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第1章 雷霆乍现,重生雪原 朔风卷地白毛颤,林海雪原落日圆。 重生再踏兴安岭,傲骨重燃八一年。 侵刀映雪寒光起,猎犬逐风兽影颠。 莫笑少年曾尿裤,今朝猪王也难全! 二零二五年,十月底。 海南三亚,亚龙湾。 一栋极致奢华的临海别墅阳台上,海风拂面,带着热带植物特有的芬芳和一丝咸腥。 六十二岁的陈阳,身价亿万,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半躺在柔软的沙滩椅上。 他微微发福,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锐利,只是如今这锐利被财富和岁月磨成了慵懒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晃动着手中水晶杯里殷红的罗曼尼·康帝,酒液在夕阳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嫩模依偎着,穿着比基尼,青春美好的身体几乎毫无保留地展露着。 陈阳的手,正毫不客气地在她高耸的胸脯上流连,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滑腻。 嫩模娇笑着,欲拒还迎。 旁边的矮几上,平板电脑里正播放着一段抖音视频。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东北汉子,在林海雪原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镜头对准雪地上各种野兽的足迹,解说着赶山打猎的技巧。 “啧,现在这帮人,也就拍个乐子。”陈阳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抿了口酒,醇厚的酒香在口腔弥漫。 他拍了拍嫩模的脸蛋,“宝贝儿,知道不?老子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在兴安岭里头,是真跟野猪拼过刺刀的!跟熊瞎子他娘的也撂翻过...” 嫩模眨着假睫毛浓密的大眼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崇拜:“陈总您真厉害~” “厉害?”陈阳哈哈一笑,眼神却飘向了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片冰天雪地,“厉害个屁!老子那时候,第一次跟着小炮儿上山,碰上个半大野猪,差点没吓尿裤子!腿肚子都转筋,要不是我家那条老狗大黄拼死扑上去,你今天就摸不着我这活蹦乱跳的老家伙喽!” 他语气带着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功成名就后,对往昔峥嵘岁月的缅怀和调侃。 他享受着现在用金钱能买到的一切极致享受,美女、美酒、奢靡的生活,但骨子里,那片白雪黑土,那凛冽的空气,那狩猎时血脉贲张的感觉,从未真正离去。 “要是能回到那时候……”他捏了捏嫩模的下巴,戏谑道,“就凭老子现在这经验,这胆色,别说一头半大野猪,就是碰上熊瞎子,我也能把它俩熊掌给卸下来,给你炖汤喝!” 嫩模咯咯直笑,只当是富豪的醉话。 陈阳也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顺手将嫩模搂得更紧,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准备继续享受这堕落而美好的夜晚。 然而,就在此时—— 毫无征兆地,原本繁星点点的夜空,骤然被一道极其刺眼的紫色电光撕裂! 那闪电不像寻常的枝状,反而像一柄开天的巨斧,带着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气势,直直地朝着他这栋别墅劈了下来! “轰——咔——!!!” 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在同时炸响! 声音之大,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崩塌。 阳台的防弹玻璃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阳只觉眼前一片炽烈的白,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手中的水晶杯脱手落下,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洒开来。 他最后的意识,是怀里嫩模尖锐到变形的惊叫声,以及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扯出躯体的恐怖撕扯感…… …… 冷。 刺骨的冷。 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毛孔狠狠扎进骨头缝里。 呛人的,带着腐朽树叶和泥土腥气的冷风,粗暴地灌进他的口鼻,把他从那种虚无的撕扯感中强行拽了出来。 “咳咳……咳……” 陈阳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让他肺管子生疼。 映入眼帘的,不是奢华的水晶吊灯和光滑的天花板,而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无数打着旋儿落下的、鹅毛般的雪片。 视线所及,是皑皑白雪覆盖的、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 高大笔直的落叶松、樟子松,像一个个披着白甲的巨人,沉默地矗立着。 松涛阵阵,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音。 他正仰面躺在一个雪窝子里,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土地和枯枝,硌得生疼。 身上穿着的是厚重、臃肿,却依然难以完全抵御寒冷的旧棉袄、棉裤,脚上一双冻得硬邦邦的棉乌拉鞋。 这是哪儿? 三亚呢? 海景房呢? 嫩模呢? 他茫然地转动着眼珠,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这满山的雪。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惧的少年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带着浓重的东北苞米茬子味儿: “阳哥!阳哥!你咋样了?!醒醒啊!别吓我!它……它冲过来了!!!” 这声音……好熟悉…… 陈阳猛地扭过头。 只见一个同样穿着破旧棉袄,瘦得像根麻杆,脸色冻得青紫的少年,正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使劲摇晃着他的胳膊。 少年眉眼稚嫩,眼神里全是恐慌和无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被冷风一吹,结成了冰碴子。 杨文远?! 他年轻时最好的发小,杨文远?!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不等他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暴躁的“哼哧哼哧”声,以及野兽蹄子刨动积雪和冻土的沉闷声响。 他循声望去。 就在十几米外,一头半大的野猪,正低着头,獠牙外翻,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它体型不算特别巨大,约莫二百来斤,但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钢针似的鬃毛,肌肉虬结,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那对虽然不长,却异常尖锐的獠牙,在雪地的映衬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鼻子里喷出两股浓白的哈气,显然已经进入了攻击前的狂暴状态。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这头野猪,被杨文远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被这冰天雪地的环境,轰然撞开! 一九八一年! 冬! 兴安岭,陈家屯后面的老林子! 他十八岁生日前几天,瞒着家里,带着发小杨文远,揣着一把老旧的侵刀,两根麻绳,一柄斧头,领着自家老狗大黄和杨文远家的黑子,偷偷溜上山,想打个野物回去显摆,顺便给家里添点油腥。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这头出来觅食的半大野猪。 上辈子,就是这次! 他吓得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 杨文远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他慌乱中想用侵刀去捅,却被野猪一个冲撞轻易躲过,自己反而被撞飞出去,摔在树根上,小腿骨折,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 大黄和黑子为了护主,扑上去撕咬,都被野猪的獠牙挑伤,大黄后腿落下残疾,黑子更是差点开膛破肚。 而这头野猪,在他们的人仰马翻中,扬长而去。 这件事,成了他少年时代最大的阴影和笑柄,也被父母念叨了半辈子。 可是……可是他现在不是应该在二零二五年的三亚,喝着红酒抱着嫩模吗? 怎么会…… 重生?! 这个词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四十多年在商海沉浮、历经风浪锤炼出的心性,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短暂的震惊和恍惚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激动、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涌起! 妈的!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八岁! 回到了改变他命运轨迹的这一天! 看着那头蓄势待发的野猪,看着身边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杨文远,陈阳非但没有丝毫恐惧,眼底反而燃起了两团炽热的火焰! 上辈子留下的遗憾和屈辱,这辈子,岂能重演?! 他可是带着未来四十多年记忆和经验重生的陈阳! 是那个白手起家,在商界叱咤风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亿万富豪! 更是那个在发家后,出于情怀和寻找刺激,系统学习过现代狩猎技术,甚至在全球多个顶级猎场都有过辉煌战绩的资深猎人! 既有少年强健的体魄,又有巅峰猎人的经验和亿万富豪的头脑与胆魄! 既来之,则干之! “阳哥!咋整啊!它……它要过来了!”杨文远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 陈阳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意直冲肺腑,却让他因为重生而有些沸腾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变得如同这兴安岭的冰雪般清醒和锐利。 他一个翻身,动作麻利地从雪窝子里跃起,虽然这具年轻的身体还有些僵硬和陌生,但核心的力量感和协调性还在。 “闭嘴!听我的!”陈阳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镇定,与他十八岁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让惊慌失措的杨文远猛地一窒,呆呆地看着他。 陈阳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视战场。 左侧三米外,有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柞树,树干歪斜,枝杈低垂,易于攀爬。 “文远!看见那棵歪脖子柞树没?爬上去!立刻!马上!”陈阳手指那棵树,语气急促而坚决。 “啊?我……”杨文远腿肚子还在打颤。 “快!”陈阳猛地推了他一把,“不想被开膛破肚就给我爬!用你吃奶的劲儿!” 求生的本能,以及陈阳身上那股从未见过的、令人信服的气势,让杨文远爆发出潜力,连滚带爬地冲向柞树,手脚并用地往上窜,棉袄被粗糙的树皮刮破了也浑然不觉,几下就爬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树杈上,死死抱住树干,惊恐地看着下方。 与此同时,两条因为野猪的凶悍而有些畏缩不前,却又忠心护主,龇着牙低吼的猎狗——皮毛黄黑相间、年纪已大的大黄,和通体乌黑、正当壮年的黑子,凑到了陈阳脚边,不安地蹭着他。 陈阳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一手一个,搂住两条狗的脖子,将它们的头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两侧。 他能感受到狗子们身体的微微颤抖和喉咙里压抑的低吼。 “老伙计,别慌!”陈阳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看着我!听我指挥!咱们爷仨今天,就拿了这头猪,晚上回家吃杀猪菜!血肠可能不多,肉管够!” 大黄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对主人无条件的信任。 黑子则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陈阳冰冷的脸颊,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转而变成了一种专注的、等待命令的呜咽。 四十多年的狩猎经验,让陈阳深知猎犬在围猎中的重要性。 它们不是炮灰,而是最可靠的战友。 安抚、激励、明确指令,远比粗暴的驱赶有效得多。 他拍了拍两个狗头,猛地站起身,目光再次锁定那头已经彻底失去耐心,后蹄猛蹬,低着头,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般冲撞过来的野猪! 雪沫被强劲的猪蹄扬起,形成一道白色的烟尘。 腥风扑面! 树上的杨文远吓得闭上了眼睛,发出绝望的呜咽。 而陈阳,站在雪地中,微微弓身,右手紧紧握住了别在腰后那把磨得发亮,却依旧显得单薄的侵刀刀柄。 他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而残忍的弧度。 “来吧,畜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猎手!” 第2章 侵刀饮血,初显锋芒 腥风扑面! 那半大野猪,如同一颗脱膛而出的黑色炮弹,裹挟着雪沫与冻土,以一股要将前方一切阻碍都撞得粉碎的蛮横气势,直冲陈阳而来! 那双猩红的小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暴戾和毁灭欲。 树上的杨文远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喉咙里发出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的呜咽,只觉得裤裆里一阵湿热,竟是吓尿了。 然而,站在雪地中的陈阳,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新手猎人魂飞魄散的冲锋,眼神却冷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亿万商海沉浮锤炼出的定力,与巅峰猎人刻入骨髓的经验,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他没有丝毫硬撼的愚蠢念头。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虽然年轻力壮,但缺乏系统锻炼,力量远非巅峰,手中的侵刀更不是与野猪獠牙硬碰的兵器。 就在野猪即将撞上他的一刹那! 陈阳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向侧后方一个滑步! 脚下厚重的棉乌拉鞋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几乎与地面平行。 动作迅捷而精准,间不容发! “呼——!” 野猪带着一股恶风,擦着他旧棉袄的衣角,猛地冲了过去。 由于冲势太猛,收不住脚,“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陈阳身后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松树树干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整棵松树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冠上积压的厚雪“簌簌”落下,劈头盖脸,如同下了一场局部暴雪。 野猪自己被撞得晕头转向,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晃了晃硕大的脑袋,显然这一下让它很不好受。 “就是现在!”陈阳眼中精光一闪,低喝出声,如同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将军,“大黄,掏它后腿!黑子,绕左边,叫!吸引它注意!” 命令清晰,简短,有效! 两条猎狗早已蓄势待发! 听到主人那熟悉却又带着不同威严的指令,动物本能和长久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瞬间被激活! “汪!呜——!” 年纪虽大但经验丰富的大黄,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扑上,一口精准地咬向野猪相对脆弱的右后腿弯处! 它没有死咬不放,而是一触即退,利用锋利的犬齿撕开一道血口后,立刻灵活地跳开。 “汪汪汪!汪汪!” 正当壮年、性子更烈的黑子,则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迅捷地绕到野猪左侧,并不急于扑咬,而是张开大嘴,露出森白獠牙,发出极具挑衅性的狂吠,身体低伏,做出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牢牢吸引了野猪的部分注意力。 “哼哧!哼哧!” 野猪吃痛,又被黑子吵得烦躁不堪。 它猛地甩头,獠牙扫向黑子所在的方向,但黑子早已机警地后退几步,让它扫了个空。 它又想转身去对付撕咬它后腿的大黄,但笨重的身体在雪地里转身远不如猎狗灵活。 陈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没有站在原地看戏,而是利用这个空隙,开始围绕着野猪和几棵大树,快速移动起来。 他的脚步在深雪中显得有些艰难,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始终保持着与野猪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让它轻易攻击到自己,又不让它完全忽视自己的存在。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斗牛士,而这头暴躁的野猪,就是那头被戏耍的公牛。 野猪几次试图再次向陈阳发起冲锋,但每次刚起步,不是被大黄从后面偷袭骚扰,就是被黑子在一旁的狂吠挑衅分散注意力,冲锋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而陈阳总能利用树木作为掩体,轻松地避开它毫无章法的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 雪地上,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布满了野猪的蹄印、猎狗的爪印和陈阳的脚印,还有点点洒落的猪血,绘成一幅残酷而原始的狩猎图。 野猪的体力在一次次无效的冲锋和愤怒的嚎叫中快速消耗。 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鼻子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浓,哼哧声也带上了疲惫的喘息。 树上的杨文远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死死抱着树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个平时和自己一起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见到个大点儿的野兔都大呼小叫的阳哥,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 那冷静的眼神,那精准的指挥,那在野猪冲锋间闲庭信步般的身姿……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陈阳吗? 陈阳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一击必杀的机会! 猎人,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终于,在野猪又一次被黑子吸引,徒劳地追着黑子转了半圈,将相对脆弱的脖颈和胸腹侧面暴露出来的瞬间—— 机会来了! 陈阳动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体内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不再是躲闪,而是迎着野猪侧面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如同扑食的恶狼! 野猪察觉到危险,猛地扭头发出一声威慑性的嚎叫,试图用獠牙逼退这个可恶的人类。 但陈阳的动作更快! 更狠! 更准! 他没有丝毫退缩,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死死抓住了野猪颈部长而坚硬的鬃毛! 触手之处,油腻而粗糙,带着野兽特有的腥臊和温热。 借着一冲之力,他身体猛地腾空,整个人几乎侧身挂在了野猪的背上!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需要无比的胆量和精准的时机把握,稍有不慎,就会被野猪甩下来,践踏在蹄下! “阳哥!”树上的杨文远失声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野猪感受到身上的重物,顿时疯狂地颠簸、甩动起来,发出暴怒的嚎叫,想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甩下去。 陈阳咬紧牙关,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抓住猪鬃,双腿尽量夹紧猪腹,稳住身体。 他能感受到身下这头野兽狂野的力量和灼热的体温。腥臭的气味几乎要将他熏晕。 但他握刀的右手,稳如磐石! 就在身体被野猪甩动到最高点,即将下落,野猪的左侧前腿根部,那个心脏所在的致命区域,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眼前的刹那—— “死!” 陈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如野兽般的咆哮,全身的力量瞬间灌注于右臂,握着那柄磨得锋利的侵刀,由下至上,沿着野猪前胛骨下方的软组织缝隙,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了进去! 角度,力度,时机,完美无缺! 这是经验与胆魄的极致结合!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穿透组织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 侵刀那不到三十公分长的刀身,几乎全部没入!陈阳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突破坚韧隔膜,刺入那个仍在疯狂跳动的心脏的触感! 滚烫的、带着浓重腥气的猪血,如同高压水枪般猛地从伤口喷射出来,溅了陈阳满头满脸!温热、粘稠的触感瞬间覆盖了他的皮肤,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嗷——!!!”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穿透整个林海的惨嚎,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将挂在身上的陈阳狠狠甩了出去! 陈阳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雪地里,溅起大片雪沫。他顾不上摔得七荤八素的身体,一个翻滚半蹲起来,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猪血,死死盯着那头野猪。 野猪的心脏被刺穿,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它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试图逃跑,但步伐已经变得杂乱无章,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它前腿根部的伤口汩汩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下一串刺目的猩红。 终于,在又挣扎着走出五六米后,它前腿一软,“轰隆”一声,如同半堵墙般重重地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鼻子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直到此时,陈阳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吸入肺中,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真实! 他做到了! 上辈子留下的耻辱,被他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亲手洗刷! “呜……汪汪!” 大黄和黑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围着还在微微抽搐的野猪尸体,发出警惕而又带着胜利喜悦的低吠。它们身上也沾了不少雪沫和泥土,但眼神亮晶晶的,看着陈阳,充满了依赖和骄傲。 树林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以及野猪临死前粗重喘息和抽搐的声音。 “阳……阳哥……” 杨文远的声音带着颤抖,如同梦呓。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树上滑了下来,棉裤裆部湿漉漉的一片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跑到陈阳身边,看着他那满脸血污却眼神锐利的样子,又看看不远处那头已然毙命的巨大野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你把它……干……干死了?!”杨文远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后怕,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就……就用那把破侵刀?!” 陈阳看着发小这副模样,咧嘴一笑,露出被鲜血映衬得有些森白的牙齿。 他伸手拍了拍杨文远冰凉的脸颊,触手一片湿冷。 “不然呢?难道指望你这熊货下来跟它摔跤?”陈阳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却也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他走到野猪尸体旁,用脚踢了踢,确认它已经彻底死透。然后,他弯腰,握住还深深嵌在野猪体内的侵刀刀柄,用力一拧,再猛地拔出。 “嗤——”又是一股鲜血涌出。 他用雪仔细地擦拭着侵刀上的血迹,动作熟练而专注。这把老旧的侵刀,饮了重生后的第一口血,似乎也变得更加黝黑沉凝。 “阳哥,你……你刚才……咋那么厉害?”杨文远终于缓过点神,凑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野猪尸体,又忍不住上下打量着陈阳,仿佛第一次认识他,“那几下子,比屯里的老炮儿(老猎人)还利索!你啥时候偷学的?” 陈阳将擦干净的侵刀插回腰后,直起身,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林子里光线开始变得昏暗。他不可能告诉杨文远自己是重生者,拥有未来四十多年的经验和记忆。 他随意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莽莽山林,用一种半真半假、带着点神秘的语气说道:“没啥偷学的。刚才摔那一下,好像把脑子摔开窍了。再加上,咱在这林子里长大,山神爷老把头可能看咱顺眼,暗中指点了一下呗。”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对于这个年代,这个年纪,又刚刚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一幕的杨文远来说,却有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他愣愣地点了点头,看向陈阳的眼神更加敬畏了,甚至还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对着四周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多谢山神爷老把头保佑,多谢山神爷老把头保佑……” 陈阳看着他那憨傻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他走到野猪尸体旁,开始动手处理。 狩猎的规矩,山里人世代相传,不能忘。 他先用侵刀小心翼翼地割下野猪最好的“灯笼挂”(心肝肺等内脏组合),挑出那还在微微颤动的、带着余温的猪心,又割下最肥嫩的一块里脊肉。 他走到旁边一棵最高大、最笔直的松树下,找了一根向阳、粗壮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将猪心和那块里脊肉挂了上去。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破破烂烂的棉袄,神色肃穆,对着大树,也是对着整片巍巍兴安岭,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山神爷老把头在上,小子陈家屯陈阳,今日入山取肉,感谢老把头恩赐!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老人家笑纳!保佑小子往后入山平安,不空手,不迷路,多拿野物!”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虔诚。这是老辈猎人传下来的规矩,敬山、谢山、不贪心、懂感恩。上辈子他发达后,也曾捐资修缮过山神庙,骨子里对这种古老的传承始终存有敬意。 杨文远也赶紧有样学样,在一旁笨拙地鞠躬。 做完这一切,陈阳才回到野猪尸体旁。他将还温热的猪肝割成几大块,分别丢给眼巴巴望着的大黄和黑子。“老伙计,辛苦了!这是赏你们的!” 两条猎狗兴奋地扑上去,大口撕咬起来,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接着,他又割下几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里脊肉,用侵刀削尖几根干净的树枝,串成肉串。 “文远,别愣着了,拢堆火!咱烤点肉,垫垫肚子,暖和暖和再下山!”陈阳吩咐道。 “哎!好嘞,阳哥!”杨文远此刻对陈阳已是言听计从,立刻手脚麻利地四处搜集枯枝败叶。好在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很快,一堆篝火就在避风的雪窝子里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光明和温暖。 陈阳将肉串架在火上烤着。肥肉遇热,滋滋作响,滴下的油落在火堆里,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浓郁的肉香。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但那种最原始、最纯粹的肉香,混合着松枝燃烧的特殊烟气,对于两个饥肠辘辘、又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少年来说,无疑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杨文远眼巴巴地看着肉串,不停地咽着口水。 “好了,吃吧!”陈阳将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肉串递给他。 杨文远接过,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烫得他直吸冷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香!真他娘的香!阳哥,这比我娘炖的猪肉还香!” 陈阳也拿起一串,慢慢咀嚼着。肉质紧实,带着野物特有的嚼劲和甘甜。这味道,瞬间将他拉回了遥远的记忆深处,那是城市里任何米其林餐厅都无法复制的、属于山野和青春的味道。 两人围着火堆,大口吃着烤肉,两条猎狗趴在旁边,舔着嘴巴,啃着骨头。夕阳的余晖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斑驳的金光,照在少年们沾满血污和烟灰的脸上,照在篝火上,照在旁边那头巨大的战利品上,构成一幅原始、野性,却又充满生命力的画面。 吃饱喝足,身上也暖和了,体力恢复了不少。 陈阳不敢耽搁,天色越来越暗,必须尽快下山。他站起身,开始动手分解野猪。 “文远,搭把手,咱得把这大家伙弄回去。” 这头半大野猪,去掉内脏和头蹄,净肉也得有一百五六十斤。 两个人想全扛回去不现实。 陈阳用侵刀和斧头,熟练地将野猪分成几大块:两条后腿,两条前腿,中间最好的肋排和脊骨肉。 他用带来的麻绳,将肉块捆扎结实。 自己扛起最重的一条后腿和半边肋排,估计得有七八十斤。 将稍轻的一条前腿和另一部分肉捆好,让杨文远扛着。剩下的零碎和猪头,则用另一根绳子拴着,拖在雪地上。 “走!回家!”陈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扛起沉重的肉块,迈开步子,朝着山下屯子的方向走去。 杨文远也咬咬牙,扛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虽然沉重,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大黄和黑子吃饱喝足,精神抖擞地在前面开路,不时回头看看主人,尾巴摇得像风车。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雪原的声音,以及那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还在冒着缕缕青烟,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生死搏杀。 而下山的路,通往的,将是一个因为陈阳的重生,而注定变得不同的,一九八一年的冬天。 第3章 烟火人间,温情入怀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肩上沉甸甸的猪肉,像两座小山,压得陈阳和杨文远气喘吁吁,每一步都在深雪里留下深深的脚印。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刀割般的寒意,却浇不灭两人心头的火热。 尤其是杨文远,最初的恐惧和后怕过去之后,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以及对陈阳近乎盲目的崇拜,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劲儿。 他时不时就要扭头看看身后被拖在雪地上的猪头和零碎,再看看陈阳扛着的那条肥硕的后腿,仿佛生怕这一切只是个梦。 “阳哥,你刚才……真就跟那山神爷附体了一样!”杨文远喘着粗气,语气里的惊叹毫不掩饰,“就那么‘唰’一下躲过去,再‘噌’一下蹦上去,最后‘噗嗤’一刀!我的个亲娘嘞,我搁树上看得真真儿的,那血窜起来老高了!” 陈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肩膀上肉块的位置。 棉袄被猪血浸透,又冻得硬邦邦的,摩擦着肩膀的皮肤,很不舒服。 但这份沉重和不适,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这是实实在在的收获,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阳哥,你跟我说实话,”杨文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是不是真让山神爷老把头给点拨了?我咋觉得你摔那一下之后,眼神都不一样了,说话办事,都……都像个大人了,比咱爹他们还稳当!” 陈阳瞥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哼道:“屁的山神爷点拨!那是你哥我本来就有这本事,以前是藏着掖着,没显摆罢了。这回是让那野猪给逼出真火了!” 这话杨文远显然不信,但他挠了挠头,也没再追问,只是嘿嘿傻笑:“不管咋说,阳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我杨文远就跟你混了!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陈阳心里一暖。 上辈子,杨文远就是他最铁的兄弟,虽然性子软糯了点,但为人义气,对他从无二心。 后来他南下闯荡,杨文远则留在了林场,日子过得紧巴巴,却没少代替他照顾留在老家的父母。 这份情谊,他一直记着。 “成!”陈阳用力拍了拍杨文远的肩膀,“跟着哥,以后有肉吃!” 两人说着话,脚下的步子也没停。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林子的边缘已经隐约可见,远处,陈家屯那些低矮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顶,已经冒出了袅袅的、带着饭香的炊烟。 “快到了!”杨文远精神一振。 越是靠近屯子,陈阳的心跳反而莫名地加快了些。 那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激动。 屯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树下那口冻了厚冰的老井,井边那几个堆起来的柴火垛……一切都和他记忆深处,四十多年前的景象缓缓重合。 只是,此刻的屯子,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记忆里的画面,而是触手可及的、鲜活的人间烟火。 “汪汪汪!”走在前面的大黄和黑子,似乎也闻到了家的味道,兴奋地叫了起来,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屯子东头第一户人家的院墙外,就听见一个尖锐中带着哭腔的女高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炸响: “陈!阳!你个天杀的小瘪犊子!你作死啊你!!!” 陈阳浑身一僵,抬头望去。 只见自家那低矮的木板院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撞开,一个围着蓝布围裙,头发有些凌乱,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拎着一把锅铲,如同旋风般冲了出来。 正是他的母亲,刘翠花! 刘翠花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是血(主要是猪血)、棉袄破烂、肩膀上还扛着巨大肉块的陈阳,她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是咋地啦?!让黑瞎子给撵啦?!伤着哪儿了?!快让妈看看!”刘翠花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是扑了过来,也顾不上那血污,双手颤抖着在陈阳身上胡乱摸索着,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浓浓的担忧和毫不掩饰的心疼,像一股最温暖的热流,瞬间击中了陈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上辈子,母亲因为积劳成疾,在他四十来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他还在努力打拼,可以说没有享上他的福。 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如今,再次看到活生生的、会骂他、会打他、更会为他急得掉眼泪的母亲,陈阳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他猛地扔下肩膀上的猪肉,也不管那沾满血污的双手,张开双臂,就将母亲那微胖却温暖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母亲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妈!我没事!我没受伤!这都是猪血!我想你了!我真想你了!”他把头埋在母亲的颈窝里,声音哽咽,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这一下,把刘翠花给整懵了。 预想中的哭爹喊娘、或者犟嘴顶撞都没有出现,儿子反而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紧紧抱着她,说着“想她了”?这不对劲啊!平时这小子皮实得很,挨揍都不带掉眼泪的,今天这是咋了?真吓着了? 她举着的、原本准备狠狠揍儿子几巴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最后缓缓落下,变成了轻轻拍打着儿子的后背,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哭腔:“你这死孩子!你想吓死妈啊!偷偷摸摸上山,还弄这一身血回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可咋活啊……” 母子俩在雪地里抱头痛哭(主要是刘翠花哭,陈阳是激动的)。 这场景,把旁边的杨文远看得一愣一愣的,也勾起了他刚才在山上的恐惧和后怕,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掉下金豆子。 这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最先跑出来的,就是隔壁杨文远的母亲,王大敏。 她系着和刘翠花同款的围裙,手里还捏着正在摘的豆角,一看自己儿子也浑身脏兮兮、裤裆还湿着,扛着块猪肉傻站着,再看到抱在一起的陈家母子,以及地上那巨大的肉块和猪头,顿时也明白了七八分。 “哎呦我的妈呀!你们两个小祖宗诶!这是上山去了?!还碰上野猪了?!”王大敏拍着大腿,又是后怕又是生气,上前一把揪住杨文远的耳朵,“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让你好好在家待着,你非要跟你阳哥出去野!看我不告诉你爹,让他扒了你的皮!” “妈!妈!轻点!耳朵要掉了!”杨文远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是阳哥!是阳哥把野猪打死的!就用侵刀!老厉害了!我们没受伤!” “啥?!用侵刀打的野猪?!”王大敏手一松,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边还抱着母亲的陈阳。 这时,周围又围过来几个邻居。有拄着拐棍的老孙头,有抱着孩子的李家媳妇,还有几个半大小子,都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猪肉和血呼啦嚓的陈阳,议论纷纷。 “哎呦,瞅瞅这猪肉,真肥啊!” “老陈家大小子行啊!敢跟野猪动刀子?” “文远他妈,真就只用侵刀?没带枪?” “了不得!了不得!陈家这小子,以后怕是咱屯子里的头号炮手(猎人)了!” 众人的惊叹和议论,让刘翠花也回过神来了。她松开陈阳,仔细上下打量,确认儿子除了狼狈点,确实没受伤,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随即,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她捡起地上的锅铲,作势要打陈阳:“你个混账东西!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但眼里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骄傲。毕竟,儿子能独自猎杀一头野猪,在这靠山吃山的屯子里,是件极有面子、极显能耐的事情。 “行了行了,翠花,孩子没事比啥都强!”王大敏赶紧过来打圆场,她看着地上那百多斤猪肉,眼睛发亮,“赶紧的,把这猪肉拾掇了!这大冷天的,别冻瓷实了!” 这话提醒了刘翠花。她看了看猪肉,又看了看围观的邻居,脸上露出了笑容,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对!拾掇猪肉!今天托我儿子的福,咱们见者有份!老孙叔,一会儿给您割条肉回去尝尝鲜!李家媳妇,你也拿点肥膘回去炼油!” 她这么一说,围观的邻居们顿时喜笑颜开,纷纷夸赞刘翠花大方,陈阳有本事。气氛一下子从之前的紧张担忧,变得热闹喜庆起来。 “文远,帮你阳哥把肉搬院子里去!”王大敏吩咐着,又对刘翠花说,“翠花,我家还有半缸酸菜,我这就去捞几颗过来,咱晚上炖酸菜血肠白肉锅子!再烫一壶酒,等良飞哥和建国他们下班,好好喝两盅!” “成!就这么定了!”刘翠花爽快地应下,又踢了还傻站着的陈阳一脚,“还愣着干啥?赶紧把这一身血葫芦似的衣裳换了!埋汰死了!” 陈阳嘿嘿一笑,看着母亲和王大敏风风火火地开始指挥,看着邻居们羡慕和称赞的目光,看着杨文远吭哧吭哧地往院里搬肉,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家”的温暖填得满满的。 他帮着把所有的肉都搬进自家院子,放在仓房旁那块专门用来处理猎物的青石板上。刘翠花已经从屋里拿出了锋利的砍刀和剔骨尖刀,王大敏也端着满满一盆酸菜过来了,两个女人挽起袖子,开始麻利地处理起来。 刮毛、分割、剔骨……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陈阳回到屋里,打了一盆热水,仔细地清洗着脸和手上的血污。冰水刺骨,却让他愈发清醒。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充满朝气、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换上一身干净的、打着补丁的旧棉袄棉裤,他走到院子里,想帮忙,却被刘翠花赶开了:“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带着文远把院里的雪扫扫!” 陈阳笑了笑,知道母亲是心疼他,也没坚持。拿起靠在墙角的木锨,和杨文远一起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夕阳彻底沉下了山脊,天色暗了下来,但陈家小院里却灯火通明(点起了煤油灯和蜡烛),热气腾腾。大铁锅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厚厚的猪板油正在“咕嘟咕嘟”地炖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酸菜特有的酸爽气息,弥漫了整个小院,甚至飘到了院外,勾得路过的屯里人都不住地吸鼻子。 “真香啊!”杨文远一边扫雪,一边陶醉地嗅着空气里的香味,“阳哥,我口水都快流到脚面了!” 陈阳也笑了,这种熟悉的、带着家的味道的香气,是他上辈子在五星级酒店里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 就在肉快要炖好的时候,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粗犷的说话声。 “嗯?咱家今天咋这么热闹?炖肉了?这么香!”这是父亲陈良飞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惊讶。 “闻着像翠花嫂子的手艺,这是有啥喜事?”这是杨文远的父亲杨建国。 两个在林场分场干了一天活的男人,扛着工具,拖着疲惫的身子,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当他们看到院子里青石板上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拾干净的猪毛和血迹,看到仓房檐下挂着的那一串串新鲜的猪肉,再闻到那锅里扑鼻的肉香,都愣住了。 “这……这是咋回事?”陈良飞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身材高大,脸庞黝黑,皱纹如同刀刻,他看向正在锅台边忙碌的刘翠花。 刘翠花擦了擦手,走过来,先是没好气地瞪了陈阳一眼,然后才带着几分后怕、几分骄傲,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重点突出了陈阳如何勇斗野猪,如何机智冷静,至于他们偷偷上山差点遇险的那部分,则被她春秋笔法一带而过。 “……要不是咱儿子本事,你现在就得去山沟里给我收尸了!”刘翠花最后总结道,还不忘掐了陈良飞一把。 陈良飞和杨建国听完,都惊呆了。两人围着那巨大的猪头和剩下的半扇猪肉看了又看,尤其是看到猪前腿根部那个致命的刀口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陈良飞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陈阳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陈阳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陈阳拍个趔趄。 “好小子!!”陈良飞的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是咱老陈家的种!有种!比你爹我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见着野猪也得绕道走!”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更有一种“儿子终于长大了”的感慨。在这个崇尚力量和勇气的山林环境里,能够独立猎杀野猪,无疑是成为真正男子汉的标志。 杨建国也笑着拍了拍陈阳的另一边肩膀:“小阳,好样的!叔得谢谢你,带着文远这熊玩意平安回来,还弄回这么多肉!” 杨文远在一旁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赶紧洗手吃饭!肉都炖烂糊了!”王大敏端着满满一盆切好的血肠和白肉从仓房出来,高声招呼着。 “对!吃饭!今天高兴!喝点!”陈良飞大手一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红光。 饭菜上桌。炕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硕大的酸菜白肉血肠锅子,里面还炖着粉条和冻豆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旁边是一大盘切得厚实的酱红色猪头肉,一碗油汪汪的猪油炒咸菜疙瘩丝,还有一筐箩金黄色的贴饼子。 陈良飞翻箱倒柜,找出那瓶平时舍不得喝、用来待客的散装高粱烧,给自己和杨建国各倒了一满盅。酒液清澈,却散发着浓烈辛辣的气息。 他看了看坐在炕沿边的陈阳,犹豫了一下,又拿过一个小酒盅,也给陈阳倒了大半盅,推到面前。 “来,小子!”陈良飞端起自己的酒盅,脸色严肃,“过了今儿,你也算是个真正的爷们了!咱山里人的规矩,成了爷们,就能上桌喝酒!今天,爹敬你一杯!谢谢你,平平安安回来,没给你老子丢脸!” 这话说得朴实,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刘翠花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陈阳看着面前那盅清澈的烈酒,又看了看父亲那饱经风霜、此刻却充满期许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上辈子,他直到离家前,都没能和父亲这样平等地坐在一起喝过酒。 他没有任何犹豫,端起酒盅,站起身,朗声道:“爹,杨叔,妈,王婶,文远,这头猪,是山神爷老把头赏的,也是咱们两家人的运气!我陈阳,以后一定更加出息,让咱两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说完,他一仰头,将那小半盅至少有六七十度的烈酒,一口闷了下去! “嘶——哈——!” 一股火线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辛辣感直冲脑门,让他忍不住呲了呲牙。这年代的散装酒,醇厚不足,烈性有余。 “好!痛快!”陈良飞和杨建国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也各自干了自己杯中的酒。 “慢点喝!慢点喝!先吃点菜垫垫!”刘翠花赶紧给陈阳夹了一大筷子肥瘦相间的白肉,蘸了蒜酱,塞进他嘴里。 肉炖得极其烂糊,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混合着蒜酱的辛辣和酸菜的酸爽,味道层次丰富,极大地缓解了白酒的烧灼感。这是陈阳几十年没尝到的,记忆中最深刻的味道。 杨文远看着陈阳喝酒,眼里满是羡慕,但他自知没那本事,只能老老实实地啃着贴饼子,就着香喷喷的杀猪菜。 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男人们推杯换盏,谈论着今天的惊险,谈论着林场的工作,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女人们则忙着添菜加汤,说着屯子里的家长里短。 孩子们(陈阳的弟弟陈礼和杨文远的妹妹杨文婷还在上学没回来)虽然不在,但欢声笑语已经充满了整个小屋。 陈阳虽然有着六十多岁的灵魂,但此刻,他完全沉浸在这份纯粹的、温暖的亲情和邻里之情中。他主动给父亲和杨叔倒酒,听着他们带着醉意的吹嘘和叮嘱,时不时插上几句成熟又不失分寸的话,引得陈良飞和杨建国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这顿酒,喝得酣畅淋漓。 最终,陈良飞和杨建国都喝得有点高了,舌头打结,满脸通红,被刘翠花和王大敏扶着到炕上躺下,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陈阳也感觉头晕目眩,这具年轻的身体,酒量还没练出来。他被母亲扶着,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冰冷的厢房,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窗外,是1981年东北寒冬清冷的月光,和屯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身下是硌人的土炕,嘴里还残留着烈酒的辛辣和杀猪菜的余香,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父母和邻居们的欢声笑语。 陈阳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无比满足和坚定的笑容。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这一切,都不是梦。 上辈子,他孤身一人,南下闯荡,历尽艰辛,虽然积累了亿万财富,却也失去了太多,亲情、友情、健康的身体……最终只剩金钱堆砌起来的空虚和孤独。 这辈子,他不仅要利用先知,赚取更多的财富,更要牢牢守住眼前这份弥足珍贵的温情! 让父母安享晚年,让弟弟成才,让身边的亲朋好友都过上好日子! 当然,还有那些上辈子亏欠过的、或是留有遗憾的女人…… 想着想着,浓重的酒意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他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和母亲在院子里扫雪的声音吵醒,揉着依旧有些发胀的额头,看着从窗户纸破洞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的尘埃,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他陈阳的重生人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而这东北兴安岭的茫茫雪原,这不禁枪不禁猎的黄金年代,将是他纵横驰骋的全新猎场! 第4章 借枪寻伴,再入山林 头痛。 像是有一群小人在脑壳里敲锣打鼓,又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地抬不起来。 陈阳是被这种熟悉的、宿醉后的钝痛感给折腾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头顶那被烟熏得发黄、还糊着旧报纸的顶棚上。 一股土炕特有的、混合着柴火和灰尘的味道,钻入鼻腔。 不是三亚那间恒温恒湿、弥漫着高级香氛的海景卧室。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铺着的旧褥子薄得几乎能数清里面的棉花疙瘩。 身上盖着的,是厚重却并不那么暖和的旧棉被,被面是早已褪色的牡丹花。 窗外,传来“唰—唰—”有节奏的扫雪声,间或夹杂着母亲刘翠花压低嗓音的唠叨:“……这小瘪犊子,不能喝还逞能,跟他爹一个德行……” 陈阳静静地躺着,没有动。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缓缓涌回脑海:重生、雪原、野猪、搏杀、归家、母亲的拥抱、父亲的敬酒、热闹的杀猪菜、辛辣的烧刀子……一幕幕,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过。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 这是一双十八岁少年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掌心和虎口有着干农活留下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昨日未能完全洗净的血污和泥土。 充满了年轻的力量,却也写满了生活的艰辛。 不是那双养尊处优、戴着名表、抚摸着嫩模光滑肌肤的六十二岁老者的手。 他猛地从炕上坐起! 动作太快,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了额头。 但下一刻,他就强忍着不适,趿拉上那双冰冷的棉乌拉鞋,几步冲到房间角落里那个斑驳破损的老式木头洗脸架前。 架子上放着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盆,盆边搭着一条灰突突的毛巾。 旁边,是一面边缘锈蚀、照人有些变形的水银镜子。 陈阳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镜子里看去。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黝黑、带着宿醉后些许浮肿,却眉眼清晰、充满朝气的脸。嘴唇上方是茸茸的、初生的胡须,眼神虽然因为醉酒和初醒还有些浑浊,但眼底深处,却跳跃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历经沧桑后的锐利与清明。 是他! 是十八岁的陈阳! 不是梦!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从2025年的三亚,回到了1981年东北兴安岭的老家陈家屯! “哈哈哈……哈哈哈哈!” 确认了这一点,陈阳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对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笑得胸腔震动,连那恼人的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上辈子,他孤身南下,睡过桥洞,捡过剩饭,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一步步摸爬滚打,坑蒙拐骗……不,是艰苦创业,历经无数凶险,踩踏着无数对手的尸骨,才最终积累了亿万家财。其中的辛酸、孤独、尔虞我诈,不足为外人道。 他拥有了金钱能买到的一切,却失去了太多金钱买不回的东西——健康的身体、真挚的情感、以及那份最初的简单快乐。 现在,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仅重来了,还带着未来四十多年的记忆、经验、智慧和手段! 这是什么?这是天胡开局!这是王者归来! “八十年代!黄金年代!不禁枪!不禁猎!遍地是机会!”陈阳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神炽热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上辈子我能成功,这辈子,我只会更成功!而且,要让我在乎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豪情万丈之际,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昨晚的酒喝得太多,肉却没吃几口,此刻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舀起缸里带着冰碴子的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彻底清醒。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母亲刘翠花正挥舞着大扫帚,将昨夜新落的积雪扫到墙根。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仓房檐下,挂着的那一串串猪肉,已经冻得硬邦邦,像一个个红色的灯笼。 “醒啦?”刘翠花听到动静,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能喝还跟你爹逞能,咋没喝死你!锅里有糊糊,还热着,赶紧喝了垫垫肚子!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语气依旧是骂骂咧咧,但陈阳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关心。他嘿嘿一笑,也不还嘴,径自走到灶台边,掀开大铁锅的木头锅盖,里面温着一小盆苞米面糊糊,旁边还有一个馏好的贴饼子。 他端起盆,拿起饼子,就站在灶台边,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粗糙的苞米面糊糊划过喉咙,带着原始的粮食香气,简单,却让他吃得无比安心。 “妈,我爹和杨叔呢?”陈阳一边吃一边问。 “一大早就上工去了!你以为都像你,日上三竿还挺尸呢!”刘翠花头也不抬地回道,“文远那小子也没起呢,让他多睡会儿,昨天估计也吓够呛。” 陈阳几口把糊糊喝完,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妈,咱家仓房里那条猪后腿,我拿去送人。” “送人?”刘翠花停下了扫雪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送谁?你小子又打啥歪主意?” “送给赵叔(民兵连长赵卫东)。”陈阳解释道,“我想跟他借民兵训练用的枪使使,以后上山,有枪安全点,也能打更多东西。” “借枪?!”刘翠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扫帚“啪”地往地上一杵,“你个小兔崽子!刚消停一天就又作妖!那枪是能随便借的?那是国家的东西!再说了,有枪就安全了?子弹不长眼!万一……” “妈!”陈阳打断母亲的话,走到她面前,语气沉稳,眼神坚定,“您儿子我昨天能用侵刀干掉野猪,就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我心里有数。有枪,是为了更安全,打更多猎物,给家里改善生活。您看昨天那头猪,够咱两家吃多久?要是能经常打到,吃不完的卖掉,是不是能攒钱给您和爹做身新棉袄?给陈礼交学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靠山吃山,就得把这山里的宝贝,变成咱兜里的票子!” 刘翠花被儿子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她看着陈阳,感觉儿子真的不一样了。不只是昨天猎猪的勇猛,更是这种说话办事的沉稳和老练,简直像换了个人。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儿子说的句句在理。这年头,谁家不想多弄点肉,多换点钱? “……那……那你也小心点!别惹祸!”刘翠花最终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腿在仓房挂着,自己去拿吧。” “谢谢妈!”陈阳笑了,转身就钻进仓房,拎起那条冻得硬邦邦、足有十几斤重的肥硕猪后腿,用麻绳捆好,又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民兵连长赵卫东家住在屯子西头,是少数几家砖瓦房之一,院墙也比别人家高些,显示着主人家的地位。 陈阳走到院门前,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符合他年龄的、带着点腼腆和恭敬的笑容,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婶子,是我,老陈家的陈阳!”陈阳高声应道。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是赵卫东的媳妇。她看到陈阳,以及他手里拎着的那条显眼的猪后腿,愣了一下:“小阳啊?你这是……” “婶子,我赵叔在家不?昨天运气好,打了头野猪,给我赵叔送条后腿尝尝鲜!”陈阳笑得一脸憨厚,举起手里的猪腿。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带着厚礼的笑脸人。赵婶子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连忙把门打开:“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啥!快进来快进来!你赵叔在屋里擦枪呢!” 陈阳跟着走进院子。堂屋里,赵卫东正坐在炕沿上,面前摊着一块油布,上面摆放着一杆拆解开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零件,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刷子,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枪机里的油泥。 赵卫东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精干,脸庞黝黑,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带着一股行伍出身的彪悍气息。他看到陈阳,尤其是看到他手里的猪后腿,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赵叔!”陈阳恭敬地喊了一声,将猪腿放在门边的凳子上,“昨天弄了头野猪,给您送条腿,打打牙祭。” 赵卫东放下手里的零件,拿起旁边的烟袋锅子,慢条斯理地装了一锅烟叶,点燃,吸了一口,才眯着眼看向陈阳:“哦?听说你小子昨天露了大脸了?用侵刀干的?” “嘿嘿,运气,纯属运气。”陈阳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也是被逼急了,瞎猫碰上死耗子。” “哼,”赵卫东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龙,“瞎猫可碰不上活野猪。说吧,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拎着这么重的礼,找我啥事?” 陈阳知道跟这种老行伍绕圈子没用,便直接开门见山,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认真起来:“赵叔,您慧眼。我确实有事求您。我想跟您借这杆枪用用。”他指了指炕上的零件,“再捎带手,讨要几十发子弹。” “借枪?”赵卫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来,“陈阳,你胆子不小啊!这是民兵训练用的制式装备!是能随便借给你半大小子拿着玩的?出了事谁负责?” 陈阳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不慌不忙地说道:“赵叔,我不是拿着玩。昨天的事您也听说了,这山里不太平,有枪防身,心里踏实。而且,我保证,只在外围林子转转,打点狍子野兔,绝不往老林子里钻,更不给您惹是生非!”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赵叔,您也知道,现在家家日子都紧巴。我寻思着,靠山吃山,有这杆枪,就能多打点东西,不光自己家吃,多了还能卖给林场食堂,换点钱贴补家用。到时候,肯定忘不了赵叔您的好处……”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条肥厚的猪后腿。 赵卫东沉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闪烁着,显然在权衡利弊。作为民兵连长,他是有一定权限的,平时训练管理也并非那么严格。一条猪后腿的礼不算轻,而且陈阳昨天展现出的本事,也让他对这个半大小子刮目相看。如果真能时不时弄到野味……这年头,谁不想多点油水? 陈阳见他意动,又加了一把火:“赵叔,规矩我懂。枪在我手里,就跟在您手里一样爱护。用完立刻归还,子弹用了多少,打下东西,按规矩给您补上!绝对不让您难做!” 良久,赵卫东猛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发出“梆梆”的声响。 “你小子……是个有心的。”他站起身,开始麻利地将炕上的零件组装起来,“咔嚓咔嚓”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后,一杆保养得油光锃亮、透着冰冷杀气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便完整地呈现在陈阳面前。 “枪,可以借你。”赵卫东将步枪拿起,郑重地递向陈阳,眼神锐利如鹰,“但你给我记住三条:第一,不准伤人!第二,不准进保护区深处!第三,枪在人在,出了任何纰漏,我唯你是问!” “是!赵叔!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陈阳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感的钢铁造物。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却让他热血沸腾。 接着,赵卫东又从炕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黄澄澄的、五十发7.62毫米步枪子弹。 “子弹五十发,登记在册的,心里有点数。” “明白!谢谢赵叔!”陈阳将子弹小心地揣进怀里。 拿着枪和子弹,走出赵卫东家,陈阳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有了这杆枪,在这片山林里,他才真正有了立足和快速发展的资本!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向屯子最西头,那里有一间低矮破败的泥草房,几乎快要塌掉,那是张二虎和他奶奶的家。 张二虎,上辈子对他有恩。在他家最困难的时候,张二虎曾偷偷塞给过他两个窝窝头。后来张二虎奶奶病重,无钱医治,没多久就去世了,张二虎也成了孤家寡人,日子过得极其凄苦。这辈子,陈阳要拉他一把。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几乎挡不住风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蜷缩在炕上,身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被子,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 一个身材高大、却面黄肌瘦、穿着破烂单薄棉衣的青年,正蹲在灶坑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破扇子扇着火,锅里煮着一点稀薄的野菜糊糊。正是张二虎。 看到陈阳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肩上扛着的那杆闪着寒光的步枪,张二虎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阳……阳哥?你……你咋来了?” 他的眼神里,有着山里人的淳朴,也有着因贫困而生的自卑和警惕。 陈阳心里一酸。上辈子,他发达后曾回来找过张二虎,想报答他,却得知他早已在一次上山砍柴时,失足掉下山崖死了。这成了陈阳心中的又一个遗憾。 “二虎,奶奶的病好点没?”陈阳将枪靠在门边,走到炕边,看着炕上气若游丝的老人,轻声问道。 张二虎眼神一暗,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老毛病了,咳得厉害,吃了赤脚医生开的药,也不见好……” 陈阳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一张皱巴巴的十元大团结(相当于当时工人小半月工资),又指了指自己放在门口的、原本准备送给赵卫东但最终没送出去(因为赵卫东收下了猪腿)的另一条稍小点的猪前腿,对张二虎说道:“二虎,这十块钱,你拿着,明天带奶奶去林场卫生院看看,抓点好药。这条猪腿,给奶奶补补身子。” 张二虎看着那十块钱和猪腿,眼睛瞬间瞪大了,连连摆手,语气激动:“阳哥!这……这可使不得!太多了!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陈阳不由分说,将钱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奶奶的病要紧!” 张二虎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炕上的奶奶,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就要给陈阳跪下:“阳哥!我……我……” 陈阳一把扶住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二虎,别这样。咱是兄弟。我今天来,除了看看奶奶,还有件事想找你。” “阳哥,你说!只要我张二虎能做到的,刀山火海,绝不含糊!”张二虎用力抹了把眼睛,挺起胸膛说道。陈阳的雪中送炭,让他感激涕零。 “没那么严重。”陈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让你跟我一起上山打猎。我弄来了枪,有我在,安全没问题。打下东西,卖了钱,咱们平分!至少,得让奶奶吃饱穿暖,看得起病!” 张二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阳哥!我跟你干!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好兄弟!”陈阳用力抱了抱他,“收拾一下,带上柴刀和绳子,一会儿屯口集合!” 离开张二虎家,陈阳又回家叫上了刚刚起床、还哈欠连天的杨文远,带上大黄和黑子。两条猎狗看到陈阳肩上的步枪,似乎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兴奋地围着他直打转。 在屯口,背着柴刀和绳索的张二虎已经等在那里。陈阳将队伍简单介绍了一下,杨文远虽然对突然加入一个外人有点意外,但听说是阳哥的意思,也没多问。 狩猎小队,正式成立! 四人两狗,再次向着后山进发。 这一次,陈阳肩上扛着枪,心里底气十足。他一边走,一边低声给杨文远和张二虎讲解着狩猎的技巧,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看雪地,不光是看脚印。要看脚印的新鲜程度,边缘是否清晰,里面有没有刚落进去的雪沫子。像这个,”他指着一串细小的脚印,“是雪兔的,过去不到半小时,顺着找,大概率能找到它趴窝的地方。” “还有,要学会听风。顶风走,你的气味不容易被前面的猎物闻到。顺风走,你还没看见它,它早就闻着你的味儿跑没影了。” “遇到猎物,别慌。尤其是用枪,更要稳。瞄准要害,呼吸放平,心静下来,手指慢慢加力……” 杨文远和张二虎如同小学生听课一样,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他们感觉,跟着阳哥,不只是打猎,更像是在学一门高深的学问。 陈阳端着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拥有前世狩猎经验的他,对山林的理解远超常人。他不仅能辨认足迹,还能通过被啃食的树皮、遗留的粪便、甚至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味,来判断附近有什么动物,以及它们的大致方向和状态。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以白桦树和灌木丛为主的混合林带。 陈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雪地上几处凌乱、呈散落状的蹄印。那蹄印比羊蹄大,分成两瓣,像是某种中型食草动物。 “是狍子!”陈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看这脚印的朝向和深浅,不是一头,是一小群!刚过去没多久,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他示意大黄和黑子安静跟在身后,然后端着枪,猫着腰,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下风口摸去。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屏住呼吸,紧张又期待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果然,往前摸了不到两百米,透过稀疏的白桦树干,可以看到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正有三头棕褐色、屁股上有着醒目的白毛(俗称“白腚”)的傻狍子,正在用前蹄刨开积雪,寻找着下面的苔藓和草根吃。它们竖着大耳朵,偶尔警觉地抬头张望一下,显得呆头呆脑。 “是傻狍子!”杨文远差点兴奋地叫出声,被陈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阳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和狍子的位置。他示意杨文远和张二虎留在原地,自己则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找到一个距离狍子群大约七八十米、前面有半截倒木作为依托的雪窝子,缓缓架起了步枪。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照在冰冷的枪管上,反射出幽蓝的光泽。陈阳调整着呼吸,将脸颊轻轻贴在光滑的木质枪托上,右眼透过机械瞄具(这个年代的五六半大多没有配备光学瞄准镜),稳稳地套住了那头体型最大、看样子是领头公狍子的胸膛要害。 风停了,林子里一片寂静,仿佛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杨文远和张二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陈阳的背影和远处的狍子。 就在那头公狍子再次低头刨雪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嘹亮的枪声,猛然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寒鸦,“呱呱”叫着飞走了。 子弹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钻入了那头公狍子的前胸!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是浑身猛地一颤,便四腿一软,“噗通”一声侧倒在雪地里,四肢无意识地蹬踹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外两只狍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惊慌地四处张望。但它们并没有立刻逃跑,反而愣头愣脑地朝着中枪倒地的同伴凑了过去,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那标志性的白屁股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这就是“傻狍子”名不虚传的“傻”劲! 陈阳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手下动作毫不停顿,迅速拉动枪栓,“咔嚓”一声,滚烫的弹壳跳出,第二发子弹上膛! “砰!” 第二声枪响!第二头凑过去的母狍子也应声倒地! 最后剩下那头半大的狍子,似乎终于意识到危险,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陈阳第三次拉动枪栓,瞄准,击发! “砰!” 第三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逃跑狍子的后心部位!它踉跄着冲出几步,也栽倒在雪地里。 三声枪响,间隔极短,如同死亡的节拍。 三头肥硕的傻狍子,全部毙命! 枪声的回音还在林间飘荡,陈阳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拉动枪栓确认枪膛清空,然后背起枪,朝着猎物走去。 身后,杨文远和张二虎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看着陈阳那干脆利落、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射击动作,看着那三头瞬间毙命的狍子,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就完了? 三头狍子,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没了? 直到陈阳走到第一头狍子尸体旁,用脚踢了踢,确认死亡,然后回头招呼他们:“还愣着干啥?过来帮忙收拾啊!”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如同打了鸡血般冲了过去,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狍子尸体,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激动得满脸通红。 “阳哥!你真是神了!三枪!就三枪!全撂倒了!”杨文远语无伦次地喊道。 张二虎也看着陈阳,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无比的崇拜,喃喃道:“阳哥……你这枪法……比……比赵连长还准……” 陈阳笑了笑,没有解释。前世为了寻找刺激和融入某些圈子,他曾在专业的射击俱乐部苦练过很久,各种枪械玩得炉火纯青,这点距离打固定靶,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别废话了,赶紧收拾。一头扛回我家,晚上咱们和文远家一起吃。另外两头,直接扛去林场食堂卖了换钱!”陈阳吩咐道,已经开始动手给狍子放血。 “哎!好嘞!”杨文远和张二虎兴奋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开始帮忙。 阳光透过白桦林,照在三个忙碌的少年和三条肥硕的狍子尸体上,也照在那杆倚在树边、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上。 陈阳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他的狩猎传奇,和他的商业帝国蓝图,都将从这片白雪覆盖的兴安岭,正式启航! 第5章 卖货送礼,初显峥嵘 林海雪原的寂静被枪声打破后,很快又恢复了它亘古的沉静,只留下雪地上三具逐渐冰冷的狍子尸体,和三个心情激荡、热血沸腾的少年。 “别愣着了,赶紧放血开膛,不然一会儿肉该冻硬了,血也捂在里头,味道就差了。”陈阳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熟练地抽出侵刀,蹲到那头最大的公狍子旁边,找准位置,一刀下去,精准地割开了颈动脉。 滚烫的、带着腥气的狍子血汩汩涌出,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反应过来,学着陈阳的样子,给另外两头狍子放血。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但此刻,这味道在三人闻来,却代表着收获和希望。 放完血,陈阳开始给狍子开膛破肚,手法比昨天处理野猪时更加娴熟利落。 他一边操作,一边吩咐:“文远,二虎,把心肝肺这些下水掏出来,用雪埋一下,回头带回喂狗。肠肚找个远点的雪窝子埋深点,别把别的猛兽招来。” “好嘞,阳哥!”两人齐声应道,干劲十足。 很快,三头狍子就被处理干净,内脏归置妥当。 陈阳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又掂量了一下地上的肉块,说道:“这三头狍子,净肉加起来得有一百五六十斤。咱们留一头最大的,扛回我家,晚上叫上文远家,还有二虎你和奶奶,咱们一起吃,也算庆祝咱们小队第一次开张!” 听到这话,杨文远和张二虎都咽了口口水,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新鲜的狍子肉,那可是难得的美味! “剩下这两头,”陈阳指着另外两只体型稍小的狍子,“直接扛去林场食堂卖了!换现钱!” “卖……卖了?”张二虎有些迟疑,他长这么大,家里几乎没卖过东西,都是自给自足,偶尔有点山货,也是以物易物居多。 “对,卖了!”陈阳语气肯定,“光靠咱自己吃,能吃多少?换成钱,才能买更多需要的东西!给奶奶买药,给你和文远扯布做新衣裳,不好吗?” 张二虎看着陈阳,又想想炕上咳嗽的奶奶,重重点了点头:“阳哥,我听你的!” 杨文远更是没意见,他早就对陈阳言听计从了。 三人分工,陈阳扛起那头留着自己吃的大狍子,杨文远和张二虎则用绳子将另外两头狍子捆好,一人扛一头。 虽然沉重,但想着即将到手的钱,两人都觉得浑身是劲。 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明白收获颇丰,兴奋地在前面跑着,不时回头看看主人。 一行人拖着猎物,踩着积雪,朝着林场食堂的方向走去。 林场食堂位于林场办公区和家属区的交界处,是一排红砖瓦房,冒着浓浓的黑烟。 快到午饭饭点,已经能闻到里面传出的、大锅饭菜的味道。 食堂后面有个小院,是专门接收山货、野菜的地方。 负责这事的是食堂的采买员,姓王,是个五十多岁、戴着蓝色解放帽、脸颊红扑扑的胖老头,大家都叫他王胖子。 王胖子正揣着手在院里溜达,看到陈阳三人扛着两头肥硕的、还滴着血的狍子进来,小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呦呵!陈阳小子?行啊!听你爹说,昨天刚弄了头野猪,今天又搞来两头狍子?你这运气可以啊!”王胖子显然是听说了昨天的事,围着狍子转了一圈,用手捏了捏肉质,又看了看伤口,“嗯,枪打的?伤口挺干净,没糟践多少肉。刚死没多久,新鲜!” “王叔,您给掌掌眼,估个价?”陈阳笑着递上一根刚才在路上特意卷好的旱烟卷。 这年头,香烟在屯里是稀罕物,这种用旧报纸和烟叶自己卷的“大炮筒”才是主流。 王胖子接过烟,就着陈阳划着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眯着眼盘算道:“这年头,肉缺啊!尤其是这野味……嗯,看在这狍子够肥够新鲜的份上,一头给你按三十五块钱,外加五斤全国粮票,咋样?” 三十五块加五斤粮票! 杨文远和张二虎呼吸都急促了! 这相当于林场一个正式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两头就是七十块加十斤粮票! 巨款! 对现在的他们俩来说,绝对的巨款! 陈阳心里清楚,这价格王胖子肯定有赚头,但还算公道,毕竟食堂收购也要承担风险和成本。 他没有过多讨价还价,很爽快地点了头:“成!就按王叔您说的价!以后有啥好货,还往您这儿送!” “痛快!”王胖子哈哈一笑,很喜欢陈阳这爽快劲儿,“等着,我给你们拿钱开票!” 很快,王胖子从屋里拿出来七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和一小叠粮票,递给了陈阳。 看着那薄薄的几张钞票,杨文远和张二虎眼睛都直了,心跳得像打鼓。 陈阳接过钱和粮票,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 然后,他当场抽出两张十元的,递给杨文远和张二虎一人一张。 “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杨文远和张二虎看着递到面前的十元钱,手都有些发抖。 杨文远家里条件稍好,但一次拿到十块“巨款”也是头一遭。 张二虎更是从未拥有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他感觉手里的纸币烫得吓人。 “阳哥……这……这也太多了……”张二虎声音发颤。 “不多,说好的,有福同享。”陈阳语气不容置疑,“以后跟着我,只会更多!都收好了,别瞎花,也别到处显摆。” 两人这才激动地将钱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全世界。 杨文远小心翼翼地把钱折好,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 张二虎则学着样子,也将钱藏进了贴身的衣袋。 “走,去国营商店!”陈阳将剩下的五十块钱和粮票揣好,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林场的国营商店,是屯子里和周边几个屯子的人唯一能买到工业品的地方。 一座灰扑扑的平房,门脸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玻璃柜台里摆着不多的商品,货架上也是稀稀拉拉。 但此刻,在陈阳眼中,这里却如同未来的购物中心。他揣着“巨款”,带着两个跟班,迈步走了进去。 商店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正靠在柜台边打毛线,看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这年头的售货员,可是“八大员”之一,地位高着呢。 陈阳也不在意,目光在货架上扫视。 “同志,那罐麦乳精,拿给我看看。”陈阳指着货架最高处那罐印着娃娃图案的铁皮罐子。 售货员有些意外地看了陈阳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半大小子会问这个精贵东西。 她放下毛线,慢腾腾地拿过架子,取下麦乳精。 “还要那包炉果,对,就是那个。”陈阳又指着一种用油纸包着的、类似饼干的中式点心。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柜台里那些色彩鲜艳的布匹上。“那花布,对,红底带小碎花的,扯六尺!” “雪花膏,来两瓶。” 他又走到文具柜台,指着里面:“铅笔,带橡皮头的,来五支。钢笔也来两支,还有大小作业本,各来五个。还有那个铁皮文具盒,对,带雷锋图案的那个,拿一个。” 陈阳如同一个采购员,手指点处,售货员便忙不迭地取货。 旁边的杨文远和张二虎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豪横”的购物方式。 麦乳精、炉果、花布、雪花膏、文具……这些东西加起来,得好几十块吧? 阳哥这是要把刚卖狍子的钱全花光? 最后,陈阳的目光,落在了柜台最里面,一条挂在架子上的、颜色极其鲜艳醒目的红色拉毛围巾上。 那是一种这个年代非常时髦的针织围巾,毛茸茸的,颜色正红,在灰扑扑的商店里,如同跳动的火焰。 “同志,那条红围巾,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取下围巾,递给陈阳,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小伙子,这可是上海来的货,贵着呢,八块钱一条。” 八块! 几乎是一个工人小一月的饭钱了! 杨文远和张二虎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阳却仿佛没听到价格,他用手摸了摸围巾,质地柔软,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他想象着这条红围巾,戴在那个女人白皙的脖颈上,会是如何的惊艳…… “包起来。”陈阳没有任何犹豫,将围巾递了回去。 售货员愣了一下,才赶紧找来一张粗糙的牛皮纸,将围巾仔细包好。 最后结账,麦乳精四块五,炉果一块二,六尺花布三块六,两瓶雪花膏两块四,文具加起来三块多,再加上那条八块钱的红围巾,以及其他一些零碎,总共花了二十三元八角五分! 陈阳面不改色地数出钱和相应的粮票(部分商品需要),递了过去。 售货员看着这个出手阔绰的少年,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走出国营商店,杨文远终于忍不住问道:“阳哥,你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还有那条围巾,八块呢!送给谁的啊?”他眼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张二虎虽然没问,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同样的疑问。 陈阳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麦乳精、炉果、一部分花布和一瓶雪花膏是给自家老娘和刘奶奶的;另一部分花布和另一瓶雪花膏是给王大敏的;文具是给弟弟陈礼和杨文婷的;至于那条红围巾……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杨文远的问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把肉送回家,晚上一起吃狍子肉。二虎,这些吃的和布,你带回去给奶奶。” 张二虎看着陈阳塞到他手里的麦乳精、炉果和一块深蓝色的棉布,鼻子一酸,又想说什么,却被陈阳用眼神制止了。 “行了,是兄弟就别说见外话。赶紧回去,让奶奶高兴高兴。” 张二虎重重点头,抱着东西,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阳和杨文远扛着狍子肉回到陈家,自然又引起了刘翠花的一阵惊呼和唠叨,但看到儿子再次收获满满,那唠叨里也带着藏不住的喜悦和骄傲。 陈阳把给家里的东西拿出来,说是卖狍子钱买的,刘翠花摸着那光滑的花布和精致的雪花膏,嘴里说着“瞎花钱”,眼角的皱纹却笑开了花。 晚饭,陈家更加热闹了。 杨家全家,以及被硬拉来的张二虎和他奶奶,都聚在陈家炕头上。 大锅炖着带骨狍子肉,里面放了土豆和粉条,香气四溢。 几个人还包了狍子肉馅的水饺,贼香! 张二虎奶奶气色似乎都好了一些,拉着刘翠花和王大敏的手,不住地夸陈阳有出息,心眼好。 陈阳看着这温馨热闹的场面,心里满足的同时,那个红色的身影,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好不容易等到酒足饭饱,众人散去,月上树梢。 