
另一方面则是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表现得百无聊赖,眼前这个“古惑女”会不会主动给他找点“乐子”?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往女孩姣好的身材上瞟去。
“既然你也觉得无聊,那不如……我们出去玩玩?”古惑女提议道。
一个打扮另类、眼神带钩的女孩,凑近了跟你说“出去玩玩”,你会想到什么?
不管别人怎么想,罗细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勾引我。
这女孩的打扮虽然夸张了点,但不可否认,真是个极品。罗细毛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当即色心大动,欣然同意。至于林北的安危——有铁手、杰伊和陆坤三个人在,他一点都不担心。
那三人的身手他再清楚不过,没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林北一根汗毛。何况这只是一场酒会,他们初来乍到,谁会专门针对他们?
临走前,罗细毛怕林北找不到自己着急,特意跟陆坤打了声招呼,让他一会儿转告北哥。陆坤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那古惑女一眼,嘿嘿一笑:“你小子注意点,别明天累得爬不起来。”
交代完后,罗细毛又顺手从陆坤那儿搜刮了几百块钱,这才回到古惑女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悄悄溜出了宴会厅。
到了一楼,罗细毛让女孩稍等,自己凑到前台问:“双人标准间一晚多少钱?”
“一千美金。”服务员微笑着回答。
罗细毛捏了捏兜里的票子,又问:“最便宜的呢?”
“五百美金。”
“这也太贵了!”罗细毛忍不住嘟囔,“还有更便宜的吗?”
服务员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公园长椅免费。”
罗细毛一扭头,正好看见那古惑女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盯着他。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也不好再跟前台吵,只好硬着头皮走回她身边。
古惑女用带着几分挑逗的眼神打量了他几下,没说什么,径直带他走出了酒店。
门口那个接待员一见到他们,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恭敬地低头:“乐小姐好。”
古惑女连哼都没哼一声,完全无视了他。罗细毛见对方吃瘪,心里大为痛快,故意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接待员知道之前自己态度得罪了人,只能尴尬地笑笑,不敢作声。
走出酒店,古惑女忽然侧过头,直截了当地问:“你想上我吗?”
罗细毛一愣,心想:难怪人人都想移民美国,这儿的人思想可真开放,连“小姐”都这么直接。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又跟着问:“喂,你有三百块钱吗?”
罗细毛心头一喜——还好出来前从陆坤那儿多要了几百,不然自己那两百块还真不够。剩下的钱说不定还能开个便宜房间……这妞可是极品啊!
“有有有!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他连忙答应,说完转身就跑。
罗细毛虽然没住过希尔顿这种五星酒店,但在国内的经验告诉他:大酒店附近,多半都有卖“那种东西”的地方。国外应该也差不多。
他不认识英文,但图案总看得懂。沿着街跑了一段,果然看见一个广告牌上画着一对男女亲密相拥,女子一脸陶醉。罗细毛想都没想,一头钻了进去。
柜台后的服务员被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打劫的。等看见他两眼直勾勾盯着柜台里的东西,才明白过来,用英语问了一句什么。
第464章 给我这个
罗细毛根本听不懂,干脆指着柜子里一盒印着男女光身拥抱图案的盒子,掏出一张百元人民币:“给我这个!”
语言有国界,可某些图案全世界都差不多。他心里盘算:国内这东西一盒也就十几几十块,一百块肯定够了。他野心还不小,一买就是一整盒。
服务员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钱,把那盒东西递给他,低头找零。这一带华人往来多,她对人民币并不陌生,正按汇率算着该找多少美元,再抬头时,罗细毛已经跑没影了。
她忍不住笑了:这男人可真够急的,连找钱都不要了。
罗细毛攥着刚买的东西,心里美滋滋的,出了店门就一路狂奔。街边的行人纷纷侧目:这人跑得简直像百米冲刺,速度快得离谱。
一口气跑回希尔顿酒店门口,古惑女正倚在门边,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他。罗细毛举起手里的盒子,喘着粗气说:“我、我知道……你们美国女孩都要用这个才行……”
古惑女脸上的笑意更古怪了。她没接话,只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一辆车:“上车。”
原来,刚才罗细毛跑去买东西时,她已经把车倒好,停在酒店门前了。
她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驾驶座。罗细毛赶紧屁颠屁颠跟进去。
他对车没什么研究,虽然喜欢,但以前没钱,也就没太多关注。如果他多懂一点,就会认出——这是一辆价值百万美元的兰博基尼跑车。
这样的车,是一个“小姐”开得起的吗?
林北以前在国内时,靠铂金年代、皇朝娱乐城和收保护费,每月进账也有百万。
但要注意,这笔钱大部分要上缴社团,还要给罗细毛、杨志刚、杜锋等人发零用,支付各种损耗,上下打点关系,再加上手下近百号兄弟的开销……一个月下来,真正能攒下的其实不多。
就在罗细毛跟着那古惑女离开后不久,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从洗手间走出来,回到一位面容年轻的贵妇身边,低声问道:“月儿呢?”
“她刚才还在那边……”贵妇指向一侧,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明明刚才还在的……”贵妇有些慌了。男子轻轻拍拍她的肩,温声安慰:“欣雯,先别急,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了。我去问问老王。”
“你快去。”名叫欣雯的美妇催促道。
男子走到王忠合和林北这边,拉住王忠合:“老王,看见我女儿了吗?”
“怎么,月月不见了?”王忠合问。
男子点点头。
“她身上应该带着电话吧?打个电话问问。”
“没带。”男子摇头。
“老乐,你先别急,我找人问问。”王忠合说着,带他来到大厅门口,问守在那儿的服务员。
服务员说,刚才确实有个女孩跟一个男的一起出去了。听他描述女孩样貌,正是跟罗细毛离开的那个古惑女。
“那个男的是什么人?”乐姓中年人皱起眉头。
“乐先生,陪您女儿出去的……可能是我的兄弟。”林北开口道。服务员形容的男子样貌很像罗细毛,他回头扫了一眼大厅,发现罗细毛确实不在,心里便有了七八分确定。
“真是胡闹!”乐姓中年人语气带上了埋怨,“你赶紧给你兄弟打电话,让他立刻带我女儿回来!”
这话已是命令的口吻。林北心里微觉不快,心想我又不是你手下。但念及对方爱女心切,还是温和解释:“我和兄弟们刚来纽约,还没买手机,联系不上。”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日本樱花社的人逼我跟他们合作,想用我的公司运毒……你们都知道,我这辈子最恨日本人。樱花社是日本黑帮,我自然拒绝。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处心积虑想报复我。”
“今天的宴会我本不想带女儿来,可她苦苦哀求……我想她为了躲樱花社,闷在家里两个月了,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才带她出来。万一她落到樱花社手里,我……”他说不下去,满脸忧色。
“老乐,别急,”王忠合安慰道,“月月既然是和林兄弟的手下一起出去的,应该不会有危险。就算樱花社想报复,也未必知道她出去了。我这就派人去找,一定把侄女找回来。”
“唉,谢谢了……”乐姓中年人无奈道,“就怕月月的行踪已经被樱花社发现。她要是被抓,那些日本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老乐你放心,月月是在我这儿不见的。要是日本人敢动她一根头发,我王忠合绝不善罢甘休!”王忠合语气凶悍。他是宴会主人,不便离场,便立刻分派手下外出寻找。
乐姓中年人丢了女儿,再没心思参加宴会,向王忠合告罪后,带着妻子匆匆离开。一出大厅,他便掏出手机打电话调动手下,全力搜寻宝贝女儿。
“王大哥,那位乐先生是做什么的?”人走后,林北问王忠合。王忠合为人豪爽,既然欣赏林北,便执意要他喊“大哥”而非“前辈”,林北推辞不过,只好应下。
“你说乐修岱?”王忠合笑了笑,“他是美国诺顿船务公司的老板,身家数亿,在商界很有实力和影响力。他妻子叫周欣雯,两口子就一个女儿,叫乐月儿,宝贝得不得了。那女孩人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古怪。”
“王大哥,乐小姐是跟我兄弟一起出去的。听乐先生的意思,日本那边正找他们麻烦。万一她出事,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我想出去找我兄弟。”林北说道。
王忠合点头:“既然你有事,我就不留你了。”他送林北到大厅门口,林北知道他还要招呼客人,坚持不让再送。王忠合也不勉强,从门口一个小弟那儿要了部手机塞给林北:“有了消息,随时打我电话。”
“好。”林北接过手机,带着陆坤、铁手和杰伊离开了希尔顿酒店。
到了楼下,那个接待员一见是林北几人,赶紧赔着笑上前:“先生,刚才的事真对不起,我……”
林北摆摆手:“没事。对了,我兄弟刚才和一个女孩一起下来,你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看到了。”接待员立刻指出方向。
林北道了声谢,带着铁手、杰伊和陆坤追了过去。
第465章 飙车
再说罗细毛和古惑女——她开着那辆兰博基尼,载着罗细毛一路飞驰。
车里放着震耳的音乐,咚咚锵锵,罗细毛也听不懂歌词,只顾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该用什么姿势?最好是每种都试一遍……他想着想着,忍不住扭头去看身边的女孩。
她侧脸线条分明,神情里满是叛逆和满不在乎的味道。
“对了,我叫罗细毛,你叫什么名字啊?”
“乐月儿。”古惑女答道。
“哦,姓乐的倒是少见。”罗细毛嘀咕了一句。乐月儿没接话。
“对了,你刚才问我有没有三百块钱,是想……”罗细毛看着她,眼里带着期待。
“哦,那个啊,”乐月儿语气随意,“如果你有三百块,可以去红灯区找个小姐。美国的、俄罗斯的、日本的,甚至非洲的都有。”
“建议你选日本的——那个国家的女人最听话,随你怎么折腾都行,而且日本小姐容易满足,反正她们早就习惯日本男人不行了。”
“你……你问我有没有三百块,是要我去找小姐?”罗细毛愣住,“你不是小姐?”
“我当然是小姐,”乐月儿忽然转头,对他妩媚一笑,“但不是‘那种’小姐。我知道‘小姐’在大陆还有另一层意思。”
“我靠……”罗细毛一听,满腔热情顿时凉了半截。他扭过头,闷闷地看向窗外。纽约街头灯光流转,五光十色,晃得人眼花,却照得他心里一阵发苦——妈的,居然被这小妞耍了。
知道乐月儿不是“那种人”之后,罗细毛兴致全无,只盯着窗外发呆。乐月儿也不理他,自顾自开车。过了一会儿,罗细毛才问:“喂,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红灯区啊,”乐月儿冷淡地说,“你不是想找小姐吗?那儿什么样的都有,消费也不高,适合你。”
“算了,送我回去吧。”罗细毛兴致缺缺。
“你这人真没劲。”乐月儿瞥他一眼,“要回去就自己下车打车,我才不送。”
“我靠,你说什么?”罗细毛提高音量,“你把我带出来,现在让我自己回去?我又不会说英语,怎么打车?”
“关我什么事。”乐月儿不屑地说着,还真把车靠边停了,“下车。”
罗细毛坐着不动——下了车怎么办?叫辆出租车,司机听不懂他说啥,照样回不去。
“不是要回去吗?怎么不下车?”乐月儿挑眉。
罗细毛哼了一声:“我改主意了。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乐月儿冷哼一声,正要重新发动车子,旁边忽然冲上来一辆红色法拉利敞篷跑车,一个急刹停在她车旁。驾驶座上的男人敲了敲她的车窗。
乐月儿往外看了一眼,按下按钮,车顶缓缓向后收去。罗细毛心里嘀咕:这车还真不赖。
“嘿,乐,赛一场?”法拉利驾驶员嚣张地笑着。
“懒得理你。”乐月儿说着就要走。
对方却驱车跟上,大声挑衅:“怎么,不敢啊?你们中国人就是胆小,哈哈哈!”
“他说什么?”罗细毛问。他听不懂英文,但看那白人小子一脸讥笑,准没好事。
“比就比,谁怕谁!”乐月儿被激起了火气,“让你见识见识中国人的厉害,白皮猪!”
“既然要赛,总得来点彩头才刺激,对吧塞珊娜?”法拉利驾驶员笑着看向副驾的金发美女。
“当然,尼斯。”名叫塞珊娜的女子娇笑着应和。
“喂,你看什么呢?”乐月儿忽然瞪向罗细毛。
罗细毛嘿嘿一笑,目光又飘回塞珊娜身上,在她胸前扫了几个来回。乐月儿冷哼一声:“男人果然都是色鬼。”
“怎么样,连我的塞珊娜都说要加彩头——你敢不敢?”尼斯嚣张地问道。
乐月儿冷笑:“怎么,想把三个月前输给我的那辆帕加尼赢回去?”
“少废话,”尼斯耸肩,“赌不赌?我赢了,你这辆兰博基尼归我;你赢了,这辆法拉利你开走。”
“行啊,”乐月儿爽快答应,“看来我的车库又能多辆车了。”
乐月儿是纽约超级富豪乐修岱的独生女,从小被宠得叛逆任性,尤其爱飙车。
尼斯之前和她赌过一次,把绰号“风之子”的帕加尼跑车输给了她,之后又买了这辆改装过的法拉利,性能更强。乐月儿只当他是来送车的,哪有拒绝的道理?
罗细毛本来一直盯着塞珊娜看,但在乐月儿答应的瞬间,他余光瞥见尼斯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那像极了阴谋得逞的得意。
他心里一动,收回目光对乐月儿说:“我觉得这老外不怀好意,你别跟他纠缠。”
乐月儿刚才就见罗细毛色眯眯地盯着塞珊娜,心里正不爽,听他这么一说,叛逆劲反而上来了:“要你管?你怕就下车!”说着抽出一张美钞塞给他,“拿钱自己打车回去。”
罗细毛听她说自己“怕”,心里冷笑。但既然跟她出来了,总不能扔下她不管。这老外显没安好心,他要是走了,这丫头非吃亏不可。
“我陪着你。”罗细毛摇头,没接钱。
“哼,我看你是想多看几眼那个大波妹吧?”乐月儿语气更冷了。罗细毛盯着塞珊娜的样子,让她莫名火大。
“你的要是能和她的一样大,我肯定只看你。”罗细毛嬉皮笑脸地说。
“你——!”乐月儿气得小脸通红,狠狠瞪着他,那眼神简直像要把他千刀万剐、碎尸喂狗。
“嘿,乐月儿,聊够了没?”尼斯插话进来,“说够了,就去弥敦路。”
弥敦路是纽约市区出名的飙车点,一到晚上就成了飙车族的天下。成群骑摩托的年轻人挥舞铁链、钢管,呼啸狂飙,也有人开着跑车在此发泄精力。
“好啊。”乐月儿应道。
尼斯发动他那辆红色法拉利,率先驶出。坐在副驾的塞珊娜依偎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还回头朝罗细毛抛了个媚眼。
罗细毛被她这一眼电得不轻,心跳都快了两拍。
第465章 上就上
乐月儿见他盯着塞珊娜看,心里更加鄙视,冷哼一声说:“一会儿我要是赢了,就不要尼斯的法拉利,让他把那个大波妹借给你,怎么样?”
“好啊!”罗细毛咧嘴笑起来。
“你怎么不去死……”乐月儿心里暗骂,不再理他,专注开车。
她开着兰博基尼,一路跟着尼斯的法拉利,很快便到了弥敦路。一到地方,尼斯便与她并排停下。
周围立刻围上来一群发型怪异、打着鼻环舌环的年轻男女,他们骑着大排量摩托,手里晃着铁链、钢管,气氛喧闹而危险。
“嘿,乐!好几个月没见你了!”一个顶着鸡冠头、戴着舌环的小子笑着打招呼。
“日本樱花社的杂碎在找我爸麻烦,我被老爹关在家里一个多月,你当然见不到我。”乐月儿说道。
她以前就常来这儿飙车,和混迹在此的小痞子、小太妹都很熟。
“乐,尼斯又要送你车了?”鸡冠头瞥见尼斯,揶揄地问。
尼斯狠狠瞪了他一眼,鸡冠头却满不在乎。
“是啊。”乐月儿笑着应道。
她本是亿万富豪的千金,却偏偏喜欢和街头混混们混在一起。她父亲乐修岱为此头疼不已,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打不得骂不得。
“上次你赢了他一辆帕加尼,请我们去希尔顿大酒店潇洒了一回,这次要是赢了法拉利,打算请我们去哪儿啊?”坐在鸡冠头后座的妖艳女郎高声问。
“随你们挑!”乐月儿爽快答应。
和这些街头小子、丫头混在一起,她反而觉得轻松自在。她讨厌和那些所谓的上流名流打交道——个个表面客套、背后算计,虚伪又无趣。
平时她根本不愿参加酒会派对,这次之所以跟来,实在是因为被关得太久。
樱花社威胁乐修岱合作运毒,被他强硬拒绝后,对方扬言要报复他和家人。
乐修岱不得不小心防备,妻女也被要求尽量待在家里。乐月儿活泼好动,憋了一个多月实在难受,这才破天荒央求父亲带她出门。
乐修岱本不愿答应,可耐不住女儿软磨硬泡,心想她也实在闷坏了,才勉强同意。宴会上他不过是去了趟洗手间,一转身女儿就不见了。
周围的小痞子们听乐月儿说赢了车就请客,顿时一片欢呼,纷纷给她打气。
“妈的,一群混蛋!”尼斯低声咒骂,随即转向乐月儿:“乐小妞,该上道了吧?”
尼斯也是纽约的富家子弟,之前在弥敦路偶遇乐月儿,飙了几回车,接连输给她宝马、帕加尼等好几辆跑车。但他越输越不服,每次买了新车都要来找回场子。
乐月儿虽然爱玩,也知道眼下樱花社正盯着父亲,本该低调。但她和尼斯飙车不是一两次,并没怀疑这次约车另有目的。
“上就上,谁怕你?”乐月儿信心十足。
这辆兰博基尼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性能优越,她自己的车技也够硬。何况尼斯是她手下败将,白送的车干嘛不要?
两人商量定后,便驶向起跑线。负责发令清道的混混们一见乐月儿,都凑过来打招呼。
她在这儿人缘很好,一来因为她常来,二来她大方——每次赢车后总会请大家喝酒。
“现在谁在跑?”乐月儿问。
一个拿着笔记本的黑人小子答道:“是泰基和马可。”
“后面还有人排队吗?”在弥敦路飙车得按号来。
“强森和约翰在后面。”黑人小子刚说完,一个骑着摩托的黑人大个子就靠过来:“嘿,格尔,我和强森的比赛改明天吧,先让乐小姐跑。”
“对,我和约翰也明天再说。”强森跟着附和。
乐月儿笑了:“谢谢你们!等我赢了那辆法拉利,卖了它请大家喝酒!”
“那咱们非醉死不可!”格尔耸肩大笑,周围人也跟着笑起来。
罗细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出乐月儿对这些混混态度亲切,眼神里甚至带着温柔。
他心想,这女孩或许并不像表面那样叛逆,骨子里可能是个好姑娘。
正想着,他瞥见尼斯正在一旁打电话,神色有些隐秘。罗细毛听不懂英语,自然不知对方在说什么——若是听得懂,他就会察觉,那通电话里藏着一个阴谋。
就在乐月儿与尼斯准备飙车的同时,她父亲和王忠合派出的人正在满城寻找她和罗细毛。林北也带着陆坤、铁手和杰伊,按接待员指的方向一路追来。
“月月会跑到哪儿去啊……这孩子真是急死我了。”周欣雯终究是母亲,女儿不见后便坐立难安。
乐修岱紧锁眉头,努力思索女儿可能去的地方。忽然,他眼神一动——月月今天没坐他的车,而是开了自己的兰博基尼。以她的性子,很可能会去弥敦路飙车!自己真是急糊涂了,居然没想到这点。
乐修岱立刻打电话通知手下,全部赶往弥敦路。
“你是说……月月又跟人飙车去了?”周欣雯轻蹙秀眉。
“十有八九。”乐修岱点头。
“我们也去看看吧,早一刻见到月月,我才能安心。”周欣雯自责道,“刚才都怪我,光顾着和史密斯夫人聊天,没看好她。”
“这怎么能怪你,”乐修岱温声安慰,“是月月被我惯坏了。等找回来,非得好好管管她不可!”
夫妻俩越想越不放心,当即带上保镖,也朝弥敦路赶去。
林北几人按指引来到一个岔路口,一时不知该往哪边走。陆坤随手一指:“这边。”杰伊见林北没反对,便朝着那个方向开去——却正好是弥敦路的反方向。
“老吴,再开快点儿!”乐修岱催促司机。
老吴瞥了眼时速表,心里苦笑:这已是市区允许的最快速度了,再快非吃罚单不可。但他理解老板寻女心切,应了一声,踩下油门。奔驰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弥敦路起点处,乐月儿、尼斯和罗细毛等人很快看见两辆车一前一后呼啸而来——正是刚刚在比赛的泰基和马可。
第466章 鱼儿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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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情况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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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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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我是她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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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大不了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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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不如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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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日本人都是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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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好像……没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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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很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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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还在危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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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你一定要好起来
乐修岱转向林北,转述道:“医生说你的兄弟已经完成了急救,但是……”
“但是什么?”林北眉头微皱,目光锐利。
“但他还在昏迷,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留在这里继续观察治疗。”
“好。”林北的声音有些沉重。国内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怎么刚到美国就……“我想进去看看他,能帮忙问问医生吗?”
“当然。”乐修岱心里对罗细毛怀着歉意,立刻转身询问杰罗。
“可以探视,但时间不能太长,病人需要绝对安静。”杰罗详细交代。
乐修岱将话转达后,林北点了点头:“我们进去看看。”
陆坤率先上前,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罗细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纱布,像只白色的茧,只有氧气管提示着生命的微弱迹象。看到兄弟这般模样,陆坤鼻头一酸,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门开时,乐月儿的目光也落在了罗细毛身上。这个总带着坏笑、让她又气又恼的“混蛋”,此刻却安详得像个熟睡的孩子,纯净而脆弱。
“谢谢你……”她在心里轻声说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滚落。
林北的目光则被墙角垃圾桶里那堆血衣吸引——衣服已被鲜血浸透成暗褐色,无声诉说着那场搏杀有多惨烈。
一把刀刃多处崩缺的刀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从血衣中将它捡了起来。
一入手,林北便察觉出不同。这刀是单面开刃,刀身微弯,刀尖上挑,与寻常匕首大不相同。
“这是小太刀,”铁手在一旁低声解释,“日本人惯用的刀型。”
“日本人……”林北眼神一凛,想起王忠合曾提过,日本樱花社逼迫乐修岱合作走私毒品遭拒,进而威胁其家人。看来,罗细毛遇袭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他娘的小鬼子!”陆坤红着眼低吼,“等老子回去叫齐文谦、周三他们,端了那帮杂碎的老窝!”
林北没有接话。他握着那把小太刀,走到罗细毛床边。看着兄弟苍白如纸的脸,想起当年他毫不犹豫为自己挡下阿强那一刀的少年模样,林北眼眶微微发热。
林北在床边的凳子坐下,握住罗细毛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找日本人算账——你要亲手用这把刀,捅进樱花社老大的心脏。记住了,得是你自己来。”
“细毛,北哥的话你听到了吗?起来啊……我们还没做够兄弟呢。”陆坤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罗细毛和林北、陆坤、杨志刚、高天野他们是一同在垃圾堆里滚大的,多少次血拼中为彼此挡刀挨砍,那份情义,早已胜过亲兄弟。
林北、陆坤和乐月儿等人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一名护士走进来,轻声提醒病人需要安静休息,请大家离开。
乐月儿翻译后,陆坤还想坚持留下陪护。
“请放心,诊所已经安排我专门护理这位病人,我会尽全力的。”护士诚恳地说,“而且你们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反而不知如何处理。还是让病人好好休息吧。”
林北觉得有理,便带着陆坤退出病房。
乐月儿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又回头深深望了罗细毛一眼,在心里默默念道:“你一定要好起来……”
几人刚出病房,宴会结束后送走客人的王忠合也赶到了,刘北堂和蒋子墨也一同前来。
一听到罗细毛为救乐月儿身受重伤、至今昏迷,王忠合气得跺脚大骂:“日本人真他妈不是东西!”
“林兄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王忠合拍着胸口说,“在纽约这块地,我王忠合还有几分薄面。”
“谢谢王大哥。”林北感激地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才见真情;锦上添花让人高兴,雪中送炭却让人铭记。
“老乐,月儿侄女没事吧?”王忠合又转向乐修岱。
“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乐修岱苦笑道。其实一出病房他就想带女儿回家休息,可乐月儿说什么也不肯,非要守在诊所,哪怕不能进病房,也要在最近的地方等待消息。对这个倔强的女儿,他也毫无办法。
“乐小姐,能告诉我我兄弟是怎么受伤的吗?”林北问道。
乐月儿点点头,将尼斯如何诱她飙车、引入陷阱,罗细毛如何为保护她与二十多个日本人血拼,最后设计将井边骗入汽油区同归于尽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听完,王忠合怒道:“果然是小日本!这群王八蛋竟敢动咱们中国人,活腻了!”
“这也不奇怪,”刘北堂接话道,“樱花社负责美国事务的川岛枫上个月退休回日本了,新接任的叫村下正雄。这人是个极端的大和民族主义者,整天鼓吹什么‘日本至上’,在美国人面前像条哈巴狗,对别人却像条疯狗。”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村下正雄尤其瞧不起中国人,经常放话说要是再有世界大战,他一定要带兵到中国烧杀抢掠。”
“他妈的!”王忠合大骂一声,气得把手中的紫金烟斗狠狠摔在地上,“真当咱们中国人好欺负?过几天我就召集老弟兄,再杀他个鸡犬不留!”
“老王,别冲动,”刘北堂劝道,“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火爆?想想看,当年咱们一起来美国闯荡的几百号兄弟,现在还剩下几个?剩下的也都老了,有家业有牵挂,早不是打打杀杀的年纪了。也该让大伙儿安享晚年了。”
“唉,说的是啊……”王忠合叹了口气,“当年咱们偷渡过来,人家叫咱们‘大圈’,看不起咱们。现在有钱有地位了,可这日子……反倒不如当年带着一群兄弟刀口舔血来得痛快。”
“王大哥,我兄弟的仇我自己会报,”林北沉声道,手中那把日本刀被他握得发紧,“只请您把日本人的底细告诉我。”
第477章 就是毁在这句话上
“美国这地方,民族杂、帮派多。中国人、日本人、墨西哥人、越南人……很多都是偷渡来的。找不到正经活路,不少人就走上黑道。印尼帮、日本帮、越南帮就这么冒出来了。”
王忠合说起来往事,语气复杂,“我和老刘都是七十年代末从福建偷渡来的。那时候咱们‘大圈’跟别的帮派狠狠干过几场,把日本帮、越南帮杀得闻风丧胆——也算是替中国人争了口气。”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后来美国政府加大扫黑,这些年各帮派重新划了地盘,才算消停些。”
“日本黑帮主要有三股:樱花社、黑毒蝎帮和山口组。樱花社是老牌帮会,据说从幕府时代就有了;黑毒蝎帮是二战时期一群少壮派军官搞的,靠战争掠夺发了家,现在实力最强。这两个平时还算低调。”
“至于山口组……名声最臭,贩毒、暗杀、走私人口,无恶不作,专门拐卖妇女到各国逼良为娼。”
林北从王忠合和刘北堂口中大致了解了美国黑帮的格局,尤其是日本帮派的状况。
见罗细毛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王、刘二人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他们各自还有事务要处理。
林北和蒋子墨将两人送到诊所门口。
王忠合拍拍林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林兄弟,黑道是条不归路。走上这条路的人,早晚都会被它吞掉。我和老刘十几岁时,国内正闹革命,我俩成分不好,待不下去,才偷渡来美国。这么多年,多少人死了……这种事,你得看开。”
“我明白,”林北点头,“但我信我兄弟一定能再站起来。”
王忠合和刘北堂闻言,轻轻一叹,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远,林北望着尾灯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口:“你对樱花社了解多少?”
蒋子墨摇头:“知道得不多。你刚才怎么不问王忠合他们?”
“不想把他们扯进来。”林北语气平静,“他们年纪大了,该过安稳日子了。而且——我从来不喜欢让别人替我做我该做的事。”
“你打听樱花社,难道是想……”
“动了我的兄弟,就别想安然无事。”林北神情淡然,话音里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手下才十几个人,樱花社有上百号。”蒋子墨提醒道。
“上百人又怎样?他们在明,我在暗。我有的是办法。”林北嘴角勾起一抹笑,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直到这时,蒋子墨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林北这伙人的不同——他遇事总会先权衡得失、对比强弱,而林北做事,似乎从来不顾忌这些。
另一边,王忠合和刘北堂走出诊所后,刘北堂钻进了王忠合的车,让自己的司机空车跟在后面。
王忠合脾气虽急,却绝非蠢人——能从底层摸爬滚打到今天,光靠狠劲可不够,还得有头脑和手段。
刘北堂一坐定,王忠合便问:“老刘,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自从咱们那帮老兄弟死的死、退的退,日本人、越南人、印尼人是越来越猖狂了,早不把咱们‘大圈’放在眼里。”刘北堂说着,眼里掠过一丝自嘲。
“还提什么大圈,”王忠合感慨,“当年打垮日本、墨西哥、印尼那些帮派之后,自己人就先内讧起来。大圈?早就名存实亡了。”
“要是没内斗、没分裂,咱俩哪有机会上位?恐怕到现在还是底层小混混,甚至早就被人砍死了。”刘北堂笑了笑,转而问,“是不是觉得小日本太嚣张,憋着火?”
“嗯!小日本最不是东西,当年侵略中国就属他们最毒。”王忠合咬牙道,“这几年翅膀硬了,又开始翘尾巴。”
他和刘北堂都是特殊时期受不了折腾才逃出来的,虽挨过批斗,却仍是长在红旗下的一代。那一代人骨子里硬气,仇日恨美,对日本人尤其痛恨。
“老刘,要不……咱们和林兄弟联手,干小日本一次?”王忠合眼睛发亮,“这些年太平日子过得,人都快淡出鸟来了!”
“我也想啊,像当年那样,带着弟兄们杀得小日本、印尼猴子屁滚尿流……”刘北堂叹了口气,“可是老王,咱们年纪大了。你得想想家人,想想手下的兄弟。开战是痛快,可开战就要流血。咱们做大哥的,谁愿意看着弟兄们整天拼命、送死?”
“唉,谁说不是呢……”王忠合跟着感叹,“当年咱们刚来美国,要啥没啥,却能把小日本、印尼猴子打得跪地喊祖宗。我还记得黑蝎帮那个纽约头目仓石三木,给飞哥下跪喊祖宗的时候,飞哥一脚就踹爆了他的卵蛋!现在想想还解气!”
“可如今呢?有钱了,有地位了,反倒不敢动手了……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拥有的越多,顾忌就越多。”刘北堂缓缓道,“就像六十年代的中国,一穷二白,靠小米加步枪,却在朝鲜、越南打得全机械化的美国佬低头。现在中国有钱了、地位高了,有些国家反倒又蹦跶起来了——除了谴责,不也没办法么?”
“行了行了,越说越憋屈。”王忠合摆摆手,“飞哥要是没退,大圈也不会散到今天这地步。有时候我就想,就算没现在这身份、这钱财,只要能跟着飞哥,打得小鬼子哭爹喊娘,也比现在过得痛快!”