陈阳跟母亲打了个招呼,说出去溜达溜达消食,便揣着那个用牛皮纸包好的红围巾,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朝着屯子东头那座孤零零的、矮小院落里的土坯房走去。 那是俏寡妇李二嫂的家。 李二嫂名叫李秀兰,是屯子里有名的俏寡妇。 男人前年上山砍木头,被滚下来的圆木砸死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她一个人守着空房,模样俊俏,身段也好,尤其是那鼓囊囊的胸脯和浑圆的屁股,没少惹得屯里光棍和老少爷们惦记。 但李二嫂性子有些烈,平时深居简出,倒也还算安稳。 上辈子,陈阳南下前,曾和李二嫂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那是他少年时代朦胧的性启蒙,也是他心中一份特殊的记忆。 后来他听说,李二嫂被屯长刘福贵长期霸占,最后好像是因为流产大出血,没救过来,香消玉殒了。 这辈子,既然他回来了,自然不会让悲剧重演。 而且,这漫漫长夜,重生后精力旺盛的年轻身体,也确实需要找个地方宣泄一下过于充沛的精力。 月光清冷,洒在雪地上,映得四周一片朦胧的亮白。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吠。 陈阳熟门熟路地摸到李二嫂家院墙外,刚想上前敲门,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拉扯声,和一个女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屯长,求求你了,别这样……你放开我……我不能……呜呜……”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重、猥琐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酒气,正是屯长刘福贵! “秀兰……我的心肝儿……你就从了我吧……跟着我,以后在屯子里没人敢欺负你……吃香的喝辣的……总比你一个人守活寡强……” “不!不行!你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你喊啊!这大晚上的,谁听得见?听见了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嘿嘿……” 陈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刘福贵这老色鬼,果然来了! 还想来硬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闯进去不行,虽然不怕刘福贵,但闹开了对李二嫂名声不好。 必须智取!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迅速退到院墙拐角的阴影里,捏着鼻子,用一种沙哑、焦急的声音,朝着刘福贵家的方向(他记得刘福贵家就在不远处)大声喊道: “福贵叔!福贵叔!不好了!你家房子着火了!快回去看看啊!火苗子都蹿起来老高了!!”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院子里面的拉扯声和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听到刘福贵惊慌失措的声音:“啥?!着火了?!我操!” 然后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哐当”一声,院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刘福贵衣衫不整(棉袄扣子都没扣全),提着裤子,一脸惊惶地冲了出来,也顾不上看喊话的是谁,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跑去,嘴里还不住地念叨:“我的房!我的家当啊!” 看着刘福贵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陈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顺手从柴火垛旁抄起一根不知道谁家放在那里的、手腕粗细、半米来长的硬木柴火棒。 他悄无声息地跟在刘福贵身后,利用树木和院墙的阴影隐藏身形。 刘福贵跑出几十米,眼看快到家了,却发现自家房子好好的,根本没有半点火星,连灯都没亮(他家人在别的屋睡)。 他猛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一脸懵逼:“妈的?谁他娘的瞎喊?耍老子……” 就在他愣神、惊疑不定之际,早已潜伏到他身后的陈阳,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 手中那根硬木柴火棒,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精准地扫在了刘福贵的腿弯处! “哎哟我操!!!” 刘福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只觉得双腿一阵钻心的剧痛,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趴在了雪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门牙都差点磕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暗中,拳脚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 专门照着他肉厚的地方——后背、屁股、大腿,狠狠地招呼! “啊!谁?!哪个王八羔子敢打老子?!啊!疼死我了!” 刘福贵被打得嗷嗷直叫,在雪地里翻滚,想要看清打他的人,但天色太暗,对方又一声不吭,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感受到那毫不留情的打击。 陈阳憋着气,下手极有分寸,既让刘福贵疼得撕心裂肺,又不会留下太明显或者致命的伤痕。 他一边打,一边压着嗓子,用一种刻意改变的、沙哑阴狠的声音低吼道: “刘福贵!再敢碰李秀兰一根手指头,下次废了你的第三条腿!让你老刘家断子绝孙!听见没有?!” 这充满威胁的话,配合着身上实实在在的疼痛,把刘福贵吓得魂飞魄散! 他以为是自己平时得罪了哪个仇家,或者是看上李二嫂的哪个愣头青来报复了。 “好汉!好汉饶命!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刘福贵抱着脑袋,蜷缩在雪地里,带着哭腔连连求饶。 陈阳又狠狠踹了他屁股两脚,这才啐了一口,扔掉手里的柴火棒,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黑暗里,绕了个圈子,再次回到了李二嫂家院门外。 院子里,李二嫂(李秀兰)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吓得瑟瑟发抖,躲在门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 陈阳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呼吸,这才轻轻敲了敲门,用正常的声音说道:“二嫂,是我,陈阳。” 门后的李秀兰听到是陈阳的声音,愣了一下,犹豫着,还是颤抖着打开了门缝。 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确实是陈阳,而不是去而复返的刘福贵时,才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毫无血色,惊魂未定。 “小……小阳?你怎么来了?刚才外面……”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陈阳。 陈阳闪身进了院子,反手把门插上,看着李秀兰凌乱的衣衫和苍白的脸,心里一阵怜惜。 他柔声道:“二嫂,别怕,那个老色鬼让我打跑了,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 “是……是你?”李秀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阳。 刚才外面刘福贵的惨叫她听得清清楚楚,竟然是陈阳干的? 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蔫吧、甚至被她逗一下都会脸红的小子? “嗯。”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包,递了过去,“二嫂,给你。” 李秀兰疑惑地接过,打开牛皮纸,当看到里面那条颜色鲜艳、毛茸茸的红色拉毛围巾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月光下,那红色如同跳跃的火焰,映亮了她苍白的脸。 “这……这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围巾,她之前在国营商店看到过,羡慕了很久,但八块钱的价格,让她望而却步。没想到…… “送你的。”陈阳看着她,眼神明亮,“喜欢吗?” 李秀兰抬起头,看着陈阳那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深情的脸庞,再看看手里这珍贵无比的礼物,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涌上心头。 男人死后,她受了多少委屈,看了多少白眼,从未有人对她这么好过,这么珍视过她。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喜欢……谢谢你,小阳……”她哽咽着,将围巾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 陈阳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李秀兰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便软了下来,将头埋在他年轻却结实的胸膛上,低声啜泣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陈阳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女人身体的柔软和温热,尤其是那对高耸的胸脯紧紧抵在他胸前,触感惊人。 他年轻的身体立刻有了反应,呼吸也粗重起来。 李秀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娇媚动人。 她咬了咬嘴唇,声如蚊蚋:“小阳……你……你想要二嫂吗?” 这话如同点燃干柴的火星。 上辈子风流成性的陈阳再也忍不住,低头便吻住了她那微微颤抖的唇瓣,一只手也情不自禁地攀上了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饱满柔软的峰峦。 李秀兰生涩而热情地回应着,久旷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 意乱情迷间,陈阳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向下探索,想要解开她的裤腰带。 然而,就在这时,李秀兰却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极其尴尬和羞涩的神情,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比的歉意: “别…那啥…小阳……今儿……今儿不行……” “嗯?”陈阳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她。 李秀兰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我身上……来了……” 陈阳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满腔的火焰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愣了好几秒,才无奈地苦笑起来。 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看着陈阳那憋屈又无奈的样子,李秀兰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她主动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好小阳,委屈你了……等……等过几天,二嫂好好补偿你,行不?” 陈阳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事强求不得。 他搂着李秀兰温存了一会儿,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上辈子学来的、挑逗性极强的“妙招”,听得李秀兰面红耳赤,浑身发软,忍不住轻轻捶打他的胸口: “你……你个小冤家!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羞死人的玩意儿……” 两人又耳鬓厮磨了好一阵,陈阳才在李秀兰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这个小院。 走在清冷的月光下,陈阳虽然生理问题没得到解决,有些郁闷,但心情总体是畅快的。 既教训了刘福贵,又收获了美人的感激和承诺,还埋下了一颗暧昧的种子。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颗种子就会开花结果。 而他和刘福贵之间的梁子,也算是正式结下了。 不过,陈阳毫不在意。 在这1981年的兴安岭,拥有未来记忆和手段的他,岂会怕一个区区屯长? 他的猎场,不仅仅是山林,也包括这人间。 第6章 家庭温情,暗流涌动 清晨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在土炕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陈阳是被一阵刻意压低的、兴奋的叽喳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到弟弟陈礼正趴在他炕沿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哥!你醒啦!”看到陈阳睁眼,陈礼立刻兴奋地直起身子,“屯子里都传遍了!说你昨天用枪,‘砰砰砰’三下,就撂倒了三头傻狍子!比老炮儿还厉害!你现在是咱屯最牛的炮手了!” 陈阳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额头,坐起身,看着弟弟那与年龄不符的、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黄的小脸,心里泛起一丝怜爱。 上辈子,他这个弟弟学习很好,但家里供不起,初中毕业就辍学跟着去了林场干临时工,前半辈子很辛苦。 这辈子,绝不会了。 他伸手揉了揉陈礼乱糟糟的头发,笑道:“啥炮手不炮手的,就是运气好。你小子别光听这些,好好学习才是正经。” “我知道!”陈礼用力点头,随即又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那个崭新的、印着雷锋图案的铁皮文具盒,还有两支带橡皮头的铅笔,“哥,谢谢你!这个文具盒,我们班就只有我有!杨文婷都可羡慕了!” 提到杨文婷,陈礼的小脸微微红了一下。 陈阳会意地笑了笑。 杨文婷是杨文远的妹妹,跟陈礼同班,长得清清秀秀,性子文静,是陈礼这小子暗恋的对象。 上辈子,那些年他没回来,好像杨文婷后来嫁到了外地,听说过得也并不好。 “羡慕就好,你用功读书,比啥都强。”陈阳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文婷那丫头,学习咋样?” “她学习可好了!每次考试都比我强点……”陈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会追上她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羞涩的女孩声音:“陈礼!陈礼!走啦,上学要迟到啦!” 是杨文婷。 陈礼一个激灵,赶紧把文具盒和铅笔塞进那个打着补丁的旧书包里,嘴里应着:“来啦来啦!”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跑。 陈阳也起身下炕,跟着走到院门口。 只见杨文婷正站在院外的老槐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围着一条旧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 她看到陈阳出来,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小声喊了句:“阳哥。” 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这个年纪少女特有的清甜。 陈阳看着她,想起上辈子她的结局,心里暗叹一声,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容:“是文婷啊,上学去?路上滑,和陈礼慢点走。” “嗯。”杨文婷轻轻应了一声,飞快地抬头看了陈阳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自然也听说了陈阳昨天猎狍子的事,还收到了陈阳送的崭新文具,心里对这个突然变得很厉害、对自己家也很好的邻家哥哥,充满了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 陈礼已经跑到了她身边,催促道:“快走快走!” 两个半大孩子,背着书包,一前一后,踏着积雪,朝着屯子另一头的小学校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份守护的信念更加坚定。 不仅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些他在乎的人,他也要尽力护他们周全。 回到屋里,母亲刘翠花已经做好了早饭——苞米茬子粥和咸菜疙瘩。 父亲陈良飞一早已经上工去了。 吃饭的时候,刘翠花一边给陈阳盛粥,一边念叨:“昨天买那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你这孩子,有点钱就大手大脚,那麦乳精多金贵,给我和你爸这老骨头喝不是糟践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阳看得出,母亲眉宇间带着藏不住的喜意和骄傲。 儿子有本事,能赚钱,还孝顺,哪个当妈的不高兴? “妈,钱赚来就是花的。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陈阳喝着热乎乎的茬子粥,语气笃定,“您和我爹,就等着享福吧。” 刘翠花看着儿子自信满满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饭后,陈阳没有急着再次上山。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仓房门口,看着檐下挂着的那些冻得硬邦邦的猪肉和狍子肉,眼神深邃,大脑飞速运转。 光靠打猎卖肉,来钱还是太慢,而且不稳定。 这年头,物资匮乏,很多东西其实更有价值。 皮毛! 像狍子皮、鹿皮,甚至以后可能打到的狐狸皮、貉子皮,硝制好了,在城里或者通过特定渠道,能卖出比肉高得多的价钱。 药材! 这兴安岭就是一座宝库! 人参、黄芪、五味子、刺五加……尤其是野山参,那才是真正的软黄金! 上辈子他就知道,八十年代初,一棵品相好的野山参,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块! 那才是真正的第一桶金! 还有山货,木耳、蘑菇、榛子、松子……这些看似平常,但如果能联系上县里,甚至省城的外贸公司,批量收购,统一销售,打通出口渠道,那利润…… 一个庞大的、立体的商业蓝图,开始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短期靠狩猎积累原始资本和名声,中期重点转向皮毛和山货收购,长期则要找到那几棵关键的野山参,并建立起自己的销售网络,甚至……将来政策允许了,承包山林,搞特色养殖! 想到这些,陈阳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这1981年,遍地是黄金,就看他有没有本事和胆量去捡了! 然而,就在他踌躇满志,规划着未来宏图的时候,一阵嘈杂而嚣张的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个清晨的宁静。 “陈良飞!刘翠花!把你们家那个小瘪犊子陈阳给我交出来!” 声音粗鲁,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正是屯长刘福贵! 陈阳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马扎,站起身,冷冷地看向院门口。 只见刘福贵头上缠着一圈显眼的白色纱布(显然是昨晚的“战果”),走起路来还有点一瘸一拐,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颇为狼狈滑稽。 但他身后,却跟着两个身材高大、一脸横肉的本家侄子,刘大力和刘二牛。 这两人是屯里有名的混不吝,仗着有点力气和刘福贵的权势,平时在屯子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他们这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堵在陈阳家门口,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不少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担忧和看热闹的神情。 刘翠花听到动静,手里拿着锅铲就从屋里冲了出来,看到这阵仗,心里一紧,但还是强撑着问道:“屯长?你这是干啥?我家小阳咋惹着你了?” “咋惹着我了?”刘福贵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和脸上的伤,怒气冲冲,唾沫星子横飞,“你问问你家那个好儿子!昨天晚上他干了啥好事?!” 他当然不敢说自己是因为想去强奸李二嫂被打的,只能含糊其辞,把矛头指向别的方向。 “刘翠花!我告诉你,你们家陈阳,问题大了!”刘福贵挺了挺肚子,努力摆出屯长的官威,声音拔得老高,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有人举报!举报他偷伐国有林木!还用民兵的枪,私自上山打保护动物!无法无天了!”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狠!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偷伐国有林”、“私自用枪”、“打保护动物”,哪一条都够喝一壶的。 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看向陈阳家的眼神都变了。 刘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拿着锅铲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胡说!我家小阳昨天打的野猪和狍子,都是在老林子外围打的,根本没进保护区!枪也是跟赵连长借的,有正当手续!”刘翠花虽然害怕,但还是据理力争,维护儿子。 “正当手续?谁看见了?谁能证明?”刘福贵冷笑一声,蛮横地说道,“我说他偷伐就是偷伐!我说他打保护动物就是打保护动物!在这陈家屯,我刘福贵说了算!” 他身后的刘大力和刘二牛也跟着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要动手拿人的架势。 “陈阳!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就把你扭送到林场保卫科去!”刘福贵朝着院里叫嚣道。 就在这时,陈阳不慌不忙地从仓房那边走了过来,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屯长,您这帽子扣得可够大的。”陈阳走到院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福贵,尤其是他头上的纱布和脸上的伤,意有所指地说道,“您这伤……看着挺新鲜啊?昨晚黑灯瞎火的,是摔沟里了,还是让黑瞎子给舔了?怎么看着像是被人用棍子揍的呢?” 这话一出,刘福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 他昨晚被打得晕头转向,根本没看清是谁,但这伤确实是棍棒和拳脚所致。 陈阳这话,简直是当着众人的面揭他的短,打他的脸! “你……你放屁!”刘福贵气得跳脚,指着陈阳的鼻子骂道,“小兔崽子!你别跟我耍花腔!现在说的是你偷伐林木、私自打猎的事!人证物证俱在,你抵赖不了!” “人证?谁是人证?物证又在哪儿?”陈阳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却锐利起来,“您空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就想给我定罪?屯长,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讲究个实事求是!您说我把树,砍了哪棵?在哪儿砍的?您指出来,咱们现在就去对质!您说我打保护动物,我打的是什么保护动物?是东北虎还是梅花鹿?我打的野猪和狍子,可不在保护名录里,林场食堂的王采购可以作证,我是正当售卖!” 他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把刘福贵给问住了。 刘福贵本来就是借题发挥,胡乱扣帽子,哪里拿得出什么真凭实据? 他支吾了半天,恼羞成怒,耍起了无赖:“我说有就有!在这屯子里,就是我说了算!大力,二牛!给我把这小子捆起来!” 刘大力和刘二牛闻言,狞笑着就要上前动手。 “我看谁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洪亮而带着怒气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民兵连长赵卫东,肩上背着一杆标志性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才在家就听到这边的吵闹声,本来不想管,但听到涉及到他借出去的枪,这才赶了过来。 看到赵卫东,刘福贵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民兵系统相对独立,赵卫东又是行伍出身,脾气火爆,在屯子里威望很高,并不怎么买他这个屯长的账。 “赵……赵连长,你来得正好!”刘福贵强自镇定,恶人先告状,“陈阳这小子,偷伐林木,还用你借给他的枪私自打猎,破坏国家资源!你快把他抓起来!” 赵卫东根本没理他这茬,锐利的目光先扫了一眼陈阳,见对方神色坦然,然后才冷冷地看向刘福贵,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刘福贵,你少在这儿跟我扯犊子!枪,是我赵卫东批条子借给陈阳的,手续齐全!他打猎,也是在我允许的范围之内,打的都是非保护动物,卖给林场食堂,合理合法!怎么,我民兵连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屯长来指手画脚了?!”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扇在刘福贵脸上。 “至于偷伐林木?”赵卫东嗤笑一声,“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信不信我以破坏生产、扰乱治安的罪名,先把你这两个侄子给扣了?!” 说着,他“咔嚓”一声,有意无意地拉动了一下枪栓,虽然枪里没子弹,但那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充满了威慑力。 刘大力和刘二牛顿时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动弹了。 他们再混,也不敢跟扛着真枪的民兵连长炸刺。 刘福贵被赵卫东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今天有赵卫东给陈阳撑腰,这亏他是吃定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阳,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陈阳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还搭上了赵卫东这条线! “好!好!陈阳,赵卫东!你们……你们给我等着!”刘福贵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在周围邻居们或明或暗的嘲笑目光中,带着两个侄子,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赵卫东看着刘福贵狼狈的背影,冷哼一声,然后转向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子,刘福贵这老小子心眼小得像针鼻儿,你以后小心点,他肯定还会找机会报复。” “谢谢赵叔,我心里有数。”陈阳感激地点点头。今天要不是赵卫东及时出现,虽然他也不怕,但难免要多费一番手脚。 “嗯,枪用着还行?”赵卫东岔开了话题。 “好用!托赵叔的福!”陈阳笑道。 “行,那你忙你的,我回去了。”赵卫东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便背着枪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看向陈阳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有敬佩,有羡慕,也有忌惮。 这小子,不仅打猎厉害,连屯长和民兵连长都跟他有关系,以后在屯子里,怕是没人敢轻易招惹了。 刘翠花直到这时,才长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陈阳一把扶住。 “妈,没事了。”陈阳安慰道。 “这刘福贵,也太不是东西了!平白无故就来诬陷人!”刘翠花心有余悸地骂道,随即又担忧地看着儿子,“小阳,你以后可真得小心点,他毕竟是屯长……” “妈,您放心。”陈阳眼神冰冷,“他不来找我麻烦就算了,要是再敢来……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子寒意,让刘翠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感觉儿子真的变了,变得让她这个当妈的,都有些看不透了。 陈阳扶着母亲回屋,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 和刘福贵的矛盾,已经彻底公开化,无法调和了。 这只是第一次冲突,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过,他并不畏惧。 相反,这更激发了他的斗志。 在这片土地上,想要站稳脚跟,想要守护自己在乎的一切,光有钱还不够,还需要力量和威望。 而这一切,都将从他手中的枪,和他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开始。 他的猎场,容不得任何豺狼觊觎。 第7章 深谋远虑,再猎凶猪 刘福贵带着一肚子邪火和两个蔫头耷脑的侄子,灰溜溜地消失在屯子的小道尽头。 围观的邻居们见没了好戏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但临走前那投向陈阳家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佩服这小子硬茬的,有担心他被屯长惦记上的,也有纯粹觉着老陈家要时来运转的。 刘翠花捂着心口,感觉那颗心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她拉着陈阳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小阳啊,这可咋整?你把刘福贵往死里得罪了,他可是屯长,以后能给咱家好果子吃吗?要不……要不妈晚上割点肉,再去他家说道说道?” 陈阳扶着母亲在院里的木墩上坐下,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反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他甚至还笑了笑:“妈,您把心放肚子里。就刘福贵那样的,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啊?啥意思?”刘翠花愣住了。 “没啥意思。”陈阳没细说,眼神却冷了下来,“您记住,咱家以后不用怕他。他不是啥好鸟,屁股底下的屎多着呢,随便抠出来一点,都够他喝一壶的。现在不是他找不找咱麻烦的事,是我想不想动他的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刘翠花看着儿子,恍惚间觉得眼前坐着的不是自己那个才满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倒像个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条,那眼神里的东西,她看不懂,却莫名地感到心安。 “可……可这终归是个麻烦……”刘翠花还是忍不住担忧。 “麻烦迟早要解决,但不是现在。”陈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当前为今之计,最关键的,还是搞钱!”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和远处巍峨的雪山,目光锐利如刀。 上辈子在商海沉浮,他太清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 没钱没势,光靠一点先知和狠劲,在这人情社会里终究是空中楼阁。 只有掌握了足够的财富,才能拥有话语权,才能更好地保护家人,才能撬动更大的格局。 刘福贵? 不过是他崛起路上的一块绊脚石,时机到了,一脚踢开便是。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已经收拾利索。 那杆五六半自动步枪被他擦得油光锃亮,黄澄澄的子弹压满了弹仓,剩下的妥善藏在怀里。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准时在屯口集合,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昨天分到十块钱的激动劲儿还没过去,对今天跟着阳哥进山“搞钱”充满了干劲。 “阳哥,咱今天往哪儿走?还去昨天那地界儿不?”杨文远搓着手问道,哈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清晰可见。 陈阳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更远处云雾缭绕的深山:“昨天那边动静大了,聪明的牲口都躲远了。今天咱往老鸹岭那边摸摸,那边沟深林密,大家伙多。” “老鸹岭?”张二虎脸色微微一变,“阳哥,那地方可邪性,老辈子人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有大爪子(东北虎)的脚印……” “怕个球!”陈阳还没说话,杨文远就挺起了胸脯,经过昨天的事,他对陈阳已经是盲目信任,“有阳哥和这杆枪在,熊瞎子来了也得给咱留下熊掌!是吧,阳哥?” 陈阳笑了笑,没接这话茬,而是正色道:“二虎的担心不是没道理。老鸹岭是比外围凶险,所以今天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切听我指挥,不能乱跑,不能擅自开枪,明白吗?”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走!”陈阳一挥手,三人带着两条兴奋的猎狗,再次踏入了茫茫林海雪原。 越往老鸹岭方向走,山路越是难行。积雪更深,很多时候都没过了膝盖。 周围的树木也越发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原始、潮湿、带着腐朽树叶味道的气息。 各种野兽的足迹也明显多了起来,有像梅花一样的鹿蹄印,有狼群走过的杂乱痕迹,甚至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陈阳还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带掌垫的脚印,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都小心点,这附近可能有熊在蹲仓(冬眠)。”陈阳压低声音提醒,同时将肩上的步枪握得更紧了些。他虽然自信,但绝不托大,面对东北山林真正的霸主,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紧张起来,紧紧跟在陈阳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欢实,而是竖起耳朵,警惕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陈阳如同一个最老练的侦察兵,一边前进,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看的不仅仅是足迹,还有被啃食的树皮、折断的树枝、以及雪地上遗留的粪便。突然,他在一片混杂着灌木和倒木的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雪地上几处巨大、杂乱且非常新鲜的拱痕,以及旁边那几个比碗口还大的蹄子印。 “是它!”陈阳眼神一凝,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大跑卵子(成年公野猪)!看这脚印的深度和拱开雪的面积,个头不小,起码三百斤往上!刚过去没多久,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杨文远和张二虎凑过来一看,都倒吸一口凉气。那蹄印深陷雪中,显示着主人惊人的体重,周围被拱得一片狼藉的雪地和泥土,更是彰显着其暴躁的脾气和强大的力量。这可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那头半大野猪凶悍多了! “阳哥,这……这家伙太凶了,咱……咱要不换个目标?”杨文远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张二虎虽然没说话,但紧握柴刀的手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怕啥?”陈阳站起身,嘴角却勾起一抹挑战性的笑容,“越是凶的大家伙,油水越足!林场食堂最喜欢收这种,价格能给到顶!干了这一票,够咱潇洒好一阵子!” 他仔细分析着足迹的方向和周围的地形,大脑飞速运转,制定着猎杀计划。 “这家伙是沿着这条山沟往东南方向去的,那边有一片柞树林,这个季节,它肯定是去找掉在地上的橡子吃。”陈阳指着足迹延伸的方向,语气笃定,“文远,二虎,你们俩带着狗,绕到前面那个小山包后面,弄出点动静,但别太大,假装是路过,把它往我这边赶!” 他指了指侧面一个长满低矮灌木的缓坡:“我埋伏在那个坡上,那里视野好,前面还有倒木当掩体。等它被你们惊动,往我这边冲的时候,我来解决它!” 这是一个典型的“驱赶-伏击”战术,需要猎手之间有良好的默契和对地形的精准把握。 “阳哥,这太危险了!那家伙冲起来,势头太猛!”张二虎忍不住担心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绝对的自信,“按我说的做,动作要快!” 杨文远和张二虎见陈阳决心已定,也不再犹豫,立刻带着大黄和黑子,猫着腰,沿着陈阳指示的路线,快速向小山包迂回过去。 陈阳则深吸一口气,端着枪,迅速跑到那个预先选定的缓坡上,找了个被风雪吹倒的巨大松木作为掩体,缓缓架起了步枪。他调整着呼吸,将身体尽可能隐藏在倒木和灌木之后,只露出枪管和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山沟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冰冷的枪托贴着脸颊,传来丝丝寒意。陈阳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全身的肌肉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处于最佳的击发状态。 他拥有前世顶尖猎人的经验和心理素质,越是面对强大的猎物,越是冷静。 突然,远处的小山包后面,传来了一阵刻意制造的、不大不小的响动,伴随着杨文远故意提高的说话声和两条猎狗略显急促的吠叫。 来了! 陈阳精神一振,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果然,没过几分钟,山沟下方的柞树林里,传来一阵暴躁的“哼哧”声和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紧接着,一个黑褐色的、如同小型坦克般的庞大身影,猛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正是那头大跑卵子! 它体型极其壮硕,肩高几乎快到陈阳的腰部,浑身覆盖着钢针似的、沾满了松油和泥土的厚重鬃毛,如同一副天然的铠甲。一对弯曲外翻的獠牙,又长又粗,闪着令人心悸的白光,上面还带着刮蹭树皮留下的痕迹。它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被惊扰后的狂怒,鼻子里喷着粗白的哈气,低着头,径直朝着陈阳埋伏的这个方向冲了过来!显然是被杨文远他们成功地驱赶了过来。 地面似乎都在它的蹄下微微震动!那股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隔着老远都让人心惊胆战! 树上的杨文远和张二虎看得手心全是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阳却依旧冷静如冰。他没有急着开枪。野猪冲锋的时候,头骨最硬,正面射击效果不佳,而且运动中也难以瞄准要害。 他在等待! 等待野猪冲上缓坡,速度稍减,并且将相对脆弱的侧面暴露给他的瞬间!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野猪庞大的身影在瞄准具里越来越大,那股腥臊的恶风几乎扑面而来! 三十米! 就是现在! 野猪刚刚冲上缓坡,身体因为坡度而微微侧转,将那布满厚皮但相对薄弱的前腿根部要害,暴露在了陈阳的枪口之下! 陈阳眼中精光爆射!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任何犹豫,沉稳而果断地扣了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响!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7.62毫米的步枪子弹,以极高的初速,旋转着冲出枪口,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野猪左侧前腿根部稍后、心脏所在的区域! “噗——!”一声闷响! 子弹强大的动能瞬间在野猪体内释放、翻滚,造成了巨大的空腔效应,几乎在瞬间就撕裂了它的心脏和大血管! “嗷吼——!!!”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又向前踉跄了几步,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弹孔和口鼻中狂涌而出,在雪地上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猩红轨迹! 它试图挣扎,人立而起,但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让它根本无法做到。最终,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前腿一软,“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半堵墙般重重地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精准得令人发指! 整个猎杀过程,从野猪出现到倒地毙命,不过短短十几秒钟! 远处小山包后面的杨文远和张二虎都看傻了,直到陈阳从掩体后站起身,朝着他们挥了挥手,两人才如梦初醒,狂喜地冲了过来。 “我的亲娘诶!阳哥!你太神了!一枪!就一枪!这么大个家伙就撂倒了?!”杨文远跑到野猪尸体旁,看着那还在汩汩冒血的弹孔,激动得语无伦次。 张二虎也围着野猪尸体转了一圈,用手比划了一下,咋舌道:“这……这得有三百五六十斤吧?阳哥,你这枪法……真是没谁了!” 陈阳笑了笑,拉动枪栓,退出还在冒烟的弹壳,确认安全后,才走上前检查战利品。他踢了踢野猪硕大的头颅,看着那对狰狞的獠牙,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光顾着高兴,赶紧收拾,这大家伙弄回去得费点劲。” 三人再次忙碌起来。给这头巨猪放血、开膛破肚,工作量比之前大得多。陈阳依旧按照老规矩,将最好的“灯笼挂”(心肝肺)敬献给了山神爷老把头,挂在最高最直的松树枝上。硕大的猪肝奖励给了立下驱赶之功的大黄和黑子。 然后,他们开始分解这庞然大物。这绝对是个力气活,即使三人轮流用斧头和侵刀砍剁,也忙活了大半天,才将野猪分成几条后腿、前腿、肋排、脊骨等几大块。光是净肉,估计就有近三百斤! 看着地上这一大堆红白相间、冒着热气的猪肉,杨文远和张二虎都咧开了嘴,仿佛看到了无数张大团结在向他们招手。 “走!扛回去,卖钱!”陈阳抹了把汗,豪气地一挥手。 回去的路更加艰难,每人肩上都扛着近百斤的肉块,在深雪中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但三人心里都揣着一团火,愣是咬着牙,互相鼓着劲,在天色擦黑前,将所有的肉都扛到了林场食堂的后院。 当王胖子看到这头如此肥硕、显然是正当壮年的大公野猪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围着肉块转了好几圈,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 “好家伙!陈阳,你小子真是这个!”王胖子翘起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这大跑卵子,可是难得的好货!膘肥体壮,肉肯定香!没得说,叔给你最高价!连着骨头一起,按毛重给你算,五毛五一斤!咋样?” 陈阳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头猪毛重接近四百斤,就算去掉头蹄内脏,算三百七十斤,那也是一百七十五块还多!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成!就按王叔说的价!”陈阳爽快答应。 过秤,算账。最终,王胖子点出了十七张半大团结(一百七十五元),递给了陈阳。 拿着这厚厚一沓钞票,连陈阳都觉得手心有些发烫。杨文远和张二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陈阳当场抽出四张十元的,递给杨文远和张二虎一人两张。 “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二……二十?”杨文远拿着钱,手都在抖,昨天十块,今天二十!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张二虎更是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紧紧攥着钱,眼圈又开始发红。二十块,够给奶奶抓多少副好药了啊! “阳哥……这……这也太多了……”张二虎哽咽道。 “不多。”陈阳将剩下的钱揣好,看着两个激动不已的伙伴,语气认真起来,“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以后,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林场星星点点的灯火,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兄弟们,说句实在话,就这,来钱还是太慢了。” “啊?这还慢?”杨文远瞪大了眼睛,一天二十,一个月就是六百!这比林场场长工资都高多了! 陈阳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光靠卖肉,终究是力气活,而且有风险,不稳定。咱们得想想别的来钱道儿,更快,更稳当的。” “啥道儿?”张二虎好奇地问。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吧,先回家。这事,得从长计议。” 三人揣着巨款,怀着不同的心情,踏着夜色回到了屯子。杨文远和张二虎是兴奋和满足,而陈阳,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钞票,想的却是如何用这第一桶金,去撬动更大的财富。 这1981年的兴安岭,他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刘福贵那边的账,也该找个机会,好好算一算了。 第8章 熊仓惊魂,智勇双全 怀里揣着一百多块钱,陈阳心里那点因为刘福贵带来的膈应,早就被冲淡了。 钱是英雄胆,这话搁在哪儿都没错。晚上躺在自家那烧得滚烫的火炕上,身下铺着厚实的新褥子,陈阳瞪着糊满旧报纸的顶棚,脑子却没闲着。 光打野猪狍子,来钱还是慢,而且不稳当。 这山里真正的宝贝,是那些更值钱的东西。 皮毛,药材,还有……就是那些一般人不敢碰,也碰不了的大家伙。 比如,熊瞎子。 熊胆是名贵药材,值老钱了。 熊皮暖和,熊掌更是传说中的山珍。 上辈子他听说过,八十年代初,一副好熊胆在黑市能卖到上千块! 那才是真正的一夜暴富! 而且,猎熊,在这片山林里,是衡量一个炮手(猎人)是不是顶尖高手的硬杠杠。 只要干成了这一票,他陈阳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头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到时候,刘福贵那种货色,就更不敢轻易招惹他了。 想到这里,他骨子里那股属于亿万富豪的冒险精神和属于顶尖猎人的征服欲,同时燃烧起来。 “老熊岭……”陈阳嘴里喃喃念叨着这个地名,眼神越来越亮。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阳就起来了。刘翠花正在外屋地(厨房)拉着风匣(风箱)做早饭,苞米茬子粥的香味混着柴火气弥漫开来。 “妈,今儿个我带文远和二虎,再往山里走走,可能回来晚点。”陈阳一边就着瓦盆里的冰水洗脸,一边说道。 刘翠花手里的动作一顿,扭过头,脸上带着担忧:“还去?小阳啊,这钱咱挣得差不多了,可不敢再往深山里走了,那老林子里头邪性,听说有熊瞎子……” “妈,您就放心吧,您儿子我心里有杆秤。”陈阳用毛巾擦着脸,笑得轻松,“咱就在老林子边儿上转转,不往里头钻。再说了,有赵叔给的枪呢,怕啥?” 正说着,陈良飞也披着棉袄从里屋出来了,听到母子俩的对话,他闷声闷气地开口:“小子,你妈说得对,见好就收。那老熊岭不是啥好地界,老辈子人都不咋去。” 陈阳给父亲递过去一根卷好的旱烟:“爹,我知道轻重。就是去看看,万一碰上点山货啥的,也能换点零花钱。”他没敢直接说猎熊的事儿,怕把爹妈吓着。 陈良飞接过烟,就着儿子划着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掂量着办,千万小心,天黑前必须回来!” “哎,知道了爹。”陈阳痛快答应。 吃过早饭,陈阳仔细检查了那杆五六半。他把枪完全拆开,用捅条缠着干净的布条,蘸着家里仅剩的一点枪油,把枪管、枪机、弹仓里里外外擦得锃亮,每一个零件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确认机件运作顺畅,没有任何隐患后,他才将子弹一颗颗压满弹仓,剩下的几十发备用弹用油纸包好,小心揣进怀里最稳妥的口袋。 这年头,枪就是猎人的命,尤其是要面对熊瞎子这种猛兽,家伙事儿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在屯口和杨文远、张二虎汇合后,陈阳直接说出了今天的计划。 “文远,二虎,今天咱往老熊岭那边转转。” “老熊岭?”杨文远缩了缩脖子,“阳哥,那地方可够偏的,听说有大家伙。” 张二虎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紧张。 “嗯,就是冲大家伙去的。”陈阳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沉稳,“老是打狍子野猪,没啥意思,也发不了大财。咱今天,去找找熊仓子(熊冬眠的树洞或地穴)。” “熊仓子?!”杨文远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阳哥!你要捅熊仓子?!那玩意儿可惹不起啊!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张二虎也脸色发白:“阳哥,我……我听说那黑瞎子一巴掌能拍死一头牛!咱……咱能行吗?” 看着两人吓得够呛,陈阳反而笑了:“瞅瞅你俩那点出息!熊瞎子厉害不假,但它现在在蹲仓(冬眠),正是最迟钝的时候。只要咱们准备充分,法子得当,就不是它干咱们,是咱们干它!” 他拍了拍肩上的步枪:“有这杆枪在,你们怕啥?再说了,真要是弄成了,熊胆、熊皮、熊掌,哪一样不是值钱的宝贝?到时候分到手的钱,够你们娶媳妇盖新房了!” 这话带着巨大的诱惑力。杨文远想象着揣着几百块巨款去提亲的场面,张二虎想着能给奶奶治好病,盖间不透风的新房,两人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渴望取代。 “阳哥,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杨文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对,阳哥,我们都听你的!”张二虎也重重点头。 “好!”陈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过,捅熊仓子不是闹着玩的,光有枪还不够,得准备点别的。二虎,你腿脚快,现在赶紧跑一趟屯里的小卖部,买两小把鞭炮回来,要动静大的那种!” “鞭炮?”张二虎一愣。 “对,有用,快去!”陈阳催促道。 张二虎虽然不明白为啥打熊要鞭炮,但还是转身就往屯里跑。 陈阳又对杨文远说:“文远,你回家找找,弄两根结实的长麻绳来,越粗越好,最好能有小拇指粗细,十来米长。” “绳子?干啥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快去!” 支走了两人,陈阳自己则回到仓房,找出了那把厚重的开山斧,将斧刃磨得雪亮。又检查了一下侵刀,确认锋利。 等他准备好这些,杨文远和张二虎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张二虎手里攥着两把用红纸包着的“小鞭儿”(小型鞭炮),杨文远则扛着两大盘看起来十分结实的粗麻绳。 “阳哥,你看这绳子中不?我把我家捆柴火的那盘最好的拿来了!”杨文远说道。 “中!挺好!”陈阳检查了一下绳子和鞭炮,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出发!” 三人两狗,再次进山。这一次,目标明确,直奔老熊岭。 老熊岭位于陈家屯后方深山,地势更险,林子更密。一路上,人迹罕至,积雪厚得能埋到大腿根。高大茂密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即使是大白天,林子里也显得阴森昏暗。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浓重的、腐烂树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陈阳打头,端着枪,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他不仅仅是在找熊的足迹,更是在观察地形,寻找可能作为熊仓子的大树或者山洞。 “都机灵点,看着点大树根底下,还有那些半空着的大树洞。”陈阳压低声音提醒,“熊瞎子蹲仓,一般喜欢找背风向阳、干燥隐蔽的地方。” 杨文远和张二虎紧张地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柴刀和斧子,眼睛瞪得溜圆,不停地四处张望。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异常和主人的紧张,不再撒欢,而是紧贴在陈阳腿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警惕地竖着耳朵。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大型野兽的踪迹。有狼群的脚印,有猞猁的爪印,甚至在一处悬崖下,还发现了一堆带着未消化骨头和毛发的粪便,散发着腥臊气,陈阳判断那是豹子(东北豹)的。 “我的妈呀,这地方……咋感觉啥玩意儿都有……”杨文远小声嘀咕着,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这才说明咱来对地方了。”陈阳反而更加兴奋,“大家伙多,才说明这地界儿没人敢来,好东西才留得住。”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积雪覆盖的兽道,艰难地往岭上爬。越往上走,风越大,吹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打在脸上生疼。 一直走到日头偏西,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身上热气腾腾,棉袄里面都被汗溻湿了,粘在身上又冷又潮。 “阳哥,这……这都找了大半天了,连根熊毛都没看见,是不是这老熊岭压根就没熊啊?”杨文远一屁股坐在一个倒木上,喘着粗气说道。 张二虎也靠着树干,累得说不出话。 陈阳也有些疲惫,但他没有放弃。他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手搭凉棚,仔细眺望着下方的山谷和对面山坡的植被分布。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对面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向阳坡上。那里有一片相对稀疏的白桦林,而在林子边缘,紧挨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赫然矗立着一棵异常粗壮、恐怕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的老椴树!那老椴树看起来已经枯死多年,树干上部已经断裂,但在距离地面约摸三四米高的地方,有一个黑黢黢的、直径足有水桶粗细的大树洞! 最重要的是,在那树洞下方的雪地上,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积雪,与周围厚厚的雪层形成了鲜明对比!而且,树洞边缘的树皮显得十分光滑,像是经常有东西摩擦! 陈阳的心脏猛地一跳!有门儿! “你们看那边!”陈阳指着那棵老椴树,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杨文远和张二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棵怪树和诡异的树洞。 “那……那是个树洞?咋下面没雪呢?”杨文远疑惑道。 “是不是有东西住在里头?”张二虎也反应过来了。 “走!过去看看!都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陈阳压低声音,带着两人两狗,小心翼翼地朝着对面山坡迂回过去。 越是靠近,那种迹象越是明显。树洞下方不仅没雪,还隐约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毛发和爪印。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膻气味。 大黄和黑子变得极其焦躁不安,冲着那树洞的方向压低身体,龇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若不是陈阳用手势严厉制止,它们恐怕早就冲过去了。 “没错了!”陈阳躲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仔细观察了片刻,最终确认,脸上露出了笑容,“就是个熊仓子!看这树洞的大小和位置,里头的家伙个头肯定不小!” 杨文远和张二虎既兴奋又害怕,心砰砰直跳。 “阳哥,那……那咱现在咋整?直接上去捅?”杨文远跃跃欲试。 “捅你个脑袋!”陈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都啥时辰了?眼看天就要黑了!黑灯瞎火的你去捅熊仓子,嫌命长啊?” 他看了看已经开始西沉的日头,果断下令:“今天太晚了,咱们也累够呛,状态不行。先撤!” “啊?这就撤了?”杨文远有些不甘心。 “对,撤!”陈阳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好好歇一宿,明天一大早,带齐家伙,再来收拾它!” 他知道,猎熊非同小可,必须准备万全,以最佳状态应对。疲劳和夜色,都是狩猎的大忌。 三人按原路返回,下山的速度快了不少。回到屯子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各自回家后,陈阳把发现熊仓子的事跟父母说了,当然,略去了其中的危险,只说是远远看见个树洞,怀疑有熊,准备明天去看看。 陈良飞和刘翠花一听,脸都吓白了。 “不行!绝对不行!”刘翠花一把抓住陈阳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小阳啊,你可不能去作那个死啊!那熊瞎子是能惹的吗?多少老炮儿都折在它手里了!咱家现在不缺吃不缺穿,你可不能去冒这个险!” 陈良飞也沉着脸,吧嗒吧嗒地猛抽烟袋锅子,半晌才闷声道:“小子,我知道你本事大了,心气也高了。但猎熊……那不是闹着玩的。听爹一句劝,别去了。” 陈阳理解父母的担心,但他主意已定。他扶着母亲坐下,语气平和却坚定:“爹,妈,你们听我说。这熊,我必须去猎。不光是为了钱,更是为了立腕儿(树立威望)!”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下来:“咱家现在看着是好了点,但在这屯子里,根基还不稳。刘福贵为啥敢来咱家闹?不就是觉得咱好拿捏吗?只要我这次能把熊瞎子拿下,往后在这屯子里,乃至这十里八乡,就没人敢再小瞧咱老陈家!你们走出去,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再说了,你们要相信你们儿子的本事。我不是莽撞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干。枪,我擦得亮亮的;帮手,文远和二虎也靠得住;该准备的家伙,我都准备齐了。你们就放心吧!” 这一番话,既有雄心,又有孝心,还有细致的安排,把陈良飞和刘翠花说得哑口无言。他们看着儿子那自信而沉稳的脸庞,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儿子真的长大了,翅膀硬了,要飞向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了。 最终,陈良飞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去吧。但是,给老子记住!活着回来!要是少根汗毛,老子扒了你的皮!” “哎!爹,您就瞧好吧!”陈阳笑了。 刘翠花则是抹着眼泪,连夜给陈阳烙了一摞最瓷实的白面饼子,又煮了十几个鸡蛋,非要他带上。 这一夜,陈阳睡得很沉,养精蓄锐。 而杨文远和张二虎回到家,同样经历了家人的担忧和劝阻,但最终都被陈阳描绘的“美好钱景”和他们对陈阳的信任所说服(或者说,是被钱晃花了眼),各自准备好明天要用的东西,怀着紧张和期待,辗转反侧。 整个陈家屯,都沉浸在普通的冬夜宁静中,没人知道,屯子里三个半大小子,正在谋划着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林场的大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人就在屯口集合了。 陈阳扛着擦得锃亮的步枪和开山斧,杨文远背着两大盘粗麻绳和拖杠(一根结实的木棍,用来抬重物),张二虎怀里揣着鞭炮和一壶煤油(陈阳特意嘱咐带的,说有用),腰里别着柴刀。大黄和黑子似乎也知道要有大行动,显得格外兴奋。 “家伙都带齐了?”陈阳最后确认了一遍。 “齐了!”两人异口同声,眼神里既有紧张,更有一种参与大事的激动。 “行!”陈阳目光扫过两个伙伴,语气凝重起来,“兄弟们,话我说在前头,今天这事儿,有风险。到时候一切听我指挥,我让你们上就上,让你们撤就撤,绝对不能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阳哥!”两人用力点头。 “好!”陈阳深吸一口凛冽清新的空气,大手一挥,“出发!目标,老熊岭,端了那熊仓子!” 三人两狗,迎着熹微的晨光,再次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莽莽苍苍的兴安岭深处。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与山林霸主之间,勇气与智慧的终极较量。 第9章 独门秘技,智取熊霸 三人两狗,刚离开屯子没走出一里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小阳!文远!二虎子...你们他娘的...给老子等等!” 陈阳回头一看,愣住了。 只见他爹陈良飞和杨文远他爹杨建国,两人都穿着厚重的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一个扛着把老洋炮(土枪),一个拎着把锋利的扎枪(长矛),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爹?杨叔?你们咋来了?”陈阳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陈良飞跑到近前,喘了几口粗气,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咋来了?你说咋来了?你们几个小瘪犊子要去捅熊仓子,这么大的事儿,我们能放心吗?老子想了想,还是...真当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儿能上天了?” 杨建国也在一旁帮腔,脸上是后怕和担忧:“就是!昨晚文远回家一说,把我跟他妈差点吓背过气去!那熊瞎子是你们能招惹的?我俩一合计,干脆跟林场请了个假,说家里有急事,说啥也得跟来看看!不能让你们胡闹!” 杨文远和张二虎一看自家老爹来了,顿时有点蔫儿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陈阳心里却是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父辈沉甸甸的关心和爱护。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爹,杨叔,你们来得正好!有你们这两位老将压阵,我们心里更有底了!” 陈良飞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我告诉你小子,到了地方,一切听我指挥!我年轻时候也跟老炮儿去过熊仓子,知道里头的凶险!” “成!爹,您经验丰富,到时候您多指点!”陈阳答应得痛快,但眼神里却有自己的主意。 于是,狩猎小队变成了五人队伍。 陈良飞和杨建国虽然嘴上严厉,但看着陈阳准备的那些家伙事儿——擦得锃亮的制式步枪、粗麻绳、开山斧、甚至还有鞭炮和煤油,心里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小子,准备得倒是挺周全,不像是一时头脑发热。 一路上,陈良飞和杨建国凭借着多年的山林经验,在前面带路,避开了一些潜在的危险区域,速度反而比昨天快了不少。 不到中午,一行人就再次来到了老熊岭那棵老椴树下。 再次看到那个黑黢黢、透着阴森气息的树洞,以及洞下方异常干净的雪地,陈良飞和杨建国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没错,是个仓子,而且看这架势,里头的家伙小不了。”陈良飞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这玩意儿凶得很,一巴掌下来,脑袋都能给你扇飞喽!” 杨建国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扎枪:“良飞哥,咋整?按老法子,找根长棍子捅?” 陈阳这时开口了,语气沉稳而自信:“爹,杨叔,老法子太危险,人离仓子口太近,黑瞎子窜出来根本反应不过来。我有个新法子,更稳妥。” “新法子?啥新法子?”陈良飞疑惑地看着儿子。 陈阳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开始指挥起来,展现出远超年龄的冷静和专业。 “文远,二虎,你俩别闲着,拿脚把咱周围这片雪地,尤其是仓子口前面这一块,都给我踩实诚喽!踩得硬硬的,溜滑溜滑的最好!” 杨文远和张二虎虽然不明白为啥,但还是立刻照做,吭哧吭哧地在雪地上来回踩踏,把蓬松的积雪踩成坚实的冰面。 陈良飞看得直皱眉:“你小子这是干啥?整这溜滑,一会儿跑都跑不利索!” 陈阳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壶煤油,一边解释:“爹,这叫留后路。雪地松软,人跑起来费劲,熊瞎子掌子大,在实诚地上反而容易打滑。咱把退路踩实了,万一情况不对,撒丫子跑,它追起来费劲!” 这话一说,陈良飞和杨建国都愣住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这小子,脑子是咋长的?这都能想到? 接着,陈阳又指挥杨文远和张二虎,在距离熊仓子大约三十米开外,找了些干燥的枯枝和松明子(富含松油的树枝),拢起了两堆火。 “把火烧旺点!熊瞎子怕火,这两堆火能挡它一下,给咱们壮胆,也能关键时候挡它一道!”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驱散了一些林间的阴冷和寒意,也给了众人一些心理安慰。 最后,陈阳指着旁边紧挨着长在一起的三棵老松树,对众人说道:“看见那三棵树没?万一,我说万一咱们第一下没放倒它,让它冲过来了,别直线跑,就绕着这三棵树转圈跑!人在树之间钻,熊瞎子体型大,转圜不灵便,能给咱们争取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在那三棵树周围踩踏,清理出一个小型的、坚实的环形跑道。 这一系列有条不紊、思虑周详的准备工作,把陈良飞和杨建国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年轻时跟着老炮儿猎熊,哪有这么多讲究? 基本都是凭着一股子蛮勇和运气。 可自己儿子这安排,步步为营,把各种可能发生的危险和应对措施都想到了前面! 这哪像个十八岁的半大小子? 简直比那些在山里混了一辈子的老猎头还老辣! 陈良飞看着儿子沉着指挥的背影,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慨:这小子,是真出息了! 一切准备就绪,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关键的时刻到了——谁去“叫仓子”?就是把熊从树洞里引出来! 按照老规矩,这叫仓子的人最危险,距离最近,熊第一个攻击的就是他。 陈良飞把老洋炮一端:“我来!我经验比你们足!” 杨建国也举起扎枪:“还是我来吧,我腿脚还行!” 杨文远和张二虎虽然害怕,但也硬着头皮争着要去。 陈阳摆了摆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张二虎身上:“二虎,你去!” “啊?我?”张二虎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中!阳哥,你说咋干我就咋干!” 陈良飞急了:“你小子胡闹!二虎年纪小,没经验……” “爹,正因为二虎灵巧,跑得快,才让他去。”陈阳解释道,然后从张二虎手里拿过那一小盘鞭炮,又找了一根长长的、结实的树棍,用细麻绳将鞭炮牢牢地绑在树棍的一头,制作成了一个简易的“爆破杆”。 “二虎,你听着,”陈阳把“爆破杆”递给张二虎,详细交代,“你不用靠近仓子口,就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用火柴把这鞭炮引信点着,然后把这棍子使劲往那树洞里一捅,把鞭炮送进去!点着之后,啥也别管,撒丫子就往咱们踩实的这块地方跑,跑到火堆后面来!记住了吗?” 张二虎用力点头:“记住了!点着,捅进去,往回跑!” 这法子,再次让陈良飞和杨建国傻眼了。 用鞭炮叫仓子? 这他娘的是谁想出来的损招?! 闻所未闻啊! 但仔细一想,妙啊! 人不用靠近,远远地就能把熊惊出来,安全系数大大增加! 而且鞭炮在密闭空间里炸响,那动静,足以把睡懵圈的熊瞎子彻底炸毛! 陈阳看着老爹和杨叔震惊的表情,心里暗笑。 这可是他上辈子结合现代知识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秘笈,今天算是首次亮相! “都各就各位!”陈阳低喝一声,自己则迅速跑到预先选好的射击位置——一个距离熊仓子约四十米,前面有半截倒木作为掩体的地方,稳稳地架起了步枪。他调整呼吸,枪口牢牢锁定了那个黑黢黢的树洞。 陈良飞端着老洋炮,杨建国握着扎枪,杨文远拿着斧子,分别守在两个火堆旁和那三棵“救命树”附近,紧张得手心冒汗。大黄和黑子被命令趴在陈阳身后,焦躁地用爪子刨着雪。 张二虎深吸一口气,猫着腰,灵活地蹿到陈阳指定的那块岩石后面。 他掏出火柴,“嚓”一声划着,颤抖着手点燃了鞭炮那截短短的引信。 引信“刺啦”冒着火星,迅速缩短! 张二虎看准时机,猛地从岩石后探出身子,将长长的树棍对准那个树洞,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送一捅! “走你!” 绑在树棍顶端的鞭炮,带着“刺啦”燃烧的引信,精准地被捅进了那深不见底的熊仓子! 张二虎二话不说,扔掉树棍,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沿着踩实的雪道,玩命地朝火堆这边狂奔! 就在他刚跑出十几步,堪堪冲到火堆后面的时候—— “噼里啪啦砰——!!!” 一阵沉闷却又极其响亮、如同炒豆般的爆炸声,猛地从那树洞里传了出来!还夹杂着回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嗷吼——!!!”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痛苦、惊愕和暴怒的熊嚎,如同炸雷般从树洞里爆发出来!那声音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树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下一刻,那个黑黢黢的树洞口,如同井喷一般,猛地探出一个硕大无比、覆盖着黑棕色长毛的熊头!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狂暴,它显然被那突如其来的、在耳边炸响的鞭炮彻底激怒了! 由于刚从深度冬眠中被强行惊醒,它的意识还处于混沌和懵懂状态,本能地想要冲出这个让它遭受痛苦和惊吓的巢穴! 就是现在! 陈阳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黑瞎子大半个身子刚刚挤出树洞,动作还带着刚醒来的僵硬和迟缓,注意力完全被鞭炮声和自身愤怒所吸引的瞬间! 他屏住呼吸,心静如水,瞄准镜(机械瞄具)的缺口、准星、黑瞎子胸前那撮代表着心脏区域的白色月牙斑,三点一线! “砰!!” 五六半那清脆嘹亮的枪声,猛然响起!压过了熊嚎的余音!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黑瞎子左前腿根部稍后、心脏的位置! “噗!”一声闷响! 巨大的动能瞬间释放! “嗷——呜!”黑瞎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人立而起的动作戛然而止!它那双充满暴怒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和痛苦,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但它毕竟是一头体重超过四百斤的庞然大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心脏被击中,它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凭借着最后的凶性,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拖着濒死的躯体,朝着枪响的方向,也就是陈阳的位置,踉跄着冲了过来!只是速度已经大减,步伐凌乱! 陈阳面色冷峻,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动作快如闪电!拉动枪栓,“咔嚓”,弹壳跳出,第二发子弹上膛! “砰!!” 第二枪,精准地命中了黑瞎子的脖颈!进一步摧毁它的生机! 黑瞎子再次发出一声呜咽,冲势彻底停止,庞大的身躯摇晃着。 陈阳毫不留情,第三次拉动枪栓! “砰!!” 第三枪,打在了它的头颅侧面! 三枪!枪枪致命! 那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砸在之前被踩实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漫天雪沫!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死了? 就这么……死了? 陈良飞、杨建国、杨文远、张二虎,四个人全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巨大黑熊,大脑一片空白。 从鞭炮炸响,到黑瞎子冲出,再到陈阳干脆利落的三枪毙命,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他们预想中的人熊大战、险象环生,根本没有发生!一切都在陈阳精准的计算和恐怖的枪法下,结束了! 陈阳没有放松警惕,他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确认黑瞎子确实已经死透,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愣着干啥?过来帮忙!”陈阳回头喊了一声。 四人这才如梦初醒,狂喜和震撼交织着涌上心头,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我的个亲娘姥姥诶!真……真干死了?!”杨文远看着比自己还高壮的熊尸,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阳……你这枪法……你这脑子……”杨建国看着陈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陈良飞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颤抖的手和泛红的眼圈,说明了一切。 骄傲! 无比的骄傲! “爹,杨叔,搭把手,赶紧把熊胆取出来,这东西不能见风,见风就贬值了!”陈阳说着,抽出锋利的侵刀。 他手法熟练地找到位置,划开熊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很快,一个深绿色、包裹着薄膜、比成人拳头还大的胆囊被他完整地取了出来。 他小心地割下熊胆,捧在手里仔细观察。胆囊饱满,质地柔软,颜色是深绿色带着些许光泽。 “是个草胆!”陈阳脸上露出了笑容,“看这成色和大小,最少值这个数!”他伸出巴掌,正反翻了翻。 “五百?!”杨文远惊呼。 “只多不少!”陈阳肯定道。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价值连城的熊胆装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实的布袋里,扎紧口,贴身收好。 接着,几人一起动手,利用带来的粗麻绳和拖杠,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拖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头四百多斤重的庞然大物挪到拖架上捆好。 看着这巨大的收获,所有人都咧开了嘴,疲惫一扫而空。 “走!回家!!”陈阳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五人拖着沉重的熊尸,带着无价的熊胆,踏上了归途。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洒下一路的欢声笑语和属于胜利者的豪迈。 陈阳知道,经此一役,他“陈炮手”的名号,将在这兴安岭,彻底打响!而刘福贵之流,在他眼中,更是如同蝼蚁一般了。 第10章 威震全屯,人情练达 五人拖着那四百多斤的庞然大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那黑瞎子实在太沉,饶是陈良飞和杨建国这样的壮劳力,轮流拖着也累得呼哧带喘,浑身冒白毛汗。 但没人喊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自豪的红光。 快到屯子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屯子里炊烟袅袅,正是做晚饭的点儿。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半大小子,在老槐树下玩爬犁,远远瞅见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几个人拖着个黑乎乎、小山似的玩意儿回来了! 他扯着嗓子嗷唠一嗓子: “我的妈呀!快来看呐!良飞叔他们……他们拖了个黑瞎子回来!!!” 这一嗓子,跟平地起炸雷似的,瞬间就把宁静的屯子给点炸了! “啥?黑瞎子?” “真的假的?谁打的?” “我的天老爷!快去看看!” 家家户户的木板门“吱呀呀”地打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连棉袄都顾不上系好,呼啦啦全涌了出来,朝着屯子口跑去。手里还拿着锅铲的、怀里抱着孩子的、趿拉着棉鞋的……瞬间就把屯子口那条小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众人看清那雪橇拖架上,确确实实是一头断了气的、壮硕无比的大黑熊时,整个场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就“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哎呦我滴个亲娘诶!真……真是黑瞎子!” “这得多大个啊!瞅着得有四百斤往上!” “谁打的?是良飞哥还是建国哥?” “你看那枪眼!是步枪打的!我的老天爷,真让他们给干死了?!” 惊叹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天都掀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良飞、杨建国,尤其是走在最前面、虽然疲惫却腰杆挺得笔直的陈阳身上。 “是陈阳!老陈家大小子打的!”有眼尖的看到了陈阳肩上那杆还带着硝烟味的五六半,立刻喊了出来。 “啥?陈阳?!就那个前几天还用侵刀捅死野猪的小子?” “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老陈家这是出了个真龙啊!” 羡慕、敬佩、畏惧、讨好……各种复杂的眼神,如同探照灯一样打在陈阳和他家人身上。这一刻,陈阳“陈炮手”的名号,算是彻底在陈家屯,乃至这十里八乡,立住了! 陈良飞和杨建国看着这阵仗,听着这议论,胸脯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脸上的疲惫被巨大的荣耀感取代。杨文远和张二虎更是激动得满脸放光,与有荣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让这支“凯旋”的队伍通过。各种赞叹和问候不绝于耳。 “良飞大哥,厉害啊!培养出这么个好儿子!” “建国兄弟,辛苦了!这大家伙,够你们几家吃一冬天了!” “小阳,好样的!是咱屯子的这个!”有人竖着大拇指。 陈阳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一边跟熟悉的叔伯婶子打招呼,一边指挥着把熊拖回自家院子。 “爹,杨叔,慢点,往这边拐。” “文远,二虎,搭把手,把门槛先卸了,不然进不去。” 老陈家的院子,瞬间成了全屯最热闹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登登。后来的人挤不进来,就扒着低矮的木栅栏墙,踮着脚往里看。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大呼小叫。 刘翠花早就听到信儿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那巨大的熊尸,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看到儿子和丈夫都安然无恙,这才拍着胸口,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是后怕,更是骄傲。 陈阳趁着乱哄哄的劲儿,把父亲陈良飞拉到一边的仓房檐下,低声道:“爹,这熊,咱得好好安排一下。” “你说,咋安排?”陈良飞现在对儿子是言听计从。 陈阳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这熊胆,我收着了,回头我照了水,阴干,处理好,找门路卖了,这是现钱,咱家起家的本钱。” “中!”陈良飞点头,熊胆的价值他清楚。 “第二,”陈阳指着熊那四只巨大的爪子,“把这四个熊掌剁下来,您收拾利索了,明天或者后天,找个由头,给林场的王场长送去。” “给场长送礼?”陈良飞一愣。 “对!”陈阳眼神深邃,“爹,您在林场干了大半辈子,还是个出大力的。有了这熊掌开路,再加上您儿子我如今这名气,给场长递个话,让他给您换个轻省点、有点权儿的岗位,比如管个仓库、带个小工队啥的,不难吧?以后咱家在林场,也算有个倚仗。” 陈良飞眼睛猛地亮了! 他在林场抬木头、归楞(整理木材)干了十几年,早就累出了一身毛病,谁不想换个轻松体面点的活儿? 儿子这眼光,太长远了! “好!好小子!爹听你的!”陈良飞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第三,这熊皮,剥下来好好鞣制(硝制),是个好东西。我爷爷奶奶没得早,那就给我妈,让她看着是给我姥爷做件皮大衣,还是铺个炕褥子,咱也孝顺孝顺老人。” “应该的!应该的!”陈良飞连连点头。 “第四,”陈阳指着熊身上一些特殊部位,“这熊波棱盖(膝盖骨)和熊鼻子,都是活血化瘀的好药材,咱留着,屯里谁家老人有个腿脚不利索、或者碰着摔着的,送点过去,是人情。” 陈良飞看着儿子,心里感慨万千,这小子,不光能耐大,这为人处世,也忒周全了! “最后,这剩下的三百多斤熊肉,”陈阳看着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提高了一些,故意让旁边几个支棱着耳朵听的邻居听见,“咱自家留点,给我姥家、我姑家送点,再给杨叔、二虎家多分点。剩下的……爹,您看,屯里老少爷们今天都来给咱家捧场了,眼巴巴看着呢。我的意思是,您和杨叔,再叫上赵卫东赵叔,你们仨张罗一下,就在咱家院里,架起大锅,把这剩下的熊肉都炖了!让全屯的老少爷们儿,都跟着沾点荤腥,热闹热闹!您看咋样?” 陈阳后面这段话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啥?全炖了?请全屯人吃肉?!” “我的天!老陈家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良飞大哥!仁义啊!” “小阳这孩子,太讲究了!” 顿时,院子里就跟开了锅的饺子一样,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用感激和敬佩的目光看着陈良飞和陈阳。这年头,谁家有点肉不藏着掖着?老陈家居然舍得拿出几百斤熊肉请全屯人吃!这是多大的气魄和手面儿! 陈良飞也被儿子的决定震了一下,但随即就明白了儿子的深意——这是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把老陈家的名声和威望,在屯子里立起来!钱重要,但人心和名声,有时候比钱还重要! “好!就按我儿子说的办!”陈良飞把胸脯拍得山响,豪气干云地喊道,“老少爷们儿们!都别走了!一会儿都回家拿碗筷去!今儿个晚上,咱就在这院里,炖熊肉,管够造!” “嗷——!!!”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陈良飞立刻找来杨建国和闻讯赶来的民兵连长赵卫东,三个在屯子里有头有脸的老爷们儿开始张罗起来。赵卫东负责维持秩序,安排人手;杨建国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去拾柴火、搬大锅;陈良飞则指挥着杨文远、张二虎等人开始分割熊肉。 院子里瞬间忙活开来,劈柴的、挑水的、烧火的、切肉的……热火朝天,比过年还热闹! 陈阳看着这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趁所有人都在忙活,没人注意他,悄悄回到仓房,用侵刀割下了最好的一条里脊肉,足有七八斤重,用一块干净麻布一包,拎在手里。 然后,他优哉游哉地,趁着暮色和混乱,溜出了喧闹无比的自家院子,朝着屯子东头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走去。 路上碰到几个兴高采烈拿着碗往他家跑的邻居,还笑着跟他打招呼:“小阳,干啥去啊?一会儿就开席了!” “哦,我出去办点事,你们先去,肉管够!”陈阳笑着应付过去。 来到李二嫂家那低矮的院门外,四周静悄悄的,与自家那边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李秀兰带着警惕的声音。 “二嫂,是我,陈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李秀兰那张俏丽却带着些憔悴的脸露了出来。当她看到是陈阳,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拎着的那一大块鲜红的熊肉时,愣了一下,连忙把门打开。 “小阳?你……你咋来了?我听说你们打……打回来个黑瞎子,屯里都轰动了,正在你家炖肉呢……”李秀兰的语气有些复杂,既为陈阳高兴,又似乎有些自惭形秽。 陈阳闪身进了院子,反手把门插上,看着李秀兰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动人的脸庞,笑了笑:“屯里是屯里的,这是专门给你留的,里脊肉,最嫩的地方。” 他把肉递过去,手指不经意地划过李秀兰冰凉的手背。 李秀兰接过那沉甸甸、还带着体温的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男人死后,她受了多少白眼和欺负,何时被人这样惦记过,珍重过? “你……你留着给家里吃呗,给我这多糟践……”她低着头,声音哽咽。 “说的啥话?”陈阳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我的就是你的。再说了,前几天不是说来‘送温暖’嘛,这不就来了?” 李秀兰被他揽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混合着硝烟、汗水和男子气息的味道,听着他带着调侃却又真诚的话语,身子一下子就软了,把头轻轻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小阳……谢谢你……除了你,没人对我这么好……”她喃喃着,泪水浸湿了陈阳的棉袄。 “傻话。”陈阳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曲线,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他低头,在她耳边吹着热气,“光送肉可不算完,这‘温暖’,得送彻底点……” 李秀兰被他逗得面红耳赤,轻捶了他一下,却也没挣脱,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里既期待又羞涩。 “家里……没人吧?”陈阳确认道。 “没……就我一个……”李秀兰声如蚊蚋。 陈阳嘿嘿一笑,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朝着那烧得暖烘烘的里屋火炕走去。 “哎呀!你……你慢点……肉……肉还没放好呢……” “不急,先办正事儿……” 不一会儿,低矮的土坯房里,便响起了压抑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和呻吟声,与远处老陈家大院里传来的鼎沸人声、诱人肉香,交织成了一幅八十年代东北屯子里,最真实、最生动的人间画卷。 而此刻的老陈家院里,几口十八印的大铁锅支了起来,底下松木柈子烧得噼啪作响,锅里大块的熊肉随着翻滚的汤汁上下沉浮,浓郁的、带着野性豪迈的肉香,弥漫了整个屯子,也弥漫在每一个陈家屯人的笑脸上。 陈良飞、杨建国、赵卫东三人忙着给大伙分肉,忙得脚不沾地,却满脸红光。 杨文远和张二虎端着盛满肉的大海碗,蹲在墙角,吃得满嘴流油,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翠花、王大敏和几个老姐妹忙着添柴加火,看着这热闹场面,抹着幸福的眼泪。 老陈家的名声,随着这顿全屯的熊肉宴,随着陈阳猎熊的传奇,如同那熊熊的篝火和浓郁的肉香一般,在这兴安岭的寒冬夜里,彻底点燃,响彻四方。 第11章 暗流涌动,山林伏击 老陈家请全屯子吃熊肉的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第二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连着好几天,陈家屯都跟过年似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见了老陈家人,那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下几分,语气里透着亲热和恭敬。 陈良飞走道儿都觉得脚下生风,在林场里,连平时不怎么拿正眼看他的小头头,见面都主动递上根烟,客气地喊声“老陈”。杨建国也跟着沾光,感觉屯里人看他们老杨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刘翠花更是成了屯里妇女们的中心,这个问她熊肉咋炖才不柴,那个夸她养了个好儿子,把她乐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屯长刘福贵家,这几天气氛就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刘福贵坐在自家烧得滚烫的火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炕桌上摆着的猪肉炖粉条,他一口都没动。 窗外隐约还能传来屯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嘴里嚷嚷的也是“陈阳哥”、“打黑瞎子”之类的词儿,听得他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他妈的……真让老陈家起来了……”刘福贵狠狠啐了一口,心里又憋屈又后悔。 早知道陈阳这小子这么邪性,当初就不该为了李二嫂那点破事跟他撕破脸。 现在倒好,人家连熊瞎子都能撂倒,在屯子里威望冲天,连赵卫东那家伙都明显偏着他们家了。 自己这个屯长,以后说话还有人听吗? 他婆娘在一旁纳鞋底,瞅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要我说,当家的,咱就低个头,服个软算了。那陈阳现在势大,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回头割二斤肉,去老陈家说道说道,把这事儿揭过去得了……” “放你娘的屁!”刘福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让老子去给他个小瘪犊子服软?我刘福贵在陈家屯混了大半辈子,不要脸面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直打鼓。 不服软,这梁子结下了,以后咋处? 陈阳那小子,看着笑呵呵的,下手可黑着呢! 昨晚自家侄子回来学舌,说陈阳安排熊肉那架势,分明是要收买全屯的人心! 这以后屯里还有他刘福贵站的地儿吗?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他那两个本家侄子,刘大力和刘二牛,耷拉着脑袋从外面进来了。 这哥俩昨天也混在人群里吃了熊肉,但吃归吃,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叔,屯子里现在都传疯了,都把陈阳那小子夸上天了!说他是山神爷转世!”刘大力愤愤不平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就是!瞅他们老陈家那嘚瑟样!还有赵卫东,也跟着瞎起哄!”刘二牛也跟着帮腔,他脸上还带着那天晚上被陈阳揍的青紫。 刘福贵烦躁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搁这儿添堵了!” 刘二牛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叔,咱就这么认栽了?我……我有个主意……” “你有啥屁快放!”刘福贵没好气地说。 刘二牛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叔,我在县城认识几个哥们儿,都是玩社会的,手底下硬实着呢!陈阳那小子,不是有熊胆吗?那玩意儿值老钱了!还有熊掌,卖野猪狍子的钱……这可都是肥肉啊!” 刘福贵心里一动,看向刘二牛。 刘二牛继续说道:“咱要是把这信儿透给我那哥们儿,就说陈家屯有个小子,发了横财,手里有硬货。他们肯定感兴趣!到时候他们出面,把陈阳给收拾了,东西抢过来,咱既出了气,没准……没准他们一高兴,还能分咱点汤喝喝……” 刘大力一听,有点犹豫:“二牛,这……这能行吗?那可是社会人,别引狼入室……” “怕个球!”刘二牛梗着脖子,“他们来了,抢了陈阳就走,跟咱有啥关系?再说了,陈阳被社会人盯上,吃了亏,以后在屯子里还能这么横?咱这是借刀杀人!” 刘福贵眯着眼睛,大口大口地抽着烟,心里天人交战。这主意有点损,也有风险,但……听起来确实解气,而且有可能捞到好处。一想到陈阳那张年轻却沉稳得可恨的脸,一想到自家威望扫地,他心里的恶气就压不住。 “你认识的那人……靠谱吗?”刘福贵沉声问道。 “靠谱!绝对靠谱!”刘二牛拍着胸脯,“县城西关的‘疤拉眼’,有名有号!手底下十来号兄弟呢!收拾个陈阳,还不是手拿把掐?” 刘福贵沉吟了半晌,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狠狠一磕,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中!你悄悄去办!嘴严实点,别让人知道是咱捅出去的信儿!” “叔,您就瞧好吧!”刘二牛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溜出了门。 …… 两天后,一大早,陈阳带着杨文远和张二虎,再次进山了。熊胆和卖肉的钱需要尽快变现,而且他也不想坐吃山空,还得继续积累资本。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主要是探查一下之前发现的那片可能存在野山参的区域,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打点值钱的皮毛货。 三人背着枪,带着工具和干粮,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几乎是前后脚,三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流里流气的青年,骑着两辆破旧的自行车,“叮铃哐啷”地来到了陈家屯的屯口。为首的是个留着长头发、眼角有道疤的瘦高个,正是刘二牛找来的“疤拉眼”和他的两个小弟。 这三人的打扮和气质,与宁静的屯子格格不入,立刻引起了屯里人的注意。 “喂,老梆子,打听个人,”疤拉眼叼着烟,拦住一个正要下地的老汉,“你们屯是不是有个叫陈阳的?家住哪儿?” 老汉一看这三人就不是善茬,心里一紧,含糊道:“陈阳?啊……是有这么个人,你们找他干啥?” “少他妈废话!问你他家在哪儿!”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弟不耐烦地吼道。 老汉被吓了一跳,不敢不说,指了指陈阳家的方向:“就……就那边,院门口有棵老槐树那家。” 三人推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朝着陈阳家走去。一路上,屯里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担忧。 到了陈阳家院门口,只见院门锁着。 “妈的,不在家?”疤拉眼皱了下眉。 “大哥,咋整?”小弟问道。 疤拉眼踹了一脚院门,骂道:“妈的,白跑一趟?不行!刘二牛那小子说这姓陈的手里有硬货,不能白来!” 他左右看了看,扯着嗓子喊道:“有人没?陈阳家没人吗?” 隔壁院子,王大敏(杨文远他妈)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小阳干啥?他一大早就进山了。” “进山了?”疤拉眼眼珠一转,“进哪个山了?啥时候回来?” “这我们哪知道?打猎的事儿,没准信儿。”王大敏说完,就赶紧缩回头,把门关上了。 疤拉眼和两个小弟互相看了看。 “大哥,要不咱进去等他?”一个小弟看着那低矮的院墙,蠢蠢欲动。 “你傻啊!青天白日的,你想当强盗?”疤拉眼骂了一句,他虽然混,但也知道明目张胆闯民宅是大事。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脸上露出狞笑:“进山了?好啊!山里没人,正好办事!走,咱进山找他去!” “进山?大哥,这老林子……咱不熟啊?”另一个小弟有点怵。 “怕啥?他就三个人,咱也有三个!还带着家伙呢!”疤拉眼拍了拍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别着砍刀。“在山里把他堵住了,东西一抢,谁他妈知道是咱干的?完事儿直接回县城!” 两个小弟一听,也觉得有理。在山里抢了东西,神不知鬼不觉! 三人问清了大致进山的方向,把自行车往草垛里一藏,也一头扎进了兴安岭的老林子。 他们三个穿着不适合走山路的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这鬼天气和难走的山路,根本没意识到,他们正在走向一条作死的路。 ……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 陈阳正蹲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仔细查看着雪地上几株枯萎的植物残留的根茎。杨文远和张二虎在一旁警戒。 “阳哥,这找的是啥?”杨文远好奇地问。 “五匹叶(五年生野山参)的杆子,”陈阳头也不抬,用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看这杆子和旁边的土,像是被人起走了,可惜了,年份应该不短。”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地界儿风水不错,背风向阳,土质也好,应该还有。都仔细点,看着点‘拉山帽’(寻找人参的专业术语,指观察地形植被)。” 正说着,跟在旁边的大黄和黑子突然竖起了耳朵,警惕地朝着他们来的方向低吼起来。 “有人?”陈阳立刻警觉,示意两人噤声,迅速端起枪,隐蔽到一棵大树后。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破狗皮帽子的身影,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从林子深处钻了出来,正是屯里跟陈良飞关系不错的猎户老孙头的儿子,孙小军。 “小阳哥!小阳哥!不好了!”孙小军看到陈阳,如同见到了救星,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小军?咋了?慢慢说。”陈阳从树后走出来,扶住他。 孙小军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刚……刚才有三个生脸子,流里流气的,在屯里打听你家住哪儿,听说你进山了,他们也跟着进山来了!我爹瞅着他们不像好人,腰里还别着家伙,像是砍刀!他让我赶紧抄近道来给你报个信儿!说他们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三个生脸子?带砍刀?”陈阳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寒光四射。他立刻想到了刘福贵!除了他,谁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社会人来搞自己? 杨文远和张二虎一听,也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阳哥,咋整?跟他们干?”杨文远咬着牙问道。 张二虎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股狠劲儿。 陈阳冷笑一声,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干?当然要干!”他语气冰冷,“不过,不是蛮干。这老林子,是咱们的地盘!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处相对狭窄的山谷,两边是陡坡,只有中间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兽道。 “文远,二虎,小军,你们听着,”陈阳快速下达指令,“他们人生地不熟,肯定沿着兽道走。文远,你带着小军,爬到左边那个坡上去,多搬点石头和雪块准备好。” “二虎,你跟我,埋伏在右边这片灌木丛后面。” “等他们走到山谷中间,文远你们就用石头雪块往下砸,吓唬他们,制造混乱!我和二虎趁机冲出去,缴了他们的械!” 他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芒:“记住,下手要狠,要快!让他们彻底记住,这兴安岭,不是他们这种杂碎能撒野的地方!”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杨文远和孙小军灵活地爬上左侧陡坡,开始搜集“弹药”。 陈阳和张二虎则悄无声息地潜入右侧茂密的灌木丛,大黄和黑子也懂事地趴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冰冷的山风穿过山谷,带着肃杀之气。陈阳稳稳地端着步枪,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山谷的入口,等待着那三条不知死活的“鱼”上钩。 他知道,这一仗,不仅要打掉这些混混的嚣张气焰,更要彻底打断刘福贵伸出来的黑手!要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招惹他陈阳的下场! 第12章 借狼杀局,恩威并施 山谷里的风,像是带着冰碴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陈阳半蹲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面,五六半自动步枪冰冷的枪托紧紧贴着他的脸颊,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眼神如同潜伏的豹子,死死盯着山谷入口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兽道。 右侧不远处的另一簇灌木后,张二虎紧握着开山斧,手心里全是汗,既紧张又兴奋。 左侧陡坡上,杨文远和孙小军已经搬来了不少冻得硬邦邦的雪块和几块脑袋大的石头,屏息凝神,只等陈阳一声令下。 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杀气,匍匐在陈阳脚边,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呜”声,身体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 突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黑子,耳朵猛地向后一背,脑袋转向山谷侧后方更深的密林方向,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的低吼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充满了强烈的警示意味! 这不是发现那三个混混的反应!这是遇到真正猛兽,而且是极具威胁性的猛兽时,猎犬才会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报!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黑子了,这种反应,绝不是冲着那三个拎砍刀的废物来的! 他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坡上的杨文远和孙小军绝对安静,同时压低声音对张二虎道:“不对劲!有大家伙过来了!不是人!” 张二虎脸色一白,握斧子的手更紧了。 陈阳侧耳倾听,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一丝异样——那是某种野兽爪子踩在压实雪层上的轻微“沙沙”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喘息声!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一小丛灌木枝叶,朝着黑子警示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见大约百米开外,几棵高大的落叶松后面,隐约闪出几个灰黄色的、瘦削而矫健的身影!它们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如同鬼魅,三角形的耳朵竖立着,冰冷的眸子闪烁着绿油油的光,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摸过来! 是狼!而且是饿狼!看数量,至少有四五只! 东北山林里的狼群,冬天是最凶残的时候。食物匮乏,能让它们铤而走险,攻击任何看起来可以果腹的生物,包括人!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也是猛地一紧。碰上这玩意儿,比碰上那三个混混麻烦多了!狼性狡诈,擅长团队协作,不死不休!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有些狠毒的计划,如同闪电般划过陈阳的脑海!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迅速压低声音对张二虎和坡上的两人下达了全新的指令: “计划改变!文远,小军,二虎,你们三个,立刻!马上!悄悄往后退,爬到后面那块大岩石上面去!快!千万别出声,别让狼群发现你们!” “阳哥,那你呢?”杨文远急了。 “别管我!执行命令!快!”陈阳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杨文远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对陈阳的命令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立刻猫着腰,借助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迅速退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山谷深处那块七八米高、光秃秃的大岩石顶部。这里易守难攻,狼一时半会儿上不去。 陈阳则依旧潜伏在灌木丛后,他轻轻拍了拍大黄和黑子的脑袋,用极低的声音命令:“老伙计,趴下,别动,别出声!” 两条训练有素的猎狗虽然焦躁,但还是顺从地伏低身体,停止了低吼。 陈阳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人,再次投向了山谷入口。他现在的位置,处于狼群和那三个混混即将到来的方向之间,形成了一个巧妙的三角。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那三个蠢货自己走进这个死亡陷阱,然后,把这场“人祸”,巧妙地变成“狼灾”! 果然,没过几分钟,山谷入口处就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雪声。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冻死老子了!” “大哥,那小子到底在哪儿啊?这都转悠半天了!” “少废话!刘二牛说了,他们就在这片儿活动,给老子仔细找!” 疤拉眼和他两个小弟,拖着快要冻僵的身体,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了山谷入口。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不,是狼眼中的猎物。 陈阳屏住呼吸,如同融入了环境的石头。 那三人沿着兽道,毫无戒备地往山谷中间走来。他们只顾着四处张望寻找陈阳的踪迹,完全没注意到侧后方密林中,那几双越来越近的、闪烁着饥饿绿光的眼睛。 狼群显然也发现了这三个突然闯入的“两脚羊”。对于饥饿的狼群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的美餐!而且,这三个人类看起来毫无山林经验,警惕性极低! 就在疤拉眼三人走到山谷正中间,距离陈阳埋伏点只有三十多米的时候——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猛然从侧后方的林子里响起!充满了进攻的号令意味! 下一刻,四五道灰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树林里猛地窜了出来!它们四肢修长,动作迅捷无比,张开留着涎水的嘴,露出森白的獠牙,直接扑向了猝不及防的疤拉眼三人! “妈呀!狼!是狼!!” “我的亲娘啊!救命啊!!” “操他妈的!砍它们!快砍它们!” 疤拉眼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绿了!他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平时在县城里欺行霸市、欺负老实人还行,面对山林里真正的嗜血野兽,那点勇气瞬间荡然无存! 一个小弟反应稍慢,直接被一头壮硕的公狼扑倒在地,狼口狠狠咬向他的脖颈!他吓得屁滚尿流,胡乱挥舞着砍刀,却只在狼身上划出了浅浅的口子,反而更激起了狼的凶性! 另一个小弟挥舞着砍刀,吓得哇哇大叫,却被另一头狼从侧面偷袭,一口咬住了大腿,顿时鲜血淋漓,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疤拉眼到底是“大哥”,稍微镇定一点,他背靠着一棵大树,双手握着砍刀,色厉内荏地狂吼:“来啊!畜生!来啊!” 但狼群的攻击配合默契,另外两头狼一左一右,不断佯攻,吸引他的注意力,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疤拉眼手忙脚乱,冷汗浸透了棉袄,腿上也被狼爪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人类的惨叫声、怒骂声,野狼的低吼声、撕咬声,在山谷里回荡,血腥气开始弥漫开来。 岩石顶上的杨文远三人都看傻了,浑身冰凉。他们这才明白陈阳为什么要他们撤退!这要是还待在下面,肯定也被卷进去了! 张二虎声音发颤:“阳……阳哥他……” 杨文远虽然也怕,但对陈阳有种盲目的信任:“别慌!阳哥肯定有主意!”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磐石般潜伏不动的陈阳,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等狼群和那三人彻底纠缠在一起,等那三人被吓得肝胆俱裂、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 他猛地从灌木丛后站起,端起手中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对着天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清脆震耳的枪声,如同炸雷般在山谷中回荡! 突如其来的巨大枪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无论是疯狂攻击的狼群,还是濒临崩溃的疤拉眼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动物本能地对巨大的声响和火光充满恐惧。那几头正撕咬得欢的饿狼,被这近在咫尺的枪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松开了口,惊恐地望向枪响的方向。 陈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没有对着狼开枪,因为那样可能会激怒狼群,造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也可能误伤那三个废物(虽然死了活该,但活着更有用)。 他如同天神下凡(在疤拉眼三人看来),端着还在冒烟的步枪,从灌木丛后大步走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畜生!滚开!” 与此同时,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得到指令的大黄和黑子,如同两道闪电,从隐蔽处猛地窜出,发出威猛无比的狂吠,作势欲扑!猎犬对狼有着天生的敌意和威慑力。 枪声、猎犬、再加上陈阳那沉稳如山、杀气腾腾的气势,瞬间组合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那几头饿狼虽然凶残,但并非毫无理智。它们衡量了一下局势——眼前这个持枪的人类不好惹,还有两条凶猛的猎狗,而那几个软脚虾似乎也扎手(有刀),继续纠缠下去,恐怕占不到便宜。 为首的狼王低吼一声,用狼语发出了撤退的信号。几头狼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到嘴的“肉”,又畏惧地看了看陈阳手中的枪和龇牙咧嘴的猎狗,最终夹起尾巴,迅速地退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从狼群出现到被惊退,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却如同经历了一个世纪。 山谷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疤拉眼三人劫后余生、如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那个被咬住脖子的小弟,脖子上几个血洞,汩汩冒血,虽然没伤到动脉,但也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另一个被咬伤大腿的,伤口深可见骨,疼得满地打滚。疤拉眼稍微好点,但腿上也是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如纸,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陈阳,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刚才那一刻,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他们原本要来抢劫甚至可能干掉的目标,开枪救了他们! 陈阳走到近前,目光冷漠地扫过三人的惨状,最后落在疤拉眼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严厉”:“你们是干啥的?咋跑这老林子里来了?还招惹了狼群?” 疤拉眼看着陈阳那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再看看他手中那杆救了他命也随时能要他命的步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什么江湖义气,什么大哥面子,在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面前,屁都不是!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也顾不上腿上的伤,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 “大哥!救命恩人!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畜生!我们……我们是听了刘二牛的撺掇,鬼迷心窍,想来……想来抢你的熊胆和钱的啊!大哥!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把刘二牛如何找他们,如何描述陈阳有多“肥”,刘福贵如何默许等等,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都交代了出来! 岩石上的杨文远三人听得清清楚楚,气得牙根痒痒! “果然是刘福贵那个老王八蛋!”杨文远骂道。 “还有刘二牛那个王八犊子!”张二虎也握紧了拳头。 陈阳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他等疤拉眼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刘二牛?刘福贵?呵呵,好,很好。” 他蹲下身,看着涕泪横流的疤拉眼,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救了你们的命,按道理,你们是不是该报答我?” 疤拉眼一愣,连忙点头如捣蒜:“报答!必须报答!恩人你说,要钱要物,只要我们有的……” “钱?物?”陈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不缺那个。” 他用枪管轻轻拍了拍疤拉眼没受伤的那条腿,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你们哥仨这顿咬,不能白挨。这心里的火气,总得找个地方撒出去,对吧?” 疤拉眼和他两个还能动的小弟都愣住了,抬头茫然地看着陈阳。 陈阳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冤有头,债有主。谁把你们骗到这鬼门关走一遭的,你们心里没数吗?这口气,你们能咽得下去?” 疤拉眼三人也不是真傻,瞬间就明白了陈阳的意思!这是要让他们去报复刘福贵和刘二牛啊! 一想到自己差点被狼啃了,全是拜刘二牛所赐,而刘福贵就是幕后黑手,三人心里的邪火“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对啊!这口气怎么能咽下去?! “恩人!我明白了!”疤拉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妈的!刘二牛!刘福贵!老子饶不了他们!您放心!我们知道该咋办!” 陈阳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明白就好。这老林子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回县城去养伤。至于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不用!不用!恩人您放心!我们知道轻重!”疤拉眼连连保证。 陈阳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招呼岩石上的杨文远三人下来。 杨文远他们跳下岩石,看着狼狈不堪、相互搀扶着准备离开的疤拉眼三人,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陈阳,心里充满了敬佩和一丝寒意。阳哥这手段,太高了!不但自己没脏手,还让仇人内部狗咬狗,最后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阳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杨文远还有些不放心。 “不然呢?”陈阳笑了笑,“留他们在这儿喂狼?脏了咱的地盘。放心吧,他们现在,比咱们更恨刘福贵。” 他看了看天色:“走吧,咱也该回去了。今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跟谁都别说。”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四人两狗,沿着来路往屯子走去。 身后山谷里,只留下点点血迹和一段无人知晓的、充满了算计与血腥的插曲。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兴安岭,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陈阳知道,经过这次“借狼杀局”和“恩威并施”,刘福贵和刘二牛,很快就会为他们愚蠢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他,依旧是那个救了“迷路遇险”外乡人的、仁义无双的“陈炮手”。 第13章 貂道惊魂,暗夜黄金 陈阳四人回到屯子时,日头已经压山了,屯子里炊烟袅袅,看似一片宁静。 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刚进屯口,就看见孙小军他爹,老猎户孙老栓揣着手蹲在自家栅栏根下,吧嗒着旱烟,看见陈阳他们,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你懂得”的神秘表情,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阳,回来了?啧,今儿下晌,屯子里可出了档子热闹事儿!” 陈阳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故作惊讶:“哦?孙叔,啥热闹事儿?谁家猪羔子跑丢了啊?” “嗨!比那热闹多了!”孙老栓唾沫星子横飞,“就刘福贵家那俩愣头青侄子,刘二牛!不知咋地,惹了县城来的几个狠茬子,让人堵在家里,一顿好揍!哭爹喊娘的,隔着半条街都听得真亮儿!” 杨文远和张二虎对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赶紧憋住了。 陈阳挑了挑眉,语气平淡:“还有这事儿?因为啥啊?” “那谁清楚?反正那几个人凶神恶煞的,拎着家伙,把刘二牛揍得鼻青脸肿,他妈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都不好使!”孙老栓说得绘声绘色,“后来,那几个人押着刘二牛,又奔刘福贵家去了!这会儿……估计还在里头‘说道’呢!” 他朝刘福贵家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带着幸灾乐祸:“该!让他刘福贵平时横草不过!这回踢铁板上了吧?肯定是刘二牛那小子在外面惹了祸,把人引到屯子里来了!” 陈阳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是说道:“行了孙叔,别人家的事儿咱也甭瞎打听。走了半天山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得回家垫补点。” “哎,对对,快回去吧。”孙老栓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蹲了回去,继续充当屯里的“新闻广播站”。 离开孙老栓家,杨文远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阳哥,真让你料准了!疤拉眼他们真找上门了!” 张二虎也嘿嘿直乐:“该!让他们使坏!这下够刘福贵喝一壶的了!” 陈阳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狗咬狗,一嘴毛。跟咱没关系,咱就当看个乐子。这事儿到此为止,谁也别往外说,烂肚子里。” “明白!”两人连忙点头。 回到自家院子,刘翠花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炖着酸菜,闻着就香。看见儿子回来,她赶紧迎上来,脸上也带着压不住的八卦神色:“小阳,回来了?听说没?刘福贵家出事了!” “刚听孙叔说了两句。”陈阳放下枪,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妈,饭好了没?饿坏了。” “好了好了,这就端上去!”刘翠花见儿子不想多谈,也就没再追问,只是嘴里还念叨着,“真是报应!让他平时净干缺德事儿……” 晚饭桌上,陈良飞也听说了这事,闷头喝了两口酒,哼了一声:“刘福贵这是自作自受!就是不知道那帮人是啥来路,别把麻烦引到咱屯子里来。” 陈阳给父亲夹了块肉,宽慰道:“爹,您放心,他们闹他们的,跟咱不挨着。估计是刘二牛在外面欠了赌债或者惹了别的啥麻烦,人家找上门来了。等他们‘说道’清楚,拿了钱,自然就走了。” 陈良飞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多说。 果然,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就听见刘福贵家那边传来一阵吵嚷和哭嚎声,持续了没多久,就渐渐平息下去。 有那好事的邻居假装串门,从刘福贵家附近路过,回来说看见刘福贵和他婆娘脸色灰败地送三个一瘸一拐的生面孔出了屯子,刘二牛则直接被打得下不了炕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刘福贵家讳莫如深,但屯里人私下都传,刘福贵这次是大出血了,不但赔了一大笔钱,好像还写了啥保证书,才把那几个瘟神送走。 这些纷纷扰扰,陈阳只当是耳旁风。 他的心思,早就飞回了今天发现狼群的那片山林。 不是因为狼,而是因为在躲避狼群、攀爬那块大岩石观察周围环境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侧面一座陡峭山峰的岩石缝隙附近,雪地上有几行极其特殊的小脚印! 那脚印小巧玲珑,呈链状,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行走路线很有规律,经常沿着岩石边缘或者倒木下方。 更重要的是,他在一处岩石下风的雪地上,发现了几粒细小的、纺锤形的黑色粪便!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细看,但那惊鸿一瞥,已经让他心头狂跳! 那是紫貂的脚印和粪便! 紫貂啊! 这东西在猎人眼里,被称为“软黄金”、“草上飞”!它的皮毛,毛细绒厚,光滑缎亮,在阳光下泛着紫黑色的光泽,是裘皮中的极品! 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在这年头,拿到哈市或者通过特殊渠道,能卖到几百甚至上千块!比那头熊瞎子都值钱! 而且紫貂习性机警,行动如风,极难捕捉。老话都说“紫貂不过冬,过冬就是龙”,意思是冬天能抓到紫貂,那简直就是走了天大的运气! 这一夜,陈阳躺在滚烫的火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小巧的脚印和紫黑色油光水滑的皮毛。 上辈子他发达后,也曾花大价钱买过一件紫貂皮大衣送给当时最得宠的情妇,那手感,那光泽,至今记忆犹新。 没想到,这辈子,他竟然有机会亲手捕捉到这“暗夜的黄金”! 必须拿下!这不仅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是他狩猎生涯的一个里程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起来了。 他翻箱倒柜,从仓房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底,找出了几副老旧的、锈迹斑斑的大板夹(一种强力弹簧夹子)。 这是他那过世的爷爷留下的家伙事儿,以前就是用来夹狐狸、貉子的。 他仔细检查了夹子的弹簧和卡扣,虽然锈了,但主体结构还很结实。他找来磨刀石,沾上水,“咔嚓咔嚓”地打磨起来,直到那铁齿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又找出一些细铁丝和一小块油渍麻花的红布。 “小阳,这一大早的,又鼓捣啥呢?”刘翠花看着儿子摆弄那些老古董,疑惑地问。 “妈,我进山转转,看能不能弄点值钱的小玩意儿。”陈阳头也不抬地回道。 “还去?这刚消停两天……”刘翠花有些担心。 “放心吧妈,就在近处,不往深里走。”陈阳安慰道,“再说了,您儿子我现在可是‘陈炮手’,山神爷都罩着呢!” 吃过早饭,陈阳谁也没叫,独自一人,背上那个装着打磨好的大板夹、铁丝、红布和少量诱饵(一小块冻硬的野猪肉脏)的帆布兜子,拎着步枪,再次进了山。 他没有耽搁,径直朝着昨天发现紫貂踪迹的那座陡峭山峰走去。一路上,他更加仔细地观察着雪地和周围环境。 越是靠近那座山峰,那种属于紫貂的活动痕迹越是明显。除了脚印和粪便,他还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槽里,发现了一个被啃食干净的松鸡骨架,旁边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羽毛——这正是紫貂的食谱之一。在一些树干基部,也能看到它们留下的、用于标记领地的麝香气味。 陈阳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看这痕迹的密度和范围,这附近很可能有一个紫貂的小家族!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小金库! 他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在山峰下的乱石和灌木间穿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终于,在一处位于山峰阴面、布满巨大岩块和倒木、相对背风隐蔽的区域,他发现了一条被反复踩踏形成的、清晰的“貂道”! 这条“貂道”沿着岩壁的底部蜿蜒,巧妙地利用岩石的突出部和倒木的遮挡,几乎完美地隐藏在了视野的死角。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雪地上的脚印链新鲜而密集,说明这是紫貂经常使用的固定路线。 “好家伙,真会找地方!”陈阳心中暗赞。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条“貂道”的每一个细节:宽度、高度、转弯处、可能的停留点…… 猎紫貂,和下套子抓兔子、打枪猎野猪完全不同,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精细的布置和对猎物习性的深刻理解。它们太机警了,稍有风吹草动,或者闻到一丝不属于这里的人味儿,就可能放弃这条通道,再也不回来。 陈阳没有立刻下夹子。他先是像反侦察一样,小心翼翼地清理掉自己来时的脚印,然后退到远处一个既能观察到“貂道”又足够隐蔽的制高点,趴了下来,用望远镜(这是他之前从林场商店买的旧货)仔细观察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他要确认紫貂的活动规律,找到最佳的设伏点。 观察的结果让他欣喜。这条“貂道”利用率很高,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有紫貂的身影快速闪过。它们通常从山峰更高处的巢穴下来,沿着这条通道去往山下觅食,然后再原路返回。 而在一处“貂道”变得狭窄、两侧都是光滑岩壁、仅容一只紫貂通过的“咽喉”位置,陈阳发现了几个清晰的停留爪印——这里似乎是紫貂一个习惯性的短暂驻足观察点。 就是这里了! 陈阳心中定计。他耐心地等到日头偏西,估计紫貂大部分已经回巢或者开始夜巡,这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制高点,来到那条“咽喉”要道。 他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先用一根小树枝,仔细地将设伏点附近的浮雪轻轻扫平,不留一丝人为的痕迹。然后,他取出那副打磨得锃亮、力道强劲的大板夹。 设置这种“绝户夹”是个技术活。他先用小铲子在那个狭窄通道的雪层下,挖出一个刚好能容纳板夹的浅坑,深度恰到好处,既能让夹子完美隐藏,又不会影响触发。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板夹放入坑中,调整好角度,确保触发踏板与周围雪面平齐。然后,他屏住呼吸,用那双稳定得如同机械的手,慢慢掰开那两根带着恐怖咬合力的铁弓,将带有尖锐铁齿的夹片撑到最大,再用那根纤细却坚韧的铁丝做的“消息子”(触发机关)轻轻别住。 整个过程,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点微弱的震动或者温度变化,导致夹子误触发。汗水,从他额角渗出,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成白霜。 夹子设置好后,他用之前扫开的浮雪,极其小心地将夹子完全覆盖、伪装起来,用手轻轻抚平,使其与周围的雪面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破绽。 最后,他从帆布兜里掏出那小块冻硬的野猪肉脏,用匕首切成更小的碎末,然后,他没有直接放在夹子上方,而是精心地、看似随意地撒在夹子前方半步远的地方,以及两侧岩石缝隙里。这是一种心理战术,让紫貂在发现食物、放松警惕、自然而然地走向下一个可能藏匿食物地点时,恰好踩中那个致命的陷阱。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如同鬼魅般退后,仔细清理掉自己所有的痕迹,包括脚印和气味(他特意戴了手套,并在附近用松针搓了搓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光线变得昏暗。陈阳知道,紫貂是昼伏夜出的动物,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能留在这里。人的气味和存在本身,就是对紫貂最大的惊吓。他必须离开,将这片猎场彻底还给黑夜的主人。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布置,确认万无一失,这才背着枪,踏着暮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区域,向着屯子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是期待而平静的。猎紫貂,如同高手对弈,布下棋局后,需要的便是等待。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爷爷留下的老夹子,更相信他自己那双被前世今生经验淬炼过的手。 家里,刘翠花已经点起了煤油灯。看着儿子一个人回来,身上也没见啥猎物,不免有些奇怪:“小阳,今儿个咋空着手回来了?” 陈阳笑了笑,洗了把手,坐到炕桌边,拿起一个贴饼子咬了一口,含糊道:“妈,打猎这事儿,有时候看的不是当天能拎回来啥。得看长远。” 刘翠花似懂非懂,但看着儿子那成竹在胸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叨咕着:“神神叨叨的……快吃饭吧!” 这一夜,陈阳睡得格外香甜。 他梦见月光下,一只毛色华美如缎的紫貂,优雅地踏上了那条致命的通道,然后,“咔嚓”一声轻响…… 而此刻,远在山峰下的黑暗中,那副冰冷的大板夹,正静静地潜伏在洁白的雪下,等待着与“暗夜黄金”的致命邂逅。 第14章 貂皮金贵,山羊送喜 这一宿,陈阳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那副大板夹和紫貂油光水滑的皮毛,耳朵边仿佛总能听到那声致命的“咔嚓”轻响。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混沌的藏蓝色,他就一个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刘翠花在外屋地拉着风匣准备做早饭,听见动静,探进头:“小阳,今儿咋起这早?不再眯瞪会儿了?” “妈,睡不着了,进山瞅瞅去。”陈阳一边麻利地往身上套着旧棉袄,一边含糊地应着。他没敢把猎紫貂的事儿说太细,怕老娘跟着担心,那玩意儿太精,十扑九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这孩子,魔怔了是吧?天天往山里钻。”刘翠花叨咕着,却还是往他兜里塞了两个还温乎的煮鸡蛋,“揣着,道上垫补一口,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陈阳把鸡蛋揣好,拎起靠在墙角的步枪,背上那个空瘪的帆布兜子,悄没声地出了院子。 清晨的兴安岭,寒气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显得格外清晰。陈阳心里惦记着那“暗夜的黄金”,脚下生风,也顾不上欣赏这林海雪原的晨景,沿着昨天踩出的小道,直奔那座陡峭的山峰。 越靠近那片设伏的岩壁区,他的心跳得就越厉害。 猎紫貂这事儿,运气成分太大,就算你布置得再精妙,那机灵的小玩意儿未必就按你的套路来。 他放轻脚步,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昨天那个制高点,举起望远镜,远远地朝那条“貂道”的“咽喉”位置望去。 这一看,他浑身血液“嗡”地一下,直冲头顶! 成了! 只见那处狭窄的通道上,昨天精心伪装过的雪面被明显搅乱了,那副沉重的大板夹赫然翻出了雪层,铁齿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夹子中间,一团紫黑色的东西一动不动! 陈阳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也没有惊动其他可能存在的紫貂,这才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走到近前,看得更真切了。 一只成年的紫貂,体型修长,差不多有半米多长,此刻已经僵硬了。 它那身皮毛,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绸缎般的紫黑色光泽,毛细密而柔软,绒丰厚而平整,简直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陈阳蹲下身,仔细检查。 夹子打得很正,正好拦腰咬住,没有伤及头颈和四肢这些影响皮张完整性的关键部位。这简直是最理想的结果!一张完好无损的上等紫貂皮! “好!真好!”陈阳忍不住低声赞道,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夹子掰开,把这只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紫貂取了出来,捧在手里,感受着那皮毛极致顺滑的触感,心里乐开了花。 这东西,可比扛一头野猪回去轻松多了,但价值,恐怕十头野猪都比不上! 他没有耽搁,立刻开始处理现场。将紫貂妥善地放入帆布兜子最底层,用一些柔软的干草垫好。然后,他仔细地清理了夹子上的血迹,重新检查了这副立下大功的老夹子,确认弹簧依旧有力,卡扣没有损坏。 看着这条依旧活跃的“貂道”,陈阳心思活络起来。 一个紫貂家族通常不止一只,这条黄金通道,不能浪费! 他背着收获,走到距离第一个设伏点大约三十米外的另一个“貂道”岔路口。 这里地势稍缓,有几丛低矮的灌木,也是紫貂喜欢钻行的地方。他如法炮制,用同样精细到极致的手法,再次设下了一副大板夹,同样用野猪肉脏碎末做了精心的诱饵伪装。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林子里亮堂了不少。陈阳看着两个设伏点,心里盘算着。紫貂受了惊吓,可能会暂时避开这片区域,但以它们的习性和对固定通道的依赖,过几天很可能还会回来。这算是埋下了两颗希望的种子。 他掂了掂帆布兜子里沉甸甸的紫貂,决定见好就收。今天这收获已经远超预期,先把这“软黄金”处理妥当才是正理。皮子这东西,尤其是紫貂皮,最怕捂了、潮了,得赶紧回去剥皮、绷框、阴干。 心情愉悦,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陈阳背着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沿着来路往屯子方向走。山林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新。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已经能远远望见屯子轮廓了,再穿过前面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了低矮榛棵子和白桦林的向阳坡地就快到了。 就在这时,走在他前面十几米远、正低头嗅着地面的大黄和黑子,突然同时停下了脚步,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身体低伏,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既警惕又似乎带着点兴奋的低吼。 陈阳立刻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让两条猎狗安静。他敏锐地察觉到,侧前方的榛棵子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还有……像是动物咀嚼嫩枝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蹲下身,拨开眼前的枯草,小心翼翼地望了过去。 这一看,他眼睛又是一亮! 只见前方七八十米开外,那片白桦林和榛棵子交错的地带,赫然有五六只灰褐色、体型中等的野山羊,正在那里悠闲地觅食!它们用蹄子刨开浅层的积雪,啃食着下面干枯的草叶和灌木嫩枝。 这可是好东西!野山羊肉质鲜美,膻味小,比家养的山羊味道更足。尤其是那只领头的公羊,体型明显比其他几只壮硕一圈,头上的角又粗又弯,像两把镰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陈阳心里乐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对,是“紫貂送金,山羊添喜”啊!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和风向。自己处于下风口,气味不容易被山羊闻到。而且中间有榛棵丛和白桦林遮挡,便于隐蔽接近。 他轻轻拍了拍大黄和黑子的脑袋,用极低的声音命令:“趴下,别动!” 两条猎狗训练有素,立刻匍匐在地,虽然眼神依旧紧紧盯着羊群,但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陈阳则端着枪,猫着腰,利用榛棵丛和白桦树的掩护,如同一个幽灵般,朝着羊群的方向缓缓摸了过去。他的动作极慢,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野山羊的警惕性很高,那只大公羊不时抬起头,竖着耳朵,转动着脑袋四处张望。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当公羊抬头,他就立刻停止动作,借助树干或灌木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连呼吸都放得极其缓慢。 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陈阳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只大公羊强健的肌肉轮廓和那对令人羡慕的大角。他选中了公羊侧面肋骨后方、心脏和肺叶所在的区域,那里是致命要害,而且皮毛损伤相对较小。 四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手持五六半的陈阳来说,已经有十足的把握! 他稳稳地靠在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后,缓缓架起了步枪。冰冷的枪托贴上脸颊,带来一丝镇定的寒意。他调整呼吸,目光透过机械瞄具,缺口、准星、公羊的致命区域,三点一线!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林子里只剩下他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就在那只公羊再次低头啃食,将侧面完全暴露出来的瞬间—— “砰!” 清脆的枪声再次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钻入了公羊的前肋后方!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叫,四蹄一软,侧身栽倒在雪地里,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枪声一响,另外几只野山羊如同惊弓之鸟,瞬间炸了群,四蹄腾空,惊慌失措地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阳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这才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看着倒在地上的大公羊,陈阳满意地点点头。这一枪打得干净利落,伤口不大,血都流得不多,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羊肉的品质和皮毛的完整(虽然山羊皮价值远不如紫貂,但也能卖点钱或者自家用)。 他抽出侵刀,熟练地给公羊放血、开膛,将内脏掏出喂给眼巴巴的大黄和黑子。两条猎狗兴奋地大快朵颐,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然后,他将公羊的四蹄捆在一起,用一根结实的木棍穿过,试了试分量,足有一百二三十斤。他扛起这沉甸甸的收获,又将装着紫貂的帆布兜子小心地背好,这才迈开步子,朝着近在咫尺的陈家屯走去。 这一趟进山,可谓是满载而归!暗兜里是价值千金的“软黄金”,肩膀上是一百多斤的鲜美山羊肉!这运气,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刚进屯子,还没到家门口,就又被眼尖的邻居看见了。 “哎呦!小阳又打着家伙了?嚯!好大一只青羊(野山羊)!” “瞅瞅这羊,真肥!这角,多带劲!” “小阳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天天不空手啊!” 羡慕赞叹之声不绝于耳。陈阳笑着跟邻居们打着招呼,脚下不停,径直回了自家院子。 刘翠花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儿子扛着这么大一只野山羊回来,惊得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我的老天爷!你这……你这又弄个啥回来?” “妈,运气好,碰上只青羊。”陈阳把山羊卸在仓房门口,擦了把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陈良飞也从屋里出来了,看着那壮硕的公羊,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行啊小子!这青羊肉香!比家养的强多了!” “爹,妈,先别说这个,”陈阳压低声音,拍了拍自己背着的帆布兜子,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这里头,有更好的玩意儿!” “更好的玩意儿?”刘翠花和陈良飞都愣住了。 陈阳小心地把兜子拿下来,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只紫黑色的、皮毛华美无比的紫貂。 “这……这是……”刘翠花瞪大了眼睛,她虽不认得紫貂,但那皮毛的光泽和质感,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紫貂?!”陈良飞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老林场工人,失声惊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你小子……你把草上飞给打了?!” “嗯,”陈阳点点头,小心地把紫貂拿出来,“爹,您看这皮子,一点没伤着!” 陈良飞凑近了,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光滑如缎的皮毛,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好!好皮子!这可是真真正正的‘软黄金’啊!我年轻时候跟老炮儿上山,见过一回,都没打着……你小子,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这个儿子了。 “小阳,这……这东西很值钱吧?”刘翠花也反应过来,紧张地问道。 “值钱,值老钱了!”陈良飞替儿子回答了,“这一张皮子,赶上咱家一年挣的工分钱了!” 刘翠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紫貂,又看看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不可思议。 “爹,妈,这事儿先别声张。”陈阳把紫貂收好,神色认真起来,“这皮子得赶紧处理,不能捂了。等我收拾利索,想办法去县里供销社收购站卖了它。” “对对对!不能声张!财不露白!”陈良飞连连点头,立刻意识到了重要性。 刘翠花也赶紧把院门关严实了些,仿佛怕那“软黄金”的光芒透出去似的。 接下来,陈阳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忙活。他先是在仓房里,用锋利的剥皮刀,极其小心地将紫貂皮完整地剥落下来,不能有一丝破损。这活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他做得全神贯注,额头上都见了汗。 剥下的貂皮,带着油脂和残留的肉膜。他又用早就准备好的干净河沙和草木灰混合,细细地揉搓皮板,吸去油脂,软化皮质。最后,找来一块光滑的木板,将貂皮小心地绷展开,用钉子固定好边缘,放在仓房通风阴凉处慢慢阴干。这个过程急不得,火烤或者暴晒都会损坏皮子。 处理完金贵的貂皮,他才开始收拾那只野山羊。剥皮、剔骨、分割羊肉……这些活儿对他来说就轻车熟路了。 晚上,老陈家自然又是肉香弥漫。新鲜的野山羊肉炖了萝卜,香气飘出去老远。陈良飞特意去把杨建国一家和张二虎奶奶请了过来,一起分享这喜悦和美味。 饭桌上,大人们推杯换盏,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杨文远和张二虎看着陈阳,眼神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阳哥不仅能用枪打大家伙,连紫貂这种传说中的“草上飞”都能手到擒来,这本事,真是神了! 陈阳吃着香喷喷的羊肉,心里却在盘算着。紫貂皮干透需要时间,但这笔横财已经是板上钉钉。有了这笔钱,他的启动资金就更加雄厚了。是时候,考虑去县城一趟,不仅是为了卖皮子,更是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寻找更大的机会了。 这1981年的冬天,因为他陈阳的重生,正变得愈发精彩和充满希望。而那只静静躺在仓房里阴干的紫貂皮,仿佛就是他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第一张闪耀名片。 第15章 县城卖货,暗流藏金 紫貂皮在仓房里阴干了三天,陈阳每天都要去查看好几遍,用手轻轻触摸皮板的干燥程度,感受那绒毛的顺滑。 直到确认皮子彻底干透,手感柔韧,色泽愈发鲜亮,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是时候去县城了。 这事儿他没敢声张,连杨文远和张二虎都没带。 他只跟父母说要去县里卖点山货,顺便看看。 刘翠花不放心,叨咕着:“要不让你爹跟你一块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良飞也有些意动,县城他去的次数也有限。 陈阳摇摇头,语气轻松却坚定:“爹,妈,放心吧,你儿子我啥阵仗没见过?去趟县城而已,丢不了。人多了反而扎眼,我一个人快去快回。” 他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劳动布棉袄棉裤,脚上是家里最好的一双翻毛劳保皮鞋,头上戴着顶旧的狗皮帽子,打扮得跟普通屯里青年没啥两样。 他把那张绷得板板正正的紫貂皮,用一块洗得发白的厚实棉布小心包好,外面又套了一层防水的油布,放进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 想了想,又把那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已经阴干好的熊胆也揣进了怀里贴身的衣袋。 最后,他砍了一条肥厚的野山羊后腿,又割了十来斤最好的熊肉,用麻绳捆好,一起塞进一个更大的麻袋里。这年头,办事不容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天还没大亮,陈阳就背着挎包,扛着麻袋,踏着积雪出发了。 从陈家屯到县城,三十多里地,没有班车,全靠两条腿。 路上积雪未化,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格外吃力。 寒风扑面,陈阳却走得浑身冒汗。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空旷的雪原公路上,偶尔能看到赶着马车或者拉着爬犁去县城办事的附近屯民,互相也不认识,只是点头之交。 走了快三个小时,远远的,终于看到了县城那片低矮的、被积雪覆盖的轮廓。 灰扑扑的砖房,冒着黑烟的大烟囱,这就是八十年代初东北小县城的标准景象。 进了城,街道上行人也不多,大多穿着臃肿的棉衣,行色匆匆。 陈阳打听了一下路,背着麻袋,径直朝着县供销社的收购部走去。 供销社是一座红砖砌成的平房,门脸不大,木头门上挂着厚厚的棉门帘。 掀开门帘进去,一股混合着土产、药材、皮毛和煤炉子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有点暗,靠墙一圈都是玻璃柜台,里面摆着些针头线脑、文具百货。最里面有个小窗口,上面挂着个木头牌子,写着“农副产品收购”。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戴着蓝色袖套、脸颊干瘦的男人,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茶看报纸,眼皮耷拉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陈阳走到窗口前,把肩上沉重的麻袋“咚”地一声放在地上,陪着笑脸道:“同志,您好,卖点山货。” 那男人抬起眼皮,瞥了陈阳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慢悠悠地放下茶缸,拖着长音问:“啥山货啊?皮毛还是药材?咱这可按标准收货,别拿破烂玩意儿糊弄人。” 陈阳也不恼,先把那个装着羊腿和熊肉的麻袋口解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冻得硬邦邦的好肉,脸上笑容更盛:“同志,大冷天的辛苦,这点野味,您拿回去尝尝鲜,自家打的,绝对新鲜!” 那瘦脸男人看到那肥厚的羊腿和油光锃亮的熊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哟,小伙子挺会来事儿啊!行,东西不错!你要卖啥,拿出来看看吧。” 陈阳知道铺垫起作用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帆布挎包里取出那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最后,那张紫黑色、光泽流转、毛绒丰厚的完整紫貂皮,呈现在对方面前。 “嘶——!” 瘦脸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几乎把脸贴到了貂皮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紫……紫貂皮?!这大皮的品相好啊...奶奶的,还是全须全尾的整皮?!” 他颤抖着手,想去摸,又怕弄脏了似的缩回来,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阳:“小伙子,这……这你从哪儿弄来的?” “老林子里碰巧捡到的。”陈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同志,您给掌掌眼,估个价?” 瘦脸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戴上放在旁边的一副白线手套,极其小心地将貂皮捧起来,对着窗户光仔细查看。 他翻来覆去地看皮板的厚度、毛绒的密度、色泽的均匀度,特别是检查有没有任何破损、脱毛或者虫蛀的痕迹。 越看,他眼睛里的光越亮!这张皮子,无论是大小、毛色、完整度,都是他干收购这么多年见过的顶尖货色!这要是报上去,绝对是立功一件! 他放下皮子,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语气却客气了很多:“皮子是不错……不过嘛,这玩意儿现在行情也就那样,我们这收购价有标准……” 陈阳心里冷笑,知道这是要压价了。他也不急,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露出了里面深褐色、质地饱满的熊胆:“同志,您再看看这个,一块儿收了呗?” “熊胆?!”瘦脸男人再次惊呼,感觉今天这心脏有点受不了刺激了!紫貂皮加上熊胆,这小伙子是什么来路?掏了熊瞎子窝还是咋地? 他拿起熊胆,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气味,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这两样东西,都是紧俏货,尤其是这张紫貂皮,送到上面或者有特殊渠道,价值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两个手指头,对着陈阳晃了晃:“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这样,这两样东西,我给你这个数,两千六百二!紫貂皮算两千一,熊胆算两百二!这绝对是最高价了,你去别处绝对给不到!” 陈阳心里早有预估,知道这价格虽然离真正价值有差距,但在供销社这个渠道,确实算是到顶了,毕竟人家也要层层上交赚差价。 但他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同志,两千六百二?这……这熊胆虽然是草胆,品相这么好,才五百二?您再给加点……” 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几句。最后,瘦脸男人似乎“勉为其难”地又给貂皮和熊胆一共加了八十块钱。 “两千七!真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这指标就完不成了!”瘦脸男人一副肉疼的样子。 陈阳见好就收,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成!那就谢谢同志照顾了!就按您说的价!” 瘦脸男人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迅速开票、点钱。厚厚两沓半大团结,一共两千七百块钱!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几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陈阳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面色平静地将钱仔细收好,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 交易完成,双方都很满意。 瘦脸男人看着陈阳,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顺眼,便主动搭话:“小伙子,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货,还往我这儿送!保证给你最高价!对了,看你走来不方便吧?想不想弄张自行车票?我这儿有点门路。” 陈阳心里一动,自行车可是这年代的重要交通工具,有了它,以后来县城就方便多了。 他连忙道:“那太谢谢您了!正愁没车呢!您看这票……” “嗨,小事儿!”瘦脸男人摆摆手,压低声音,“五十块钱,我帮你弄一张‘飞鸽’或者‘永久’的票,怎么样?” 五十块一张自行车票,在这年代属于黑市价,但也在合理范围内。 陈阳毫不犹豫:“成!我要一张!” 他又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瘦脸男人麻利地收好,从抽屉里摸索了一阵,真给他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自行车购买券。 “拿着这票,去隔壁百货大楼一楼,直接交钱提车就行。” 陈阳道了谢,背着空了的麻袋和挎包,走出了供销社收购部。 怀揣巨款和自行车票,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按照指点,他来到不远处的县百货大楼。 这算是县城里最气派的建筑了,三层楼。 在一楼自行车专柜,他出示了车票,又花了二百九十块钱,买了一辆崭新的、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推着这辆属于他自己的、象征着身份和便利的自行车走出百货大楼,陈阳心里美滋滋的。 骑了一圈,他盘算着,还是再去百货大楼那边买点布匹、糖果、烟酒什么的,给家里人和杨叔、二虎他们带点礼物。 然而,就在他推着车,准备往副食品柜台走的时候,多年商海沉浮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好像有两个人,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眼神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 他被盯上了!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是刚才在收购部露财了? 还是买自行车太扎眼? 怀里剩下的两千多块钱,就像个烫手的山芋。 他脸上不动声色,推着新车,又假装随意地在百货大楼里转了一圈,那两道目光果然若有若无地一直跟着他。 不能慌! 陈阳大脑飞速运转。 他记得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供销社斜对面有个农业银行储蓄所。 有了! 他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百货大楼,然后一偏腿骑上新车,蹬起来就走! 他骑得很快,方向明确地朝着那个储蓄所。 后面那两个人显然没料到他会骑自行车离开,愣了一下,也赶紧快步跟了上来,但两条腿哪能跑得过两个轮子? 陈阳骑到储蓄所门口,利落地下车,把车支好,掀开厚门帘就走了进去。 储蓄所里人不多,只有一个窗口开着。 陈阳走到窗口前,对里面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营业员说道:“同志,我存钱,开个活期存折。”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两沓钱,数出两千块,递了进去:“存两千。” 女营业员看到这么多钱,也微微惊讶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熟练地清点、记账、开折子。 当陈阳拿着那个墨绿色的小存折本走出储蓄所时,他感觉浑身轻松。 大头资金安全了,怀里只剩下三百多块现金,就算真遇到点啥,损失也能承受。 他推着自行车,再次优哉游哉地回到了百货大楼。 这次,他感觉那两道盯着他的目光似乎消失了,或者变得犹豫了。 他心中冷笑,从容地开始采购。 给刘翠花扯了几尺藏蓝色的确良布,给陈良飞和杨建国他们买了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一箱子本地烧酒,给弟弟陈礼和杨文婷买了辅导资料和文具,又称了几斤水果硬糖和两包炉果……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挂在自行车把和后座上。 骑着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载着满满的收获,陈阳迎着午后偏西的阳光,踏上了回家的路。 自行车在积雪的公路上压出两道清晰的车辙,虽然骑起来比后世费力,但比起步行,已是天壤之别。 寒风依旧凛冽,但陈阳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怀里的存折代表着底气,胯下的自行车代表着便利,车上的年货代表着他对家人的心意。 这一次县城之行,圆满成功! 而潜在的危机,好像也被他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这让他更加确信,在这个充满机遇与风险的八十年代,光有胆量和运气还不够,更需要智慧和谨慎。 车轮滚滚,载着他和这个家的新希望,驶向那片白雪覆盖、却蕴藏着无限可能的兴安岭。 第16章 荒郊惊魂,枪镇群痞 新买的“永久”二八大杠骑着就是得劲,虽然雪地路滑,蹬起来比后世费劲,但比起两条腿量那三十多里地,已经是神仙般的享受了。 车把上挂着的布匹、车后座上捆着的烟酒糖茶,随着车轮滚动微微晃悠,陈阳心里那叫一个美。 怀里的存折踏实,身上的现金够用,这趟县城之行,可谓是功德圆满。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开春了,路好走了,骑着这车带着老娘来县城逛逛,让她也开开眼。 心里正琢磨着美事儿,车轮已经碾出了县城边缘。 周围的房屋变得稀疏,大片大片的雪野和光秃秃的树林展现在眼前,公路上除了他这辆新车压出的辙印,几乎看不到别的行人车辆,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有点疼,但陈阳心里热乎,也不觉得啥。 他估摸着,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肯定能到家。 然而,就在他骑出县城大约三四里地,经过一段两侧都是茂密落叶松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拐弯处时,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猛地绷紧了! 只见前面路中间,歪歪扭扭地停着三辆破旧的自行车,五个穿着臃肿棉袄、流里流气的青年,或站或靠,正好整以暇地堵住了去路。 他们手里,赫然都拎着家伙——有的是尺把长的砍刀,有的是磨尖了的钢筋棍子!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正是之前在百货大楼盯梢的那个家伙! “操!来了!”瘦猴看见陈阳,立刻尖声叫了起来,脸上带着狞笑。 其他四人闻言,也都站直了身子,眼神不善地盯住了陈阳,手里的刀棍下意识地掂量着,慢慢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陈阳心里一沉,暗道还是低估了这帮杂碎的贪心和胆量! 他捏住车闸,停了下来,单脚支地,冷冷地看着围上来的五人。 对方三辆车五个人,看来是盯梢的发现他买了车,立刻去叫了人,骑车抄近道赶到前面来堵截的。 这年头有自行车的混混确实不算多,能这么快凑出三辆,也算他们这帮子混混有点“家底”了。 “小子,骑新车挺嘚瑟啊?”为首的是个留着长头发、一脸横肉的壮实青年,他用手里的砍刀拍了拍自己手心,语气嚣张,“哥几个手头紧,借俩钱花花呗?听说你在供销社没少换票子啊?还有这辆车...谢谢你给哥几个送来...” 旁边一个拿着钢筋棍的黄毛也跟着起哄:“对!把身上的钱,还有这新车,都他妈给老子留下!不然,今天让你躺着回去!” 瘦猴在一旁添油加醋:“彪哥,跟他废啥话?直接撂倒搜身完事儿!” 被称为“彪哥”的横肉男嘿嘿一笑,上前一步,砍刀几乎要指到陈阳鼻子尖:“听见没?识相点,自己拿出来,省得爷爷动手,给你身上开几个口子放放血!” 若是普通屯里青年,见到这阵仗,估计早就吓瘫了,要钱给钱,要车给车了。 但陈阳是谁? 那是从尸山血海的商战中杀出来,又在山林里跟野猪黑瞎子搏过命的狠角色!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怜悯,带着点嘲讽。 他不慌不忙,甚至有点慢条斯理地,将自行车支好。 然后在彪哥五人疑惑又带着些不耐烦的目光注视下,伸手解开了那个一直随身背着的、半旧的帆布挎包。 就在彪哥以为他要掏钱的时候,却见陈阳从挎包里,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一杆油光锃亮、透着冰冷杀气的长枪——那杆立下无数功劳的五六半自动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雪地的映衬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彪哥五人脸上的狞笑和嚣张瞬间僵住了! 眼睛瞪得如同牛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们手里那砍刀、钢筋棍,在这杆真正的杀人利器面前,简直成了可笑的烧火棍! “你……你他妈吓唬谁呢?!”彪哥到底是“大哥”,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明显带着颤抖,“敢在大路上动枪?你他妈活腻歪了?!信不信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陈阳嘴角那丝嘲讽的弧度扩大,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端枪、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在空旷的雪野上炸响! 惊得远处林子里一群寒鸦“呱呱”乱叫着飞起! 子弹几乎是擦着彪哥的头皮飞过去的! 他只觉得头顶一凉,那顶为了装逼而戴的旧军帽直接被子弹掀飞了出去,打着旋儿掉在远处的雪地里! 头顶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头发被犁掉了一绺,头皮被灼热的弹道擦掉了一层油皮! 这一下,把彪哥吓得魂飞魄散! 尿差点顺着裤腿流出来! 他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脸色惨白如纸,腿肚子转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四个混混更是吓得怪叫一声,手里的刀棍“叮呤咣啷”掉了一地,抱头鼠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呀!真开枪了!” “彪哥!彪哥你没事吧?!”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陈阳根本不给对方喘息和反应的机会,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动作行云流水,拉动枪栓,“咔嚓”一声,第二发子弹上膛! 枪口微微下移,瞬间就瞄准了彪哥的裤裆! 彪哥刚从那惊魂一枪中稍微回过点神,就感觉胯下一凉,那个致命的枪口已经锁定了他的命根子!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要是来一下,他老彪家可就绝后了! “好汉!爷!亲爷爷!别……别开枪!我错了!我真错了!钱我们不要了!车也不要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彪哥再也顾不上面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连连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另外四个混混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齐刷刷跪了一排,磕头求饶,场面极其“壮观”。 陈阳端着枪,慢悠悠地走到彪哥面前,用冰冷的枪管拍了拍他那满是横肉却吓得不停哆嗦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不挺横吗?借钱,借车?还要给我放放血?嗯?”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爷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彪哥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抖。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掏出来!放在地上!”陈阳命令道。 “哎!哎!掏!马上掏!”彪哥如蒙大赦,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身上所有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其他混混也赶紧照做。 五个人凑在一起,也就翻出来三十多块钱,还有一些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外加几包劣质香烟。 陈阳用脚扒拉了一下那堆零钱,嗤笑一声:“就这点家当,也学人拦路抢劫?” 他示意彪哥把那个装钱的破帽子拿过来,将钱和粮票都扫了进去,然后系在自己车把上。 接着,他又用枪口指了指掉在地上的那些砍刀和钢筋棍:“把这些破烂,都给我扔旁边沟里去!看着碍眼!” “是是是!”彪哥几人连忙爬起来,捡起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家伙,屁滚尿流地扔进了路边的深雪沟。 做完这一切,陈阳目光在对方那三辆破自行车上扫了扫。 彪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煞神连他们的车也抢走,那他们可真得走回县城了。 好在陈阳只是看了看,似乎嫌弃那车太破,最终没要。 他重新骑上自己崭新的“永久”,单手持枪横在车把上,对着还跪在地上的五人冷冷道:“今天算你们走运,爷爷我心情好,刚买了新车,见不得血。滚吧!别再让我在道上看见你们,否则,下一枪打的就是脑袋,不是帽子了!” “谢谢爷爷!谢谢爷爷不杀之恩!”彪哥几人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起来,也顾不上捡帽子,推着那三辆破自行车,玩命似的朝着县城方向跑去,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步那索命的枪子儿又追上来。 看着那五个狼狈逃窜的背影,陈阳冷哼一声,将步枪重新背好。 这点小插曲,虽然有点扫兴,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种底层混混,欺软怕硬,吓破了胆,以后估计也不敢再找自己麻烦了。 他蹬起自行车,继续赶路。 经过这么一耽搁,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但他心里却一片平静。 怀里的存折安稳,车把上还多了点“意外收获”,虽然不多,也算聊胜于无。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直到远远看见陈家屯那熟悉的轮廓和袅袅炊烟,才彻底松了口气。 当他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到自家院门口时,立刻又引起了轰动。 “哎呀妈呀!小阳买自行车了?还是‘永久’的!” “了不得!了不得!老陈家这是真发达了!” “瞅瞅这大包小包的,没少置办啊!” 邻居们围上来,摸着锃亮的车把和车架,羡慕得不得了。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那跟后世有辆小轿车差不多待遇。 刘翠花和陈良飞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回来,还推着这么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又惊又喜。 “小阳,这……这车真是咱家的了?”刘翠花摸着冰凉的车座,手都有些发抖。 “嗯,妈,以后您想去哪儿,我骑车带您去!”陈阳笑着把车支好。 陈良飞虽然没说话,但围着新车转了两圈,眼里也满是光彩,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 陈阳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拿进屋,布匹、烟酒、糖果、文具……摆了一炕头。刘翠花看着这么多好东西,又是高兴又是心疼钱:“你这孩子,咋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妈,您就放心吧,您儿子现在能挣钱了,该花就得花!”陈阳笑道,没提卖紫貂和熊胆的具体数额,也没提路上遇劫的事儿,免得他们担心。 晚上,一家人围着炕桌,吃着陈阳从县城买回来的炉果,听着他简单说了说县城的见闻(省略了危险部分),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窗台上,那盏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温暖而踏实。 陈阳看着父母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干劲。 这只是一个开始。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有了这辆自行车,他的脚步,绝不会止于这小小的陈家屯和兴安岭。 外面的世界很大,1981年的机会很多。 而他陈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去闯上一闯! 第17章 獐踪迷影,义气分红 第二天一大早,陈阳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吵醒的。 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在炕席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昨儿个骑了几十里地自行车的那点疲乏,早就烟消云散了。 炕头那边,陈良飞已经起来了,正就着咸菜疙瘩喝苞米茬子粥,看见儿子醒了,脸上带着笑:“醒了?新车在仓房搁好了,我看了,永久这车子真不错,链子啥的都挺好。” “嗯,爹,一会儿擦擦油,以后您出门干啥的骑着,省时间,还倍有面儿。”陈阳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刘翠花端着盆热水进来,听见这话连忙摆手:“可别!你爹他可不敢骑那洋车子,再摔着!你自个儿骑就行,出门也方便。”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了早饭。 放下碗筷,陈阳抹了抹嘴,对父母道:“爹,妈,我出去一趟,找下文远和二虎。” 他回到自己那屋,从炕席底下(一个他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摸出那沓剩下的现金,数出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分成两沓,用橡皮筋扎好,揣进了棉袄内兜。然后推门出了院子。 清晨的屯子,已经开始活泛起来。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或浓或淡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早饭的混合气味。几个半大小子正在屯中间的雪地里抽冰嘎(陀螺),嘻嘻哈哈的。看见陈阳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出来,都好奇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阳哥!你这车真带劲!哪儿买的?” “阳哥,骑一圈给俺们看看呗?” 陈阳笑着应付了几句,没多停留,蹬上车就往杨文远家去。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感觉比昨天更顺溜了。到了杨文远家院门口,正好看见杨文远撅着屁股在院里劈柴火。 “文远!”陈阳喊了一嗓子。 杨文远回头一看是陈阳,还有他胯下那辆锃光瓦亮的新自行车,眼睛顿时直了,手里的斧子都忘了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围着车直转圈:“我滴个亲娘诶!阳哥!你真把车买回来了?!‘永久’牌!太牛了!” 陈阳支好车,笑着把他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扎好的大团结,塞到他手里:“喏,拿着。” 杨文远感觉手里一沉,低头一看,是厚厚一沓十元大钞,他脑子“嗡”地一下,有点懵:“阳……阳哥,这……这是啥钱?” “上次那熊胆卖了,这是给你分的红。”陈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啥?!分红?!”杨文远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阳哥!这……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那熊主要是你打的,我就是跟着跑跑腿……” “屁话!”陈阳打断他,脸色一正,“咱们是兄弟,说好的有福同享!我陈阳吐口唾沫是个钉!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咋地,嫌少?” “不是!阳哥,我哪能嫌少啊!这……这是一百块啊!”杨文远激动得手都在抖,长这么大,他手里从来没攥过这么多钱!他爹在林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四五十块!这一下就是他爹两个多月的工资! “给你你就拿着,”陈阳拍了拍他肩膀,“回头给家里买点好吃的,扯块布做身新衣裳,也让你爹妈高兴高兴。别瞎嘚瑟,财不露白,懂不?” “懂!懂!阳哥,你放心!我指定不乱说!”杨文远把那一百块钱紧紧攥在手心,感觉那纸币烫得吓人,心里对陈阳的感激和崇拜,简直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别磨叽了。去叫上二虎,一会儿咱还得进山呢。”陈阳吩咐道。 “哎!我这就去!”杨文远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这才兴奋地跑出去叫张二虎。 陈阳又骑着车去了张二虎家。那低矮的泥草房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破败。张二虎正在院里喂他那几只瘦骨嶙峋的鸡,看到陈阳和新车,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陈阳同样把另一沓一百块钱塞给他。张二虎的反应比杨文远更激烈,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什么也不肯要。 “阳哥……这……这钱太多了……你帮俺家够多了……俺不能要……” “二虎,你叫我一声哥,这钱你就得拿着!”陈阳语气不容置疑,“给你奶奶买点好药,买点营养品,再把房子拾掇拾掇,眼看要过年了,总得有点过年的样子。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陈阳!”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二虎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他用力抹了把脸,重重点头:“阳哥!俺……俺拿着!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行了,大老爷们哭啥?赶紧收拾一下,准备进山。”陈阳心里也有些触动,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陈阳骑着车带着张二虎回到自家院门口时,杨文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孙小军。 “阳哥!”孙小军看到陈阳,有些腼腆又带着期盼地喊了一声,“我……我爹让我问问,今天进山,能……能带上我不?我保证听话,不给你们添乱!” 陈阳看了看孙小军,这小子机灵,上次报信也立了功,他爹孙老栓跟自己家关系也不错。带他一个半大小子,多个人也多份力量,还能让他家也跟着沾点光。 “成!”陈阳爽快答应,“跟着可以,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乱跑,明白吗?” “明白!阳哥!我肯定听话!”孙小军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于是,狩猎小队变成了四人。陈阳依旧背着那杆五六半,杨文远和张二虎拿着柴刀和斧子,孙小军也背了个小背篓,里面装着绳子和干粮。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兴奋地在前面开路。 一行人再次踏入茫茫林海。有了新自行车代步,陈阳感觉进山都轻松了不少,至少省了最开始的这段脚程。 今天的目标不是很明确,主要是巡视一下之前下的紫貂夹子(陈阳没告诉其他人),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收获。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进入一片以白桦和柞树为主的混合林带。地上的积雪被风吹得有些板结,走起来不算太费劲。 突然,一直在前面低头嗅着地面的大黄和黑子,几乎同时停了下来,鼻子贴着雪地使劲嗅了嗅,然后抬起头,耳朵转动,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同于发现野猪或者狍子的、带着点兴奋的“呜呜”声。 “有情况!”陈阳立刻举手示意大家停下,自己也蹲下身,仔细观察猎狗示意的方向。 只见雪地上,有两行小巧精致、比狗脚印略大、呈链状分布的蹄印,脚印很新鲜,边缘清晰。 “是獐子!”陈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獐子,就是麝,雄獐腹部有麝香腺,能分泌麝香,那是比黄金还贵的名贵药材!而且獐子肉也挺好吃。 杨文远和张二虎一听是獐子,也都兴奋起来。孙小军更是紧张地握紧了背篓带子。 “看这脚印,是两只,一前一后,刚过去没多久。”陈阳仔细分辨着足迹,“大黄,黑子,踪!” 他一声令下,两条猎狗立刻如同离弦之箭,沿着那两行蹄印就追了下去,鼻子几乎没离开过雪面。 陈阳四人赶紧跟上。追踪獐子比追踪野猪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技巧,因为它们更加机警,行动路线也更飘忽。 四人两狗在林子里穿梭,时而钻过密实的灌木丛,时而绕过巨大的倒木。獐子的足迹时隐时现,有时还会故意在岩石上或者倒木上行走一段,以掩盖自己的行踪。 好在有大黄和黑子这两个经验丰富的“追踪专家”,总能重新找到正确的方向。陈阳也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通过观察被啃食的树皮、遗留的粪便等细微痕迹,判断着獐子的状态和去向。 追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里。这里背风,有一小片相对茂密的针叶林。大黄和黑子在一棵巨大的红松树下停了下来,围着树干焦躁地打着转,不停地低声吠叫,却不再往前追。 陈阳示意大家隐蔽,自己悄悄摸上前去。只见那棵红松树的根部,有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树洞,洞口不大,但看起来挺深。洞口周围的雪地上,布满了凌乱的獐子蹄印,还有几撮灰褐色的毛发。 “钻洞了?”杨文远凑过来,小声问道。 陈阳仔细观察了一下树洞和周围的痕迹,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像。看这蹄印的朝向和挣扎的痕迹,不像是主动钻进去的……倒像是……”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从那黑黢黢的树洞里,猛地传出一阵沉闷的、带着威胁性的低吼声!那声音不像獐子,反而带着一股子腥风! 紧接着,一个硕大无比、覆盖着棕黑色长毛的熊头,猛地从树洞里探了出来! 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被惊扰后的暴怒凶光,死死地盯住了洞外不远处的陈阳几人! 竟然是熊仓子! 而且看样子,里面住的还是一头个头不小的黑瞎子! 他们追踪獐子,竟然误打误撞,捅到熊窝里来了! 第18章 獐祸熊灾,弹无虚发 那声从树洞里传出的沉闷熊吼,如同一个炸雷在四人耳边爆开! 带着腥气的声浪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树洞口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一个硕大无比、覆盖着棕黑色粗硬长毛的熊头完全探了出来,那双猩红的小眼睛里燃烧着被惊扰冬眠的极致暴怒,死死锁定了距离最近的陈阳! “黑瞎子!