他口中的“飞哥”,是当年大圈公认的头领。那时的大圈多是知青、退伍军人,血性足、讲义气。
飞哥凭着过人魄力,整合了纽约几个华人团体,杀得本地黑帮和日、越、印尼帮派闻风丧胆。
可他突然退隐后,底下几个头领谁也不服谁,内斗不止,大圈这才元气大伤,最终散了。
“算了,老王,”刘北堂拍拍他的肩,“中国有句老话: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王忠合却哼了一声:“中国人有时候就是毁在这句话上!该硬的时候偏要忍、偏要退——真他妈气人!”
第478章 好像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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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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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你真的醒了
“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真要被你压断气了。”那声音又低低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乐月儿微微抬头,正对上罗细毛睁开的眼睛。那双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你醒了?!”乐月儿又惊又喜,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你真的醒了!”
这些天来,她日日提心吊胆,一有空就来陪他说话,生怕他再也醒不过来。此刻见他睁开眼,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罗细毛看着她欢喜的模样,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细毛哥!你醒了?!”周三扭头看见,大喜过望,眼泪差点掉下来。温华和白立也精神一振。
几乎同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庄羽,乐修岱手下的保镖头子,刚才正在厕所蹲坑。听到枪声,他裤子都没提利索就冲了出来,边跑边拔枪上膛。
冲到病房门口时,他正好看见佐藤健太和两名手下正朝房内疯狂射击。佐藤健太察觉动静,转身欲射,庄羽却已一个侧扑翻滚避开子弹,伏地抬枪。
“砰!”
一枪正中佐藤健太心脏。柳园仰面倒下。
剩下两名日本杀手还没反应过来,庄羽已连续扣动扳机。两声枪响后,走廊重归寂静。
原来,那日罗细毛被救走后,警察和樱花社的人先后赶到现场。樱花社推断对方必有人重伤,定会就近治疗,于是顺藤摸瓜找到了杰罗诊所,这才有了今晚的暗杀。
所幸周三直觉敏锐,听见护士倒地的异响提前防备,众人才躲过一劫。而此刻,随着庄羽赶来解围,危机暂告一段落。
病床下,罗细毛看着乐月儿近在咫尺的脸,轻轻笑了笑:“吵死了……不过,谢了。”
乐月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杀死三名日本杀手后,庄羽从地上起身,谨慎地给每具尸体又补了一枪,确保没有后患。接着他朝病房里喊道:“我是庄羽,杀手已经解决了。请不要开枪,我现在进来。”
听到声音,周三、白立和温华对视一眼,仍不敢放松。乐月儿连忙解释:“庄羽是我爸爸的贴身保镖!”三人这才稍松一口气,但枪口仍未放下。
“庄羽,你进来吧。”乐月儿说道。
庄羽将地上几把手枪捡起收好,这才小心走进病房。周三见他确实没有敌意,这才将枪收回。
“庄羽,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应该跟着我爸爸吗?”乐月儿问。
“老爷不放心您一个人来,让我暗中保护。”庄羽答道。
乐月儿拍拍胸口:“还是爸爸想得周到。”
“细毛哥,你感觉怎么样?”周三几人围到罗细毛身边。罗细毛虽然脸色仍苍白,却已扯出那抹熟悉的痞笑:“死不了。”
“北哥呢?”他问。
周三把林北带人去劫樱花社毒品、为他报仇的事说了一遍。
“我去叫医生!”乐月儿转身要走。
“等等,”罗细毛叫住她,对周三说,“扶我起来,我们得马上离开这儿。”
“可你身体还虚……”周三犹豫。
“这里出了人命,等美国警察过来,麻烦就大了。”罗细毛冷静地说。
周三立刻明白过来,和温华一起将他扶起。白立和乐月儿匆匆收拾了东西,一行人跟着庄羽迅速离开。
他们刚走不久,警笛声便由远及近——诊所主人杰罗医生早在枪战开始时,就躲在床下报了警。
上了车,乐月儿立刻给父母打电话,告诉了他们罗细毛苏醒的消息。乐修岱夫妇听后也松了口气——恩人能醒来,他们心里也好过不少。
罗细毛本想回林北租的别墅,乐月儿却坚持让他去她家:“你现在最需要静养,我家有私人医生、营养师,条件也比你们那儿好得多。”
“小月月,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想把我骗回家‘就地正法’?”罗细毛咧嘴笑说,却因笑得太猛呛咳起来。
乐月儿气得想捶他,见他咳嗽又舍不得下手,只红着脸啐道:“谁稀罕你!”手却轻轻拍着他后背帮他顺气。
“要是北哥知道你醒了,不知道多高兴,”周三笑着说,“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报喜。”
“别打,”罗细毛立即阻止,“北哥他们正在行动,一个电话万一暴露位置,会害了他们。”
周三一怔,心里暗服:细毛哥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候却心思缜密。
“喂,你到底去不去我家?”乐月儿嘟嘴问。周三几人都看向罗细毛,等他决定。
“去,当然去,”罗细毛笑看她,“不然小月月该多失望啊。”
“我才不失望呢!”乐月儿扭过头,嘴角却悄悄弯了弯。也许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心里那颗种子,早已悄悄发了芽。
车子驶向乐家的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废弃工厂里,林北等人也等来了他们的“猎物”。
一个中年男人低头看表,烦躁地咂咂嘴,掏出香烟。旁边满脸疙瘩的青年赶忙凑上来点火。
“大哥,金三角的人怎么还没到?该不会耍我们吧?”
“可能路上耽搁了。”中年男人深吸一口烟。
“山崎君,这次货量这么大,咱们只来了十几个人……村下先生就不怕对方黑吃黑吗?”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低声问。
被称作山崎的男人冷笑:“金三角的人只产毒,不卖毒就得饿死。他们要是坏了规矩,以后谁还跟他们交易?难道靠吸粉填肚子?”
田中和也——村下正雄从日本带来的心腹,如今已是纽约樱花社的实权头目。村下上位,他也跟着水涨船高。
眼镜男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日本人在寒风中焦躁地等了半个多钟头,厂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两辆轿车缓缓停在大门外。守在门口望风的两名日本手下立刻上前拦下,一番交涉后,确认对方正是从金三角赶来交易的卖家。
田中和也在对讲机里下令放行,两辆车这才慢慢驶入院内——不过在进去之前,后车上先下来一人留在门口放哨。金三角的人,显然也对日本人留了一手。
第481章 黑吃黑
“北哥,人来了。”文谦凑到林北身旁低声道,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黑吃黑这种事,林北一伙还是头一回干。文谦、胡胜利入伙时间短,经历的大场面不多,难免有些紧张兴奋。
“让大家准备好,听我信号再动手。”林北沉声道。
文谦应了一声,立刻掏出手机,通知另外两辆车上的杜锋、高强等人。
轿车开进大院,径直驶到田中和也等人面前停下。几名保镖模样的壮汉先下了车,其中一人快步走到第二辆车旁,恭敬地拉开了后车门。
一个脑后扎着短马尾的中年男人弯腰下车。他叫朴大勇,是金三角最大毒枭“将军”手下的得力干将。
传闻将军是越战老兵,战后因不满安置,带着一帮心腹潜入金三角,经过多年拼杀,最终掌握了当地大部分毒品产地。他手下人马众多,甚至配备了坦克和直升机,俨然一方军阀。
朴大勇本人也是国际刑警通缉多年的毒枭,行事狠辣谨慎,至今逍遥法外。
紧随他下车的,是个肤色黝黑、面无表情的女人。她叫金玉姬,既是朴大勇的贴身保镖,也是他的情妇。她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提包——里面装的,正是今晚交易的“货”。
田中和也打量着朴大勇。朴大勇不紧不慢地掏出雪茄,身旁保镖立即凑上打火机。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这才带着手下朝田中和也走来。
“你是谁?”朴大勇用日语问道。
“田中和也,村下先生的心腹,今晚代表他交易。”田中和也回答。
“村下正雄为什么不亲自来?”朴大勇语气冰冷,“随便派个小角色就想打发我?”
田中和也被他轻蔑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但想到任务,还是强压怒气解释:“村下先生确实抽不开身。和我交易,一样作数。”
朴大勇嗤笑一声,不再纠缠:“罢了,跟谁交易都一样,只要钱是真的。”
“那……我们抓紧时间?”田中和也问。
朴大勇没答话,只向身后的金玉姬使了个眼色。女人拎着提包上前,“唰”地拉开拉链,用生硬的日语吐出两个字:“验货。”
田中和也示意戴眼镜的手下上前。眼镜男蹲下身,从包里随机抽出几小袋白色粉末,用随身的小太刀刀尖轻轻挑破,蘸取少许舔了舔。片刻后,他对田中和也点点头,竖起拇指——成色上乘。
“货验完了,该我们验钞了。”朴大勇盯着田中和也,眼神里带着警告,“最好别让我失望。”
田中和也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暗骂:等老子将来上位,再跟你算账。他挥手示意手下递上一只黑色密码箱。
就在双方交易的同时,林北这边也开始行动。
“铁手、陆坤、杰伊,你们去解决门口的岗哨。”林北低声吩咐,“动作要快,别惊动里面。”
三人悄然下车。杰伊观察着远处三个晃动的身影——两个日本人,一个金三角的人——微微皱眉。要同时解决三人还不发出声响,并不容易。
正思索间,远处巷口摇摇晃晃走来两个醉汉,手里拎着酒瓶,嘻嘻哈哈说着胡话。
杰伊眼睛一亮。
“走,”他低声对铁手和陆坤说,“打晕他们,把酒瓶拿来。”
两人虽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两个醉汉刚晃到近前,嘴里还嘟囔着“今晚非得喝个痛快”,就被陆坤和铁手从后颈一击,软软倒地。
杰伊迅速扒下一件外套套上,抓起酒瓶,对铁手和陆坤使了个眼色。
三人拎着酒瓶,装出醉醺醺的样子,摇摇晃晃地朝厂门口走去,仿佛只是三个深夜买醉、误闯此地的流浪汉。
夜色浓重,厂区内的交易已近尾声。而厂外的阴影里,猎手已然就位。
杰伊看着两个勾肩搭背的醉鬼,不由暗骂一声晦气——原来是两个“断背山”来的玻璃。
他当下拦在两人面前,其中一个醉醺醺地伸手来推,杰伊顺势一带一扭,夺下对方手里的酒瓶,另一只手如刀般斩在对方后颈,那人一声没吭便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铁手也已撂倒了另一个醉鬼,同样利落地夺了酒瓶。杰伊瞥见铁手出手又快又狠,心中暗赞,若是自己与他动手,恐怕胜算不大。
“接下来,咱们就装作进去撒尿的酒鬼,”杰伊压低声音说,“靠近那两个日本人后突然出手,速战速决,绝不能让他们发出声音惊动里面。”
“行。”陆坤和铁手齐声应道。
三人当即装成醉汉,摇摇晃晃朝院子门口走去。守在门外的两名日本岗哨立刻上前阻拦,厉声问道:“干什么的?”
“进去……方便一下。”杰伊舌头打结,一副醉得话都说不清的样子,“你们……又是干嘛的?”
“滚远点,死酒鬼!”
“再不滚就不客气了!”
杰伊三人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晃悠着逼近。两个日本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里面正在交易,放这几个醉鬼进去只会徒增麻烦,不如直接灭口。两人同时伸手摸向腰间。
“动手!”
杰伊低喝一声,如猎豹般猛蹿上前,一把掐住一名日本人的喉咙,指间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喉骨已碎。他双手顺势扶住对方头颅,猛力一拧,那人便软软倒下。
另一人刚察觉不对,还未叫出声,陆坤已如鬼影般扑至,刀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划过咽喉。那人瞪圆双眼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铁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扑向另一侧,单手捂住对方口鼻,另一手钳住脖颈狠力一扭,第三具尸体悄然倒地。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竖了下拇指。杰伊和铁手下手干净利落,陆坤则快如闪电。
院子很深,门口离交易处有段距离,加上田中和也和朴大勇等人的注意力全在毒品与钞票上,根本没人注意到门外的短暂动静。夜色昏暗,铁手三人动作极快,没给岗哨任何示警的机会。
第482章 钱到手了
解决哨兵后,杰伊朝后方打了个手势。林北立即带队下车——文谦、李国强、高强、高天野等人悄然跟上,只留陈水生三人在车内策应。
众人悄声摸到院门时,正是朴大勇验钞的时刻。林北示意全员打开保险,借着夜色掩护,缓缓向内推进。
“什么人?!”
朴大勇身旁那名女保镖突然抬头,警觉地盯向黑暗处,用英语喝问。她其实并未看清什么,只是常年游走危险中养成的直觉让她感到不安。
回应她的是一声枪响——铁手果断开枪,子弹呼啸而去。那女人反应极快,闻声即向前翻滚,子弹只打中肩头,未能致命。
枪声就是信号。林北等人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骤雨般泼向院中人群。
有心算无心的突袭顿时奏效,第一轮射击就撂倒了田中和也和朴大勇手下十余人。
“日本人黑吃黑?!”朴大勇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交易如此秘密,外人怎能知晓?
门口的哨兵全是日方安排,自己留在门外的手下无声无息,不是他们动了手脚还能有谁?黑道交易本就疑心重重,此刻枪声一响,他几乎立刻认定是日本人设的局。
朴大勇向来狠辣多疑,当即掏枪射向田中和也等人——不管是不是他们搞鬼,先下手为强!
日方同样在掏枪,遭遇突袭的田中和也也本能怀疑是金三角方面翻脸。双方距离极近,疑心一起,杀心顿生。金三角的人常年处于厮杀状态,出手比日本人更快更狠,转眼间便将山崎等人全部击毙。
山崎倒地时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怒与不甘。
清除日本人后,朴大勇带人迅速散开,借助掩体向黑暗处还击。林北等人隐在暗处,金三角众暴露在明,双方一时僵持,枪声在院落中激烈回荡,火星四溅,却谁也没能一举压倒对方。
打死山崎等日本人后,金三角的人慌忙寻找掩体还击。林北等人隐在暗处,对方却暴露在明处,一时间枪声四起,战况激烈,双方僵持不下。
田中和也手下的眼镜男中弹身亡,却仍死死抱着装满白粉的提包。
朴大勇的一个手下瞥见,心想富贵险中求,若能夺回这批货,往后必受重用。他一咬牙,趁着枪林弹雨冲出掩体,弯腰冲到眼镜男身旁,用力拽出提包。
朴大勇远远看见,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自然也盼着这手下能得手。那人拾起提包,脸上刚露出喜色,正要转身躲回轿车后,一颗子弹骤然贯穿他的头颅。他应声倒地,提包也“砰”地摔在一旁。
交火声中,金玉姬强忍枪伤剧痛,拉开车门、启动引擎,将车猛开到朴大勇身边,推门大喊:“上车!”
朴大勇急忙问:“钱呢?”
金玉姬拍了拍身旁的黑色密码箱:“在这儿!快走!”
朴大勇闪身钻进车内,“砰”地关上门。金玉姬油门一踩到底,轿车如箭般冲向大门。
朴大勇原本带着八名手下,一番激战后只剩三人活着。他们眼看老大上车逃走,不由破口大骂,有人甚至举枪向车尾疯狂射击,恨不得把车打爆。
金玉姬知道拖延不得,驾着车全速冲向门口。铁手、高天野等人立即调转枪口,对准轿车连连开火。金玉姬与朴大勇尽量压低身子,躲避横飞的子弹。
尽管子弹如雨,轿车仍冲出了大门。两人刚松一口气,前方却忽然亮起刺眼的车灯——三辆面包车迎面撞来!金玉姬急打方向盘,却已来不及。杜锋驾驶的车狠狠撞上轿车侧面。
“妈的,老大也太不仗义了!”一个戴耳环的红毛小子见朴大勇关车门逃走,气得大骂。
“还喊什么老大?朴大勇就是个背信弃义的混蛋!”另一人边说边换弹匣。
三人中年纪稍大的那个还算冷静:“现在骂也没用。他们能开车跑,我们也能。红毛,你车技好,你开车,咱们冲出去!”
“行!”红毛应声,迅速从一具尸体腰间摸出车钥匙,打开另一辆车的车门。三人飞快上车,红毛猛踩油门,朝着大门疾驰。
这时,杜锋和陈水生等人刚撞翻金玉姬的车,红毛的车也已冲到门口。眼见前车翻覆,红毛心头一沉,索性心一横,将油门踩到底,企图硬闯过去。
金玉姬的轿车被撞得连翻几圈,四轮朝天,车轮仍在空转。铁手、文谦和陆坤靠近车身,又补了几枪,确认两人已死后,才拉开车门将尸体拖出。
文谦提起那个黑色密码箱,兴奋地喊道:“北哥,钱到手了!”
高天野借面包车的灯光,看见红毛狰狞着脸驾车冲来。他稳稳托枪,瞄准红毛,扣动扳机——子弹击碎前挡风玻璃,正中红毛额头。
红毛歪倒在方向盘上,失控的车子猛地撞上围墙,戛然而止。
车内剩下两名金三角人员彻底绝望,抱着拉人陪葬的念头举枪乱射。
年纪较大的那个恰好瞄准了正提着箱子大喊的文谦,一枪射出,文谦胸口顿时绽开血花。他低头看去,一个小洞正往外渗血。
“文谦!”铁手怒吼扑上,将他按倒在地。文谦和胡胜利是铁手在狱中就收下的小弟,出狱后一直跟着他,算是心腹。见他中枪,铁手又急又怒。
“干掉他们!”林北见文谦受伤,眼中冒火。陆坤、高天野、高强、李国强等人同时开火,瞬间将最后两人击毙。
“文谦,撑得住吗?”林北冲到旁边急问。
“没事……像被蚊子咬了口。”文谦勉强挤出笑容。林北拍拍他的肩,转头对陈水生喊道:“水生,你和陆坤、高强、张大勇赶紧把货找出来,警察快到了!”
“明白!”陈水生带人先搜了第二辆车,一无所获,又冲进院子,很快发现了掉在地上的提包。他一把拎起,几人不敢耽搁,匆匆撤离。
几人步履匆忙,却未注意到地上有一具“尸体”悄悄侧过脸,眯着眼睛,将他们的身形特征一一记了下来。
等陆坤、高强、张大勇等人提着毒品回到大门外时,林北已带着铁手、受伤的文谦和杰伊等人先行离开——文谦的伤必须立刻处理。
不过临走前,林北让郑石头、李国强留下接应。见到陈水生一行人成功拿到货返回,众人迅速上面包车,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483章 刚才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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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一手钱、一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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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代为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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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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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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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都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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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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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真痛快
加藤诚看见俄罗斯人投出手雷,第一反应也是起身逃跑。可刚一抬头,就见那几个仓皇跳起的同伴瞬间成了活靶子,子弹噗噗钻入身体,溅起一片血雾。
他心头一凛,立即伏低身子,趁乱匍匐到一具尸体旁,伸手蘸了蘸还未凝固的血,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随即屏息装死。
其他日本人却没他这般机变。眼见逃跑必死,绝望之下竟横下心来——就算要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于是纷纷趴倒在地,举枪朝着俄罗斯人的方向疯狂还击。一时间枪声炸响,火光四溅,夜幕被撕开一道道急促的光痕。
几乎在枪声乍起的同一刻,林北、铁手、陆坤、杜锋等人全被惊醒。
铁手翻身跃起时,手枪已握在手中,“咔嚓”一声轻响,保险打开。
连续多日太平无事,众人的戒备确实松了些,夜里甚至没安排巡逻。
若不是运气实在太好,恰好撞上俄罗斯人与日本人先后摸上门来,又被老毛子误认了目标,今晚恐怕真要死伤惨重。
众人迅速集结,借墙壁、树干掩蔽,悄悄向外察看。只见一伙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和一伙亚洲面孔正在激烈交火,林北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怎么有人打到自家门口来了?他们此时还不知道,这两伙人全是冲着自己来的,更想不到己方的运气竟能好到这种程度。
“北哥,那是俄罗斯人,”温华压低声音说,他听得懂俄语,“听他们喊话,像是来偷袭什么人的。”
“妈的,老毛子火力真猛!”陆坤盯着那边感叹。手雷与冲锋枪压制得日本人几乎抬不起头,战斗完全一边倒——俄罗斯人像壮汉殴打孩童,日本人只剩挨打的份。
“对面那些是鬼子,”陆坤接着说道,“我听见‘八嘎’之类的叫骂了。”
“嘿,有意思!俄罗斯人和日本人在咱门口干起来了。北哥,咱们要不要也插一手?”陆坤跃跃欲试。
林北却紧锁眉头,飞速思索。俄罗斯人和日本人为何在此火拼?还偏偏选在自己驻地门口?
温华说俄罗斯人是来偷袭的……难道目标是他们?那日本人呢?难道也是来偷袭的?俄罗斯人误把日本人当成他们了?
想到这里,林北后背陡然渗出冷汗——好险!若不是这两伙人阴差阳错撞在一起,今晚恐怕真要遭重。
“北哥,干不干?”陆坤焦急催促。高天野、陈水生、李国强等人也纷纷打开保险,目光投向林北,只等他一声令下。
“北哥,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坐收渔利,等两败俱伤再上!”郑石头提议。
“不对,”张大勇摇头,“看形势俄罗斯人占尽上风,日本人根本撑不了多久,不可能两败俱伤。等老毛子解决完日本人,下一个就是咱们。”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如趁现在主动出击,打俄罗斯人一个措手不及!还活着的日本人肯定也会调转枪口,咱们两面夹击,绝对能重创他们!”
就在林北等人猜测纷纭之际,尸堆里的加藤诚同样满心困惑:俄罗斯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突然攻击他们?
难道这些中国人和俄罗斯人是同盟?可恶的老毛子……当年日本战败,就是他们突然出兵,否则皇军何至于那么早撤离中国!
日俄之间宿怨已久。上世纪中叶,苏联对日宣战,直击关东军,后来又援建中国,虽说后期中苏交恶,但日本人对于俄罗斯的憎恶,却从未消散。
加藤诚脸贴地面,血污黏腻。逃?多年心血就此付诸东流;回?又如何向村下正雄交代……
“好,就照大勇说的办!”林北终于下定决心,“趁现在,干老毛子一票!”
高天野、铁手、杰伊等人立即在墙后散开,各自锁定目标。彼此眼神交汇,同时开火——
正全力压制日本人的俄罗斯人哪料到背后受敌,顷刻间惨呼连连,十几人倒地不起。
铁手、高天野和杰伊枪法极准,几乎弹无虚发。这波突袭顿时打乱了俄罗斯人的攻势。
日本人压力一松,立刻疯狂反扑,子弹如雨倾泻。此时此刻,他们早忘了原本的目标是谁,满脑子只剩下对俄罗斯人的仇恨。
腹背受敌的俄罗斯人顿时陷入被动,纵然火力凶猛,也难以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
先前用手雷炸得痛快,此时存量见底,朝林北等人方向扔出的几颗也收效甚微。伤亡不断加重,马克西姆又怒又急——
这批日本人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好一局偷袭,全让他们搅乱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到这,马克西姆果断下令撤退。
俄罗斯人纷纷跃上车,引擎轰鸣声中,车队猛然启动——他们故意朝着日本人残存的方向冲去,一路枪击碾压,又摞倒数人,才扬长而去。
“真他娘痛快!”陆坤、陈水生等人兴奋大喊。
俄罗斯人一走,他们的枪口立刻转向仅存的三五个日本人。几声短促的枪响后,一切归于沉寂。
远处,警笛声已尖锐地逼近。
林北心知警察赶到后麻烦不小,当即招呼众人,草草收拾紧要物品,驾车迅速撤离现场。
尸堆之中,加藤诚直到确认人都走光了,才颤抖着爬起身。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眼前横七竖八全是自己人的尸体。他双腿发软,几乎要哭出来——
带出来几十号人偷袭中国人,竟被俄罗斯人半路杀出,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回去……该怎么交代?
警笛越来越近。加藤诚慌忙夺过一辆没被打烂的日系车,油门猛踩,仓皇逃离。
不久后,美国警察赶到,拉起警戒线,勘查现场。伤员无论国籍,都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一地狼藉,唯余血痕弹壳。
那晚,林北一行在旅馆暂且住下。
同一时间,加藤诚逃回樱花社总部。村下正雄正与松本田翔等人饮酒,听到门外慌乱的脚步声,不由笑着举杯:
“肯定是加藤诚凯旋了,看来有好消息。”
“是啊,为加藤诚的好消息,我们该干一杯。”一个矮胖的部下附和,众人笑着举杯。
第491章 想请您杀一个人
“哧啦——”
木门被猛地拉开,满脸血污的加藤诚跌撞扑入,径直跪倒在村下正雄面前,伏地痛哭。
气氛骤冷。村下正雄放下酒杯,盯着他:“加藤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叫你去干掉那些中国人,其他人呢?”
加藤诚只顾哭泣。村下正雄渐失耐心,一脚将他踹翻,怒吼:“哭什么哭!再哭毙了你!”
加藤诚吓得一颤,抬起泪眼,哽咽道:“我们……我们刚到中国人住处外面,还没动手,就来了几辆车……二话不说直接朝我们开枪……”
“是什么人?”村下正雄眼中冒火。
“俄罗斯人……全是冲锋枪和手榴弹,火力太猛,我们根本挡不住啊!”加藤诚声泪俱下。
村下正雄拳头捏得咯咯响,大骂:“该死的老毛子!”
他猛地站起,“我现在就给基里尔打电话,看他到底什么意思!要是不能给我个交代,我绝不善罢甘休!”
纽约黑帮圈子不大,各方头目彼此知晓,在某些高端场合也有过交集——比如之前王忠合的酒会,俄罗斯战斧帮纽约分部的老大基里尔也在场。
此时,战斧帮据点内,基里尔正在大骂马克西姆:“折了二十多人,事情没办成,还惹上日本人!你这个蠢货!”
马克西姆低头不敢吭声。就在这时,基里尔的手机响了——正是村下正雄。
他狠狠瞪了马克西姆一眼,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村下正雄用英语发出的怒吼与质问。基里尔压着火气解释这是个误会,并表示改日在希尔顿酒店设宴赔罪,还会把今晚参与行动的人绑去,任他处置。
说到底,俄罗斯人占了便宜,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村下正雄死了五十多人,哪肯轻易罢休?他越骂越难听,从基里尔的祖宗骂到整个俄罗斯民族,言辞极尽侮辱。
俄罗斯人脾气本就火爆,基里尔忍了又忍,终于炸了:“误会我已经解释过了,歉也道了,你还想怎样?难道要我把所有手下绑过去让你一个个捅死吗?!”
“你……!”
“够了!日本狗,不服气就带人来,我战斧帮大门敞开着等你!”基里尔吼完,直接掐断电话。
或许有人觉得他太冲动,但与樱花社交恶,他根本不在乎——俄罗斯人向来瞧不起日本人,从历史到骨子里都是如此。既然瞧不起,又何必顾忌对方的态度?
“混蛋!该死的俄国鬼子!”村下正雄暴怒地摔了手机。
转头看见仍跪在一旁发抖的加藤诚,抬脚又是几下猛踹。
除了拿手下泄愤,他什么也做不了。战斧帮实力远在樱花社之上,否则基里尔态度也不会如此强硬。这口气,眼下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村下正雄满心恼怒,看着跪坐在周围的属下,只觉得个个面目可憎。他暴躁地一挥手,将松本田翔、加藤诚等人全部轰了出去。
“该死的俄罗斯人……太猖狂了!”空荡荡的房间里,村下正雄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我要让基里尔后悔惹到我!”
他左思右想,终于心生一计。捡起刚才摔在地上的手机,电池都已弹出。他重新装好,按了开机——居然还能用。
他翻动着通讯录,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暗夜。**
村下正雄按下拨号键。片刻,听筒里传来一道问候,声音恭敬却不带感情。
“您好,暗夜先生。”
“说。”暗夜的回答冰冷生硬,像机器合成的语音,听来令人不适。
“我……想请您杀一个人。”
“你知道我的规矩。”
“知道,知道,”村下正雄连忙道,“第一,不杀中国人;第二,先付钱。”
“目标。”
“战斧帮纽约分部的老大,基里尔。”村下正雄压低声音,“需要多少?”
“五十万美元。”
“没问题!我这就去存钱。”村下正雄心头一松,涌起一阵快意。
樱花社正面硬拼不过战斧帮,可这不代表他就没办法报复。当初从日本来接任时,前任就曾提过“暗夜”这个名字。
暗夜是纽约地下世界的一个传说。没人见过他真容,只知他从不接针对中国人的委托——因此很多人猜测他是华人。
死在他手上的目标很多:黑帮头目、恐怖分子,甚至美国高官。他收费高昂,但据说从未失手。
既然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村下正雄咬紧了牙。
“一周内完成。如果失败,全额退款。”暗夜的声音依旧平淡,“稍后发你账户。转账后立刻删除信息。明白?”
“明白,明白!”
电话挂断。村下正雄死死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基里尔……你等着。
第二天上午,林北接到了王忠合的电话。
刚接通,王忠合的大嗓门就冲了出来:“喂,小北!你没事吧?”
林北把手机拿远了些,忍不住笑起来:“王大哥,这么早打来,不会又想拉我去赌两把吧?”
“你小子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真没事了!”王忠合语气明显轻松下来,“早间新闻都报了,你们那儿昨晚黑帮火拼,死了好多人!我一看到就赶紧打给你。”
听他话里真切的关心,林北心头一暖:“死的都是日本人和俄罗斯人。他们昨晚本来是来偷袭我们的,不知怎么自己先咬起来了,我和兄弟们就顺手捡了个便宜。”
“人没事就好!”王忠合哈哈大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你们原来那地方肯定不能回去了。就算黑帮不找上门,警察也得天天来盘问。”
“我也正愁这个呢,还想拜托王大哥帮忙找个新住处。”
“这样,你带上子墨,来天豪食府。我把老林也叫上,见面细说。”
林北应下,挂断电话后便叫上杰伊、蒋子墨和杜锋,由杰伊开车前往天豪食府。
三人一见面,王忠合就重重拍了下林北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一仗打得漂亮!”
刘北堂也含笑点头:“昨晚的事我听说了,确实干得利落。不过往后得更小心——日本人睚眦必报,俄罗斯人也未必肯吃这个亏。”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尤其是日本人,要么别招惹,一旦招惹了,就得一次把他们打怕、打服。等他们真怕了你,在你面前就会像狗一样摇尾巴。”
第492章 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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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祝林先生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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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叫林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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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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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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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意大利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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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给!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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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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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一枪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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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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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人不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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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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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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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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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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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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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林北会是凶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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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生受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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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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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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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时周天也折返回来,笑着说:“诸位放心,林先生已经揪出真凶,眼下正和老爷、少爷谈事。他让我转告各位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和大家细说。”
“我就知道北哥不会做那种事!”文谦松了口气,“真凶到底是谁?”