是黑瞎子!!”杨文远吓得怪叫一声,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张二虎虽然没叫出声,但也是浑身一僵,瞳孔紧缩,死死攥住了开山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站在最后面的孙小军,反应最为激烈! 他本来年纪就小,胆子也窄,哪见过这阵仗? 一看到那比脸盆还大的熊头和血红的眼睛,他“妈呀!”一声尖叫,魂儿都快吓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来时的路玩命狂奔,那速度,简直比他平时掏鸟窝时被狗撵还快,眨眼间就窜出去十几米,消失在灌木丛后,只留下一串仓惶的脚印和越来越远的哭嚎声。 “小军!你他妈……”杨文远气得想骂娘,可眼下也顾不上他了。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熊头探出的下一秒,那头被惊扰的黑瞎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并不宽敞的树洞里硬挤了出来! 积雪和碎木屑四处飞溅! 它显然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出洞后人立而起,挥舞着蒲扇般大的、带着锋利爪子的前掌,就要朝着眼前的陈阳扑过来!那架势,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撕成碎片! 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人立起来,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腥风扑面! “阳哥!快躲开!”张二虎目眦欲裂,嘶声吼道,下意识就想往前冲。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却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冷静和果决!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反而锐利得像两把刀子! 就在黑瞎子人立而起、胸腹要害完全暴露、即将扑下的那个电光石火的瞬间—— 陈阳动了!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不退反进,猛地向侧前方一个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熊掌挥击的正面范围! 同时,他肩上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就位,枪托抵肩,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瞄准,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和肌肉记忆!枪口在移动中已然锁定黑瞎子左侧前肢腋下那片相对薄弱、后面就是心脏的区域! “砰!!” 第一声枪响,清脆、果决,没有丝毫犹豫!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预定的位置! “嗷——吼!!” 黑瞎子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交织的震天咆哮,人立的身躯猛地一顿,扑击的动作戛然而止!心脏被瞬间重创带来的剧痛和生命力流失,让它陷入了短暂的僵直和狂暴! 但它生命力极其顽强,受了如此重创,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身躯,想要寻找那个伤害它的人类! 而陈阳,在一枪命中后,身体借着滑步的惯性,已然调整好了角度,几乎在枪声回音还未消散的刹那,手指已经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枪!几乎是紧接着第一枪,几乎没有间隔! 这一枪,打得更狠,更准!目标直指黑瞎子因为扭头发怒而暴露出来的脖颈侧面,颈椎与头颅的连接处! “噗!”子弹入肉的闷响! 黑瞎子那巨大的咆哮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滞!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人立的状态再也无法维持,轰然向前扑倒!沉重的身体砸在雪地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溅起漫天雪沫! 它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猩红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眼见是活不成了。 从黑瞎子出洞咆哮,到陈阳滑步、开枪、再补枪,直至巨熊轰然倒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四秒钟! 快!准!狠!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没有一丝惊慌失措,如同演练了无数遍!两枪,干脆利落地终结了一头三百多斤重的狂暴黑熊!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以及两条猎狗因为紧张和兴奋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杨文远和张二虎都傻眼了,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巨熊,又看看持枪而立、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陈阳,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完了? 他们预想中的生死搏斗、险象环生呢?就这么……两枪?比上次猎那头熊还快?! 过了好几秒,杨文远才猛地喘过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叫道:“我滴个亲娘姥姥诶!阳哥!你真是我亲哥!太他妈牛了!吓死我了!” 张二虎也用力咽了口唾沫,看着陈阳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崇拜,简直像是在看一尊下凡的神只!这枪法,这胆色,这冷静……他还是人吗? 陈阳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他拉动枪栓,退出弹壳,确认枪膛清空,然后快步走到熊尸旁,用脚踢了踢,确认其彻底死亡。 “妈的,被那两只獐子坑了!”陈阳骂了一句,蹲下身,抽出锋利的侵刀,开始给熊开膛。他手法极其熟练,找准位置,一刀下去,划开厚厚的脂肪和肌肉,很快就将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深绿色的熊胆完整地取了出来。 “还是个草胆!”陈阳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虽然过程惊险,但这收获着实不错。他小心地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揣进怀里。 “文远,二虎,别愣着了!”陈阳站起身,吩咐道,“赶紧的,砍几根结实的木棍,做个拖架!把这大家伙弄回去!” “哎!好嘞!阳哥!”两人这才从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兴奋地应道,立刻抽出柴刀和斧子,去找合适的树木。 陈阳则没有帮忙做拖架,他拎起步枪,对两条猎狗打了个呼哨:“大黄,黑子,走!咱们去找那俩罪魁祸首!” 那两只把他们引到熊仓子的獐子,他可不打算放过! 要不是他反应快枪法准,今天说不定就栽在这儿了!这口气,必须出!而且,雄獐子的麝香,那也是值钱的好东西! 他带着猎狗,沿着之前獐子足迹消失的方向,再次追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带着一股子被戏弄后的冷意。 山林依旧寂静,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猎手复仇的肃杀之气。 那两只自以为聪明的獐子,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它们招惹来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 第19章 猎获满归,暗谋权柄 陈阳带着大黄和黑子,沿着那两只獐子仓惶逃窜时留下的新鲜足迹,一路追了下去。 这两只獐子确实狡猾,受了惊吓,不再走直线,而是专挑灌木密集、地形复杂的地方钻,试图甩掉追踪。 但陈阳的狩猎经验何其丰富,再加上两条顶级猎犬的辅助,这点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他通过足迹的深浅、方向的变化,以及被碰落的雪块、折断的细枝,精准地判断着獐子的逃跑路线和心理。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背阴的山沟,这里有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溪边布满了乱石和枯黄的芦苇。 大黄和黑子在这里变得异常兴奋,冲着溪流对岸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低沉地吠叫,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就在那儿了!”陈阳眼神一凝,示意猎狗安静。他仔细观察对岸那片灌木丛,枝叶微微晃动,显然里面有活物藏匿。 獐子天性近水,看来是跑到这里躲藏,以为借助溪流和灌木能掩盖踪迹。 陈阳没有贸然过河,那样动静太大,容易惊跑目标。 他端起枪,耐心地等待着。山林猎手,比拼的不仅是技术和力量,更是耐心。 果然,没过多久,一只獐子大概觉得安全了,小心翼翼地从那片灌木丛边缘探出头来,警惕地四下张望,正是那只体型稍大、应该是雄性的獐子。 机会! 陈阳屏住呼吸,枪口稳稳地锁定目标。就在那只雄獐半个身子探出灌木丛,准备快速窜到另一处隐蔽点的瞬间—— “砰!” 枪声再次打破山沟的寂静!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雄獐的脖颈!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一头栽倒在溪边的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枪声一响,另一只藏在灌木深处的雌獐受惊,如同惊弓之鸟,“嗖”地一下从灌木另一侧猛地窜出,没命地往山坡上狂奔! 陈阳动作毫不停滞,拉动枪栓,退壳上膛,枪口随着雌獐奔跑的身影快速移动,预判它的奔跑轨迹,在它即将跃上一块岩石的刹那,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从侧面钻入了雌獐的前胸! 它哀鸣一声,从岩石上滚落下来,在雪坡上挣扎了几下,也断了气。 “走!”陈阳收起枪,带着猎狗蹚过冰冷刺骨的溪水,来到对岸。 他先检查了一下两只獐子。 雄獐体型壮硕,腹部那个隆起的麝香腺格外明显。 他小心地用刀将麝香腺完整地割取下来,这是一个比鸡蛋略小、包裹着薄膜的囊状物,散发着独特而浓烈的香气。 这就是价比黄金的麝香! 他同样用油布包好,揣入怀中。 然后将两只獐子的四蹄捆好,用一根木棍穿起,扛在肩上。 这一趟,算是把“仇”报了,还有了意外之喜。 等他扛着两只獐子,带着猎狗返回到那棵红松树下时,张二虎和杨文远已经用砍来的粗壮松木和坚韧的藤条,做好了一个结实的拖架。 而那个之前吓跑的孙小军,竟然也回来了,正悻悻地、低着头帮忙固定拖架上的绳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看陈阳的眼睛。 杨文远看见陈阳回来,还扛着两只獐子,又是一阵大呼小叫:“阳哥!你真神了!这俩坑货到底没跑掉!” 张二虎也憨厚地笑着,手里干活更卖力了。 陈阳瞥了孙小军一眼,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淡淡道:“行了,都搭把手,把熊弄上拖架,回去了。” 四人合力,费了老大的劲,才将这头三百多斤重的黑熊挪到拖架上捆扎结实。然后,张二虎和杨文远在前头拉着主绳,陈阳和孙小军在两侧扶着,拖着沉重的熊尸和两只獐子,踏上了归途。 这一路,可比来的时候吃力多了。积雪深厚,拖架沉重,四人累得满头大汗,呼出的白气老长。直到日头偏西,才终于看到了陈家屯那熟悉的轮廓。 陈阳本想着悄悄回去,把熊和獐子直接弄进仓房,低调处理。可这么大动静,哪里瞒得住?刚进屯子,就被眼尖的孩子们发现了。 “快看!阳哥他们又拖大家伙回来了!” “妈呀!是黑瞎子!还有獐子!” “了不得!了不得!老陈家这是要上天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屯子。男女老少,只要还能动弹的,几乎全都涌了出来,把陈阳家院子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比看大戏还热闹。惊叹声、议论声、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啧啧,又是黑瞎子!小阳这本事,真是没谁了!” “瞅瞅这獐子,真肥!这下老陈家可发财了!” “良飞家祖坟这是冒青烟了啊!” 陈阳看着这水泄不通的场面,心里也有些无奈,想低调咋就这么难呢?老爹陈良飞和杨建国他们还在林场没下班回来,刘翠花看着这阵仗,又是高兴又是发愁,这么多肉,可咋收拾啊? 就在这时,民兵连长赵卫东闻讯赶来了。他分开人群,看到院子里那巨大的熊尸和两只獐子,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好小子!你真行!又弄个大家伙回来!这回说啥也得给屯里老少爷们再分分了吧?” 陈阳正愁没人主持分肉,连忙顺势道:“赵叔,您来得正好!这分肉的事儿,还得您来主持!就跟上次一样,咱屯里家家有份!” “成!这事儿交给我!”赵卫东一口答应,显得格外热心肠。他立刻开始指挥几个相熟的年轻后生,搬桌子、拿秤、准备家伙事儿。 趁着众人忙活、场面乱哄哄的当口,赵卫东却把陈阳悄悄拉到了仓房后头的背人处,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小阳,跟叔说句实在话,你回回这么大方,打回来的肉见者有份,家家不落……是不是有啥想法?”他用手往上指了指,又往刘福贵家方向努了努嘴,“是不是想……把刘福贵那老小子顶下去,自己来当这个屯长?” 陈阳被问得一愣,随即乐了。他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当屯长对他来说,束缚多,好处有限,远不如他自由自在地打猎赚钱来得痛快。但赵卫东这么一提,他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自己不想当,不代表不能扶植一个自己人上去啊!赵卫东这人,有威望,懂规矩,而且现在看来,也很上道! 他左右一看没人,便笑着低声道:“赵叔,不瞒您说,当屯长这事儿,忒操心,我还真没那闲工夫。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刘福贵那老小子,德不配位,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净在背后使绊子,这屯长,早该换人了!” 赵卫东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陈阳的意思,这是要捧他上位啊!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凑得更近了些:“小阳,你的意思是……” 陈阳拍了拍刚卸下来的、还带着血丝的四个肥厚熊掌,又指了指那张厚重的熊皮,以及特意留下的一大块最好的熊肉,低声道:“赵叔,您是个明白人。这点东西,您拿着,去公社找相关领导‘汇报汇报工作’,就说是咱们屯民兵连和乡亲们的一点心意。该怎么说,不用我教您吧?只要您能顶了刘福贵,把这屯长位子坐稳了……” 他顿了顿,看着赵卫东,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您这民兵连长的位置空出来,我看二虎那小子就挺合适,老实肯干,根正苗红,您觉得呢?” 赵卫东闻言,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这是交换,也是捆绑!陈阳出钱出物出力捧他当屯长,他则要把民兵连长这个有枪杆子的重要位置,交给陈阳的绝对心腹张二虎!这样一来,以后在这陈家屯,他赵卫东明面上是屯长,但真正的核心和底气,还是陈阳!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赵卫东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小阳,你放心!叔知道该咋办!二虎那孩子确实不错,是个好苗子!这事儿,包在叔身上!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陈阳和赵卫东从仓房后转出来时,院子里分肉的工作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赵卫东干劲十足,亲自掌秤,大声吆喝着,力求公平,让每个拿到肉的屯邻都眉开眼笑,对老陈家和赵卫东都是交口称赞。 陈阳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看着赵卫东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憨厚地帮着抬肉的张二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陈家屯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 而他陈阳,即使不站在台前,也已然成为了这幕后,真正的执棋者。 第20章 双喜临门,暗度陈仓 院子里分肉的喧嚣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或肥或瘦、或多或少的熊肉和獐子肉,个个喜笑颜开,对老陈家赞不绝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一些血迹和零碎的骨头渣子,述说着刚才的热闹。 陈阳和杨文远、张二虎几人正收拾着残局,把剩下的熊肉和两张獐子皮搬进仓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响亮而带着喜气的脚步声,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爹回来了?”陈阳抬头望去,只见陈良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工装,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腰杆,挺得比平时直溜多了,连额头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 “他爹,今儿咋回来这么早?还这么高兴?”正在灶台边收拾的刘翠花擦了把手,疑惑地问道。 陈良飞没直接回答,先是环顾了一下明显刚经历过“大场面”的院子,又看到仓房门口那显眼的熊皮和剩下的熊肉,脸上笑容更盛,用力一拍大腿:“好小子!又弄个黑瞎子回来?行!真给你老子长脸!” 他这才转向刘翠花,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翠花!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他这一嗓子,把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啥好事儿啊爹?看把您乐的。”陈阳笑着问道,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陈良飞挺了挺胸膛,努力想做出沉稳的样子,但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今儿个下午,场部开会!王场长亲自宣布的!任命我当林场后勤科的副科长啦!主管仓库和一部分物资调配!下个月就开始算副科级的工资!” “啥?!副科长?!”刘翠花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进了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男人,声音都变了调,“他爹……你……你说真的?不是喝多了说胡话吧?” 也难怪刘翠花不敢相信。陈良飞在林场干了小半辈子,一直都是最底层的抬木工、归楞工,出大力流大汗,啥时候跟“科长”这种干部身份沾过边?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良飞当官了!?”隔壁听到动静的王大敏也跑了过来,一听这消息,惊得拍手大叫,“这可是大喜事啊!天大的喜事!”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又惊又喜,连忙道贺:“恭喜良飞叔(陈叔)!” 陈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那四只熊掌和自己在屯子里越来越高的威望起了作用。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爹,这是大好事!值得庆祝!妈,王婶,今晚咱就别开火了,把咱家剩下的好肉都炖上!再把杨叔,赵叔,还有孙老栓叔他们都请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对!对!庆祝!必须庆祝!”刘翠花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忙和王大敏一起张罗起来。 陈良飞看着忙活的家人和前来道贺的邻居,感受着众人羡慕和敬佩的目光,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看自己儿子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很快,杨建国、赵卫东、孙老栓等几家关系近的都被请了过来。男人们聚在屋里炕上,女人们则在灶台和外屋地忙活。大铁锅里炖上了肥瘦相间的熊肉和獐子肉,里面放了土豆、粉条、冻豆腐,香气浓郁得能飘出二里地去。炕桌上摆上了炒花生米、切好的咸菜丝,还有陈阳从县城买回来的烧酒和“大前门”香烟。 赵卫东一上炕,就满脸堆笑,双手捧着酒杯,恭恭敬敬地给陈良飞敬酒:“良飞哥!不,现在得叫陈科长了!恭喜高升!以后在林场,还得陈科长您多关照咱屯子里这些老少爷们儿啊!” 他这话说得极其客气,甚至带着点下属对上级的恭敬。陈良飞被这声“陈科长”叫得浑身舒泰,再加上酒精作用,脸色愈发红润,胸脯挺得更高了,说话也带了点官腔:“好说!好说!卫东啊,咱们都是一个屯子住着,互相帮衬那是应该的!以后林场有啥好活儿,肯定先紧着咱们自己人!” “那是!那是!有陈科长您这句话,咱们就放心了!”赵卫东连忙附和,又给陈良飞满上酒。 杨建国、孙老栓等人也纷纷举杯祝贺。陈良飞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话也越来越多,开始讲起林场里的一些事儿,虽然大多是道听途说或者夸大其词,但在酒精和喜悦的加持下,也说得唾沫横飞,引得赵卫东等人不时发出惊叹和奉承。 陈阳坐在炕沿边,看着老爹有些发飘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也乐见其成。老爹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能扬眉吐气一番,是好事。而且赵卫东如此上道,刻意捧着老爹,也说明他把自己下午的话听进去了,正在积极表现。 他简单吃了点肉菜,垫了垫肚子,便借口收拾东西,下了炕。他先回到自己那间小厢房,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用油布包着的熊胆。他找来一个干净的小瓷碗,倒了半碗清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熊胆外面的薄膜撕开一个小口,将里面墨绿色、粘稠的胆汁挤了几滴到清水里。 只见那几滴胆汁入水后,并不立刻散开,而是如同丝线般缓缓下沉,在水中拉出细长而柔韧的“胆线”,久久不散。 “挂线不错,是上等货。”陈阳满意地点点头。这“照水”是检验熊胆品质的土法子,胆线越长越清晰,说明胆汁浓度越高,品质越好。他将剩下的熊胆重新包好,放在阴凉通风的窗台上,让它继续阴干。 做完这些,他听着外面屋里老爹还在高谈阔论,赵卫东等人奉承不断,酒宴正酣。他笑了笑,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上次从县城买回来的一条淡粉色的纱巾和一小瓶雪花膏。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借着夜幕的掩护,朝着屯子东头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走去。 来到李二嫂家院外,他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李秀兰带着警惕的声音。 “二嫂,是我。”陈阳低声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秀兰那张在昏暗油灯下依然俏丽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陈阳,她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晕,眼神里带着惊喜和一丝幽怨:“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来啊?听说你家今天又热闹了,又是分肉又是庆祝的……” 陈阳闪身进去,反手插上门,将手里的布包递过去,顺势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家里来客,我爹升官了,陪着喝了几杯。这不,一得空就来看你了。给你带的,看看喜不喜欢?” 李秀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那条颜色娇嫩的粉纱巾和那瓶精致的雪花膏,心里顿时像喝了蜜一样甜,那点幽怨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摩挲着光滑的纱巾,闻着雪花膏淡淡的香气,依偎在陈阳怀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算你还有点良心……又乱花钱……” “给你花,咋能叫乱花?”陈阳低头,在她耳边吹着热气,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李秀兰身子一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任由他施为了。两人相拥着倒在了烧得暖烘烘的火炕上……(此处省略八百字) 云收雨歇,李秀兰脸颊潮红,慵懒地靠在陈阳结实的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陈阳抚摸着她的秀发,开口道:“过几天,我还得进趟城,卖点东西。” 李秀兰闻言,眼神一黯,以为他又要好久不来。 陈阳看着她的小表情,笑了笑,继续道:“这次,我想带你一块去。” “带我?”李秀兰猛地抬起头,美眸中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真……真的?” “嗯,”陈阳点点头,“骑自行车带你去,咱们早上去,下午回。你也去县城逛逛,买点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年头,屯里的女人,一年到头也难得去一次县城,更别说有男人愿意专门带着去了。李秀兰激动得心砰砰直跳,紧紧抱住陈阳:“小阳……你……你对我真好!” “不过得找个由头,”陈阳想了想,“你就跟你相熟的几个婶子说,想去县城卫生院看看女人家的老毛病,我顺路捎你一段。” “哎!我懂!我明天就跟她们说!”李秀兰连忙点头,眼里充满了对几天后县城之行的期待和憧憬。 又在温存了片刻,陈阳估摸着家里的酒宴差不多该散了,便起身穿衣。李秀兰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帮他整理好衣服,送他到门口,倚着门框,一直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摸着脖子上新戴的粉纱巾,痴痴地笑了。 陈阳回到自家院子时,果然,屋里的酒宴刚散。杨建国和孙老栓正搀扶着喝得有点高的陈良飞从屋里出来,赵卫东跟在后面,还在说着客气话。 看见陈阳回来,赵卫东冲他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陈阳会意,帮忙把老爹扶到炕上躺好。刘翠花一边给陈良飞脱鞋盖被,一边叨咕着:“不能喝还逞能,看这醉样……” 陈良飞却还含糊地念叨着:“我……我没醉……高兴……我儿子有出息……我当科长了……” 陈阳看着父母,笑了笑,吹熄了煤油灯。 窗外,月色清冷,屯子一片寂静。 但陈阳知道,有些变化,已经如同这悄然滋生的夜色一般,在这小小的陈家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第21章 猞猁夺食,县城买枪 热闹喧嚣过后,陈家屯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良飞走马上任,穿着那身浆洗得笔挺的旧工装,每天骑着儿子的新自行车去林场后勤科“坐班”,虽然主要工作还是管仓库,但身份不同了,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 刘翠花走在屯子里,腰杆也挺直了不少,脸上总带着笑。 陈阳则在家休整了两天,主要是把那两张獐子皮鞣制了,虽然不如紫貂皮金贵,但也能卖些钱。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院里磨侵刀,赵卫东揣着手,溜溜达达地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办成了大事又夹杂着些许后怕的表情。 “小阳,忙着呢?”赵卫东凑过来,压低声音,“公社那边,我跑了一趟。” 陈阳放下刀,抬起头:“咋样,赵叔?东西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熊掌、熊皮、还有那块好肉,都按你说的,送到了关键领导手里。”赵卫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随即又变得凝重起来,“事儿基本算是搞定了,领导收了东西,态度很和气,让我回来等信儿,估计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愤懑:“妈的!幸亏我这次去了!我去武装部沟通二虎接我班的事儿,跟王部长唠嗑,他亲口告诉我,刘福贵那个老王八蛋!前些日子,偷偷往公社递了举报信!举报我私下把民兵训练的五六半借给你打猎,还用了子弹!说咱以权谋私,破坏武器装备!” 陈阳眼神骤然一冷! 刘福贵这老小子,果然贼心不死,在背后下绊子! “这老瘪犊子!”陈阳骂了一句,“然后呢?” “好在王部长跟我关系近,知道刘福贵是啥货色,直接把信给压下来了!还提醒我以后注意点,别让人抓住把柄。”赵卫东心有余悸地说,“小阳,这枪……你看……” 陈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赵叔,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枪我这就还回去!手续该咋办咋办,剩下的子弹,我想办法补上,绝不让您为难!” 他回到屋里,取出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损坏,然后郑重地交还给赵卫东。 赵卫东接过枪,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同时也更加佩服陈阳的果断和讲究。 他拍拍陈阳肩膀:“小阳,你放心,等我把刘福贵挪开,这屯子里,以后你想用枪,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送走赵卫东,陈阳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心里有点不得劲。 习惯了有枪在手,在这老林子里纵横捭阖,突然没了这最大的倚仗,就像老虎被拔了牙。 打猎是暂时没法进行了。 他想了想,决定独自上山一趟,去看看前几天在另一个紫貂道下的大板夹。 算算日子,也该有结果了。 要是能再夹到一只紫貂,就算买杆新枪也足够了,还能多出来不少。 第二天一早,他跟家里打了声招呼,说是进山看看之前下的套子,便背着个空背篓,带上猎狗,拎着根棍子(防身用),独自一人进了山。 轻车熟路地来到那片位于陡峭山峰阴面的岩壁区。 越是靠近那个设伏点,陈阳心里越是期待。他甚至已经想象到又一张紫黑色、油光水滑的貂皮入手的情景。 然而,当他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看清设伏点的情况时,满腔的期待瞬间化为了怒火和心疼! 夹子确实触发了! 沉重的大板夹死死地合拢着,但夹子中间,并没有预想中完整的紫貂尸体! 只有一只连着皮毛、被咬得稀烂、只剩下白森森骨头的紫貂后腿,被铁齿死死地咬着! 夹子周围的雪地被搅得一塌糊涂,血迹斑斑,散落着不少紫黑色的毛发和一些被啃食过的碎肉、内脏残骸! 那张本应价值千金的紫貂皮,早已不知所踪,看这现场遗留的破碎皮毛,显然是被什么野兽给撕咬、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我操他妈的!”陈阳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狠狠一脚踹在旁边岩石上,震得脚底板生疼!煮熟的鸭子,不,是已经到嘴的黄金,就这么飞了!还他娘是被别的畜生给霍霍了! 他强忍着怒火,蹲下身,仔细检查现场。雪地上除了紫貂的脚印和挣扎痕迹,还有另外一种动物的足迹。那足迹比狗脚印略大,呈圆形,脚垫清晰,爪印锐利,行走时步幅很大,显得轻盈而有力。 再看那些被啃咬的痕迹,切口凌厉,不是狼或者熊那种粗蛮的撕扯。 “是猞猁!(山猫)”陈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只有这种狡猾敏捷、擅长偷袭的中型猫科动物,才会干出这种“虎口夺食”的勾当!它们经常跟踪其他猎食者,或者偷取猎人陷阱里的猎物。 这头猞猁,显然是发现了被夹住的紫貂,趁其无法反抗,轻松地享用了这顿“免费大餐”,把最值钱的皮毛都给糟蹋了! 陈阳看着那只孤零零挂在夹子上的残腿,和雪地里那些破碎的、沾满血污的貂皮碎片,心疼得直抽抽。这可都是钱啊!至少一千多块,就这么没了! 他阴沉着脸,把夹子掰开,取下那只残腿,又将雪地里那些还算大块的、破损不那么严重的貂皮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放进背篓。 虽然破了相,但毕竟是紫貂皮,多少应该还能卖几个钱,不能浪费。 然后,他顺着猞猁留下的足迹,追出去一段距离。 那足迹清晰地向山峰更高处的乱石区延伸,显然,那只猞猁的老巢就在上面。 陈阳眼神冰冷,杀意涌动。 这猞猁,必须干掉! 一为报仇,这口气咽不下去! 二来,猞猁的皮毛,尤其是冬季的皮毛,厚密柔软,斑纹华丽,价值极其高昂,甚至比完好的紫貂皮还要珍贵! 如果能弄到一张完整的猞猁皮,那损失不但能补回来,还能大赚一笔! 可是……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枪,已经还了。 没有枪,想去猎杀一头警惕性极高、行动如风、擅长攀爬潜伏的猞猁? 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他经验再丰富,没有合适的武器,靠近都难。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憋屈涌上心头。空有猎杀之心,却无趁手之器! 他站在原地,望着猞猁足迹消失的乱石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来不行,只能智取,或者说,必须先解决武器问题。 他不再停留,背着那点可怜的“残骸”,阴沉着脸,快步下了山。 回到家里,刘翠花看他脸色不好,背篓里也没啥像样收获,就问:“小阳,咋了?套子没逮着东西?” “逮着了,让畜生给祸害了。”陈阳闷声回了一句,把背篓放下,拿出那些破损的貂皮碎片,又取出之前鞣制好的两张獐子皮。 “妈,我明天进趟城。”陈阳一边收拾着这些皮毛,一边说道。 “又进城?卖这些?”刘翠花看着那些破碎的貂皮,有些心疼。 “嗯,卖了换点钱。”陈阳语气坚决,“顺便,办点别的事。”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明天就去县城,把这些皮子,连同怀里那个阴干好的熊胆,一起卖掉! 然后,他要去买枪! 不是借,是买! 买一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猎枪! 这年头,虽然枪支管理严格,但并非完全弄不到。 尤其在一些特殊的渠道,或者偏远地区的供销社,偶尔会有老式的猎枪出售,或者可以通过一些门路搞到。 他怀里揣着两千块的存折,不信买不到一杆好枪! 有了自己的枪,看谁还能拿这个说事?看哪只畜生还敢偷他的猎物! 他仔细地将破损的紫貂皮碎片包好,又将两张獐子皮和熊胆妥善收拾妥当。看着这些即将变现的“资本”,他眼中的憋屈和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决心和冷厉所取代。 刘福贵的暗箭,猞猁的夺食,都像一根根刺,提醒着他,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林和屯子里,要想真正立足,不受制于人,就必须拥有绝对的实力和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一杆属于自己的猎枪,就是这力量最直接的象征。 明天,县城之行,志在必得! 第22章 香车美人,终获神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一个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昨儿个那点因为紫貂被祸害而产生的憋闷,早就被另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给冲得烟消云散。他甚至对着那面模糊的水银镜子,仔细捯饬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整齐的蓝色劳动布衣裳。 刘翠花正在外屋地拉风匣做早饭,看见儿子这反常的劲儿,疑惑地问:“小阳,今儿个咋起这早?还拾掇上了?进城卖个皮子,至于吗?” 陈阳嘿嘿一笑,含糊道:“妈,进城办事,总得有个精神头儿不是?再说了,万一碰上啥熟人呢。” 他胡乱扒拉了几口苞米茬子粥,把准备好的那个装着破损紫貂皮、两张獐子皮、麝香囊和熊胆的帆布包仔细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又揣好了那个墨绿色的存折本。然后,他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意气风发地出了院子。 清晨的屯子,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藏蓝色里,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出缕缕炊烟。陈阳没有直接出屯,而是车把一拐,蹬着车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屯子东头,在那座熟悉的低矮土坯院门外停了下来。 他轻轻敲了敲门。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李秀兰那张俏丽的脸蛋探了出来,看到是陈阳和他身后那辆锃亮的自行车,她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眼里闪烁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和一丝紧张。 “快上来!”陈阳压低声音,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为了今天带人,他特意把后座两侧加绑了两根结实的麻绳,算是简易的“脚蹬子”。 李秀兰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迅速闪身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她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碎花棉袄,脖子上围着陈阳送的那条淡粉色纱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依旧朴素,却透着一股子清水出芙蓉的俏丽。 她有些笨拙又带着羞涩地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陈阳腰两侧的棉袄。 “坐稳了哈!”陈阳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心里那叫一个美气,脚下一用力,车轮便“嘎吱嘎吱”地碾过积雪,朝着屯外驶去。 这可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带着个相好的女人出门!虽然这年头风气保守,他们这关系也见不得光,但在这荒郊野外,通往县城的公路上,谁认识谁啊? 一想到这,陈阳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和舒坦,蹬车的劲儿都足了不少。 出了屯子,公路上空旷无人,只有皑皑白雪和路旁光秃秃的树林。寒风依旧凛冽,但陈阳却觉得浑身燥热。 李秀兰起初还有些拘谨,双手只是虚虚地抓着。但随着车子行进,身体不可避免地随着颠簸轻轻晃动,时不时会撞到陈阳坚实的后背,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心跳也越来越快。她能闻到陈阳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烟草和年轻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这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和莫名的安心。 陈阳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一边蹬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偶尔还故意晃动一下车把,引得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更加抱紧了他的腰。 “咋样,二嫂,坐这洋车子得劲不?”陈阳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还……还行……”李秀兰声如蚊蚋,把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上,“就是……有点硌得慌……” “硌得慌?那下回我给你弄个棉垫子垫上!”陈阳哈哈一笑,脚下蹬得更快了。 两人一路调笑,一路旖旎。三十多里地的路程,要搁平时陈阳自己骑,恨不得把车链子蹬出火星子来,今天却觉得仿佛一眨眼就到了。他甚至希望这路再长点才好。 到了县城边缘,人渐渐多了起来。李秀兰立刻恢复了那副小心翼翼、低眉顺眼的模样,松开了抓着陈阳的手,正襟危坐,仿佛只是个搭顺风车的普通屯邻。陈阳也收敛了笑容,但眼角眉梢那抹藏不住的春风得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在谁也不认识的县城,他们俩,一个推着新车、精神抖擞的年轻后生,一个跟在身后、面容俏丽低头含羞的小媳妇,这组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刚结婚不久、进城办事的小两口。 这种隐秘的、在陌生环境里暂时“合法”的感觉,让两人心里都涌起一种异样的刺激和甜蜜。 陈阳先骑着车,带着李秀兰来到了县供销社收购部。他把车支在门外,对李秀兰低声道:“二嫂,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进去卖点东西,很快出来。” 李秀兰乖巧地点点头,站在自行车旁,有些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打量着这个对她来说还算新奇的地方。 陈阳拎着帆布包,掀开厚门帘走了进去。还是那个干瘦的收购员,正捧着搪瓷缸子喝茶,看见陈阳,脸上立刻露出了熟络的笑容:“呦!小伙子,又来了?这回带啥好货了?” “有点皮子,还有个胆。”陈阳把帆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先拿出了那些破损的紫貂皮碎片。 收购员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拿起一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咂咂嘴:“哎呀,可惜了了!这么好的紫貂皮,咋祸害成这样了?这……品相太差了,值不了几个钱了啊。” 陈阳心里骂娘,面上却不动声色:“您给看看,能值多少?好歹是紫貂皮。” 收购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跟陈阳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伸出三个手指头,又弯了弯半个:“看在你小子实在的份上,这些碎片,拢共给你这个数,七百五!这已经是看在它还是紫貂的份上,按三折半给的最高价了!要是别的皮子碎成这样,白送都没人要!” 七百五!陈阳听得心头滴血,一张完好的紫貂皮能卖两千多,这碎了一半多,就直接砍到脚脖子了!但他也知道,这老家伙说得在理,破损成这样,能卖这个价确实算不错了。他只能咬牙认了:“成!就按您说的!” 接着,他又拿出那两张鞣制好的獐子皮和那个麝香囊。獐子皮不算特别值钱,两张加起来给了两百。那个麝香囊倒是品相完好,香气浓郁,收购员仔细鉴定后,给出了五百八十块的高价! 最后是那枚阴干好的草胆,品质上乘,卖了五百整。 所有东西算下来,一共卖了一千九百三十块钱!虽然那破损的紫貂皮亏大了,但总体收入还是相当可观。 收购员点出厚厚一沓钱,又有些零票,推给陈阳。看着陈阳面不改色地收下这么多钱,收购员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凑近了些,低声道:“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干大事的。咋样?手里有家伙事儿没?要不要弄杆趁手的?” 陈阳心里一动,正愁这事儿呢!他面上故作沉吟:“家伙事儿……倒是有想法。您有门路?” “嘿嘿,县里老刘头,专门鼓捣这些老物件,手里有好几杆存货,都是好家伙!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牵个线?”收购员笑眯眯地说,显然这事他没少干,中间能捞点好处。 “成!那就麻烦您了!”陈阳毫不犹豫。一事不烦二主,这老头虽然精明,但门路确实广。 收购员写了个地址塞给陈阳,又叮嘱了几句。陈阳道了谢,把钱仔细收好,走出了收购部。 李秀兰还在门外乖乖等着,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陈阳心情大好,低声道:“走,办下一件事!” 他按照地址,骑着车在县城里七拐八绕,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在一个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他让李秀兰在巷口等着,自己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眼神锐利。陈阳说明来意,老头打量了他几眼,便让他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枪油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墙上挂着,墙角立着,好几杆长枪!有老旧的五六半,有双管猎枪,还有几杆造型古朴、枪管修长的步枪。 陈阳一眼就相中了靠在最里面墙角的那一杆!那修长的枪身,独特的弧形弹仓,还有那标志性的针状刺刀卡榫……莫辛-纳甘!水连珠! 他上前拿起那杆枪,入手沉甸甸的,枪身木质护木保养得油光发亮,金属部件只有些许正常的使用痕迹,几乎没有锈蚀,绝对有九成新以上!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管和膛线,动作专业得让旁边的老刘头都微微点头。 “好枪!”陈阳赞道,眼里放光。这枪虽然比五六半落后一点,但精度高,威力足,皮实耐操,而且这品相,太难得了! “小子,识货!”老刘头笑了笑,“这杆‘水连珠’,可是老毛子那边的正经货,跟着抗联老兵回来的,保养得跟新媳妇似的。一口价,八百块!附带五十发原装子弹!” 八百块!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绝对是天价!但陈阳没有任何犹豫!这枪,值这个价!有了它,那猞猁,那刘福贵,算个屁! “我要了!”陈阳斩钉截铁,当场点出八百块钱,递给老刘头。 老刘头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找了个破旧的枪套把枪装好,又拿出一盒黄澄澄的7.62x54mmR子弹,一起交给了陈阳。 陈阳背着用旧麻袋包裹严实的枪套,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这才是他真正的伙伴,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走出院子,找到在巷口焦急等待的李秀兰。李秀兰看他背着个长条形的、用麻袋裹着的东西,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 陈阳带着她,先去了附近的人民银行储蓄所,把卖皮子剩下的一千一百三十块钱,存了一千整进去,存折上的数字又变成了三千。身上留着一百多块现金备用。 怀里揣着变得更厚的存折,身后背着梦寐以求的“水连珠”,身边跟着温顺可人的俏寡妇,陈阳只觉得志得意满,豪情万丈! “走!二嫂,咱下馆子去!今天吃肉!管够!”他推着车,对李秀兰朗声笑道。 李秀兰看着他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也像喝了蜜一样甜,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朝着县城里唯一一家国营食堂走去。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在积雪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新车、美人、神兵、巨款……这一刻的陈阳,感觉自己就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弄潮儿! 第23章 饭店风波,暗置产业 县国营食堂是一座红砖砌成的平房,门脸上挂着褪色的牌子,窗户上蒙着一层油污。 陈阳把自行车锁在门口,背着用麻袋裹紧的枪套,领着有些怯生生的李秀兰走了进去。 食堂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油烟、白菜和消毒水的气味。几张油腻的木头桌子旁,零星坐着几个穿着工装或干部服的人在吃饭。一个扎着两条又粗又黑大辫子、穿着白围裙的女服务员,正靠在柜台边嗑瓜子,眼皮耷拉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看见陈阳和李秀兰进来,尤其是看到李秀兰那虽然干净但明显是乡下打扮的碎花棉袄和围巾,大辫子服务员撇了撇嘴,连身子都没动一下,懒洋洋地问:“吃啥?” 这态度,让李秀兰更紧张了,下意识地往陈阳身后缩了缩。 陈阳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拉着李秀兰在一张靠墙的桌子旁坐下,把枪套小心地立在墙角,然后才看向那服务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点菜。” 大辫子这才慢腾腾地拿着个小本子走过来,语气依旧懒散:“咱这儿有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炒土豆丝,白菜豆腐汤,主食有米饭和馒头。要啥?” 陈阳看都没看那写在黑板上的简陋菜单,直接开口,语速平稳:“猪肉炖粉条,来两份。酸菜白肉,来一份。再炒个鸡蛋,要葱花多的。白菜豆腐汤,来一大碗。米饭先上四碗,不够再添。再来一瓶‘玉泉大曲’。” 这一连串点下来,不光大辫子服务员愣住了,连旁边几桌吃饭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看过来。这年头,下馆子点一个菜就算改善生活了,这小子一口气点这么多硬菜,还要酒?这得花多少钱?看他穿着也不像干部啊? 大辫子张了张嘴,有点结巴:“同……同志,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这可得不少钱和粮票……” 陈阳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叠十元大钞,抽出两张,“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又数出相应的粮票压在钱下面:“够不?赶紧做去,饿了。” 看着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和厚厚一沓粮票,大辫子服务员眼睛都直了,脸上的傲慢和懒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够!够!马上就好!同志您稍等,马上就好!” 她手脚麻利地收起钱票,几乎是跑着去了后厨。不一会儿,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过来了,脸上堆满了笑,还特意用抹布把桌子又擦了一遍:“同志,菜齐了,您慢用,有啥需要再叫我!” 李秀兰看着这一桌子平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全乎的好菜,闻着那诱人的肉香,又是心疼钱又是忍不住咽口水。陈阳给她夹了一大块油光锃亮的五花肉,又给她倒了一小杯白酒,笑道:“愣着干啥?快吃!今天咱也当回城里人,敞开了造!” 两人正吃着,食堂门帘一掀,又进来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穿着邋遢的棉猴,头发油腻腻的。他们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地占了旁边一张桌子,眼神不老实地在食堂里扫来扫去。 当看到独自坐在陈阳对面、因为喝了点酒而脸颊绯红、更添几分娇媚的李秀兰时,三个混混的眼睛顿时亮了。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高个,咧着一口黄牙,冲着李秀兰吹了声口哨: “呦呵!这小娘们儿挺带劲啊!哪来的?以前咋没见过?” 旁边一个矮胖子也跟着起哄:“就是!哥们儿,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过来陪哥几个喝点呗?” 李秀兰吓得脸色一白,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陈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筷子,慢慢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混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气:“嘴巴放干净点。不想吃饭就滚蛋。” “哎呦我操?跟谁俩呢?”八字胡被陈阳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仗着人多,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梗着脖子站了起来,“小子,你混哪儿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识相的赶紧把这小娘们儿让出来,再给哥几个磕个头认个错,不然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另外两个混混也撸胳膊挽袖子地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食堂里其他食客都吓得不敢出声,连那个大辫子服务员也躲到了柜台后面。 李秀兰紧张地抓住了陈阳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小阳……咱……咱走吧……” 陈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他缓缓站起身,虽然年纪比那三个混混都轻,但那股在山林里与野兽搏杀、在商海中历经沉浮锤炼出的沉稳和煞气,却让那三个混混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让我横着出去?”陈阳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就凭你们这三块料?” 他话音未落,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八字胡指着他的那根手指,猛地向下一掰!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嗷——!!!”八字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那根手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断了! 另外两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陈阳的右脚已经如同鞭子般抽出,精准地踹在矮胖子的膝盖侧面! “噗通!”矮胖子惨叫一声,抱着腿也跪了下去,疼得冷汗直流。 剩下那个混混吓傻了,看着陈阳如同看着一头人形凶兽,转身就想跑。陈阳顺手抄起桌上一个还没动过的馒头,手腕一抖,那馒头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砸在那混混的后脑勺上! “砰!”一声闷响,那混混被打得一个趔趄,眼前一黑,直接扑倒在地,啃了一嘴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秒钟!三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混混,转眼间就躺在地上两个,跪着一个,哀嚎不止。 陈阳像没事人一样,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重新坐下,对吓得花容失色的李秀兰柔声道:“没事了,苍蝇赶跑了,咱继续吃。”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后生。大辫子服务员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陈阳和李秀兰继续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那几个混混挣扎着爬起来,撂下几句“你等着”“有种别跑”之类的狠话,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食堂。 李秀兰心有余悸:“小阳,他们……他们会不会叫人来?” “放心,跳梁小丑,翻不起浪。”陈阳浑不在意,给李秀兰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正吃着,隔壁桌两个看起来像是干部模样的人的对话,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老周家那房子,可惜了,独门独院,就在一中旁边,多好的地段啊!” “是啊,听说他儿子在南方急用钱,催得紧,非要卖掉,要价两千六,我的老天爷,谁买得起啊?” “两千六?是太高了!这年头,能拿出这笔钱的,全县也没几户啊……” “可不是嘛,估计难卖喽……” 县一中旁边的独门独院?要价两千六? 陈阳心里猛地一动!他现在手里有存折三千,怀里现金一百多,买下这房子,正好!县一中是县城最好的中学,旁边的房子,地段绝对好!将来无论是自己住,还是留给弟弟陈礼上学,甚至是囤着等升值,都是极好的选择! 这简直就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他立刻放下筷子,走到那两位干部模样的人桌前,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两位大哥,打扰一下,刚才听你们说,县一中有个房子要卖?” 那两人一愣,看了看陈阳,似乎有些怀疑他是否买得起。陈阳也不多解释,直接道:“我有个亲戚想在这边买个房子,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房主在哪儿?或者怎么联系?” 其中一人见陈阳语气诚恳,便说道:“房主叫周大海,原来是一中的老师,现在跟他儿子去南方了。房子钥匙和对联(手续)都在他弟弟周大江手里,周大江在县农机厂看大门,你去那儿应该能找到。” “太谢谢您了!”陈阳记下信息,道了谢。 回到座位,他迅速扒拉完碗里的饭,对李秀兰说:“二嫂,快点吃,吃完咱去办件正事!”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去看看这个房子!如果合适,今天就把它买下来!这将是他在县城埋下的第一颗钉子,也是他走出兴安岭、布局未来的重要一步! 至于那几个可能去搬救兵的小混混?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有了墙角那杆“水连珠”,他底气十足! 第24章 狭路相逢,县城藏娇 从国营食堂出来,陈阳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李秀兰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紧挨着他身侧。食堂里那场冲突的余波还在她心里荡漾,既有后怕,更多的却是被身边男人牢牢护住的安心与隐秘的甜蜜。 陈阳一手推车,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斜挎于肩后的枪套上,那麻袋包裹的长条物件里,是他刚到手、尚未见血的“水连珠”。 他面色平静,心里却盘算着刚才听来的房产信息——县一中旁边,独门独院,两千六。 这价钱在这年头堪称天价,但对他而言,并非不可企及。 重要的是位置,紧挨着县城最好的中学,无论是长远看,还是为弟弟陈礼将来打算,都值得。 “小阳……咱,咱真去看房子?”李秀兰小声问,带着点难以置信。在她认知里,买房置地那是了不得的大事,是祖辈几代人才能攒下的基业。 “去看看,合适就买。”陈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认准的事,从不拖泥带水。 为了抄近路去农机厂找房主的弟弟周大江,陈阳一拐车把,钻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胡同两侧是斑驳的灰砖高墙,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空。地上的积雪被踩得脏污板结,走起来嘎吱作响,更显此地的僻静。 刚走到胡同中段,前方拐角处呼啦啦涌出七八条身影,一下子堵死了去路。陈阳心头一凛,猛地回头,身后也被四五个拎着家伙的混混封住。前后加起来十二三人,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不善,手里拿着的棍棒、链条锁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尤其刺眼的是两把磨得雪亮的砍刀。为首那个,正是刚才在食堂被他掰断手指的八字胡,此刻他指着陈阳,对身旁一个吊着胳膊、一脸横肉的汉子哭嚎:“狗子哥!就是这瘪犊子!下手太黑了!您可得给兄弟做主啊!” 被称作狗子哥的汉子,大名苟文成,在这县城西关一带也算个叫得上号的人物,胳膊显然是旧伤未愈。他本来骂骂咧咧,一脸“谁他妈敢动我兄弟”的凶悍,可当他那双三角眼顺着八字胡指的方向,落在陈阳那张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上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凶悍之气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取代,那张平时能吓哭小孩的脸,此刻竟有些扭曲! “恩……恩公?!是……是您?!”苟文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八字胡,几步冲到陈阳面前,也顾不上吊着的胳膊了,对着陈阳就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深鞠躬,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恩公!真是您啊!我苟文成……我狗子有眼无珠!差点又冲撞了您!上次在老林子,要不是您开枪搭救,我这条烂命早就喂了狼崽子了!您是我们几个的再生父母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胡同都安静了。 堵路的小弟们全傻了眼,面面相觑,手里的家伙都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八字胡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敬畏的大哥对着那个乡下小子鞠躬喊恩公,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断指的疼痛似乎都忘了。 陈阳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这吊胳膊的“狗子哥”,不就是半个多月前,在狼口下逃生的那个带头混混吗?好像听刘二牛是叫他“狗子哥”。他这胳膊,估计是上次被狼挠的,还没好利索。 这缘分,可真他娘的是冤家路窄,造化弄人! 陈阳松开握着枪套带子的手,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苟文成那狼狈又惶恐的样子:“哦,是你啊,苟文成?胳膊还没好利索就出来活动了?” “托恩公的福!好多了!好多了!”苟文成忙不迭地点头,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可是亲眼见过眼前这年轻人是如何杀伐果断的,那精准的枪法,那面对群狼和砍刀都毫不变色的冷静,绝对是个狠角色!自己这帮人今天要是真动了手,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一想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和呼啸的子弹,他腿肚子就有点转筋。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懵的小弟们,尤其是那个惹祸的八字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唾沫横飞的臭骂:“操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王八犊子!活腻歪了是吧?!连我苟文成的救命恩人都敢惹?!还敢舞刀弄棍的?都想进去吃牢饭还是想直接躺板板(棺材)?!赶紧的!都他妈给老子滚过来!拜见恩公!” 那群混混被骂得狗血淋头,虽然还没完全搞懂这“恩公”是哪路神仙,但看自己老大这副惶恐至极、恨不得跪舔的模样,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收起手里的棍棒链条,呼啦啦围过来,学着苟文成的样子,乱七八糟地鞠躬喊:“拜见恩公!” 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和诡异。李秀兰躲在陈阳身后,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小手紧紧抓着陈阳的衣角,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对陈阳的崇拜和依赖更是达到了顶点。 八字胡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手指钻心的疼了,连滚爬爬地过来,“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雪地里,带着哭腔磕头:“恩公!恩公饶命啊!我王老八瞎了狗眼!冒犯了恩公和……和这位嫂子!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 陈阳摆了摆手,他懒得跟这些底层混混多费口舌,层次不同:“行了,都起来吧,不知者不怪。” 苟文成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棉袄都被冷汗溻湿了。他狠狠踹了王老八屁股一脚:“还不快谢谢恩公大人大量!”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王老八如蒙大赦,又磕了两个头才敢爬起来,缩到人群后面去了。 苟文成凑到陈阳身边,腰微微躬着,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恩公,您这是……来县城办事?有啥需要我狗子跑腿效劳的,您尽管吩咐!在这县城西关一片,我苟文成说话还算有点斤两!” 陈阳心中一动,这倒是省了自己不少麻烦。他便顺势说道:“我听说县一中旁边,周大海老师家有套房子要卖,想过去看看。” “周老师家的房子?”苟文成一拍大腿,语气肯定,“我知道!太知道了!他弟弟周大江,就在农机厂看大门,跟我一起喝过好几次大酒!恩公您想看房?我这就给您带路!顺便帮您把把脉,这房子的根底我门儿清!” 有苟文成这个地头蛇带路,事情立刻变得顺畅无比。一行人走出胡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苟文成一边引路,一边就把周家卖房的缘由、房子的情况倒豆子似的说了个清清楚楚。原来是周大海的儿子在南方做生意栽了大跟头,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债主逼上门,这才急着卖祖宅救命。要价两千六听着吓人,但那房子是正经的青砖瓦房,独门独院,维护得极好,屋里还有不少老物件,买了就能住,这价钱在懂行的人眼里,其实算公道。 到了地方,陈阳仔细打量。房子坐落在县一中后面一条安静的巷子里,远离主街的喧嚣。院墙是齐整的青砖垒砌,一人多高,黑漆的木门厚重结实。苟文成上前拍门,很快,一个面相憨厚、穿着旧工装的中年汉子开了门,正是周大江。 “大江哥!忙着呢?”苟文成显然跟周大江很熟络,笑着打招呼,然后侧身让出陈阳,“这位是我恩公,听说你家房子要出手,过来瞅瞅。” 周大江看到苟文成对这年轻人如此恭敬,不敢怠慢,连忙将众人让进院里。 院子不大,但方正整洁,积雪被打扫到角落,露出干净的土地面。正面是三间青砖灰瓦的起脊房,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崭新的窗户纸,擦得亮堂。东西两侧还有小小的厢房,可以做厨房或者堆放杂物。苟文成主动推开正房的木门,一股干燥、带着淡淡木头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地面铺着青砖,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北墙是一铺能睡四五个人的大火炕,炕席是新换的,泛着竹子的光泽。炕梢摆着两个老式的炕柜,漆面虽旧,却完好无损。靠窗放着八仙桌和两把太师椅,都是实木打造,透着岁月的沉淀感。墙壁粉刷得雪白,屋顶的房梁椽子也黑亮结实,没有一丝霉烂的痕迹。 陈阳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非常满意。这房子不仅地段好,结构坚固,更重要的是这份干净和齐整,说明原主人家是爱惜东西的正经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房子,我要了。”陈阳不再犹豫,直接对周大江说道,“现在就能交钱,办手续。” 周大江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买主,而且还是苟文成的“恩公”,连忙点头:“成!成!恩公……不,同志您真是爽快人!房契地契都在我这儿,咱们这就写文书?” 陈阳当即让周大江带着,去了附近的银行。他拿出那个墨绿色的存折,在周大江和苟文成敬畏的目光中,取出了两千六百元现金,厚厚一沓大团结,当场点清,交给了周大江。双方就在银行旁边的茶馆里,找了纸笔,写下了买卖契约,按下了红手印。至于更名过户等需要跑腿的繁琐手续,苟文成大包大揽下来,拍着胸脯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恩公操心。 “恩公,您放一百个心!这事儿要是有半点差池,您把我苟文成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苟文成赌咒发誓。 陈阳点点头,从剩下的现金里抽出两张十元大钞,塞给苟文成:“带着兄弟们去喝点酒,压压惊。今天辛苦你们了。我今儿还得赶回屯子,家里没打招呼,改天再来县城,我做东,请大家好好聚聚。” 苟文成接过那二十块钱,感觉烫手得很,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哎呦!恩公您太客气了!这……这哪好意思让您破费……您有事随时招呼!刀山火海,我狗子要皱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苟文成一伙人,喧闹了小半天的院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积雪反射着柔和的光。陈阳关上那扇崭新的、属于他的黑漆木门,“咔哒”一声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因为这一连串变故和最终落定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李秀兰。 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碎花棉袄和粉色纱巾在夕照下平添了几分娇艳。 陈阳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大步走过去,在她一声低低的惊呼中,一把将她温软的身子横抱起来,径直走进了正屋那间最宽敞、炕席最干净的东屋。 “小阳……你……这是要做啥……”李秀兰心跳如擂鼓,浑身发软,声音带着颤音,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做啥?”陈阳低头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痞气和不容抗拒,“试试咱俩的新炕!看看结不结实!” 说着,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厚实崭新被褥的火炕上,炕面还残留着冬日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他俯身便吻住了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灼热的欲望。 (此处省略八百字敦伦之礼的详细描写,总之战况激烈,李秀兰从最初的羞涩半推半就,到后来的意乱情迷、热情迎合,最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瘫软在炕上,鬓发散乱,眼角带着满足而羞涩的泪痕,连指尖都泛着粉红,微微颤抖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收雨歇,屋内弥漫着暧昧暖融的气息。陈阳搂着怀里汗湿温软、如同小猫般蜷缩着的女人,粗糙的手掌在她光滑细腻的脊背上缓缓摩挲,感受着那肌肤相亲的极致温存。 “二嫂,”他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满足,“这房子,我暂时不打算跟家里说。” 李秀兰慵懒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鼻音:“嗯?” 陈阳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排一切的笃定:“你搬来县城住吧。回头跟屯里人就说,在县城托人找了个糊纸盒或者缝纫的临时工,挣点钱贴补家用,也清静清静。以后,这里就是咱俩的窝。” 李秀兰闻言,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巨大的幸福击中。她倏地抬起头,美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是难以置信、激动狂喜以及一种找到归宿的巨大安全感!她一个无依无靠、在屯子里受尽白眼和觊觎的寡妇,竟然能在县城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如此好的院子?还能跟她倾心爱慕的男人拥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安乐窝?这简直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恩赐! “小阳……你……你说真的?我……我真的能住这儿?这……这院子,真是咱的了?”她声音哽咽得厉害,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抱住陈阳,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嗯,真的。房契上写的我的名,但这就是咱俩的家。”陈阳擦去她不断涌出的眼泪,动作少见地轻柔,“以后我来县城,就有地方落脚了。你也能离屯子里那些闲言碎语和烦心事儿远点。” “我……我愿意!小阳,我都听你的!我以后一定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李秀兰泣不成声,把脸深深埋进他结实滚烫的胸膛,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人。巨大的激动和感激之下,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又翻身上来,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豁出去的媚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对着陈阳又是一阵毫无保留的、近乎虔诚的“报答”与“伺候”,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直到日头偏西,两人才筋疲力尽地相拥而眠。陈阳看着窗外陌生的、但却属于他自己的院落,心里充满了踏实感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县城里的第一步棋,算是落下了。接下来,就是回屯子,收拾那只该死的猞猁,以及……静待赵卫东那边的消息了。 第25章 鹿踪横财,再谋猞猁 日头西沉,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陈阳和李秀兰锁好那扇属于他们的黑漆木门,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安静的小巷。回头望去,那青砖小院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安详踏实。 骑上车子,载着身后的女人,行驶在返回陈家屯的雪路上,陈阳的心境与来时又大不相同。来时是带着几分偷情的刺激和买枪的急切,此刻却是怀揣着置办产业的满足和对未来隐秘生活的畅想。 李秀兰坐在后座,双臂自然地环着陈阳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她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倒退的皑皑白雪和光秃秃的树林,心里却像是燃着一团火,暖烘烘的。县城里的那个小院,就是她和陈阳的秘密家园,是她灰暗人生里骤然照进来的一束光,让她对未来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期盼。 “小阳,”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蜜意,“那院子……真好啊。我回头就把家里那几盆耐冻的花搬过去,开春了肯定好看。” “嗯,随你折腾。”陈阳笑着应道,脚下蹬得更轻快了,“缺啥少啥,下次我来给你置办。你在县城,也别太省着,该吃吃,该穿穿。” “哎,我知道。”李秀兰应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那个小家布置得更温馨。两人一路低声说着体己话,畅想着以后在县城小院里的种种,只觉得这三十多里地的归途,也变得短暂而甜蜜起来。 快到屯子口时,陈阳放缓了车速,低声叮嘱:“二嫂,回屯里你就悄悄收拾一下要紧的东西,别声张。跟相熟的人就说,在县城托人找了个糊纸盒或者缝纫的临时工,过两天我就送你去县城。” 李秀兰心里一紧,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淹没,用力点头:“嗯!我懂!你放心吧!”说着,趁陈阳不注意,飞快地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带着香气的、冰凉的唇印,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跳下车,红着脸快步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陈阳摸着后颈,哑然失笑,心里那点因为花了巨款买房子而产生的微妙肉疼感,也烟消云散了。这女人,值得。 他蹬着车回到自家院子,刚支好车,刘翠花就闻声从屋里出来了,脸上带着担忧:“你这孩子,咋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没?妈给你下点面条去?” “妈,不用忙活了,我在县城吃过了。”陈阳心里一暖,连忙拦住老娘。 这时,陈良飞也下班回来了,推着那辆属于儿子的“永久”车,脸上带着当官后的容光焕发。看见陈阳,他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儿子肩上那个用旧麻袋裹着的长条物件上。 “小阳,你这背的是……”陈良飞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道。 陈阳把老爹拉进仓房,解开麻袋,露出了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线条修长的“水连珠”步枪。 “嘶——!”陈良飞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想摸又不敢摸,“好家伙!‘水连珠’!还是这么新的家伙!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得花老钱了吧?” “托人买的,八百。”陈阳语气平淡。 “八百?!”陈良飞差点咬到舌头,但看着那杆梦寐以求的好枪,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叹和满眼的兴奋,“值!这枪值这个价!好小子,有门路!以后进山,有这玩意儿傍身,爹就放心多了!” 不过兴奋归兴奋,他还是板起脸,摆出老子的威严叮嘱道:“不过我可告诉你,有了枪更得注意安全!那老林子里的玩意儿都精着呢,可不能仗着有枪就大意!听见没?安全第一!” “知道了爹,您就放心吧,你儿子我心里有数。”陈阳笑着应承,听着老爹这絮絮叨叨的关心,心里觉得格外踏实。关于县城房子的事,他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时机未到,等一切安排妥当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陈阳就收拾利索了。崭新的“水连珠”背在肩上,沉甸甸的让人心安。大黄和黑子似乎也知道要有大行动,兴奋地围着他打转。他叫上杨文远和张二虎,三人准备再次进山,目标明确——寻找那只该死的猞猁! 在屯口集合时,陈阳又从怀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递给杨文远和张二虎一人一张。 “阳哥,这……这又是啥钱?”杨文远看着手里的一百块,有点懵。张二虎也愣愣地看着钱,不敢接。 “上次那熊胆卖了,这是补给你们的分红。”陈阳说道,“之前给过一百,这是一百,加起来每人两百。” “两百?!”杨文远声音都劈叉了,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阳哥!这……这也太多了!那熊主要是你打的,我们……” “屁话!”陈阳打断他,“说了有福同享!拿着!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或者自己攒着娶媳妇!” 张二虎眼圈又红了,用力抹了把脸,重重点头:“阳哥,俺……俺不会说啥,以后你看俺行动!” 陈阳拍了拍两人肩膀,又说道:“孙小军那小子,胆子太小,遇事扛不住,以后进山,暂时就不带他了。” 杨文远和张二虎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上次孙小军吓得扭头就跑,确实有点掉链子。 三人两狗,再次踏入山林。今天的主要目标是追踪猞猁,但这玩意儿比紫貂还狡猾,踪迹难寻。他们沿着上次发现猞猁足迹的乱石区向上搜索,仔细辨认着雪地上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猞猁的足迹时断时续,经常在岩石上消失,又可能在几十米外突然出现,追踪难度极大。 追了大半天,日头都快到头顶了,除了几处疑似猞猁停留过的爪印和一点粪便,连根猞猁毛都没找到。那家伙仿佛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茫茫雪山之中。 “妈的,这猞猁成精了?”杨文远喘着粗气,有些泄气。 陈阳也微微皱眉,知道这样盲目追下去不是办法。猞猁活动范围大,善于隐藏,得想别的法子。 就在他们准备暂时放弃,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大黄和黑子突然又兴奋起来,冲着侧前方一片白桦林混合着灌木的山谷低吠起来,但这次的叫声,与发现紫貂或猞猁时又有所不同,带着一种发现大型食草动物的兴奋。 “有情况!”陈阳立刻示意隐蔽。 三人悄悄摸到山谷边缘,拨开枯草望去,只见山谷底部,三只体型高大、毛色灰褐、顶着巨大犄角的马鹿,正在那里悠闲地啃食着灌木的嫩枝和树皮!其中一头公鹿体型尤其硕大,肩高几乎快到陈阳胸口,那对多叉的鹿角如同两棵小树,威风凛凛! “是马鹿!三大三小(指三只)!”杨文远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马鹿肉好吃,鹿茸、鹿筋、鹿皮都值钱! 陈阳眼神一凝,迅速观察地形和鹿群的位置。猞猁一时找不到,但这送到嘴边的大马鹿,也不能放过!他悄悄端起“水连珠”,瞄准了那头最大的公鹿。距离约有一百二十米,对于“水连珠”的精度和威力来说,正在有效射程内。 他屏住呼吸,稳住枪身,准星牢牢套住公鹿前肩稍后的心脏区域。风不大,机会很好!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那头巨大的公鹿浑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着,眼见是不活了。 另外两只马鹿受惊,发出一阵惊慌的嘶鸣,扬起四蹄,瞬间就窜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打中了!阳哥牛逼!”杨文远和张二虎兴奋地冲了下去。 三人跑到倒地的公鹿旁,这鹿是真大,估计得有三百多斤!陈阳熟练地给鹿放血,杨文远和张二虎则赶紧去找合适的树木,砍伐木棍,制作拖架。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个结实的简易拖架总算做好了。三人将沉重的公鹿挪到拖架上捆好,轮流拖着,踏上了归途。这一路,比昨天拖熊还累,等到能看到陈家屯的灯火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屯子里大部分人家都熄灯睡觉了。 陈阳想了想,没把鹿拖回自己家,而是直接让杨文远和张二虎拖到了杨家。 杨建国和王大敏早就等着急了,看到三人拖着这么个大家伙回来,又是吃惊又是高兴。王大敏连忙去灶台生火,给三人热了苞米茬子粥,贴了饼子,炒了一大盘鹿肝给他们下饭。 “良飞家大小子,真是这个!”杨建国看着那巨大的鹿尸,翘着大拇指对陈阳说,脸上满是佩服。 陈阳累得够呛,扒拉了几口饭,对杨建国道:“杨叔,这鹿肉、鹿皮,还有鹿茸鹿筋啥的,您看着处理吧。能卖就卖,卖不了就咱们几家分着吃了。我实在累得慌,得回去睡觉了。” 他又对杨文远和张二虎说:“明天一早,咱们接着进山,非得把那猞猁揪出来不可!” 说完,他背着枪,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体,朝着自己家走去。月光下,他的背影坚定而有力。猞猁的仇要报,这山林里的财富,他也要继续攫取!有了自己的枪,这兴安岭,就是他的宝库! 第26章 狼口惊魂,神兵天降 第二天一大早,陈阳是被院子里杨建国和自己老爹陈良飞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披上棉袄出门一看,只见两人正兴高采烈地收拾着那头大马鹿。 鹿皮已经剥了下来,油光水滑地摊在雪地上,像一大块褐色的绸缎。 鹿茸、鹿筋等值钱部件也都分门别类放在干净的麻袋上,鹿肉被分割成几大块,冒着丝丝热气。 “醒了小阳?”陈良飞看到儿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这鹿真不赖,瞅瞅这鹿茸,二杠的,正经好东西!我跟你杨叔商量好了,一会就套爬犁拉到县里收购站,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爹,杨叔,你们多受累。”陈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卖了钱咱们三家平分,文远和二虎也出了大力气。” 杨建国连忙用沾着血的手摆手:“那哪行!鹿是你打的,我们就是帮把手……” “杨叔,您就别跟我外道了,”陈阳打断他,语气诚恳,“文远和二虎都是我过命的兄弟,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分,这是规矩。” 杨建国看着陈阳认真的眼神,心里热乎乎的,不再推辞,只是用力点点头:“成!小阳,叔听你的!”他心里明白,自己儿子跟着陈阳,算是跟对人了。 匆匆吃过早饭——刘翠花特意给烙了油汪汪的白面饼,陈阳再次背上那杆用心擦拭过的“水连珠”。沉甸甸的枪身压在肩上,带来一种踏实的掌控感。叫上杨文远和张二虎,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似乎也知道又要进山,兴奋地围着三人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 三人两狗,再次钻进了晨雾缭绕的老林子。今天的目标依旧明确——找到那只该死的、偷吃了紫貂的猞猁!陈阳心里憋着一股火,那破碎的貂皮就像在他心口挖了一块肉。 然而,猞猁这东西,能被老猎人称为“山猫子”,不是没有道理的。它们天生就是潜行和隐匿的大师。三人沿着昨天在乱石区发现的些许模糊足迹和零星毛发,在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针叶林里辗转搜寻了大半天。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汗水浸透了里面的棉袄,又被林间的寒气一激,冰凉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妈了个巴子的,这瘪犊子玩意儿,属耗子的?钻地缝里去了?”杨文远喘着粗气,一把扯开棉袄的领口,任由白茫茫的热气从脖颈间蒸腾出来,他一屁股坐在一个覆满积雪的倒木上,泄气地骂道。张二虎也靠着树干,用袖子擦着顺着鬓角流下来的汗珠,眉头拧成了疙瘩,闷声道:“阳哥,这畜生太滑了,不好找。” 陈阳心里也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烦躁得很。追踪猎物最怕的就是这种泥牛入海的情况,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虚无,让人有力无处使。他正准备下令换个方向,再往更深的山里找找看。突然,一直安静跟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休息的大黄和黑子,毫无征兆地猛地站了起来! 两条狗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号令,耳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倏然竖立、转动,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背毛根根炸起!它们不再吐舌头,而是紧紧闭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短促、尖锐、充满了强烈警示和极度不安的“呜呜”声!这叫声,与发现紫貂时的兴奋、发现马鹿时的跃跃欲试完全不同,带着一种遇到致命威胁时的紧张和焦躁,甚至……有一丝恐惧! “有情况!是大家伙!准备!”陈阳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烦躁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一种猎手本能般的警惕席卷全身。他低喝一声,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右手已经闪电般抄起了肩上的“水连珠”,左手顺势一拉枪栓,“咔嚓”一声脆响,子弹已然上膛!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被猎狗这前所未有的反应吓了一跳,瞬间睡意全无。杨文远“噌”地从倒木上弹起来,紧紧握住了别在腰后的柴刀,手心里全是冷汗。张二虎则一声不吭,将沉重的开山斧横在身前,黝黑的脸上满是凝重。 大黄和黑子低吼着,焦躁地用爪子刨着身下的积雪,狗头死死盯着右前方一道长满枯草和灌木的山梁,那里是下风口。 陈阳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跟上,自己则猫着腰,如同灵巧的山猫般,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山梁顶端摸去。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免踩断枯枝发出声响。杨文远和张二虎有样学样,屏住呼吸,紧跟在后。 越是靠近山梁顶端,空气中隐隐传来的一种声音就越是清晰——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叫,而是一种压抑的、充满了暴戾和饥饿感的低沉嘶吼,其间还夹杂着犬类凄厉的哀鸣和人类惊恐的呼喊! 陈阳的心沉了下去,是狼!而且听这动静,数量绝对不少! 他加快脚步,最后一个冲刺,猛地扑到山梁顶部的枯草丛后,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道缝隙,朝着山谷下方望去—— 这一看,饶是陈阳两世为人,经历过无数风浪,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下面是一处相对狭窄的、呈口袋状的山谷,此刻却成了血腥的屠场! 两个穿着与这原始山林格格不入的崭新军大衣和将校呢大衣的年轻小伙子,被十几只眼睛冒着瘆人绿光、瘦骨嶙峋却龇着惨白獠牙的饿狼,死死地围困在谷底一小片空地上!狼群显然饿极了,涎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冻成冰溜子。 他们身边,倒着四只体型颇为威猛、皮毛油亮的猎狗,看品种像是价值不菲的蒙古细犬。但此刻,这些平日里或许威风凛凛的猎犬,却已是浑身浴血,惨不忍睹!两只已经彻底不动了,喉咙被撕裂,肚肠都被掏了出来,尸体正被几只饿狼疯狂撕扯吞噬!另外两只也重伤倒地,只能徒劳地蹬动着四肢,发出微弱的、濒死的哀鸣,雪地被它们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 被围在中间的两个青年,情况更是岌岌可危!那个戴着崭新裁绒棉帽、脸色惨白如纸的青年,手里虽然紧紧攥着一杆崭新的、甚至还泛着枪油味的制式五六半自动步枪,但他的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机上,手臂不住颤抖,枪口毫无意义地胡乱晃动着,竟似吓得一枪未发!一只体型格外壮硕、显然是头狼的公狼,敏锐地抓住了他这个致命的破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腿猛地蹬地,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血盆大口张开,带着腥风,精准无比地噬向他那毫无防护的咽喉!这一口要是咬实了,绝对是当场毙命! 旁边那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青年,心理素质稍好一些,脸上虽然也毫无血色,但至少还敢开枪。他手里的是一杆老式的单管猎枪,“砰”“砰”几声闷响,霰弹打出,倒也放倒了两只从侧面试图扑上来的饿狼。但狼群数量太多,而且见了同类的鲜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剩下的狼呲着獠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步步紧逼,那包围圈越来越小,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雪花,笼罩在两人心头! “我操!狼围人了!这么多!”趴在陈阳身边的杨文远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头皮发麻,低呼一声,脸瞬间变得比那戴棉帽的青年还要白,牙齿都开始打颤。他平时打打狍子野猪还行,哪见过这种十几只饿狼围攻、血淋淋的场面?张二虎虽然没出声,但握着开山斧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无比,显然也紧张到了极点。 陈阳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利弊得失,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救人!必须立刻救人!晚上一秒,下面就是两条人命! 他猛地从枯草丛后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寻找一个稳定的依托物,就这么站着,端起了手中那杆修长的“水连珠”!冰冷的枪托瞬间贴上脸颊,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就锁定了狼群中最致命的那几个点——扑向咽喉的头狼,以及另外几只即将发起攻击的饿狼! 没有精确瞄准,完全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射击本能!枪口随着目标的移动而微微摆动,下一刻,他的食指已经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第27章 弹无虚发,绝境逢生 “啪!” 第一声枪响,清脆、果决,如同撕裂布帛,猛然打破了山谷中令人窒息的死亡氛围!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头腾空扑起、獠牙即将触碰到棉帽青年咽喉的头狼左眼窝! “噗嗤!”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头凶悍的头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哀嚎,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它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整个扑击动作瞬间变形,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落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红白相间的雪沫,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一颗狼眼变成了血洞,另一只狼眼还残留着临死前的凶残和一丝茫然。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疯狂的狼群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但陈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开火之后,他甚至没有去看战果,右手手背青筋一绷,猛地向后拉动枪栓! “咔嚓!”滚烫的弹壳带着一缕青烟,从抛壳窗中跳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雪地上。 几乎在弹壳落地的同时,他的手腕一送,“咔嚓”一声,第二发子弹已然上膛! “啪!” 第二枪紧随而至! 目标是一只正从侧面人立而起,试图扑咬将校呢大衣青年持枪手臂的母狼! 子弹从它张开的血盆大口射入,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雨! “啪!啪!啪!” 第三、第四、第五枪! 枪声急促得几乎没有间隔! 陈阳站立的身形稳如磐石,只有持枪的手臂在微微调整着角度。 每一发子弹射出,都伴随着一匹饿狼的惨嚎或毙命! 一只刚咬住倒地猎狗后腿的狼被子弹掀翻了头盖骨;一只试图迂回包抄的狼被击中脊柱,瘫倒在地;还有一只被子弹擦过腹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发出凄厉的惨嚎! 电光石火之间,五发子弹,五声枪响!两狼当场毙命,三狼重伤失去战斗力! 这精准、迅猛、如同外科手术般的打击,不仅瞬间缓解了下方两人最大的生命威胁,更是将狼群的凶悍气焰硬生生打了下去! 那个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棉帽青年周卫东,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溅在脸上,预期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脑袋开花的头狼尸体,又抬头望向山梁上那个持枪而立、如同天降神兵般的挺拔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他浑身脱力,差点瘫软下去。 另一个青年王斌反应极快,趁着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攻势一滞的宝贵间隙,他强忍着恐惧,端起猎枪,“砰”“砰”又是两枪,虽然用的是霰弹,精度不高,但也成功逼退了两只从侧后方试图偷袭的饿狼,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脚。 “跟我上!”陈阳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端着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水连珠”,枪口警惕地指着下方残余的狼群,迈开大步,快速而稳健地冲下山谷。 杨文远和张二虎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看到陈阳如此勇猛,也鼓起勇气,一个紧握柴刀,一个横持开山斧,一左一右紧跟在陈阳身后,三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突击阵型。 山谷下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和凶猛的火力彻底打乱了阵脚。它们天性欺软怕硬,面对陈阳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枪、枪法还准得吓人的狠角色,骨子里的凶性虽然还在,但进攻的欲望明显被恐惧压了下去。剩下的七八只狼(包括受伤的)不再死死围困中间的两人,而是龇着牙,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围着几人打转,绿油油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贪婪和一丝畏惧交织的复杂光芒。 陈阳三人很快冲到了谷底,与那两个惊魂未定的青年汇合在一起。陈阳迅速扫视战场,评估形势。狼群还剩下七八只,虽然大多带了伤,但饿极了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他们这几个“移动粮仓”,显然不肯轻易放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水连珠”的弹仓,心里猛地一沉——刚才情急之下五连发,弹仓里只剩下最后五发子弹了!而对面还有七八只恶狼,这点子弹,根本不够应付! 就在这心念电转、危机并未完全解除的关头,陈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周卫东脚边,那杆崭新的、烤蓝锃亮、甚至还挂着些许油封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制式装备!而且是刚出厂没多久的新枪!比他之前从赵卫东那里借来的那杆保养得还要好! 危急关头,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和客气了!陈阳一个箭步冲过去,弯腰,伸手,一把将那杆五六半抄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分量感。他熟练地单手检查了一下,弹仓是满的!整整十发黄澄澄的7.62毫米步枪子弹! “借用一下!”陈阳对瘫坐在地、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周卫东快速说了一句,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同不同意,转身就端起了这杆新枪! 有了充足的火力,以及更适应快速瞄准射击的五六半,陈阳如同猛虎添翼,蛟龙入海!他眼神冰冷,如同扫描仪般瞬间锁定了那些还在徘徊、试探、不肯离去的饿狼! “啪!” 一声清脆的点射!一匹瘸着腿、却还想从岩石后探头偷袭的母狼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钻入了它的耳孔! “啪!” 第二声枪响!一匹试图利用同伴尸体作为掩护,匍匐靠近的公狼刚抬起脑袋,就被一枪打穿了脖子,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啪!啪!啪!……” 陈阳彻底放开了手脚!他如同一个冷静的杀戮机器,站立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只有持枪的手臂在稳定地移动、微调、击发!清脆而有节奏的枪声在山谷中次第响起,每一声枪响,都如同死神的点名,必然伴随着一匹饿狼的惨嚎或瞬间毙命! 有了制式步枪和充足子弹,他的射击更加从容,精度更高!专门瞄准狼只的头颅、心脏等要害部位!那些饿狼虽然凶悍,但在这种绝对的火力优势和精准打击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一匹狼刚跃起试图扑咬,在空中就被子弹贯穿了胸膛; 一匹狼想借助速度迂回,被陈阳预判了路线,一枪撂倒; …… 枪声在山谷中有节奏地回荡,如同敲响的丧钟。转眼之间,弹仓里的十发子弹倾泻而出,又有六只狼被当场击毙!剩下的最后两只狼,一匹被打断了前腿,一匹被子弹擦伤了屁股,它们终于被这恐怖的杀神彻底吓破了胆,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发出绝望的、如同哭泣般的哀鸣,再也顾不上饥饿,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连滚带爬地窜入山谷另一侧的密林深处,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谷里,骤然间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满地狼藉,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狼尸,还有一些重伤未死、只能发出微弱呻吟的伤狼。那四只名贵猎狗早已彻底没了声息,鲜血将身下的雪地浸染得一片暗红。两个劫后余生的青年,以及杨文远、张二虎,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把刚才积压在胸口的恐惧和紧张全都呼出去。 陈阳拉动五六半的枪栓,退出最后一发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壳,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落在雪地上。他确认枪膛清空后,才转过身,将那杆救急的、枪管还有些发烫的五六半,递还给那个刚刚被人搀扶着站起来的周卫东。 “兄……兄弟!!”周卫东接过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太……太牛逼了!你……你是我周卫东的救命恩人!再造父母!要不是你……我……我今天就……就……”他回想起刚才头狼扑来的那一幕,后怕得冷汗直流,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穿着将校呢大衣的王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举止明显沉稳了许多。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地对陈阳说道:“同志!大恩不言谢!我叫王斌,林场王场长是我父亲。这位是周卫东,他父亲是地区林业局的周局长。今天我们哥俩本来是进来打点野鸡兔子,没想到误入了狼窝,差点……唉,真是多亏了你!还不知道同志你怎么称呼?是哪个屯子的?” 地区林业局局长的公子?林场场长的儿子? 陈阳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但他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淡淡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没啥,碰巧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叫陈阳,家就住前面不远的老陈家屯。”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四只已经僵硬的、价值不菲的猎狗,又看了看两个虽然脱险但依旧惊魂未定、衣着光鲜的高干子弟,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险情,这豁出命去救下来的,恐怕不仅仅是两条人命,更是两条能在这兴安岭地区,乃至更广阔天地里,搅动风云的“大鱼”啊! 这险,冒得值! 第28章 狼藉残局,施手疗伤 山谷里的血腥气浓烈得几乎化不开,像一块湿漉漉的血布蒙在人的口鼻上。 十几具狼尸横七竖八地躺在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雪地上,暗红色的血液浸染了大片白雪,凝固成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四只原本威风凛凛的蒙古细犬,此刻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地,华丽的皮毛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下的雪地被它们的鲜血洇成了刺目的暗红。 周卫东死死攥着陈阳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激动得语无伦次,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狼血,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拿着崭新五六半却吓得不敢开枪的怂包样?他爹是地区林业局一把手,在这片林区堪称土皇帝,他周大公子从小娇生惯养,何曾经历过这等裤裆都快吓尿了的生死关头?此刻看着陈阳那张年轻却沉稳如山的脸,简直比看到他亲爹还亲,恨不得当场磕头认大哥。 王斌到底是场长家的公子,见识和心理素质都比周卫东强上一截。 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跳得像擂鼓,胸口剧烈起伏着,但至少还能勉强维持住基本的体面,再次上前,用带着微颤却尽量保持平稳的语气向陈阳郑重道谢,并清晰地报上了自己和周卫东的家门。 地区林业局局长的公子!林场场长的儿子! 这两个名头,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杨文远和张二虎简单质朴的认知里轰然炸响! 两人瞬间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傻愣愣地看着周卫东和王斌,又扭头看看面不改色的陈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手脚都激动得有些发麻,几乎要站立不稳。 我的个亲娘姥姥诶! 阳哥这是救了两尊啥样的真神啊?! 这恩情,怕是比这老林子还深了! 以后在这片地界,还有啥事是摆不平的? 然而,处于这场风暴最中心的陈阳,心中虽然瞬间明晰了这两条“大鱼”所能带来的巨大潜在价值,脑海中甚至本能地掠过无数借此攀附、攫取利益的精明算计,但他上辈子毕竟是在诡谲商海中几经沉浮、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亿万富豪,早已锤炼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深沉城府。他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普通人该有的激动、狂喜或者谄媚,反而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驱散了几只聒噪的乌鸦,救下的也不过是两个寻常的迷路知青。 他轻轻拍了拍周卫东那双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冰冷颤抖的手背,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惊惶的力量:“周同志,王同志,碰上了就是缘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处理伤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血腥味太冲了,时间拖久了,谁也保不齐会不会再把熊瞎子或者别的狼群招来。” 他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沉浸在劫后余生激动中的周卫东和王斌猛地一个激灵,顿时从那种脱离危险的松弛感中惊醒过来,想起自己依旧身处危机四伏的老林子,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颤,恐惧再次攫住了心脏。 “对对对!陈阳兄弟说得在理!”王斌连连点头,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阳不再多言,立刻展现出远超年龄的决断力和指挥能力,开始井井有条地安排善后。 “文远,二虎!”他转头对尚在震撼中回不过神来的两人吩咐道,“别愣着了!动起来!去找几根结实称手的木棍,多弄些老山藤,抓紧时间扎两个拖架出来!文远你眼神好,手脚麻利,负责把这些狼尸都归拢到一块,挑那些皮毛完好、伤在肚皮脖子下面的,特别是那头最大的头狼,皮子回去了给我小心剥下来,单独放好!二虎,你力气足,去把那几只……唉,可惜了的猎狗也挪到一边,动作轻点,给它们留点体面。” “哎!好嘞阳哥!”杨文远和张二虎如同被上了发条的陀螺,瞬间从呆滞状态中挣脱出来,浑身充满了干劲儿。砍树的砍树,收集战利品的收集战利品,虽然心头依旧被“局长公子”、“场长儿子”这几个字震得嗡嗡作响,但动作却毫不含糊,利落得很。跟着阳哥,真是天天都像在闯刀山火海,又天天都能撞上泼天的大运! 安排完这些,陈阳的目光落在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周卫东身上。周卫东的左边小腿肚子上,被狼牙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虽然不算极深,但鲜血已经将他崭新的军绿色棉裤浸透了一大片,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珠。右臂胳膊肘也在先前狼狈摔倒时,被尖锐的岩石棱角蹭掉了一大块油皮,火辣辣地疼,渗出的血珠和灰尘混在一起,看着颇为狼狈。 “周同志,你坐稳了,我帮你看看伤处。”陈阳蹲下身,语气平和地对周卫东说道。 周卫东这会儿对陈阳已经是奉若神明,闻言乖乖地把伤腿伸出来,靠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陈阳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正在帮忙收拾狼尸的王斌:“王同志,你们进山,应该带了应急的物件吧?有没有止血的药粉,干净的布条?” “有!有!”王斌连忙答应,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跑到不远处一个被狼群冲撞时甩出去的帆布背包旁,从里面翻出一个草绿色、印着红色十字标志的军用急救包,小跑着递到陈阳手中。 陈阳接过这颇具分量的急救包,入手沉甸甸,打开搭扣一看,里面东西配备得相当齐全:消毒用的碘酒棉球瓶、止血消炎的磺胺粉小纸包、卷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叠好的三角巾,甚至还有几片用锡纸包裹的白色药片,看样子是止痛药。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制式、齐全的军用急救包,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做到的,可见王斌家的能量确实不容小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动手。先是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磨得飞快的侵刀,用刀尖小心地挑开周卫东伤口周围已经被血浸透、冻得硬邦邦的棉裤布料,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然后,他用镊子从瓶子里夹出饱蘸碘酒的棉球,动作熟练而稳定地给伤口及周围皮肤进行消毒。碘酒强烈的刺激性接触到破损的皮肉,周卫东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看着陈阳那专注而沉稳、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硬是咬着后槽牙,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声给咽了回去,只是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忍着点,伤口里嵌了些草屑和泥土,必须得清理干净,不然回头化脓发炎就麻烦了。”陈阳一边手上动作不停,用镊子尖仔细地将伤口里的微小异物一点点剔除,一边低声解释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的动作极其专注,仿佛在进行一件精密的雕刻。 清理完创面,他撕开一包磺胺粉,将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湿漉漉的创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接着,他拿起绷带,从伤口下方开始,一圈压着一圈,力道均匀地将伤口包扎起来,最后利落地打了个结实的外科结。整个包扎过程行云流水,绷带缠绕得松紧适度,平整服帖,看上去比公社卫生院那些护士包扎的还要专业利落。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法,仔细处理了周卫东胳膊肘上那片血肉模糊的擦伤。 这一套清创、消毒、上药、包扎的流程下来,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和犹豫,看得旁边的王斌暗暗点头,心里对陈阳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好几层。这年轻人,不光枪法如神、胆魄过人,处理起外伤来也如此娴熟老道,绝对是常年在山林里摸爬滚打、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厉害角色!绝非凡夫俗子! 周卫东更是感激得无以复加,看着腿上和胳膊上被包扎得工整利落的绷带,感觉那钻心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声音带着哽咽,连声道谢:“陈阳兄弟,太……太谢谢你了!你这手艺,比咱们地区医院的外科大夫都不差啥!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了!” “山里人,常年跟木头石头打交道,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自己瞎琢磨着就会了点皮毛,不值一提。”陈阳淡淡一笑,语气谦逊,随手将用完的急救包整理好,递还给王斌。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杨文远和张二虎那边也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两个用小孩胳膊粗的松木棍做骨架、用韧性极好的老山藤反复捆扎的结实拖架已经成型。十四具狼尸被归拢在一起,堆成了一个小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和骚气。其中那头体型最大、毛色最亮的头狼被单独放在一边,它的皮毛相对完好,只是额头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破坏了整体的完美。那四只蒙古细犬的尸体也被并排安置在稍远些的干净雪地上,曾经矫健的身躯此刻僵硬冰冷,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看得人心里发堵。 “阳哥,都拾掇利索了!狼一共撂倒十四只,跑了俩带伤的。狗……这两条狗都硬了,救不回来了。这两条也......”杨文远跑过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汇报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毕竟那几条狗一看就不是凡品,死得太可惜了。 “行,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抓紧下山!”陈阳当机立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于是,一行人拖着疲惫却不敢放松的身体,开始了艰难的下山之路。张二虎和杨文远轮流拖着那个装满狼尸、沉重无比的拖架,木棍深深陷入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陈阳则和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但走路依旧一瘸一拐的周卫东共用一个拖架,上面主要放着那四只狗尸和那张单独剥离下来的头狼皮。王斌背着剩下的行李和那杆属于周卫东的五六半,在一旁照应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好在下山的路总归比上山要省力些,加上归心似箭,归途倒也顺利。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已经开始西斜,远远的,终于看到了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土公路。而更让他们心头一松的是,公路边上,赫然停着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在这八十年代初的东北林区,这玩意儿可是绝对的稀罕物,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看到那辆代表着安全和现代文明的吉普车,周卫东和王斌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长长地、重重地吁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从那个血腥的死亡山谷里逃脱出来。 第29章 赠狼全义,救犬留缘 看到山脚下那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周卫东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幸亏旁边的王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两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吉普车旁。周卫东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背靠着冰凉的车门轮胎,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但精神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放松。 王斌的情况稍好一些,他强撑着从车里拿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先递给周卫东:“卫东,喝口水,压压惊。”然后又把水壶依次递给陈阳、杨文远和张二虎。清澈冰凉的水滑过干渴冒烟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 周卫东猛灌了几口水,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缓过劲来后,再次挣扎着抓住陈阳的手,语气无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哭腔:“陈阳兄弟!今天……今天要不是你,我周卫东这条小命就真撂在那山沟子里喂狼了!这救命之恩,比山重,比海深!我记一辈子!以后在这林区,不,在这整个地区,只要你陈阳兄弟言语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我周卫东要是有半个不字,我就是王八犊子养的!你随时来地区林业局找我!或者找王斌也行!绝对好使!” 王斌也站在一旁,虽然不像周卫东那么情绪外露,但眼神里的感激和郑重却做不得假,他沉声道:“陈阳兄弟,大恩不言谢!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都在心里。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王斌,用得着我们林场的地方,你尽管开口,绝无二话!” 陈阳看着激动不已的周卫东和一脸郑重的王斌,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笑了笑,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两位同志言重了。山不转水转,碰上了就是缘分。咱们山里人有句老话,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看到你们平安下山,我这心也就踏实了。” 这时,王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堆积如山的狼尸,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尴尬,他搓了搓手,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陈阳兄弟,还有个……还有个不情之请,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这次我们哥俩冒冒失失进山,本来是想着打点野味回去,给家里长辈和相熟的朋友分分,也算是份心意,结果没成想……搞成这副鬼样子,差点把命搭进去。你看……这些狼……能不能……匀两匹给我们?也好……也好回去有个说道,不然这空着手,浑身是伤的回去,实在没法交代……” 他这话越说声音越低,脸上臊得通红。毕竟命都是人家豁出命救下来的,现在还要开口分人家的战利品,怎么想都觉得脸上发烧。 然而,让王斌和周卫东都万万没想到的是,陈阳闻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不舍,直接大手一挥,指着那堆狼尸,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山林猎户特有的豪爽和仗义: “王同志,你这话说的可就太外道了!什么匀不匀的?埋汰人是不是?这些狼,本来就是你们先遇上的,我们也就是碰巧赶上,帮了把手!你们看得上,就全都装上车带走!赶紧的,文远,二虎,别愣着了,搭把手,把这些狼,有一头算一头,全都给王同志他们装车上去!挑那皮子好的往里面放!” “啊?!都……都给我们?!”王斌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本以为能厚着脸皮要个两匹,最多三匹,就已经是人家天大的面子了,没想到陈阳竟然如此豪气干云,要将这十四匹狼全部相赠!这可是十四匹狼啊!不是十四只兔子!完整的狼皮在这年头能卖到几十块一张,狼肉也能值不少钱,这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就这么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全送了?这气魄……这胸怀…… 周卫东也惊呆了,感动得鼻子发酸,眼圈又红了,只觉得胸腔里热浪翻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握着陈阳的手,重重地摇晃着。他心里暗道,这陈阳兄弟,本事通天,为人还这么仗义疏财,不贪不占,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这个朋友,他周卫东交定了!不,是这大哥,他认定了! 杨文远和张二虎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是暗暗咂舌,心疼得直抽抽。十四匹狼啊!阳哥也太大方了!这得卖多少钱啊!但他们俩对陈阳是绝对的服从和信任,虽然肉疼,却没有任何异议,立刻应了一声:“哎!” 然后便和王斌一起,三人吭哧吭哧地开始往吉普车上搬运狼尸。 吉普车的后备箱本就不大,塞进去七八匹就已经满满登登,关不上门了。剩下的狼尸只好又塞进了后座,将整个后座也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那辆原本威风凛凛的bJ212,此刻看起来活像是个专门运送野兽尸体的货车。 王斌看着被狼尸塞得严严实实的爱车,非但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激动得脸色潮红,他用力握住陈阳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陈阳兄弟!啥也不说了!这份情,这份义,我王斌,还有卫东,都牢牢刻在骨头里了!以后你就是我们亲兄弟!有啥事,千万别客气,一定来找我们!” 周卫东也扒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红着眼圈用力挥手:“陈阳大哥!一定来地区找我!我等你!” 吉普车引擎发出一阵低吼,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两个年轻人沉甸甸的感激,缓缓启动,颠簸着驶上了土公路,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送走了这两位身份显赫的“贵人”,山脚下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的呜咽声。杨文远看着空荡荡的、只留下些许狼毛和血迹的拖架,终于忍不住咂了咂嘴,小声嘟囔道:“阳哥,十四匹狼呢……一张皮子都没留……是不是……太那啥了……” 陈阳瞥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如同这冬日幽深的林海,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杨文远和张二虎的耳中:“文远,二虎,记住哥一句话。这人呐,眼光得放长远,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仨瓜俩枣。有些东西,有些人情,比十张、一百张狼皮都金贵得多。今天舍出去几张皮子,将来或许能换来一片林子。” 杨文远和张二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陈阳话里的深意,但他们坚信,阳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收拾着那个空拖架、准备拆了木棍带回去当柴火的张二虎,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疑惑地“咦”了一声,蹲下身,凑到那四只并排放在雪地里、早已被认定死亡的蒙古细犬尸体旁。 他伸出粗糙的手,先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只黑色细犬的脖颈,又摸了摸旁边那只黄褐色细犬的腹部,他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惊疑和不确定的神色,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阳哥!你……你快过来看看!这两只狗……这只黑的,还有这只黄的……好像……好像胸口还有一点点热气儿?!脖子这里,我摸着……好像……好像还有一丝丝动静?!!” 第30章 旖旎惊偷香,冷枪毙山猫 张二虎那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陈阳心头一紧,几个大步跨过去,蹲下身,指尖精准地按在那只黑色蒙古细犬的脖颈侧方。触手一片冰凉,但在那皮毛之下,颈动脉深处,似乎、仿佛、真的有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搏动,如同冬日里即将熄灭的炭火,若有若无。他又迅速探查旁边那只黄褐色细犬,情况类似,胸腹间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还有口气儿!是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了!”陈阳低喝一声,眼中锐光一闪。他立刻俯身仔细检查。黑犬伤在肩胛,狼牙撕裂了皮肉,万幸未伤及主干血管和骨头;黄褐犬伤在后腿,肌肉撕裂。都是失血导致休克,严寒和厚毛延缓了死亡。 “二虎,水!文远,掏底下最干净的雪!”陈阳语速快而稳。他掏出油布包着的粗盐块,捏一小撮在壶盖里化开。然后用撕下的里衣布条,蘸着盐水,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冻结的血痂污物。动作轻柔迅捷,生怕带给它们更多痛苦。 清创完毕,他再次动用王斌给的急救包,将所剩不多的磺胺粉均匀撒上,用干净布条包扎好。最后,他脱下自己外层的旧棉袄,把两只仅存一丝生机的细犬仔细包裹起来,只露出口鼻。 “快回屯!是死是活看它们的命了!”陈阳将棉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斩钉截铁。 一行人顾不上疲惫,以最快速度赶回陈家屯。陈阳没回自己家,直奔张二虎那间低矮却收拾得齐整的泥草房。二虎奶奶正坐炕上纳鞋底,见陈阳抱着血淋淋的包裹进来,吓了一跳。 “奶奶,别怕,是两条伤狗,还剩口气,借您这宝地救救看。”陈阳语气恭敬。 “哎呀,快放炕梢,那儿暖和乎!”二虎奶奶心善,忙挪开物什。 陈阳将狗小心安置在热炕梢,吩咐张二虎立刻去屯里赤脚医生孙老歪那儿,买消炎药(主要是土霉素)和止血散,再讨些干净纱布。孙老歪医术不高,但治常见伤病有些土方,屯里人都找他。 张二虎应声跑去。陈阳继续观察狗的状况,不时蘸温水滴在它们干裂的鼻头和嘴唇上。杨文远帮着照看炉火,让屋里保持温暖。 不多时,张二虎气喘吁吁跑回,拿着油纸包的土霉素片、一小包褐色止血散和一小卷旧纱布。 陈阳将药片碾碎混水,想办法撬开狗嘴一点点灌入。又换了更妥帖的纱布包扎。忙完这些,他才稍松口气。 “二虎,这俩狗交给你了。”陈阳拍着他肩膀,“它们底子好,能不能活看这几天。你心细,家里也清静,多用点心,按时喂药换药,保暖最关键。” 张二虎重重点头,黝黑脸上满是郑重:“阳哥,你放心!俺指定当祖宗伺候!” 从二虎家出来,天色已墨黑。陈阳回家,简单跟父母说了今日救人和得狗之事(隐去周、王身份),自然引得陈良飞和刘翠花一阵后怕与惊叹。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陈阳正准备叫杨文远再进山,继续搜寻那该死的猞猁。刚出门,却见杨文远从自家院里出来,脸上带着种兴奋又扭捏的神气。 “阳哥!今儿……今儿我怕是不能跟你进山了。”杨文远挠着头。 “咋?”陈阳挑眉。 “俺娘……俺娘给俺说了个对象,是隔壁靠山屯老马家闺女,非让俺今儿去相看相看……”杨文远脸泛红光,“俺娘连点心都备好了,不去不行啊……” 话音未落,王大敏也笑着从院里出来,手里果真提着红纸盖的点心包:“小阳啊,文远今儿得办正事儿,相亲!大小伙子,总得成家不是?打猎晚一天不打紧!” 陈阳一听,乐了,这是大好事!他用力拍杨文远肩膀:“行啊小子!这是大事,必须去!好好相看,争取给哥领个俊俏弟媳妇回来!山啥时候都能钻,好姑娘可不等人!” 杨文远嘿嘿傻笑,被王大敏拉着走了。 望着他们背影,陈阳耸耸肩。得,今儿成光杆司令了。独自背枪带狗进山?他摸了摸肩上沉甸甸的“水连珠”,心头蓦地冒出一个念头——独个儿也是去,何不……带上她? 这念头如荒草疯长。他立即转身,没回家,蹬上自行车,悄摸溜到屯子东头。轻敲李秀兰家门,她显然刚起,发丝微乱,见是陈阳,又惊又喜。 “小阳?你这么早……” “二嫂,今儿文远有事,我自个儿进山。”陈阳压低声音,嘴角带笑,“一个人怪没趣的,你想不想……跟我进山瞧瞧?就当散心,也让你见识见识你男人山里讨生活的本事。” 李秀兰心猛一跳,脸上霎时飞红。跟陈阳单独进山?这……太胆大了!若让屯里人知道……可那种唯有他俩的隐秘刺激,兼对陈阳狩猎生活的好奇,像小猫爪挠心。她只犹豫一瞬,便咬唇轻点头,声细若蚊:“嗯……我……我去换身利索衣裳。” 片刻,李秀兰身着深蓝打补丁旧棉袄裤出来,发丝利落盘脑后,旧头巾包裹,倒有几分像要进山干活的妇人。 陈阳将自行车藏她家院后柴垛,两人一前一后,隔十数步,状若不相干,悄无声息溜出屯子,汇合于进山小径。 一旦入林,远离人烟,那点拘谨顿消。陈阳自然牵起李秀兰的手,她只微挣一下,便红着脸由他。 清晨老林,空气清冷甘冽,晨曦透过秃枝,在雪地投下斑驳光影。大黄和黑子似懂今日气氛不同,不再急切前冲,乖巧在前小跑,不时回望。 “冷不?”陈阳握她微凉的手。 “不冷,走走路还热乎了。”李秀兰低头,心甜如蜜。 “瞧那边,”陈阳指雪地几串细小脚印,“雪兔的,刚过不久。” “呀,这就是兔子印?真小巧!”李秀兰好奇蹲看。 两人边走边低语。陈阳如耐心师者,讲解各类兽踪习性,辨识路边树木草药。李秀兰听得入迷,未料这看似凶险的老林,竟藏如许趣识。她望着陈阳年轻自信的侧脸,眼神愈醉。 行约一个时辰,收获颇丰。陈阳用“水连珠”撂倒两只肥野鸡,枪法之准令李秀兰惊叹。又在一片灌木丛,用绳索树枝设简易套,活捉一只灰兔。李秀兰看他娴熟手法,满眼崇拜。 “饿了吧?”陈阳看日头近午,“走,带你去个好地界,弄点吃食!” 他领李秀兰至一处背风山坳,竟有原木搭建的结实小木屋,乃老猎人遗留落脚点,内有残破锅灶与干柴。 陈阳麻利生起篝火,将野鸡野兔剥皮去脏,削尖树枝串好,架火烤炙。又从挎包掏出小盐袋,适时撒料。很快,浓郁肉香弥漫木屋,勾人馋涎。 李秀兰坐铺干草木墩上,看火光映照下陈阳忙碌身影,听油脂滴火“滋滋”响,闻诱人香气,只觉此生从未如此惬意幸福。什么寡妇门第,屯内闲言,俱被暖焰肉香驱散。 陈阳将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鸡腿撕下,吹吹递她:“来,尝尝哥手艺!” 李秀兰接过,小心咬一口,鸡肉鲜香混淡淡烟火气,瞬间征服味蕾。“嗯!真香!太好吃了!”她眯眼满足赞叹。 两人就着烤鸡烤兔,吃得满嘴流油,相视而笑。饱食身暖,木屋气氛渐趋暧昧。陈阳看她被火映红的俏脸,水眸含春,心头一热,凑近轻揽入怀。 李秀兰象征性一挣,便软靠他怀,感受强健心跳与灼热体温,呼吸促急。陈阳低头,吻住她犹带油光的唇,一手在她柔韧腰背游走…… 春意氤氲,喘息渐重。 木屋内,柴火噼啪,映得两人脸庞发烫。 陈阳的手已探入李秀兰棉袄下摆,抚上她光滑紧致的脊背,那触感让他血脉贲张。 李秀兰意乱情迷,身子软得像滩水,喉间溢出细碎呜咽,手臂不自觉地环住陈阳脖颈,生涩却热情地回应着。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余香和情动的燥热,眼看就要突破最后防线…… 突然! 木屋门口仿佛有一道灰影极快掠过!带起微弱气流,篝火苗猛地一晃! 陈阳动作骤停!猎人本能瞬间压过情欲。他锐目疾扫——刚才放剩半只烤山鸡处,空了!只剩光秃树枝! 有东西! 他压下心头火,对眼神迷离的李秀兰低语:“二嫂,等着,别出声,我去去就回。”轻轻推开她,抄起墙边“水连珠”(子弹早已上膛),未带猎狗,悄无声息潜出木屋。 屋外雪地,留下一串独特足迹——圆掌垫,清晰爪印,步幅大而轻。猞猁!陈阳眼神冰凝,俯身沿踪,借树木灌丛掩护,小心翼翼追去。 追出不足五十米,一棵根部裸露的老椴树后,那偷鸡贼现形——一只体型健壮、毛色灰白相间、耳尖耸立黑毛的猞猁!它背对陈阳,正低头大口撕扯烤鸡,吃得“呜呜”作响,对身后危险浑然不觉。 陈阳心跳平稳,呼吸绵长。缓缓抬起“水连珠”,枪口透过枝隙,稳稳瞄向猞猁头颅。不知是否偷紫貂那只,但这身华贵皮毛,便是它今日的买命钱! 他耐心等待。猞猁因撕扯鸡肉微调角度,将整个侧首完全暴露—— “砰!” 枪声清脆,惊破林寂! 子弹精准贯入猞猁太阳穴,对穿而出!它甚至未及哀鸣,身躯猛僵,软瘫雪地,四肢抽搐几下,便无声息。那身灰白带斑皮毛,在雪映下完好无损,泛冷艳光泽。 陈阳端枪上前,踢了踢,确认毙命。看着这张近乎完美的猞猁皮,嘴角勾起满意弧度。 今日这趟,值!既慰佳人,又猎仇敌,更得厚利。 他拎起沉甸甸的猞猁,转身返木屋。不知屋内二嫂,等得可心焦? 第31章 猞猁皮惊母,细犬初脱险 陈阳扛着那只沉甸甸的猞猁回到小木屋时,李秀兰正倚在门框上焦急地张望,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林间的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每一次都让她的心跟着揪紧。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林间稳健地走出来,肩上还扛着个灰扑扑的大东西,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小阳!”她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慌,“刚才那枪声吓死我了!你没伤着哪儿吧?”说话间,一双杏眼不住地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没事儿,就是收拾了个不长眼的小毛贼。”陈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顺手把肩上的猎物往地上一撂,“喏,就是这玩意儿,偷咱们的烤鸡,让我给逮着了。” 李秀兰这才定睛看去,地上躺着的竟是一只体型壮实、毛色灰白相间的大猞猁,那身皮毛在透过林隙的光线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耳尖那撮黑毛尤其显眼。她不由得轻呼一声:“呀!这么大个儿的山猫子!这皮毛……真鲜亮!”她虽不清楚这东西具体值多少钱,但光看这品相,也知道绝非寻常野物可比。 “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下山。”陈阳弯腰拎起猞猁,轻松地甩到肩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李秀兰微凉的手,“今儿个收获不错,见好就收。” 李秀兰的手被他温热的大掌包裹着,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两人沿着来时的足迹下山,气氛比上山时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密和满足。林间的雪在他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欢快的伴奏。快到屯子时,不用陈阳多说,李秀兰便默契地松开了手,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像两个毫不相干的路人,悄无声息地各自回了家。 陈阳扛着猞猁,猫着腰溜回自家院子,径直钻进了仓房。他轻车熟路地找来一块旧门板,用两条长凳支稳当,将猞猁尸体仰面放好。剥皮是个技术活,但他干这个早已驾轻就熟。抽出锋利的侵刀,沿着猞猁腹部中线小心划开,刀尖精准地避开皮肉连接处,然后像给人脱衣服似的,一点点将坚韧的皮毛与底下的肌肉脂肪分离开来。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张完整的、带着头尾和四肢的猞猁筒皮就被完美地剥落下来,摊在门板上,足有一米多长,毛色鲜亮,斑纹清晰美丽,摸上去又厚实又柔软,带着野物特有的腥气。 刘翠花正在院里“咕咕咕”地喂鸡,听见仓房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放下鸡食盆,撩开厚门帘探进头来。这一看不要紧,她一眼就瞅见了门板上那张硕大又花哨的兽皮,吓得往后一缩,拍着胸口道:“哎呦我的老天爷!小阳,你这……这又弄了个啥玩意儿回来?这皮子花里胡哨的,是豹子不成?” 陈阳正埋头用刮刀小心地刮着皮板内层残留的脂肪和肉膜,头也没抬地笑道:“妈,这不是豹子,是猞猁,老辈人也叫它山猫子。您瞅瞅这毛色,这厚度,这斑点儿,比豹子皮也不差啥。” “猞猁?就那传说中比狐狸还奸猾、来去如风的‘草上飞’?”刘翠花凑近了,弯下腰仔细端详,嘴里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可灵性得很,最是难打,你咋碰上的?还让你给得手了?” “它贪嘴,偷我烤的野鸡,让我逮着机会了。”陈阳语气轻松,手上刮皮的活儿一点没停,发出沙沙的声响,“妈,您知道这一张皮子,能值多少钱不?” “多少?咋地也得……百八十块?”刘翠花试探着问,在她看来,百八十块已经是了不得的大数目,够家里开销好一阵子了。 陈阳抬起头,看着老娘,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慢悠悠地说:“往少了说,这个数。” “二百?”刘翠花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些。 陈阳摇摇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往少了说,也得一两千块!” “啥?!一两千?!”刘翠花惊得手里的门帘都掉了,声音猛地拔高,尖得差点劈了叉,一把抓住陈阳的胳膊,手指都在发抖,“我的个小祖宗!你……你可别唬你妈!一张皮子……值……值那么多钱?!这……这够咱家挣好几年的工分钱了!老天爷啊……” “妈,您小点声!”陈阳赶紧示意她噤声,压低嗓音道,“财不露白!这猞猁皮是裘皮里的顶尖货,听说拿到哈市或者南边那些大地方,有的是有钱人抢着要,价格还能往上蹿。您儿子我心里有数,您把心放肚子里。” 刘翠花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感觉气儿都快喘不匀了,看着那张摊开的皮子,眼神复杂极了,又是天降横财的狂喜,又是怕招灾惹祸的担忧,嘴里不住地念叨:“了不得了不得……你这孩子……真是……真是要吓死你妈了……”她慌里慌张地转身把仓房门关严实,又找了根木棍顶上,仿佛怕那皮子的金光透出去,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阳看着老娘这紧张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他继续手上的活儿,刮净油脂后,又找来细密的河沙和干净的草木灰,混合在一起,细细地、均匀地揉搓着皮板的每一个角落。这叫“硝皮”,是老辈猎人传下来的土法子,能进一步吸附去除皮板里残留的油脂,软化皮质,防止皮板日后变硬、发脆、招虫蛀。做完这些,他才将皮子小心地绷在事先准备好的长方形木框上,皮板朝外,毛朝里,放在仓房通风背阴的角落,让它慢慢阴干。这个过程最是急不得,火烤或者太阳暴晒,都会让皮板受损,价值大打折扣。 处理好猞猁皮,陈阳打水仔细洗了手,心里还惦记着张二虎家那两只蒙古细犬,便溜溜达达地出了门,朝屯子西头走去。 刚进张二虎家那个低矮却收拾得齐整的小院,就看见二虎正蹲在屋檐下的背风处,手里端着个旧瓷碗,小心翼翼地给那只黑色的细犬喂水。那狗虽然还虚弱地趴伏在干草垫上,但眼睛已经能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陈阳进来,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呜”声,那条无力的尾巴尖,也极其努力地、轻微地晃了晃。旁边那只黄褐色的细犬也侧躺着,胸腹间的起伏明显比昨天有力了不少。 “阳哥,你来了!”张二虎看见陈阳,连忙站起身,黝黑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你看,它俩好像缓过来点儿了!今儿早上,都勉强喝了小半碗米汤,黑子(他指着黑细犬)刚才还舔了舔俺的手心哩!” 陈阳蹲下身,避开伤口,轻轻摸了摸两只狗的脖颈和耳根,体温趋于正常,伤口也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他满意地点点头:“嗯,恢复得不错。底子好,加上你照顾得用心。二虎,继续按时喂药,水里可以稍微加点盐。等它们肠胃适应了,慢慢熬点清淡的肉汤,别放油。等它们自己能颤颤巍巍站起来,就算闯过鬼门关了。” “哎!阳哥,俺都记下了!”张二虎用力点头,看着两只逐渐恢复生机的名贵猎犬,眼里充满了希望和干劲,仿佛照顾它们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业。 第32章 文远亲事难,王婶子发愁 从张二虎家出来,陈阳想起杨文远相亲的事,脚步一转,去了杨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跶觅食。堂屋门开着,王大敏一个人坐在屋门槛上,手里拿着件杨文远的旧棉袄在缝补,却是心不在焉,针脚歪歪扭扭,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时不时就停下针线,望着院门方向叹口气。 “王婶,忙着呢?”陈阳笑着打招呼,迈步进了院子。 王大敏抬头见是陈阳,像是找到了能说话的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小阳啊。快,屋里坐,外头冷。”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忙活王婶,就在这儿晒晒太阳挺好。”陈阳拉过墙根一个小马扎坐下,顺势问道,“文远呢?相亲还没回来?这都出去大半天了。” “还没呢,”王大敏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明显了,“估摸着……是在人家那儿吃晌午饭了。相亲……倒是相得挺顺当……” “哦?那是大好事啊!婶子你还愁啥?等着当婆婆享福呗!”陈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人是看对眼了,俩孩子也都乐意。可人家那头……有点说道。”王大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那闺女家是林场家属院的,她爹是林场的会计,正经干部身份,吃国库粮的。家里就俩姑娘,大的那个嫁的就是林场的技术员。人家爹妈的意思……是嫌咱文远现在是个屯里青年,没个正经工作,想着要在林场找个职工结亲才般配。” 陈阳点点头,表示理解。这年头,户籍和工作的鸿沟深着呢,林场职工是令人羡慕的“铁饭碗”,人家有这想法再正常不过。 “那媒人咋说的?没帮着圆圆场?”陈阳追问。 “媒人跟我关系不错,私下透了底,”王大敏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无奈,“说人家也不是完全不通融。要是……要是能让文远他爹想想办法,办个提前退休,让文远接班进林场工作,那这事儿就十拿九稳了,人家爹妈保准没二话!” 陈阳一听,心里明镜似的了。接班顶职在这年头是条常见的路,但杨建国还不到五十,在林场干了大半辈子,虽说只是个普通工人,但眼看再熬几年资历,说不定还能有点别的指望,现在让他提前退休,把岗位让给儿子,于情于理,他心里肯定不乐意,也舍不得。 “这事儿……你跟杨叔提了?”陈阳问。 “我哪敢直接说啊!”王大敏一脸愁苦,眼圈都有些发红,“你杨叔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把林场那工作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我这刚试探着露了个话头,他眼珠子就瞪起来了,说啥‘老子还能干!让那小兔崽子自己个儿奔去!’……唉,这可咋整啊!眼瞅着挺好的一门亲事,俩孩子又都对上眼了……”她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文远那孩子,相中了那闺女,回来跟我念叨好几回了,眉飞色舞的。我这当娘的,看着心里也跟着高兴,可这……这卡在节骨眼上,真是愁死个人了……” 陈阳看着王大敏这愁肠百结的样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杨文远是他打小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兄弟的终身大事遇到坎儿,他不能袖手旁观。他沉吟片刻,放缓语气安慰道:“王婶,您先别着急上火,这事儿急不来,也逼不得。杨叔那边,得慢慢渗透,找准机会再说。我也帮着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啥路子。” 王大敏只当陈阳是宽慰她,叹了口气,摇摇头:“小阳啊,你的心意婶子领了。可这事儿……你能有啥法子?你虽说打猎是一把好手,能挣下钱,可那林场招工的事儿……唉,那不是打几只狍子野猪就能解决的事儿啊……”在她朴素的认知里,陈阳本事再大,也仅限于山林之间,涉及到国营单位的人事安排,一个猎户能有什么门路? 陈阳笑了笑,没再多做解释。他心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起来。林场……王场长的儿子王斌,还有地区林业局周局长的公子周卫东……这两条意外结下的“善缘”,或许到了该动用一下的时候了。不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怎么开口,用什么方式,在什么时机,都得仔细斟酌,要做得自然,像是顺手帮个忙,不能显得太刻意,要把这份人情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达到最好的效果。 “王婶,您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陈阳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等文远回来,您让他来找我一趟。咱们一起琢磨琢磨,这事儿,总归有解决的办法。” 离开杨家,陈阳走在屯子里被踩得硬实的雪路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兄弟的幸福,他得帮一把。而这,或许也是一个契机,让他与周卫东、王斌的关系,从简单的“救命之恩”,向着更稳固、更互利的“朋友之交”深化一步。这步棋,得下得稳,下得巧。 第33章 缱绻烟火,奔赴星河 从杨文远家出来,陈阳心里琢磨着兄弟亲事这档子麻烦,觉得眼下急也急不来,总得等杨文远相完亲回来,摸清楚女方的具体态度和杨建国那边的真实想法再说。他陈阳虽然想帮忙,但也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得找准时机,用对方法。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起来了。他仔细地将那张已经阴干定型、毛色越发鲜亮蓬松的猞猁皮用厚实的油布包好,外面又套了一层不起眼的旧麻袋,捆扎结实,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吃早饭的时候,他对父母说道:“爹,妈,我今儿个进城一趟,把这张皮子出手。县城收购站要是不给好价钱,我就直接坐车去地区看看,那边给价能高点。估计这一来一回,得三四天工夫,你们别惦记。” 刘翠花一听儿子要带着这么金贵的皮子跑地区,心里顿时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她张了张嘴,想劝儿子就在县城卖了算了,省得跑远路担风险,可看着儿子那沉稳笃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不住地叨咕:“那你可得小心点啊!路上把东西看好了,财不露白,千万别惹眼!住店找那正经地方住,吃饭也……” “行了行了,老婆子,你少叨叨两句,小阳又不是三岁孩子,他心里有数。”陈良飞打断老伴的絮叨,虽然他心里也有点担心,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的信任,“去吧小子,早去早回。地区那边要是价格还不理想,也别强求,安全第一。” “知道了爹,妈,你们就放心吧。”陈阳笑着应承,几口扒拉完碗里的苞米茬子粥,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 然而,陈阳蹬着车并没有直接往县城方向去,而是绕了个弯,来到了屯子外约莫一里地的一片小树林旁。只见李秀兰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身半新的藏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边放着一个小巧的印花包袱,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期待和欣喜。 “等急了吧?”陈阳停下车,笑着看她。 “没,刚来一会儿。”李秀兰脸一红,小声问道,“咱……咱真去县城啊?你这皮子……” “皮子要卖,人也得陪。”陈阳拍了拍后座,“上来,路上再说。” 李秀兰抿嘴一笑,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自然地搂住了陈阳的腰。陈阳脚下一用力,崭新的“永久”自行车便载着两人,轻快地朝着县城方向驶去。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很舒爽。离开了屯子人的视线,两人都放松下来,一路低声说笑,憧憬着即将到来的“二人世界”。 到了县城,陈阳压根没往供销社收购站那边拐,而是骑着车,熟门熟路地穿街过巷,来到了他们那个位于县一中后面的小院。 拿出钥匙打开那扇黑漆木门,推开,小院里静悄悄的,阳光正好,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李秀兰跟着陈阳走进这个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看着整齐的屋舍,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幸福感。 刚反手插上门栓,陈阳便一把将李秀兰拦腰抱起,在她的一声低呼中,大步走进了东屋。温暖的土炕,崭新的被褥,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石灰味。久别重逢的激情瞬间被点燃,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两人便滚倒在炕上,如同干柴遇上烈火,很快便纠缠在一起……(此处省略五百字旖旎风光) 云雨初歇,李秀兰慵懒地趴在陈阳汗湿的胸膛上,脸颊酡红,眼波流转,仿佛被雨露充分滋润过的花朵,连皮肤都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竟真有了几分少女般的娇嫩。陈阳看得心头又是一热,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陈阳拍了拍她,“走,咱这家里有洗澡间,烧点水,好好洗洗。” 李秀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咱家还能洗澡?”这年头,在屯子里,冬天洗澡可是个大工程,得去公社澡堂子,或者自己在家用大盆凑合。 “嗯,我上次看过了,旁边那小偏厦改的,砌了灶台和大铁锅,还有个大木盆,凑合能洗。”陈阳说着,起身穿上衣服,去外屋灶坑生火。李秀兰也赶紧起来,脸上带着新奇和兴奋,跟着忙活起来。 很快,大铁锅里的水烧热了。陈阳把热水兑好,倒进那个硕大的柏木澡盆里,屋子里顿时蒸汽氤氲。两人锁好门窗,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又是一番嬉笑打闹,互相搓洗……(此处再省略三百字浴室春光) 洗完澡,浑身清爽,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看看日头,已经快晌午了。陈阳拉着脸色红润、浑身散发着皂角清香的李秀兰,锁好院门,骑着车去了县国营食堂。这次他依旧没小气,点了几个硬菜,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完饭,陈阳又带着李秀兰去了百货大楼。这回他不光是给她买布匹、雪花膏,还买了不少过日子用的家伙事儿——崭新的铁锅、铝壶、碗筷盘子、暖水瓶、甚至还有一小罐豆油和几斤白面。 “买这些干啥?多费钱啊……”李秀兰看着那些东西,既欢喜又心疼。 “咱自个儿的家,总得开火做饭吧?难道天天顿顿下馆子?”陈阳笑道,“以后我来了,你得给我擀面条、包饺子吃!” 李秀兰听着这充满家常烟火气的话,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用力点头:“嗯!我给你做!” 大包小包地驮回小院,两人又是一通收拾归置。等把新买的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米面油盐摆放整齐,这个小家顿时更有生活气息了。看着窗外日头已经偏西,陈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他拉过李秀兰,坐在炕沿上,说道:“二嫂,我寻思着,卖这张猞猁皮,去地区固然能多卖点,但肯定不如去省城价格高。反正都得坐火车,索性咱俩就去省城一趟!一来把皮子卖个好价钱,二来也带你出去见见世面,逛逛省城!你看咋样?” 李秀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呆了!去省城?那可是她只在广播里听说过的地方!坐火车?她这辈子连火车轱辘都没摸过! “去……去省城?这……这能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了?还得花不少路费吧……”她又是向往又是忐忑。 “麻烦啥?路费才几个钱?皮子多卖的钱够咱来回折腾好几趟了!”陈阳语气肯定,“就这么定了!咱现在就去火车站看看,有车今晚就走!” 说着,他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把那张猞猁皮重新包好,又让李秀兰带上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钱票。锁好院门,骑着车就直奔县城的火车站。 县城火车站不大,有些陈旧。看着那长长的铁轨和喷着白气的绿色火车,李秀兰紧张得手心都是汗。陈阳却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上辈子没少坐),先去售票窗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通过赵卫东弄来的空白介绍信,填好信息,顺利买到了两张当晚开往省城的硬座车票。 看着手里那两张小小的、印着铅字的硬纸板车票,李秀兰感觉像做梦一样。 “呜——!”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由远及近,一列绿色的长龙缓缓驶入站台,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车来了!走,咱们上车!”陈阳一手提着装着猞猁皮的麻袋,一手紧紧握住李秀兰有些冰凉的手,随着人流,踏上了那列开往省城、也开往更广阔天地的火车。 而此刻,远在陈家屯的陈阳家里,刘翠花正偷偷地在仓房角落摆着的小香炉里,插上了三炷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山神爷老把头保佑,保佑我家小阳这趟出门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皮子卖个好价钱,早点回家……”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个母亲最朴素的祈愿,飘散在东北寒冬的暮色里。 第34章 列车夜行,狭路侠影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如同一条疲惫的钢铁巨蟒,在黑夜里喘息着、摇晃着,沿着冰冷的铁轨,固执地奔向远方。车厢里,混杂着烟草、汗水、劣质烧鸡、还有若有若无脚臭的气味,凝成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人味儿”,熏得人脑仁发涨。头顶昏暗的灯泡随着车厢晃动,光影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麻木、或疲惫、或带着几分出门在外警惕的脸孔。座椅是硬邦邦的绿皮,坐久了硌得屁股生疼,过道里挤满了扛着大包小裹、甚至直接坐在行李上的旅客,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这环境,对于享受过高铁、飞机头等舱的陈阳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他靠在硬座靠背上,微微蹙着眉,努力适应着这八十年代长途旅行的“硬核”体验。 然而,坐在他靠窗位置的李秀兰,却完全是另一番感受。她几乎是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窗,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夜色笼罩的茫茫雪原和远处偶尔闪过的、如同星火般的村落灯光。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新奇和震撼。 “小阳,你快看!外面那些树跑得多快啊!” “呀!那亮灯的地方是个屯子吧?看着比咱陈家屯可大多了!” “这火车……咋这长?力气咋这大?能拉这么多人,跑这么快……” 她压低了声音,不时地扯扯陈阳的衣袖,像只初次飞出巢穴的雀鸟,兴奋地分享着自己的发现。那纯真的神态,与她平日里在屯子中那份刻意维持的、小寡妇的沉静判若两人。 陈阳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环境恶劣而产生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怜爱和好笑的情绪。他伸手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攥在掌心,低声笑道:“傻样儿,这才到哪儿?等到了省城,那才叫一个热闹,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时候你眼睛更不够使了。” 李秀兰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也就由他握着,脸颊微红,倚在陈阳肩头,感受着这份在陌生环境里独有的亲密和依靠,心里甜丝丝的,只觉得这趟出门,真是值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有身边这个男人在,她也不怕。 两人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在这拥挤嘈杂的车厢里,自成一方温馨的小天地。陈阳把猞猁皮的包袱紧紧放在脚边,用腿靠着,闭目养神,耳朵却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捕捉着车厢里各种细微的动静。 火车行进的声音单调而重复,很容易让人产生困意。不少旅客都开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鼾声渐起。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倦怠之下,一些暗流开始涌动。 陈阳半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厢。他看到了至少两拨人,行为举止异于常人。一拨是三个穿着仿军大衣、看起来像是跑买卖的男人,他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周围旅客放在行李架上的包裹,其中一个手里还把玩着几张扑克牌,显然是准备玩“猜瓜子”、“换牌”之类的把戏,引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冤大头”上钩。这是“骗子”,靠的是技术和心理。 另一拨,则更让陈阳警惕。那是两个穿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年轻男子,一个瘦高,一个矮壮,他们分散坐在车厢的不同位置,看似在打瞌睡,但眼缝里透出的精光,却时不时地扫视着那些睡着的、或者看管行李不那么严密的旅客,尤其是他们的衣兜和随手放在身边的小包。这是“扒手”,靠的是手艺和胆量。 “还真是哪个年代都少不了这些牛鬼蛇神。”陈阳心里冷哼一声,上辈子他走南闯北,三教九流见得多了,这些伎俩在他眼里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也懒得管这闲事。这年头,出门在外,自求多福是常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车厢里的鼾声、梦呓声、婴儿偶尔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李秀兰也抵不住困意,靠在陈阳肩上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 就在这时,陈阳注意到,那个矮壮的扒手,开始行动了。他像一只无声的老鼠,从座位上溜下来,佝偻着身子,在拥挤的过道里缓慢移动,目光在一个个睡着的旅客身上逡巡。 陈阳原本懒得理会,但很快,他发现那扒手的目标,锁定在了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对父女身上。 那父亲约莫五十多岁,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色棉袄,头上戴着顶旧的狗皮帽子,此刻正靠在椅背上,张着嘴,发出沉重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打着补丁的帆布包,即使睡着了,手臂也下意识地环抱着,仿佛里面装着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旁边靠窗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色有些苍白,带着病容,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花棉袄,此刻也歪着头睡着了,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生。姑娘脚边放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毛巾等零碎物品,还有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子。 看这打扮和状态,再加上那老父亲死死护着的包,陈阳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对从农村或者小地方去省城看病的父女。那包里,很可能就是他们东拼西凑,甚至是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救命钱”! 那矮壮扒手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这种目标,往往是他们最喜欢下手的——来自乡下,没见过世面,警惕性不高,身上却可能带着数额不小的现金。 只见那扒手悄无声息地蹭到老父亲身边,先是假装系鞋带,蹲下身,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或者说没人愿意多管闲事)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夹着一片在昏暗灯光下几乎看不见的、磨得极薄的刀片,动作极其娴熟地,就要去划那老父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帆布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火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个减速,车轮与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所有人都猛地向前一倾! “哎呦!” “咋回事?” “到站了?” 一阵骚动和惊呼响起,睡着的旅客纷纷被惊醒,茫然四顾。 那老父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惊醒了,下意识地更加抱紧了怀里的包,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而那矮壮扒手,因为正全神贯注地准备下手,这猛地一刹车,让他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手里的刀片也“叮”的一声,极其轻微地掉落在了座位下的阴影里。他慌忙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惊疑,迅速低下头,假装也被晃醒了,揉着眼睛,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却恶狠狠地瞟了一眼坏了他好事的火车,又迅速扫视四周,想看看刚才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陈阳自始至终,都半眯着眼睛,仿佛也被晃醒了,正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但他的目光,却如同冰冷的锥子,在那扒手抬起头寻找“目击者”的瞬间,精准地与之对视了一下! 那扒手接触到陈阳那看似平淡,实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心里猛地一咯噔!做贼心虚,他立刻意识到,刚才自己的举动,很可能被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却锐利得吓人的小伙子看在了眼里!对方那眼神,不像普通旅客的好奇或者害怕,反而像……像山里老猎人盯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扒手心里一阵发毛,不敢再与陈阳对视,慌忙低下头,心里暗骂晦气,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这趟活儿是干不成了。他悄悄挪动脚步,想混入骚动的人群溜走。 然而,陈阳却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这种渣滓,不给他点深刻的教训,他转头就会去找下一个目标。 趁着车厢里因为急刹车而一片混乱,人声嘈杂,陈阳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看似随意地往前走了两步,恰好挡住了那矮壮扒手想要溜走的路线。 两人身体交错的一刹那,陈阳的胳膊似乎“无意”地撞了那扒手一下,力道不大,却让本就做贼心虚的扒手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陈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冰冷得如同兴安岭深处寒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一句: “朋友,手艺潮了点。那对父女的救命钱,你也敢动心思?不怕山神爷收了你?滚远点,再让我在这节车厢看见你,废了你吃饭的家伙什儿!” 那扒手闻言,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手法,还点明了他想动的目标,甚至用“山神爷”这种带着浓重江湖和山林气息的话来警告他!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旅客!肯定是道上更狠的角色!或者是……便衣?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连头都不敢回,也顾不上捡起掉落的刀片,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朝着相邻的车厢仓皇逃去,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陈阳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这才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只是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李秀兰也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小阳,咋了?” “没事,火车可能让车或者到小站了,你继续睡吧。”陈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 对面的那对父女,父亲彻底醒了,紧张地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包,发现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刚才似乎“不小心”挡了他一下、让扒手没能得逞的陈阳(他隐约觉得是陈阳无意中帮了他),嘴里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然后又安抚了一下被惊醒、有些惊慌的女儿。 陈阳对着那老父亲善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假寐。 车厢里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秩序”,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警惕”的气息。而那个瘦高个的扒手,在同伴仓皇逃离后,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偷偷观察了陈阳几眼,终究没敢再有什么动作,缩在座位上,变得异常老实。 火车继续在夜色中轰鸣前行,载着形形色色的人,也载着各自不同的命运和心思。陈阳守护着身边的女人和脚下的财富,也顺手维护了一份陌生人的希望。这漫长的旅途,似乎也因为这点小小的波澜,而不再那么枯燥难熬。 窗外的黑暗依旧浓重,但遥远的天际线,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光。 第35章 省城阔绰,旖旎春深 火车“哐当”了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驶入了省城哈尔滨火车站。当那庞大的、带着俄式风格穹顶的站台建筑映入眼帘时,李秀兰扒着车窗,再次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叹。 “我的妈呀……这房子咋这高?这顶子是圆的哩!” “小阳你快看!那人!那人咋那么多!跟蚂蚁搬家似的!” 陈阳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脸嵌在玻璃上的模样,不由得失笑,用力搂了搂她的肩膀:“瞅你这点出息,这才哪儿到哪儿?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了,跟紧我,别走丢了。” 两人随着汹涌的人流,挤下了火车。站台上更是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行李碰撞声、接站人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李秀兰的耳膜。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陈阳的衣角,半步不敢远离,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闯入了完全陌生的丛林。 陈阳倒是气定神闲,一手提着装着猞猁皮的麻袋,一手牢牢牵着李秀兰,凭借着上辈子在更复杂环境中练就的本事,如同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出了检票口,来到了车站广场。 清晨的寒风吹拂,带着城市特有的煤烟和工业气息。广场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老式的公交车和罕见的上海牌小轿车驶过。远处,那些带着异域风情的“洋楼”和更高大的苏式筒子楼交错林立,构成了这个时代省城独特的天际线。 李秀兰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眼睛完全不够用,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震撼。 “走,咱先办正事儿。”陈阳辨明方向,拉着她直奔公交车站。他早已打听清楚,省供销社的收购部就在道里区,那里是专门收高档山货皮张的地方。 挤上咣当作响的公交车,摇摇晃晃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地方。省供销社的门脸果然比县里的气派多了,是一座三层的俄式老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走进收购部大厅,里面光线明亮,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着蓝色卡其布工作服、戴着套袖的工作人员,神态间带着一种国营单位特有的、不紧不慢的优越感。来这里卖山货的人也不少,但大多是一些普通的兔皮、狗皮、或者成色一般的羊皮。 陈阳直接走到了一个挂着“珍稀皮张收购”牌子的柜台前,里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师傅。 “同志,卖皮子。”陈阳将手里的麻袋放在柜台上。 那老师傅推了推眼镜,没什么表情:“啥皮子?拿出来看看。” 陈阳也不多话,解开麻袋,双手小心地将那张油布包裹的猞猁皮取了出来,然后缓缓展开。 当那张毛色鲜亮、斑纹清晰、完整无缺的猞猁皮完全呈现在柜台上时,周围似乎瞬间安静了一下。那厚实绵密的绒毛,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仿佛泛着一层流动的银灰色光泽,耳尖那撮黑毛更显神骏。这品相,这完整度,在这年头,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那老师傅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就直了!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扑到柜台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仔细抚摸着皮板的厚度和毛皮的顺滑程度,又翻来覆去地查看有无瑕疵,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好皮子!真是好皮子!”老师傅抬起头,看向陈阳的眼神完全变了,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敬佩,“小伙子,这……这是你打的?在哪儿打的?兴安岭深处?” “嗯,碰巧了。”陈阳语气平淡,不想多说。 “了不得!了不得啊!”老师傅连连感叹,“这皮子,个头大,毛色正,皮板厚,关键是这张皮剥得,这手艺……绝了!一点没伤着!老头子我干这行三十年,没见过几张品相这么好的猞猁皮!” 他的大嗓门引来了其他工作人员和卖货人的围观,大家都围过来,看着这张华丽的皮子,发出阵阵惊叹。 “老师傅,您给个价吧。”陈阳直奔主题。 老师傅沉吟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又犹豫了一下,加了半根:“按最高档的收购价,三千五!小伙子,这价格绝对公道,你去哪儿也找不到更高的了!” 三千五!旁边的李秀兰听到这个数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心脏“咚咚咚”跳得像打鼓!三千五百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阳哥昨天说一两千,她还觉得是天方夜谭,没想到……竟然能卖到三千五! 然而,陈阳却微微皱了下眉。这个价格确实比县城高出一大截,但他知道,这远不是极限。他上辈子跟裘皮打过交道,清楚这种极品野生猞猁皮的价值。 “老师傅,”陈阳不慌不忙,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皮子上那最漂亮的脊背部位,“您是老行家,应该清楚,这皮子放到哈市裘皮厂,或者直接出口,值多少钱。三千五,也就是个普通一等品的价。您看我这张,这毛色,这斑纹,这完整性,说是特等品也不为过吧?少了四千,我舍不得出手。” 那老师傅被陈阳这番专业又自信的话给镇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山里小伙子的年轻人,竟然这么懂行!他再次仔细看了看皮子,又看了看陈阳那沉稳笃定的眼神,心里明白,碰上明白人了,糊弄不了。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讨价还价。陈阳据理力争,既不失礼貌,又寸步不让,牢牢把握着主动权。最终,价格定格在了三千八百八十块钱!一个在这个年代堪称天文数字的价格! “成交!”老师傅一拍大腿,既是肉疼又是兴奋,“小伙子,你是这个!”他冲着陈阳竖起了大拇指。 当厚厚三沓大团结(每沓一千元),外加八十八块钱的零票,推到陈阳面前时,整个收购部都安静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堆钱和这个年轻的猎户身上。李秀兰更是感觉呼吸都困难了,死死攥着陈阳的胳膊,生怕这钱长了翅膀飞走。 陈阳面色平静,仔细点验了钞票,确认无误,这才小心地揣进怀里内侧早就缝好的口袋里。那老师傅还特意问了一句:“小伙子,品相好的紫貂皮,你手里要是有,尽管拿来,我给你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二”和“五”的手势。 两千五!陈阳心里彻底有谱了。看来,回去之后,除了寻找那只偷紫貂的猞猁,正常狩猎紫貂也得提上日程了,那才是真正的“软黄金”! 揣着巨款,走出供销社大门,被冷风一吹,李秀兰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她看着陈阳,声音都在发颤:“小阳……三……三千八百八……俺不是在做梦吧?” 陈阳看着她那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这就吓着了?走,哥带你存钱去,然后给你买好吃的,买新衣裳!” 他拉着依旧晕乎乎的李秀兰,找到了附近的农业银行。照老规矩,存入三千五百元。当他把那张写着存款余额“肆仟零柒拾叁元陆角”的存折给李秀兰看了一眼时,这女人差点当场晕过去。四千多块!她感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这么多钱! 从银行出来,李秀兰感觉走路都飘了。陈阳则带着她,开始了真正的“省城见闻录”。 他先带她去了一家有名的老字号国营饭店“老都一处”,点了三鲜饺子、锅包肉、溜肉段……摆了满满一桌子。李秀兰看着那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菜肴,都不敢下筷子。在陈阳的再三催促下,她才小口尝了一下,那从未体验过的鲜美味道,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也暂时冲淡了对巨额金钱的震惊。 吃完饭,陈阳又拉着她,走进了气派的哈尔滨第一百货大楼。那明亮的灯光,光滑的地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再次让李秀兰变成了“刘姥姥”。陈阳直接带着她到了服装柜台,不顾她的阻拦和心疼,给她从里到外置办了一身行头:一件时兴的红色呢子大衣,一条深蓝色的涤纶裤子,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甚至还包括一套贴身的棉毛衫裤和一双黑色的牛皮鞋。 这一套下来,花了一百二十多块钱!李秀兰看着陈阳眼都不眨地付钱,心疼得直抽抽,连连说“太贵了太败家了”,可当她被陈阳推进试衣间,换上一身新衣服走出来,看着镜子里那个几乎认不出来的、时髦又俊俏的城市姑娘时,她的眼圈红了,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发齁。 “俺……俺这穿出去,屯里人还不定咋说哩……”她摸着光滑的呢子面料,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管他们咋说?我陈阳的女人,就得穿好的!”陈阳霸气地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晚上穿给哥看。” 李秀兰的脸瞬间红透了,羞得抬不起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乱跳。 买完衣服,日头已经偏西。两人提着大包小裹,准备找地方住下。陈阳先是找到了附近一家看起来挺气派的国营旅社。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陈阳拿出介绍信,要求开一个房间。 那妇女抬眼皮扫了他们一眼,尤其是重点看了看年轻漂亮的李秀兰,语气刻板:“介绍信我看,结婚证呢?” “同志,我们出来匆忙,没带结婚证。”陈阳解释。 “没结婚证不能住一个屋!”妇女语气强硬,“这是规定!只能给你们开两个单间!而且晚上我们会查房,发现男女混住,要严肃处理的!” 李秀兰在一旁听得脸都白了,紧张地抓着陈阳的胳膊。 陈阳心里一阵烦躁,这年头的规矩真是……他耐着性子又说了一句:“同志,通融一下,我们真是两口子。” “两口子也得看证!没证就不行!”妇女油盐不进,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陈阳懒得再跟她废话,拉起李秀兰就走:“算了,咱换地方!” 他记得来的时候,在一条背街看到有私人开的“个体旅社”的牌子。这年头,个体经济刚刚萌芽,这种旅社条件可能不如国营,但没那么死板。 果然,找到那家名叫“悦来客舍”的小旅社,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明男人,一看有客人,热情地迎上来。 “二位住店?有介绍信就行!”老板笑容可掬。 “开个房间,要最好的,能洗澡的。”陈阳直接说道。 “有有有!楼上套间,刚收拾出来的,有单独的卫生间,还能洗热水澡!就是价格贵点,一晚上十五块!”老板报出价格。 十五块!相当于普通工人小半月工资了!李秀兰又是一阵心疼。 陈阳却毫不犹豫,直接掏钱:“就它了!” 老板喜笑颜开,麻利地登记了介绍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房间果然不错,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成了大床,铺着雪白的床单,最难得的是真的有一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里面有马桶和淋浴喷头! “二位休息,有啥需要尽管招呼!”老板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李秀兰看着这明亮干净、设施齐全的房间,再看看手里提着的新衣服,感觉一切都像在做梦。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城华灯初上的街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咋还哭了?”