“是江管家。”周天也咬牙道,“那王八蛋,看着老实,竟干出这种畜生事!还栽赃给林先生,差点把我也坑进去……”
“果然是他!我早瞧他不像好人!”白立忿忿道。
“江天森人在哪儿?敢陷害北哥,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文谦撸起袖子。
“用不着你动手了,”周天也冷笑,“他自尽了。事情败露,知道自己活不成,干脆一刀捅了心窝。老爷心善,让我葬了他……不过我和弟兄们一商量,把他扔进皇后街下水道了。”
“为啥偏丢那儿?”陆坤不解。
“这个问题,或许我能解答。”杰伊微微一笑,“皇后街饭店最多,下水道里的老鼠……自然也更肥壮。要不了多久,那具尸体就会被啃得干干净净。”
“嘶……别说啦,想想都瘆人!”温华缩了缩脖子。
众人都笑起来——这样的下场,倒也配得上江天森的所作所为。
当晚,王家仆人送来丰盛晚餐。这三天他们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如今真相大白,待遇自然也恢复了。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细雨绵绵。
王忠合打电话请来刘北堂、崔九洪等好友,将妻女的遗体火化后,安葬在纽约绿树公墓。林北也全程参加了葬礼。
送走宾客,王忠合跌坐在椅中,长长叹了口气。短短几日,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往日那个精神矍铄、声如洪钟的男人不见了,只剩一个颓然失神的老人。
王远康知道父亲痛失至亲,心中悲恸,只能低声劝慰。
之后几天,王远康和林北常陪王忠合在纽约散心。林北不时说些趣事想逗他开心,王忠合却总是勉强一笑。
哀莫大于心死,妻子和女儿便是他的心肉,这份伤痛,纵有儿子陪伴在侧,也难真正宽解。
这天晚上,林北接到罗细毛的电话。
“北哥,我正往王家赶!”罗细毛嗓门响亮,“乐月儿都跟我说了,你没事了!”
“你也听说了?真凶是周天鸿……我做梦都没想到,在龙川翻遍天地找不着的人,竟会躲在美国。”林北感慨。
两人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不久,罗细毛风风火火赶到王家,一见林北就激动地说:“北哥,我伤全好了!从今天起我还是跟你身边,没个人贴身护着你,我不放心!”
听他这么说,林北心头一暖。想起罗细毛曾替他挡刀、总是笑嘻嘻替他点烟讲笑话的日子,这段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好!”林北笑着拍拍他肩膀,“不过……乐家那小丫头,你就搞定了?”
“嘿嘿……”罗细毛眨眨眼,露出个“你懂的”笑容。
见他这副得意模样,林北不由失笑。罗细毛痊愈归队,他确实打心底高兴。
罗细毛趁机提议喝两杯,林北却摇头:“细毛,王家刚办完丧事,我们做客人的,怎好在人家家里饮酒作乐?”
“哎呀,是我糊涂了!”罗细毛挠挠头,“还是北哥想得周到。”
“你这满脑子姑娘的家伙,能想周到才怪!”陆坤在一旁打趣。罗细毛也不恼,嘻嘻哈哈揭过了。
这时王远康敲响了父亲房门。自妻女去世,王忠合常独自闭门呆坐,眼见父亲日渐消沉,王远康忧心却无能为力。
“阿康,坐。”王忠合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父子对坐,沉默良久。
终于,王忠合缓缓开口:“阿康,爸老了……想退休了。”
“那好啊!退休后您就能享清福了,钓钓鱼、打打牌,再弄个小农场,养几头牛,日子肯定比现在悠闲。”王远康故作轻松道。
王忠合笑了笑,目光慈爱地落在儿子脸上:“阿康,你听过一句话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话说的就是爸这样的人。”王忠合长叹一声,“其实从几年前,我就已经厌倦了这种日子。何止是我,你林伯伯也一样。但我们不能停,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为什么?”王远康不解。
“我们想退,当然容易。可你想过没有,跟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们怎么办?”王忠合苦笑。
“每人分一笔钱,让他们转做正行不就行了?”王远康说得轻巧。
王忠合摇摇头:“阿康,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很多人除了这条道,根本做不了别的。再说,社团一旦解散,从前的仇家会放过我们吗?”
王远康沉默了。
“阿康,爸就你一个儿子,我的一切早晚都是你的。”王忠合看着儿子,缓缓问道,“你愿意接管社团吗?”
“这……”王远康犹豫了。他讨厌社团,当初远赴英国读书,就是为了远离这些。
可如今母亲和妹妹都不在了,父亲深受打击,自己如果再拒绝,未免太伤他的心。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是爸爸唯一的儿子,我只希望你开心快乐。”王忠合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背,“接管社团的事,愿意就做,不愿意就拒绝,爸爸绝不怪你。”
“爸,我……”
“不急,你慢慢想。”王忠合微笑着打断他,“你觉得林北这个人怎么样?”
王远康想了想,谨慎地说:“我和他相识不久,交往不多,但看得出他虽然年轻,却很有心机,做事条理清楚。就算身处绝境也不气馁,总能找到出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手下那些人,也都不简单。”
“如果我把社团交给他,你会同意吗?”王忠合温和地问。
王远康沉默了片刻。
“阿康,社团里的事太黑暗。你从小心善,未必适合。”
王忠合语气里透着爱护,“我和刘伯伯都是靠赌起家,一个‘赌’字,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有些人欠了债不肯还,或者还不起……你觉得该怎么办?”
第523章 科学家有祖国
“这……”
“不肯还的,我们就恐吓、毒打,直到他还钱为止。有时候也得杀人,杀鸡儆猴。”王忠合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实在还不起的,就抓他妻女,逼她们卖身抵债。”
王远康震惊地看着父亲。虽然早知道父亲走的是黑道,手上不干净,却没想到手段竟如此残酷。
“我手上还有个地下拳馆,那是打黑拳的地方。没点实力和狠劲,根本镇不住场子。”王忠合疲惫地揉揉眉心,“我本想再多撑几年,可现在……实在没心力了。”
“爸,说实话,我也觉得自己管不了社团。”王远康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愧疚。父亲打拼一辈子创下的基业,自己却不愿接手,他心里不是滋味。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王忠合笑了笑,“把社团交给林北这件事,你怎么想?愿意,还是不愿意?”
“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您……我明天就回英国继续做研究。”王远康盯着自己的鞋尖,轻声说,“您要把社团交给林北,就交给他吧,我没意见。”
王忠合自从处理完妻女的后事,整个人便消沉下去,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更无心打理社团,这才萌生了退休的念头。
可接班人选却让他犯了难。按理说,这份基业该交给儿子,但王忠合心里清楚,儿子从小就不愿碰社团的事,就算硬塞给他,只怕也管不好。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林北。虽然早有这个打算,可亲耳听到儿子宁愿把社团交给外人也不愿接手,王忠合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酸楚。
王远康察觉到父亲眼中的失落,更觉歉疚:“对不起,爸爸,我……”
“阿康,你能健康长大,开开心心的,爸爸就很满足、很高兴了。”王忠合微笑着,眼前仿佛又看见小时候的王远康跟在自己身后跑的模样。他总爱摸摸儿子的头,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想到婉茹和王婉茹,他心里又是一痛。
“谢谢您,爸爸。”王远康眼圈微红。
“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斯蒂夫导师催得紧,研究到关键阶段了。”
“机票订好了吗?”王忠合目光慈祥。
“前几天就让周天也帮我订好了……怕您难过,一直没敢说。”王远康低声道。
王忠合笑了笑:“阿康,记住——雄鹰不能永远躲在父母翅膀下。它得自己飞,才能长大。”
“我记住了,爸爸。”王远康声音有些哽咽。母亲和妹妹已经不在了,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自己也是父亲唯一的依靠。这时候离开,他心里满是愧疚。
“阿康,有句话你要记住。”王忠合神色郑重起来。
王远康抬头望着父亲。
“你是中国人。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中国人。”王忠合一字一句地说,“要是学成了,就该想着报效祖国。咱们的国家现在也许还不够强,但总有一天,她会强大起来,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我记住了,爸爸。”王远康肃然应道。
“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王远康轻声说。
王忠合欣慰地点点头:“当年刚来美国,就因为是中国人,处处被人看不起。可我自己从来不会看轻自己——我为自己是中国人骄傲、自豪!”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架波音客机腾空而起,冲向高空。在人们眼中,它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
“王大哥,我们回去吧。”林北轻声说。
王忠合仰着头,眯眼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刚刚经历丧妻丧女之痛,儿子在身边陪伴了几天又要离开,这位老人的心里满是苍凉。
一大早,王远康就要飞回伦敦。林北带着铁手、罗细毛、叶兰因和乔珊,陪王忠合来机场送行。登机前,王远康紧紧握住林北的手,眼眶微红:“林先生,我爸年纪大了,他最欣赏你……拜托你多照顾他。”
“放心。”林北郑重地点头。
送走王远康后,众人出了候机厅,王忠合却不肯走,一直站在室外望着天空,直到飞机彻底看不见了,才长长叹了口气。
“好,回去。”王忠合对林北笑了笑。
一行人乘车返回王家别墅。整个上午,王忠合情绪依然低落,林北便让活泼开朗的叶兰因和善解人意的乔珊多陪他说说话。有两个姑娘在旁开解,王忠合的心情总算缓和了些。
下午,代理管家周天也来请林北,说是老爷找他有事。
自妻子女儿去世后,王忠合无心打理家事,管家江天森又已身亡,偌大的别墅不能无人管理,王远康临走前便让周天也暂代管家之职。
“王大哥。”林北恭敬地问好。
“小北,这些天我心情不好,连累你们跟着担心了。”王忠合面带歉意。
林北连忙摆手:“王大哥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打扰您这么久,该过意不去的是我们。”
“闷在家里这些天,人都快憋出病了。”王忠合望向窗外,“今天天气不错,你陪我出去走走?”
林北一听,心头一喜——王忠合愿意出门散心,那是好事。他立刻答应:“好!我陪您。”
自从王家出事,王忠合一直郁郁寡欢,林北真怕他憋出病来。能出去走走,对心情总是好的。
听说老爷要出门,周天也也很高兴。作为社团一员,他当然希望王忠合能振作起来:“老爷,我这就安排司机和保镖。”
“不用。”王忠合叫住他,“我和小北随便走走,人多了反倒不便。”
“可您的安全……”周天也面露犹豫。
“有小北在,没人伤得了我。”王忠合笑了笑。
周天也一想也是,林北手下个个身手不凡,有他们保护应该无碍,便点头道:“那就麻烦林先生了。”
“周大哥客气。”
几分钟后,三辆车驶出王家别墅。
左阳开第一辆车,载着陆坤、陈水生和文谦;罗细毛开第二辆,副驾坐着铁手,后排是林北、蒋子墨和王忠合;第三辆车上是高天野、杜锋、高强、冯兴明和杰伊。
第524章 赛马
车队按王忠合的指示驶出纽约城。一个多小时后,高楼大厦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绵延的阔叶树林。
风吹过时,枝叶婆娑作响。公路两旁金黄的庄稼田一望无际——正是丰收的季节。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浮云点缀其间。秋风拂面,带着清爽的凉意。
远离城市的喧嚣,众人都觉得心胸开阔不少。林北和蒋子墨一路说些趣事,王忠合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多了起来。
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车队来到一处农场。围墙高达三米,墙上还拉着电网,门口站着几名守卫,戒备森严得不像农场,倒像座监狱。
尽管左阳和守卫相识,对方仍不肯放行,直到王忠合下车,守卫才恭敬地打开大门。
“这地方不简单。”林北与蒋子墨对视一眼,心里都已明了。
农场内的空地上停着几十辆轿车。左阳刚停稳,便有接待人员迎上来,见到王忠合连忙行礼。
“焦明,带他们去休息。”王忠合吩咐完,便引着林北、蒋子墨,在铁手、陆坤、杰伊和罗细毛的陪同下,穿过一排房屋。
屋后竟是一个椭圆形场地,周围设有百余个座位,稀稀落落坐着几十名观众。见王忠合一行人进来,有几个相识的人点头致意,王忠合也微笑回应。
他带着林北等人走到角落坐下。
“这是哪儿?”罗细毛好奇地张望。
蒋子墨忽然开口:“像是个赛马场。”
王忠合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微笑道:“不错。大陆有马术俱乐部,香港有赌马,国外更是常见。这儿……就是让人一夜暴富,也可能让人倾家荡产的地方。”
罗细毛还想再问,王忠合却摆手示意他安静——比赛就要开始了。
参赛马匹准备就绪,哨声一响,马童迅速抽开栅栏,十几匹骏马如箭般冲出闸门。
赛道是标准的四百米椭圆跑道,马匹一上道便你追我赶,骑师们伏在马背上,全力策骑。
“这些都是纯血马,每一匹都价值连城。”王忠合微笑着说,又指了指周围的观众,“马的主人们每周都会挑一天,带爱马来这儿赛一场。”
“每匹马的参赛费是五百万美元。除了前三名的奖金,其余的钱都归马场。当然,这些赌客私下里还有更大的赌注。”王忠合补充道。
“玫瑰!快!再快一点!”一个白人男子激动地站起来大喊,身旁衣着华贵的女人也声嘶力竭地助威。其他观众中也有不少站起来为自己下注的马匹呐喊。杰伊在一旁为林北低声翻译。
“那是乔·斯蒂夫,欧洲一个小国的王储,旁边是他的王妃,一位石油大亨的千金。”王忠合介绍道。
“乔,喊破嗓子也没用,你的玫瑰赢不了我的闪电!”邻座一个胖子笑着喊道。他身后站着两名随从,一个为他扇风,另一个警惕地环顾四周。
“闭嘴,科勒!”乔恼怒地回敬。他的“玫瑰”此刻跑在第六,而胖子科勒的“闪电”位列第三。
“乔,这次和科勒赌了多少?”不远处一位独自坐着的贵妇含笑问道。
“三亿。”乔回答,朝她微微一笑。他眼窝深陷,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里不时掠过忧郁之色,显得格外迷人。
“祝你好运,希望你能赢这胖子一回。”贵妇优雅地颔首。
“多谢,鲍威莲夫人。”乔礼貌回应。
“那位是美国前国务卿的夫人。”王忠合对林北低语。
“那胖子呢?”蒋子墨看向科勒。
“摩根集团的首席执行官。”
欧洲王储、前国务卿夫人、顶级投行cEo……谁想得到,纽约郊外这个不起眼的农场里,竟聚集了这么多显赫人物?
四百米的赛程转眼结束。一匹深红色的骏马率先冲过终点,高大神骏,气势非凡。乔的“玫瑰”只得了第四,科勒的“闪电”位列第三,胖子脸上笑开了花。
“乔,乖乖开支票吧。”科勒得意洋洋。
“该死的胖子,下次我一定赢你!”乔愤愤地掏出支票本,写下三亿美元递给对方。
“我是个胖子,但不是‘该死的’胖子。”科勒笑呵呵地收起支票。赢了三亿巨款,第三名那五百万奖金简直不值一提。
“你不会永远这么走运。”乔丢下这句话,牵着王妃起身离去。
比赛结束,观众陆续散场。罗细毛指着那些价值连城的马匹问:“他们不把马带走?”
“骑师会负责送回去。”王忠合解释道,“你看,今天一共十六匹马参赛,光报名费就有八千万。第一名奖一千五百万,第二名一千万,第三名五百万……马场跑这一场,净赚五千万。”
“要是天天比,马场主人很快就能成世界首富了。”蒋子墨笑道。
“实际上每周只赛一场。”王忠合说,“这五千万里,五分之一要‘上贡’给某些部门,五分之二得打点相关官员,马场真正到手的,只有两千万。”
“您了解的真清楚。”林北说。
王忠合笑了:“因为这儿的主人——就是我。”
每周一场,净入两千万美元。这马场竟是王忠合的产业!林北和蒋子墨对视一眼,心中暗惊。单是这一处,每年就有上亿美元进账,难怪他与刘北堂、崔九洪赌起来,动辄便是数百万输赢。
“当然,这两千万也不可能全落我口袋。各处关节要打点,场地维护、人员开销都不是小数目。”王忠合微笑道,“很多有钱人就爱这种刺激,正规马场满足不了他们。所以即便远在欧洲、中东,他们也乐意飞来这儿给我‘送钱’。”
“走,带你们去看看‘赤兔’。”王忠合起身,林北、蒋子墨等人紧随其后。
马厩里,那匹夺冠的红色骏马正在休息。
“这不就是刚才跑第一的那匹吗?”罗细毛惊叹。
王忠合走上前,亲昵地抚摸马的脸颊。红马惬意地打了个响鼻,大眼睛里流露出温顺与依恋。
“它叫赤兔,是我的宝贝。”王忠合轻拍它健壮的脖颈,笑容欣慰。赤兔昂首踏蹄,一副骄傲模样,看得林北等人也不禁微笑。
第525章 黑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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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楚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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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全都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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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我第一个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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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各人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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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你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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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谁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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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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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赌场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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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谢谢你的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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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意见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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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擒贼先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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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我可以干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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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我最讨厌日本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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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我雇你去杀你的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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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人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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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局势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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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你猜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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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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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我没有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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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掌握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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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爱国
“秦长老走到这一步,我深感痛心。”林北装出一副沉痛惋惜的表情,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既然他引咎辞职,拳场不能无人掌管。我打算派个人暂代管理——郝长老、窦长老,你们有什么意见?”
候小平和董田生对视一眼,都没作声。
林北只当他们是默认,便说:“我让高强去接管拳场。”
两人仍不反对,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散会后,林北又让陆坤、陈水生、白立等人随高强一同前去,彻底接管了拳场。
会议一结束,董田生和候小平就凑到了一起。
“老侯,你说今天这事……会不会是林北那小子搞的鬼?”董田生皱眉问道。
“这还用问?”候小平冷笑,“王老大要是真想整顿财务,早多少年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偏偏林北一上位,严锋完了,秦柄全也完了——这不是夺权是什么?”
“那咱俩也得小心点,”董田生忧心忡忡,“别哪天被他抓到把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候小平眯起眼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要真盯上咱们,再怎么小心也没用。”
“可严锋和秦柄全都已经被清掉了……接下来不就轮到我和你了吗?”董田生越说越急。
他原本根本没把林北放在眼里——那么年轻,能成什么气候?当初林北提出要动战斧帮,董田生只觉得是异想天开。
王忠合和刘北堂跟战斧帮斗了这么多年都没拿下,你林北凭什么?
可现实摆在眼前:战斧帮灭了,樱花社垮了,秦柄全说倒就倒。林北手段之狠、动作之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为什么非要等他来动手?”候小平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你的意思是……?”董田生愕然张大了嘴。
“先动手,做掉林北。”候小平声音冰冷。
“可他毕竟是集团老大!谋害老大要是被人知道,那还得了……”董田生向来胆小,只求自保,从未想过主动出手。
“就算我们不动他,他也不会放过我们。”候小平盯着他,“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去告诉林北,说我候小平要对付他。”
“老侯!你这说的什么话!”
“人话。”候小平语气更冷,“不想落得严锋、秦柄全那样的下场,就只能先发制人——而不是等着他来收拾咱们!”
董田生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候小平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高强接管地下拳场后,林北已掌控赌场与拳场,握住了王氏集团的半壁江山。
王忠合又特意找候小平和董田生深谈了一次,叮嘱他们好好辅助林北,别耍心眼。两人唯唯称是,答应得郑重其事。
之后王忠合也对林北说,自己已警告过二人,希望林北尽量不再动他们。林北笑着应了。
被王忠合训过之后,董田生和候小平表面上似乎转了性,不再明着和林北对着干。林北也对他们显得十分亲热,仿佛三人关系融洽。
可暗地里,林北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这两人一个奸猾,一个狡诈,都不是善茬。若以为靠处置秦柄全就能吓得他们服服帖帖,那林北就真是天真的傻瓜了。
纽约市表面安定繁荣,王氏集团内部也是一派和睦。可这平静之下,暗流始终涌动。
解决了战斧帮这个心腹大患后,林北终于能腾出手来。他让罗细毛去乐月儿家取回寄存的毒品,分批出手,一下子进账数百万美元。毒品生意的暴利,让他也不禁心动。
于是,他将高强、陆坤、罗细毛、张大勇、杜锋、文谦、冯兴明等人召集起来,提出要正式涉足毒品走私,听听大家的意见。
“北哥,你不是最讨厌毒品吗?”罗细毛惊讶地问。
“我讨厌毒品,但这里不是中国。”林北笑了笑,“往美国走私,祸害的是美国人,我这算不算爱国?”罗细毛听了,嘿嘿直乐。
“毒品利润确实惊人,但风险也极大,”冯兴明推了推眼镜,“北哥最好考虑周全再行动。”陆坤、高天野、杨志刚、周三等人则表示一切听林北安排,他说干就干。
“好,那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插足纽约的毒品生意。”林北一锤定音,“以前这钱都让日本人、越南人赚了,现在,我们也得分一杯羹。”
“可货源从哪儿来?”张大勇沉思道。
“金三角。”林北早已想好,“那是世界最大的毒品产地,价格低,成色也好。”
在召集会议之前,林北就已经仔细盘算过。在美国做毒品生意,他没什么心理负担。
在国内他坚决不碰,一来是政府打击太狠,沾上必死;二来,他绝不愿意用毒品赚中国人的钱——这与他是否爱国无关,纯粹是他的底线。
他这辈子走到今天,多少与毒品脱不开干系,心底里始终憎恶这东西。可如果既能赚美国人的钱,又能顺带祸害他们,何乐而不为?
“北哥,让我去金三角!”罗细毛兴奋起来,“我保证把路子打通。”
“不,这趟我亲自去。”林北说。
“北哥,高强和张大勇虽然管着两个部门,集团表面也还算稳,可您一旦离开,候小平和董田生难免会有动作。这个时候,您坐镇纽约可能更稳妥。”冯兴明谨慎提醒。
“我就是要给他们机会。”林北冷笑,“这两个老狐狸,表面服了,谁知道背地里在打什么算盘?不如引蛇出洞。”冯兴明闻言,不再多劝。
“小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也长长见识。”蒋子墨开口。他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的位置有点尴尬——林北嘴上说他是三合帮真正的老大,可谁都清楚,他根本指挥不动任何人。如今林北接管了王氏集团,他更像是个多余的影子。
林北看了蒋子墨一眼,点点头:“也好。大家回去准备,明天出发。”
听说林北要去金三角,可能好些天见不到面,叶兰因心里满是不舍。晚饭后,她鼓起勇气,敲响了林北的房门。
林北让她进来,随手关上门。
叶兰因心里小鹿乱撞。她早就对林北芳心暗许,此时独处,四目相对,只觉又是羞怯又是甜蜜,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旖旎,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两人默然对视片刻。
见林北张开手臂走向自己,叶兰因脸颊更红了,眼波流转间尽是娇羞。
林北不是圣人。自从离开李佳敏,他就没碰过女人。一个正常男人憋久了本就难受,何况眼前还总有叶兰因和乔珊两个美女晃来晃去。
“兰因,你最近好像瘦了。”林北语气温柔。
叶兰因一听,心里甜丝丝的:北哥还是关心我的,连我瘦了都看得出来。
“是不是病了?来,北哥帮你检查检查。”林北说着已凑到身边,一手轻抚她额头脸颊,另一手顺势揽住了她的纤腰。
两人贴近,叶兰因呼吸间全是林北的气息。被他这样摸着搂着,她又羞又喜,情动之下埋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林北心里暗笑,正要进一步动作,房门突然被敲响——紧接着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乔珊。
原来林北刚才接叶兰因进来时太心急,门没关严。乔珊敲门时又急又用力,直接敲开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林北搂着叶兰因的腰,叶兰因整个人埋在他胸前,双手紧抱的画面。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叶兰因羞得无地自容,脸涨得通红;林北则是一阵懊恼。
叶兰因猛地反应过来这姿势太过暧昧,慌忙推开林北,声音细若蚊蝇:“乔、乔珊……”
“不、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乔珊撞见这场面,也是满脸绯红,“你们……继续,继续……”
还是林北脸皮厚些,干咳一声:“乔珊你别误会,我是看兰因最近瘦了,正帮她做‘体检’呢。”
“体检”两字一出,叶兰因耳根都烧了起来。
“搂在一起……也能体检?”乔珊揶揄地笑了。她在酒吧做了那么久服务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哪会被这种话骗过去。
谎话被戳穿,林北只好嘿嘿一笑。叶兰因又羞又恼,偷偷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乔珊,你怎么来了?”林北赶紧岔开话题问道。
“我听罗细毛说你们明天要去金三角了,得好些天才能回来……我想来和你说说话。”乔珊轻声说道。
林北嘿嘿一笑:“好啊,正好兰因也在这儿,不如我们三个一块儿聊聊。”
叶兰因狠狠瞪了林北一眼——他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乔珊自然也察觉到了林北眼中的坏笑,脸上不由一红,却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体检风波”刚平息,三人心情稍稍平复。就在这时,乔珊一低头,正好瞥见林北裤子前面撑起的“小帐篷”。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叶兰因注意到乔珊的表情,顺着她的视线侧头一看,也看到了那处凸起,连忙扭开头捂嘴偷笑。
第547章 讲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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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五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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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动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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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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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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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我是姨妈
警卫一听斯洛的话,立刻将陆坤等人团团围住。动静引来更多武装分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文谦、张修森等人困在中间,所有枪口冷冷指向他们。
屋内,林北与将军的会谈原本十分顺利,却被突如其来的通报打断。
“将军,斯洛和他们的人冲突起来了。斯洛说……他们就是在纽约黑吃黑、抢了我们货、杀了朴大勇的那伙人!”
警卫用泰语急报,林北虽听不懂内容,却敏锐地察觉到将军眼神变了,周围几名手下也悄然起身,手按上了枪柄。
“将军,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林北镇定问道。
“前段时间,你是不是劫过樱花社的一批货?”将军声音沉了下来。
林北心头一紧——那次黑吃黑正是他踏入毒品生意的起点,正是因为看到其中的暴利,他才决心来金三角打通渠道。看来,当初抢的竟是将军的货,而且不知怎的,对方已经查到了自己头上。
情势急转直下,林北知道抵赖无用,坦然承认:“是我做的。”
“抓起来。”将军话音冷淡,却像一道铁令。
四周手下早已蓄势待发,瞬间扑上,将林北、蒋子墨、铁手、罗细毛全部制住。数十支枪抵在身前,饶是铁手身手再强,此刻也只能束手。
“将军,那件事纯粹是误会……”林北试图解释。
“带出去。”将军不为所动。
几人被押出房屋时,正与警卫对峙的陆坤、文谦等人见状,都是一怔。
“放下枪。”将军从后面走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陆坤、文谦几人对视一眼,陆续将枪丢到地上。陆坤也松开了斯洛——他们可以用林北来威胁自己,因为林北是兄弟、是主心骨;但他们却没法用斯洛威胁将军,因为在将军眼中,这样的手下要多少有多少。
斯洛一脱身,立刻扑到将军面前:“将军!就是他们!抢了货,还杀了朴大勇大哥!”
将军面色阴沉,看不出喜怒。
林北虽听不懂斯洛说什么,但已猜出大概,他看向将军,语气诚恳:“中国有句话,叫‘不知者不罪’。当时我与樱花社有仇,黑吃黑只为报复,误伤贵方的人,我愿意赔罪,并加倍赔偿损失。这一次来,我是真心想与您做生意。”
将军沉默片刻,冷冷开口:“先把他们关起来。”
斯洛立刻叫上几个手下,推搡着林北一行人朝看押房走去。
“等、等一下!我只是翻译……我只是翻译啊!”张修森见自己也被扭住,慌得大喊。
斯洛回头狠狠踹了他一脚,把他踹倒在地,骂了句脏话。
“将军,他只是个翻译,和这事无关,请您放他走!”林北高声说道。
将军只是冷笑一声,目光如冰:“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押下去!”斯洛一声令下,两个凶悍的泰国人立刻扑上前,将还坐在地上的张修森一把拎起,推搡着和林北等人押在了一处。
“北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咱们不是来买货的吗,怎么给关起来了?”文谦压低声音问道。
林北将上次黑吃黑时杀了将军手下,如今被漏网之鱼认出的事简单说了。文谦一听,懊悔不已:“妈的,早知有今天,当初就该在每具尸体上补一枪!”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陆坤沉声道,“还是赶紧想想怎么逃出去。”
张修森蹲在墙角,一脸沮丧:“卧佛寺的住持早就说过我们这趟有灾劫……早知如此,真不该来金三角。”
“修森,对不住,连累你了。”林北诚恳地说,“我会再向将军求情,一定想办法让你平安离开。”
张修森听了,心中暗想:眼下这绝境虽是受林北牵连,但埋怨也无济于事。想到这里,他反而笑了笑:“北哥,别这么说。我们能千里迢迢认识就是缘分,跟着你见识了国际大毒枭,就算死了也不算白活。这次要是能出去……让我跟着你混,行吗?”
“好!”林北闻言一喜。张修森是冯兴明的同学,正经大学出身,通晓泰语、英语,连越南话、缅甸话也会说,办事能力又强,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就在林北等人苦思脱身之计时,将军正与斯洛及一众手下商议如何处置他们。
斯洛坚持要杀了林北一行,为朴大勇和死去的兄弟报仇。这个主张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
另一派人则反对杀人——林北每年要货五吨,不是小数目。金三角高品质海洛因年产量约四千吨,将军的势力能占两成,也就是八百吨左右。一下子丢掉这样一个大客户,谁都心疼。
两派人马争论不休,将军却一直闭目养神,迟迟不表态。
此时,远在曼谷的江马腾正带着七名手下,两人一组,在各家酒店搜寻林北的踪迹——董田生交给他的任务,就是除掉林北。
争论许久,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投向将军。将军这才缓缓睁眼,扫视众人,轻咳一声:“今天累了,纽约人的事,明天再说。”
众人闻言,只得散去。
众人离开后,将军在独眼和哑巴的陪同下回到位于基地后方的住所。独眼和哑巴都是越南人,是他的心腹——独眼是退役军官,哑巴则是他从地下黑拳场招揽来的高手。
“回来了。”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迎上前,语调温柔。
将军“嗯”了一声,将外套递给她。妇人挂好衣服,又用铁盆打了清水端来。将军家中虽有自来水,他却始终习惯用铁盆洗手——这能让他想起年轻时的岁月。
“你好像有心事?”妇人轻声问。温柔是她最好的武器,也是她这个年纪女人特有的魅力。
“今天来了个大客户,每年能吞不少货。”将军一边洗手一边说,“可他前段日子黑吃黑,杀了朴大勇,抢了我们的货——那时他当然不知道那是我的人。”
“我不知道该杀了他报仇,还是留着他做生意。”将军擦干手,将毛巾递回去。
妇人接过毛巾,浸在清水里慢慢揉洗:“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杀了他,朴大勇也活不过来。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放了他,也是一样的。”
“你说得对。”将军其实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她向来善良心软,问她的意见,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放人的借口罢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那人的口音和你很像,大概也是东北人。”
“是吗?那还是老乡呢。”妇人微微一笑,将洗净的毛巾绞干,晾在绳上。
“明天就放了他。”将军说着,已坐到饭桌前。桌上摆着四样素菜,都是妇人亲手做的。
妇人盛了碗米饭递来,将军接过大口吃起来,不住夸赞她的手艺。他很快吃完一碗,妇人又含笑为他添上。她自己却吃得慢条斯理,举止文雅。
若不知将军的身份,眼前这幕不过是一户普通人家的温馨晚饭。
夜色渐深,江马腾与七名手下在索丝罗酒店会合。白天他们已查到林北等人住在这里——虽然人暂时外出,但房间未退,说明迟早会回来。江马腾决定守株待兔。
晚风习习,带来些许清凉。但此时的林北一行人却毫无清爽之感。
他们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旧屋里,门窗玻璃早已破碎,窗外焊着拇指粗的铁栏。屋外不时传来巡逻警卫的脚步声和狼狗的低声呜咽,三重戒备彻底断绝了他们逃跑的希望。
逃跑无望,罗细毛、陆坤、李国强、陈水生和文谦索性躺到桌上睡了起来。用他们的话说:“跟着北哥,该玩的玩了,该乐的乐了,就算死也不冤。”
林北、铁手、张修森和蒋子墨却睡不着,仍在苦苦思索脱身之法。眼看天色将明,林北心中越发焦灼——借着夜色或许还有三分机会,一旦天亮,恐怕连一分希望都没了。
也许将军会因他是大客户而网开一面。但林北从来不是那种习惯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中、等待裁决的人。
他习惯于,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林北等人苦等的机会,终于在天将亮未亮时来了。
警卫正在换岗。或许因为天色渐明,撤走的八名警卫牵走了狼狗,而接替他们的竟只有两个人——这让铁手眼睛一亮。
那两个新来的警卫凑在一起抽烟闲聊,完全没留意屋内的动静。铁手伸手探入头发,再抽出时指间已多了一根细铁丝。这动作让林北微微一怔。
铁手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见两人聊得兴起,心中一喜,小心地将双手从破碎的窗框伸出去,一手扶住铁锁,另一手将铁丝探入锁孔,慢慢拨动。林北曾见过杰伊用铁丝开锁,没想到铁手也会这手。他心中升起希望,紧紧盯着铁手的动作。
杰伊开锁只需十几秒,铁手显然没那么熟练,足足花了一分多钟。期间林北、张修森和蒋子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两个警卫,生怕他们突然回头。锁芯终于“咔”一声轻响——铁手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林北几人见状,心头一阵激荡。只要还能活下去,没人愿意死;只要有一线机会,人总会拼尽全力。
铁手轻轻摘下锁,开始拨动门栓。屋外,两个警卫不知说到什么得意事,突然爆发出一阵淫笑。笑声和谈话声恰好掩盖了门栓的滑动声。铁手拨开门栓,朝林北点了点头。
张修森和蒋子墨不擅搏斗,要同时制服两个警卫且不发出声响,只能靠林北配合铁手。叫醒陆坤等人固然稳妥,但时机稍纵即逝——万一在他们醒来的瞬间被警卫发现呢?