陈阳从身后抱住她。 “小阳……俺……俺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跟了你,俺……俺值了……”李秀兰转过身,紧紧抱住陈阳,把脸埋在他怀里,哽咽着说道。 陈阳心里一软,轻轻拍着她的背:“傻话,这才刚开始,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这一晚,在这间省城的小旅社里,没有了屯里的闲言碎语,没有了国营旅社的刻板规矩,李秀兰彻底放开了身心。她主动又热情,如同盛放的玫瑰,任凭陈阳这个经验丰富的园丁采摘、品尝。陈阳也兴致极高,将上辈子知晓的、这辈子实践的各种花样,都在她身上一一施展。李秀兰虽是羞涩,却也极力配合,婉转承欢,房间里春意盎然,喘息声和低吟声久久不息…… 窗外是省城陌生的灯火,窗内是抵死缠绵的男女。李秀兰在极致的愉悦和疲惫中沉沉睡去时,嘴角还带着满足而幸福的笑意。她知道,从跟着这个男人走出屯子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彻底不同了。 第36章 省城暗潮,猎户窥商机 第二天日上三竿,两人才从昨夜的缠绵疲惫中醒来。 阳光透过个体旅社薄薄的窗帘,在房间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秀兰睁开眼,看着身边男人坚实的胸膛和房间里陌生的陈设,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省城,不是在做梦。 她轻轻起身,生怕吵醒陈阳,蹑手蹑脚地想去洗漱。刚一动,陈阳的手臂就揽了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咋起这么早?再躺会儿。”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李秀兰红着脸,心里却甜丝丝的,“俺去弄点热水,你擦把脸。” 陈阳看着她只穿着贴身小衣,勾勒出丰腴美好的身段,在房间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是一阵满足。这种有人知冷知热、踏实过日子的感觉,是上辈子那些嫩模永远给不了的。 两人洗漱完毕,在旅社附近找了个早点摊子,吃了豆浆油条。李秀兰依旧对省城的一切感到新奇,连炸油条的锅都觉得比屯里的敞亮。 “小阳,咱今天干啥去?还逛百货大楼吗?”李秀兰小声问,眼神里带着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昨天已经花太多钱了。 陈阳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豆浆,笑道:“逛!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哪能就逛一天?今天哥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看看这省城到底有多大。” 在李秀兰看来,这是陈阳特意陪她游玩,哄她开心。她心里感动得不行,只觉得这辈子跟定这个男人,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她却不知道,陈阳心里自有盘算。陪她是真,但更重要的是,他要亲自走一走,看一看,切身感受一下这1981年末、1982年初的省城,那涌动在平静水面下的、名为“改革开放”的暗流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他带着李秀兰,没有再去百货大楼那种“高端”消费场所,而是专门往那些人多、杂乱,但充满生命力的地方钻。 他们先去了着名的“透笼街”市场。这里比昨天看到的百货大楼更让李秀兰眼花缭乱!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摊位,卖啥的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比陈家屯赶大集热闹一百倍! 有挂着各式各样“奇装异服”的服装摊子,喇叭裤、花衬衫、甚至还有印着外文字母的“文化衫”,这在屯里是想都不敢想的打扮。摊主不再是国营商店里板着脸的售货员,而是满脸堆笑、唾沫横飞地招揽着顾客。 有摆着小桌,上面铺着红丝绒,陈列着电子表、计算器、小型收音机的摊子。那些电子表款式新颖,还能显示日期,滴滴作响,引得不少年轻人驻足。摊主神秘兮兮地低声报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显然有些货来路不那么“正道”。 还有卖各种小吃、土特产、甚至是一些明显是南方过来的稀罕物件的。整个市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沸腾的火锅,咕嘟着欲望、金钱和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儿。 “我的妈呀,这地方……咋这乱乎?啥人都有的感觉……”李秀兰紧紧挨着陈阳,看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男青年跟摊主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只觉得心惊肉跳。 陈阳却看得津津有味,眼神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位,耳朵捕捉着零星的对话和信息。 “老板,这电子表咋卖?” “港货!十五一块!走得准着呢!” “这牛仔裤多少钱?” “广州来的最新款,二十一条,不还价!” 陈阳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电子表的成本估计不到五块,牛仔裤的进价可能也就七八块……这里的利润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这些个体户,已经敢明目张胆地贩卖这些“敏感”商品了,说明上面的政策,至少在省城这一级,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他特意留意了那些贩卖山货的摊位。果然,像他卖的那种猞猁皮几乎没有(那种极品大多直接走供销社或更高渠道),但普通的兔皮、狗皮、一些成色一般的羊皮,以及晒干的山野菜、蘑菇、木耳等,销路很好,价格也比供销社的收购价高出不少。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有人在高价收购人参、鹿茸、灵芝等名贵药材! 陈阳凑到一个收购药材的摊位前,假装随意地问道:“老板,收人参啥价?” 那老板打量了陈阳一眼,看他虽然年轻,但气度沉稳,不像普通闲逛的,便低声道:“看年份看品相。五六年的林下参,品相好的,三十到五十一根。要是能碰上野山参,哪怕是年份浅点的,这个数起!”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百!陈阳心里一震。这价格,比前世记忆里同期似乎还要高一些!看来,市场需求已经远远跑在了供给前面。药材,尤其是野生名贵药材的价格飞涨,已经开始了! 他又问了问鹿茸、麝香等其他东西的价格,无一例外,都比官方渠道高出至少百分之五十,甚至翻倍! “疯了,真是疯了……”李秀兰在一旁听得直咂舌,一根参都快赶上她以前一年挣的工分了。 陈阳心里却是一片火热。疯?这才哪儿到哪儿!这只是开始!未来的十几年,将是这些资源型商品价格一路狂飙的黄金时代!他必须加快步伐了!光靠打猎积累原始资金还是太慢,必须想办法参与到这流通环节中来,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快速完成资本积累! 从透笼街出来,陈阳又带着李秀兰在省城几个主要的商业区转了转。他看到了一些门口挂着彩灯、写着“音乐茶座”字样的小门脸,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邓丽君“靡靡之音”的旋律;也看到了紧闭着门、但晚上肯定会热闹起来的“录像厅”招牌。 一切迹象都表明,时代的闸门正在缓缓开启,洪流已现端倪。 逛了一天,李秀兰脚都走酸了,但精神却异常兴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嘴里不停地问这问那。陈阳耐心地给她讲解着,心里却盘算着晚上的行动。 回到“悦来客舍”,两人在附近小馆子吃了晚饭。李秀兰累得够呛,洗了把脸就想躺下休息。 “二嫂,你先歇着,我出去溜达溜达,看看省城的夜景。”陈阳对她说。 “这么晚了还出去?俺……俺有点怕……”李秀兰有些不安。 “怕啥?锁好门,谁叫也别开。我就在附近转转,一会儿就回来。”陈阳安抚地拍拍她,“给你买点省城的零嘴儿回来。” 听陈阳这么说,李秀兰才稍稍安心,又叮嘱他早点回来。 陈阳独自一人走出了旅社。夜晚的省城,比白天安静了许多,但某些角落,却开始焕发出不同于白天的活力。 他没有去主干道,而是拐进了一些小街巷。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一家门脸不大,但窗户被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门口挂着“欣欣电子游戏厅”牌子的地方。里面隐约传来“滴滴嘟嘟”的电子音效和年轻人的喧哗声。 陈阳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和机器发热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台闪烁着像素光芒的机器屏幕是亮源。大多是那种最简单的《打飞机》、《吃豆人》之类的街机,七八个半大的小子围在机器前,大呼小叫,手里捏着皱巴巴的毛票,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老板,换币。”陈阳走到门口一个小桌子前,后面坐着一个叼着烟卷、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一毛钱一个。”老板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个年纪的人也来玩这个。 陈阳花一块钱买了十个游戏币,没有去玩,而是找了个角落,默默观察。这里,是年轻人消费欲望和零花钱的宣泄口,也是未来很多“江湖”故事的起点。 待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循着隐约的音乐声,找到了另一处所在——“青春歌舞厅”。比起游戏厅,这里就显得“高档”了一些。门口有收票的,里面灯光旋转,播放着节奏感强烈的迪斯科音乐。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些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年轻男女在里面扭动身体,动作虽然稚嫩,却充满了对这个时代新潮事物的模仿和渴望。 陈阳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能感受到那扇门后面涌动的、躁动的青春和被压抑已久的娱乐需求。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他在清冷的夜风中点了支烟,慢慢踱步。游戏厅、歌舞厅、个体摊位、高价收购的药材……这一切都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构成一幅清晰的图景:一个充满机遇、野蛮生长、同时也潜藏着无数风险和混乱的黄金时代,已经拉开了帷幕。 他,陈阳,一个重生者,一个拥有未来四十多年眼光和经验的猎人,绝不能只满足于在山林里猎取野兽。他的猎场,应该更加广阔!他要猎取的,是这滚滚而来的时代洪流中的巨大财富! 想到这里,他掐灭了烟头,转身朝着旅社走去。心里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计划和更迫切的动力。 回到房间,李秀兰还没睡,正靠在床头打着毛衣(她出来还带了毛线),等着他。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回来了?外面冷吧?快上炕暖和暖和。”说着就要下炕给他倒热水。 “别忙活了,我不冷。”陈阳心里一暖,拦住她,把手里买的一包五香瓜子递给她,“给你买的,省城的瓜子,尝尝。” 李秀兰接过瓜子,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却又忍不住念叨:“又乱花钱……” 看着她灯下温柔贤淑的样子,再对比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陈阳心中感慨,还是这样的女人,这样的温情,最是难得。他脱鞋上炕,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放心吧,二嫂,你男人心里有数。以后,咱家的钱会越来越多,日子会越来越好。” 李秀兰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力量和自信,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无比踏实。至于男人在外面具体看到了什么,谋划着什么,她不懂,也不想多问。她只知道,跟着这个男人,准没错。 窗外,省城的夜晚依旧寒冷而安静。但陈阳知道,在这寂静之下,变革的种子正在破土,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这场盛宴中,分得最大的一块蛋糕。 第37章 省城遗梦,雪中送炭人 在“悦来客舍”那张还算舒适的大床上又宿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陈阳和李秀兰都醒得比前一天晚了些。连日的奔波、游玩以及夜间的缠绵,让两人都透着一丝慵懒。 李秀兰先起的床,轻手轻脚地烧了热水,兑好了让陈阳洗脸。看着男人沉睡中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她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安宁。这次省城之行,彻底打开了她的眼界,也让她更加死心塌地地认定了身边这个男人。 陈阳醒来,看着在房间里忙碌的李秀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种有人等候、有人照顾的清晨,让他那颗历经两世、见惯繁华与虚无的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今天咱就回去了。”陈阳一边洗脸一边说。 “嗯。”李秀兰应着,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两人不多的行李,心里竟生出几分对这省城小屋的不舍。 “回去前,再去趟百货大楼,给家里人都捎点东西。”陈阳规划着。 两人在旅社附近吃了早饭,便再次来到了哈尔滨百货大楼。陈阳这次买东西目标明确,给老爹陈良飞买了两瓶好酒和一条“大前门”香烟;给老娘刘翠花扯了一块藏蓝色的确良布,又买了一瓶她念叨了好久的“万紫千红”润肤脂;给弟弟陈礼买了个新书包和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给杨文远买了顶时兴的“雷锋帽”;给张二虎买了双厚实的棉手套;甚至连二虎奶奶,他都惦记着,买了一包软和易消化的鸡蛋糕。 李秀兰看着陈阳眼都不眨地又花出去几十块钱,虽然还是心疼,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大惊小怪了,只是默默帮他拿着东西,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屯里人解释这些“稀罕物”的来历。 大包小裹地拎着,两人离开了百货大楼,来到公交车站,准备坐车去火车站。省城的公交车依旧拥挤,咣咣当当地行驶在覆着残雪的街道上。李秀兰紧紧挨着陈阳坐着,一只手抓着座位扶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着陈阳的衣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里依旧带着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陈阳一手护着脚下的东西,目光也随意地扫向窗外。省城早晨的忙碌与昨夜晚看到的静谧躁动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公交车晃晃悠悠,经过了一片相对老旧的街区。就在车子减速,准备靠站的一个瞬间,陈阳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街角,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路边,那个他昨晚曾驻足观望过的“红太阳歌舞厅”紧闭的大门口,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徘徊。 那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细小毛球的旧棉袄,颜色是早已褪色的军绿,下身是一条同样旧的蓝色裤子,膝盖处磨得有些发亮。但就是这样一身破旧的衣服,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梳着两条略显毛糙但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同样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带子,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个小雪块。 虽然距离有些远,虽然女孩低着头,虽然穿着如此寒酸,但陈阳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张侧脸,那熟悉的身形轮廓……不会错!是苏晓曼! 上辈子,在他南下闯荡初期,最落魄、最迷茫的那段岁月里,如同照进他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般的女孩!那个单纯、倔强,又带着一股不服输劲头的女孩!他们曾在那座南方燥热的城市里相互取暖,度过了几年虽然清贫却充满温情的时光。他迷恋她的纯洁和坚韧,她依赖他的担当和那一点点不同于常人的见识。然而,后来他为了所谓的“前程”,卷入更复杂的生意和人际关系,渐渐冷落了她,最终……她在一个雨夜悄然离开,只留下一封信,再无音讯。这成了他上辈子心中另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疤。 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而且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她的样子,分明是在犹豫,在挣扎!联想到上辈子隐约知道的,她似乎是因为家里突逢巨变,父亲重病需要巨额医药费,她才被迫辍学,后来……难道就是现在?她就是在这个“红太阳歌舞厅”门口,最终踏出了那一步? 巨大的震惊和汹涌而来的回忆让陈阳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眼看着公交车就要关门启动,离开这个站台,他猛地回过神! “师傅!停车!下车!”陈阳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拉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李秀兰,也顾不上脚边那些刚买的礼物了,奋力挤开人群,在司机不满的嘟囔和乘客诧异的目光中,踉跄着冲下了公交车。 “小阳!咋了?!东西!东西还在车上呢!”李秀兰被拽得差点摔倒,惊慌地喊道。 “东西不要了!”陈阳头也不回,拉着她快步穿过马路,朝着那个歌舞厅门口的身影跑去。他的心砰砰狂跳,既有重见故人的激动,更有一种阻止悲剧发生的急切。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街对面,离那个身影只有十几米远的时候,陈阳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女孩抬起头时,那张清秀却写满了彷徨、无助和绝望的脸庞,比记忆中更加稚嫩,也更加苍白。她看着歌舞厅那紧闭的、仿佛吞噬光明的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嘴唇被她咬得失去了血色。 陈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知道,此刻自己如果贸然上前,以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份去搭讪,去询问,很可能会吓到她,或者让她产生更不好的联想。她此刻正站在人生的悬崖边上,任何一点外界的压力,都可能成为推她下去的那只手。 怎么办?直接给她钱?以什么名义?她那么倔强,会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施舍吗? 陈阳的脑子飞速运转,上辈子在商界历练出的决断力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惊魂未定、一脸茫然的李秀兰身上。 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拉着李秀兰退到旁边一个报刊亭的后面,低声而快速地对她说:“二嫂,你听我说,现在有件急事要你帮忙。” 李秀兰看着陈阳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急切神情,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啥事?你说!” 陈阳指着远处那个依旧在徘徊的女孩,压低声音:“看到那个闺女没?穿旧绿棉袄,扎俩辫子的。” “看见了,咋了?” “我瞅着这闺女……像是遇到大难处了。”陈阳斟酌着用词,不能透露前世的信息,“你看她在那歌舞厅门口转悠,那地方……不是啥好地方。我估摸着,她可能是家里有啥过不去的坎儿,被逼得没法子了,才想到这儿来……” 李秀兰顺着陈阳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更能体会那种被生活逼到绝境的无奈和绝望。看着那女孩单薄的身影和脸上的挣扎,同为女人,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也信了陈阳的判断。 “哎呀,那可不中啊!那地方进去可就毁了!”李秀兰急道,她在屯里也听过不少关于城里“舞厅”、“歌厅”的闲话,知道那不是正经姑娘该去的地方。 “对!所以咱得帮帮她!”陈阳肯定道,“但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过去跟她搭话不合适,怕吓着她。二嫂,你过去,就以一个路过的大姐的身份,跟她唠唠,问问她是不是有啥难处?看看咱能不能搭把手?” 李秀兰一听,有些犹豫:“俺……俺去?俺也不会说个啥啊……” “不用你说啥大道理!”陈阳鼓励她,“你就当是心疼自家妹子,过去问问。看她穿得破旧,肯定日子艰难。你就说你看她一个人在这转悠,不放心,问问她是不是缺钱?还是家里有人病了?需要多少?咱……咱可以先借给她点!” 陈阳说着,从怀里掏出刚才买东西剩下的一沓钱,数也没数,大概有二百多块,塞到李秀兰手里:“拿着,她要真急需用钱,就把这个给她!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你看着可怜,借给她的!让她留个地址,以后有钱了再还!” 李秀兰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钱,又看看陈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向那个无助的女孩,一股混合着同情、责任和些许紧张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用力点了点头:“中!俺去试试!”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女孩走了过去。 陈阳躲在报刊亭后,紧张地注视着。他看到李秀兰走到女孩身边,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女孩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李秀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秀兰连忙摆手,脸上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继续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陈阳能看到,李秀兰指了指女孩,又指了指歌舞厅的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赞同和关切的神色。 那女孩听着听着,眼眶突然就红了,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起来。李秀兰见状,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 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李秀兰的温柔和同为女性的身份,起到了关键作用。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李秀兰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塞向女孩。女孩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摇头,向后退缩,不肯接。李秀兰似乎又在极力劝说,把钱硬往女孩手里塞。 最终,那女孩“噗通”一声,竟然直接给李秀兰跪下了!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陈阳能看到她瘦弱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那是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后,情绪彻底崩溃的表现。 李秀兰也慌了,赶紧弯腰想把女孩扶起来。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女孩才终于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沓钱,不停地对着李秀兰鞠躬,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李秀兰又跟女孩说了几句,似乎是在问地址。女孩从那个旧书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颤抖着写下了什么,撕下来递给李秀兰。 做完这一切,李秀兰又安慰了女孩几句,看着她一步三回头、抹着眼泪离开,走向与歌舞厅相反的方向,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着陈阳这边走来。 陈阳看着苏晓曼那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知道,历史在这一刻,已经被他悄然改变。至少,她不用再踏入那个深渊了。 “咋样?”陈阳迎上走回来的李秀兰,急切地问。 李秀兰脸上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激动和些许后怕,把手里的纸条递给陈阳:“问清楚了,这闺女叫苏晓曼,家就住前面不远那片平房区。她爹得了啥要紧的病,住院了,急需三百块钱手术费,家里能借的都借遍了,实在没法子了,才……才想到这歪路……俺把钱给她了,她给俺磕头,俺这心里……唉……”李秀兰说着,眼圈也有些发红,“这是她写的地址。” 陈阳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着上面娟秀却带着颤抖的字迹,写着一个详细的地址。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仿佛那是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紧紧握住李秀兰的手,由衷地说道:“二嫂,谢谢你!你今天可是救了这闺女一辈子!” 李秀兰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也充满了做了好事的满足感:“俺也没干啥,就是看她可怜……那钱……”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救人要紧。”陈阳打断她,看着苏晓曼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三百块或许能解她燃眉之急,但她家里的困境,恐怕不是这点钱能彻底解决的。这个缘,既然结下了,就不会轻易断掉。 “走吧,咱去火车站。东西丢了就丢了,回头再买。”陈阳拉起李秀兰的手,转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刚才满载而归,归时虽丢了礼物,心里却仿佛装下了更重的东西。 省城的天空,依旧是一片冬日里常见的灰白。 但陈阳知道,有些人的命运,已经因为这次偶然的相遇,而透进了一丝不一样的微光。 第38章 狭路惩恶,稚子跪前缘 离开了那个承载了意外与救赎的街角,陈阳拉着李秀兰,脚步匆匆地赶往火车站。省城之行,卖皮子的狂喜、逛街的惬意、夜探的新奇,都被苏晓曼那绝望徘徊的身影蒙上了一层沉重的色彩。陈阳心里沉甸甸的,既有改变她命运的庆幸,也有一丝对前世遗憾的复杂心绪。 李秀兰同样心绪难平,一边是被那苦命闺女勾起的同情,另一边是丢了那么多刚买的、金贵礼物的心疼和懊恼。那可都是钱啊!给文远的新帽子,给二虎的棉手套……唉! 两人各怀心事,赶到火车站时,已是晌午。售票大厅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焦急的气息。 “小阳,咱赶紧买票吧,早点回家。”李秀兰看着长长的队伍,有些着急。 陈阳点点头,伸手往怀里掏钱。这一掏,他心里“咯噔”一下!怀里那个平时装零钱和票证的内袋,除了那张至关重要的存折和刚刚苏晓曼写的地址纸条,竟然空空如也! 他猛地想起来,刚才情急之下,他把身上所有的现金,连整带零,大概二百多块,全都塞给李秀兰去救苏晓曼了!后来忙着安抚情绪激动的苏晓曼,又急着离开,完全忘了留点钱买票这回事! “坏了!”陈阳脸色一僵。 “咋了?”李秀兰看他脸色不对,忙问。 “钱……刚才都给那闺女了,咱俩现在……身上怕是连买票的钱都没了。”陈阳苦笑道。 李秀兰也傻眼了,赶紧翻自己的口袋,翻来翻去,只找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不过五六毛钱,连一张最便宜的站台票都买不起! “这可咋整啊?”李秀兰慌了神,这人生地不熟的,没钱可咋回家? “别急,”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身上还有存折,去找个银行取点钱就行。火车站附近肯定有。” 也只能如此了。两人无奈,只好先离开售票大厅,准备去找银行。火车站周边鱼龙混杂,各种小旅馆、饭馆、杂货铺林立,人也比里面更加杂乱。 他们沿着车站广场边缘走着,寻找着银行的招牌。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堆着积雪和垃圾的小巷子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和粗暴的呵斥。 “小瘪犊子!老子白养你了?教你点吃饭的本事比登天还难?”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呜……三叔……我……我不敢……求求你,别让我去偷……” “不敢?饿你三天看你敢不敢!看见前面那拎包的老娘们没?过去,撞她一下,把包给我划开!快去!” “不……我不去……” 陈阳和李秀兰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朝巷子里望去。只见在巷子深处,一个矮壮的身影正揪着一个瘦小男孩子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作势又要打下去。那矮壮身影,赫然正是在火车上被陈阳用眼神吓跑的那个扒手! 而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年纪,面黄肌瘦,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正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不屈。 “是火车上那个坏种!”李秀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矮壮扒手,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陈阳的胳膊。 陈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真是冤家路窄!看来这混蛋贼心不死,自己不敢轻易出手了,竟然开始逼迫、训练小孩子行窃!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也干得出来! 那矮壮扒手见男孩死活不肯就范,恼羞成怒,骂道:“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说着,抬起穿着破棉鞋的脚,就要狠狠踹向男孩的膝盖!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这孩子腿不断也得落个残废! “住手!” 两声呼喊几乎同时响起。一声是那男孩绝望的哭喊,另一声,则是李秀兰带着哭腔的尖叫!她也是苦命人,看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这种罪,尤其是想到自己可能这辈子都难有孩子,更是心如刀绞,也顾不得害怕了,脱口而出。 那矮壮扒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女声吓了一跳,踹出去的脚顿在了半空,猛地回头。当他看到巷子口站着的陈阳和李秀兰时,尤其是看清陈阳那张冷峻的脸和那双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时,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是……是你们?!”矮壮扒手的声音都变了调,抓着男孩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那男孩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陈阳缓缓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矮壮扒手的心尖上。他目光如刀,刮在对方脸上:“看来,火车上的警告,你是半点没往心里去。自己作死不够,还要拉上孩子垫背?” “兄……兄弟……误会……都是误会……”矮壮扒手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我……我教训自家侄子……不……不关您的事……” “你家侄子?”陈阳冷笑一声,指了指那吓得缩成一团的男孩,“你把他当侄子?逼他学偷东西,不学就往死里打?你这当‘叔’的,可真是‘仁至义尽’啊!” 矮壮扒手被陈阳的气势完全压垮,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眼神可怕的年轻人的对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求饶:“好汉!大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您饶我这一次!我这就滚!立刻滚出省城!”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钱夹子,双手捧着递过来:“这……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都孝敬您!求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陈阳瞥了一眼那鼓囊囊的钱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走到那男孩身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小子,别怕。你叫啥?他真是你叔?” 那男孩抬起泪眼,看着陈阳,虽然依旧害怕,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高大的哥哥和那个喊住手的姐姐是好人。他用力摇了摇头,带着哭腔说:“不……不是……他叫王三炮,是……是街上的混混……我爷爷前几天没了……他……他说给我饭吃,带我走……然后就逼我偷东西……” 果然是个孤儿!陈阳心里一叹。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筛糠般的王三炮,眼神更加冰冷。 李秀兰也走了过来,心疼地看着男孩脸上的伤,眼泪也掉了下来:“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陈阳站起身,走到王三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见了?你还有啥话说?” “我……我……”王三炮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陈阳不再废话,一把抓过那个钱夹,打开粗略一看,里面大概有一百多块钱,还有一些零碎的粮票。他抽出二十块钱,想了想,又抽出十块,将剩下的钱和粮票连同钱夹一起,扔回给王三炮。 “这三十块,算是你这几天‘照顾’这孩子的饭钱和医药费!剩下的,拿着滚蛋!”陈阳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让我在省城,或者在任何地方,看到你干这种逼孩子行窃的缺德事,我废了你两只手!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不杀之恩!”王三炮如蒙大赦,抓起地上的钱夹,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巷,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巷子里只剩下陈阳、李秀兰和那个惊魂未定的男孩。 陈阳将手里的三十块钱递给李秀兰:“收着,这下买票的钱有了。” 李秀兰接过钱,心里五味杂陈,既为拿回了(虽然是这种方式)买票钱松了口气,又为这孩子的遭遇难过。 陈阳再次蹲到男孩面前,将手里特意留下的二十块钱递给他:“小子,那坏蛋被打跑了,没事了。这二十块钱你拿着,找个正经地方,买点吃的,或者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干,别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了。” 那男孩看着陈阳递过来的两张十元大钞,却没有伸手去接。他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阳和李秀兰,眼神里有感激,有迷茫,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突然,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陈阳和李秀兰面前,带着哭腔,声音却异常清晰: “恩人!求求你们,收留我吧!我叫狗娃,没大名,我爷爷没了,家里就我一个了!王三炮他不是人,饿了我好几天,就逼我偷东西……我没地方去了!求求你们带我走吧!我啥都能干!我会烧火,会扫地,会捡柴火!我吃的不多!你们是好人,我跟你们走,去哪儿都行!求求你们了!” 说着,他“咚咚咚”地就开始磕头,额头上瞬间就沾满了巷子里的泥土和雪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陈阳和李秀兰都愣住了。 李秀兰看着跪在地上、瘦骨嶙峋、不停磕头的狗娃,想到他孤苦无依,又想到自己可能无法生育的隐痛,母性的本能瞬间被激发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看向陈阳,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小阳……这孩子……太可怜了……咱……咱要不……” 陈阳看着跪在面前的狗娃,眉头微蹙。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这可不是小事。屯里突然多出个半大小子,怎么解释?家里的口粮,未来的安排……都是问题。 但看着狗娃那绝望中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看着李秀兰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同情和渴望,再想到自己重生后,本就打算改变身边人的命运…… 他沉吟了片刻,伸手扶住了还要继续磕头的狗娃,沉声问道:“狗娃,你确定要跟我们走?我们是山里屯子的人,日子苦,可没省城这么热闹。” 狗娃用力点头,眼泪汪汪:“恩人,我不怕苦!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不逼我偷东西,让我干啥都行!屯子好,山里更好,没坏人!” 陈阳又看了看李秀兰,见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他叹了口气,也罢,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上辈子他孤家寡人,这辈子,多几个亲人,或许也不是坏事。 “行吧,”陈阳终于松口,将狗娃拉了起来,“那你就跟我们回屯子。以后,你就叫陈……陈默吧,沉默的默,希望你把以前的苦日子都忘了,重新开始。” 狗娃——不,现在叫陈默了,听到陈阳给他起了新名字,还答应带他走,激动得浑身发抖,又想跪下磕头,被陈阳一把拉住。 “走吧,先去买票,回家。”陈阳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感觉骨头硌手。 李秀兰破涕为笑,赶紧拿出刚才陈阳给她的钱,仔细地帮陈默擦掉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心疼地说:“走,咱回家!回家嫂子给你做热乎饭吃!” 陈默用力地点着头,紧紧跟在陈阳和李秀兰身边,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依靠。 三人走出阴暗的小巷,重新汇入火车站广场熙熙攘攘的人流。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孩子脸上。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有了方向。 第39章 归途温情,落户定根基 解决了王三炮那个祸害,又意外决定收留陈默,陈阳不敢在省城多做停留。 那王三炮虽然被吓破了胆,但保不齐还有同伙,万一纠集人来报复,带着李秀兰和半大的孩子,总归是麻烦。 “走,赶紧去车站!”陈阳一手提起装着猞猁皮的麻袋(这是最重要的家当,一直没离身),另一只手牵起陈默冰凉的小手。李秀兰也赶紧跟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三十块钱“买票钱”。 三人急匆匆赶回火车站售票大厅。幸好,回县城的车次还有,而且不久后就有一班。陈阳用那三十块钱,顺利买到了两张硬座车票。 轮到陈默时,却卡壳了。售票员面无表情地要求出示身份证明或者户口本。陈默一个流浪儿,哪里有什么身份证明?连个大名都是陈阳刚给起的。 “同志,通融一下,这孩子是我们亲戚家的,家里大人没了,我们带他回去,介绍信还没来得及开……”陈阳试着解释。 “没介绍信买不了票,这是规定!”售票员眼皮都没抬,语气硬邦邦的。 陈阳心里暗骂这年头的死板规定,却也无可奈何。他拉着李秀兰和陈默退到一边,眉头紧锁。总不能把陈默一个人丢在省城。 “小阳,这可咋整?”李秀兰看着眼巴巴望着他们的陈默,心急如焚。 陈阳目光在嘈杂的售票大厅里扫视,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在人群中穿梭、眼神闪烁、不时低声询问“要票吗?”的瘦小男子。 黄牛! 哪个年代都少不了这种人。 “你们在这儿等着。”陈阳让李秀兰和陈默站在柱子旁,自己朝着那个黄牛走了过去。 低声交谈了几句,讨价还价。最终,陈阳用高于原价近一倍的价格,从黄牛手里买到了一张站台票和一张“关系票”,好歹是把陈默的问题解决了。虽然多花了钱,但能顺利上车就行。 捏着三张来之不易的车票,三人随着汹涌的人流,再次踏上了绿皮火车。车厢里依旧拥挤不堪,空气污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陈阳让李秀兰靠窗坐下,自己坐在外面,把陈默护在两人中间。 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缓缓驶离了省城哈尔滨。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陈阳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这趟省城之行,真是波澜起伏。 坐定了,才感觉饥肠辘辘。从早上到现在,折腾了大半天,还没正经吃东西。陈阳让李秀兰看好东西,自己挤过人群,去到餐车,买了三碗热气腾腾的桶装方便面。这玩意儿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 当陈阳端着三碗泡好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方便面回到座位时,陈默的眼睛都直了,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来,快吃,趁热。”陈阳把面递给李秀兰和陈默。 李秀兰还好,虽然也觉得香,但毕竟跟陈阳出来见过些世面了。陈默却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美味,小手微微颤抖着,学着陈阳的样子,笨拙地用叉子挑起面条,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那混合着油脂和调料香气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对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被饿了好几天的陈默来说,简直是无法形容的冲击。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额头冒汗,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掉进面汤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咋了?默娃子?烫着了?还是不好吃?”李秀兰见状,连忙放下自己的面,关切地问。 陈默用力摇头,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陈阳和李秀兰,哽咽着说:“好……好吃……太好吃了……自打爷爷没了……我……我就没吃过这么热乎……这么好吃的东西……王三炮就给我吃馊了的窝头……还不管饱……” 他吸了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阳叔……秀兰婶……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饭吃……带我走……” 这孩子气的话,带着最朴素的感恩,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陈阳和李秀兰的心上。李秀兰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一把将陈默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啊……以后跟着叔和婶,天天让你吃热乎饭,吃饱饭!” 陈阳心里也是酸涩难言。他见过太多世态炎凉,但这孩子纯粹的感激和依赖,依然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伸手揉了揉陈默枯黄的头发,沉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把眼泪擦了。以后,咱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陈默用力点头,止住哭泣,小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却明亮了许多,那是一种找到了归宿的光。 一路无话,火车在苍茫的东北大地上穿行。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熟悉的县城。 下了火车,踏上县城的土地,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省城的繁华与喧嚣仿佛还在昨日,但眼前熟悉的低矮建筑和冷清的街道,又将他们拉回了现实。 陈阳没有直接回屯子,而是先带着李秀兰和陈默回到了县一中后面的那个小院。 打开院门,院子里依旧整洁安静,只是多了些落叶。走进屋里,虽然几天没人住,有些清冷,但比起省城旅社和火车上的嘈杂,这里显得格外安宁,有了“家”的味道。 “总算回来了!”李秀兰长舒一口气,放下东西,就开始忙着生火烧炕,打扫屋子,想让这个“家”尽快暖和起来。 陈默怯生生地站在屋中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干净整齐的院子和小屋,有些手足无措。 陈阳让他坐在炕沿上休息,自己则开始琢磨陈默和李秀兰户口的事情。 陈默是个黑户,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以后上学、工作都是大问题。 李秀兰的户口还在农村,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把她的户口也迁到县城这个房子名下,那对她来说,就是彻底改变了身份,从农村人变成了城里人!这在这个年代,是天大的好事! 第40章 县城立威,安置新家人 陈阳在温暖起来的屋里踱了两步,心下已然有了决断。 他对着正在烧水的李秀兰和好奇打量四周的陈默说道:“你们先在家收拾着,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哎,你去吧,路上小心点。”李秀兰应着,顺手往灶坑里添了把柴火。 陈阳出了门,蹬上自行车,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狗子经常混迹的那个台球厅。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球杆撞击台球的声音噼啪作响。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进去,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合的热浪扑面而来。狗子果然在,正弯着腰,眯着一只眼瞄准一颗黑八,他年纪其实比陈阳还大几岁,但此刻神情专注得像个孩子。旁边围着几个穿着仿军大衣或旧棉袄的年轻小子,都是他的跟班。 “狗子。”陈阳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狗子闻声抬头,一看是陈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随手把球杆扔给旁边一个小弟,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恭敬:“阳哥!您从省城回来了?事儿都办利索了?” 这一声“阳哥”叫得自然无比。自从上次陈阳在山林里救了他们,又买房的时候展示了财力,狗子就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年纪虽小但手段老练、眼光长远的年轻人。 道上混的,达者为先,他叫陈阳一声“哥”,心甘情愿。 “嗯,回来了。”陈阳点点头,把他拉到台球厅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直接开门见山:“找你办点要紧事。” “阳哥您吩咐!”狗子挺了挺胸脯。 “我想给两个人落户口。”陈阳压低声音,“一个是我远房侄子,叫陈默,爹妈都没了,成了孤儿,是个黑户。另一个,是李秀兰,我想把她的农村户口,迁到我在县城的房子上。好办不...” 狗子一听,眼珠转了转,琢磨了一下,说道:“阳哥,这事儿能办!我有个兄弟,他二舅在派出所管这块,有点实权。不过,您知道,现在落农村户口便宜,十块八块的打点就行。可要是落县城户口,还是俩,这价钱可就……”他伸出两根手指,又翻了一下,“一个得这个数,二百!俩就是四百!而且得快,趁着年前政策松快点。” 四百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绝对是巨款了。 陈阳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办!就落县城户口!钱不是问题!”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刚才买票剩下的,加上之前家里剩下的一点备用金,刚才又特意从银行取了一些,凑了五百块钱,塞到狗子手里:“这里是五百。四百是办事的钱,剩下的一百,是给兄弟们喝茶的。务必给我办得板板正正,越快越好!” 狗子接过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手感沉甸甸的,心里对陈阳的豪气和信任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拍着胸脯保证:“阳哥您放心!这事儿要是有半点差池,您把我狗子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半个月,不,十天!十天之内保证给您办好!” “好,我等你好消息。”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又说,“还有件事。我大部分时间得在屯子里照应,秀兰和陈默以后会常住县城这边。狗子,你在县城人头熟,帮我照应着点,别让不开眼的来欺负他们娘俩。” 狗子一听,立刻明白了陈阳的意思,这是把他当自己人,托付家小呢! 他顿时觉得脸上有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阳哥!这话您就见外了!嫂子和大侄子住在咱这地盘,那就是我狗子的亲嫂子亲侄子!您放心,但有哪个王八羔子敢来炸刺儿,不用您动手,我带着兄弟们先废了他!” 他回头冲着那帮还在打台球的小弟吼了一嗓子:“都他妈听见没?以后一中后面那院子的阳嫂和默小子,就是咱自己人!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听见了,狗子哥!” “放心吧阳哥!保证没人敢惹嫂子!” 那群小子七嘴八舌地应和着,看向陈阳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陈阳对狗子的表态很满意,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走吧,跟我回去一趟,认认门,也让你嫂子认识认识你。” “哎!好嘞阳哥!”狗子忙不迭地答应,招呼了两个机灵点的小弟跟着,一行人跟着陈阳回到了小院。 李秀兰刚把炕烧热,屋里有了暖和气,正在扫地上的灰。 陈默则乖乖坐在炕沿上,看着李秀兰忙碌。 见陈阳带着几个陌生人进来,李秀兰有些紧张地放下笤帚。陈默也下意识地往李秀兰身边靠了靠。 “秀兰,别怕,这是狗子,你认识,以后就是我在县城的好兄弟。”陈阳介绍道,然后又对狗子说,“狗子,这就是我二....你也叫嫂子吧,李秀兰。这是陈默。” 狗子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恭敬又不失热情的笑容,对着李秀兰微微躬身,响亮地喊了一声:“阳嫂!” 他身后两个小弟也跟着齐声喊道:“阳嫂好!” 这一声“阳嫂”,叫得李秀兰先是一愣,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羞又喜,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她偷偷瞟了陈阳一眼,见陈阳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低下头,声如蚊蚋却又清晰地应了一声:“哎……狗子兄弟,快……快屋里坐。” 这一声应答,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被跨越。 从此,在这县城里,她李秀兰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可以任人闲言碎语的农村小寡妇,而是“阳哥”的女人,是有人维护、有根底的“阳嫂”了。 狗子见李秀兰应了,更是高兴,又摸了摸陈默的头:“默小子,以后在县城有啥事,就报你狗子叔的名号!”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对阳叔恭敬、对婶婶礼貌的汉子,懵懂地点了点头。 陈阳见双方重新认识了,便对李秀兰说:“秀兰,狗子不是外人。户口的事,我交代给他去办了。以后你们在县城,有啥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狗子。” 他又拿出一百五十块钱递给李秀兰:“这些钱你先拿着,当这几天家里的开销。让默娃好好洗个澡,你也做点好吃的。我今晚得先回屯子一趟,跟爹娘说一声默娃的事。” 李秀兰接过钱,心里暖暖的,点头道:“嗯,你放心回去吧,家里有我呢。” 一旁的陈默听说陈阳要回屯子不带他,立刻从炕沿上出溜下来,跑到陈阳身边,仰着小脸,带着一丝恳求:“阳叔,我……我能跟你一起回屯子吗?我保证听话,不捣乱!” 陈阳看着陈默那渴望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心里一软,但还是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却坚定地说:“默娃,这次先不了。阳叔得先回去跟你爷爷奶奶说一声,突然带个大孙子回去,别吓着他们。你先安心在县城跟着你婶子,把身子养好,等过几天,阳叔再来接你,好不好?” 陈默虽然有些失望,但他很懂事,知道阳叔说得有道理,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听阳叔的。” 安排好了这一切,陈阳心里才算彻底踏实。 他告别了李秀兰、陈默和狗子等人,骑着自行车,迎着凛冽的寒风,朝着陈家屯的方向驶去。 暮色四合,县城渐渐被抛在身后。 陈阳知道,屯子里还有他的根,而县城,如今也有了需要他守护的枝丫。 这重活一世,他不仅要自己活得精彩,更要让身边他在乎的人,都过上安稳、富足、有尊严的日子。 第41章 尘埃落定,二虎叩首 陈阳骑着二八大杠,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屯子里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像一道道灰色的纱幔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几条土狗在路边追逐撕咬,看见陈阳过来,夹着尾巴溜回了自家院门。 刚把自行车推进自家院子,母亲刘翠花就系着围裙从灶房探出头来: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还知道回来?这一去三四天,连个口信都没捎,把你妈我这心给操的!说着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 父亲陈良飞叼着烟袋锅子从屋里踱出来,借着灶房透出的光亮上下打量儿子:回来就行。省城那边咋样?皮子出手了? 爹,妈,进屋说。陈阳把车支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皮子卖了,价钱还不错。 正要抬脚进屋,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民兵连长赵卫东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棉帽檐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良飞哥,翠花嫂子!赵卫东先打了个招呼,一把拉住陈阳的胳膊,压低声音:陈阳,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赶紧的,有要紧事! 陈良飞和刘翠花对视一眼,都有些纳闷。陈阳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屯长那事有眉目了。 爹,妈,我跟卫东叔说点事。陈阳说着,被赵卫东拉着出了院子。 两人走到院墙后头的柴火垛边上,这里背风。赵卫东警惕地四下张望,这才凑到陈阳耳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阳,事儿......事儿基本上妥了! 陈阳不动声色:卫东叔,慢慢说,具体啥情况? 赵卫东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公社领导那边,按咱俩商量的,该打点的都打点到位了。领导们对刘福贵本来就不太满意,特别是他上次想欺负李二嫂那事儿,不知咋的传到了公社,影响很坏!这回咱们递上去的材料和......和那些,算是最后一根稻草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王书记亲自找刘福贵谈话了,虽然没明说撤他,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让他主动让位,还能留点体面。他现在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在家憋着呢!我估摸着,撑不了几天就得递申请! 陈阳点点头。刘福贵这种欺软怕硬的主,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根本硬气不起来。 那接任的人选......陈阳问道。 嘿嘿,赵卫东咧嘴一笑,这还用问?一切都按咱商量的来!公社领导的意思,是让我来接这个屯长。毕竟我干了这么多年民兵连长,对屯里情况熟,成分也好。至于空出来的民兵连长位子...... 他看向陈阳,眼神里带着询问:陈阳,你看张二虎那边......是不是该跟他透个气了?这事儿基本上定了,就等着你去说,让他心里有个底,也让他知道该感谢谁。 陈阳心里暗赞,赵卫东果然是个明白人。事情办得漂亮,人情也做得足。让他去给张二虎报喜,这是把收买人心的机会完全让给了他。 行,卫东叔,这事您办得漂亮。陈阳拍了拍赵卫东的肩膀,以后屯子里的事,还得您多操心。 赵卫东听到这句肯定,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连忙表态:陈阳你放心!我赵卫东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以后屯子里大小事情,我都先跟你通气!咱爷俩......不,咱叔侄俩,一起把陈家屯整红火喽! 送走赵卫东,陈阳转身往屯子西头走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各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张二虎家那间低矮的泥草房隐在夜色里,窗户纸上映出跳动的煤油灯光。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味和炕火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二虎正蹲在灶坑前,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小泥炉扇风,炉子上坐着个陶罐,里面咕嘟着给奶奶煎的药。听见门响,他抬起头,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阳哥!你回来了! 炕梢铺着的厚干草垫上,那两只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正安静地趴着。经过这些天的精心照料,它们恢复得很快,虽然还瘦,但精神头足了不少,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看见陈阳进来,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声,尾巴轻轻摇晃。 二虎,忙着呢?陈阳在炕沿坐下,先摸了摸黑豹的脑袋,这俩家伙恢复得不错啊。 俺就是按阳哥交代的,按时上药,喂点肉汤......张二虎挠挠头,它们通人性哩,知道俺对它们好。 炕上的二虎奶奶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陈阳快步上前按住了:奶奶,您躺着,别起来。 小阳啊......又麻烦你来看俺这老婆子了......奶奶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感激。 奶奶,您这说的啥话。陈阳在炕沿坐下,神色认真起来,二虎,奶奶,我今天来,是有个正经事要跟你们说。 张二虎和奶奶见他神色郑重,都收敛了笑容,认真听着。 屯里的民兵连长赵卫东,马上要接任屯长了。陈阳缓缓说道。 啊?赵连长当屯长了?那......那民兵连长谁干?张二虎下意识地问。 陈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公社领导,还有赵屯长,都觉得你张二虎,为人实在,成分好,力气大,也服众,准备让你来接这个民兵连长。 啥?! 张二虎如同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破扇子一声掉在地上。他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民兵连长?让他当?这......这怎么可能?! 炕上的奶奶也惊呆了,浑浊的老眼瞬间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小......小阳......你......你说啥?让俺家二虎......当......当民兵连长?俺......俺不是在做梦吧? 奶奶,二虎,是真的。陈阳语气肯定,手续基本上都定了,就等走流程公布。以后,二虎就是咱陈家屯的民兵连长了! 确认了这不是做梦,张二虎这憨厚的汉子,眼圈一下就红了。民兵连长啊!在这屯子里,那就是除了屯长和支书之外,最有头有脸的职务了!是能管着屯里几十号民兵,拿着枪,维护治安的实权人物!他一个穷得叮当响、差点连奶奶都养不活的苦哈哈,何德何能,能当上这么大的官? 他猛地想起,这一切,都是从遇到阳哥开始的!是阳哥带他打猎,分他钱,给他奶奶买药买吃的;是阳哥信任他,把救回来的名贵猎犬交给他照料;而现在,又是阳哥,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把他推上了民兵连长的位子! 这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噗通! 张二虎这铁塔般的汉子,直接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陈阳面前,这个头磕得结结实实: 阳哥!这大恩大德!俺张二虎这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指东俺绝不往西!俺......俺给你磕头了! 说着又要磕下去。 陈阳赶紧伸手架住:二虎!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帮你,是看你人品好,值得帮!以后当了民兵连长,更得挺直腰板做人,给咱屯子出力! 哎!哎!俺记住了!阳哥!张二虎被硬拉起来,用袖子抹着眼泪,激动得浑身发抖。 奶奶也老泪纵横,挣扎着要下炕:小阳......让奶奶......奶奶也给你磕一个......你救了俺老婆子的命......又给了二虎前程...... 陈阳赶紧扶住奶奶:奶奶,您这可折煞我了!使不得!我跟二虎是兄弟,帮他是应该的!您好好养着身体,等着享二虎的福就行! 安抚住激动的祖孙俩,陈阳又叮嘱张二虎这几天稳住,等正式通知。张二虎连连点头,对陈阳的话奉若圣旨。 从张二虎家出来,夜色已深。寒风依旧凛冽,但陈阳心里却是一片火热。拿下屯子的实际控制权,是他布局中的重要一步。有了赵卫东和张二虎这一明一暗的棋子,以后他在屯子里行事,将会方便太多。 他抬头望了望屯子里零星灯火,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这小小的陈家屯,将是他崛起的第一块基石。 第42章 贵人登门,前程暗定 从张二虎家那暖烘烘却带着药味的小屋出来,外头的寒气激得陈阳打了个哆嗦。屯子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谁家院里传来女人吆喝孩子回家睡觉的喊声,带着浓浓的苞米茬子味儿。他紧了紧棉袄领子,踩着冻得硬邦邦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板门,一股混合着炖菜香气和柴火味道的暖流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晕黄温暖,老爹陈良飞正就着灯光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老娘刘翠花则在炕桌上摆弄着一堆红红绿绿的布头,像是在琢磨着给谁做双新棉鞋。 “回来了?跟卫东神神秘秘的,嘀咕啥呢?”陈良飞抬了抬眼皮,问道。 “没啥,就屯里一点公事。”陈阳含糊了一句,脱鞋上炕,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爹,妈,跟你们说个事儿。” “啥事儿?皮子卖亏了?”刘翠花放下手里的活计,关切地问。 “那不能,”陈阳笑了笑,“那张猞猁皮,在省城卖了三千八百八十块!” “多少?!”刘翠花手里的顶针“咣当”一声掉在炕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叉,“三……三千八百八?我的老天爷啊!这……这够咱家挣多少年的啊!” 连一向沉稳的陈良飞也停下了抽烟的动作,烟袋锅子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震惊:“真……真卖了这么多?你小子可别唬你爹!” “真真的,”陈阳语气平静,“钱我都存银行了,折子在这儿。”他掏出存折递给父母看。那上面的数字,让老两口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仿佛那薄薄的纸片有千斤重。 激动和惊喜过后,陈阳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还有件事……我在省城,碰上个孩子……” 他把遇到陈默的经过,删减了王三炮逼人行窃和动手的凶险部分,只说是个孤苦无依的流浪儿,看着实在可怜,就带回来了,暂时先安置在县城一个朋友那里。 “……那孩子叫陈默,跟我投缘,我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意思是把以前的苦都忘了。十来岁,瘦得跟麻杆似的,看着就心疼。”陈阳最后说道。 刘翠花听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用袖子抹着眼角:“哎呀我的儿啊!你这心肠……咋这软乎啊!那么点的孩子,一个人在省城咋活?你带回来就对了!咱家再不济,也不缺孩子一口吃的!你咋不直接带回家来?搁朋友家算咋回事?明天,明天你就去县城,把孩子接回来!听到没?” 陈良飞虽然没说话,但吧嗒烟袋的频率明显慢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消化这个突然多出个“孙子”的消息,但看着老伴那心疼的样儿,终究也没说出反对的话来,只是嘟囔了一句:“这孩子……净整这突然袭击……” 陈阳心里一暖,知道父母这是默许了。他连忙保证:“妈,您别急,等过两天这边事儿理顺了,我肯定去接他回来。” 说完了陈默的事,刘翠花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唉,说起来孩子……文远那孩子这两天也愁着呢。” “文远咋了?”陈阳问道。 “还不是相亲那事儿闹的!”刘翠花打开了话匣子,“靠山屯那老马家闺女,文远相中了,人家闺女也乐意。可老马家是林场的,嫌咱文远是个屯里青年,没正经工作。媒人传话,说要是文远他爹能提前退休,让文远接班进林场,这事儿准成。” “王大敏就动了心思,天天跟杨建国磨叽,想让老杨退下来。可杨建国才四十多,在林场干了大半辈子,眼看还能往上奔奔,哪舍得这么早退?再说了,提前退那点退休金,哪够养活一大家子?文远那孩子也懂事,觉得让爹为了自己委屈提前退,心里过意不去,也不乐意。这一家子,现在就僵在这儿了,天天唉声叹气的,我去了两趟,劝也没用,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陈阳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炕桌上敲了敲。这事儿他昨天就听王大敏提过一嘴,没想到这么棘手。杨建国舍不得前程,王大敏操心儿子婚事,杨文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硬让杨建国提前退休,确实不仗义,也断送了一个家庭顶梁柱的未来。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王斌!林场场长的儿子!上次在山上救了他和周卫东,这份人情,或许可以用在刀刃上。如果能让王斌帮忙,直接把杨文远安排进林场工作,岂不是两全其美?既解决了工作问题,成全了婚事,又不用杨建国牺牲自己的事业。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了计较,但面上不露声色,对母亲说:“妈,这事儿急不来,总有办法的。您也别跟着太上火。”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屯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谁家房顶的烟囱开始冒出缕缕青烟。陈阳正在院里劈柴,活动筋骨,就听见屯子口传来一阵不同于牛马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不一会儿,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卷着雪沫子,竟然直接开到了陈阳家院门口!这玩意儿在屯子里可是个稀罕物,顿时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探脑地张望。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正是王斌!他手里还提着大包小裹的礼物,有印着精致图案的铁皮盒子,有用网兜装着的苹果、罐头,还有两条过滤嘴香烟。 “阳哥!忙着呢?”王斌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姿态放得很低。 陈阳放下斧头,也有些意外:“王斌?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快屋里请!” 这时,陈良飞和刘翠花也被动静惊动,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口停着的吉普车和穿着气派的王斌,都有些拘谨。 王斌见状,立刻上前,对着陈良飞微微躬身,语气十分客气:“您就是陈叔吧?我叫王斌,是陈阳的朋友。叔,婶子,冒昧上门,打扰了!” 这一声“叔”叫得自然又恭敬。 陈良飞这辈子也没被这么有身份的年轻人如此客气地称呼过,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让开身子:“哎,哎,不打扰,不打扰,快进屋,外头冷!” 进屋落座,王斌把带来的礼物放在炕桌上,诚恳地对陈阳说:“阳哥,我今天是特意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那天要不是你,我和卫东可就悬了!” “卫东同志怎么样了?”陈阳问道。 “放心吧!当天就送到地区人民医院了,处理得很好,现在恢复得不错,就是还得养一阵子。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替他好好谢谢你!”王斌说着,脸上带着后怕和感激,“阳哥,你这份情,我和卫东记一辈子!以后有啥事,你尽管开口!” 陈阳摆摆手:“碰上了,就是缘分,说这些就见外了。”他话锋一转,看着王斌,决定不绕弯子,“不过,王斌,你今天来得正好,我还真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阳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王斌拍着胸脯。 陈阳便把杨文远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重点说了杨文远人品不错,踏实肯干,现在因为工作问题,婚事卡住了,家里闹得不太愉快。 “……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在林场给他安排个临时工之类的岗位?不用他爹提前退休,只要能有个正经工作就成。”陈阳说道。 王斌听完,连磕巴都没打,直接说道:“我当多大个事呢!阳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临时工哪行?委屈了兄弟!这样,我回去就找我爹,让文远兄弟直接进林场保卫科,当个干事!这岗位清闲,待遇也不错,正适合年轻人!你放心,手续我来办,保证尽快搞定!” 保卫科干事!这可是林场的正式工,比很多一线工人都要体面!陈阳没想到王斌这么痛快,而且直接给了这么好的岗位。这固然有报恩的成分,也说明王斌这人确实够意思,办事敞亮。 “王斌,那我可就替文远谢谢你了!”陈阳郑重地说道。 “阳哥你这话说的,跟我还客气啥!你救的是我俩的命!安排个工作算个啥!”王斌笑道,“等信儿吧,快的话,年前就能让文远兄弟去报到!” 事情谈妥,王斌又坐了一会儿,跟陈阳父母聊了会儿天,态度始终恭敬有礼,丝毫没有场长公子的架子,让陈良飞和刘翠花对这年轻人的印象极好。 送走了王斌和那辆引人注目的吉普车,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屯子尽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文远的工作问题解决,杨家最大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份人情,用得值! 第43章 深山寻踪,豹影初现 送走了王斌那辆拉风的吉普车,陈阳站在院门口,雪地的反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隔壁老杨家的院门紧闭着,门鼻子上挂着的铁锁都冻得硬邦邦的,看来一家子又为文远那工作的事儿出去奔忙或是找地方怄气去了。 他原本想过去言语一声,让杨家早点安心,可脚抬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他心里琢磨着,“王斌那边既然拍了胸脯,这事儿就算落听了。 让老爹领着文远去办手续,这份人情落在老爹身上,往后老哥俩处着更近乎。 我要是上赶着去说,倒显得显摆,杨叔面子上怕也挂不住。”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了屋。刘翠花正小心翼翼地把王斌送来的那几个印着外文字的铁皮盒子、还有红彤彤的苹果、油汪汪的午餐肉罐头往炕柜里头拾掇,脸上又是欢喜又是忐忑,仿佛这些东西烫手似的。 “妈,我进山转转。”陈阳一边说,一边开始利索地收拾家伙事儿。 刘翠花一听,手里的罐头差点滑脱,急忙转过身:“啥?又进山?你这刚消停两天,屁股还没坐热乎呢!那老林子是啥好地界儿?一个人去多悬乎!万一碰上……” “哎呀,老婆子,你少叨叨两句。”蹲在门槛上抽烟袋的陈良飞打断了老伴的絮叨,他眯着眼,看着儿子检查枪械的熟练动作,沉声道:“小子翅膀硬了,心里有谱。要去就去吧,加点小心,听说今年雪大,山里饿急眼的玩意儿多,别往那没人烟的旮旯里钻。” “知道了爹,我就在老林子边上转转,不往深里去。”陈阳嘴上应着,手上却没停。那杆跟他形影不离的“水连珠”步枪被擦得锃亮,他拉开枪栓,对着光看了看膛线,确认无误,然后“咔嚓”一声将五发黄澄澄的7.62毫米步枪子弹压进弹仓。牛皮子弹带斜挎在肩上,沉甸甸的,带来一种踏实的感觉。 接着是侵刀,磨得锋快的刀锋在窗纸透进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一捆结实的麻绳,一把厚重的开山斧,还有一个小羊皮口袋,里面装着盐巴和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火柴。这些都是山里保命和过夜的家什。 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似乎嗅到了即将出发的气息,兴奋地在陈阳腿边蹭来蹭去,粗壮的尾巴甩得呼呼生风,喉咙里发出急不可耐的“呜呜”声。陈阳拍了拍它们结实的脑袋,低喝一声:“老实点,进山都机灵着!” 装备齐整,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板院门,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几天没进山,感觉屯子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子烟火柴火气,远不如这老林子边上的味道纯粹、醒脑。 脚下的积雪被冻得硬实,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这清晨寂静的屯口格外清晰。两条猎狗如同脱缰的野马,率先冲进了被白雪覆盖的林地,但它们并未跑远,而是遵循着长久训练形成的本能,一左一右,在陈阳前方几十米的范围呈扇形游弋,鼻子紧贴着雪地,或昂首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充当着最可靠的哨兵。 陈阳沿着一条被野兽和往年猎人踩踏出来的模糊小径,不紧不慢地向山里行进。阳光挣扎着穿透茂密、光秃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无数斑驳晃动的光斑。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一两声乌鸦的啼叫,或者远处树枝不堪积雪重负断裂的“咔嚓”声。 他一边走,一边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雪地是山林最好的记录者。瞧,那一串串细碎如同梅花瓣的脚印,是雪兔昨夜留下的;那边几处被翻拱开的雪窝子和散落的松果碎屑,说明有野猪群在此觅过食;更远处,一串间距均匀、深陷雪中的大蹄印,指向了狍子活动的区域。 “看来这几天山里还挺热闹。”陈阳心里默念,手不自觉地在冰冷的枪身上摩挲了一下。在外围转悠了个把时辰,只惊飞了几只傻乎乎的松鸡,收获不大。看着猎狗们依旧精力充沛、跃跃欲试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几天没动枪确实手痒,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往深处走走? 兴安岭的腹地,对于普通猎户而言是禁区,那里有更凶猛的野兽,更复杂的地形,也意味着更大的收获和……危险。但陈阳不同,他骨子里流淌着猎人的血液,更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经验和见识。自信,源于实力。 “爹说不往深里去,也没说具体多远不是?”他自我调侃了一句,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林木更加幽深、人迹更加罕至的东南方山谷地带走去。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原始。参天的古松、笔直的白桦、虬结的柞树交织在一起,树冠遮天蔽日,使得林下的光线变得昏暗。积雪更深,有些背阴的沟壑里,雪能直接没到人的腰际。行走变得艰难,但对大黄和黑子来说却如鱼得水,它们灵活地在雪窝和倒木间穿梭,不时停下来,竖起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陈阳也更加警惕,他不再大步流星,而是采用一种更节省体力、也更隐蔽的移动方式,脚步轻起轻放,尽量利用树木和岩石掩护身形。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耳朵捕捉着除了风声、雪落声之外的一切动静。 又行进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接近中天。他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呈葫芦形的山谷。山谷两侧山势陡峭,生长着大片的白桦林,谷底相对平坦,因为背风,阳面的积雪融化了不少,露出大片枯黄的草地和低矮的耐寒灌木。这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连鸟鸣声都稀疏得很。 这种异常的寂静,往往意味着附近有大型掠食者活动。 果然,在前面探路的大黄和黑子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兴奋的探索状态,而是身体骤然伏低,前腿微屈,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脖颈上的毛发根根竖立,喉咙里发出不再是“呜呜”的撒娇,而是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嗷——呜——”声,四只眼睛如同钉子般,死死锁定了山谷深处、那片白桦林与岩石交错的阴影地带! 陈阳的心猛地一紧!猎狗这种如临大敌的反应,绝不寻常!他立刻打出一个严厉的噤声手势,身体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隐到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椴树后面,缓缓探出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顺着猎狗注视的方向投去。 起初,那片区域看起来并无异样。只有几丛枯黄的灌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积雪覆盖的岩石静默无声。但陈阳没有放松警惕,他相信猎狗的直觉。他屏住呼吸,耐心地、一寸寸地扫描着那片区域。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那片灌木丛的阴影边缘,一块覆雪岩石的侧面,一道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土黄色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身影修长而流畅,肌肉线条在皮毛下隐约可见,皮毛上布满了浓密而华丽的玫瑰状黑色斑纹,在透过枝叶缝隙的斑驳光线下,泛着一种缎子般的光泽! 是豹子!而且是一头成年的、体型相当不错的远东豹! 陈阳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瞬间加快,握着枪托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渍,但大脑却异常冷静和清晰。远东豹!这家伙比猞猁更罕见,更狡猾,也更危险!是这片山林里真正的顶级猎食者之一,其皮毛的价值,远超他之前猎获的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豹子潜伏点前方不远处的谷地。那里,一群大概七八只的野山羊,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蹄子刨开薄雪,寻找着下面干枯的草根和苔藓。它们显然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那只领头的公山羊不时抬起头,转动着耳朵,翕动鼻翼,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危险的气息。 豹子的目标,正是这群山羊!它利用地形和自身完美的保护色,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刺客,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与猎物的距离,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最佳时机。 好机会!陈阳心里暗道。他轻轻地将“水连珠”的枪身架在粗糙的树皮上,脸颊缓缓贴近冰冷的枪托,右眼透过机械照门和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只豹子因为专注猎物而微微暴露出的肩胛部位。呼吸变得绵长而细微,手指轻轻预压在扳机上,全身的肌肉和精神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猎杀,一触即发。 第44章 豹口救险,山林结缘 山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连之前稀疏的鸟鸣也彻底消失,只剩下陈阳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以及胸膛里那颗因为兴奋和专注而有力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咚咚”声。 准星尖在豹子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土黄色身躯上,做着微不可察的调整。 他在等待,等待豹子发起攻击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姿态最为僵直的那一瞬间。那是射击的最佳时机。 大黄和黑子伏在陈阳脚边,喉咙里的低吼已经停止,但它们紧绷的身体和死死盯住目标的眼神,表明它们随时准备扑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豹子依旧极有耐心,它像一道融入了环境的影子,每一步移动都轻缓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与猎物的距离在无声无息间缩短到了三十米左右。这个距离,对于它这样的顶级掠食者来说,已是致命的扑击范围。 领头的公山羊似乎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它猛地抬起头,停止了咀嚼,不安地原地踏了几步,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性的“咩”叫。羊群一阵骚动,都停下了进食,警惕地望向四周。 就是现在!陈阳眼神一凛,豹子的注意力被羊群的骚动吸引,身体有瞬间的凝滞!他的手指开始缓缓加力,扣向扳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嗖——!” 两支带着凄厉破空声的箭矢,竟从山谷的另一侧,那片陡峭的山坡岩石后,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抢先射向了骚动不安的羊群! 这两箭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极其精准! 一支箭直接命中了那只体型最大的母山羊的脖颈侧面,锋利的石制箭镞(根据鄂温克族传统狩猎工具设定)几乎完全没入!母山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人立而起,随即重重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蹬踹,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迅速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另一支箭则射中了紧挨着母山羊的一只半大山羊羔的后腿,山羊羔疼得“咩咩”惨叫,拖着伤腿,惊慌失措地原地打转,想跑却跑不快。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不仅瞬间重创了野山羊,更是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彻底引爆了现场! 那头原本全神贯注、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远东豹,被这近在咫尺的惨叫和骚动惊得浑身毛发倒竖!它蓄势待发的扑击动作被硬生生打断,酝酿已久的猎杀被打扰,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取代了狩猎的冷静!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咆哮,这声音不像虎啸那般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直刺骨髓的杀意!它猛地从潜伏的灌木丛后完全现身,矫健修长的身躯在雪地上舒展开,那双原本盯着羊群的、冰冷无情的琥珀色竖瞳,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凶狠地锁定了箭矢射来的方向——山谷另一侧,那两个刚刚从一块巨大岩石后惊慌失措站起身的身影! 那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看穿着打扮,是山里以狩猎为生的鄂温克族。前面的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收拾得干净的鹿皮袄子,腰间系着皮带,头上戴着护耳的裘皮帽,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胸前。她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高原红,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写满了错愕、惊慌和一丝懊悔。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用桦木和兽筋制成的硬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她身后是个更小的男孩,看起来顶多十二三岁,同样穿着皮袄,小脸冻得通红,手里也拿着一把小一号的弓,此刻已被那突然现身、杀气腾腾的豹子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姐姐的皮袄后摆。 “阿姐!是……是豹子!山神爷发怒了!”小男孩带着哭腔,用本族语言惊呼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名叫卓玛的鄂温克少女,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为了猎取过冬食物射出的两箭,竟然会引来这山林里最可怕的煞星之一!她看着那头体型比她都小不了多少的豹子,看着它那充满压迫感的步伐和嗜血的眼神,强烈的恐惧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弓。 但她不能退!身后是她年幼的弟弟索顿! 卓玛猛地一咬下唇,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用尽全身力气拉开弓,箭尖颤抖着对准步步逼近的豹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厉声喝道:“走开!别过来!我们……我们不是有意打扰你!”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少女的清脆,更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的勇敢。 然而,一头被彻底激怒、尊严受到挑衅的成年远东豹,岂是两声呵斥和颤抖的箭矢能够吓退的?它低伏下身体,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在雪地上扫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肌肉如同上紧的发条,每一块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它那冰冷的瞳孔死死锁定卓玛,显然将这个敢于“虎口夺食”并对自己张弓的少女,视为了首要攻击目标! 双方距离不足二十米!对于豹子而言,这只是一个扑跃的距离! 卓玛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拉弓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索顿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把小脸死死埋在姐姐的后背上,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眼看那豹子后腿肌肉猛然绷紧,即将化作一道致命的黄色闪电扑向这对姐弟!