林北和铁手分站门两侧,用手势简单分配了目标。铁手无声地倒数:三、二、一。
数到“一”的刹那,铁手猛地推门冲出,林北紧随其后。
老旧的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两个警卫闻声转头,却已晚了半步。
铁手疾如闪电,一手压下一名警卫的枪管,另一手已锁住对方咽喉。指力一吐,那警卫喉骨碎裂,闷哼都没能发出,便被一记手刀劈晕。
林北的身手远不如铁手,他整个人扑在另一名警卫身上,两人翻滚在地。林北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拼命按住冲锋枪。
这时铁手已解决战斗,上前一脚踢中那警卫后脑。警卫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林北刚夺过枪站起身,却听见一阵鼓掌声。
“你最好把枪放下,老实站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林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缓缓放下冲锋枪,抬眼望去——将军正站在不远处,冷笑着看向他。
独眼和哑巴立在将军侧后方,两支手枪分别锁定林北和铁手。独眼的眼中闪动着残忍的光,哑巴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风暴。
“在纽约杀我的人,算你不知者不罪。”将军嘲讽道,“这次你明知他们是我的人,照样下手——还有什么话说?”
林北暗叹倒霉。这老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现。
“怎么,没话说了?”将军逼问。
林北苦笑:“我只是……不习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将军身边的中年妇人,从林北站起身起,目光就再没离开过他。她紧紧盯着林北的脸,神情越来越紧张,与平日的恬静判若两人。
越看,她越觉得林北像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一样的东北口音,相似的眉眼,年龄也恰好对得上……
她的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了汗。
“你……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妇人声音发颤,激动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林北一怔。这纯正的东北口音让他心头微动。他望向妇人,眉头轻皱——那张脸竟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妇人见他不出声,又追问一句,语气更加急切。
“林北。”他答道。
话音未落,妇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死死盯着林北,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
“小北……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她踉跄上前,颤抖的手轻抚上林北的脸颊,声音哽咽。
听到“小北”这个称呼,林北脸色骤变。
妇人泪如雨下,一字一字泣不成声:
“小北……我是姨妈啊。”
第553章 缘由
林北六岁时,父母在车祸中双双离世。那是一个雨夜,货车司机酒驾,夺走了他仅有的温暖。
亲戚们相互推诿,谁也不愿收留这个拖油瓶,最终他被送进了孤儿院。童年记忆里,除了父母的模糊面容,唯一清晰的,是比他大十五岁的姨母林婉清偶尔探望时带来的糖果和拥抱。
所以林北会觉得妇人眼熟,心底还泛着一丝莫名的亲切。
六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他依稀记得姨母的模样。只是记忆毕竟遥远模糊,加上姨母年轻时清秀温婉,如今眉眼间多了沧桑坚毅,才一时没有认出。
听那妇人说“我是婉清姨”,林北整个人都愣住了。
婉清姨——对他而言,这是童年最后一丝温情的记忆。父母去世后,姨母曾想收养他,却因未婚且经济拮据,被社会福利机构驳回。
她每月都会来孤儿院看他,直到某一天突然不再出现。他曾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位亲人,却没想到会在此刻、此地,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小北……姨对不起你。”林婉清含泪轻抚他的脸,“你……怨姨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北声音发颤,情绪翻涌,几乎说不连贯。
“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回家说,好吗?”林婉清望向将军,眼中带着恳求。
将军此时也有些发懵,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北竟会是她的外甥。
“还端着枪干什么?收起来!”将军喝道。
独眼和哑巴闻声收枪。哑巴虽不能言,却能听见。
门口,张修森、蒋子墨、罗细毛、陆坤等人早已醒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罗细毛几个早年就跟着林北的兄弟更是目瞪口呆——将军身边的女人,竟是北哥的亲人。
有了这层关系,林北和铁手杀警卫的事自然揭过。一行人随将军回到住处。
“当年,你父母突然离世,我想收养你,可那时我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林婉清神色沉痛,“我在纺织厂做工,一个月那点薪水,连租房都勉强。社会福利处的人说,除非我结婚或有稳定住所,否则不可能通过收养审核。”
林北静静听着,心中那点积年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他曾经怨恨过姨母的突然消失,此刻才知道,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拼命工作,想多攒点钱,租个大点的房子,再想办法。”林婉清继续道,“可就在那时候,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说能带我赚大钱,我以为遇到了转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没想到他是人贩子。我被骗到云南边境,又转卖到泰国,最后被送到金三角的赌场里抵债。是吴志明——就是你们说的将军——救了我。那时他刚接管这片区域,整顿赌场时发现了我,听说我是中国人,便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处理一些文书和翻译工作。”
将军此时插话道:“婉清识字,会算账,还会说点泰语。我这儿正缺这样的人才。她做事认真,人也可靠,这些年帮了我不少忙。”
林婉清望向林北,眼中满是愧疚:“我曾经托人回国内打听你的消息,可孤儿院的人说你逃走了,下落不明。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也一直在托人打听。没想到……你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林北听得心中百味杂陈。他的童年因失去父母而破碎,又因姨母的“消失”而雪上加霜,可最终,竟在世界最大的毒贩子地盘上与亲人重逢;而他自己,又因毒品生意来到此地。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残忍却又奇妙的玩笑。
接下来两天,林北常在姨母陪伴下游览基地。晨昏之间,有亲人在身边看日出日落,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与安宁。
那是种与世无争的闲适,尽管他一直为生存、为兄弟在黑道上拼命挣扎,心底却始终向往这样的时光。
游览中,他也明白了姨母与将军的关系。将军曾在越南战场受伤,失去生育能力,因此并无子嗣。他将林婉清当作妹妹般照料,教她管理账目、处理事务,让她在基地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散步时,林婉清轻声问:“小北,吴志明说……你来金三角是为了买毒品?”
“……是。”林北没有隐瞒。
“你父母走得早,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姨能想象得到。”林婉清眼中浮起哀伤,“可是小北,毒品这东西,沾上了就是害人害己。你看看这金三角,多少人家因为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父母要是知道你现在做这个,该有多心痛?”
“我只销往美国,”林北解释道,“在中国,我从不碰毒,也严禁手下沾。”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柔却清晰:“美国人……难道就不是人吗?你想想,每天会有多少孩子因为毒品,失去父母,走上你曾经走过的路。”
“可将军每年卖出几百吨,我不买,别人也会买。”
“别人是别人,”林婉清摇头,目光恳切,“我不求你成为多好的人,但希望你守住底线。毒品沾不得,它会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明白吗?”
“我……”林北犹豫了。他千里迢迢来此,就是为了打通这条财路,何况还答应了刘北堂。
“小北,我离开你十六年了……几乎每一天都在想你。这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林婉清泪光闪烁,“姨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功成名就,只希望你能做个有原则的人。毒品,绝不能碰——答应姨,好吗?”
望着姨母含泪的眼睛,林北心中一软,终于点头:“好,我答应您。”
他顿了顿,又问:“既然您每天都在想我……为什么没回来找我?”
“我托人找过,”林婉清哽咽道,“去过孤儿院,他们说你跑了;我让国内的朋友帮忙打听,可茫茫人海,哪里找得到一个故意躲起来的孩子……这些年,我总想着,等攒够了钱,就回国好好找你,没想到你先找来了。”
话音落下,姨甥二人相视无言,只有晨风轻轻穿过林间。
在林北陪伴姨母时,铁手正与独眼切磋。
铁手是林北麾下第一悍将,出身龙魂特种部队;独眼则是越南丛林特战队的老兵,同样身经百战。
那日初见,独眼便从铁手身上感受到同类的气息,早存较量之心。铁手知他身手不凡,也未拒绝——与高手过招,对自己亦是锤炼。
两人修的都是杀人之技,动起手来真是龙争虎斗。哑巴、罗细毛、文谦、陆坤等人围在一旁,喝着基地的烈酒,对二人的招式评头论足。
独眼胜在经验老辣,铁手则强在年轻力猛。激斗到最后,铁手略胜半招。
打完独眼反而哈哈大笑,拉着铁手连说佩服。
江马腾每日向董田生电话汇报。林北已外出三天未归,董田生下令继续蹲守,务必除掉林北。同时,他与侯小平暗中谋划:若江马腾失手,便直接对张大勇和高强发难,釜底抽薪,彻底铲除林北的根基。
在基地陪伴姨母两日后,林北告辞离开。纽约局势未稳,他必须回去。临行前,他问姨母是否同去纽约,林婉清却表示已习惯此地生活,将军待她如亲人,她想留下。
林北不再勉强,与将军谈定供给刘氏集团的货量及交易方式后,便在独眼护送下,带蒋子墨、陆坤、张修森等人离开了金三角。
虽然林北最终仍代他人购毒,但能守住自己不沾此道,林婉清已觉欣慰。刚重逢的外甥又要远行,她心中万般不舍,却知孩子已长大,路该由他自己走。
“姨,您保重身体。”林北轻声道。
“我知道,”林婉清含泪点头,“你也是……到了纽约,常给姨打电话。”
“嗯。”
林北转身上了越野车。独眼发动引擎,林北挥手作别。姨母站在远处,一手轻挥,一手不住拭泪。
车渐行渐远,林北一直回头望着。姨母鬓角已生白发,身影在晨光中显得瘦弱。林婉清也久久凝望着外甥,泪水不断,眼中却也有欣慰——这孩子长大了,能展翅高飞了。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她的眼泪才彻底决堤。这些年,她亏欠这孩子太多……那么小的年纪,不知吃了多少苦。想到早逝的妹妹和妹夫,她只能叹息。这叹息里,有对自己命运的悲凉,也有对外甥坎坷成长的疼惜。
至少,小北终究是长大了。
林北直到看不见姨母,才缓缓转过头,脸上早已泪痕交错。他曾怨恨过她的消失,可时过境迁,才明白心底深处始终眷恋着这份亲情。
“婉清,回吧。”将军轻拍林婉清的肩。
她点点头,拭干泪,随将军返回基地。
二人并未察觉,基地暗处,有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眼中满是阴毒的恨意。
刚刚重逢便又分离,林北心中怅然。对亲情的依恋本是天性,任你是英雄豪杰,也难逃此情。多少人年至不惑,在亲人面前仍会流露出孩子般的神情,便是因此。
亲情之爱最无私,却往往因命运捉弄而难以圆满。
见林北情绪低沉,同车的罗细毛咧嘴笑道:“北哥,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林北闻言失笑:“你那笑话还是算了,尽是黄段子。”想起这些年来,罗细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挡刀扛枪,插科打诨……点点滴滴,心下不由一暖。
罗细毛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话头:“对了铁手,你头发里怎么还藏铁丝啊?”他和陆坤当时在睡觉,没亲眼见到铁手开锁,事后却是听张修森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
“跟杰伊学的,”铁手知道他在逗林北分心,便配合道,“见他开锁利索,想着以后也许用得上,就让他教了。”
林北听着二人对话,心神渐渐从离愁中抽离出来。
将军带着林婉清在哑巴护送下离开后,斯洛立即招来几名心腹,拎起冲锋枪跳上车。
当初在纽约,朴大勇和他与樱花社交易,却被林北黑吃黑,朴大勇当场丧命。这次林北送上门来,斯洛本想报仇雪恨,谁知阴差阳错,林北竟成了将军的座上宾。如今只能眼睁睁看他安然离开……
斯洛握紧枪柄,眼中寒光闪烁。
这样的结果让斯洛无法接受。他暗中召集几名手下,驱车追踪林北而去——他打算在丛林里动手,只要做得干净,没有确凿证据,将军也难追究。朴大勇对他有恩,这仇他非报不可。
“斯洛哥,独眼开车带着他们走了,还能追上吗?”一个抱着AK47的手下问。
斯洛冷笑:“放心,我在他们车的油箱上动了手脚,跑不远。”
独眼和另一名司机开出十几里后,终于察觉不对——油表骤降,马上就要见底。出发前明明加满了油,怎么会这样?
他骂了一句。副驾上的张修森忙问:“怎么了?”
“没油了。”独眼皱眉,“出来前刚加满的。”
张修森翻译给林北,林北陷入沉思。独眼停车检查,发现油箱上有个小孔,油已漏光。另一辆车的司机也停下大喊:“我的车也没油了!出发前才加满的!”一查,同样被动了手脚。
两辆车同时出问题,只说明一件事:有人故意为之。可谁会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是斯洛,”独眼语气肯定,“他就是那天指认你们在纽约黑吃黑、杀了朴大勇的人。朴大勇救过他的命,他接手了朴大勇的位子,一心想报仇。一定是他做的手脚。”
林北在金三角的仇家,除了斯洛,再无别人。
“现在怎么办?”张修森问。
独眼冷哼一声,独目中寒光逼人:“将军既已放人,他还敢追杀,就是背叛。背叛将军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不是说狠话的时候,关键是怎么应对?”张修森追问。斯洛既然敢追,肯定带了人马。
独眼冷笑:“车开不了了,只能步行。”他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行军包,装进极细却坚韧的钢丝、几颗地雷、压缩饼干等丛林必备品,又拎出一只长枪盒。
“走大路他们开车很快会追上。最好走小路——他们车进不来,优势就没了。”独眼边说边带头向前。
第554章 追逃
前方十几米处有个岔口,一条羊肠小道蜿蜒没入丛林。独眼选了这条路,林北等人紧随其后。
金三角气候湿润,植被茂密,低矮的灌木和南方杂木丛生,正好隐蔽行踪。走出一段后,独眼抽出长匕首,在路口灌木丛上一阵砍削,故意留下明显痕迹。
接着,他用匕首在地上挖了个浅坑,取出一颗地雷,小心翼翼埋好,轻轻覆土,又将砍下的枝叶堆在上面。做完这些,他拍拍手上的土,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先伪造痕迹引人上钩,再埋下地雷——这连招让林北等人恍然大悟。
“走。”独眼低声道。
林北、张修森、蒋子墨等人都缺乏丛林经验,就连铁手在这里也得打折扣。此刻,所有人都只能依靠独眼。
十分钟后,斯洛带着十四人赶到路口。他们先看到了被遗弃的越野车。
“斯洛哥,看那边——树丛有砍过的痕迹!”一个手下指向小路岔口。
“开车过去。”斯洛下令。
卡车靠近后,斯洛派两人持枪上前查看。一人警戒左前,一人盯着右前,却都没注意脚下。蜿蜒的足迹通向小路,两人回头喊:“斯洛哥,他们走小路了!”
“下车追!今天非宰了那个纽约佬不可!”斯洛狰狞地拎起冲锋枪跳下车。手下们纷纷跟上。
查看痕迹的两人中,那个稍胖的朝前迈步,想去细察足迹——就在这时,“轰”一声巨响!
胖子整个人被炸飞起来,一条断腿划过弧线,鲜血泼溅在斯洛等人脸上。另一人被迸射的铁片斜斜切开,脸上、胸前、腿上瞬间出现十几道血口,惨叫着倒地。
“大熊!昂志!”斯洛等人惊呼冲上前。叫大雄的胖子已血肉模糊,昂志也奄奄一息。斯洛跪地抱起昂志,昂志惨然一笑,头一歪断了气。
“追!给我追!”斯洛双目赤红,“追上那群纽约佬,把他们碎尸万段,给大雄和昂志报仇!”
手下们群情激愤,纷纷怒吼发誓。
但接下来的追踪,他们明显谨慎了许多——树上、灌木丛里、地上任何一点异样,都让他们如临大敌。
林北、蒋子墨、罗细毛等人跟着独眼沿小路走了几里后,独眼突然停下。
“追了这么久,他们的警惕心应该又放松了,”他冷冷道,“得再给他们提个醒——追的是什么人。”
独眼将行军包交给另一辆车的司机班察采,让他带着林北等人继续前进,自己则留在原地。他用匕首在一棵高大的落叶乔木上刻了几个字,随后向前走出几百米,躲进一丛灌木后。
在斯洛等人追来之前,独眼打开枪盒,利落地取出枪管、枪身、弹匣、枪柄和狙击镜,迅速组装成一把连发狙击步枪。
“独眼会跟上来的。”班察采笑了笑,在前引路。林北、张修森、李国强等人紧随其后。
另一头,斯洛一行人紧张地追踪了很长时间,却再没遇到袭击,渐渐放松了戒备。就在这时,开车的佐铭忽然指着前方一棵树喊道:“那上面好像有字!”
“佐铭,你去看看,”斯洛吩咐,“注意脚下。”
“明白。”佐铭小心地靠近树下,确认周围没有陷阱后才抬头看去。
“写的什么?”斯洛大声问。
“你们都是背叛者,你们全都要——”佐铭“死”字还没完全出口,一发7.62毫米子弹已贯入口腔,从他后脑穿出,血雾喷溅。
开枪时,独眼正位于佐铭前方约五百米处。佐铭朝树念字,正将脸暴露在狙击枪口下。
“小心!”斯洛见状猛扑倒地,同时厉声警告。其实不用他喊,手下们早已各自找掩体趴下。
斯洛趴在地上,迅速根据弹道判断狙击手的大致方位。经验丰富的战士都懂得从子弹来向和落点推测位置。锁定方向后,他端起AK冲锋枪朝那片区域疯狂扫射。手下们也纷纷开火,一时间枝叶横飞、木屑四溅。
但独眼在一击得手后早已收枪撤离。等斯洛等人趴稳、瞄准、开火时,他早已不在原地——这番扫射,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独眼离开很久后,斯洛才敢让一个外号“小狗子”的手下起身往前搜索。小狗子胆战心惊地探了半天,确认没有危险,众人才陆续爬起来。
走到刻字的树下,斯洛看清了那行字:“你们都是背叛者,你们全都要死。”
“是独眼这个混蛋!”斯洛恨恨咒骂。
短短时间内,斯洛这边已折损三人——大雄、昂志、佐铭,却连林北一伙的影子都没摸到。手下们难免沮丧,有人怯怯提议放弃追击。
斯洛勃然大怒,端起AK吼道:“谁再敢说退,我毙了他!”
在威逼之下,一行人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沿脚印追去。
独眼狙杀佐铭后,迅速撤离,不久便追上了林北等人。
“怎么样?”班察采笑着问。
“解决一个。”独眼淡淡道。
“还有多少人跟着?”张修森关心道。
“十一个,”独眼冷笑,“我会在这林子里把他们全埋了。”
独眼重新接过领路职责。经过一棵枯树时,他折下一根拇指粗的树枝,削去枝叶,一边走一边用匕首细细加工。林北等人虽不解,也没多问。
很快,树枝一端被削尖,尾部刻出凹槽。独眼从那团极细却坚韧的丝线上截取一段,缠在凹槽处。
前方出现几棵冠盖如伞的高大树木,浓荫蔽日,林间光线昏暗。一条腹部带着金环的毒蛇盘在低垂的枝桠上,蛇信吞吐,一看便知剧毒。
独眼却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将树枝缓缓伸向毒蛇。受到挑衅,毒蛇猛然弹起,朝他咬来。
“小心!”蒋子墨惊呼。
独眼是丛林老手,早有准备。他手腕一抖,树枝疾挥,正中蛇头。毒蛇被打晕,从枝上软软跌落。
独眼快步上前抓起蛇尾凌空抡甩几圈,随即捏住蛇的七寸,将削尖的树枝探入蛇口,在毒牙上轻轻一刺。抽出树枝,见尖端沾上毒液,他微微一笑。
他爬上树,将涂毒的树枝固定在枝杈间,凹槽中的丝线从树后引下,远远系在另一棵树的根部——一个简易的绳索陷阱便完成了。林中昏暗,若不细察极难发觉。
独眼又将那条金环蛇放在陷阱前方两米外的树枝上,显然是想用毒蛇吸引追兵的注意,再用陷阱致命。
继续前进十几米后,他悄无声息地埋下了又一枚地雷。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斯洛等人追到了这片林区。深知独眼的手段,斯洛让手下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方。
前方是一片光线昏暗的林荫地,在这种环境下极易遭遇伏击,因此众人格外警惕。走在最前面的米基很快发现了挂在树上的毒蛇——那扭动的金环蛇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他下意识端起枪,脚步变得更加谨慎。
“米基,小心!”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毒蛇吸引时,斯洛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从枝叶间透下的一缕阳光,正映在一根极细的丝线上,反射出微弱的光。他立刻大声警告,但已经晚了。
米基的脚踢中了那根丝线。
丝线虽韧,却经不住成年人的力道,应声而断。挂在树顶的树枝疾坠而下。幸亏斯洛那声提醒,米基在千钧一发间偏了偏身体,树枝没有刺中他的头顶,而是扎进了肩膀,穿透衣服,刺破皮肉。
“你没事吧,米基?”跟在后面的亚迪呐连忙扶住他。
“没事……还好斯洛大哥提醒得及时。”米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刚才,死神几乎擦肩而过。
在亚迪呐的帮助下,米基拔出了肩膀上的树枝。尖端沾着他的血,一片暗红。亚迪呐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条布,替他简单包扎了伤口。
“没事就好。继续追,非宰了那群纽约佬不可!”斯洛咬牙道。
一行人再次出发。米基因受伤被调到队伍中间,亚迪呐一枪打爆毒蛇的脑袋,走在最前。
走了不到一百米,米基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身后的伽落问。
“我肩膀……麻了。”米基声音发颤。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都明白:受伤流血不可怕,麻木才是最危险的信号——那往往意味着中毒,是致命的征兆。
“该死!”斯洛狠狠一拳捶在树上。他明白了:毒蛇只是诱饵,树枝上的蛇毒才是真正的杀招。即便没能刺中要害,毒液也足以致命。
蛇毒异常猛烈。亚迪呐撕开米基的衣服时,整个肩膀已红肿发黑。米基意识开始模糊,亚迪呐扶他坐下,拼命想挤出毒血。
“别白费力气了,”斯洛沉声道,“毒已经扩散,来不及了。”
“不……米基不会有事的!”亚迪呐固执地俯身,用嘴去吸伤口。可几分钟过去,毒液早已随血液流遍全身,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我们走!杀了他们,给米基报仇!”斯洛红着眼睛吼道。
众人默默点头,再次上路。这一次,走在前面的亚迪呐更加警惕,任何一点异样都让他绷紧神经。走出十几米,他果然发现了问题——小心拨开枯叶,下面埋着一颗地雷。
成功躲过一劫,亚迪呐松了口气。
“这里有地雷!大家小心绕开!”他回头喊道,继续向前走去。众人跟在他身后,唯有斯洛停在原地,没有移动。
斯洛很清楚:独眼是将军手下最擅长丛林战的人,当年在部队时,就曾独自在丛林中猎杀数十名凶悍毒贩。这样的角色,会布置一颗如此轻易就被发现的地雷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生警觉,停在原地仔细打量四周。
就在这时,伽落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几乎同时,斯洛猛地扑向地面!
“轰——!!”
地雷爆炸了。
原来,独眼用极细的丝线在地雷上设了绊索。亚迪呐发现地雷时太过庆幸,根本没注意到那根几乎看不见的引线。
走在队伍中间的六人全被波及,两人当场死亡,四人受伤。走在最前的亚迪呐因为距离稍远,侥幸逃过一劫。看着伽落被炸飞的残躯,亚迪呐浑身发冷。
出发时十四人,现在已六死四伤。亚迪呐等人彻底怕了——天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陷阱等着。
“斯洛,我们该放弃这该死的追击了!”亚迪呐颤声道。
“是啊斯洛哥,这根本没意义!我们已经折了六个兄弟,还有四个受伤……别再追了!”
仇没报成,反而损兵折将,斯洛心中充满沮丧,但更多的却是被怒火烧灼的执念。他死死盯住亚迪呐,眼睛血红:
“季洪明,你留下照顾伤员。亚迪呐、优尼科,你们俩跟我继续追——我们一定能追上他们,宰了他们!”
“不!我拒绝!”亚迪呐挥手吼道,“你要疯自己疯,别拖上我们!”
斯洛缓缓抬起枪口,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亚迪呐:“你再说一遍?”
在他疯狂而凶狠的逼视下,亚迪呐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出声。
斯洛带着亚迪呐和优尼科,三人继续追踪林北一行。之后的路上,他们没再遭遇意外。
中午,独眼领着林北等人在一处草地休息,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分给大家。
丛林湿热,蚊虫肆虐,对林北、罗细毛等人是个考验。好在独眼和班察采带了驱虫药,给众人涂抹在身上,否则光是大如指甲、凶猛嗜血的丛林蚊子,就够他们受的。
“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鬼地方?”张修森嚼着又干又硬的压缩饼干问。
“再走二十里,就到马杜村了——就是你们来时的那个村子。”独眼答道。
吃完东西,林北等人提议继续赶路,独眼却摇头拒绝。他要留下来,解决背叛将军的斯洛。
就在独眼一行人休息时,斯洛三人并未停步,一路紧追,终于拉近了距离。
独眼让班察采带林北等人先走,自己则抱着狙击枪留下。他爬到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上,伪装妥当,架好枪,闭目养神。
大约十分钟后,狙击镜中出现了斯洛三人的身影。独眼耐心等待,直到他们进入三百米内,才扣下扳机。
第一发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优尼科眉心。他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头盖骨就被掀飞,鲜血喷溅。
不等斯洛和亚迪呐反应,独眼再次击发。亚迪呐胸口炸开一团血雾,子弹直穿心脏。
第555章 策反
亚迪呐的死为斯洛争取了一瞬。他扑到一株树后,心中惊骇交加——十四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他一人。独眼不杀他,分明是像猫捉老鼠般戏耍。
一次次与死神擦肩,不是他运气好,而是独眼故意将他留到最后。
直到此刻,斯洛才真正意识到:这次追杀,从一开始就是愚蠢的。
“独眼,我知道是你!”斯洛嘶声喊道,“你为什么非要护着那群纽约佬?”
“将军已说不追究,你却违令追杀,”独眼的声音冷冷传来,“背叛者,必须死。”
“独眼,只要你放手,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斯洛一边喊,一边仔细辨别声音来源,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枪。他知道独眼不会放过自己,唯有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你还是想想自己会怎么死吧。”独眼嘲讽道。
声音暴露了位置。斯洛端起冲锋枪朝那棵大树疯狂扫射,枝叶纷飞。随着遮蔽物被打散,他隐约看到了树上的身影,心中狂喜,扣紧扳机将整梭子弹倾泻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斯洛胸口炸开一个血洞。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明明打中了,为什么……?
他僵硬地低头,看见树下站着一个人。
独眼倚着立在身前的狙击枪,正低头点燃一支烟。“你这样的对手,太没意思了。”他淡淡说道。
树上的“独眼”,不过是一件挂着的衣服。早在喊话时,真正的独眼已滑下树干。斯洛在极度紧张下,竟未察觉这个简单的伪装。
独眼抽完烟,将烟头踩灭,转身离去。
几里外,他追上了林北等人。在天色全黑前,一行人终于走出丛林,抵达马杜村——二十里路,在丛林里要走双倍时间。
独眼雇了两辆车,送林北等人上车后,便与班察采另雇一辆车,沿大路返回基地。
林北等人连夜赶回曼谷索丝罗酒店。疲惫的众人并未察觉,酒店大堂里,已有一双眼睛盯上了他们——那正是董田生派来的杀手。
因不确定林北何时返回,江马腾只派了一人在大堂蹲守。那杀手见林北一行人不少,自知寡不敌众,便没有妄动,直到林北等人上楼,才扔下报纸,匆匆回房报信。
“林北出现了。”他对江马腾说。
江马腾心中一喜:总算可以动手了。他立刻与候小平手下的徐子江商议行动方案。
从金三角侥幸逃生,又与母亲意外相认,林北仍有些恍惚。这两天的经历太过离奇:先是被斯洛认出是杀朴大勇的凶手,险些丧命;后巧遇母亲,刚出基地又遭追杀。
在潮湿闷热的丛林里跋涉一整天,加上精神高度紧绷,众人早已疲惫不堪。此刻一松懈下来,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又做了泰式按摩,林北让张修森订好次日飞纽约的机票,一行人便回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休息了一夜的众人精神恢复,在酒店用过早餐、结清房费后,林北带着队伍离开酒店。
索丝罗酒店街对面有家韩式小餐馆,门面不大却干净整洁,专卖大酱汤、狗肉、冷面、石锅拌饭等地道韩餐,颇受韩国游客青睐。此刻,江马腾、徐子江与六名杀手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桔梗、凉拌土豆丝、手撕狗肉等小菜。几人一边吃,一边紧盯着酒店门口。
“腾哥,等咱们干掉了姓林的,回去领的赏钱肯定不少吧?”一个平头小个子兴奋地问。
江马腾笑了笑:“老大向来大方,只要活儿干得漂亮,少不了好处。”
几人越说越起劲。就在这时,一群人从酒店门口走出——江马腾眼尖,一眼认出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林北!
“点子出来了,走!”江马腾低喝一声,放下汤勺起身。徐子江扔下一张美钞,一伙人纷纷离座。走到门口时,手已摸向腰间的枪。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邻桌一位客人的注意。那人顺着玻璃窗向外望去,正好看见林北一行人走出酒店,而江马腾等人已拔出手枪,枪口明显对准林北等人!
情势危急,那客人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的菜盘,狠狠砸向窗户!
“哗啦——!”
玻璃碎裂的巨响骤然响起。
林北、陆坤、铁手等人立即警觉,目光投向餐馆方向,正看见江马腾一伙举枪的身影。
“北哥小心!”罗细毛一把将林北拽到身后,陈水生和李国强也护住了蒋子墨。几乎同时,铁手和陆坤已拔枪在手,动作快而稳。
砰!砰!砰!
枪声骤响,双方几乎同时开火。铁手先发制人,瞬间击毙徐子江和另一名枪手;陆坤也打伤一人。而江马腾等人的子弹却尽数落空。
街上行人惊呼四散,餐馆里的客人、服务员纷纷躲到桌下。原本要找砸窗者赔偿的服务员,此刻早吓得缩成一团。
生死关头,心理素质决定胜负。铁手和陆坤身经百战,面对枪口沉稳如常;江马腾等人见对方还击,第一反应却是自保——这一怯,便失了先机。
狭路相逢,勇者胜。
首轮射击失利,罗细毛、林北、陈水生等人已纷纷拔枪,借停车场车辆作掩护开始还击。江马腾一伙暴露在空地上,顿时又有两人中枪倒地。
“退回去!”江马腾知道再对峙下去必吃大亏,带着仅存的两名手下狼狈退回餐馆。那名受伤的枪手挣扎着想跟上,动作稍慢,被铁手一枪爆头。
躲进餐馆,江马腾刚喘了口气,却见一人悄然走近——正是刚才砸窗的那位客人!
江马腾猛然转头,一只脚已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脚重重踢在颈侧动脉,江马腾眼前一黑,晕死过去。两名手下刚要动作,那人出手如电,瞬息之间便将二人制服击晕。
“袭击你们的人已经解决了,可以过来了。”那人走出餐馆,朝林北等人喊道。
林北抬头一看,竟是韩国跆拳道拳手金泰俊——上次他击败角思罗遭路尼克追杀,正是林北出手相救。
“玻璃是你砸的?”林北问。
金泰俊微笑点头。
林北随他走进餐馆,看见地上昏迷的江马腾三人。
“今天多谢了。”林北诚恳道。若非金泰俊及时示警,在突然袭击下他们难免伤亡。
“只是还你上次的人情。”
林北心下感慨:人生际遇果然奇妙。若无当日援手,何来今日相助?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问。
“好得差不多了,”金泰俊活动了一下肩膀,“当时尽量避开了要害,而且我恢复得快。”
林北再次邀请他加入,金泰俊仍婉拒——他志在武道精进,不愿受束缚。
林北也不强求,双方就此别过。他让文谦、陆坤、罗细毛押上江马腾三人,重新回到索丝罗酒店,另开一间房作为审讯室。
这群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动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在酒店房间里,林北让罗细毛弄醒了江马腾。看这人像是领头的,林北决定先审他。
“说,你们是什么人?谁派来的?”林北开门见山。
江马腾醒来后迅速看清了处境,眼珠转动,没有立即回答。
林北点上一支雪茄,缓缓吸了一口,冷笑道:“是董田生和候小平派你们来的吧?”
江马腾紧闭着嘴——他可不是那种一吓就招的软骨头。
“把他们俩也弄醒。”林北示意。
罗细毛和文谦将另外两名杀手弄醒。那两人醒来后环顾四周,脸色顿时白了。
“你们三个里,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林北吐出一口烟,“下面我问话,谁的回答让我满意,谁就能活。”
三人互相看了看,各自盘算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林北问江马腾。
“他叫江马腾!”没等江马腾开口,一个手下抢着喊道。
林北对那人微微一笑:“你呢?”
“我叫王振!”那人赶忙回答,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谁派你们来杀我?”
“是董田生和候小平!”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面对死亡,求生是本能。这答案在林北预料之中——他早猜到是那两人搞鬼。
“你们当中谁是领头的?”
“他!”“他!”两个手下同时指向江马腾。
“……是我。”江马腾沉声道。
“很好。”林北将雪茄按熄在地毯上,焦糊味弥漫开来,“细毛,解决那俩,留江马腾。”
罗细毛掏出手枪。
“等等!你刚才说谁让你满意就放过谁的!”王振急叫,“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是说了,”林北笑笑,“而他的回答——我最满意。”
他指的正是江马腾。
罗细毛、陆坤、李国强和文谦拖着王振二人进了里间。很快传来两声枪响。
罗细毛独自拎着枪走出来。听到枪声,江马腾脸色惨白,眼皮直跳。
“现在,我要你跟我回纽约,指认董田生和候小平。”林北盯着他,“只要你听话,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江马腾心中挣扎。八个兄弟如今只剩自己,该为了活命背叛董老大吗?自己本是打黑拳的,是董田生提拔了他,这份恩情……死又算什么?想到这里,他目光逐渐坚定。
这变化被林北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只冷冷一笑。
就在这时,江马腾的手机响了。他看向林北,不敢妄动——命还攥在人家手里。
罗细毛从他身上摸出手机递给林北。来电显示:董田生。
林北把手机扔回给江马腾:“接。如果他问你是否得手,就说我死了。”
江马腾按下接听。
“江马腾,搞什么这么久才接?”董田生的声音传来。
“刚……刚有点事,才腾出手。”
“事情办得怎么样?林北死了吗?”
江马腾瞥了林北一眼:“……杀掉了。”他想,等脱身后再解释也不迟。
“很好。”董田生顿了顿,“王振他们不在你旁边吧?”
江马腾心里一紧:“……不在。”
“那正好。江马腾,我现在秘密交给你一个任务——”董田生压低声音,“干掉王振他们,你自己回来。”
江马腾浑身一冷。
灭口。董田生要灭口。今天灭的是王振,明天回到纽约,灭的会不会就是自己?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马腾,你放心,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我的心腹。”董田生似乎察觉他的犹豫,出声安抚。
可越是解释,江马腾越是不信。
“……知道了。”他声音干涩。
“做完后给我电话。”董田生挂了。
江马腾放下手机,看向林北:“我愿意帮你指认董田生和候小平。”
林北笑了:“你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
“我……那是骗你的。”江马腾摇头,“我本来宁可死也不出卖董老大,可他心太黑、手太狠。我跟你合作。”
“非常好。”林北笑意更深,“细毛,带他们出来吧。”
罗细毛走进里间,和陆坤、文谦一起,押着完好无损的王振二人走了出来。
“他们……他们没死?”江马腾愣住了。
“我早料到你会有反复,”林北淡淡道,“刚才那两枪是空的。如果你不合作,现在死的就是你。”
他看着三人,语气缓和下来:“三个人一起作证,更容易让人信服。只要你们乖乖合作,我不但放过你们,你们还可以继续留在王氏集团——为我做事。”
江马腾和王振等人听了林北的话,心中暗喜——不但能保住性命,还能继续在集团做事,当即连连答应。
“现在,我们可以回纽约了。”
林北让张修森退了房,一行人离开酒店,分乘三辆出租车赶往机场。
抵达机场后,林北让江马腾给董田生打电话。
“老大,王振他们……我已经处理了。”江马腾对着电话说,“我坐明天的飞机回纽约。”
“好!等你回来,我给你摆庆功酒!”董田生笑声爽朗,心里却已盘算着等江马腾一落地,就让他永远闭嘴。
结束通话,林北在机场为江马腾三人补了机票。一行人登上飞机,直飞纽约。
董田生挂掉江马腾的电话,立刻打给候小平:“林北已经解决了,江马腾明天回来。”
“等他一到,就全部——”候小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放心,我已经让江马腾把王振、徐子江他们都处理了,只剩他一个人回来。”董田生得意道。
候小平脸色却变了:“江马腾恐怕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你让他灭别人的口,他难道不会想到自己也可能被灭口?”候小平反问。
第556章 玉石俱焚
董田生不以为意:“我稳得住他,出不了岔子。”
“但愿如此。”候小平冷声道,“不过我们得做两手准备——派人去机场守着,江马腾一出现,立刻干掉。”
“行。”
“林北的死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传回来?”董田生畅想着,“我都等不及看高强和张大勇听到消息时的表情了。”
“这事最好让别人说出来,”候小平眯起眼,“如果我们主动提,难免惹人怀疑。”
两个老狐狸又密谋了一番如何对付高强、张大勇,并绕过王忠合攫取更多利益。
就在董田生与候小平盘算之时,林北已带着众人登上飞往纽约的航班。张修森兑现了之前的承诺,舍弃曼谷的一切随林北离开。
飞机降落,林北重新踏上美国的土地。回想这几日的生死起伏,他心中感慨——祸福相依,古人诚不我欺。
开机后,他第一时间打给高强:“召集董田生、候小平开会,把王忠合也请来。记住,绝不要透露我回来的消息。”
高强办事利落,挂断电话便联系董田生。
董田生一听开会,心中暗喜:一定是林北的死讯传回来了!集团权力即将重洗,以他和候小平的根基,必定能压过高强、张大勇两个小子。
他压下得意,故作平常地问:“高强,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明天再说?”
“事情很重要,来了就知道。”高强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
“好,我马上到。”董田生爽快答应。
高强又通知了候小平。
董田生迫不及待想看到高强二人得知林北死讯时的表情,一上车就催司机快开,一路疾驰赶到总部。
高强和张大勇已等在会议室,两人面色凝重。董田生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高强,这么急叫我们来,到底出什么事了?”他故作关切。
“等王长老和郝长老到了再说,”高强答道,“董长老稍安勿躁。”
董田生心想也不差这一时,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另一头,候小平接到电话后也带上保镖出门。可一上车,他的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心里七上八下,莫名不安。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可不是好兆头。
车子经过一个丁字路口时,一辆红色法拉利突然呼啸着横窜而过,几乎撞上!
司机猛踩刹车,一车人惊出冷汗。还没等他们骂出声,法拉利已绝尘而去。
“妈的,赶着投胎啊!”司机对着车尾灯骂了几句,重新发动车子。
候小平却越发心慌,那股不安死死攥住他,呼吸都有些不畅。他忽然抬手:“不去总部了。”
“去哪儿?”
“回家。”
会议室里,王忠合到了。
见这位重量级长老也被请来,董田生更加确信:林北肯定出事了,否则不会惊动他。他立刻坐直身子,收起随意之态。
“张大勇,大半夜把我叫来,到底什么事?”王忠合有些不悦。
张大勇微微一笑:“王长老稍等,候长老一到,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王忠合皱了皱眉,却没再追问。
会议室里的空气,悄然绷紧。
会议室里,王忠合、董田生、高强和张大勇各坐一方,各自沉默。等了半个多小时,门被推开——
看到走进来的人,董田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门口站着的,正是林北。
他身后跟着铁手、罗细毛、陆坤,还有江马腾、王振等三名杀手。看到江马腾与林北并肩出现,董田生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被出卖了。他狠狠瞪向江马腾,目光如刀。
“董长老,我能活着从金三角回来,让你很失望吧?”林北冷笑着走到主位坐下。
董田生面如死灰,颓然跌回椅中。
“小北,这是怎么回事?”王忠合察觉气氛不对,皱眉问道。
林北抬手指向江马腾:“王大哥有什么疑问,问他吧。”
“你是阿生手下的江马腾?”王忠合看向那人。
“是。”江马腾低头,随后将董田生与候小平如何指使他们前往曼谷暗杀林北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王忠合脸色渐沉,转向董田生:“阿生,这都是真的?”
董田生默然点头。
“为什么?”王忠合痛心道,“你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董田生忽然冷笑,“严锋和秦柄全都被他除掉了,下一个不就轮到我了?”
“你……”王忠合正要解释,却被董田生挥手打断。
“王老大,我就不明白!就算你要退休,远康不愿接班,也可以传给严锋、秦柄全或者小平任何一个——为什么偏偏让这小子接管集团?这让我们怎么心服!”
王忠合默然不语,余光看向林北。年轻人风尘仆仆,眼神却沉静锐利——这的确是个有魄力也有手段的接班人。
“董田生,你阴谋暗算社团老大,还有什么话说?”林北声音冰冷。
“成王败寇,既然输了,随你处置。”董田生别过脸。
“高强,”林北侧身,“候小平通知了吗?”
“通知了,但不知为什么还没到。”高强起身,“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走出会议室拨通候小平电话,那头却说病了,来不了。
此时的候小平已回到家中。刚才一路心惊肉跳,直到进门才略松口气。他派了几个人去总部打听,传回的消息却让他浑身发冷:
杀手失败,五人被杀,三人倒戈。董田生已被林北控制,生死难料。
董田生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想到这儿,候小平寒毛倒竖。他立刻让妻子带孩子出去避风头,随后独自上车,连保镖都没带,直奔纽约警察局。
会议室里,林北本念及王忠合的情面,打算放过董田生——逐出集团,留他一条命。
王忠合闻言,心中稍慰。董田生、候小平这些人虽不堪大用,终究是跟了他一辈子的老兄弟。传位给林北本是希望集团有新气象,却没想到矛盾激化至此。
严锋、秦柄全已黯然离开,若董田生、候小平再丧命,王忠合真要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然而,这只是林北的一厢情愿。
听到“逐出集团”四个字,董田生突然暴起,从怀中掏枪直指林北!
电光石火间,铁手抢步上前,枪声骤响。
董田生倒地,血染地毯。
王忠合闭上眼,满脸痛色。四位长老,两人被逐,一人横死,候小平恐怕也难逃一劫。
“王大哥,我本想放他们一马……”林北无奈道。
王忠合苦笑摇头。
“您给候长老打个电话吧,”林北说,“告诉他,只要他主动退出集团,暗杀之事我不再追究。”
王忠合点点头,拨通候小平手机,转达了林北的意思。
那头却传来一声冷笑:
“王老大,你告诉林北——让他等着纽约州立法院的传票吧!我已经决定把集团那些事儿全抖给警察了!”
“小平,你说什么?”王忠合愕然。
“我和阿生杀不了他,总有人能治他!”候小平声音近乎疯狂,“我要做污点证人,指认他走私、贩毒、操纵黑帮火并……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在牢里蹲十几年!”
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尖锐刺耳。电话挂断,再拨已是关机。
听完王忠合的转述,林北心头一凛。
他立刻下令:“细毛、陆坤、文谦、周三,带人去候小平家——控制他的家人,要快!”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空气骤然紧绷。
“北哥,候小平既然敢做污点证人,恐怕早就把家人送走了。”冯兴明沉吟道。
林北苦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罢了。”
很快,罗细毛等人传回消息:候小平家中只剩佣人园丁,家人早已不见踪影。
“先回来。”林北下令。
樱花社与战斧帮的覆灭已让纽约市民人心惶惶,这两桩事都和林北有关。若候小平成功指证,他的下半生恐怕就要在牢里度过。
此时,候小平已抵达警察局。他向值班警探提出要见局长马克。
“什么事?”警探问。
“我是纽约王氏集团的人,”候小平压低声音,“我知道集团所有非法勾当——现在我要做污点证人,要求警方保护。”
警探神色一凛,立即联系马克。电话那头,马克精神一振——他早就想动林北,苦无证据。挂断电话,他匆匆赶往警局。
见到候小平后,双方迅速达成协议:候小平指证林北,警方提供保护。
“北哥,让我带几个人冲进警局,做了候小平!”罗细毛急道。
林北皱眉:“你把纽约警局当菜市场?”
“可他不死,我们就要坐牢!”
“总还有别的办法。”林北摇头。
他召集冯兴明、张修森、王忠合等人商议对策。候小平身为长老,知晓太多内幕,一旦全盘托出,不仅林北遭殃,王忠合也难以脱身。
最终,林北采纳了杰伊的建议:在候小平从警局前往法庭的路上,实施袭杀。只要证人消失,即便有口供也难以定罪。
定下方案,林北转向王忠合:“王大哥,我本想放候长老一条生路,没想到他反而要杀我。”
王忠合长叹一声。
“既然人已经走了,为了他的名节,暗杀之事就不公开了吧?”林北问道。
王忠合连连点头。董田生毕竟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能保住死后名声,自是最好。
“可董长老的死,对外总得有个说法。”林北沉吟。
“不如把事推到候小平身上,”王忠合说,“就说他阴谋暗杀你,败露后董长老要抓他归案,反遭杀害。”
“这样最好。”林北当即嘱咐在场众人统一口径,不得外传。
“另外,我打算拿一笔钱给董长老的家人,您看如何?”
王忠合闻言,心中宽慰——他本就惦记着照顾董田生家眷,林北主动提出,正合他意。
此事敲定,林北便派郑石头与张修森前去安抚董田生家人。接着,他将罗细毛、陆坤、杨志刚、高天野、杰伊、周三、文谦、冯兴明等人全部派出,严密监视从警局到法庭的路线,一旦发现押送候小平的车辆,不惜代价也要截杀。
之后,他又让高强和张大勇带手下前去支援。
安排妥当,林北问王忠合:“董长老走了,他管的赛马场不能没人。王大哥有推荐的人选吗?”
王忠合沉吟片刻:“从你手下挑个能干的人接手吧。”
“让周天也去管,您觉得呢?”林北试探道——他怕王忠合觉得自己要将所有堂口都换成心腹。
王忠合笑了笑:“小北,我既然把集团交给你,你就放手去做。周天也还要帮我办事,你另选人吧。对了,候小平叛变,地下钱庄也得换人接管。”
“那就让高天野管赛马场,郑石头接管钱庄。”
王忠合点头同意,随后起身离开。
送走王忠合,林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懊悔自己低估了候小平——若早派人监视,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这次教训让他警醒:必须认真对待每一个对手。
善于总结,才能走得更远。
王忠合回到家,想起四位老兄弟——严锋被逐,秦柄全被开除,董田生惨死,候小平叛变,心中郁结,便给刘北堂打电话倾诉。
没想到,刘北堂听后却说:“老王,我在警局有内线,可以让他解决候小平。”
“当真?”王忠合惊喜道。
“不过,收费很高。”
“只要能成,一百万美金。”王忠合毫不犹豫。
“好,我这就联系。”
挂断电话,王忠合长长舒了口气。
山穷水复,柳暗花明。
不一会儿,刘北堂的电话回了过来。
“老王,我那个内线说……这事办不到。”刘北堂在电话那头语气沉重。
“为什么?一百万不够的话,我再加一百万!”王忠合急道。
“不是钱的问题,”刘北堂解释,“他说局长马克亲自带人守着候小平,根本不让别人接近。你还是让小北另想办法吧。”
王忠合只得嘱咐对方继续关注,挂断电话后,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第二天清晨,马克调动大批警力,护送候小平前往法庭。他心知肚明——候小平是扳倒林北的关键,王氏集团绝不会让他活着出庭。
第557章 归程
十二辆警车鸣笛开道,浩浩荡荡驶向法庭。守在附近的小弟立即通报冯兴明。
冯兴明刚布置人手准备拦截,刘北堂的内线传来密报:候小平坐在第六辆警车里。
这个消息至关重要。冯兴明迅速调整计划。
从警局到法庭之间,有一段因修建立交桥形成的地下涵洞,那里是伏击的最佳地点。车队驶近涵洞时,坐在第三辆车里的马克助手得罗斯提醒全员戒备。
前四辆车顺利通过。当第五辆驶出涵洞时,对面车道突然冲出一辆重型厢式卡车,猛地拐弯,将第六辆警车狠狠挤撞在墙壁上!
副驾驶座上的枪手探身而出,对准车内连开数枪,确认击中头部后,卡车调头逃逸。警察们急忙追击。
远处轿车里,冯兴明见状露出笑容,立即联系林北:“北哥,得手了。”
林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冯兴明又通知罗细毛、陆坤等人取消强攻计划——原本若卡车袭击失败,他们将不惜代价发动正面攻击。
肇事卡车冲出涵洞后,另一辆卡车横堵住出口。等警察清理路障时,袭击者早已弃车消失。
得罗斯下车查看。被挤扁的警车后座上有三人:两名警察夹着中间的“候小平”,三人皆头部中弹,血流满面。拖出车外时,均已气绝。
得罗斯安排人手将驾驶座受伤的警员送医,自己则转头望向远处——十几辆轿车正缓缓驶离。他嘴角微微一勾,竟露出一丝笑意。
冯兴明确认袭击者安全撤离后,下令全员撤退。他乘坐的轿车缓缓经过涵洞,经过尸体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冰凉。
冯兴明见过候小平。而地上那人,虽相貌相似,却绝不是他!
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
“高强,你看……那人是不是候小平?”冯兴明声音发颤。
高强仔细一看,脸色也变了:“这不是候小平!我们被警察耍了!”
“完了……”冯兴明绝望地掏出手机,手指发抖,连按几次才拨通林北的电话。
“北哥……我们杀的可能不是候小平。”
“你说什么?”
“警察设了局……死的只是个替身。”冯兴明艰难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对不起,北哥,是我太大意了……”冯兴明声音哽咽。
“不怪你,”林北最终开口,语气平静却沉重,“你已经尽力了。”
电话挂断。冯兴明靠在椅背上,心如铅坠。
法庭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稳。
纽约警察局长马克推门下车,望着法庭标志,嘴角浮起冷笑:姓林的,这次你逃不掉了。
紧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正是候小平。
原来,马克与得罗斯早已料到林北会拦截。他们仔细研究了路线,判断涵洞是最可能的伏击点。得罗斯提出了不同方案:
“中国人有句话,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可以大张旗鼓派车队佯装护送,实际上由您亲自带着候小平,悄悄走另一条路。”
马克采纳了这个建议。得知涵洞遇袭、替身被杀的瞬间,他背后一阵寒意——若非得罗斯的计策,此刻死在车里的,就是他自己。
只是……林北的人怎么会知道“候小平”在第六辆车?
马克眼神渐冷。警局内部,一定有内鬼。
等这件事了结,必须好好整顿一番。
在马克和两名警员的押送下,候小平走下警车。望着法庭庄严肃穆的建筑,他叹了口气。
林北,这都是你逼我的。我不做污点证人,你就会杀了我——直到此刻,候小平仍不知道,林北原本并没想取他性命,只是要他离开集团。董田生的死,也并非林北所愿。
“走吧,进去。”马克催促道。
候小平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刺眼。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视野里忽然出现一个黑点,正疾速放大——
“噗!”
一声闷响。
马克眼睁睁看着候小平的天灵盖整个掀飞,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漫开。
附近有狙击手!马克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暴怒与不甘——好不容易抓住扳倒林北的关键棋子,竟在法庭门口、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这感觉,就像箭在弦上却不得不收,憋屈至极。
身旁两名警员迅速反应,将马克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对面大楼——子弹正是从那里射来。杀手并未继续袭击。
“快!抓住那杀手!”马克吼道。
两名警员持枪冲向大楼。
狙杀候小平的,正是楚夜寒。
既已加入林北麾下,他自然要出力。当罗细毛等人路上截杀时,楚夜寒并未同行。他认为路上动手变数太大——从警局到法庭路线众多,即便跟踪汇报,也难保万全。
不如直接在终点守候。
无论马克走哪条路,终点都是法庭。
楚夜寒早带着狙击枪潜入对面大楼顶层,趁人不备埋伏下来。一击得手,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转身走向天台另一侧早已固定好的滑轮,沿绳索滑降而下,悄然离去。
结束与冯兴明的通话后,林北心中怅然。没想到竟会栽在候小平手里,还有那么多事未完成……
就在他等待法庭传票时,罗细毛等人回来了。见林北神色低落,罗细毛笑道:“北哥,候小平已经解决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没事。”林北苦笑——他还不知楚夜寒已经得手。
马克带人冲上天台,只看到固定的滑轮。杀手早已无踪。他狠狠咒骂,却无可奈何。
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上午,林北才在新闻中看到消息:纽约警方保护的污点证人候小平被神秘枪手击毙。
他心中诧异:枪手是谁?谁雇的?虽不知内情,但候小平一死,对林北和王氏集团无疑是好事。
此后一段时间,林北着手整顿王氏集团权力架构。
四大堂口各得其所:地下赌场由张大勇坐镇,钱庄交郑石头打理,拳场归高强,赛马场由高天野掌管。至此,集团大权尽归林北掌握,再无掣肘,王氏集团进入平稳高速的发展期。
金三角的第一批货如期送达。林北遵守对母亲的承诺,未沾毒品,全数交由刘氏集团接手。
与此同时,纽约警察局长马克开始内部整顿。
上次行动中,对方精准锁定第六辆车,绝非巧合——警局必有内鬼。一番清洗后,马克革除大批违纪警员,警队战斗力提升,连续破获大案,令他脸上有光。
林北的整顿也让王氏集团彻底走上正轨。赌博、赛马、黑拳、钱庄四大产业井井有条,加上吞并樱花社与战斧帮的地盘,集团进入快速发展阶段。这一切,王忠合看在眼里,颇感欣慰。
彻底稳住纽约局面后,林北终于决定回国。
三合帮还在大军手中,蒋天养的仇未报,龙川市的乱局亟待收拾。大军多掌权一天,局势就对他有利一分——越早扳倒他,三合帮的损失才能越小。
此前因董田生、候小平未除,林北迟迟未能成行。如今障碍已清,集团稳定,他终于可以放心离去。
林北留下高强、张大勇、郑石头、高天野各司其职,疑难之事可向王忠合请教,又留张修森、冯兴明从旁协助。安排妥当后,他带上一众兄弟飞返中国。
罗细毛因与乐月儿婚事已得家族认可,作为乐氏集团一半继承人,留在纽约;陈水生回俄罗斯寻找克里斯蒂娜;铁手主动要求暂留纽约处理私事,林北欣然应允。
最终随林北回国的人,只剩陆坤、杜锋、周三、温华、白立、文谦、杰伊、楚夜寒、叶兰因与乔珊。
飞机掠过云层,龙川市的轮廓,已在远方渐渐清晰。
林北离开纽约前,刘北堂、乐修岱、王忠合等人接连设宴饯行。他本就不喜应酬,连日的酒会让他疲惫不堪。
终于到了启程之日。在陆坤、杜锋、文谦、周三等人的陪同下,林北踏上了飞往燕京的航班。飞机腾空而起,舷窗外的纽约城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林北心中感慨万千。
来时,他是偷渡船上的中国公民;归时,已是乘坐航班的美国公民。纽约这段日子,生死起伏,恩怨纠缠——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前方还有太多未知。唯有不断前行,未来才能握在自己手中。
当初林北被龙川市的林明非、大军等人逼走时,担心大军会对李佳敏不利,便让张信峰将欠款打到李佳敏名下。李佳敏带着这笔钱,领着一群姐妹来到燕京。
天子脚下,黑帮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在此放肆。
她用林北留下的钱开了家公司,但无人脉无资源,举步维艰。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时,遇到了萧子翰。
萧子翰给了她许多帮助,公司渐渐打开局面。李佳敏对他充满感激。
为表谢意,她特意约萧子翰到风尚西餐厅吃饭——那是她听人说不错的地方。就是那顿饭上,萧子翰突然提出要追求她。
李佳敏措手不及,心底却有一丝暗喜。被优秀的男性追求,总是女性魅力的一种印证。即便无意,虚荣心也会得到满足。
萧子翰家世优越、外表英俊、谈吐优雅,本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何况他还帮过自己。李佳敏虽婉拒了他,萧子翰却并未放弃,之后频频相约。
李佳敏明知他别有用心,却一次次赴约。她总用“生意上需要他关照”来说服自己,但陈美玲等姐妹都清楚——那不过是借口。
李佳敏的心里,早已动摇。
陈美玲为此十分气恼。她与李佳敏多年姐妹,亲眼见过林北为救李佳敏挥刀问情的决绝。她多次劝李佳敏远离萧子翰,无奈李佳敏早已深陷其中。
李佳敏自己又何尝不知不妥?每次与萧子翰分开,她都决心断绝往来;可每次收到他的邀请,又总会想起他的多情与浪漫——那是林北身上没有,也可能永远不会有的一种气质。
这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让她难以割舍。
此刻,风尚西餐厅靠窗的座位上,李佳敏对面正坐着萧子翰。
他身形挺拔,相貌英俊,脸上挂着阳光般温和的笑容。萧子翰的爷爷是部级高官,父亲是北关省政府秘书长,即将调任中央。这样的家世,让他做任何事都底气十足。
“佳敏,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要说什么?”萧子翰轻轻搅动咖啡,微笑问道。
李佳敏那种冷傲又娇艳的气质,深深吸引着他。他自认也算情场老手,可从第一次在酒会上见到她,就再也忘不掉。
“萧子翰,我们不合适。”李佳敏低着头,“从今天起……你别再找我了。”
“就因为我的家庭?”萧子翰追问,“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如果你觉得家庭会是阻碍,我宁愿离开那个家。”
李佳敏心头一震。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的。”萧子翰目光灼灼,“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对不起……我早就有了爱的人。”李佳敏抬起头,眼中已泛起泪光,“他对我很好,我不能辜负他。”
“他是谁?比我更优秀吗?”
“他叫林北,是龙川市时的朋友。”李佳敏轻声说,“他很爱我。”
“他会比我更爱你吗?”萧子翰不肯退让,“给我一个机会,和他公平竞争。”
“萧子翰,别逼我……”李佳敏泪水滚落。
“我不是逼你,只是真心希望你幸福。”萧子翰苦笑,“你说他爱你,可他离开时为什么丢下你一个人?为什么不带你走?”
李佳敏摇头不语。气氛僵住。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屏幕显示:林北。
李佳敏脸色微变,对萧子翰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萧子翰点头,从她的神色已猜到来电是谁。
李佳敏快步走进洗手间,接起电话。
“喂,小北。”
“我回来了。”林北的声音传来。
李佳敏浑身一颤:“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刚下飞机。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外面……”李佳敏有些心虚,又补了一句,“我马上去机场接你。”
“不用,我已经离开机场去酒店了。”
“那你住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你。”
“机场宾馆。”林北说道。
第558章 局势
“好,我这就去找你。”李佳敏挂断电话,在洗手间里怔怔站了一分多钟。脑海中,林北和萧子翰的面孔交替浮现,搅得她心乱如麻。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擦干后才走出洗手间。
“对不起萧子翰,我有急事,得先走了。”她语气匆忙。
“去哪儿?我送你。”萧子翰微笑着起身。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
萧子翰心里明白她是要去见林北,便不再坚持,叫来服务员结账。两人一同走出餐厅,萧子翰为李佳敏拦了辆出租车,目送她上车。
车子远去,萧子翰抿紧嘴唇,轻声自语:“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也不会例外。”
此刻他眼神阴鸷,与李佳敏面前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判若两人——一个在干部家庭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城府?
直到出租车转弯消失,萧子翰才收回目光,拦下另一辆出租车:“跟上前面那辆车。”他没有开自己的车——那样太容易暴露。
去机场宾馆的路上,李佳敏心乱如麻。
林北的爱毋庸置疑,否则当年不会为她挥刀自伤;而萧子翰的浪漫、温柔、体贴,却是林北身上少有的特质。和萧子翰在一起,她感到轻松愉快。两个男人各有千秋,让她难以抉择。
心烦意乱中,她根本没注意到有辆车一直尾随——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想到是萧子翰。燕京街头,同样的出租车何止万辆。
车子接近机场宾馆,方远远便让司机停下。他看见宾馆门口站着三个青年,其中那个看似为首的,正是林北。李佳敏的车径直开到门前,她下车后,直接扑进了那人怀中。
两人紧紧相拥。
萧子翰的脸渐渐扭曲。
良久,李佳敏才想起陆坤和另一人还在旁边,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林北。林北松开手,却仍牵着她的手腕,上下端详:“瘦了。”
“我们进去说。”他牵着她走进宾馆。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萧子翰狠狠盯了林北的背影一眼,吩咐司机离开。
宾馆房间里,叶兰因见到李佳敏格外亲热。乔珊看着李佳敏与林北携手并肩的样子,心里阵阵发酸,偷眼看向林北,他却并未看她。乔珊越发失落,强打精神寒暄几句后,便托词身体不适回了房间。
叶兰因明白她的心思,借口照顾乔珊也跟了进去。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林北与李佳敏分开近一年,自有说不完的话,两人的离开正合他们心意。
因惦记龙川市的局势,到燕京的第二天,林北便带着陆坤、白立、楚夜寒等人飞回龙川。李佳敏因公司事务缠身,留在了燕京。
这家公司倾注了她和姐妹们太多心血。同来燕京的姐妹已适应这里的生活,有的甚至交了男朋友。李佳敏不愿因自己的决定,破坏她们来之不易的安稳。尽管她很想随林北离开,彻底摆脱萧子翰的纠缠,却终究无法成行。
她对萧子翰确有几分好感,但心里清楚:萧子翰和林北,她只能选一个。而她的天平,终究倾向后者——毕竟与林北的羁绊更深。
林北等人秘密返回龙川。出了机场,他们与蒋子墨、文谦、周三等人汇合,在一家小旅馆住下。林北不希望自己回来的消息过早传开。
当晚,他派温华、杰伊和楚夜寒外出打探消息。这三人都是后来加入的,无人认识,即便遇上黑道人物,也不会暴露行踪。
出了旅馆,楚夜寒看着街头人流,皱眉道:“去哪儿打听?总不能随便抓个人就问黑道的事吧?”他擅长杀人,却不擅打探,性子又冷,不喜与人交际。
“当然是去酒吧、迪厅这类地方,”温华笑道,“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小混混最爱去那儿。”他在俄罗斯时就在酒吧做事,最熟悉这类场所。
“有道理,”杰伊点头,“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最灵通。”
三人打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
“师傅,我们外地来玩的,对龙川不熟,”温华坐在副驾,笑着搭话,“晚上哪儿好玩啊?”