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砰!!!” 一声清脆、嘹亮、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枪声,猛然在山谷中炸响!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具有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子弹,以一种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从侧面精准无比地钻入了远东豹的左侧太阳穴!强大的动能瞬间摧毁了它的大脑组织! 那豹子前扑的动作猛地僵滞在半途,它那充满暴戾和杀意的眼神瞬间凝固、涣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塌塌地、“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在距离卓玛姐弟不到十米的雪地里,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殷红滚烫的鲜血和些许灰白色的脑浆,从它头颅两侧的弹孔中汩汩涌出,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形成一幅残酷而刺目的图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卓玛还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姿势,弓弦勒得她手指生疼,但她浑然未觉。她呆呆地看着前一秒还凶焰滔天、下一秒却已变成一具尸体的豹子,大脑一片空白。她身后的索顿也感觉到了异常,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倒在地上的豹子,小嘴张成了圆形,忘记了哭泣。 山谷中,只剩下枪声过后袅袅飘散的硝烟味,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陈阳端着枪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水连珠”,从老椴树后沉稳地走了出来。他眼神锐利地扫过现场,确认豹子已然毙命,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对惊魂未定的鄂温克族姐弟。 大黄和黑子见主人现身,立刻冲了上去,围着豹子的尸体警惕地嗅闻、低吠,确保这个危险的大家伙不会再暴起伤人。 直到陈阳走到近前,卓玛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猎人,他穿着汉人常穿的厚棉袄,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站姿挺拔,眼神沉稳得像这山里最深的水潭,手里那杆带着硝烟味的步枪,更是给他平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就是他,在最后关头,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雷火神器”,救了她们姐弟的命! “你……你们没事吧?”陈阳率先开口,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他的目光扫过卓玛苍白却难掩清秀的脸庞,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吓得够呛的小男孩,最后落在地上那两只中箭的山羊和毙命的豹子上。心中已然明了,这是鄂温克族里还在坚守古老狩猎方式的族人,今天显然是出来寻找过冬食物的,却意外捅了马蜂窝。 “没……没事……”卓玛下意识地回答,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缓缓放下已经酸麻的手臂,将弓箭垂下,拉着依旧有些发懵的弟弟索顿,向前走了两步,对着陈阳,用生硬却无比郑重的汉语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索顿,快,谢谢恩人!” 小男孩索顿这才完全反应过来,他挣脱姐姐的手,学着大人的样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朝着陈阳“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小脸,用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汉语说道:“谢谢恩人哥哥!谢谢你打死豹子,救了我和阿姐!” 陈阳没料到这孩子行此大礼,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索顿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雪沫子:“快起来,地上凉,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 他这温和的态度和有力的大手,让索顿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乖乖地站了起来,躲到了姐姐身后,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个厉害的“恩人哥哥”。 陈阳走到那头远东豹旁边,用脚轻轻踢了踢,确认其彻底死亡。看着这张几乎完美无缺、斑纹华丽、皮毛厚密的豹皮,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内心也忍不住泛起波澜。这真是意料之外的巨大收获!其价值,恐怕比他之前所有猎获加起来都要高! “这豹子,我收了。”陈阳转向卓玛,语气平静,却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毕竟是他开枪击毙,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救了这豹子一命——若非他及时出手,这豹子扑向姐弟,就算能杀死他们,在这么近的距离面对两张弓,它自己也难免受伤,甚至可能被拼死反击的卓玛重创。 卓玛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用力点头:“应该的!恩人,这豹子是你的!是你打死的,救了我们的命!” 她看着陈阳检查猎物的熟练姿态,犹豫了一下,又指着那两只山羊——母山羊已经没了气息,小山羊还在因为腿伤而哀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这两只山羊,是我们射的……恩人要是需要……” 陈阳看了看那两只山羊,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山羊是你们的猎物,是你们凭本事打的,自己处理就好。我只是碰巧路过,做了该做的事。” 他这般不贪图、不居功的态度,让卓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感激和敬佩。在这弱肉强食的山林里,猎人们为了争夺猎物发生冲突是常事,像这样讲道理、救了人还不索取额外报酬的猎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恩人,你……你是哪个屯子的?叫什么名字?”卓玛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问道,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陈阳,“我叫卓玛,这是我弟弟索顿。我们是山下白鹿屯的。(虚构的鄂温克族聚居点名称)今天的事,我们回去一定会告诉阿爸和阿妈!山神会保佑你的!” 陈阳看着这个名叫卓玛的鄂温克少女,虽然年纪不大,经历刚才的生死危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坚韧和知恩图报的赤诚。他点了点头,坦然道:“陈家屯,陈阳。” 他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动手处理豹子尸体。 这么珍贵的皮子,必须尽快剥下来,不然冻硬了就不好处理了。 卓玛和索顿姐弟俩见状,也没有立刻离开。 第45章 豹肉欢宴,情深义重 山谷里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陈阳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处理那头毙命的远东豹。侵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尖精准地划开皮毛与肌肉的连接处,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他动作流畅而小心,如同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确保这张价值连城的豹皮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刀口。剥皮是个技术活,也是个耐心活,尤其是在这寒气逼人的野外。豹子的体温在迅速流失,必须抓紧时间。 大黄和黑子安静地趴在一边,舌头耷拉着,哈着白气,警惕的目光依旧不时扫过四周,履行着护卫的职责。它们知道,现在不是打扰主人的时候。 另一边,卓玛和索顿姐弟俩也忙碌着。卓玛用她那把骨质柄的猎刀,熟练地给母山羊剥皮、分割。索顿则用皮绳将那只受伤的小山羊拴在旁边的小树上,小家伙因为腿伤和惊吓,不时发出可怜的“咩咩”声。 当陈阳将整张近乎完美的豹皮完整剥下时,连他自己心里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皮毛厚密柔软,斑纹清晰华丽,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一种神秘而高贵的光泽。他用干净的雪反复揉搓皮板,洗去血污和脂肪,直到皮质变得洁白,然后小心地用带来的油布包裹好,塞进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大麻袋里。至于豹肉,他剔下了最肥嫩的两条后腿和一大块里脊,同样用雪擦洗干净,准备带回家。剩下的部分,他割下几大块,扔给了眼巴巴等待的猎狗。大黄和黑子立刻低吼着扑上去,大口撕咬起来,算是给它们今天出色表现的犒劳。 等陈阳收拾停当,卓玛姐弟也准备好了。母山羊被分割成几大块,用树皮绳捆扎结实。索顿牵着那只一瘸一拐的小山羊,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恩人……陈阳大哥,”卓玛走到陈阳面前,双手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脸上带着山里姑娘特有的淳朴和诚挚的感激,“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要不……你跟我们去白鹿屯吧?阿爸阿妈知道了今天的事,一定会用最香的奶茶、最肥的手把肉招待你!我们白鹿屯乌力罕家,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索顿也用力点着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陈阳,补充道:“恩人哥哥,我阿妈做的列巴(一种俄式面包,鄂温克族也受其影响)可好吃了!” 陈阳看着这对劫后余生、真心实意邀请自己的姐弟,心里也是一暖。他笑了笑,将沉甸甸的麻袋背在肩上,摆手道:“卓玛,索顿,你们的心意,哥心领了。山不转水转,咱们既然在这老林子里碰上,那就是缘分。感谢的话不用多说,以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时候。我家在陈家屯,离这儿不算远,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家里老人该着急上火了。你们也快回去吧,带着猎物,路上一定加小心,看好这只小羊羔。” 他语气温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卓玛见他主意已定,知道强留不住,便不再多言,只是将“陈家屯,陈阳”这几个字牢牢刻在心里,用力点了点头:“嗯!陈阳大哥,你的救命之恩,我们乌力罕家记下了!山神会保佑你的!” 双方在暮色四合的山谷中挥手道别,朝着不同的方向下山。陈阳背着珍贵的豹皮和新鲜的豹肉,带着两条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的猎狗,脚步轻快而稳健。这一趟深入老林,虽然过程惊险,但收获之丰,远超他最初的预期。不仅得了这张罕见的豹皮,更与山里的鄂温克族人结下了一份善缘。 等他拖着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身影回到陈家屯时,天早已黑透。屯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睡下,只有零星几户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亮。自家院门虚掩着,他推开进去,把麻袋轻轻放在仓房门口,免得血腥气熏着屋里。 刚踏进堂屋,一股混合着烟味、茶味和某种激动情绪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煤油灯的光晕下,炕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老爹陈良飞和隔壁的杨建国正坐在炕头,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红,显然刚才情绪很激动。老娘刘翠花和王大敏则坐在炕沿边,王大敏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杨文远站在地上,搓着手,脸上又是兴奋,又是不知所措,看到陈阳进来,眼神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小阳回来了!”刘翠花最先看到儿子,连忙起身,带着一丝埋怨,“你这孩子,天天往山里钻,不到天黑不着家!吃饭了没?锅里还给你留着贴饼子……咦?你身上啥味儿?又弄啥回来了?” 陈阳先跟杨建国和王大敏打了招呼:“杨叔,王婶,这么晚了还在啊。”然后目光落在杨文远身上,走过去用力搂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行啊,文远,看这架势,好事儿落听了?以后就是林场保卫科的干事了,端上铁饭碗了!咋样,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吧?” 杨文远被陈阳这一搂,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半大小伙子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哽咽:“阳哥!我……我都知道了!王场长家的公子……是你找的关系!我……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谢谢你!阳哥!真的……谢谢你!” 说着,竟要弯腰鞠躬。 “滚犊子!”陈阳笑骂一声,用力把他身子扳直,故意用粗鲁来冲淡这煽情的气氛,“咱兄弟俩,一个屯子光屁股长大的,说这些干啥?磕磕绊绊互相拉一把,那不是应该应分的?你跟我这儿整这出,埋汰谁呢?” 他这话说得又糙又在理,让原本心情激荡的杨建国和王大敏也忍不住破涕为笑,心里那点因为欠下大人情而产生的负担感,也减轻了不少。杨建国这老实巴交的一线工人,不善言辞,只是用力拍着陈良飞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陈良飞作为林场后勤科的副科长,虽然也为儿子有这么大本事感到骄傲,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沉稳,对杨建国说:“老杨,孩子们处得好,是好事。文远有了着落,你们两口子也能松口气了。” 陈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到门口,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提了进来,“噗通”一声放在地当间,溅起些许尘土。 “爹,妈,杨叔,王婶,你们猜猜,我今天进山,打着啥稀罕玩意儿了?”陈阳脸上带着一丝猎人独有的、收获后的得意和炫耀。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陈阳弯腰,先从麻袋里掏出那几大块颜色深红、肉质紧实、还带着些许冰碴的豹子肉。那肉块纹理粗犷,散发出一股强烈的、不同于寻常野味的腥臊气息。 “这……这是啥肉?看着不像野猪,也不像狍子鹿肉……”王大敏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又被那气味冲得缩回头。 陈良飞到底是见多识广,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肉的色泽和纹理,又用手摸了摸,眉头微蹙,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这肉……这股子特别的腥气……难道是……豹子肉?” “哈哈!爹,还是您眼毒!”陈阳大笑一声,肯定了父亲的猜测,“没错!就是一头成年远东豹!个头不小,凶得很!皮子我已经剥好了,回头鞣制出来,绝对是好东西!这几块是后腿和里脊,最好的肉!今晚咱就别走了,都在这儿,炖豹子肉,尝尝这山里的顶级野味!” “啥?!豹子?!” 这下,连陈良飞都震惊了!王大敏和刘翠花更是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躲。豹子在这片老林子里,那是比熊瞎子还神秘、还让人敬畏的存在!寻常猎户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一回,更别说打到了! 杨文远年轻,好奇心重,恐惧感反而没那么强,他凑过来,看着那深红色的肉块,咂咂嘴:“阳哥,你也太牛了!豹子都能撂倒?这肉……啥味儿啊?” 陈阳看着杨文远,嘿嘿一笑,带着几分揶揄道:“兄弟,别他娘的搁那儿光说不练!就问你这未来的林场保卫科干事一句,今晚上,敢不敢吃豹子胆?敢不敢吃豹子肉?要是敢,就别愣着了,体现你价值的时候到了,帮咱老娘她们烧火去,炖肉!这玩意儿,听说男人吃了大补!” 杨文远被陈阳这豪气混着玩笑话一激,胸中那点感激和激动顿时化作了热血和冲动,他把袖子一撸,胸脯拍得砰砰响:“阳哥,有啥不敢的!我这就去抱柴火,烧大锅!” 气氛一下子被推向了高潮。之前的感激、激动、甚至一丝不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豹子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分享巨大收获的喜悦和热闹。刘翠花和王大敏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怵,觉得吃豹子肉有点“瘆人”,但看着自家男人和孩子们都兴致高昂,也只好相视一笑,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豹子肉腥臊气极重,处理起来麻烦。刘翠花指挥着,先用冷水将肉块浸泡起来,王大敏则去地窖里取来大葱、老姜、还有晒干的花椒、大料。杨文远已经把灶坑里的火生得旺旺的,大铁锅里水花翻滚。女人们将浸泡后的肉块放入开水锅中,加入大量的葱姜花椒大料,狠狠地焯煮,一股浓烈奇异的腥臊气混合着香料味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灶房,甚至飘到了院里。 陈良飞和杨建国也没闲着,帮着剥蒜、捣蒜泥,准备蘸料。陈良飞毕竟是后勤科副科长,见识多些,一边忙活一边说:“这豹子肉,我也只是听说,以前老辈人有吃过的,说性子烈,得用重料压,炖得烂糊些才行。” 屋里屋外,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欢声笑语不断。这顿突如其来的“豹子宴”,仿佛一场欢庆的仪式,庆祝着杨文远工作的落实,庆祝着陈阳狩猎的巨大成功,更庆祝着两家人之间这份沉甸甸的情谊。 第45章 入职插曲,豹皮惊动天 大铁锅里的豹子肉足足焯煮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血沫尽去,那股冲鼻的腥臊气被浓郁的香料味压制下去大半,刘翠花才将肉块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 重新起锅,放入少量的豆油,将切好的豹子肉块下锅煸炒,逼出多余的油脂,直到肉块表面微微焦黄,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野性和香料复杂香气。 然后加入大量的开水,放入葱段、姜片、花椒、大料、干辣椒,还有几勺自家酿制的大酱,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大火烧开,转为小火,慢慢地咕嘟起来。 灶房里热气腾腾,肉香(或者说是一种独特的“野香”)四溢。杨文远负责看火,不时按照刘翠花的指示添柴减薪,干得一丝不苟。陈阳则被陈良飞和杨建国拉到炕上,陪着喝茶,详细询问猎豹的经过。陈阳依旧隐去了救人的惊险环节,只说是运气好,碰巧遇上,一枪撂倒。即使如此,也听得陈良飞和杨建国啧啧称奇,尤其是听到那张豹皮完好无损时,陈良飞眼中精光闪烁,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你小子,这运气,真是没谁了!”杨建国由衷地赞叹,看着陈阳,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不得了。 炖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锅里的豹子肉终于变得酥烂。刘翠花掀开锅盖,一股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屋子。汤汁收得浓稠发亮,深红色的肉块在锅中颤动,看着就诱人。 “开饭喽!”刘翠花一声吆喝,王大敏连忙帮着将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红烧豹子肉端上炕桌。旁边还配着一大盘金灿灿的贴苞米面饼子,一盆油汪汪的蒜泥,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酸菜丝解腻。 男人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上炕围坐。陈良飞更是拿出了自己平时舍不得喝的一瓶“北大仓”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小盅,连杨文远都没落下。 “来!今天高兴!为了文远的工作,也为了小阳这难得的收获,咱们一起走一个!”陈良飞作为东道主和长辈,率先举杯。 “干!”众人齐声应和,就连刘翠花和王大敏也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流,更是将气氛点燃。 杨建国夹起一大块颤巍巍、裹满浓汁的豹子肉,也顾不上烫,吹了吹便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他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赞道:“嗯!香!真他娘的香!这肉……有嚼头,越嚼越香!跟猪肉、羊肉味儿都不一样!带劲!” 陈阳也尝了一口。这豹子肉纤维较粗,口感确实独特,带着一股野物特有的韧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野味”,虽然用了重料红烧,但那丝原始的腥臊气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风味,对于吃惯了普通野味的人来说,确实是一种新奇而刺激的体验。 “咋样,文远,豹子胆吃了没?”陈阳笑着问正在小心翼翼咀嚼的杨文远。 杨文远被那奇特的味道冲击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用力咽了下去,梗着脖子道:“吃了!阳哥,够味!以后……以后保卫科谁不服,我就说我豹子肉都吃过!” 一句话逗得全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顿“豹子宴”吃得是酣畅淋漓,宾主尽欢。烈酒配上豪肉,男人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陈良飞和杨建国回忆着林场工作的趣事,畅想着以后文远在保卫科的发展;陈阳和杨文远则勾画着未来的种种可能;刘翠花和王大敏在一旁听着,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欣慰的笑容。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却温暖如春,情谊融融。 这顿酒一直喝到半夜,陈良飞和杨建国都喝得满面红光,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刘翠花和王大敏好不容易才把各自男人扶到炕上躺下。陈阳和杨文远年轻,酒量好些,但也晕乎乎的了。两人勾肩搭背,跑到院子里,对着清冷的月光和满地的积雪,哇哇大叫了几声,发泄着内心的激动和喜悦,约定明天一早就去林场报到。 第二天,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陈阳才被窗外的麻雀吵醒,脑袋还有些宿醉后的沉闷。他爬起来,看到老爹陈良飞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炕沿边揉着太阳穴。 “爹,咋样?没事吧?”陈阳问道。 “没事,就是岁数大了,比不了你们年轻人。”陈良飞摆摆手,“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还得陪文远去林场呢。你杨叔估计也够呛。” 果然,等他们收拾利索,来到隔壁杨家,杨建国也是刚醒没多久,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头很好。王大敏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饭——小米粥、咸菜疙瘩。她看着丈夫和儿子,眼里满是光亮,不住地叮嘱文远去了林场要勤快、要懂事。 一行四人,坐着屯里老孙头进城拉脚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前往林场。陈良飞和杨建国都是林场的老人,一个后勤科副科长,一个一线采伐工,跟门卫都熟,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林场办公区是一排相对整齐的红砖瓦房。陈良飞轻车熟路,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了场长办公室门外。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旧中山装,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王场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他抬起头,看到是陈良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老陈啊,快进来坐。”目光扫过后面的杨建国、陈阳和杨文远,在陈阳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王场长,打扰您工作了。”陈良飞恭敬地说,“这是我老伙计杨建国,一线采伐队的。这是他儿子杨文远,今天过来办理入职手续。这是我家那小子,陈阳。”他特意介绍了陈阳。 “王场长好!”杨建国连忙问好,显得有些拘谨。杨文远更是紧张地站直了身子。 陈阳则不卑不亢地叫了一声:“王场长。” “嗯,都坐吧。”王场长放下笔,态度很随和,“老陈,咱们都是老同事了,不用这么客气。文远的事儿,王斌那小子跟我念叨过了,小伙子看着不错,精神。”他打量了一下杨文远,点了点头。 “王场长,王斌兄弟没在厂里?”陈阳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他想确认一下情况。 “他啊,”王场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昨天下午接到地区周局长的电话,急匆匆带着一批皮子去地区了。” “周局长?是周卫东同志的父亲?”陈阳顺势问道。 “对,周卫东局长。”王场长看向陈阳,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重视,“陈阳啊,上次在山上,真是多亏了你!周局长亲自打电话来,一是感谢你救了卫东和王斌,二是专门交代了一件事。”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显得更亲近了些,“你上次送给王斌的那些狼皮,他们处理好之后,周局长听说了,打电话说想要挑了几张品相最好的,尤其是那张头狼皮,说是最近有上级重要领导要来视察,他准备拿来当礼物,显得咱们林区有特色、有实力。周局长特意强调,不能让你吃亏,让我务必按照皮子的最高市场价跟你结算,钱,由地区林业局出。” 陈阳心中大喜,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既还了部分人情,又能把那些狼皮高价变现,而且还是走的公账,价格绝对有保障! “王场长,您和周局长太客气了。”陈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当时那种情况,换谁都会伸手的。狼皮的事儿,让领导们费心了。” 王场长对陈阳这番不居功的态度很满意,笑道:“该给的必须给,这也是周局长的意思。”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怎么,你小子手里除了狼皮,难道还有别的啥好皮子?周局长可是说了,只要是咱们林区顶好的野味皮张,他那边都需要。” 陈阳要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露出些许犹豫,然后仿佛下定决心般,试探着问:“王场长,既然周局长需要顶好的皮子送领导……那您看,豹子皮……算不算顶好?他要不?” “豹子皮?!”王场长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眼镜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说啥?豹子皮?远东豹的皮子?你有?!” 不光是王场长,连一旁的陈良飞、杨建国和杨文远都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陈阳。他们知道陈阳打了豹子,却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直接问到了场长这里,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有大用! “嗯,”陈阳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平静地点了点头,“昨天刚打的,一头成年公豹,皮子完好无损,已经初步处理过了,绝对算得上顶好的皮张。” 王场长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豹子皮!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比什么狼皮、猞猁皮珍贵太多了!拿来送给上级领导,那绝对是重量级的敲门砖,能极大凸显周局长的能力和心意!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抓起桌上的老式摇把电话,用力摇了几下,语气急切:“喂!总机!给我接地区林业局,周局长办公室!快点!” 电话很快接通了。王场长对着话筒,语气恭敬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周局长!是我,老王!有个天大的好消息!陈家屯那个陈阳,对,就是救了卫东的那个小伙子!他昨天进山,打了一头远东豹!皮子我刚问了,是成年公豹,完好无损!您看……啊?对对对!就是豹子皮!顶好的东西!哎!好!好!我明白!我马上安排车,送他带着皮子立刻过去!让王斌在局里等着接应是吧?好的好的!您放心,绝对误不了事!” 放下电话,王场长脸上堆满了激动和笑容,对陈阳说:“陈阳!周局长高兴得很!让你立刻把豹子皮送过去!他那边急等着用!我这就安排车,让小刘开吉普车送你回去取皮子,然后直接去地区林业局!王斌也在那边等着你呢!”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陈良飞和杨建国都懵了。他们本来是来给杨文远办入职的,怎么转眼间,陈阳就要坐着场里的小汽车,带着豹子皮去地区见周局长了? 杨文远的入职手续办得出奇顺利,王场长直接让秘书带着他去人事科,很快就领到了一套崭新的深蓝色劳动布制服、一顶棉帽、一双翻毛皮鞋,还有一个印着“林场保卫”字样的红袖标。杨文远抱着这些东西,感觉像在做梦,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而陈阳,则在一众林场工作人员好奇、惊讶、羡慕的目光中,坐上了王场长安排的bJ212吉普车。司机小刘是个健谈的年轻人,对能拉着这位“场长贵客”兼“打豹英雄”去地区感到无比兴奋。 吉普车轰鸣着驶出林场,卷起一路雪沫。 陈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色,心里盘算着这张豹子皮究竟能换来多少真金白银,以及,这次去地区,面见周局长,或许不仅仅是卖一张皮子那么简单。这人情往来,机遇风险,都在这滚滚车轮之下,悄然展开。 第46章 地区显贵,现金过万 吉普车在覆着积雪的沙石路上颠簸前行,司机小刘显然对这条路很熟,开得又快又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陈阳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窗外略显荒凉的冬日田野和远处起伏的山峦,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地区林业局周局长……这可是条真正的大鱼。上次救了他儿子,加上这张豹子皮,这份人情算是结下了。如何把这份人情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好处,而又不让对方觉得你挟恩图报,这是个技术活。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驶入了地区所在的城市。比起县城,这里的楼房明显多了些,街道也宽阔不少,行人的穿着打扮也更时新。车子最终在一栋挂着“北疆地区林业局”牌子的四层办公楼前停下。 “阳哥,到了,我在这儿等你。”小刘熄了火,说道。 陈阳提着用旧麻袋仔细包裹好的豹子皮,刚下车,就看到王斌从办公楼里快步迎了出来。 “阳哥!你可算来了!”王斌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上前就接过陈阳手里的麻袋,入手一沉,他脸上笑意更浓,“东西带来了?我爸刚又打电话催了,周叔在办公室等着呢!” “带来了,你看看。”陈阳跟着王斌往里走。 王斌小心地打开麻袋口,只看了一眼那卷着的、毛色鲜亮斑纹华丽的豹皮边缘,就忍不住低呼一声:“好家伙!品相真没得说!阳哥,你这手绝了!周叔肯定满意!” 两人径直上了三楼,来到一间挂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王斌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宽敞,铺着深红色的地毯,靠墙是一排书柜,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岁出头、身材微胖、梳着背头、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正是周卫国局长。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久居上位的气度自然流露。 “周叔,这就是陈阳!豹皮带来了!”王斌连忙介绍。 “周局长,您好。”陈阳不卑不亢地问好。 “好,好!陈阳同志,快请坐!”周局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跟陈阳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赞许地点点头,“果然是一表人才,英雄出少年啊!卫国和王斌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这两个混小子可就……唉,想想都后怕!这份情,我老周记在心里了!” “周局长您言重了,”陈阳谦逊道,“当时那种情况,换谁在场都不会袖手旁观。也是卫东和王斌兄弟福大命大。” 周局长对陈阳这番不居功的态度很是受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不骄不躁,是块好材料!”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王斌放在沙发旁的麻袋上,“这就是那张豹皮?快打开看看!” 王斌连忙将豹皮取出,在周局长办公桌旁的空地上小心地展开。 当那张完整、硕大、毛色金黄、黑斑如墨、光泽油亮的远东豹皮完全呈现在眼前时,周局长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满意!他蹲下身,用手仔细抚摸着厚实绵密的绒毛,感受着那绝佳的触感,连连赞叹:“好!好啊!品相完美!这东西,现在可太难得了!陈阳啊,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站起身,对站在门口的秘书吩咐道:“小张,去,把财务科老李叫来,还有,把上次王斌带回来的那些狼皮的估价单也拿来!” 秘书应声而去。周局长让陈阳和王斌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茶,态度十分亲切。他详细询问了陈阳家里的情况,听说他父亲是林场后勤科的,更是点头:“老职工子弟,好啊,根正苗红。” 闲聊了几句,财务科李科长拿着一个文件夹匆匆进来。 “局长,您找我?” “老李,你看看这张豹皮,还有上次那些狼皮,按照最高市场价,不,按照特优品的价格,马上给我核算出一个总价来!要快!”周局长指着地上的豹皮说道。 李科长显然也是个识货的,看到豹皮也是吃了一惊,连忙上前仔细查验,又翻开文件夹里的狼皮记录看了看,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周局长则对陈阳说:“陈阳啊,这皮子呢,是地区局工作需要,征用了。价格方面,你放心,绝对亏待不了你。以后啊,在这北疆地区,有什么困难,或者打到什么好皮子,可以直接联系我。”说着,他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张印着单位名称和头衔的私人名片,递给了陈阳。这年头,有名片的人可不多,这是一种极大的认可和亲近的表示。 陈阳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放好:“谢谢周局长!” 这时,李科长已经核算完毕,他走到周局长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递上一张手写的清单。 周局长看了一眼,点点头,对陈阳说:“陈阳,狼皮一共是十四张,普通品相的,按最高价,算你六百五一张。那张头狼皮,品相尤其好,翻倍,一千三。豹子皮,按特优品,给你算四千二!所有加起来,总共是一万九千三百块!你看这个价格怎么样?” 一万九千三?! 饶是陈阳心里有所准备,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他原本预估能有个大几千近万就顶天了,没想到周局长如此大手笔,直接给到了接近两万!这绝对是远超市场行情的友情价,或者说,是包含了感谢费和封口费在内的价格。 “周局长,这……这价格太高了,使不得……”陈阳连忙推辞,这是必要的姿态。 “哎!什么使得使不得!”周局长大手一挥,不容置疑,“我说这个价,就是这个价!这东西值这个钱!老李,马上开单子,去银行提现金,立刻给陈阳同志结清!” “是,局长!”李科长立刻去办了。 等待的时候,周局长又跟陈阳聊了不少,言语间颇为欣赏。没多久,李科长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局长,钱取来了,一共一万九千三百元,请您过目。”李科长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厚厚的十几沓,视觉冲击力极强。 周局长看都没看,直接对陈阳说:“陈阳,钱你点一点,收好。” 陈阳也没有矫情,他知道这时候推辞反而显得虚伪。他上前,快速而仔细地将钱清点了一遍,分文不差。加上他之前卖猞猁皮和身上剩余的现金,他此刻随身携带的现金,赫然超过了整整两万元!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两万现金是什么概念?足以在城里买好几套不错的房子! 他将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带来的那个原本装豹皮的旧麻袋里,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分量却沉甸甸的。 “周局长,王斌,钱我收到了,谢谢!”陈阳真诚地道谢。 “谢啥,这是你应得的。”周局长笑道,“行了,公事办完了。王斌,卫国是不是今天出院?你带陈阳去医院看看他,然后你们年轻人一起聚聚,好好招待陈阳,费用算我的!” “好嘞周叔!您就放心吧!”王斌兴奋地应下。 告辞了周局长,陈阳提着那个装着巨款的麻袋,和王斌一起下了楼。小刘司机还在楼下等着。 “阳哥,咱现在去医院接卫东?”王斌问道。 “走!”陈阳点点头。他本想先去银行存钱,但看着这鼓鼓囊囊的麻袋,觉得还是带在身边更安心,反正有王斌和小刘在,安全应该没问题。 第47章 公子宴饮,风波骤起斗狗场 吉普车很快来到了地区人民医院。周卫东住的自然是干部病房,单间。他们进去的时候,周卫东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崭新的军便装,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看到王斌和陈阳进来,立刻跳了起来。 “阳哥!你可来了!”周卫东激动地抓住陈阳的胳膊,他腿上的伤似乎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还有点微瘸,“我爹刚打电话说你要来!走走走,这破医院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咱今天必须好好喝一顿,庆祝我出院,更要感谢阳哥你的救命之恩!” 陈阳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也笑了:“行啊,看你这生龙活虎的劲儿,是没啥大事了。” 三人出了医院,周卫东说什么也不先回家,直接让王斌指挥小刘司机,把车开到了地区招待所。这招待所算是地区比较好的接待单位了,一栋四层小楼。 周卫东显然是这里的常熟,跟前台打了个招呼,就要了一个最大的包间。然后他借用前台的电话,开始呼朋引伴。 “喂,强子!我,卫东!出院了!赶紧来招待所老地方!对!把我阳哥也请来了!就是上次救我那个打豹英雄!必须到!” “大刘!别磨叽了,带上你那边几个玩得好的,赶紧过来!” ……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周卫东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话筒,对陈阳和王斌说:“行了,我叫了几个铁哥们儿,一会儿就到!今天必须让阳哥感受一下咱们地区兄弟的热情!” 包间里暖气很足,三人脱了外套坐下喝茶。没多久,包间门就被推开了,呼啦啦进来七八个年轻人,年纪都在二十上下,穿着打扮在这个年代都算得上时髦,有的穿着将校呢大衣,有的穿着皮夹克,一看家境都不普通。 “卫东!你小子可算出来了!” “东哥,腿没事了吧?” 众人纷纷跟周卫东打招呼,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生面孔陈阳身上。 周卫东站起身,隆重介绍:“兄弟们,静一静!这位,就是我周卫东和王斌的救命恩人,陈家屯的陈阳,阳哥!阳哥可是真正的山林好汉,一把侵刀干野猪,一杆步枪毙豹子!是咱们爷们儿中的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众人一听,看向陈阳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好奇、惊讶和佩服。他们这些城里公子哥,何曾见过这等真正的荒野猎人?尤其是“毙豹子”这事,听着就带劲! “阳哥好!” “阳哥,久仰大名啊!” “今天必须敬阳哥几杯!” 众人纷纷上前跟陈阳打招呼,态度都很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陈阳也从容应对,不卑不亢,这份沉稳气度,更让这些公子哥高看一眼。 其中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斯文的年轻人,走到陈阳面前,笑着伸出手:“阳哥,你好,我叫孙晓峰,我爹是咱们青林县的孙志远。” 青林县一把手家的公子!陈阳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跟他握了握手:“孙兄弟,你好。” 这可是他老家父母官的儿子,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人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招待所的饭菜自然比屯子里和县城丰盛得多,鸡鸭鱼肉摆了一大桌子,还有好几瓶本地产的“北疆大曲”白酒。 周卫东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第一杯酒,欢迎阳哥!感谢阳哥的救命之恩!干了!” “干!”众人齐声响应,纷纷仰头干了第一杯。辛辣的酒液下肚,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接下来,便是轮番的敬酒。这些公子哥虽然年纪不大,但酒场经验丰富,劝酒词一套一套的。陈阳酒量本就不错,再加上心情舒畅,来者不拒,杯到酒干,豪爽的性格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陈阳的打猎经历展开。陈阳挑了些精彩又不那么凶险的片段讲了讲,比如如何追踪野兽,如何利用地形,猎狗的作用等等,听得这些城里青年啧啧称奇,向往不已。尤其是听到他独自一人用侵刀猎杀野猪、枪毙远东豹时,更是引来一片惊呼和赞叹。 “阳哥,以后进山打猎,带上兄弟我一个呗?让我也开开眼!”一个叫大刘的胖子嚷嚷道。 “对对对,阳哥,有机会带我们也去体验体验!” 陈阳笑着应承:“行啊,有机会大家一起进山玩玩,打点野味,烤着吃,那才叫一个香!” 气氛越来越热烈,酒也喝得越来越多。地上很快就空了好几个酒瓶子。就连自称不能多喝的孙晓峰,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就在这时,那个叫强子的公子哥起身出去上厕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脸色不太好看地回来,凑到周卫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卫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来:“妈的!真晦气!吃个饭也能碰上那帮孙子?” “咋了东哥?”王斌问道。 “强子刚才在厕所,跟吴老四那帮人碰上了,言语不对付,差点动手。”周卫东没好气地说。 “吴老四?副市长家那个?”王斌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除了他还有谁?整天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旁边一个青年愤愤不平地说。 正说着,包间门被人从外面不客气地推开了,一群男男女女站在门口,大概也有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时髦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的青年,脸上带着一股倨傲的神情,正是那个吴老四。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哟,周卫东,出院了?不在家好好躺着,跑这儿来闹腾啥?”吴老四阴阳怪气地开口,目光扫过包间里的人,在陈阳这个生面孔上停留了一下,闪过一丝不屑。 周卫东“腾”地站起来:“吴老四,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我们哥们儿聚会,关你屁事?滚蛋!” “嘿,脾气见长啊?”吴老四嗤笑一声,“听说你被个屯子里来的土豹子救了?就这?也好意思在这儿摆谱请客?” 他这话,明显是冲着陈阳来的。 王斌和强子等人也立刻站了起来,怒目而视。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陈阳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没说话。这种公子哥之间的意气之争,他懒得掺和,但若有人把火烧到他头上,他也不会客气。 眼看就要动手,吴老四那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狗头军师的家伙连忙打圆场:“哎哎哎,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嘛!四哥,东哥,既然碰上了,老规矩,文斗武斗?” 所谓文斗,就是拼酒、比唱歌之类;武斗,自然就是动手了。 吴老四冷哼一声:“动手?脏了爷的手!老规矩,斗狗!敢不敢?输了的,以后见面绕道走!在场的,都可以下注!” 斗狗?陈阳心里一动,这倒是新鲜。 周卫东这边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个“老规矩”,互相看了看。周卫东咬了咬牙,他今天刚出院,又是在给陈阳接风的场子上,不想认怂:“斗就斗!谁怕谁?赌注呢?” “简单!”吴老四得意地扬起下巴,“咱们两边,各出五千块彩头!谁赢了归谁!在场的朋友,随便下注,玩得起就玩,玩不起滚蛋!” 五千块!这赌注可不小!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十来年的工资了! 周卫东脸色变了一下,他今天没带那么多钱。王斌等人也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陈阳缓缓站起身,提起脚边那个不起眼的旧麻袋,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满满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麻袋里的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吴老四那边的倨傲神色也僵在了脸上。 陈阳看着周卫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卫东,钱,我这儿有。跟他们赌。不就是玩狗吗?咱奉陪到底。” 他这话一出,周卫东这边的人顿时士气大振!而吴老四那边,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他们没想到这个“屯里来的土豹子”竟然随身带着这么多巨款! “好!阳哥牛逼!”周卫东激动地脸都红了,“吴老四,听见没?赌了!老地方,斗狗场见!谁不去谁是孙子!” “哼!走着瞧!”吴老四狠狠瞪了陈阳一眼,带着人悻悻而去。 “兄弟们!抄家伙,不,带够票子!去斗狗场!”周卫东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两拨人,各自安排人迅速去取现金,然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招待所,朝着他们口中那个“老地方”——位于城郊的一个秘密斗狗场而去。一场由冲突引发的、带着浓厚江湖气和巨额赌注的斗狗,即将上演。而陈阳这个带着巨款、身份神秘的“打豹英雄”,无疑成为了这场风波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第48章 斗狗场风云初起 两拨人马,分乘几辆吉普车和摩托车,浩浩荡荡驶出城区,直奔城郊。约莫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院落的门口停下。高耸的砖墙上布满斑驳的标语,铁门锈迹斑斑,但门口却停着不少车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犬吠。 “到了,就这儿!”周卫东率先下车,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虚掩的大铁门。 里面别有洞天。厂房内部空间极大,挑高很高,中间用铁丝网围出了一个直径约十米左右的圆形场地,四周杂乱地摆放着一些破旧的机器和油桶,此刻却成了天然的看台。场地顶部挂着几盏功率很大的白炽灯,将中央照得雪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汗臭和狗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味。已经有几十号人聚集在这里,大多穿着时髦或流里流气,三五成群,抽烟聊天,目光不时瞟向场地中央,气氛躁动而热烈。这就是地区公子哥和闲散人员私下搞的斗狗场。 陈阳跟着周卫东等人走进去,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他那个装钱的旧麻袋尤其显眼。 吴老四那帮人已经到了,正聚在场地另一侧,看到周卫东进来,纷纷投来挑衅的眼神。 一个穿着旧西装、梳着油头、满脸精明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是这个狗场的老板,人称“老猫”。 “东哥,四哥,你们今天这是……要大干一场?”老猫搓着手,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少废话,老猫,清场子,今天爷们儿要跟吴老四好好玩玩!”周卫东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好嘞!”老猫显然乐见其成,立刻让手下人去清空中央场地,并搬来了两张桌子,供双方放赌注。 按照约定,双方各出五千块彩头。周卫东这边,陈阳直接从麻袋里数出五十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那厚厚一摞现金的视觉冲击力,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吴老四那边也凑足了五千块,但气势上明显弱了一头。 “第一局,怎么玩?”周卫东看向吴老四。 “老规矩,三局两胜!各自挑狗,场上见真章!”吴老四咬着牙道。 老猫立刻让人牵来了七八条准备上场的斗犬。这些狗大多是土佐、比特、纽波利顿等凶猛犬种的串种,一个个肌肉虬结,眼神凶戾,脖子上戴着结实的皮项圈,被主人死死拽着,依旧发出低沉的咆哮,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周卫东这边,一个叫强子的家伙似乎懂狗,他上前仔细看了看,挑中了一条体型中等、但肌肉线条流畅、眼神冷静的黑色比特串。吴老四那边则选了一条体型更大、看起来更暴躁的黄白色土佐串。 两条狗被牵入场中,解开牵引绳的瞬间,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猛地扑向对方! “咬它!黑旋风!掏它肚子!”强子激动地大喊。 “上啊!暴君!干死它!”吴老四那边的人也声嘶力竭。 场内顿时犬牙交错,嘶吼声、皮肉撞击声、主人的呐喊声混成一片,血腥而刺激。两条狗都是经过训练的斗犬,打法凶悍,专挑喉咙、四肢等要害攻击。黑色的“黑旋风”虽然体型稍小,但更加灵活,不断闪避着“暴君”的猛扑,伺机反击。黄色的“暴君”则仗着力量优势,步步紧逼。 周围看客们也纷纷下注,小到几十,大到几百,呼喝声此起彼伏。 陈阳冷静地看着场内的搏杀,这让他想起了山林里野兽的争斗,同样残酷,只不过这里更多了人为的操控和赌徒的狂热。最终,第一局,“黑旋风”凭借灵活和耐力,在纠缠了十几分钟后,一口咬住了“暴君”的前腿关节,死不松口,“暴君”吃痛哀嚎,丧失了战斗力。周卫东这边赢了! “哈哈!开门红!给钱给钱!”周卫东这边的人欢呼雀跃。吴老四脸色铁青,让人把五千块彩头推了过来。 第二局,吴老四那边吸取教训,选了一条速度极快的细犬串,而周卫东这边则挑了一条力量型的纽波利顿串。结果力量型犬跟不上速度,被对方遛着打,消耗了大量体力后,被抓住破绽锁喉落败。双方战成一比一平。 赌注再次押上。第三局成了关键。双方都打出了火气,选狗更加谨慎。最终上场的是两条实力非常接近的猛犬,一条是周卫东这边的花斑比特,一条是吴老四那边的红毛土佐。这场厮杀异常惨烈,两条狗都受了不轻的伤,鲜血染红了场地,最终周卫东这边的花斑比特以微弱的优势,凭借一口咬住对方脖颈皮不放,迫使对方窒息认输而获胜! “赢了!妈的!赢了!”周卫东激动地跳起来,狠狠挥了下拳头。三局两胜,他们拿下了最终的五千块彩头!加上第一局赢的,净入五千! 吴老四那边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难看至极。五千块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吴老四,服不服?以后见着东哥绕道走!”王斌得意地喊道。 吴老四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放几句狠话,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个略带慵懒和好奇的女声: “哟,挺热闹嘛。这就完了?没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狗场老板老猫正陪着两个人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得体的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像个知识分子。女的看起来不到二十,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其扎眼的红色羽绒服,牛仔裤,留着利落的短发,容貌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桀骜和漫不经心,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又仿佛什么都敢尝试。她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 “猫叔,这两位是?”周卫东认得老猫,问道。 “东哥,四哥,介绍一下,”老猫连忙赔笑,“这两位是京城来的朋友,韩先生,韩小姐,是我老朋友的孩子,过来玩玩,刚到的。” 那个被称为韩小姐的短发女孩,目光扫过周卫东和吴老四两帮人,最后落在了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一堆现金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就这么点彩头?没意思。要不,咱们玩把大的?” 第49章 豪赌升级,京城太妹 “玩把大的?”周卫东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气质独特的京城来的女孩,“你想怎么玩?” 韩小姐没直接回答,而是对身旁那个戴眼镜的韩先生示意了一下。韩先生点点头,转身走向停在厂房角落的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这年头能坐轿车的,身份绝不一般),从车里提出了一个看起来更不起眼,但体积不小的帆布包。 他走回来,将帆布包往旁边一张空桌子上一放,拉开拉链。 当里面东西露出来时,整个斗狗场瞬间安静了!就连见惯了赌局的老板老猫,瞳孔都猛地收缩! 那帆布包里,赫然是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一沓沓,密密麻麻,看那体积,至少五万块! 五万块!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吓死人的巨款!足够在京城或者任何一个大城市买一套相当不错的四合院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周卫东、王斌、吴老四等人全都傻眼了,他们这些地区公子哥,家里或许有点底子,但随手拿出五万现金来赌狗?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韩小姐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她慵懒地靠在桌边,用手指轻轻敲着那堆钱,目光扫过周卫东和陈阳:“我出五万,赌你们桌上所有,敢接吗?还是三局两胜。” 周卫东这边桌上,原本的本金加上刚赢的,加起来接近三万块。对方这是要用五万博他们不到三万,赌注瞬间翻了十几倍! 周卫东喉咙有些发干,他看向王斌、强子等人,大家都有些犹豫。这笔赌注太大了,万一输了…… “怎么?不敢?”韩小姐眉毛一挑,带着一丝挑衅,“刚才不还挺威风的吗?看来北疆的爷们儿,胆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一出,周卫东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他本就是年轻气盛,又好面子,被一个京城来的小丫头这么一激,热血上头,咬牙道:“赌就赌!谁怕谁!兄弟们,凑钱!” 他们几个公子哥把身上所有钱都掏了出来,又凑了凑,勉强凑足了三万块,堆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山。 吴老四那边本来输了钱就憋着火,看到这局面,眼珠子都红了。他虽然跟周卫东不对付,但这京城来的丫头那股目中无人的劲儿更让他不爽,而且他也想翻本。 “妈的!老子也跟!”吴老四嘶吼着,让他那边的人也凑钱,最终凑了两万块,押在了韩小姐那边。“韩小姐,我押你这边两万!干死周卫东他们!” 这样一来,赌注总额达到了惊人的十万块!整个斗狗场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所有看客都沸腾了,这种规模的豪赌,他们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次! 老猫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连忙招呼人重新清场,准备更凶猛的斗犬。 陈阳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但他心里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这个京城来的韩小姐,绝不是简单人物。她看似随意,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掌控欲。这场赌局,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一局开始。韩小姐那边由她哥哥韩先生出面选狗,他看起来文质彬彬,但选狗眼光极其毒辣,挑中了一条沉默寡言、但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灰斑比特犬。周卫东这边还是强子选,挑了一条气势汹汹、不断咆哮的棕毛纽波利顿。 然而一上场,情况就出乎意料。那条灰斑比特异常狡猾,根本不与力量占优的纽波利顿硬拼,而是利用速度不断游走、骚扰、试探,专攻下三路。纽波利顿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被耍得团团转,体力消耗极大,最终一个不慎,被灰斑比特抓住机会,一口锁喉!虽然纽波利顿拼命挣扎甩脱,但颈部受伤,气势已泄,很快败下阵来。 “承让。”韩先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周卫东这边的人脸色都白了,第一局就输了!压力陡增。 第二局,周卫东亲自下场选狗,他挑中了一条以耐力和撕咬力着称的“鬼獒”串种。韩小姐那边则选了一条同样以凶悍闻名的“库达”串。这一局厮杀得异常惨烈,两条狗都拼尽了全力,浑身是血,最终几乎同时力竭倒地,被判平局。 一比一平!关键就在第三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卫东这边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输了,三万块就打了水漂!吴老四那边也紧张地盯着,他们押了两万在韩小姐这边。 韩小姐亲自下场选狗了。她在狗舍前踱步,目光扫过一条条躁动不安的猛犬。最终,她停在了一条铁笼前。笼子里关着一条体型极其雄壮、肌肉如同岩石般块块隆起的纯黑色獒犬串种!这狗眼神暴虐,低沉的咆哮声震得铁笼都在嗡嗡作响,不断用身体撞击着笼门,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就它了。”韩小姐指了指这条黑色獒犬。 老猫脸色微变:“韩小姐,这‘黑阎王’是新来的,野性未驯,有点控制不住,是不是……” “就要它。”韩小姐语气不容置疑。 当“黑阎王”被牵出来时,那庞大的体型和冲天的煞气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狗就像一辆黑色的重型坦克,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周卫东这边的人脸色更加难看。强子看着己方剩下的几条狗,感觉没有一条能跟这“黑阎王”抗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陈阳,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条“黑阎王”,突然开口:“等等。” 第50章 慧眼识破,KO决胜 陈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那个一直显得漫不经心的韩小姐。 “阳哥,咋了?”周卫东连忙问道。 陈阳没有回答,而是缓步走向那条被牵出来的“黑阎王”。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仔细地观察着这条煞气冲天的巨犬。作为顶尖的猎人,他对动物的观察力远超常人,不仅能看其形,更能观其神,察其细微之处。 这“黑阎王”看似不可一世,肌肉贲张,但陈阳敏锐地注意到几个细节:它左前肢在落地时,有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感,不像右前肢那么流畅;它的呼吸虽然粗重,但频率略快,胸腔起伏的幅度似乎有些不均;更重要的是它的眼神,虽然暴虐,但在那暴虐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痛苦? 陈阳心中一动。他上辈子接触过类似的案例,一些被过度训练或天生有隐疾的猛犬,为了维持凶悍的表象,会强行压抑痛苦,但一旦进行极限搏杀,这些隐藏的弱点就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这条狗,左前肩胛旧伤未愈,心肺功能也有问题。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撑不过三轮猛攻。”陈阳转过身,语气平静地对周卫东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什么?!”众人都惊呆了!老猫更是脸色骤变,因为陈阳说的,跟他了解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这“黑阎王”确实是花大价钱弄来的,但之前受过重伤,虽然表面恢复,留下了暗疾,他本想慢慢调养,没想到被这京城来的大小姐一眼看中,更没想到被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一眼看破! 韩小姐闻言,首次收起了那副慵懒的表情,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陈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 周卫东对陈阳的话深信不疑,立刻问道:“阳哥,那咱们选哪条?” 陈阳目光扫过剩下的几条狗,最终指向一条体型比“黑阎王”小一圈,但肌肉线条匀称、眼神冷静锐利、步伐沉稳的黄白色土佐串犬。这条狗看起来并不特别起眼,甚至有些安静,但陈阳从它那稳定的呼吸和专注的眼神中,看到了强大的核心力量和战斗智慧。 “就它。”陈阳说道。 “好!听阳哥的!”周卫东毫不犹豫。 两条狗被牵入场中。解绳的瞬间,“黑阎王”果然如同失控的火车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扑向黄白土佐!那气势,仿佛要将对方瞬间撕碎! 周围押了韩小姐和吴老四那边的人发出一阵欢呼,而周卫东这边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那条被陈阳选中的黄白土佐,却异常沉着。它没有硬撼其锋,而是利用相对灵活的身法,一个轻巧的侧滑步,避开了“黑阎王”志在必得的扑击!同时,它那冷静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黑阎王”的左前肩部位! “黑阎王”一击扑空,更加暴怒,人立而起,再次猛扑。黄白土佐依旧不正面抗衡,继续闪避,偶尔发出低吼挑衅,消耗着对方的体力和耐心。 陈阳在场边,用只有周卫东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它在找机会,等那条黑狗旧伤发作,或者心浮气躁露出破绽。” 果然,连续几次猛扑落空,“黑阎王”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急促,动作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形,左前肢着地时那个凝滞感更明显了。它开始变得焦躁,咆哮声更加疯狂,但攻击却失去了最初的章法。 就在这时,黄白土佐动了!它看准“黑阎王”一次猛扑后立足未稳、左前肩空门大露的瞬间,如同一道黄色闪电,猛地窜出!没有去撕咬脖颈等常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一口咬向了“黑阎王”左前腿的肩胛连接处! “嗷呜——!” “黑阎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那个部位的旧伤被狠狠命中,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凶悍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 黄白土佐得势不饶人,凭借强大的咬合力和体重,死死挂住不放,身体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隐约传来! “黑阎王”彻底失去了平衡,惨叫着轰然倒地,左前腿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关节已经被卸掉或者骨折!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再也站不起来。 Ko!绝对的Ko!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这逆转性的一幕!那条看似不可一世的“黑阎王”,竟然在短短一个照面之间,就被这条看似不起眼的黄白土佐精准地找到了致命弱点,一击毙命(指战斗能力)! 短暂的寂静之后,周卫东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阳哥牛逼!!” “哈哈哈!吴老四!傻眼了吧!还有京城来的,五万块!谢谢了啊!” 周卫东、王斌等人激动得差点把陈阳抬起来扔出去。 吴老四那边的人,包括吴老四本人,面如死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他们前后加起来,输了两万五千块!这绝对是大出血了! 而那个韩小姐,看着场中傲然站立、只是嘴角破了点皮的黄白土佐,又看了看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的陈阳,非但没有因为输了五万块而恼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反而迸发出更加浓烈的好奇和兴趣。她挥挥手,让她哥哥韩先生把五万块赌注推给了周卫东他们,仿佛那只是五块钱一样。 她径直走到陈阳面前,仰头看着他(她个子不高),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探究和征服欲的笑容:“喂,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有点意思。” 陈阳看着这个行事作风大胆泼辣的京城太妹,皱了皱眉,不想过多纠缠:“陈家屯,陈阳。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哎,别急着走啊。”韩小姐拦住他,从她那件时髦的红色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塞给陈阳,“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京城那边的。把你联系方式也给我。” 陈阳不想给,但看这架势,不给怕是走不了。他无奈,只好将县城那个小院的地址写给了她。 韩小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小心地收好,对陈阳嫣然一笑(这笑容让她脸上的桀骜冲淡了不少):“行,我记住了。陈阳是吧?有机会我去找你玩。” 说完,也不再理会其他人,招呼她哥哥,转身就走向他们的轿车,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斗狗场,仿佛刚才输掉的五万块和她随手给出联系方式一样,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阳看着那辆黑色上海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厂房门口,心里有种预感,这个京城来的、背景恐怕不简单的韩小姐,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消失。而今天这场豪赌,赢来的巨额现金(加上本金和赢的,超过八万块!),以及惹上的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都让他感觉,这地区之行,真是越来越超出掌控了。 第51章 分润立威,归途搭线 斗狗场里的喧嚣和血腥气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陈阳提着那个依旧不起眼、却分量沉甸甸的旧麻袋,和周卫国、王斌等人走出了那间废弃厂房。外面清冷的夜风一吹,众人因为激动和酒精而发热的头脑才稍稍冷静下来,但脸上的亢奋却难以消退。 “阳哥!牛逼!太他娘的解气了!”周卫国用力搂着陈阳的肩膀,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你是没看见吴老四那孙子的脸色,跟死了亲爹一样!还有那京城来的小娘们,五万块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就给了!哈哈哈!” 王斌也在一旁兴奋地附和:“是啊阳哥!你那眼光太毒了!咋就看出来那‘黑阎王’是个银样镴枪头?一下就给它干趴窝了!” 陈阳笑了笑,没多解释自己那基于猎人本能的观察,只是拍了拍周卫国的后背:“行了,事儿过去就完了。找个地方,把钱分一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跟着来的公子哥,像强子、大刘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们虽然家境不错,但亲眼见到、并且即将分到这么大一笔横财,还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周卫国大手一挥:“走!去‘迎宾楼’!我请客!边吃边分!” 一行人分乘几辆吉普车,呼啸着来到了地区最有名的国营饭店“迎宾楼”。虽然已是深夜,但周卫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经理亲自出来迎接,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最大的包间。 落座后,酒菜很快上齐。陈阳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将那个旧麻袋提到桌子上,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拉开了拉链。 满满一麻袋的“大团结”,在包间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陈阳面色平静,开始分钱。他先是把属于周卫国、王斌他们最初的本金各自退回,然后开始分配赢来的钱。 “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彩头对半,下注的按比例。”陈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卫国,王斌,这是你们那份。”他数出厚厚几沓钱,推到周卫国和王斌面前。 接着,他又给强子、大刘等今天跟着出力、下注的人也各自分了一份,数额根据他们下注的多少和出力情况,都相当可观,远超他们平时的零花钱。 “谢谢阳哥!” “阳哥仗义!” 强子等人拿着钱,手都有些发抖,纷纷向陈阳道谢,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陈阳这种公平、守信、不吃独食的做法,瞬间赢得了这些公子哥真正的认可和拥戴。 周卫国看着自己面前那堆小山似的钞票,粗略一看也得有两三万,激动得脸膛发红,端起酒杯:“兄弟们!啥也不说了!这杯酒,敬阳哥!以后阳哥的事,就是我周卫国的事!干了!” “敬阳哥!”众人齐声响应,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阳趁着去卫生间的功夫,把王斌也叫了出来,在走廊僻静处,他从麻袋里又拿出一沓钱,正好一万块,塞到王斌手里。 王斌一愣:“阳哥,你这是……” “斌子,”陈阳压低声音,“这钱你拿着,跟卫国商量着,给今天在场的兄弟们,还有可能没来但平时关系不错的,都分润分润,或者安排点别的乐子。咱们既然一起玩,就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也不能光咱俩吃肥肉。具体怎么弄,你看着办,卫国那边你去说。” 王斌手里捏着那厚厚一沓钱,心里顿时热乎乎的。他明白,这是陈阳在让他和周卫国做人情,巩固这个刚刚形成的圈子。这份心思,这份大气,让他对陈阳更是死心塌地。 “阳哥,你放心!我明白!保证办得妥妥的!”王斌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包间,气氛更加热烈。周卫国显然已经从王斌那里知道了消息,看陈阳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亲近和感激。这一万块看似是陈阳出的,但经由他和王斌的手散出去,这人情和威望,可就落在他俩头上了。 这顿酒喝得是天昏地暗。吃完饭,周卫国兴致不减,又拉着众人去了地区唯一一家有点规模的歌舞厅。昏暗的灯光,嘈杂的迪斯科音乐,扭动的人群……陈阳对这种环境兴趣不大,坐在角落喝着饮料,看着周卫国、王斌他们搂着不知从哪叫来的姑娘,在舞池里群魔乱舞。 强子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阳哥,咋不去跳一个?要不……我给你叫个妹子?保证水灵!” 陈阳摆摆手,笑了笑:“你们玩你们的,我有点累了,歇会儿。” 又待了一会儿,陈阳感觉倦意上涌,便起身对还在兴头上的周卫国和王斌说:“卫国,斌子,你们接着玩,我有点乏了,先回招待所睡觉。” 周卫国玩得正嗨,也没强留:“行,阳哥,那你先回去歇着!房间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咱再聚!” 王斌也要送他,被陈阳拦住了。 走出歌舞厅,喧嚣被抛在身后,深夜的冷风让陈阳精神一振。他正准备步行回招待所,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阳哥,等等。” 陈阳回头,见是孙晓峰从里面跟了出来。他脸上也有些酒意,但眼神还算清明。 “晓峰?你没接着玩?”陈阳问道。 “嗨,跟他们闹腾没啥意思,”孙晓峰笑了笑,搓了搓手,“我正好晚上没事,准备开车回县里。我看你也回招待所?要不,蹭我车一起回去?路上还能唠唠嗑。” 陈阳一听,这倒是正好。坐车回去比走路舒服多了,而且他对这个同为青林县老乡、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孙晓峰印象不错。 “那敢情好!麻烦你了晓峰。”陈阳也没客气。 “嗐,这有啥麻烦的,顺路的事儿!”孙晓峰很高兴,领着陈阳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七成新的212吉普旁。 两人上车,孙晓峰发动车子,吉普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街道。 离开了市区的灯光,车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片雪白的路面。车里的暖风开着,很舒服。最初的困劲过去,陈阳反而没了睡意。 孙晓峰开车很稳,他看了眼副驾上的陈阳,打破了沉默:“阳哥,今天真是开眼了。你那手相狗的本事,绝了!比很多老跑山的都厉害。” “山里待久了,跟畜生打交道多,多少懂点皮毛。”陈阳谦虚道。 “你这可不是皮毛,”孙晓峰摇摇头,语气真诚,“卫东和王斌那俩小子,平时眼高于顶,能让他们这么服气,你是头一个。”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语气,试探着问:“阳哥,我看你本事这么大,有没有想过……找个正经单位上班?要是想的话,我回去跟我爹说一声,县里这些单位,你看中哪个,问题都不大。” 陈阳闻言,心里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孙晓峰的好意,也是想进一步拉拢他。但他重生一世,岂会再去受那份朝九晚五的约束? 他正要开口婉拒,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自己是不需要,但有人需要啊!李秀兰!她一个农村户口的小寡妇,在县城无名无分,如果能有份正式工作,那身份地位就完全不同了,也能更安心地在县城生活。 想到这里,陈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说道:“晓峰,你的好意哥心领了。不过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山里跑野了,受不了单位那些条条框框。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家里有个表妹,叫李秀兰,农村户口,但人挺本分,也认得几个字。一直想在县城找个安稳活儿干,你看……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不用啥好单位,能让她有个着落就行。” 孙晓峰一听,秒懂。什么“表妹”,他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对这些门道清楚得很。他非但没有看轻,反而觉得陈阳这人重情义,肯为身边人着想。 “嗨!我当多大个事呢!”孙晓峰爽快地一拍方向盘,“阳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表妹多大年纪?文化程度咋样?” “二十二,念过初中。”陈阳把李秀兰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行,我知道了。等信儿吧,快的话,就这一两天。”孙晓峰一口应承下来。对他来说,在县里安排一个普通工作,确实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更何况是帮陈阳这个他极力想结交的人的忙。 “晓峰,那哥就先谢谢你了!”陈阳真诚地道谢。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阳哥你这就外道了!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孙晓峰心情很好,感觉和陈阳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车子在漆黑的公路上行驶,两人又聊了不少,从打猎趣闻说到县里的一些人和事,相谈甚欢。陈阳发现孙晓峰虽然出身优越,但并没有太多纨绔之气,反而有些见识,人也算实在。 不知不觉,车子就开进了青林县城。此时已是后半夜,县城里万籁俱寂。孙晓峰按照陈阳指的路线,直接把车开到了县一中后面那个小院的门口。 “阳哥,到了。”孙晓峰停稳车。 “谢了兄弟,路上慢点。”陈阳提着麻袋下车。 “放心吧阳哥,回头联系!”孙晓峰挥挥手,调转车头离开了。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小巷尽头,这才掏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主屋还亮着灯,显然是李秀兰给他留的。他刚走进院子,主屋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李秀兰披着一件外衣,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惊喜和些许睡意:“小阳?你回来了?” 紧接着,旁边厢房的门也开了,陈默这小家伙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看到陈阳,立刻跑了过来,小声喊道:“阳叔!” 看着在清冷月色下等着自己的一大一小,陈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牵挂和港湾。 “嗯,回来了。没事了,默娃,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陈阳揉了揉陈默的脑袋。 陈默乖巧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李秀兰,这才返回厢房。 陈阳和李秀兰走进主屋。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李秀兰帮他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关切地问:“吃饭了吗?锅里还温着粥……” “吃过了,在外面吃的。”陈阳看着灯下李秀兰温柔的脸庞,几天不见,心里也有些想念,他拉住她的手,“别忙活了,这么晚了,赶紧上炕睡觉。” 李秀兰脸一红,顺从地点点头,吹熄了煤油灯。 黑暗中,两人躺在温暖的炕上。熟悉的体香萦绕在鼻尖,陈阳的手自然地环住了李秀兰柔软的腰肢。李秀兰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更紧地贴向他,无声地诉说着思念。 几天的小别,积蓄的情感在此刻爆发。不同于以往的急切,这一次带着一种重逢后的珍惜和缠绵。陈阳的动作格外温柔,而李秀兰也前所未有地主动和投入,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身体里。低沉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在黑暗的炕上交织,汗水浸湿了褥子,直到灵魂仿佛都交织在一起,攀上愉悦的顶峰…… 云散雨歇,陈阳满足地搂着浑身酥软的李秀兰,感受着她光滑肌肤上传来的温热,沉沉睡去。窗外,县城的夜,宁静而安详。 第52章 巨款盘点,置业布局 窗纸刚透进些微青白色的天光,李秀兰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炕上,陈阳还沉睡着,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呼吸均匀。她看着男人熟睡的侧脸,心里满是踏实和昨晚残留的羞赧与甜蜜。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她穿上衣服,拢了拢头发,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舀水、刷锅、生火的声音。很快,一股小米粥特有的清香就混合着柴火气息弥漫开来。李秀兰又利索地和了一小盆苞米面,准备贴饼子,还从咸菜缸里捞出一根水灵灵的芥菜疙瘩,切成细细的丝,淋上几滴香油。 当陈阳被窗外麻雀的啁啾声和食物的香气唤醒时,天已大亮。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的奔波和昨夜的酣战带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炕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金黄的小米粥,焦黄的贴饼子,清爽的咸菜丝,还有一个特意给他卧的荷包蛋。 “醒了?快趁热吃。”李秀兰端着热水进来给他洗脸,眉眼间带着柔顺的笑意。 陈默也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拿着小扫帚,有模有样地扫着昨晚落的薄霜。看到陈阳出来,他立刻放下扫帚,跑过来:“阳叔,早!” “早,默娃,扫得挺干净。”陈阳揉了揉他的脑袋,三人围坐在炕桌旁,吃起了温馨的早餐。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冒着热气的粥碗上,充满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吃完饭,李秀兰收拾碗筷,陈默抢着去刷锅。陈阳则回到了主屋,关上门,将那个一路提回来、看起来脏兮兮的旧麻袋提到了炕上。 拉链拉开,里面依旧是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虽然昨晚分出去不少,但剩下的体积依然可观。陈阳盘腿坐在炕上,开始仔细清点。 他先把属于自己最初的本金——卖猞猁皮和之前剩余的钱——单独拿出来放一边。然后开始数赢来的部分。地区林业局结的豹子皮和狼皮款,扣除分给周卫国他们的,加上斗狗赢来的钱,再刨除私下给王斌打点的一万块…… 手指飞快地捻过一张张钞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陈阳的心算能力极好,很快便得出了结果。 净剩五万六千四百块! 看着炕上堆成小山的钞票,饶是陈阳两世为人,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激荡。这可是八十年代初的五万六千块!购买力惊人!相当于后世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很多家庭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这笔巨款,像一块滚烫的金砖,握在手里踏实,但也烫手。全部存进银行?利息低得可怜,而且这年头政策风向变幻,把钱完全暴露在体制内,未必是明智之举。放在家里?更不安全。 “得让钱动起来,生崽儿。”陈阳心里琢磨着。他想起上辈子经历的房地产狂潮,虽然现在是八十年代初,但固定资产,尤其是城市里的房产,绝对是保值增值的硬通货。县城现在虽然破旧,但未来总会发展。现在买房子,尤其是地段好的院子或者临街的门面,绝对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决断。他重新将钱捆扎好,大部分依旧放回麻袋,只在外衣内袋里揣了几千块备用。 推开屋门,李秀兰正在院里晾晒洗好的衣服,陈默在帮她递夹子。 “秀兰,我出去一趟,办点事。”陈阳说道。 “哎,去吧,中午回来吃饭不?”李秀兰停下手里的活计问道。 “看情况,不一定。”陈阳说着,又对陈默吩咐道:“默娃,你去跑个腿,把狗子叔叫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好嘞阳叔!”陈默应了一声,放下夹子,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了院子。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狗子那略带谄媚的声音:“阳哥!您找我?” 只见狗子带着两个平时跟他混得最近、也比较机灵的小弟,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院,看到陈阳,三人都是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很。经过昨天斗狗场和后来孙晓峰出现两件事,他们对陈阳的敬畏已经深入骨髓。 “阳哥!” “阳嫂!” 几人又连忙跟晾衣服的李秀兰打招呼。李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继续忙自己的。 “嗯,来了。”陈阳示意他们进屋。狗子让两个小弟在院里等着,自己跟着陈阳进了主屋。 “阳哥,有啥吩咐?”狗子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陈阳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狗子,你在县城人头熟,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谁家要卖房子的?院子或者临街的门面都行,地段要好点的。” “买房?”狗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阳哥这是要置办产业了!他立刻打起精神,脑子飞快转动,“阳哥,您这可问着了!我还真知道两处!” 他掰着手指头说道:“一处是在县医院后身那条胡同里,独门独院,三间正房,带个小仓房,院子不小。房主的老儿子在南方当了工人,要接老两口过去,急着出手。另一处在文庙街那头,离中心小学近,也是个院子,比医院那个稍小点,但位置也好,房主家里遇到点事,等钱用。” “价钱呢?”陈阳问道。 “都差不多,要价都在两千五六上下,估计还能再讲讲价。”狗子回答道。 两千多一套院子!这在后世简直是白菜价!陈阳心里立刻有了底。 “走,带我去看看。”陈阳当即决定。 “现在?”狗子没想到陈阳这么雷厉风行。 “就现在。” 陈阳让李秀兰和陈默也一起,锁好院门,一行人跟着狗子先去县医院附近那套院子。 房主是一对老夫妇,看起来挺朴实。院子确实不错,坐北朝南,三间红砖瓦房虽然有些年头,但维护得挺好,屋里收拾得干净利索,炕席都是新的。院子方方正正,角落里还有一小块地,夏天能种点青菜。位置更是没得说,离县医院就几步路,闹中取静。 老夫妇看陈阳年轻,起初还有些犹豫,但狗子在一旁敲边鼓,说这是他家阳哥,诚心要买。陈阳也没多废话,直接问:“大爷,大娘,这院子我相中了,您给个实诚价,合适我现在就付钱。” 老两口对视一眼,老头试探着说:“两千五,这是最低了……” 陈阳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二十五张“大团结”,啪的拍在炕桌上:“这是两千五,点一点。手续啥的,让我这兄弟(指狗子)跟着您去办,今天能办利索不?” 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老两口眼睛都直了,他们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这么痛快买房的!老太太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连连点头:“能!能!俺家手续都全乎!这就去办!” 从医院这个院子出来,狗子和他那两个小弟看陈阳的眼神都变了。随身带着几千块现金,眼都不眨就买下一套院子,这是何等的气魄和财力! 接着又去了文庙街那套。这套院子稍小,但位置临近学校和未来的商业街,潜力更大。房主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愁苦,要价两千四。陈阳同样没多磨叽,检查了房子没什么大问题,直接数钱成交! 短短一上午,挥手间花费四千九百块,买下两套地段不错的院子!狗子和他的小弟们全程目睹,只觉得口干舌燥,对陈阳的崇拜和敬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不仅仅是有钱,这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自信和格局! 拿着两串沉甸甸的钥匙,陈阳对李秀兰和陈默说:“秀兰,默娃,这两套院子,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了。医院那边那套,也收拾收拾,以后上班了...