出租车司机大多能侃,这位也不例外:“要说晚上最好玩,当然是滚石娱乐广场了!”
“那就去那儿。”
路上,温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机闲聊,有意无意地套话。出租车司机整天接触各色客人,消息往往灵通。从这位司机口中,三人得知:眼下龙川黑道三分天下——九龙会占东区和半个南区,砍刀会占北区和另外半个南区,三合帮则缩在西区。
原本三合帮占据南区一半地盘,但因内斗不休——屠刚逼走林北,大军又杀屠刚,导致部分人马流失,实力大损。砍刀会趁机出手,夺走了南区的地盘。大军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力挽回。
面对九龙会这个强敌,三合帮与砍刀会不得不结盟。林北离开前,这个联盟以三合帮为主导;但屠刚、大军逼走林北后,形势逆转,如今三合帮反而要仰仗砍刀会的支持。
另一个出人意料的变化,是南区新兴的“铁拳堂”。
当初南区青蛇堂被林北联合忠义堂灭掉后,九龙会、砍刀会、毒蝎帮瓜分了其地盘。但一些原本扎根南区的小帮派,趁机吸纳青蛇堂的散兵游勇,迅速崛起。在三大帮派的压力下,这些小帮派组成了一个联盟,自称“战斧帮”——与俄罗斯战斧帮并无关系。
当时龙川黑道形势微妙,三大帮派相互牵制,谁也不愿先动手损耗实力,给了战斧帮喘息壮大的机会。
三合帮内讧后,局势更加复杂。九龙会忌惮三合帮与砍刀会的联盟,不敢妄动;联盟双方也警惕九龙会。三方僵持之下,战斧帮竟成了一支足以左右局面的力量。帮主谢虎虽能力平平,副手王海峰却野心勃勃、胸有城府。在他的谋划下,战斧帮在三大势力间左右逢源,一边周旋,一边积蓄实力。
谢虎意外身亡后,王海峰接任帮主,并将“战斧帮”改名为“铁拳堂”。他上位后励精图治,赏罚分明,帮众士气高涨,实力不断壮大。王海峰更不断招兵买马,使得铁拳堂声势日隆,渐渐有了与三大帮派分庭抗礼的资本。
他先向砍刀会索要地盘,声称若被拒绝,便率众投靠九龙会。沈立、沈墨渊父子无奈,只得割让部分地盘。随后他又用同样手段威胁九龙会——后者本就要应对三合帮与砍刀会的联盟,不愿再多一个敌人,也只好让步。
有了地盘和人员,铁拳堂发展愈发迅猛,如今已隐然成为龙川市第四大势力。
叙述间,车子已抵达滚石娱乐广场。温华付钱下车,与楚夜寒、杰伊一同走进娱乐城。
刚过八点,场内已近满座。三人在外围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酒水,一边喝一边观察周围。
不远处一桌的两个青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两人约莫二十岁左右,纹身、耳环,一副混混打扮,说话声大,脏字不断,自以为很“拽”,在旁人看来却只是没教养。
夜还长,三人并不着急,静静等着节目开始。
九点整,演出开场。先是个戴眼镜的秃头上来讲了几句废话,感谢捧场云云。接着登台的据称是“北漂实力派歌手”,唱功确实不错,卖力得很,只是长相磕碜,唱歌时表情拧巴得像便秘三天。
这歌手一边唱还一边讨掌声,好在龙川观众还算给面子,稀稀拉拉鼓了几下掌。他唱完,又上来个打扮得像野鸡般的妖艳女子,穿得不能再少,歌声颇有实力,跳舞时更是扭腰摆臀——超短裙飞扬间,隐约露出里面的白色底裤。
她一登场,现场男人的目光顿时火热起来,口哨四起。温华瞥向那两个青年,只见他俩眼放绿光,死死盯着台上,恨不得把歌女生吞活剥。
温华对不远处穿超短裙的女服务员勾了勾手指。服务员快步走来,礼貌询问。
他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指着那两个青年:“给那桌客人送两瓶啤酒,多的算小费。”
服务员欣喜应下,不一会儿便将啤酒送到两人桌上。
“我们没点啤酒啊?”高个青年疑惑道。
服务员解释:“是那边那位客人请您的。”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温华正朝他们点头微笑。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都表示不认识对方。高个青年朝温华点点头:“谢了。”
温华让楚夜寒和杰伊稍坐,自己拎着酒瓶走到两人桌边,微笑着问:“能坐这儿吗?”
“坐。”
闲聊几句,温华很快套出两人的名字:高个的叫李军,稍矮的叫付博,都是三合帮的人。一听是三合帮的,温华更加留心。
“李兄弟、付兄弟,”温华顺势说道,“我以前听朋友说,三合帮老大蒋天养手下有三位堂主,屠刚、大军,还有个林北——尤其那林北,听说年纪轻轻就很有手段?”
“你不是龙川人吧?”李军问。
温华摇头:“北关省来的,做生意。”
“三合帮老大早换人了,”李军嗤笑道,“快一年前,蒋老大开会说要退位,传给了屠刚。林北那小子不服,当场反水,开枪打死了屠刚和蒋老大!幸好大军哥在,制止了他继续行凶。林北知道犯了帮规逃不掉,就带着手下跑路去了俄罗斯。”
“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温华笑着反问。
“我虽没亲眼看见,但帮里的长老和其他大哥都在场,他们说的还能有假?”李军瞪起眼睛,对温华的怀疑有些不悦。
“那些长老现在在哪儿?”
李军摇头:“听说都退休了,具体去了哪儿,我可不知道。”
一旁的付博插嘴道:“我有一次和刘勇德喝酒,听他提过一嘴,好像那些长老都去了石洲市。”刘勇德是大军的小舅子,绝对心腹。长老们的去处本是机密,但年轻人聚在一起,总爱显摆自己知道得多,很难守住秘密。
又聊了一会儿,温华再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便告辞离开,与楚夜寒、杰伊一同返回小旅馆向林北汇报。
当初林北被大军诬陷杀害蒋天养与屠刚,此事只有在场的长老和一群头目知晓。那些头目大部分被大军当场灭口,只留下自己的心腹。随后,大军便以家人安全威胁众长老,迫使他们陆续退出三合帮。
即便如此,大军仍不放心。他将这些长老秘密送至石洲市郊的一栋别墅软禁起来。大军当然知道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但他也怕杀了长老们,其家人再无顾忌,会出去“乱说”。握有这些人质,至少能堵住他们亲人的嘴。
“北哥,除了那些长老,还有一个人或许能证明你的清白。”文谦忽然开口。
“谁?”
“周天盛。他本是屠刚的心腹,但屠刚到死都没想到,周天盛其实是大军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
林北皱眉:“周天盛知道太多,对大军是极大隐患,恐怕早被灭口了。”
陆坤接话:“北哥说得有理。但周天盛自己应该也清楚,大军不会留他活口。如果他够聪明,或许会留下些让大军忌惮的东西——这样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
“好,”林北当即决定,“明天分头行动。温华、楚夜寒、白立、杜锋、周三,你们五个去找刘勇德——他既然知道长老在石洲市,可能也清楚具体下落。若能找到长老,就能洗清我的冤屈。”
“陆坤、文谦、李国强,你们试着找周天盛。当初屠刚杀害养叔时,他也在场,同样是关键证人。”
“北哥,我们都出去了,谁保护你?”陆坤担忧道。
林北微微一笑:“我们回龙川市无人知晓,不会有危险。何况还有杰伊在身边。”
陆坤想了想,觉得有理。一行人秘密返回,外界并不知情,加上杰伊身手不凡,应当无碍。
第559章 透露
好好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众人便分头行动。
陆坤三人在租车公司借了辆黑色帕萨特,文谦还特地买了三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即便遇上熟人,不细看也认不出。
李国强驾车来到三合帮总部对面,停好车,开始漫长的蹲守。黑社会不比上班族,没有固定作息,三人选择在此守株待兔,实属无奈——温华等人并非林北旧部,不知周天盛其人,昨日未能打探到消息。
与此同时,白立、杜锋、周三等人也出发寻找刘勇德。据李军和付博所说,刘勇德多数时间住在净月区,在那儿有套房,还包养了个龙川师范大学的女学生。
由于没有具体地址,几人只能边走边打听,碰碰运气。
林北与蒋子墨则带着杰伊、叶兰因和乔珊,租了辆面包车在西区转悠。叶兰因和乔珊想去买几身换洗衣服——女孩子总有天生的购物欲。
杰伊开车来到国贸大厦,这里是龙川市有名的购物区,东西未必更好,却以“贵”出名。这年头有些人买东西,不选对的,就买贵的。
至于叶兰因可能被认出的事——她虽是明星,但长得像明星的人多了去,何况如今整容技术发达,普通人花点钱也能整张明星脸。
中国最不缺的就是明星,各种“星”层出不穷,半个月没新闻、没曝光,公众可能就忘了。叶兰因离开中国近一年,如今又戴着墨镜,基本不会有人认出。
叶兰因、乔珊和杰伊下车逛商场,蒋子墨掏出烟递给林北一支,替他点燃,自己也点上一根。
吸了一口,蒋子墨问:“小北,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一步,夺回三合帮。”林北吐出烟雾,“没有三合帮的势力支撑,后面的事都难办。等你接管之后,就能替养叔报仇。”
“第二步,对付砍刀会。当初我被大军陷害时,砍刀会也派人四处通缉我。不是我小肚鸡肠,是我怀疑他们可能也参与了大军或屠刚的计划。更重要的是——”林北目光转冷,“如今砍刀会的势力已压过三合帮,成了联盟的主导者。这,绝不能接受。”
一支烟抽完,林北摇下车窗将烟蒂扔出窗外。就在这时,一辆奥迪轿车停在国贸楼下,车上走下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林北看清那人,嘴角忽然浮起笑意。
在司机的陪同下,男子走进国贸大厦。林北发动面包车,将车挪到奥迪旁的空位停下,静静等待。
叶兰因和乔珊比那男子早进大厦二十多分钟,反倒是男子先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装女装的纸袋。女人逛街往往不知疲惫,即便不买什么也能试穿半天;男人则目标明确,看中即买,很少耽搁。
男子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时,林北摇下车窗,笑着开口:“张总,上兄弟的车聊聊?”
男子一只脚已迈上车,闻声回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林北摘下墨镜,对他笑了笑,拉开车门。
“小陈,你先回去,把礼物交给太太,说我中午不回去了。”男子对司机吩咐道。
司机犹豫着提醒:“张总,今天是太太生日,您不是说一定要回家吃饭……”
“就说我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回来了。”男子语气不容置疑,“晚点我再回去给她庆生。”
司机不好再劝,点头开车离去。男子弯腰钻进面包车,顺手关上了门。
“小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知我去接你?”这男子正是信泰集团董事长张信峰。今天是他妻子生日,他来国贸选礼物,没想到竟被林北撞见。
林北与张信峰之间,既有利益关联,也有几分真情。当初林北看准龙川市容改造的商机,想进军房地产,又无经验,便选中了当时因投资不善濒临破产的信泰公司合作。
林北通过关系拿下批条,挽救了信泰,也救了张信峰。对此,张信峰一直心存感激。
后来西区垃圾场改造,林北以手段震慑其他竞标者,低价拍下地皮,与张信峰、刘星博共同开发。张信峰资金周转不灵时,还是林北借了他四百万应急。
林北的手段让张信峰获利,也让他深深忌惮。尤其在刘星博破产入狱后,他对林北更是敬畏多于钦服。
林北被陷害远走海外时,张信峰本可吞掉他那份投资,但他没有——一来他不是见利忘义之人,二来他不敢。他总觉得林北还会回来。
如今亲眼见到林北,他心中震撼之余,更多是困惑:林北什么时候回来的?注意自己多久了?他绝不认为这是巧遇,只觉得林北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这么一想,背上便冒了一层细汗。
“先介绍一下,”林北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这位是信泰公司的张总,我们三合帮的合作伙伴。”他稍作停顿,指向蒋子墨,“这位是蒋先生,蒋天养老大唯一的儿子。”
“失敬失敬。”张信峰连忙客气道。
蒋子墨礼貌微笑:“小北常提起张总,今日终于见面。”这只是句客套话,却让张信峰心头一紧——林北平白无故怎会提起自己?只怕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小北,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是暂留?”张信峰试探着问。
“不走了。”林北笑道,“跑了俄罗斯、美国一趟,还是觉得中国最好,看中国人都顺眼。”
张信峰陪着笑了笑。
“西区那个工程怎么样了?”林北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提到西区工程,张信峰早有准备:“拆迁改建进行了一大半,剩下的……不太好弄了。”
“为什么?”
“拆迁最怕钉子户。以前有你在,都好处理;你走后,大军来找过我,说要接手你那份股权,说那是三合帮的,不是你个人的。”
“哦?”林北微笑。
“他说能帮我解决钉子户,但我没同意——当初工程启动的钱都是你出的,我只认你。”张信峰叹了口气,“大军找了我几次,见我不松口,就开始威胁,还拿我孩子说事……现在我儿子都不敢上学,只能请家教在家。”
“这么说,倒是我连累张大哥了。”林北歉然道。
“小北,我绝没有卖人情的意思,只是说明实情。”张信峰连连摆手,“大军见我不从,就派人去给那些钉子户撑腰。有他们掺和,钉子户更不肯搬,工程就这么停了。”
“张大哥放心,”林北目光沉静,“不出半个月,这件事就能解决。”
“那就好,那就好啊!最好是你能一下子做了大军这个王八蛋!”张信峰长舒一口气。拆迁工程是政府发包的项目,若不能按期完工,他要承担法律责任,这段时间早就愁白了头。
他曾试图联系林北,但林北在美国换了号码,一直未能接通。“你是不知道,这一段可把我愁坏了,你看看这嘴里起的泡——”张信峰一边说,一边张嘴让林北看。
“既然今天是嫂子生日,我就不多耽误你了。等过几天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亲自登门给嫂子贺寿。”林北握着张信峰的手,语气亲近。
张信峰笑着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对了小北,你手头宽裕吗?要不我先给你打几百万应应急?”他以为林北这次回来是来追讨工程款的。
“不必,钱放在张老哥那儿,我放心。”林北摆摆手,“另外,我回来的消息,还请张大哥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白。”张信峰应下,下车打了辆车离开。
告别林北后,张信峰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林北既然回来,又承诺解决大军的事,工程进度总算有了盼头。
尽管内心对林北存有畏惧,但有林北在旁,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稳——好像无论多棘手的事,这人总有办法解决。
另一边,陆坤、文谦和李国强等到上午十点多,终于看见大军在一群人簇拥下走向总部大楼。文谦坐在车里,指着趾高气扬的大军咬牙道:“妈的,看见这混蛋我就来气,真想下车砍了他!”
“你以为我不想?”陆坤沉声道,“但咱们不能蛮干。就算真能干掉他,能不能脱身是个问题,更会打乱北哥的计划。”
“等着吧,”李国强递过烟,“用不了几天,北哥就会收拾他。”
陆坤接过烟点燃,问文谦:“看见周天盛了吗?”
“没有。”
张信峰在回去的路上细想,林北没要工程款,说明他确是打算长留,而非暂避。想到这儿,他不由冒了冷汗。
这段时间钉子户不肯搬迁,大军又步步紧逼,非要接手林北的股份,弄得他焦头烂额。
他之所以咬牙不松口,一是因股份属于林北,若给了大军,将来林北绝不会罢休;二来若林北真不回来,这些股份本就可归他所有。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轻易让给大军。
大军却暗中支持钉子户,甚至出资买下部分房产,故意在拆迁上使绊子。二期工程即将收尾,若三期工地拆迁再不完成,工程就得停滞——耽误一天损失十几万,政府那边更没法交代。
重重压力下,张信峰几乎动摇。现在看来,幸好没有仓促决定,否则林北绝不会放过自己。
因林北归来并承诺解决困局,张信峰心情轻松不少。回到家,妻子正和儿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门,惊讶道:“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你生日,我怎么能不回来?”张信峰笑道,“饭做好了没?”
“早就好了,就等你呢。”妻子嗔怪中带着笑意。
张信峰能记得她生日,她已很满足。结婚多年,张信峰为事业忙碌,她一直理解。何况像他这样的大老板,多少人在外花天酒地,张信峰却始终作风正派,这已十分难得。
“那赶紧开饭,我饿得肚子直叫。”张信峰拍拍微凸的肚子,逗得妻儿笑起来。
妻子转身进厨房:“菜热一下就能吃。”
张信峰跟进餐厅,桌上菜肴丰盛。他夹了块锅包肉嚼了几口,赞道:“还是我老婆手艺好,比五星饭店都强!”
妻子满足地笑了。她已四十岁,人生过半,心里最重要的便是丈夫、儿子和这个家。丈夫的夸赞,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你还老在外面吃。”她笑道。
张信峰看着妻子温柔的笑脸,忽然觉得她好像年轻了许多——笑容果然最能滋养人。他无奈摇头:“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应酬,海参鲍鱼茅台洋酒,简直是受罪。可领导来视察,能不陪?陪了能不喝?”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容易。”妻子笑着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别吃凉的,你胃不好,热一下又不麻烦。”
张信峰家没请保姆——他本来想请,妻子却坚持自己照顾儿子,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对了,小陈带回来的衣服试了吗?合身不?”张信峰朝厨房问。
“合身。”妻子声音带笑,“不过小陈说你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回来了?谁呀?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张信峰听出话里的醋意,不由笑了:“是小北,林北。他从美国回来了。他是我生意上的伙伴,帮过我大忙,你说算不算重要朋友?”
“他不是被通缉吗?怎么还敢回来?”
“偷偷回来的,没人知道。”张信峰一边说,一边从酒架取了红酒和茅台,又给儿子拿了罐雪碧,“这事你可别往外说。”
“我一年才出几次门呀。”妻子不以为然,端了热好的菜出来,看见张信峰正点烟,急忙过去摁灭,“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张信峰嘿嘿一笑,在妻子屁股上轻拍一下:“放心,我和他也就是生意往来,没别的。”
“要我说,最好是连生意也别一起做了。”她摇头道,“龙川市这么多人,跟谁合作不行,干嘛非要跟他这样的黑社会搅在一起?”
“你不懂。”张信峰笑笑,没再多说。
饭菜很快热好,一家三口围桌坐下。张信峰给妻子倒了红酒,自己斟上茅台,儿子也倒了杯雪碧。他举杯道:“儿子,今天妈妈生日,咱们爷俩敬她一杯——妈妈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妈妈,我和爸爸敬您。”
第560章 暴露
喝了一杯,妻子放下杯子问:“晚上你有事吗?”
“公司要开会。你有安排?”
“许市长的太太不知从哪儿听说我今天生日,非让我办派对。我说一家三口简单过就行,她就约我晚上去玩,还叫了好些有头有脸的太太们……你说我去不去?”
“去。”张信峰毫不犹豫——能接近市长家眷的机会怎能错过,“别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那行。”
“晚上让小陈送你,我自己开车。”张信峰说道。
温华、杜锋、周三等人在净月区转悠了一上午,毫无所获。五人颇觉气馁,找了个小饭馆吃完午饭,继续寻找。
十一点半,大军从三合帮总部出来,在一群保镖簇拥下搂着个漂亮女秘书离开。
整个上午,两路人马都一无所获。下午依旧如此。
回到旅馆,陆坤和杜锋向林北汇报时神情沮丧。林北却笑了:“要是你们一天就能找到线索,大军还配做我的对手么?这人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深。他能让周天盛在屠刚身边潜伏几年而不露痕迹,足见其沉得住气。”
晚上八点,张信峰的妻子何丽影穿戴整齐,略施淡妆后出了门。市长许永承的太太顾诗筠得知她生日,特意召集了一群富商太太和女官员为她庆祝。多个人脉多条路,张信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让何丽影赴约。
司机小陈送她到维多利亚餐厅。何丽影吩咐小陈先去忙,等派对结束再打电话来接,随后走进了西餐厅。
“丽影,这边!”一进门,就见市长太太顾诗筠朝她招手。派对九点开始,她提前一小时到,没想到顾诗筠来得更早。
“顾大姐,您这么早就来了?”何丽影笑着走过去。
顾诗筠亲热地拉住她坐下:“我也刚到。你这身衣服什么牌子的?真漂亮,配这条蓝宝石项链正合适。”
“我家老张买的,说是外国牌子,我也没记住。”何丽影微笑。
“你家老张真体贴。”顾诗筠感慨,“说起来,他这样的老板,这么多年一点绯闻都没有,难得啊。”
听人夸丈夫,何丽影心里高兴,嘴上谦逊,笑容却更明媚了。
“今天我帮你请了不少客人,有市妇联张主任、建行欧行长、发改委王主任……都是对你家老张有帮助的人。”
“太谢谢顾大姐了!改天我和老张一定登门道谢。您和许市长一直这么照顾我们,我们都没好好报答。”
“说这话就见外了。”顾诗筠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丽影,老张西区那个工程进度怎么样了?我家老许挺关心的,说要是耽误了市容改造的进度,问题可就大了。明年中央领导要来检查,这事关老许能不能再进一步呢。”
“就是些钉子户不肯搬,耽误了进度。”何丽影斟酌着措辞,“另外……还有西区一伙流氓掺和进来,向老张要好处。”当着市长夫人的面,她没直接说“黑社会”,只用了“流氓”二字。
“这种事确实难办。就算让警察抓人,关不了几天又放出来,到时候报复更狠。”顾诗筠表示理解。
“是啊,抓的都是小喽啰,头目不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所以老张才没报警。”
“说句实在话,”顾诗筠压低声音,“对付这种流氓,最好的办法不是找警察,而是找更厉害的流氓——这话要是被老许听见,非得骂我不可。可咱们国情就是这样,很多事上不得台面。”
“您说得太对了。”
“我听杨紫青说,龙川市有几个大帮派,实力最强的好像叫九龙会……要不让老张找他们试试?”
“不用了,老张已经有办法解决了。”何丽影说。
“什么办法?向那些流氓妥协?这可不行!一旦妥协,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以后更得寸进尺。”
“不是妥协……是老张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了,他能解决。”
“朋友?谁啊?”顾诗筠追问。
何丽影略一犹豫。张信峰叮嘱过别透露林北的事,但顾诗筠佯装不悦:“怎么,连你顾大姐都信不过?”
“看您说的,哪能不信您啊!”何丽影连忙赔笑,正色道,“不过我跟您说了,您可千万别外传,听完就忘。”
“行,这么神秘?”
“您……知道林北吗?”何丽影凑近了些,低声问。
“知道,去年通缉的那个罪犯吧?好像上一任警察局长孙琨就是被他杀的。”顾诗筠心中一动——难道是林北回来了?
她记得林北曾因为李佳敏打过自己的娘家侄子顾生风。顾生风还来找过许永承诉苦,要他抓人。
“孙琨是不是他杀的,我就不清楚了。”何丽影说道,“不过他确实从国外回来了,还说要帮老张解决问题。”
“那倒是好事。我听说姓林的是西区黑道上很有手段的人,有他出面,那些小混混应该能镇得住。”顾诗筠顺着话说。
“是啊。”何丽影点头应着。这时建行行长欧桂华到了,何丽影连忙起身去迎——张信峰做建筑生意,常与建行打交道,能与欧桂华交好对事业大有助益。
何丽影去招呼欧桂华时,顾诗筠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欧桂华与何丽影客套几句,送上礼物和祝福,便立刻转向顾诗筠问好。顾诗筠微笑着应酬。随后,富商太太、女官员们陆续到场,但今晚的核心人物显然不是寿星何丽影,而是顾诗筠。合影时,顾诗筠坐在正中,何丽影作为主角坐在她左侧,右侧则是妇联主任张颖。
拍完照,顾诗筠提议日后多办此类聚会,方便大家交流,众人纷纷附和。聚会散场,各自乘车离去。
顾诗筠回到家时,许永承正在看电视。
“事情办得怎么样?”他问。
“没成。”顾诗筠一边换鞋一边说,“何丽影说,以前西区那个黑道头子林北从国外回来了。”
“什么?”许永承扔下遥控器站了起来。
“林北回来了,说要帮张信峰解决钉子户的事。”顾诗筠换上拖鞋,瘫进沙发,“跟那些人应酬累死了,尤其是妇联张颖、建行欧桂华,一个个都想攀你的关系。”
许永承只是笑笑。
“我就不明白,你干嘛让我为何丽影的生日张罗?她算什么东西?”顾诗筠语气高傲。以她市长夫人的身份,确实没必要主动结交何丽影。
“林北竟然回来了……”许永承低声自语。
“听何丽影的意思,他是偷偷回来的。”顾诗筠喝了口水,“他不是杀了上一任警察局长孙琨吗?居然还敢露面。明天你就让林明非把他抓起来,正好也给生风出口气。”
“你还记着那点小事?真是妇人之见。”许永承摇头。
“就你大度!你大度的话,想让张信峰投靠九龙会,干嘛不自己出面,还要我去说?”顾诗筠不屑道。
许永承嘿嘿一笑:“这事我直接找张信峰,不如你通过何丽影递话来得自然。”
“我就不明白,你干嘛要给九龙会当说客?”
“不明白就别明白了。”许永承起身,“你先休息,我有点急事要出去。”
“这么晚还出去?”
“嗯,事情紧急。”许永承拿起外套出门。
“他怎么连车都不叫?”顾诗筠望着关上的门,有些疑惑。
许永承下楼后,见政府大院里灯火通明,觉得在此打电话不妥,便向外走去。门口警卫恭敬行礼,他微微点头。
走出大院数百米,前后察看无人,他才掏出一部平时不用的手机,换上另一张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北回来了,知道吗?”他低声问。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他这次回来想干什么?”
“就前几天。”许永承顿了顿,“你把这消息传给大军。”
“干嘛传给大军?不如我们亲自动手除掉他。”
“借刀杀人没听过吗?”许永承冷笑,“林北手下兄弟不少,我们动手,他的人必定拼命。让大军去办——他当初陷害林北,现在最想林北死的,就是他。”
“明白了。”
挂断电话,许永承望向夜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林北啊林北,你回来的消息竟以这种方式让我知道……真是天要亡你。”
谁会想到,堂堂龙川市长得知通缉犯潜回,不是通知警方抓捕,而是用如此阴险的手段?
许永承为何要换手机卡?电话那头是谁?那句“不如我们亲自动手”中的“我们”,又是一股什么势力?
无人知晓,许永承的市长身份之下,竟还藏着另一重面目。
夜晚是黑道最活跃的时刻。喝酒的、唱歌的、看场子的……这群人多半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
寻找刘勇德的杜锋、周三、温华等人驱车来到铂金年代——这里曾是林北崛起之地,他被迫出走后,便落入了大军手中。杜锋、周三和白立怕被熟人认出,不便进去,只有温华与楚夜寒两人走进了夜总会。
两人开了间小包房,点了两个看似清纯甜美的女孩,一个叫阿英,一个叫小米。
“喝点什么?”温华问。
“当然是酒啦,”阿英笑道,“来这儿难道喝水吗?”接着便点了两种很贵的洋酒,显然把第一次来的温华和楚夜寒当成了冤大头。
温华对这套手法再熟悉不过——他在俄罗斯的夜场做过很久,这种推荐高价酒抽成的把戏,中外皆然。
他虽看破却没点破。一来是因为自己也用过这招,如今看到两个漂亮姑娘用在自己身上,反倒有种亲切感;二来林北对手下从不吝啬,他们并不缺钱。
阿英顺势靠进温华怀里,小米则凑近楚夜寒,却被他抬手推开。小米一愣——来这儿的男人哪个不是恨不得从她身上扯下块肉?被推开的,她还是头一回遇见。
“你俩都陪他就行,”楚夜寒指了指温华,“我不喜欢女人。”
小米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喜欢男人。她投去一个同情又带点可怜的眼神,转身坐到了温华身边。听楚夜寒这么说,温华心里直乐——他本意是不喜欢小米这样的女人,可这话落在对方耳中,自然成了另一层意思。
温华也不解释,左拥右抱,搂着两个活色生香的美女唱歌拼酒,好不快活。楚夜寒则独自坐在一旁,自斟自饮。
温华二人消费越多,阿英和小米的提成就越高。两女极力劝酒,温华便拉着她们一起喝。两瓶洋酒下肚,温华又叫了两瓶。小米替他倒满,再劝时,温华却摆摆手不喝了。
“现在我问几个问题,”温华笑着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约有三四千块,“回答一个,就给一百。”
他指着阿英:“你真名叫什么?”
“李英。”在这种场合工作的女孩多用假名,客人也少追究。温华抽出一张百元钞,塞进她衣领。
“第二个问题,你多大了?”
“二十一。”阿英答完,温华又塞了一张。
小米抱住温华胳膊撒娇:“你怎么光问她?也问我呀!”
“好,问你一个,”温华笑问,“你是处女吗?”
小米心想,问阿英都是寻常问题,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变味了?她娇嗔道:“你坏死了~是不是,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答案我不满意,没钱。”温华摇头。
小米哼了一声,甩了甩他的胳膊。
“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握住啊。”温华用指节轻刮她鼻尖,“铂金年代的老板是谁?”
“是三合帮的军哥呀!”小米立刻答道,“他是三合帮老大,场子当然是他的。”
“很好。”温华塞了张钞票进她衣内。
他又拿起一张:“下面玩抢答,谁答对钱归谁,每题两百。听好了——这场子谁在罩?”
“我知道!”阿英抢着说。
“是宋军,”小米接得更快,“他是军哥的心腹。”
温华抽出两张钞票塞给小米。阿英见自己答得不细,只能等着下一题。
“你们谁知道刘勇德和周天盛?”温华问。
“刘勇德是军哥的小舅子,以前管过铂金年代,后来被派到别处去了。周天盛我不认识。”阿英答道。
“刘勇德被派去哪儿了?”
“这我不知道……”阿英摇头。
“我回答了,还没给钱呢!”她撒娇道。
第561章 我们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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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绑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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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重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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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被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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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开始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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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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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谢谢墨哥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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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我怎么知道
说到底,林北和蒋子墨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刘勇德。黑道上尔虞我诈,背后捅刀子的事多了去了,谁也不会凭几句话就掏心掏肺。
刘勇德也明白这点,对周三他们跟着毫无意见,爽快答应了。
等他出去,蒋子墨问林北:“你觉得这办法可行吗?”
“够呛。”林北皱眉,“大军做事圆滑,滴水不漏,能留下这么大漏洞让咱们钻?说不定老六已经被他灭口了。”
“那岂不是又断了线索?”蒋子墨有些灰心——刚看到一线曙光,转眼又破灭了。
“我有个感觉。”林北说。
蒋子墨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丢给林北,自己也点上一支,先帮林北点燃,才吸了一口自己的:“什么感觉?”
“周天盛肯定还在龙川市。”林北吐出一口烟雾,“只要放出风,说咱们回来了要对付大军,他会主动找上门。”
“你怎么确定?”
“周天盛能在屠刚手下忍辱卧底那么久,说明他有野心,想上位。”林北分析道,“可事成之后,大军不但没给他想要的,还要杀他灭口。他能甘心?他肯定想报复,只是知道自己实力不够。我猜他就躲在龙川市某个角落,盯着大军,随时准备咬一口。”
“但愿你说得准。”蒋子墨说。
“周天盛不是善茬。他实力不如大军,但加上咱们就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对咱们有用,肯定会提条件——比如扳倒大军后让他回社团,还得重用他。”
林北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因为他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努力白费。既然大军已经知道咱们回来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索性放出风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回来了。”
蒋子墨没说话,心里却在想:林北做事有股豪气,这是自己该学的。而且他分析问题、看人性弱点,都很有道理,这也是自己该学的。
刘勇德在周三、温华和楚夜寒的陪同下,来到铂金年代门口。
白天场子冷清,客人没几个。三三两两的服务生和来早了的坐台小姐凑在一起嗑瓜子闲聊,有几个下流的服务生不时调戏小姐,小姐们也不是吃素的,当场还以颜色,大厅里倒是热闹。
刘勇德掏出手机打给吴小司,没人接。
“他不接电话,怎么办?”刘勇德看向周三。
“进去找。”周三说。
吴小司是找到老六的关键线索,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留下温华看车,周三、楚夜寒跟着刘勇德走进大厅。刘勇德顺手搂过两个漂亮小姐,在她们屁股上摸了一把,笑嘻嘻地问:“小红,阿英,想我了没?”
“哎呀,是德哥啊!”阿英嗲着嗓子说,“我真是好想你哦,真是想你死了啦!”
她跟小米关系不错,刘勇德玩弄了小米感情又把她甩了,这事让铂金年代的小姐们都瞧不起他。
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纯粹扯淡。人都有情义,只是小姐们见惯了人间冷暖、看透了客人的丑恶嘴脸,心变硬了,不容易动情。可一旦动了情,比普通女孩更敢爱敢恨,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掏给对方。
刘勇德听出阿英话里有话——不是“想死你了”,是“想你死了”。这不是咒自己死吗?但他转念一想,犯不着跟个小姐计较,摆摆手装大度:“算了,不跟你扯。我来找吴小司的,他在哪?”
“吴小司又不是我儿子,我怎么知道?”阿英冷哼一声。
刘勇德心想你还来劲了?
他掏出厚厚一沓钞票,在手里甩得哗哗响,扫视着在场的小姐们,眼里带着鄙夷:“谁知道吴小司在哪,告诉我,这些钱就是她的。”
他知道小姐们爱钱。
“司哥刚才在休息室玩牌呢。”一个满脸青春痘的服务生说,“我可以带你去。”
刘勇德得意地瞥了阿英一眼,把那沓钞票拍进服务生手里——少说也有一千块。
“兄弟,麻烦你跑一趟,帮我把吴小司叫下来。”
“行嘞!”服务生乐得眉开眼笑,颠颠儿地跑上楼去了。
阿英瞟了一眼他的背影,“呸”地吐了口唾沫。
刘勇德看见了,但他不想计较——好男不跟女斗嘛。
青春痘服务生很快上了二楼,一眼就看见吴小司正从走廊里往外走。他赶紧小跑过去:“司哥,怎么不打牌了?”
“里面太呛,出来透透气。”吴小司皱着眉头说。
“司哥,楼下有人找你。”
“谁啊?”吴小司随口问道。
“以前的刘经理。”服务生说。刘勇德以前在这边当过主管,所以店里的服务员和小姐们都认识他。
“刘勇德?”吴小司脸色突然变了。
“对,他现在就在楼下。”服务生点点头。
吴小司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说:“你……你下去告诉他,就说我不在。记住了,别把这事儿说出去。快去,就说我不在!”
“哦,好。”服务生虽然不明白吴小司为啥躲着刘勇德,但还是答应着下楼去了。
“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吴小司皱着眉头嘀咕。
说起来,他和刘勇德都是屠刚的老部下。后来大军上位,大肆清理屠刚的人,吴小司本来也在清理名单里。
是刘勇德得势掌管铂金年代后,替他在大军面前说了几句好话。大军压根儿不知道吴小司是哪根葱,就随口答应了。
吴小司这才来了铂金年代,还被刘勇德提拔成小头目。说起来,刘勇德对他有恩。
可就在前两天,社团里传出消息:刘勇德投靠了叛徒林北,还跟着林北一起杀了好几位长老。社团已经下了追杀令,凡是见到刘勇德的,格杀勿论。
刚才刘勇德打来电话,吴小司一看是他就没敢接,打算出来后再联系。打完一把牌,他就借口有事出来了,可还没等他打电话,刘勇德就派人找上门了。
见还是不见?
见了,万一被大军知道,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不见,刘勇德对自己有恩,良心上过不去。
第569章 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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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我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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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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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我跟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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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是谁散布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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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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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给你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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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举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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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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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寻人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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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验验就验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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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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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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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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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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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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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患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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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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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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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安静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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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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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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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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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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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这件事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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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有个活让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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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再带上几个女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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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今晚我等您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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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好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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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制造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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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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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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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先把人打发走
直到众人都离开,蒋严嘴角才浮起一抹苦笑。
他从医几十年,当然也看出唐省长没什么病症。
尽管他奇怪唐省长为什么装病,但这里面的内情,绝对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院长能打听的。
甚至若有人问起,自己还必须为唐省长找借口隐瞒病情。
看电视里的官员,为了工作都要隐瞒病情;自己倒好,帮唐省长把没病说成有病,这踏马叫什么事?
蒋严刚走出会议室,就被等在门口的省政府官员拦住,询问唐省长病情。
蒋严说情况还不明朗,有待进一步观察,先住院。
老唐病了,有人喜有人忧。
喜的是老唐这一病,说不定就直接下去了,腾出位置大伙都能往前挪一步;忧的是老唐的心腹,比如沈先生,跟着老唐干了一辈子,老唐这一病要是真下台了,他给自己安排好后路了吗?
而唐省长的突然发病,也让沈先生觉得奇怪。
因为之前老唐身体一直很好,根本看不出来有病的样子。
难道他是装病?
“江院长,唐省长的病情,现在允许探视吗?”
沈先生的眼神和语气都透着焦虑。
“可以探视,但不要长时间和他说话。他的病情需要静养休息。”
蒋严说。
众人“哦”了一声,纷纷猜测蒋严话里反映出的病情严重程度。
“江院长,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恢复唐省长的身体健康。”
一个肥头大耳的副省长嘱咐,“什么药有效果就用什么药,什么药好就用什么药。”
“嗯,李副省长说得对。老唐同志为咱们北华省奉献了太多太多,如今累倒了,一定要治好他的病,让他恢复健康,为咱们北华省人民再服务几年。”
蒋严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话,心里不住冷笑,脑袋却像小鸡啄米一样点来点去。
这里随便挑一个都比自己官大,不听话能行吗?
众人叮嘱完蒋严,又一窝蜂挤进老唐病房。
这时候谁也不甘落后,尤其是几位副省长,几乎一起挤进去,围在床前嘘寒问暖。
这可是向省长表示关心拥戴的好机会。
他这一病兴许就真退了,退下去的话就要提拔新省长。
到时候人大、常委、中央组织部都要询问老唐意见,他的意见对谁升任省长将起决定性作用!
见这伙人来探视,老唐就更加卖力地装病。
“唐省长,刚刚中央首长已经打过电话问过你的情况,还叮嘱你一定要好好养病。”
一个副省长说。
老唐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哆嗦得更厉害了。
几位副省长表示关心后,才结伴离开。
他们到底事务繁多,必须回去处理。
不过走之前,都留下了自己的心腹属下,让他们严密监视这边动静,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待众人都离开,沈先生才重返病房。
几位副省长的属下都想跟进来,却被沈先生阻止了。
他一直走到床前,关切地看着老唐:“袁副省长他们都回去处理事务了。您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老唐浑身哆嗦着,流着口水点点头。
沈先生看了,心想这分明是半身不遂的样子,难道唐省长真病了?
沈先生和老唐说了几句话,护士就说唐省长该吃药了,请先出去。
沈先生起身离开。
那个二十三、四岁的漂亮女护士给老唐喂完药,让他好好休息。
老唐面朝里躺下,装了一上午病,也把他累够呛。
尽管蒋严叮嘱专家们不要乱说,但老唐病倒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当这消息传到林北耳中,林北愣了好半天。
老唐病了?
打死林北都不信。
看来这次老唐真是被自己逼急了,居然连省长都不做了,靠装病来解除职务。
可他这样做,就不怕被人查出来是装的吗?
老唐的病引起中央领导重视,派人到龙川探视调查。
老唐表示自己确实无法继续担任职务。
之后中央领导经过慎重考虑,让袁副省长暂代了老唐职务。
老唐这一出闹剧上演了一星期,终于落下帷幕。
这期间宋景同倒没找林北麻烦,让林北消停了两天。
但随着老唐离开龙川去海城疗养,宋景同再次展开行动。
林北所面对的形势,更加危急。
老唐用装病的方式辞去省长职务,这在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这种做法肯定会引起注意,本不容易成功,但偏偏老唐成功了。
老唐在北华省多年,一直没干出大成绩,上面对他早有不满,打算换人。
如今老唐自己装病辞职,正合上面心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提前退休了。
失去了老唐这张底牌,林北就只能正面对抗咄咄逼人的宋景同了。
铂金年代经理室内,郑石头拿着报纸,指着上面关于老唐因病辞去省长职务的消息说:“北哥,这老家伙该不会是装病吧?”
林北苦笑:“他就是在装病。宋景同是中央的人,他害怕宋景同针对我是中央的决定,那样就会连累他晚节不保。”
“装病?一个堂堂省长靠装病辞职,这也太扯了。”
张大勇说。
“事实上,老唐装病辞职的借口确实非常幼稚,而且无赖。但这种无赖手段偏偏能成功。”
林北说,“现在他退休了,手里没了权力,我当然不能继续逼他帮我解决宋景同的事了。看来这个宋景同来头很大,不好对付。”
“妈的,他想得倒轻松。要是惹急了咱们,就把他和妓女胡来的照片发出去。他不是想保住晚节吗?咱们偏不让他如愿!”
高天野抚摸着手里手枪造型的打火机说。
因为严打,他们手里的武器都被林北收上去,交给高强和李国强保管了。
高天野向来爱枪,就买了个打火机造型的手枪天天把玩。
林北微微一笑:“假如有一天我真的栽了,你们都记住,立即离开龙川,千万别想着捞我,也别想着给我出气。老唐手里没了权力,对我们就失去了任何利用价值。可他到底是曾经的高官,如果我们爆出他的丑闻照片,政府就在公众面前丢了脸,到时候还会放过我们吗?”
听了这话,高天野等人都不言语了。
心想要是林北真出了事,就算拼了命进攻公安局,也得把他救出来。
就在这时,刘闻腾和刘闻滔急匆匆推门跑了进来,甚至连门都忘了敲。
“怎么了?”林北见刘氏兄弟一副着急的样子,微微皱眉问道。
“北哥,宋景同又带了一大批人来检查了。”刘闻腾回答。
“每天不都要查一次吗?让他查去就是了。”林北说,“郑石头,你跟着闻腾过去看看。”
“北哥,这次不一样,不光是公安局的人来了,连消防队和税务局的人都来了。说咱们的消防设备不合格,要吊销营业执照,税务局那边已经在查账了。”刘闻腾补充道。
“妈的,整个龙川市,不管是什么娱乐场所,哪怕是学校、政府大楼,真要按消防标准来查,全都不合格!这不明摆着找茬吗?”高强气得骂了起来。
“做我们这行的,哪有不偷税漏税的?”张大勇也皱起了眉头。
“北哥,怎么办啊?营业执照就要被收走了!”刘闻腾满脸焦虑。
林北听后笑了笑,说:“既然他们是故意找茬,又查到了问题,我出去也没用。石头,你去看看到底想怎么样。”
“好。”郑石头应了一声,带着刘闻腾和刘闻滔出去了。
“大不了不开这娱乐场所了。我倒要看看以后那些官老爷想玩的时候,还能上哪儿去。”林北笑着说。众人见林北一副轻松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北哥,你不是跟税务局的闫局长喝过酒、关系不错吗?要不要找他想想办法?”高天野问道。林北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被大军陷害以前,在龙川市一手遮天,别说税务部门,公检法的头头哪个不跟自己称兄道弟?可如今不一样了,宋景同摆明了要整自己,那些人躲都来不及,哪还敢跟他扯上关系。
过了一会儿,郑石头他们三个回来了,郑石头一脸恼火和郁闷。林北笑着问:“怎么了,蔫头耷脑的?宋景同把营业执照拿走了?”
“拿走了,说要限期整改,一个月内必须达标,不然就永久吊销执照。”郑石头说,“北哥,税务局的人还在查账呢。”
“让他们查去。没有真账本,那些假账查不出问题来。”张大勇笑嘻嘻地说。林北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张大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账都是我手下黎建华做的,我念了没几天书,哪会那个。”
“黎建华做账很厉害?”林北问。张大勇点点头:“绝对的专业人才,财经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以前老刘他们做的账,我拿给他一看,他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这是个人才,一定要留在咱们公司。”林北说,张大勇点头应下。
“北哥,接下来怎么办?”高强问。
“大勇,你和石头核算一下,给铂金年代的员工每人发两个月工资,先把人打发走。”林北说。
“北哥,你是说不做娱乐业了?”高强有些不解。他们从最开始就干这行,除了娱乐业,还真不知道能干什么。
“看宋景同这架势,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我看几个月内是开不成了。”林北说,“我就不信,不做娱乐场所就赚不了钱。”
“那咱们干什么?”高强问。
“卖奶粉也行,那个也挺赚钱的。”林北说,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先等等吧,我也还没想好。要是宋景同这事儿解决不了,咱们什么都干不成。”林北说。
“是啊,这个宋景同真是够粘人的,缠上咱就不放了。”高强忧心地说。宋景同到龙川市一个多月,一直跟林北较劲。
虽然没抓住什么把柄,但也搅得林北不得安宁。这一个月,林北明显憔悴了不少,那都是操心的缘故。
他本来就是捞偏门的,这些年干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被宋景同这么盯着,能不担心吗?一旦被抓住证据,不死也得脱层皮。
等众人都出去后,林北才叹了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一个月他过得很不容易,宋景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稍有不慎,不但自己要翻船,兄弟们也得受牵连。他怎么能不焦虑?
可就算心里再急,在高强、高天野、张大勇和郑石头这些人面前,他也必须装出一副乐观的样子。他是大家的主心骨,要是连他都乱了阵脚,底下的人就更慌了。
“宋景同啊宋景同,我得想个什么办法对付你呢?”林北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难道真要用非常手段,找人干掉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
杀个普通人或许不会惹出大事,但要杀一个有深厚背景的省会城市公安局长,那可就捅破天了。别说自己,就是势力再大的人,也扛不住。没人能和国家机器对抗,林北深知这一点。
“小北,我知道宋景同在针对你。实在不行就出去避避风头,你手头的事我安排人打理。”三合帮集团总经理室内,蒋子墨正拿着电话跟林北通话。
林北的处境他当然清楚,可爱莫能助。作为三合帮的老大,他不可能为了林北一个人,让整个社团跟宋景同对着干,把社团推到危险境地。
“谢谢墨哥关心。”林北说,“可中国就这么大,我能躲到哪儿去?”
蒋子墨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林北是纽约王氏集团的老大,要是真到了危急关头,林北完全可以回纽约避风头。他只是不明白林北为什么一直没走。
“为什么不回美国?”蒋子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当初我被大军和砍刀会联合逼出龙川市。为了社团的安定团结,我原谅了大军。砍刀会现在是咱们的盟友,可这个盟友却挡了咱们的路。我想打垮他们,了了这个心愿再走。”
林北说,“我想靠自己的努力,不想借助王氏集团的力量。再说了,王氏集团太多黑道人物过来闹事,只会引起上面的注意。”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蒋子墨微笑着说,“不过小北,你千万要小心。”
第602章 可以动手了
“我知道,谢谢墨哥关心。”挂断电话,蒋子墨点了支烟。
自己坐上社团老大的位子已经几个月了,如今社团内部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新加入的几批人都是自己的亲信,加上田政、马连坤他们的辅助,三合帮实力大增。
这种情况下,蒋子墨对林北的依赖已经大大降低。就算没有林北和他那伙人,他照样能稳稳坐住社团老大的位置。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根本指挥不动林北手下那些人——那帮人在三合帮里自成一派,尾大不掉,完全不听使唤。
“既然社团已经彻底稳了,大军就算死了,也威胁不到我的地位。”蒋子墨自言自语地笑了笑,捻灭烟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大军的号码。
“军哥,今晚有空吗?”电话接通后,蒋子墨笑着问。
“有事?”大军问道。自从严打开始,市里局势一直紧张。等宋景同接任局长后,就把所有火力都对准了林北,大军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每天都待在自己的场子里坐镇。
“晚上没事的话,我想叫上你、田政和马连坤,一起吃个饭。”蒋子墨语气轻松,“咱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帮帮小北,他最近被宋景同折腾得够呛。”
大军听了,心想林北被折腾,你小子怕是偷着乐吧。嘴上却笑着说:“行,去哪儿?”
“晚上七点,悦玺见。吃完饭再去希尔顿洗个桑拿。”蒋子墨说。大军爽快地答应了。蒋子墨道了声晚上见,便挂了电话。
挂断后,蒋子墨又拨出一个号码:“牛武,可以动手了。我会给你制造机会,听我安排。”
“谢谢墨哥。”对方激动地说。电话那头正是牛武。
蒋子墨当上三合帮老大后,重用了刘勇德、吴小司和周天盛,牛武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就在庆功酒会结束后,蒋子墨把牛武叫进书房,两人密谈了一个多小时,内容没人知道。
当时,蒋子墨问牛武,想不想为母亲报仇。牛武的母亲是被韩格元杀的,但真正的主谋是大军。想起母亲为了救自己而死,牛武恨透了大军,发誓要报仇。
他本以为大军重当长老后自己连个小头目都混不上,心里正失落,没想到蒋子墨突然提报仇的事,不由愣住了。
他一时摸不透蒋子墨的意思——要是自己说想报仇,万一蒋子墨是向着大军的,自己立马就得死;要是说不报仇,万一蒋子墨真想借自己的手干掉大军,那可就错失了良机。
牛武还在犹豫,蒋子墨突然怒道:“一个人要是连杀母之仇都不报,还算是人吗?”
这话一出,牛武顿时痛哭起来,说自己当然想报仇,可大军是社团长老,身边总围着一堆人,根本下不了手。
“只要你想报仇,就一定能找到机会。”蒋子墨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以后都听我的,我帮你报这个仇。”
牛武一口答应。
蒋子墨这么做,一是为父母报仇。蒋天养夫妇虽不是大军亲手杀的,但大军眼睁睁看着屠刚行凶,事后才制服他,责任重大。蒋子墨恨他为了权力纵容屠刚杀人。
二是要收编大军手里的势力。自己是老大,可林北、大军、马连坤都有自己的心腹和地盘。大军一死,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就像古代君主削弱诸侯、收回封地一样。
之后,蒋子墨故意让牛武跟砍刀会起冲突,挑拨林北和新人的关系,果然得逞。他身为老大,对龙川黑道局势了如指掌,料定林北会设法缓和与砍刀会的矛盾。
一边是新人求战心切,一边是林北全力阻止,冲突自然不可避免。结果正如他所愿,新人都倒向了他这边。
下午,宋景同接到萧子翰的电话。萧子翰在电话里抱怨他怎么还没搞定林北。宋景同说已经查封了林北所有场子,下一步就把他绳之以法。
“等你解决掉林北,我不会亏待你的。”萧子翰笑着说。
“谢谢老大提携。”挂了电话,宋景同把霍正阳叫进了办公室。
“小霍,林北的场子全让我封了。他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宋局工作力度之大,全局上下都佩服得很。”霍正阳微笑着说,心里却咯噔一下——宋景同不会无缘无故叫他来,看来针对林北的阴谋已经准备好了。
宋景同听了挺高兴,从抽屉里拿出软盒中华,自己点上一支,把烟盒扔给霍正阳。霍正阳麻利地接住,也点了一根,顺手把烟盒揣进口袋。
“小霍,只要你按我的吩咐去做,以后平步青云不是问题。明白吗?”
霍正阳一脸欣喜:“谢谢宋局提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霍正阳绝不皱一下眉头。”
“上刀山下火海倒不至于。”宋景同吐了口烟,笑道,“你肯听我安排就行。”
“宋局,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霍正阳问。他给宋景同的感觉是迫不及待想干掉林北、好让宋景同提拔自己。可实际上,他只是想尽快知道计划,好提前通知林北避开危险。
“小霍,别急。”宋景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等行动的时候,我自然会通知你。”
他心里盘算着:升官发财、平步青云,你就等着吧。等你真杀了林北,我就给你安个暴力执法的罪名。到时候就算你说是我指使的,也没人会信了。
宋景同不肯现在就把行动计划告诉自己,霍正阳心里暗骂一声:这王八蛋,嘴够严的,连我都防着。
心里恼恨,脸上却堆起笑:“行,那我随时等宋局吩咐。”
“你先出去吧。”宋景同说。
霍正阳点点头,转身退出局长室。门刚关上,宋景同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换上一副冰冷嘲弄的神情。
解决了林北,自己就回燕京了,那儿有无限前途等着他。至于霍正阳?不过是他的一块踏脚石罢了。
九月二十一日,龙川市乃至整个北华省都被震惊了。这一晚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上任不到两个月的公安局长宋景同被枪杀,凶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侦缉科长霍正阳。
第二件:三合帮最年轻的长老林北被逮捕,罪名是暴力扰民。
第三件:三合帮长老大军在希尔顿洗浴中心被人连捅二十六刀,刀刀致命。凶手牛武被三合帮老大蒋子墨亲手杀死。
前两件事上了报纸。
第一件引发的震动最大。堂堂省会城市的公安局长,被自己提拔的心腹给杀了,这事瞬间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各种版本传得沸沸扬扬,最让人信服的一个是:宋景同上任后拉帮结派、贪污舞弊,把警局搞得乌烟瘴气。霍正阳虽然是他提拔的,但正义感爆棚,实在看不下去,愤而拔枪。
第二件事让不少人拍手称快。龙川黑恶势力猖獗已久,拆迁时威胁恐吓、逼人搬家,早就民怨沸腾。
林北虽然平时很少惹事,对普通市民也算客气,但在老百姓眼里,黑社会就是黑社会,所有坏事都能算到你头上。加上西区垃圾场拆迁时,他确实让罗细毛、陆坤等人动了拳头,住户们自然恨他。
当然,林北被抓,也有人难过——他的兄弟们,还有那些受过他帮助的人,比如高志南一家。
第三件事被蒋子墨压了下来,没传开。知道的除了几个当事人,就是些消息灵通的人。
九月二十一日晚,天阴风大,凉飕飕的。悦玺大酒店的包房里却温暖如春。三合帮老大蒋子墨和长老大军、田政、马连坤,还有几个大头目正在聚餐。最有地位的长老林北不在场。
大军纳闷地问了一嘴,蒋子墨说林北被宋景同盯得焦头烂额,没心情来。大军想想也是,便不再多问。
据马连坤后来回忆,那顿饭在蒋子墨的极力斡旋下,大家都吃得很尽兴,酒也没少喝。
酒足饭饱准备散场时,蒋子墨提议去希尔顿蒸个桑拿,再找几个小姐按按摩放松一下。
田政说严打刚过,新局长宋景同盯着小北不放,谁知道他是冲着小北一个人还是冲着整个三合帮来?还是小心为上,低调做人,有什么想法回去找自己老婆搞搞算了。
这话当场被大军和马连坤嘲笑,说他胆小,还说田政明显是个“妻管严”。大军则说咱仨是有老婆,可子墨老大没有啊,他要去按摩,咱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吧。
“老田,今天谁也不许走,都得去。”蒋子墨搂着田政肩膀笑呵呵地说,人都有点站不稳了,看着像是真喝多了。加上大军和马连坤在一边起哄,田政怕被人说怕老婆,就跟着一起去了希尔顿。
几人在一群保镖簇拥下到了洗浴中心。蒋子墨和大军他们选了个大单间,洗澡时保镖都留在门外——毕竟都是黑道大哥,保镖哪够资格跟他们共用一个池子。
泡了一会儿,酒劲上来,大家都觉得口渴。蒋子墨打发人去叫饮料。
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把饮料放在池边,突然从托盘底部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扑进水池。
蒋子墨、大军、田政、马连坤正在池子里泡着,谁也没料到这出。大军来不及反应,小腹就挨了一刀。凶手拔出匕首,鲜血顿时染红了池水。
大军刚要反抗,凶手根本不给他机会,拔刀后连刺数刀。大军渐渐没了力气,临死前才看清凶手——牛武。
牛武为母报仇,连捅二十六刀。
这时蒋子墨、田政、马连坤已经喊了门口的保镖进来。保镖们见牛武杀了大军,一拥而上。牛武报完仇,似乎心愿已了,没有反抗,直接扔下匕首,任凭保镖把自己按住。
田政和马连坤正要审问牛武为何杀大军,变故又起——
蒋子墨捡起地上的匕首,趁牛武被保镖钳制动弹不得,一刀捅进牛武胸口,毙命。
牛武死前,眼神里写满了惊愕——他至死都没想明白,蒋子墨为什么要杀自己。
蒋子墨对田政和马连坤说,自己当初答应放过大军,以前的事一概不追究,牛武却不顾吩咐动手杀人,他气得不行,一时冲动才下的手。
说完,他把匕首扔进浴池冲洗干净,抹掉指纹,又塞回牛武手里。蒋子墨嘱咐众人:就说牛武杀了大军后,见门口被堵住,自知跑不掉,就自杀了。
田政和马连坤面面相觑。蒋子墨在英国读的书,可看他杀人手法干脆利落,事后冷静得像没事人一样,比他们这些老江湖还老练。两人心里直发毛。
出了人命,自然不能一走了之。蒋子墨让保镖找来洗浴中心负责人。
负责人一看死了人,吓得赶紧报警。警察来了,询问经过、做笔录、勘查现场、带走匕首。蒋子墨他们早就串好了词,警察查不出什么,例行公事后就让他们走了。
来的时候四个人,走的时候只剩三个。想起蒋子墨杀人后的平静,田政和马连坤只觉得脊背发凉。
牛武杀大军,自然是蒋子墨指使的。他始终觉得父母的死大军脱不了干系,心里恨极了。
只是刚接手社团时人心不稳,他才装作不计前嫌,还故意跟大军走得很近,慢慢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如今社团稳了,大军死了也翻不起什么浪,他便借牛武的手除掉大军,再杀牛武灭口——死人是最可靠的。
这计划,不可谓不歹毒。
就在大军被刺杀的同时,林北也摊上事了。
晚上,宋景同集结了近百名警察,包括刑侦科长霍正阳。他第一件事就是收缴所有人的手机。众警察虽然纳闷,但局长发话,谁也不敢吭声。
宋景同布置了抓捕林北的任务。这段时间,他已秘密收集了林北暴力拆迁的证据,就算判不了死刑,也能让他蹲个十年八年。
之后,几十辆警车开到一个路口设伏,专等林北经过。
霍正阳心急如焚,想出去报信却根本找不到机会——宋景同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大小便都在车里解决。
他只能盼着林北别走这条路。但他清楚,宋景同既然带人埋伏在这儿,说明已经摸清了林北的行动规律。事实上,林北的行踪是温博泄露给宋景同的。
埋伏了近一个小时,林北的车出现了。
霍正阳脑子里一片乱麻:怎么办?怎么办?
第603章 比对亲爹还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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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找你们局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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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你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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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你们都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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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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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吓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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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你他娘的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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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书里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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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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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做好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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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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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钱货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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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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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计中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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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绝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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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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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是个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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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办得特别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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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但求问心无愧
马连坤和田政等人听了连连点头。
心想林北刚才说第一件要紧事就是风光安葬沈立,看来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不只是靠运气和狠劲——自己等人没想到的,人家早考虑周全了。
这就是能力,也是实力。
商量完后续事宜,马连坤、田政和其他头目离开后,蒋子墨和林北又密议了很久。
林北离开后,在楚夜寒、杰伊、高强、高天野等人保护下,连夜秘密赶到皇朝娱乐城会见司开勋,向他表示感谢。
两次行动都是偷袭,司开勋的人只有几个受伤的,没有死亡。
这样的胜利让他非常兴奋。
林北叮嘱他,目前龙川市风声鹤唳,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外出了。
司开勋表示明白。
“从明天开始,你们分批秘密返回石洲市,分散开乘火车和汽车回去就行。”
林北说:“等我这边没事了,我和陆坤去石洲市找你们玩。”
同时递上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北哥太客气了。”司开勋说。
“这点钱给兄弟们喝酒。目前我不方便跟你们过多接触,等去了石洲市,咱们一醉方休。”
林北笑着说。
司开勋道了声谢,接了支票。
第二天天亮,蒋子墨就组织人手为沈立处理后事,办得非常风光。
之后几天,很多砍刀会残余分子不甘心就此退出黑道的,纷纷投入三合帮,三合帮实力大增。
九龙会战后损失不小,加上王铁林疯了一样出动全局警力在龙川市大街小巷严格检查,黑道社团都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动作。
龙川市出了这么大的事,触怒了上层。
上层责怪龙川市黑势力太猖獗,当即撤销王铁林警察局长职务,从外省抽调干部来接替。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局长到任后立即发布新一轮严打。
在这样的情势下,九龙会、三合帮和铁拳堂纷纷转入低调,看来一段时间内,龙川市可以获得平静了。
按照顾擎苍和许永承的估算,九龙会打垮砍刀会后损失不会特别大,势力仍然可以稳稳压制三合帮与铁拳堂的组合。
但因为司开勋的两次偷袭,九龙会承受了更大损失,实力下降远超预期。
而三合帮接收了砍刀会残余会员后实力大增,铁拳堂也在得到南区原属砍刀会的地盘后大量招人,实力大大加强。
尽管此时九龙会实力仍然强于三合帮和铁拳堂,但在上层都在关注龙川市局势的情况下,九龙会不敢有大的动作。
龙川市黑道又稳定下来,恢复了以前的秩序。
半个多月后,陆坤与陈美玲举行了婚礼。
陆坤是林北一伙老兄弟中第一个结婚的,婚礼办得非常隆重——黑道上的很多大佬参加了,白道上也有许多官员来捧场,给足了陆坤面子。
婚礼后,陆坤与陈美玲去泰国旅游。
陆坤离开后,林北情绪有些低落。
当初的老兄弟里,陈水生和克里斯蒂娜去了俄罗斯;厉东背叛了自己;罗细毛和乐月儿留在了美国;如今陆坤虽然还没离开自己,但他既然已成婚,就不适合继续跟着混黑道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年的老兄弟慢慢都会离开。
这一天,林北和高强、高天野、杨志刚等人在盛安保安公司经理室商量事情。
李国强、高天野、杨志刚等人还开玩笑问什么时候才能喝林北与李佳敏的喜酒,气氛非常融洽。
就在这时,林北的手机响了。
听完电话,他脸色变了。
“北哥,怎么了?”高强关切地问。
林北沉默了好半晌才说:“坤子出事了。”
众人紧张起来,纷纷询问出了什么事。
“他和陈美玲乘坐的汽车翻到了山谷里。警方已经发现了他的……”
林北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陆坤是他最早的一批兄弟,两人感情深厚。
高强、高天野、杜锋等人也都很难过。
“高强,你和文谦跑一趟泰国,把坤子的后事处理一下。”林北说。
高强低沉地应了一声。
交代完这件事,林北离开了经理室。
众人相互看看,都苦闷地叹了口气。
陆坤正是年轻力壮的黄金年纪,却英年早逝,实在让人遗憾。
陆坤出事的消息很快传到蒋子墨耳中。
他特地给林北打电话安慰,让他注意身体。
蒋子墨打电话时,他的几个心腹手下周天盛、刘勇德和吴小司都在,几人心里也觉得震惊。
蒋子墨把他们打发出去后,三人分别不久,就有人秘密给顾擎苍打电话,把陆坤出事的消息传了过去。
顾擎苍听说后非常兴奋——陆坤这一死,等于断了林北一条臂膀啊!
陆坤出事后,林北情绪一直非常低落,精神不振、食欲不佳,身体很快垮了下去。
一场重感冒把他送进了医院。
刘勇德和吴小司经常在蒋子墨耳边说林北一伙人的坏话,说他们尾大不掉、不服管理,眼中只有林北没有蒋子墨。
说的次数多了,蒋子墨渐渐对林北有了意见。
刘勇德和吴小司趁着林北住院的空当,加紧了对林北的攻讦和诋毁,甚至说林北一天不除,三合帮就一天不能完全属于蒋子墨。
蒋子墨听信了这些话,问他们有什么办法。
刘勇德和吴小司献计献策,三人密谋对付林北。
林北住院期间,突然爆出张大勇贪污皇朝娱乐城钱款的事。
蒋子墨迅速拿到账目证据,要严惩张大勇。
听到消息,林北立即给张大勇打电话——他绝对不相信张大勇会做这种事。
“北哥,我张大勇跟您这么久,我是什么人您最清楚。我绝对没有贪污社团的钱款!”
张大勇信誓旦旦地说。
林北问他账目怎么回事,张大勇说有人陷害。
就在林北和张大勇通电话时,刘勇德和吴小司带人找到张大勇,要把他带到总部接受处罚。
高强、高天野等人当然不肯,双方对峙起来,场面紧张之极。
林北带病出院。
见到林北,刘勇德和吴小司当即收敛了许多,态度也软了下来。
林北带着杜锋、刘闻腾、张大勇等人到了总部。
蒋子墨、马连坤等三合帮头目早已聚在一起。
蒋子墨摆出证据,要求惩罚张大勇。
林北极力为他求情。
“田长老,你觉得该怎么惩处张大勇?”蒋子墨问。
“按照社团规矩,贪污社团钱款,理应剁掉双手,逐出帮会。”田政说。
张大勇大呼冤枉,说有人陷害自己。
“铁证如山,你居然还敢嘴硬,真是不知死活。”马连坤冷声说。
众头目纷纷要求惩处张大勇。
林北冷眼看着这些人,只觉一张张嘴脸丑恶无比。
张大勇被人按住,要被剁去双手时,林北拦了下来,伸出自己的双手要替张大勇受过。
见林北态度坚决,田政、马连坤等一干起哄要严惩张大勇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再言语了。
林北是三合帮的大功臣,可以说蒋子墨能坐上老大的位置,都是林北让给他的。
他在帮中地位超然,谁敢剁他的手?
“小北,你这是何苦呢?”马连坤劝道,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像是盼着把事情闹大。
“我兄弟犯了错,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管教不严。要罚,就连我一起罚。”林北语气坚定。
“田长老,按社团规矩,该怎么处理才能服众?”蒋子墨问道。
田政看看蒋子墨,又看看林北,犹豫了半天才说:“既然小北愿意代他受过,那就把两人都逐出社团吧。”
“放你妈的屁!北哥带着我们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杨志刚当场就要翻脸。把林北逐出三合帮?真是笑话。
“住口!”林北喝住杨志刚,转向马连坤、田政和刘勇德等人,微微一笑:“只要能保住我兄弟,逐出就逐出。”
“北哥,你不该这样……”张大勇声音悲怆。
林北摆摆手,打断了他。
“北哥,你要是不在三合帮了,我们留在这儿也没意思。”
杨志刚说:“老子早就不想待了,今天就跟北哥一起走。”
“对,我们也不干了,跟着北哥走!”
李国强、杜锋等人纷纷嚷道。
蒋子墨只是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林北扫视一圈,拉着张大勇转身离开。
高天野、白立等人紧随其后。
林北一走,立即有人给顾擎苍打电话报信。
顾擎苍听后非常兴奋,夸了他几句,说他事情办得漂亮。
“还不是您的计策好,我只是照您的吩咐做。”
“好了,别推辞。以后好好替我办事,亏不了你。”顾擎苍笑着说。
“我明白,我一定替苍哥好好做事。”
挂断电话,顾擎苍冷笑一声,低声自语:“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林北帮蒋子墨夺回三合帮,把老大的位置让给他,如今又怎样?蒋子墨不是照样把他赶出去了?”
“老大,既然林北被赶出了三合帮,不如我带几个兄弟去做掉他?”
龙甲升问道。
顾擎苍摇摇头:“不好。林北虽然不在三合帮了,但他那帮兄弟还跟着他,三合帮里也还有他的人。现在动他,不是时候。而且……”
“而且什么?”龙甲升追问。
顾擎苍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杀掉林北当然不是上策,最好的办法是把他拉拢到九龙会来。
这事有难度,但难不倒顾擎苍。
回到住处,杨志刚、李国强、杜锋等人自然满腹牢骚。
林北为蒋子墨、为三合帮做了那么多,落得这个下场,实在让人寒心。
“北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张大勇愧疚地说:“可我真的没动社团一分钱。”
“我相信你。”
林北坦然道:“我在三合帮地位特殊,蒋子墨始终对我放心不下。”
“蒋子墨心机太深了。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当初你就不该捧他上位。没有北哥支持,他算什么东西?”
杨志刚愤愤不平。
“那只是回报养叔当年的恩情。”
林北说:“当年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养叔收留了我们。他收留我们,就是希望日后他提议蒋子墨接管社团时,我们能全力支持。如今,我总算完成了养叔的托付。”
“可是……”杨志刚还想说什么。
“做人,但求问心无愧。”林北微微一笑。
林北这一走,自然有不少人想跟着。
林北力劝众人留下,最终只带了高强、杜锋、周三、李国强、刘闻腾等心腹兄弟离开。
离开社团后,林北的生活很低调,每天就陪着李佳敏四处走走,看看电影。
一天晚上,林北和高强、高天野、杜锋、楚夜寒等人在外面吃烧烤。
正吃得高兴,李国强突然指着二楼楼梯口:“北哥,你看!”
林北等人扭头一看,竟是九龙会的顾擎苍,带着郭阳、周福平一帮人走了上来,正微笑着朝他们走来。
杜锋、高天野、白立等人纷纷起身,护在林北前面,紧盯着顾擎苍一伙。
“郭阳,你留在这儿,不许任何人上来。”顾擎苍吩咐道。
郭阳应了一声,守在楼梯口。
顾擎苍又转向龙甲升:“甲升,去把二楼的客人清掉,语气客气点。”
“晓得。”
龙甲升带着几个兄弟去劝其他客人离开。
烧烤城没有包间,只用一米多高的隔板隔成一个个卡座。
龙甲升语气还算客气,还拿出钱说是请他们换个地方,花销算他的。
客人们见他们人多势众,又个个凶悍,纷纷走了。
清完场,顾擎苍不顾高天野、杨志刚等人不善的目光,一脸微笑地走向林北:“林先生,你可真清闲啊。”
“坐。”
林北让高天野给顾擎苍让了个位子:“苍哥贵人事忙,不知道今天来有什么指教?”
“我想和林先生单独谈谈,不知道……”
“对不起,我还有事。”
林北不客气地打断他,带着高天野、杨志刚等人起身就要走。
林北虽然退出了黑道,但毕竟曾是三合帮的人,而顾擎苍是九龙会的老大,他不愿意和顾擎苍有什么瓜葛。
“林先生,陆坤死在泰国,英年早逝,真是可惜。”
顾擎苍咂了咂嘴。
第622章 我要加入九龙会
林北猛地站住,刀锋般的眼神紧紧盯住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擎苍见林北情绪激动,微微一笑道:“别误会,这事跟我没关系。”
林北向来聪明,顾擎苍今天来找他,提起陆坤的事,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想干什么?想说什么?
“苍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这件事不方便当着太多人讲。”
顾擎苍道:“我们单独谈谈,可以吗?”
林北略一沉吟,便让杜锋、白立、文谦等人退开。
顾擎苍为表诚意,也将手下打发到楼下。
整个二楼,只剩下他们两人。
“现在可以说了?”
“坐下谈。”顾擎苍示意。
林北坐回座位,顾擎苍在他对面落座。
“林先生一代英杰,就这么退出黑道,真是可惜。”
顾擎苍语气惋惜,见林北不接话,便继续道:“不过黑道上不止三合帮一家。我想邀请林先生加入九龙会,不知道能不能赏这个脸?”
“没兴趣。”林北冷淡地回绝。
“以林先生的才干,若肯加入九龙会,必然前途无量——”
“苍哥若为此事,就不必再说了。我既然退了,就不想再踏进去。”林北果断打断。
“小北,话别说太早。”
顾擎苍微微一笑,坐下之后,连称呼都变得亲近起来。
“刚才苍哥提起坤子,这件事你知道多少?”林北直接问道。
顾擎苍早就料到林北肯留下来,为的就是“陆坤”两个字,闻言也不意外,只是叹道:“陆先生新婚大喜,却英年早逝,实在令人惋惜。”
“你派人去泰国料理过后事,他们回来怎么说的?”
顾擎苍微笑着问。
林北脸色一沉,目光如刀:“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肯定告诉你,陆坤绝非死于意外,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对不对?”
顾擎苍不紧不慢地说。
林北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高强和文谦从泰国回来后,确实告诉他,泰国警方的鉴定结果显示,陆坤和陈美玲乘坐的旅游大巴被人动过手脚。
只是当时车上那么多人,他们只当是冲着别人去的,或是旅游公司竞争对手干的。
“我若说这事是蒋子墨做的,小北你信不信?”顾擎苍问。
林北冷哼一声:“那要看你拿不拿得出证据。”
“没有证据,我今天就不会来了。”
顾擎苍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不过这里不方便。你若真想知道陆坤是怎么死的,就到东区火花迪厅来找我,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说完,他冲林北点了点头,起身下楼。
林北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良久才神色复杂地站起来,走了下去。
“北哥,顾擎苍找你干什么?”杨志刚关切地问道。
“先回去再说。”
出了烧烤城,林北打发杜锋、张大勇、白立等人回去,自己带着楚夜寒、杰伊、高强、高天野等人前往东区的火花迪厅。
赶到那里时,九龙会的人见到林北,并不意外,直接引着他们从后门进入。
看来顾擎苍早就料到林北会来,事先做好了安排。
小弟带着一行人来到一个房间门外,对门口的人低语几句,便退下了。
“林先生,我们老大在里面等您,请跟我来。”守在门口的小弟说道。
林北举步跟上,高强、高天野等人也要跟随,却被拦了下来。
他们自然不肯让林北独自涉险,坚持要跟进去。
“高强,你们留在这里等我。”
林北说:“我相信苍哥不会做那些下三滥的事。”
既然林北发了话,高强和高天野等人只好守在门口。
小弟领着林北进了房间,顾擎苍便把人打发出去了。
门被随手关紧,高强等人立刻贴近门缝,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里毕竟是九龙会的地盘,一旦有异常,他们随时准备破门冲进去。
“苍哥,我今天来,就是想知道坤子的死因。这件事,你到底了解多少?”
林北开门见山。
顾擎苍微微一笑,从桌下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丢在桌上,示意他看。
林北翻开,里面是陆坤和陈美玲所在旅游公司的资料、这次旅游的路线图。
继续往下翻,是大巴车翻入山谷的照片,还有陆坤和陈美玲搂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上陆坤的脸因翻滚挤压已严重变形,但依稀还能认出他的样子。
再往后,是泰国警方的调查报告和车祸情况说明。
“你刚才说,这件事和蒋子墨有关。这些东西,恐怕证明不了这一点。”
林北看着顾擎苍说道。
顾擎苍拍了拍手:“勇德,出来。”
话音落下,里面房间走出一个人。
林北看到来人,微微一愣——竟然是刘勇德。
他怎么在这儿?还和顾擎苍在一起?
林北心中惊讶,脸上却不动声色。
“您好,北哥。”刘勇德笑嘻嘻地打招呼。
林北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刘勇德也不生气,径自走到顾擎苍身后站好。
“勇德,把你知道的告诉林先生。”顾擎苍吩咐道。
刘勇德谄媚地应了一声“好的”,接下来他说出的话,让林北极为震惊。
刘勇德告诉他,早在刚回国那会儿,蒋子墨就有意无意地疏远林北了。
林北在三合帮的地位和声望比蒋子墨这个老大还高,这让蒋子墨心里很不舒服。
为了让新加入的小弟亲近自己、疏远林北,蒋子墨故意策划了牛武和丁超的矛盾,而这步棋,果然走成了。
蒋子墨虽然表面上原谅了大军,但心里一直怀恨在心。
蒋天养的死,和大军见死不救脱不了干系,蒋子墨对此耿耿于怀。
为了给父亲报仇,也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他设计让牛武杀了大军,随后又杀人灭口,亲手除掉了牛武,顺势接管了大军手下的兄弟。
手下人越多,蒋子墨对林北就越忌惮。
林北在三合帮的声望比他还高,功高震主,蒋子墨自然放心不下。
为了把林北赶出三合帮,他故意伪造皇朝娱乐城的账目,陷害张大勇。
他早就算准了林北不会坐视张大勇被剁手,一定会出面求情,正好借这个由头把林北逐出社团。
听完刘勇德的话,林北沉默不语。
刘勇德是蒋子墨最早的心腹之一,他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说了半天,就算子墨真存心赶我走,可这和陆坤的死有什么关系?”
林北盯着刘勇德问道。
“就在昨天,我去给蒋老大送东西,走到门外时听到他在打电话,就偷听了几句,这才知道陆坤的死竟是他策划的。”
刘勇德说:“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我就不清楚了。我当时用手机录了音,您要是不信,可以放给您听。”
刘勇德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文件。
里面传来蒋子墨的声音,说对方活儿干得漂亮,高强他们没发现任何线索,钱马上就到账。
林北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顾擎苍知道这是急怒攻心,这口血吐出来反倒没事了,要是闷在胸口,那才麻烦。
守在门外的高强、楚夜寒、杰伊等人听到里面的异动,立刻要往里冲。
九龙会的人自然拦着不放。
林北手下兄弟的彪悍瞬间爆发出来。
连句警告都没有,楚夜寒、高天野、高强直接动手,上来就下死手,当场折断了两个九龙会小弟的胳膊。
清脆的骨折声在走廊里回荡,令人心惊。
九龙会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有人立刻掏枪,但还没等举起来,就被楚夜寒一拳打晕。
楚夜寒、杰伊、高天野缠住九龙会的人,高强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进去就看到林北站在顾擎苍桌前,嘴角挂着血迹。
“北哥,你怎么样?”
高强关切地冲到林北身边,将他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顾擎苍。
顾擎苍看到门外自己手下吃了大亏,心中暗凛——强将手下无弱兵,林北的人确实厉害,三个人就放倒了自己七八个手下。
再打下去吃亏更大,事情闹大了也不好收场,他当即大声喝止:“小武,住手!”
门外九龙会的人纷纷停手,看着楚夜寒等人的眼神里,除了恼恨,还有一丝畏惧。
“我没事。”
林北对高强点点头:“我和苍哥还有话说,你先出去。”
高强没有动,目光里满是担忧。
“放心,我真的没事。”林北语气肯定。
等高强出去,林北才对顾擎苍说:“苍哥,这次的事,谢了。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小北,你这就客气了。”
顾擎苍道:“对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林北眼神陡然凌厉,恨声道:“蒋子墨,我自问待他不薄,他居然这样对我。怀疑我、猜忌我,把我赶出社团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他敢害我兄弟!我林北和他没完!”
“那你打算怎么做?”
“血债当然血来还。”
林北咬着牙说:“我必须杀了蒋子墨,为坤子报仇!”
“就算杀了他又怎样?”
顾擎苍语气里带着诱惑:“我觉得最好的报复,不是杀死仇人,而是让他难受,让他知道自己错了,让悔恨折磨他,让他跪在你脚下求你饶恕。”
林北愕然看着他。
“想想看,杀了他,和毁掉他拥有的一切、让他跪在你面前乞怜,哪个更能让你体会到报复的快感?”
顾擎苍继续鼓动。
林北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最终充满了坚定和果决:“你说得对。我要报仇。我好恨,当初为什么要把他从美国带回来,还把三合帮交给他。我好恨啊!坤子,我的好兄弟,你在天有灵就等着看,我一定替你报仇。我要毁了三合帮,我要让蒋子墨一无所有,我要让他跪在你的墓碑前!”
“你这样想就对了。”顾擎苍笑了。
“苍哥,我……我要加入九龙会,我要毁掉三合帮!”林北说。
顾擎苍笑着伸出手:“欢迎加入九龙会。”
当高天野、杜锋、高强等人听说林北要加入九龙会,都惊讶不已,不明白他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
林北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告诉他们:愿意继续追随自己的,就一起加入;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结果,高强、杜锋、周三、白立、胡胜利、文谦等人都选择了不加入;而李国强、高天野、杨志刚、刘闻腾、刘闻滔等人誓死相随,与林北一同加入九龙会。
顾擎苍有些奇怪,林北为什么不把陆坤被害的真相告诉李国强、白立、杨志刚等人,甚至对他的动机产生了一丝怀疑。
林北解释说,他不愿让仇恨蒙蔽兄弟们的眼睛。
这件事带来的痛苦,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黑道是一条不归路,他们能脱离已经很不容易,他不想再把这些人牵扯进来。
听了这话,顾擎苍心头一沉。
林北看事情的眼光确实与众不同。
别人只看到黑道大佬们的风光,哪想得到他们付出了多少。
黑道上,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抓、被杀,这么多年,又有几个人落得好下场?
“好,你不愿勉强他们,我也不强求。”
顾擎苍感慨道:“小北对兄弟是真没话说,难怪这么多人愿意给你卖命。”
林北离开后,顾擎苍立刻给许永承打了电话,告诉他林北已经加入九龙会。
“哦?”许永承语气冷淡,“老顾,你说林北加入九龙会,会不会有问题?”
“你是怕他还是三合帮的人,来咱们这儿卧底?”
“不排除这个可能。”
许永承沉吟道:“他毕竟是三合帮高层,就这么转投九龙会,而不是咱们最初带出来的兄弟。”
“我觉得应该不会。”
顾擎苍说:“蒋子墨把林北赶出三合帮之后的做派你也看到了——猖狂、傲慢、目中无人。这种人容不下别人比自己强。林北虽然对他有恩,但他肯定觉得老大的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再加上林北在帮中地位超然,手下那帮兄弟只认林北,蒋子墨怎么可能忍得了?他对付林北,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蒋子墨还杀了陆坤。林北对兄弟有多重情义你也知道,他哪受得了这个?刚才他气得吐血,我看着不像是装的。”
顾擎苍顿了顿:“再说,刘勇德是咱们暗中收买的人,他传回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问题。”
第623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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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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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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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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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猎人、猎物
警方虽然清楚是黑社会仇杀,奈何找不到证据,也拿林北和郭阳等人没办法。
九龙会和三合帮、铁拳堂之间的仇恨与矛盾越发激化。
一天,林北和郭阳带人去暗杀吴小司,没料到吴小司早有准备。
郭阳和林北等人陷入重围,全靠林北手下高天野、杨志刚、刘闻腾、楚夜寒等人勇猛凶悍,才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冲出来后,林北、郭阳、杨志刚、刘闻腾、张大勇等人都受了轻重不等的伤。
其中郭阳伤势最重,差点被人剖开肚子。
一伙人狼狈逃回九龙会,由专职医生处理伤口后清点损伤:郭阳的属下被砍死三个,林北手下的刘闻滔被砍伤,还好不严重。
顾擎苍追问事情经过,郭阳连骂晦气,说被吴小司设计了,要不是林北手下凶猛,大伙全得交代在里面。
顾擎苍听了,饶有深意地看了林北几眼。
林北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
林北和郭阳一起受伤后,两人关系越发亲密。
一天晚上郭阳喝多了,拉着林北躲在角落里说:“小北,你觉得九龙会和三合帮、铁拳堂之间,最后谁能站得住?”
“这……”林北一时弄不清郭阳的意思,没有贸然回答,思索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肯定是九龙会。九龙会到底是老牌行会,基础很牢——”
郭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啊,太耿直了。九龙会确实最强不假,但经过正月十五那事以后,损失不小。死伤的兄弟就不说了,声望也下降了很多。三合帮和铁拳堂却占了大便宜。两相对比,九龙会的优势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林北说,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郭阳的神色。
“小北,你得小心点,给自己留条后路。”
“什么意思?”
“把钱转出去一部分。要是九龙会真敌不过三合帮和铁拳堂,就赶紧离开龙川市。这年头,只要有钱,在哪混还不是一样。”郭阳说,“小北,我当你是最铁的兄弟才跟你说这些,你可千万不能出卖我。”
“你放心,我林北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林北笑着说。
他心里却在想:九龙会里只怕不少人都有郭阳一样的想法。
如果能够利用好这一点,倒是打击九龙会士气的一个好手段,还能瓦解九龙会人的斗志。
几天以后,九龙会内突然传出很多谣言,说九龙会敌不过三合帮和铁拳堂,大家伙千万保命要紧。
就在谣言四起的时候,三合帮与铁拳堂也暗中下手,又杀了九龙会一些人。
一时间,九龙会内人心惶惶。
顾擎苍非常气愤,召集林北、郭阳等人开会,要他们回去稳住手下兄弟的情绪,千万不能出乱子。
另一方面,顾擎苍亲自彻查谣言来源,可惜一无所获,这让他十分沮丧。
九龙会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
顾擎苍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只好给许永承打电话讨个主意。
许永承说:“你不是总说林北有能力吗?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找他讨个计策,也该是考验他的时候了。”
得了许永承的点拨,顾擎苍把林北单独叫到自己房间,先客气地扯了几句闲话,然后问他对谣言的看法。
林北说:“龙哥,谣言既然是谣传的,就不可能是事实。过不了多久,它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顾擎苍苦笑道:“自从正月十五的事之后,社团里本来就人心不稳、士气不振。如今这谣言可给咱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不理会是不行的。你点子多、脑子活,帮我想想办法。”
林北听了,半晌不语。
谣言本来就是他偷偷弄出来的,这几天刚刚起了效果,他当然不愿意扭转局面。
但看着顾擎苍眼神深处那抹意味深长,他思索片刻,皱眉道:“要想改变目前的不利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只要成功打击了三合帮和铁拳堂,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你说的办法我也想过,可是——”顾擎苍微微犹豫,“慕容长风盯得太紧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林北微微一笑。
顾擎苍听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第二天,顾擎苍派林北和郭阳带人出去偷袭三合帮。
结果林北和郭阳刚出发不久,就被警察拦住了,要进行检查。
两人无奈,只能接受。
警察非常仔细耐心地检查了一个多小时,没发现任何异常。
之后带队的科长接到电话,说西区发生了暴力火拼事件,让他们立刻赶过去。
偷袭西区的是马广庆。
林北和郭阳吸引了警察的注意力,马广庆偷偷发起攻击,可惜三合帮早有准备,马广庆没占到便宜,还损失了十几个兄弟。
这样的结果反而让谣言更加可信了。
顾擎苍非常生气,质问马广庆怎么回事。
马广庆也委屈得很,说三合帮早有防备。
顾擎苍又找来林北。
林北早已知道马广庆损兵折将的事,见了顾擎苍也表示无奈,说三合帮最近一直在小心戒备,自己也没有办法。
之后林北再次请战,想亲自带人去强打三合帮,顾擎苍摇头拒绝了。
九龙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蒋子墨却趁机偷笑。
经过最近几次交锋,九龙会损失较大,而三合帮趁机加快发展,加上铁拳堂的力量,如今终于可以与九龙会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了九龙会一头。
“有小北在九龙会卧底,把情报传回来,真是太爽了!”蒋子墨心里暗呼。
上面震怒,派遣专项工作组到龙川市打黑。
在工作组的努力下,抓了一批人,包括各个社团的小头目。
龙川市黑道再次平静下来。
三个多月后,工作组撤离。
慕容长风清楚,工作组一走,黑道肯定又要有动作,于是加派了人手,死死盯住三大社团。
铁拳堂和三合帮突袭九龙会,让九龙会损失很大。
铁拳堂趁机夺取了九龙会南区的地盘。
九龙会刚要展开报复夺回地盘,中央工作组就赶到了。
在工作组的大力整顿下,九龙会也不敢妄动。
结果工作组在龙川市待了几个月,离开时铁拳堂已经在南区站稳了脚跟,实力大增。
九龙会若想夺回地盘,势必要付出惨重代价。
面对这种情况,顾擎苍非常恼火。
如今三合帮和铁拳堂联手,实力已经超越了九龙会,九龙会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龙哥,周六上午,蒋子墨会带着三合帮的大部分骨干去给他老爹上坟。我想这也许是个好机会。”晚上,刘勇德在家里给顾擎苍打电话。
顾擎苍仔细一想,蒋天养死了两年了,周末还真是他的忌日。
东北人习惯在忌日去上坟,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他说:“你的情报非常重要。勇德,你要小心,别露出马脚。”
“谢谢龙哥关心,我会注意的。”刘勇德说,“我真盼着您赶紧打垮三合帮,我要看着三合帮的人死光!”
顾擎苍曾经派人查过刘勇德的底细,知道他姐姐是被大军害死的,所以刘勇德恨三合帮也合情合理,因此并不怀疑他。
第二天上午,顾擎苍正坐在办公室里,林北就来见他,告诉他周六是蒋天养的忌日,蒋子墨一定会带人去祭拜,九龙会可以趁机行动,一举拔除三合帮。
顾擎苍心里一震——林北确实有头脑,这么快就找到了机会。
但他没有马上同意,而是说:“小北,你能想到利用这个机会,蒋子墨未必想不到。只怕他早就做好准备,等着我们上钩呢。”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林北说,“我和蒋子墨相识两年多了,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蒋子墨为人很孝顺,就算他知道我们会趁机动手,他也一定会去祭拜他老爹。”
顾擎苍心想,蒋子墨稳定局面后第一时间杀了大军为父亲报仇,林北说的确实有道理。
林北见他不说话,继续劝道:“蒋天养当初要把三合帮交给蒋子墨,他坚决不肯,还跑到美国去读书。蒋天养死了以后,蒋子墨非常内疚,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所以他一定会去。”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顾擎苍说。
林北还想说什么,一脸不甘心的样子。
顾擎苍看着他,等他开口。
林北一脸恼怒地说:“龙哥,你要是信不过我,我现在就离开九龙会,从此远离国内!”
“小北,你别着急,我没有信不过你的意思。”顾擎苍微笑道,“只是这件事太重要,我必须和青龙老大商量之后才能决定。你太心急了。”
听了这话,林北稍稍释然,叹了口气说:“那我先出去了。这件事希望龙哥好好考虑。”
说完转身离开。
顾擎苍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林北原本是三合帮长老,实力强、有能力,加入九龙会后地位有些尴尬。
虽然经过自己的努力,已经获得了大部分人的承认,也成了掌握大权的头目,却始终不能像郭阳、马广庆那样获得百分之百的信任。
林北离开后,顾擎苍拿起手机想给许永承打电话,但拿起之后又放下了。
他仔细思索了半天,才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许永承的办公室座机。
许永承恰好正在办公室,接起电话一听是顾擎苍的声音,微微吃了一惊。
“你怎么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
“我着急啊。”顾擎苍说,“昨天晚上刘勇德说周六是蒋天养忌日,蒋子墨已经安排好了祭拜和防守的事。今天上午林北也找过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我想问问你,该怎么办?”
“铁拳堂的崛起给咱们带来了很大压力。如果任由他们一直发展下去,咱们确实很被动。”许永承沉吟道,“这样吧,晚上见面再谈。”
挂断电话后,许永承让秘书推掉了原定的几个会议,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想事情。
晚上,林北去了小烟的住处。
小烟见他来了,非常高兴,接过衣服挂好,又给他拿了拖鞋,一边让他换鞋一边问:“吃饭了吗?要是没吃,我去准备。”
“还没吃。”
“那我去准备。你先歇会儿,看会儿电视。”小烟说完就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响起了锅碗瓢盆的交响曲,透出她快乐的心情。
林北走进卧室,给蒋子墨打电话。
蒋子墨告诉他,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九龙会动手,就让他们吃亏。
“子墨,我总觉得……”林北迟疑了一下,“我第一次到九龙会,顾擎苍就抛出了刘勇德。那时候他还无法确定我是否真心投靠。所以我觉着,三合帮里肯定还有九龙会的卧底,而且地位不会比刘勇德低。”
蒋子墨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经常有这种感觉。可是会是谁呢?”
“这个目前还不好说。”林北道,“你记着,千万别让刘勇德留守。你要把他带在身边。到时候谁最强烈要求留守,谁就最有可能是内鬼。”
“我带着大伙去祭拜我父亲,哪敢让刘勇德留守看家?”蒋子墨笑着说,“你放心,我们会痛击九龙会的。铁拳堂也会动起来,争取一下子打垮九龙会。”
林北打完电话,小烟也准备好了饭菜。
清清淡淡的几个家常菜,林北却吃得津津有味。
看他吃得香,小烟也非常高兴。
林北吃饭的时候,顾擎苍和许永承也坐到了一起。
许永承赞同顾擎苍的想法——蒋天养忌日,蒋子墨和三合帮大部分头目都要去祭拜,祭拜结束肯定要喝酒,正是九龙会发动攻势的最好机会。
最终,两人确定在周六晚上对三合帮动手。
确定了行动时间,三方都忙碌起来。
九龙会准备趁此机会一举打掉三合帮,就算不能完全打垮,也要让它从此一蹶不振。
三合帮则准备防御——这本就是蒋子墨和林北设下的圈套,只是此刻还看不出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铁拳堂也在积极准备,打算借此机会和三合帮一起给九龙会来个重创。
第628章 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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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还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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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我可以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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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上船容易下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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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一生气就喜欢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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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兄弟,来这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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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给你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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