你想住那边也行。文庙街这套,离学校近,默娃以后上学方便。你们俩今天啥也别干了,就去把这两套院子好好收拾一下,该添置的添置。” 李秀兰和陈默都懵了。尤其是李秀兰,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昨天男人回来,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今天,他竟然直接在县城买下了两套院子!还提到了她“上班”?她感觉自己的人生,从遇到陈阳开始,就走上了一条完全无法想象的轨道。 “狗子,”陈阳又转向激动不已的狗子,“过户手续,还有你阳嫂和默娃的户口,这两件事,你给我盯紧了,用最快的速度办好!需要打点的地方,该花钱花钱,不用省着。” “阳哥!您放心!保证给您办得板板正正,利利索索!”狗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感觉自己的人生也迎来了高光时刻,能跟着这样的大哥混,前途无量! “行了,忙你们的去吧。我跟狗子去把手续的事儿捋一捋。”陈阳吩咐道。 李秀兰和陈默拿着钥匙,如同捧着珍宝,去收拾新家了。而陈阳则和狗子一起,准备去相关部门办理过户的手续。刚走出院门,还没商量好先去哪儿,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吉普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只见孙晓峰那辆212吉普车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小院门口。 孙晓峰从驾驶室跳下来,脸上带着笑容:“阳哥!我就猜你在这儿!事儿给你办妥了!” 第53章 贵人再临,工作天降 孙晓峰那辆212吉普车带来的动静,让正准备跟陈阳去办手续的狗子等人瞬间定在原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孙晓峰,狗子和他两个小弟的腰下意识地就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敬畏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他们不认识孙晓峰,但认识这车牌和这气度,更记得昨天就是这位公子哥一个电话叫来了公社书记,把刘福贵像拎小鸡一样带走了。 “孙……孙公子!”狗子舌头有点打结,连忙上前打招呼。 孙晓峰只是随意地对他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在陈阳身上,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阳哥!手续的事儿先放放,有个好消息!” 陈阳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迎上前笑道:“晓峰,这么早?啥好消息让你亲自跑一趟?” “嗨,你交代的事儿,我能不上心吗?”孙晓峰拍了拍陈阳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亲近和得意,“昨天回去我就跟我爹说了,正好县人民医院的院长老李在我爹那儿汇报工作,一听是我说的自己家亲戚,老李当场就拍板了!让你家……呃,表妹,直接去县医院上班!”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个消息,陈阳心里还是一阵舒畅。他看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听、已经目瞪口呆的狗子几人,故意问道:“哦?李院长这么给面子?安排了个啥岗位?” “财务科!”孙晓峰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意味,“老李说了,先去财务科熟悉熟悉,学习段时间,以后有机会还能往上走走上上。阳哥,这安排还行吧?” 财务科! 在医院里,这绝对是个油水足、又相对清闲的好科室! 狗子和他两个小弟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县医院啊! 正式工! 还是财务科! 这对他们这些在街面上混的人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想都不敢想的好单位! 阳哥一个“表妹”,就这么轻飘飘地安排进去了? 还是院长亲自拍板? 这位孙公子的能量,也太吓人了! 而能让孙公子如此殷勤办事的阳哥,又该是多大的来头? 一时间,狗子几人看陈阳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近乎看神明般的崇拜了! 陈阳对孙晓峰拱了拱手,真诚地说道:“晓峰,这事儿办得漂亮!太谢谢你了!也替我谢谢李院长!这份情,我陈阳记下了!” “哎呀,阳哥你这就外道了!”孙晓峰摆摆手,显得很不以为然,“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谢字!走,正好也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咱边吃边聊!” 陈阳本想推辞,但孙晓峰热情得很,直接拉着他就要上车。陈阳想了想,对还处在震撼中的狗子吩咐道:“狗子,手续的事儿你先去跑着,按咱们刚才说的办。我陪孙兄弟吃个饭。” “哎!哎!好嘞阳哥!您放心!绝对误不了事!”狗子忙不迭地点头哈腰,看着陈阳和孙晓峰上了吉普车,绝尘而去,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狗子哥……阳哥他……他到底啥来头啊?县里孙公子……医院院长……这……”一个小弟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狗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啥来头?是咱们这辈子跟对了的贵人!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阳哥交代的事,拼了命也得办好!听见没?” “听见了!”两个小弟齐声应道,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另一边,孙晓峰开着车,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青林县国营饭店。这饭店是县城里最高档的用餐场所,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醒目的牌子。 车子刚停稳,饭店经理就屁颠屁颠地从里面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孙公子!您来了!快里面请!最好的包间给您留着呢!” 孙晓峰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淡淡地点点头,领着陈阳就往里走。经理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目光悄悄打量了一下陈阳,见孙晓峰对其态度亲热,心里立刻把陈阳的面貌牢牢记住。 包间在二楼,宽敞明亮,铺着还算干净的地毯,中间一张大圆桌,墙上还挂着几幅样板戏的宣传画。两人刚落座,服务员就赶紧端上来热茶和瓜子。 “孙公子,今天吃点什么?刚送来一批新鲜鲤鱼,活蹦乱跳的……”经理亲自拿着菜单伺候。 孙晓峰没接菜单,直接对陈阳说:“阳哥,你看吃点啥?别客气。” 陈阳笑了笑:“你看着安排就行,简单点,咱哥俩主要是说说话。” “行!”孙晓峰对经理吩咐道,“挑你们拿手的上几个,荤素搭配,再来瓶‘北大仓’。” “好嘞!您二位稍等,马上就来!”经理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不一会儿,几个硬菜就陆续上来了:红烧鲤鱼、锅包肉、溜肉段、猪肉炖粉条、还有一个炒青菜,外加一瓶白酒。这规格,在当时的国营饭店,绝对是顶配了。 孙晓峰给陈阳和自己倒上酒,端起酒杯:“阳哥,来,第一杯,庆祝嫂子工作落实!” “干!”陈阳也端起杯,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偏分头、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孙公子,真是巧啊!我刚才在隔壁,听说您在这儿,特意过来敬杯酒!”中年男人态度十分恭敬。 孙晓峰显然认识他,坐着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介绍道:“张局长啊。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阳哥,陈阳!阳哥,这是咱们县商业局的张局长。” 张局长一听孙晓峰这介绍语气,心里一惊,连忙转向陈阳,双手捧着酒杯,腰弯得更低了:“哎呀!原来是阳哥!久仰久仰!我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说完,一仰头就把杯中酒干了。 陈阳也站起身,客气地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张局长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局长连声说道,又寒暄了两句,这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这张局长刚走没多久,包间门又被敲开了。这次来的是县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长,同样是听到风声,赶来敬酒的。孙晓峰依旧是那套说辞:“这是我阳哥,陈阳!” 副局长也是态度谦卑,对陈阳恭敬有加。 紧接着,像是约好了一样,又有两三个县里不同部门的头头脑脑闻讯而来,都是来给孙晓峰敬酒,顺便认识一下这位被孙公子称为“阳哥”的神秘人物。每一次,孙晓峰都不厌其烦地把陈阳高高捧起,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是我铁哥们,救命恩人,本事通天,以后在青林县,我阳哥有事找到你们,都给我麻溜点办妥了! 陈阳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孙晓峰在故意为他造势,帮他拓展在青林县的官方人脉。他也就从容应对,不卑不亢,与这些县里的实权人物交换着眼神,说着场面话,算是混了个脸熟。这张关系网,算是初步织就了。 等到没人再来打扰,孙晓峰才凑近陈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和真诚说道:“阳哥,你看兄弟这事儿办得还行吧?不是我吹,在咱青林县这一亩三分地,以后有啥事,你直接言语,这些人都得给几分面子。” 陈阳给他又倒上一杯酒,真诚地说:“晓峰,这份情,哥记心里了。说实话,你这么帮我,是图个啥?就为了跟我进山打猎?” 孙晓峰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也不再遮掩:“阳哥是明白人。不瞒你说,打猎是真想过过瘾,长这么大,还没真枪实弹地跟大牲口干过呢,心里痒痒。另外嘛……”他声音压得更低,“你看卫东那小子,弄了张豹子皮,把他爹周局长给嘚瑟的,听说在地区领导那儿都露了大脸。我爹这马上也要动一动了,要是也能弄点像样的野味或者皮子,往上打点打点,那不就……嘿嘿。” 陈阳恍然大悟,原来根子在这里。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他端起酒杯,跟孙晓峰碰了一下,爽快地说道:“我当多大个事呢!行,包在哥身上!正好,我也打算回屯子看看,明天怎么样?明天一早,你来接我,咱们直接进山!” 孙晓峰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一拍桌子:“太好了!阳哥!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结账的时候,经理死活不肯收钱,说是孙公子能来就是给面子。孙晓峰也没坚持,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陈阳离开了。 孙晓峰开车把陈阳送回小院门口,再次确认了明天出发的时间,这才兴高采烈地离去。 陈阳回到小院,李秀兰和陈默已经回来了,正在灶房准备晚饭。两人脸上都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兴奋,显然对新房子充满了期待。 “小阳,回来了?吃饭没?”李秀兰关切地问。 “吃过了,跟孙晓峰在外面吃的。”陈阳说着,看着李秀兰忙碌的身影,决定把好消息告诉她,“秀兰,你先别忙了,过来,跟你说个事。” 李秀兰擦擦手,走了过来。陈默也好奇地凑过来。 陈阳看着她,缓缓说道:“你工作的事儿,孙晓峰给办妥了。县人民医院,财务科,让你过两天就去报到。” “啥?!”李秀兰如同被定身法定住,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县医院?财务科?这……这真的是她能去的地方? 陈默也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过了好一会儿,李秀兰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真……真的?我……我能去县医院上班?还是……还是财务科?可我……我啥也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陈阳语气平和,“院长说了,先让你带薪学习三个月,熟悉业务。这是个机会,你得把握住。”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将李秀兰淹没。她看着陈阳,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农村小寡妇,到在县城有房住,再到即将成为县医院的正式职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这份恩情,比山还重! “小阳……我……我……”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用力地点着头,任凭幸福的泪水滑落。 陈阳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有些感激,放在心里就好。 是夜,躺在温暖的炕上,李秀兰如同换了个人,极尽温柔与缠绵,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好都奉献给身边的男人。云雨之后,她依偎在陈阳怀里,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勇气。而陈阳,在享受这份温存的同时,心里也开始盘算着明天进山,该给孙晓峰弄点什么样的“硬货”,才能对得起他这份大力相助的人情。 第54章 佳人入职,温情饯行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墨蓝,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李秀兰却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身边男人沉稳的呼吸声让她感到无比安心,但胸腔里那颗心,却因为昨天那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扑通扑通”地跳了整整一夜。 县人民医院,财务科。 这六个字像带着魔力,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寡妇,连算盘都打不利索,竟然要去医院管钱了?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她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才让她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侧过身,借着熹微的晨光,细细端详着陈阳熟睡的脸庞。这个男人,像山一样闯进她灰暗的生命里,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家,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现在,又给了她一份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前程。这份恩情,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不能再睡了。李秀兰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陈阳。她穿上那件陈阳在省城给她买的、平时舍不得穿的红色毛衣,外面套上旧棉袄,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灶坑里的火“呼哧”一声燃起,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她先是熬上了一锅浓浓的小米粥,米香很快弥漫开来。接着,她又舀出雪白的面粉,加入老面引子,开始和面,准备蒸一锅暄软的白面馒头——这是给陈阳和孙公子进山准备的干粮。想了想,她又从吊在房梁的篮子里取下一条腊肉,切成薄薄的片,准备给他们带上。 当陈阳被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和逐渐浓郁的饭香唤醒时,天光已经大亮。他坐起身,看到李秀兰正在外屋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那红色的毛衣在昏暗的灶房里显得格外醒目。 “咋起这么早?”陈阳披上衣服走出来。 李秀兰回过头,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醒了?我蒸了馒头,熬了粥,还切了腊肉,你们进山带着。孙公子……他啥时候来?” “约的一早。”陈阳看了看窗外,“不急,慢慢弄。” 这时,陈默也揉着眼睛从厢房出来了,很自觉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早饭。金灿灿的小米粥,暄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李秀兰不停地给陈阳夹咸菜,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山里,一切小心……听说那老林子深处有熊瞎子……”她忍不住低声叮嘱。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阳咬了口馒头,含糊地应着,“今天我先陪你去医院报到,安顿好了我们再走。” 李秀兰的手一顿,心里更是暖得一塌糊涂。 刚吃完饭,院外就传来了吉普车的喇叭声。孙晓峰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半旧的军绿色棉袄棉裤,脚上蹬着一双翻毛皮鞋,看起来倒是利落了不少,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阳哥!嫂子!准备好了没?”孙晓峰跳下车,嗓门洪亮。 “准备好了,正准备出门。”陈阳应道,又对李秀兰说,“去换身利索衣服,咱们先去医院。” 李秀兰连忙回屋,换上了那身最新的藏蓝色外套,头发也仔细地重新梳过,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陈阳、李秀兰,加上非要跟着去看热闹的陈默,一起上了孙晓峰的车。吉普车径直开往县人民医院。 县医院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在这个年代的县城里算是气派的建筑。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稳,得到消息的院长李福民已经带着两个副院长和财务科科长等在了门口。李院长五十多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山装,看到孙晓峰下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孙公子!您来了!这位就是陈阳同志和李秀兰同志吧?欢迎欢迎!”李院长的态度热情得甚至有些谦卑,目光在陈阳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探究和十足的客气。 “李院长,麻烦你了。”孙晓峰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隆重介绍,“这就是我阳哥,陈阳。这是阳哥家表妹,李秀兰同志。秀兰嫂...姐,以后就在李院长手下工作了,您多关照。” “哎呀,孙公子您太客气了!陈阳同志,秀兰同志,快里面请!”李福民连忙侧身引路。 一行人被请进了院长办公室。办公室很宽敞,铺着地板革,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锦旗。 落座后,李福民亲自给陈阳和孙晓峰倒茶,然后笑容可掬地对有些局促的李秀兰说:“秀兰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县医院这个大家庭啊!你的情况孙公子都跟我说了,放心,咱们医院财务科正好缺人,你去了先熟悉熟悉环境,工作很简单,就是收收费,记记账。” 李秀兰紧张地双手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院长……可我……我没学过财务,怕……怕干不好……” “哎~这话说的!”李福民大手一挥,语气极其和蔼,“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嘛!不会就学!这样,我特批,你先带薪学习三个月!这三个月,你就跟着财务科的老师傅们好好学,工资照发!等熟悉了业务,以秀兰同志的聪明劲儿,肯定没问题!说不定以后啊,这财务科还得靠你挑大梁呢!” 他这话半是鼓励半是暗示,听得旁边的财务科长都暗自咋舌。 李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视”搞得更加不知所措,只能连连点头:“哎,哎,谢谢院长,我一定好好学……” 陈阳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这都是孙晓峰的面子。他适时开口:“李院长,给您添麻烦了。秀兰年纪轻,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您该批评批评,该指教指教。” “陈阳同志放心!绝对没问题!”李福民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李福民亲自领着李秀兰去财务科熟悉环境,跟科里的同事见了面。科里的人显然都被院长提前打过招呼,对李秀兰都十分客气。看着李秀兰在众人的环绕下,虽然依旧紧张,但眼神里渐渐有了光,陈阳心里也踏实下来。 安顿好李秀兰,陈阳和孙晓峰便告辞离开。李秀兰一直送到医院门口,看着吉普车远去,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陈阳的无尽感激。 车上,孙晓峰兴奋地搓着手:“阳哥,咱们现在直接回屯子?” “嗯,直接回去。”陈阳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在想着屯子里的情况。几天没回去,不知道爹娘怎么样,张二虎那小子当上民兵连长后顺不顺利。 吉普车性能不错,加上孙晓峰归心似箭,开得飞快,不到一个小时,陈家屯那熟悉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然而,越是靠近屯子,陈阳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情况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屯子里应该炊烟袅袅,人来人往,准备一天的活计。但今天,屯口却聚集着不少人,朝着屯子西头张望,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惊慌和愤怒。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慌里慌张地往屯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打起来了!二虎哥被打了!”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张二虎被打了?! “晓峰,快!直接去张二虎家!”陈阳语气急促地命令道。 孙晓峰也察觉到了异常,一脚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屯子西头疾驰而去! 第55章 雷霆震怒,权势碾轧 车子刚拐进通往张二虎家那条土路,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将张二虎家那个低矮的院墙围得水泄不通。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骂声、还有狗的狂吠声! “让开!都让开!”孙晓峰按着喇叭,吉普车硬生生挤开人群。 当车子冲到院门口时,陈阳看到的景象让他瞬间怒火中烧! 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张二虎鼻青脸肿地倒在院当中,嘴角淌着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刘福贵的两个侄子——刘大膀子和刘二癞子带着几个本家青年死死按住,拳脚还在不住地往他身上招呼! 张奶奶被推倒在屋门口的柴火堆旁,老人头发散乱,满脸是泪,正嘶哑地哭喊着:“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我孙子!天杀的刘福贵,你不得好死啊!” 而刘福贵本人,则叉着腰,一脸阴狠和得意地站在院门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瘪犊子!就你也配当民兵连长?老子在屯子里混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敢抢老子的位子?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老子跟你姓!” 最让陈阳心头发紧的是,那两条刚刚伤愈的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正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死死护在张奶奶身前,不让刘家的人靠近老人。但它们毕竟伤势初愈,面对人多势众的刘家子弟,也只能勉强护住奶奶周全。 “住手!”陈阳推开车门,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院子上空炸响! 瞬间将院子里所有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院门口。只见陈阳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得如同兴安岭腊月的寒冰,一步步从吉普车旁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面色同样不善的孙晓峰。 “阳……阳哥?!”被按在地上的张二虎,努力抬起头,看到陈阳,淤青肿胀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喜和委屈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喊。 “小阳!小阳你可回来了!他们要打死二虎啊!呜呜……”张奶奶看到主心骨,哭得更加悲切。 那两条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看到陈阳,如同见到了真正的主人,尾巴立刻摇动起来,发出“呜呜”的亲近叫声,但依旧警惕地守在奶奶身前,对着刘家众人龇牙。 刘大膀子和刘二癞子等人,被陈阳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一扫,心里都是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了按着张二虎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陈阳在屯子里的威名,尤其是前几天当着全屯人的面猎豹归来、又带着县里公子哥的场面,早已深入人心。他们敢欺负张二虎这个新上位的“软柿子”,但对上陈阳,骨子里的畏惧立刻冒了出来。 站在院门口的刘福贵,脸色也是猛地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取代。他强自镇定,梗着脖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阳大侄子回来了?咋地,屯子里的事儿,你也想插一杠子?这张二虎德不配位,勾结外人,抢了老子的民兵连长,老子教训教训他,有啥不对?” “放你娘的狗屁!”陈阳根本没跟他废话,直接爆了粗口,他几步跨到张二虎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只见张二虎脸上青紫交加,鼻孔和嘴角都在流血,棉袄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肉上也是伤痕累累。陈阳的怒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死死盯住刘福贵:“刘福贵!老子临走前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消停点!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是吧?敢动我兄弟?还敢对奶奶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随着他的话音,那两条细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也跟着发出更加低沉凶狠的咆哮,作势欲扑! 刘福贵被陈阳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叫道:“陈阳!你……你想干啥?还敢打人不成?别以为你认识几个人就了不起了!这屯子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不打你?”陈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打你?脏了老子的手!” 他话音未落,站在他身后,一直冷眼旁观的孙晓峰,忽然上前一步。他没有看刘福贵,而是目光扫过闻讯赶来、正不知所措的新任屯长赵卫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屯长。” 赵卫东浑身一激灵,连忙小跑过来,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孙……孙公子!您吩咐!” 孙晓峰看都没看他,只是朝着屯部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去,用屯部的电话,给你们公社一把手打过去。就说,县里孙晓峰在你们陈家屯,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滚过来见我。”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内外,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屏住了! 县里孙晓峰! 让公社一把手……滚过来?! 赵卫东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挤出人群,朝着屯部办公室发疯似的跑去! 刘福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他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开着吉普车的年轻人,拥有着何等恐怖的背景和能量!让公社书记滚过来?这……这得是多大的官家子弟?! 他身后的刘大膀子、刘二癞子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一个个面无人色,抖得像筛糠一样。 周围看热闹的屯民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看向孙晓峰和陈阳的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和恐惧!原来陈阳认识的“县里公子”,竟然是这种通天的人物! 陈阳没再理会面如死灰的刘福贵,他扶起张二虎,和闻讯赶来的杨文远(他昨天相亲回来,听说阳哥今天回来,一早就在家等着)一起,将张二虎搀扶到屋里炕上。又小心翼翼地把还在哭泣的张奶奶扶起来,安抚她坐下。 “奶奶,二虎,别怕,没事了。”陈阳的声音放缓,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今天这事儿,肯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张奶奶拉着陈阳的手,老泪纵横:“小阳……多亏了你啊……不然俺们祖孙俩,今天非得让这帮天杀的给祸害死不可……” 张二虎躺在炕上,忍着疼,咬牙道:“阳哥……他们……他们是看赵叔当上了屯长,我当了民兵连长,心里不忿……故意来找茬……说我不配……还推奶奶……”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哥知道了,你好好躺着。文远,去我家里,把我爹存的跌打药酒拿来!” “哎!”杨文远应声跑了出去。 院子里,孙晓峰悠闲地靠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掏出一包带过滤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地吐着烟圈,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整个院子乃至整个屯子都喘不过气来。 刘福贵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如同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承受着巨大的恐惧和煎熬。刘福贵几次想凑上前跟孙晓峰说点什么,但看到对方那完全无视他的冷漠眼神,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无边的悔恨和恐惧。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为啥就鬼迷心窍,非要来找张二虎的麻烦! 时间,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屯子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汽车引擎声和摩托车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只见两辆绿色的bJ212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三四辆偏三轮摩托车,卷起漫天尘土,如同脱缰的野马,风驰电掣般冲进了屯子,径直停在了张二虎家院外! 车门“砰砰”打开,第一个跳下来的,正是红光满面(急的)、额头冒汗的公社党委王书记!他身后,跟着武装部长、派出所长、以及公社其他几个重要部门的头头,一个个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王书记一下车,目光立刻锁定了靠在吉普车上抽烟的孙晓峰,小跑着就冲了过来,离着好几步远就伸出了双手,脸上堆满了惶恐和讨好的笑容:“孙……孙公子!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有啥指示,打个电话就行了嘛!这……这真是……” 孙晓峰瞥了他一眼,没跟他握手,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院子里一片狼藉的景象和屋里传来的呻吟声、哭泣声,语气淡漠地问道:“王书记,你们公社治下,挺热闹啊?光天化日,入室行凶,殴打新任命的民兵连长,推搡革命老人?这就是你管理的成果?” 王书记顺着孙晓峰的手指一看,再听到屋里张二虎的呻吟和张奶奶的哭声,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后背瞬间湿透!他来的路上就猜到了可能出事,但没想到这么严重!这他妈的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狰狞,指着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刘福贵,对身后的派出所长和武装部长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帮无法无天、寻衅滋事的混蛋玩意儿,全都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 派出所长和武装部长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立刻带着如狼似虎的公安员和民兵冲了上去,二话不说,拿出冰冷的手铐,“咔嚓”“咔嚓”,将面如死灰、毫无反抗之力的刘福贵、刘大膀子、刘二癞子以及其他几个参与动手的刘家子弟,全都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王书记!王书记我错了!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刘福贵这时才反应过来,杀猪般地嚎叫起来,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竟是吓尿了。 “带走!立刻带回公社,严加审问!从严从重处理!”王书记看都没看他一眼,恶狠狠地命令道。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几个蠢货弄走,平息孙公子的怒火。 刘福贵等人如同死狗一般,被拖拽着塞进了吉普车和偏三轮摩托车的车斗里,在一片屯民复杂(主要是解气)的目光中,呜哇乱叫着被带离了陈家屯。可以预见,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处理完刘福贵,王书记又赶紧小跑到孙晓峰面前,赔着小心:“孙公子,您看……这样处理……” 孙晓峰这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目光扫过王书记和他身后一众噤若寒蝉的公社干部,最后落在闻讯赶来的陈阳父母和陈家屯众多乡亲脸上,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王书记,陈家屯是我们青林县的先进屯,陈阳同志是见义勇为的优秀青年,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家人、兄弟,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要是再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或者有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欺负……那我可就要怀疑,你们公社班子的工作能力了。” 这话看似平淡,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王书记和所有公社干部的心上! 这是最严厉的警告,也是最明确的站台! 王书记冷汗涔涔,连连保证:“请孙公子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们公社一定深刻检讨,加强管理!一定为陈阳同志和他的家人,创造最好的环境!” 他又赶紧对陈良飞和刘翠花说道:“良飞老哥,翠花嫂子,你们生了个好儿子啊!以后屯子里有啥事,直接去公社找我!” 陈良飞和刘翠花看着眼前这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幕,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社书记在自己儿子和那位孙公子面前如此谦卑,心情复杂无比,既有扬眉吐气的激动,也有一种恍如隔梦的不真实感,只能连连点头。 尘埃落定。 权势的碾轧,快如雷霆,又干净利落。 经此一事,陈阳在陈家屯乃至整个公社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再无任何人,敢轻易挑衅他和他在乎的人。 第56章 浅山试枪,鹿血壮行 日头慢悠悠地爬过东山头,像个刚睡醒的巨人,把金灿灿的光辉洒在陈家屯每一座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顶上。屯子里,那股子因为刘福贵被公社来人像拖死狗一样抓走而带来的躁动还没完全平息,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青烟,仿佛都带着七嘴八舌议论的味儿。墙根底下,几个老汉揣着手,吧嗒着旱烟,话题三句不离昨天那场风波。 “瞅见没?刘福贵那老小子,脸都吓绿了!” “该!让他平日里横着走,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还得是人家陈阳啊,交的朋友都是通天的人物……” “往后啊,咱屯子里,老陈家算是这个了!”有人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陈阳,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吃罢早饭,跟爹娘打了声招呼,便领着兴致勃勃的孙晓峰,溜溜达达地往后山走。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袄棉裤,脚上是家里做的千层底棉鞋,外面套了件磨得发白的羊皮坎肩,肩上斜挎着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水连珠”步枪,腰后别着侵刀,整个人利落得像棵山崖上的青松。 相比之下,孙晓峰就“光鲜”多了。一身崭新的军绿色棉猴儿,脚上是城里百货大楼买的翻毛皮鞋,头上戴着裁绒棉帽,肩上扛着一杆同样是新崭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只是那持枪的姿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生涩和别扭。 “阳哥,咱今天往深处走走呗?说不定能碰上野猪,甚至熊瞎子呢!”孙晓峰搓着手,嘴里呵出大团大团的白气,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扛着巨大猎物凯旋的景象。 陈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瞥了他一眼:“打猎这事儿,讲究个循序渐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头回正经进山,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先拿小玩意儿练练手,找找感觉,把枪性摸熟了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清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老远。大黄和黑子这两条经验丰富的猎狗,不用主人吩咐,自觉地跑在前面开路,它们低着脑袋,湿润的鼻子不时在雪地上嗅来嗅去,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猎物的气息。林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松枝发出的呜呜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更显得空旷幽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陈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握成拳头,示意后面的人止步噤声。孙晓峰一个激灵,赶紧猫下腰,紧张地四处张望,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了冰凉的扳机上,心脏“咚咚”直跳。 “瞧见没?”陈阳压低声音,用手指着左前方雪地上几串清晰可见、如同梅花瓣似的脚印,声音平稳得像在唠家常,“这是雪兔留下的,看这脚印的新鲜劲儿,边缘还没被风吹模糊,里面落的雪沫子也少,过去顶多不到半小时。” 他边说边弯腰捡起一根枯树枝,在那一串脚印旁边画了个圈,耐心讲解:“看这步幅,不大不小,脚印子陷得深,说明是个肥的,分量不轻。你顺着它脑袋朝向的方向,留意两边有低矮灌木或者草窠子的地方,它八成就在那儿趴窝歇脚呢。” 孙晓峰瞪大眼睛,学着陈阳的样子,仔仔细细地观察那些脚印,嘴里啧啧称奇:“我的个亲娘诶,阳哥,就凭这几个印子,你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你这眼力,真是绝了!” 陈阳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示意他跟上。两人顺着脚印,又往前小心翼翼地摸了百十步远。果然,在一丛挂满了霜雪的榛柴棵子底下,一团灰白色的东西正紧紧缩在那儿,不仔细看,几乎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在那儿!”孙晓峰激动地压低声音,手指着那团灰白。 陈阳朝他努努嘴,意思是交给你了。孙晓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手忙脚乱地端起那杆新枪,腮帮子紧紧贴在冰冷的枪托上,眯起一只眼睛,瞄了半天。那雪兔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长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子弹却擦着兔子的长耳朵飞了过去,打在后面的树干上,崩起一片木屑。那兔子受了惊吓,后腿猛地一蹬,像道灰色的闪电般从柴棵子里窜出来,没命地往林子深处跑去。 “哎呀!跑了!”孙晓峰懊恼地直拍大腿。 “看我的。”陈阳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迅速举枪,身体微微侧转,随着兔子奔跑的节奏轻轻移动枪口,几乎是凭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扣动了扳机。 “砰!” 又一声枪响。只见那跑出十几米远的兔子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个跟头栽倒在雪地里,四条腿急促地蹬踹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我操!牛逼啊阳哥!”孙晓峰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兴奋地跑过去,从雪地里捡起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肥兔子,拎在手里掂了掂,满脸都是佩服,“这枪法,神了!你咋算准它往哪儿跑的?” 陈阳走过去,接过兔子,掏出腰后的侵刀,一边熟练地给兔子剥皮开膛,一边解释道:“没啥神的,打多了就有经验了。这玩意儿受惊逃跑,一般不会直溜跑,喜欢之字形拐弯,你得预判它下一步往哪边拐。刚才它往左前方那棵歪脖子松树那边窜,我估摸它下一步得往右躲,就往它右前方提前打了那么一丁点。” 他的动作极快,刀刃划过皮毛,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三下五除二,一张完整的兔皮就被剥了下来,热腾腾的内脏被掏出来,随手埋在干净的雪地里。 “打着了就得赶紧收拾,不然血淤在肉里,回头肉就发紫,味道腥,还容易坏。”陈阳将处理好的兔肉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塞进随身的挎包里,“这兔皮也不错,硝好了能做副手套。” 孙晓峰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陈阳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原始而利落的美感。 接下来,陈阳又如法炮制,用几乎相同的法子,打了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雄野鸡。那野鸡从一片刺玫果丛里惊飞起来,色彩斑斓的羽毛在雪地背景下格外醒目,还没飞出多远,就被陈阳一枪从半空中打了下来。 时近中午,陈阳找了个背风的山坳,这里地势平坦,旁边还有块巨大的岩石可以倚靠。他让孙晓峰去捡些干枯的树枝,自己则用侵刀削尖几根木棍,将兔子和野鸡串好。拢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融融暖意。他将串好的肉架在火上,慢慢地转动着。油脂受热,滴滴答答地落在火堆里,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滋滋”的响声,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松枝燃烧的独特烟气,很快就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孙晓峰蹲在火堆旁,看着那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烤肉,闻着那勾人馋虫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口水,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阳哥,你这手艺,真绝了!我看比县里迎宾楼的大厨烤得都香!” “山里人,没啥讲究,就这点糊口的本事。”陈阳不在意地笑笑,撕下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腿,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递给孙晓峰,“来,趁热吃,原汁原味,城里可尝不着这口。” 孙晓峰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鸡肉的鲜香混合着淡淡的烟火气,瞬间充满了口腔,虽然除了盐没有任何调料,但那纯粹的肉味却让他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香!真他娘的香!” 两人围着火堆,大口吃着烤肉,就着带来的军用水壶里的凉开水,倒也吃得酣畅淋漓。大黄和黑子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陈阳把啃剩下的骨头和一些边角料扔给它们,两条狗立刻扑上去,满足地啃咬起来。 就在两人吃得差不多,准备收拾一下继续上路的时候,陈阳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举着水壶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侧着头,仔细倾听着远处的动静,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别出声,来活儿了。” 孙晓峰立刻屏住呼吸,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紧张地顺着陈阳的目光望去。只见百步开外,一片白桦林的边缘,三只傻狍子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它们似乎是被这边的烟火气和刚才的枪声吸引,又或许是循着烤肉的香味过来的,显得既好奇又警惕,屁股上那撮心形的白毛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你的。”陈阳朝孙晓峰努努嘴,声音压得极低,“沉住气,瞄稳了再打。挑那只个头最大的公狍子,打它前腿后面的胸腹位置。” 孙晓峰深吸一口气,感觉刚刚吃饱的胃都有些抽紧。他小心翼翼地趴在一个雪窝子里,架好枪,透过标尺缺口和准星,死死套住了那只最大狍子的身影。瞄了半天,感觉手臂都有些发酸了,才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子弹却打在狍子前面不远处的雪地上,溅起一团白色的雪雾。那狍子吓了一跳,非但没跑,反而愣头愣脑地往前凑了两步,似乎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响。 “打低了!”陈阳低声道,“稳住,别慌,它还没跑!” 孙晓峰额头上冒出了细汗,赶紧拉动枪栓,“咔嚓”一声退掉弹壳,重新推弹上膛。他再次瞄准,因为紧张,呼吸都有些紊乱。“砰!”第二枪射出,这回收拾得高了点,子弹擦着那只公狍子的后背飞了过去,带走几根棕色的毛发。 这下,那狍子总算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转身撒腿就跑,另外两只也跟着仓皇逃窜。 陈阳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叹了口气,几乎是瞬间举枪,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完全是凭借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砰”的一声,枪口喷出淡淡的青烟。只见那只奔跑中的公狍子如同被绊马索拦了一下,猛地一个趔趄向前栽倒,在雪地里滑出去好几米远,四条腿无力地蹬踹了几下,就不动了。 “妈的!”孙晓峰懊恼地捶了一下雪地,悻悻地放下枪,“这傻玩意儿,看着呆头呆脑的,打起来还真他娘的不容易!” “不是你枪法不行,”陈阳走过去,一边检查狍子的伤口,一边给他留面子,也是传授经验,“是这玩意儿看着傻,其实机灵着呢,而且生命力顽强。你打它别的地方,不是要害,它带着伤也能跑出老远。得预判它下一步往哪跑,打它的心肺区或者脖颈,争取一击毙命。你刚才那两枪,第一枪把它吓愣了,第二枪把它惊跑了,它一跑起来,动作就没规律,更难打了。” 孙晓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陈阳熟练地给狍子放血,那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蒸腾起淡淡的白气。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来,搭把手,把这大家伙挪到那边背阴处,别让血招来别的玩意儿。”陈阳招呼道。两人合力将一百多斤的狍子拖到一块岩石后面。陈阳又割下最好的里脊肉和心肝,用油布包好,剩下的躯体则用积雪暂时掩盖起来,做了标记,准备回来时再取。 收拾停当,日头已经偏西,林子里光线开始变得昏暗。两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运气似乎格外眷顾他们,就在一条已经封冻的小溪边,他们撞见了一头正在用蹄子刨开冰面喝水的雄壮马鹿。这头马鹿体型极大,肩高几乎快到陈阳的胸口,头上那对硕大的鹿角分出好多枝杈,像两棵造型奇特的棕色小树,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显得威风凛凛。 “我操!这么大个儿!”孙晓峰眼睛都直了,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个你来。”陈阳压低声音,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和风向,“记住我刚才说的,打前夹子窝,那是心肺所在,争取一枪撂倒。它要是跑了,我来补枪。咱们在下风口,它还没发现我们。” 孙晓峰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找了个合适的射击位置,再次趴下,将枪稳稳地架在一段倒木上。透过准星,他能清晰地看到马鹿强健的肌肉线条和那对华丽的鹿角。他瞄了又瞄,感觉心跳得像打鼓,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砰!” 枪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响亮。马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左侧肩胛位置顿时绽开一朵血花。它受惊之下,猛地扬起前蹄,扭头就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速度极快。 陈阳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几乎在马鹿中枪转身的瞬间,他就已经举枪、瞄准、击发!动作快如闪电!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马鹿的脖颈侧面!狂奔中的马鹿又踉跄着冲出十几米远,最终前腿一软,“轰隆”一声,如同半堵墙般重重地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鼻子里喷出带着血沫的粗重喘息,眼见是不活了。 “打中了!我打中了!阳哥你看见没?我打中它了!”孙晓峰从地上一跃而起,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挥舞着拳头跑过去,看着还在微微抽搐的巨大马鹿,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这么大个家伙!是我先打中的!” 陈阳跟上来,看着他那兴奋劲儿,也笑了笑:“嗯,是你先打中的,这一枪位置打得不错,让它跑不快了。” 他蹲下身,准备给马鹿放血。 就在这时,孙晓峰却做出了一个让陈阳目瞪口呆的举动。他一把拦住陈阳:“等等!阳哥!” 只见这位县委书记的公子,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俯下身,不顾那浓重的血腥气,直接把嘴凑到了马鹿脖颈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上,“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起那滚烫的、带着腥气的鹿血来!鲜红的血液顺着他嘴角流下,染红了雪地。 “你干啥?!”陈阳吓了一跳。 孙晓峰抬起头,抹了把嘴,意犹未尽:“大补啊阳哥!老爷子们都说,这新鲜鹿血最是壮阳……” 陈阳看着他被鹿血染红的嘴唇和渐渐泛红的脸颊,哭笑不得:“你这……唉,年轻人火气旺,补这么狠干啥?” 孙晓峰嘿嘿直笑,眼神已经开始发飘。 眼看日头西沉,陈阳赶紧动手,砍了几根结实的树枝,用藤条绑成拖架,把马鹿和狍子都捆上去。两人拖着沉重的猎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快到屯子时,孙晓峰的脸已经红得像关公,额头上全是汗,呼出的气都带着股燥热。 “阳、阳哥……”他喘着粗气,“这鹿我得赶紧给我爹送回去,让他也补补……” 说着手忙脚乱地把猎物往吉普车上搬,车子发动时差点撞到路边的柴火垛。 陈阳站在路边,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怕是直接去找他那相好的败火去了。” 他转身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屯子里飘起炊烟,谁家锅里炖着酸菜,香味飘出老远。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 “小阳回来了?听说今儿个又进山了?” “啧啧,看这架势,收获不小啊!” 陈阳笑着应和,心里却盘算着:孙晓峰这枪法还得练,下次进山得从最基础的教起。 不过这小子虽然技术糙,胆子倒是不小,敢生喝鹿血这劲儿,倒是块打猎的料子。 第57章 家园温馨,饺子宴与催婚 日头彻底沉下了西山,最后一丝暖光被墨蓝色的天幕吞噬,凛冽的寒气如同潮水般从山林深处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陈家屯。陈阳拖着那只沉甸甸的狍子,踏着自家院门前被踩得硬实的雪道,推开那扇熟悉的、有些歪斜的木板院门时,一股混合着柴火气息和家的温暖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满身的寒气与疲惫。 院子里,父亲陈良飞正佝偻着腰,就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用斧头劈着明天要用的柴火,斧头落下,发出沉闷的“梆梆”声,木屑飞溅。厢房的窗户上,映出弟弟陈礼伏案读书的剪影。而灶房里,传来的则是极具节奏感的“咚咚”声,那是母亲刘翠花正在案板上剁馅儿。 “妈,我回来了。”陈阳把狍子“噗通”一声扔在院当间那块专门用来处理猎物的青石板上,扬声喊道。 灶房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刘翠花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着些面粉,看见青石板上那只肥硕的狍子,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哎呦!这么大个狍子!回来得正好!我这儿正和面呢,晚上咱包饺子!快去,上你杨叔家,把他们一家子都叫过来,一起吃!热闹热闹!” “哎,这就去。”陈阳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又听见老娘在后面叮嘱:“顺便看看二虎和他奶奶咋样了,要是方便,给他们也送点饺子过去!” “知道了!”陈阳的声音消失在院门外。 隔壁老杨家,跟老陈家就隔着一道低矮的土坯墙。陈阳刚走进杨家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王大敏那爽朗的大嗓门,正在念叨杨文远:“……上班了就有点上班的样儿!别整天毛毛躁躁的,让人看了笑话!” 陈阳笑着掀开棉门帘进去,一股热浪裹着饭菜的香气涌来。杨家也正在吃晚饭,炕桌上摆着苞米碴子粥和咸菜疙瘩。杨建国坐在炕头吧嗒着旱烟,杨文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妹妹杨文婷则在一旁偷笑。 “叔,婶儿,正吃饭呢?”陈阳打招呼。 “小阳来了?快,上炕坐!”杨建国连忙招呼,王大敏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吃没吃呢?没吃就在这儿凑合一口?” “不了不了,”陈阳摆摆手,“我妈正剁馅呢,弄了只狍子,让我过来喊你们一家,晚上都过去吃饺子!” “哎呀!翠花就是客气!”王大敏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说着客套话,“又让你们破费!” “破费啥,都是现成的肉。”陈阳笑道,又看向杨文远,“文远,今天上班咋样?保卫科的活儿累不累?” 杨文远一下子来了精神,挺了挺胸脯,虽然还穿着那身旧棉袄,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光彩:“不累!阳哥!就是巡逻,看看仓库,比在林场抬木头轻省多了!我们科长说了,让我好好干,以后有机会还能学开车呢!” 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就好。”陈阳点点头,又对杨建国和王大敏说,“那叔,婶儿,你们先吃着,我再去二虎家瞅一眼。” 从杨家出来,陈阳拐了个弯,来到屯子西头张二虎家那间低矮的泥草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户纸上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陈阳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奶奶有些警惕的声音:“谁啊?” “奶奶,是我,陈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张二虎那张鼻青脸肿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陈阳,连忙把门打开:“阳哥,你咋来了?快进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炕烧得不算太热,张奶奶裹着一条破旧的棉被坐在炕上,气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那两条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趴在炕沿下,看到陈阳,亲热地摇着尾巴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 “奶奶,身上好些没?二虎,你的伤咋样?”陈阳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张奶奶连连点头,拉着陈阳的手,眼圈又有点红,“多亏了你啊小阳,要不是你……” “奶奶,说这干啥,都过去了。”陈阳打断她的话,拍了拍二虎的肩膀,“晚上我妈包饺子,狍子肉馅的,一会儿让我弟他们给你们送过来,你们祖孙俩就别开火了。” “这……这咋好意思老是吃你家的……”张二虎黝黑的脸上有些窘迫。 “跟我还客气啥?”陈阳瞪了他一眼,“让你吃着就吃着!好好养伤,早点把民兵连那摊子事担起来,比啥都强。” 从二虎家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屯子里零星亮着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陈阳回到自家院子时,杨建国一家四口已经过来了,正跟陈良飞在屋里唠嗑。灶房里,刘翠花和王大敏两个老姐妹忙得热火朝天。 “面我和好了,醒着呢!这狍子肉馅也剁得了,香着呢!”刘翠花脸上红扑扑的,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一大盆粉红色的狍子肉馅放在案板上,里面拌了切得细细的酸菜和野葱,还淋了香油,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都上手,一起包,快!”王大敏挽起袖子,熟练地揪剂子、擀皮儿。陈阳洗了手,也加入进来。杨文婷虽然年纪小,但手巧,包的饺子一个个小巧玲珑,像小元宝。杨文远就显得笨拙些,包的饺子不是馅少瘪肚子,就是馅多破了皮,惹得他娘王大敏直数落:“你说你,大小伙子,包个饺子都包不利索,将来咋找媳妇?” 杨文远被说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我那是手生!我们保卫科又不用包饺子!”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陈礼和杨文婷两个半大孩子,则负责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整齐地码放在盖帘上,像列队的士兵。 陈良飞和杨建国两个老哥们儿,坐在炕桌边,就着一盘炒黄豆,喝着廉价的散装白酒,聊着林场里的闲篇和工作上的事儿。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了昨天刘福贵被抓的事情上。 “该!真他娘的解气!”杨建国抿了一口酒,脸色泛红,用力一拍炕桌,“刘福贵那老王八犊子,在屯子里横行霸道多少年了?这下好,一脚踢到铁板上,把自己折进去了!看他以后还咋嘚瑟!” 陈良飞比较沉稳,抽着烟袋锅子,缓缓说道:“这事儿啊,也多亏了小阳……还有他那个姓孙的朋友。要不然,就凭咱俩,还真扳不动他。” 他看向正在包饺子的陈阳,眼神里带着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儿子结交的人层面太高,他这当爹的,心里既骄傲又有点没底。 “那是!小阳现在可是出息大了!”王大敏接过话头,一边飞快地捏着饺子褶,一边夸赞,“认识的都是大人物!往后啊,咱屯子里,看谁还敢欺负咱老陈家老杨家!” “妈,你说啥呢……”陈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陈礼和杨文婷端着一盖帘白胖胖的饺子,准备给张二虎家送去。刘翠花特意多装了一些,叮嘱道:“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饺子趁热乎吃!” 两个孩子答应着,小心翼翼地端着盖帘,消失在了夜色中。 屋里,饺子开始下锅了。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蒸气弥漫了整个灶房,带着面粉和肉的香气,温暖而诱人。第一锅饺子捞出,盛在几个大搪瓷盆里,热气腾腾地端上了炕桌。 “来来来!动筷动筷!都别客气!”陈良飞作为一家之主,热情地招呼着。 众人围坐在一起,炕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蘸上捣好的蒜泥和酱油,咬上一口,狍子肉的鲜香混合着酸菜的酸爽,还有野葱独特的辛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味道层次丰富,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嗯!香!真香!”杨建国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这狍子肉馅的饺子,就是比猪肉的够味儿!” “翠花这手艺,没得说!”王大敏也连连夸奖。 杨文远更是埋头苦干,一口一个,吃得额头冒汗。 气氛热烈而融洽,两家人如同真正的一家人。几杯酒下肚,杨建国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他拍着儿子杨文远的肩膀,满脸红光地对陈良飞和刘翠花说:“良飞哥,翠花嫂子,跟你们说个喜事儿!俺家文远这工作也稳定了,他跟林场老马家那二丫头,就是前段相看的那个,俩孩子都挺对眼,那边也托媒人递了话,我们寻思着,等开了春,天气暖和点,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啊!”刘翠花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文远这孩子实诚,老马家那二闺女我见过,模样周正,也是个能干活的,般配!般配!” 陈良飞也笑着点头:“是啊,成了家,这心就定了。文远,以后就是大人了,在保卫科好好干,争取早点提拔。” 杨文远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偷偷瞄了一眼陈阳。 看着杨文远那幸福又带着点羞涩的模样,再看看老杨两口子那发自内心的高兴劲儿,刘翠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大儿子陈阳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她夹了一个饺子放到陈阳碗里,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明显的试探:“小阳啊,你看,文远这都要定亲了。你比文远还大点儿呢,这终身大事……自个儿心里有啥打算没?有没有相中的姑娘?跟妈说说?” 这话一出,热闹的饭桌顿时安静了几分。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陈阳。 陈阳正嚼着饺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咽下去,喝了口水,笑了笑说:“妈,我这刚有点起色,事业还没站稳呢,不急。再说,这找对象也得看缘分,强求不来。” “啥叫不急?”刘翠花不乐意了,放下筷子,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你瞅瞅咱屯子里,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会满街跑了!你倒好,连个对象影儿都没有!我知道你现在能耐了,认识大人物,可这娶媳妇生孩子是正经事!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 王大敏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阳,你娘说得对。你这条件现在多好啊,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咱这十里八乡的姑娘,还不是随你挑?你要是腼腆,婶子帮你打听打听,保准给你说个好的!” 陈良飞虽然没说话,但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儿子。 就连杨建国也劝道:“小阳,成家立业,成家在前。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这日子才有奔头。” 面对父母和长辈们突如其来的“催婚围攻”,陈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他骨子里是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对婚姻的看法与这个年代的人截然不同。更何况,他身边已经有了李秀兰陪着,暂时不缺伙伴,虽然关系见不得光,但那份情感是真实的。 还有那个省城刚刚遇到的……这团乱麻,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清。 “爸,妈,杨叔,王婶,你们的心意我都懂。”陈阳放下筷子,语气诚恳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这事儿,真急不得。我现在的心思,主要还是在怎么把日子过得更好,怎么带着咱们两家,甚至咱们屯子里愿意跟着我干的人,一起多挣点钱,把光景过红火了。等啥时候我觉得时机到了,该找的时候,自然就找了,肯定给你们领个满意的儿媳妇回来,行不?”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孝心,又表明了自己的主见。 陈良飞和刘翠花对视一眼,知道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再逼下去反而不好。 刘翠花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妈就是看你一个人,心疼……” “妈,我这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你们,还有小礼,还有杨叔他们一家嘛!”陈阳笑着给母亲夹了个饺子,“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您就放心吧!”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催婚”这个话题,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在陈阳的应对下涟漪渐渐平息,却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一丝痕迹。 这顿热闹而温馨的饺子宴,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场。 送走了杨家一家人,帮着父母收拾完碗筷,陈阳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厢房。 他没有点灯,直接和衣躺在了烧得温热的土炕上。 窗外,是清冷的月光和屯子里零星的灯火;窗内,是熟悉的土炕气息和远处父母房中隐约传来的鼾声。他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顶棚。 杨文远要定亲了……是啊,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他这个年纪,确实算是“大龄青年”了。父母着急,情理之中。 可是,媳妇…… 李秀兰温柔顺从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带着她那无法言说的身份带来的禁忌感和刺激,也带着一份实实在在的温情。她在县城的小院里,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想着他? 紧接着,省城的那个小姑娘...甚至还有那个京城来的、像一团火焰般明艳张扬的韩...也闯入了思绪。她大胆的眼神,不羁的出手,神秘的家世……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向他招手。 还有父母期盼的眼神,屯里人可能的闲言碎语,未来事业的规划……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 “唉……”陈阳轻轻叹了口气。重生以来,他凭借着先知先觉和狠辣果决,在狩猎和积累财富的道路上顺风顺水,但在情感这道题面前,却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的迷茫和沉重。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永远回避。但现在,显然还不是做出最终抉择的时候。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搞钱,积累实力。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包括感情。” 带着这份清醒与坚定,他渐渐沉入了梦乡。窗外的寒夜里,似乎有野狼遥远的嗥叫声传来,若有若无,更显得这东北雪原的冬夜,漫长而深邃。 第58章 不速之客,女猎手登场 日头爬过东边山梁,把金灿灿的光洒在陈家屯的雪屋顶上,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闪着剔透的光。陈阳起了个大早,在院里练了趟拳脚,活动开筋骨,呼出的白气老长。他心里琢磨着,今天孙晓峰那小子该来了,也不知道昨天那鹿血补得他咋样,今天还能不能利索地上山。 母亲刘翠花已经在灶房忙活开了,锅里熬着苞米碴子粥,贴了一圈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淋上几滴香油,就是一家人的早饭。 小阳,一会儿晓峰来了,留人家吃晌午饭不?刘翠花一边搅和着锅里的粥一边问。 看情况吧,妈。陈阳蹲在灶坑前添了把柴火,要是进山,估计就得在外头对付一口了。 一家人正吃着早饭,院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陈阳放下碗筷,心想:来得还挺早。 可等他推开院门,却愣住了。 只见门外停着两辆吉普车。前面是孙晓峰那辆熟悉的212,后面还跟着一辆更气派的北京吉普。孙晓峰从驾驶室跳下来,脸上带着些宿醉未醒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兴奋。 阳哥!他扬声喊道,随即神秘兮兮地往后车一指,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后车的车门这时也打开了。先跳下来的是个小身影——竟然是本该在县城小院里的陈默!小家伙穿着陈阳给他买的新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看见陈阳,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声:阳叔! 陈阳还没来得及惊讶,后座又下来一个人。 这是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其扎眼的亮红色羽绒服,下身是条合体的军绿色马裤,脚蹬一双高帮登山靴,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不羁。她肩上斜挎着一杆造型精致的双管猎枪,枪托上的木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正是前几天在地区斗狗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京城来的韩新月! 她看见陈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大方方地走过来:陈阳同志,没想到我会找来吧? 陈阳确实没想到。他看看韩新月,又看看孙晓峰,最后目光落在陈默身上:这是咋回事? 孙晓峰赶紧上前解释:阳哥,是这么回事。今儿个一早我正准备出发,韩小姐就按着你给的那个地址找到县城小院去了。正好碰上小陈默,说你回屯子了。我一想,韩小姐也是慕名而来,想跟你进山见识见识,就干脆一块儿拉过来了! 陈默也仰着小脸补充道:阳叔,这个姐姐一早就来敲门,说是找你的。我说你回屯子了,她本来要走,正好孙叔叔来了…… 陈阳这才明白过来。他看向韩新月,这姑娘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典型的东北农家小院,目光从劈好的柴火垛扫到挂在屋檐下的干辣椒串,又落到院角那盘石磨上,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充满了新鲜感。 韩小姐真是好兴致,这么大老远找来。陈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韩新月收回目光,直视陈阳,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在地区见识了陈同志的本事,心里佩服得很。听说你是这兴安岭里数一数二的炮手,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跟你进趟山,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打猎的。不请自来,陈同志不会见怪吧? 她话说得客气,但那股子京城大小姐的自信和不容拒绝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这时,陈良飞和刘翠花也闻声从屋里出来了。老两口看见门外这阵仗,尤其是看到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的韩新月,都有些拘谨。 小阳,这二位是……?陈良飞小声问道。 陈阳正要介绍,孙晓峰已经抢着开口了:叔,婶儿,这是我一个朋友,京城来的韩小姐,也是慕名来找阳哥学打猎的! 韩新月倒是落落大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叔叔阿姨好,打扰你们了。我叫韩新月,从北京来的。 哎呦,京城来的啊!贵客,贵客!刘翠花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有些手足无措,快,快屋里坐!外头冷! 谢谢阿姨,不麻烦了。韩新月笑着摆手。 老爹老娘的目光却落在一直好奇地看着她的小陈默身上,这孩子是……? 陈阳把陈默拉到身边,对父母说道:爹,妈,这就是我上次跟你们提过的,在省城认识的孩子,叫陈默。他家里……没什么亲人了,现在跟着我。 刘翠花一听,顿时母性泛滥,也顾不上韩新月了,蹲下身拉住陈默的小手,仔细端详着:哎呦,这就是小默啊!瞧这小脸冻的,快让奶奶瞅瞅! 她摸着陈默身上不算太厚的棉袄,心疼地说:穿这点儿冷不冷啊?快跟奶奶进屋,奶奶给你冲碗糖水,再荷包几个鸡蛋! 陈默有些害羞,但还是乖巧地叫了声:奶奶。 这一声,叫得刘翠花心花怒放,眼圈都有些发红,连声应着:哎!哎!好孩子,好孩子! 拉着陈默的手就往屋里走,走,跟奶奶进屋,奶奶给你拿好吃的! 陈良飞也面露慈祥,对陈默点了点头。 韩新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但没说什么。 孙晓峰凑到陈阳身边,压低声音:阳哥,韩小姐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她这枪,你看,意大利货,贝雷塔,好东西!人家是真想跟你学点真本事。 陈阳不置可否。他对这个身份神秘的京城大小姐观感复杂,一方面欣赏她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胆识和气魄,另一方面也警惕她可能带来的麻烦。但人都到门口了,总不能赶回去。 既然来了,就是客。陈阳对韩新月说道,不过山里不比城里,条件艰苦,而且有危险,韩小姐要有心理准备。 韩新月眉毛一挑,带着几分傲然:陈同志放心,我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既然敢来,就不怕吃苦。再说,她拍了拍肩上的猎枪,我也不是白给的。 这时,刘翠花拉着陈默从屋里出来了,往陈默手里塞了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又给他兜里装了好几块炉果(一种东北点心)。陈默的小脸激动得通红,看着陈阳,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一点点无措的幸福感。 小阳啊,这孩子真招人疼。刘翠花对陈阳说,要不……就让孩子在屯里住下吧?咱家也不少他一口饭吃。 陈良飞也点头:是啊,城里就他一个人,也没个照应。 陈阳看着父母真诚的眼神,又看看陈默那渴望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软。他原本打算让陈默在县城跟着李秀兰,也好有个伴,但看来父母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屯子里虽然条件差些,但更有家的氛围。 行,那就听你们的。陈阳摸了摸陈默的头,以后就在屯里跟着爷爷奶奶,好不好? 陈默用力点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哽咽着说:谢谢阳叔,谢谢爷爷奶奶…… 他在省城流浪的日子,看尽了人情冷暖,何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韩新月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阳哥,那咱今天……还进山不?孙晓峰搓着手问道,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陈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整装待发的韩新月和一脸期待的孙晓峰,还有眼巴巴望着他的小陈默,沉吟了一下。 他干脆地说道,小默也一起去,见见世面。不过咱们说好,就在浅山转转,不打危险的玩意儿,早点回来。 太好了!孙晓峰欢呼一声。 韩新月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陈阳回屋迅速收拾好东西,背上水连珠,带上必要的装备和干粮。刘翠花不放心地又往他们挎包里塞了好几个贴饼子和咸鸭蛋。 进山小心点!照看好小默!老两口一直送到院门口,不住地叮嘱。 知道了,爸妈,你们回屋吧。 一行人告别陈家父母,朝着后山进发。队伍变成了四个人:陈阳打头,孙晓峰和韩新月跟在后面,小陈默则紧紧跟在陈阳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次队伍的不同,兴奋地在前面跑来跑去。 屯子里的人看到这支奇怪的组合,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看到衣着光鲜、扛着漂亮猎枪的韩新月,更是议论纷纷。 瞅见没?老陈家又来了贵客!还是个女娃子! 啧啧,那穿戴,那气派,指定是城里的大户人家! 小阳现在真是了不得了,结交的都是人物…… 对于这些议论,陈阳充耳不闻。他一边走,一边简单地给韩新月和小陈默讲解着山林里的基本常识,比如如何辨别方向,哪些植物有毒,遇到不同野兽该怎么应对。 韩新月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显示出她并非对野外一无所知。而小陈默则睁大了眼睛,努力记下陈阳说的每一句话。 孙晓峰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咋舌。他看得出来,韩新月不是那种来游山玩水的娇小姐,她是真的懂行,而且对打猎有着极大的热情。这让他对这个京城来的神秘女子更加好奇了。 队伍很快进入了山林。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四周是高大的落叶松和樟子松,枝头压着厚厚的白雪。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阳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大家隐蔽。他指着前方一片林间空地:看那边。 只见空地上,几只羽毛鲜艳的野鸡正在雪地里刨食。 韩小姐,露一手?陈阳看向韩新月,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韩新月也不推辞,利落地端起她那杆贝雷塔双管猎枪,动作娴熟而稳定。她没有急于开枪,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野鸡的分布和周围环境,选择了一个最佳角度。 枪声清脆。一只正在低头啄食的雄野鸡应声倒地,华丽的羽毛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其他野鸡受惊飞起,韩新月毫不犹豫,移动枪口,又是一枪!第二只野鸡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连续两枪!弹无虚发! 孙晓峰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喝彩:好枪法! 陈阳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这韩新月的枪法,不仅准,而且快、稳,心理素质极佳,绝对是个老手。这可不是一般城里姑娘能有的本事。 韩新月收起枪,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自信看向陈阳:陈同志,还行吗? 厉害。陈阳由衷地赞了一句,韩小姐这枪法,练过不少年头吧? 家里老爷子带的,从小摸枪。韩新月轻描淡写地说道,但眼神里那抹得意却掩饰不住。 小陈默看着韩新月,小脸上满是崇拜。 陈阳心里对韩新月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个突然出现的京城大小姐,看来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来找自己,真的只是为了打猎吗? 带着这个疑问,陈阳领着队伍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他不知道的是,这次看似寻常的进山,将会因为韩新月的加入和小陈默的意外天赋,变得完全不同…… 第59章 巾帼不让,深林现熊踪 韩新月那干净利落的两枪,不仅放倒了两只野鸡,更像是在寂静的山林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孙晓峰张大的嘴巴半天没合上,看向韩新月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客气,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佩服。他原以为这京城来的大小姐就是个图新鲜、玩票的主儿,没想到手上真有硬功夫。 “韩…韩小姐,您这枪法,真是这个!”孙晓峰回过神来,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称呼都不自觉地用上了“您”。 韩新月熟练地退出弹壳,重新装填,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她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淡淡的、略带傲气的笑意,瞥了孙晓峰一眼:“孙公子过奖了,家学渊源,从小摸枪,算不得什么。” 话虽谦虚,但那眼神里的光彩却藏不住。 陈阳走过去,捡起那两只还在扑腾的野鸡,检查了一下伤口。一枪打在胸口,一枪命中脖颈,都是致命处,而且开枪时机和角度选择得极佳,几乎没有浪费任何多余的动能。他心中对韩新月的评价又调高了一档——这不仅仅是枪法好,更是对猎物习性、解剖结构有深入了解的表现。 “确实厉害。”陈阳再次肯定道,这次语气更加郑重,“韩小姐是行家。” “陈同志才是真正的行家,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班门弄斧。”韩新月看向陈阳,目光灼灼,“接下来,还请陈同志多多指点。” 一直紧紧跟在陈阳身边的小陈默,仰着小脸,看看韩新月,又看看陈阳手里的野鸡,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混合着崇拜和渴望的光芒。他小声对陈阳说:“阳叔,这个姐姐打枪真准。” 陈阳摸了摸他的头,把其中一只体型稍小的野鸡递给他:“拿着,一会儿找个地方,阳叔教你怎么处理。” “嗯!”陈默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还带着余温的野鸡,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队伍继续前行。有了韩新月露这一手,气氛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孙晓峰不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更加留意陈阳和韩新月的举动,显然是想从真正的“行家”身上多学点东西。韩新月则始终保持着一种敏锐的观察状态,她不像孙晓峰那样只盯着可能出现的猎物,而是不时观察地面的痕迹、树木的擦痕、甚至空气中细微的气味变化。 陈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他一边走,一边继续担任着向导和老师的角色,但讲解的对象,不自觉地从孙晓峰一人,扩展到了韩新月和陈默。 “看这边雪地上的蹄印,”陈阳指着一串比狍子脚印更大、更深的痕迹,“这是野猪留下的,看这方向和深浅,是一群,过去没多久,估计就在前面那片柞树林里拱食。” “野猪?”孙晓峰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握紧了枪,“阳哥,咱要不要……” 陈阳摇摇头:“今天不带你们碰野猪。那玩意儿皮糙肉厚,性子烈,受了伤更是凶得很,太危险。咱们今天主要是带小默熟悉熟悉山林,打点小玩意儿就行。” 韩新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野猪脚印,甚至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点头道:“陈同志考虑得周到。看这脚印,领头的那头个头不小,獠牙估计也不短,确实不宜贸然招惹。” 她的冷静和见识,再次让孙晓峰暗自咋舌。 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片灌木丛时,小陈默忽然拉了拉陈阳的衣角,小声说:“阳叔,你看那边,雪怎么有点乱?” 陈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下,积雪确实显得有些凌乱,有几处还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他走过去仔细查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怎么了阳哥?”孙晓峰凑过来问。 “是獐子。”陈阳指着雪地上一些细小的、类似羊蹄的脚印和几粒黑色的粪便,“刚在这里趴窝休息过,被惊走了。小默,眼神不错啊,这都能发现。” 得到陈阳的夸奖,小陈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脸上却满是开心。 韩新月也走过来看了看,赞许地看了陈默一眼:“观察力很敏锐,是个好苗子。” 陈默的脸更红了。 陈阳看着陈默,心里也有些意外。这孩子似乎对山林有着一种天生的亲近感和观察力,这或许是他在省城流浪时锻炼出来的,也可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好猎手。 时间在行进和不断的教学中流逝。陈阳原本的计划只是在浅山区域转转,打点野鸡兔子之类的就返回。眼看日头已经过了头顶,他正准备提议找个地方休息,吃午饭,然后往回走。 就在这时,韩新月却开口了。她望着前方更加茂密、幽深的原始林带,眼神里闪烁着挑战的光芒:“陈同志,这外围的猎物,似乎都有些寻常了。既然来了,何不再往深处走走?我听说这兴安岭老林子里,才有真正的大家伙。就算碰不上,在林子里宿营一晚,体验一下真正的山野生活,也是难得的经历。” 孙晓峰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连忙附和:“对啊阳哥!这才哪到哪啊!咱有枪,有人,还有狗,怕啥?再说有韩小姐这枪法,碰上啥也不怵!就往里走走呗?” 陈阳微微皱眉。他倒不是害怕,而是考虑到有小陈默在,深入老林风险太大。而且韩新月身份特殊,万一出点岔子,不好交代。 “阳叔,我不怕累!”小陈默似乎看出了陈阳的顾虑,挺起小胸脯说道,“我想跟阳叔多学点本事!” 看着三人期待的目光,尤其是韩新月那带着挑衅和决心的眼神,陈阳沉吟了片刻。他评估了一下目前的装备和人员情况:武器充足,弹药够用,猎狗经验丰富,韩新月是个可靠的战力,孙晓峰虽然技术糙但胆子不小,小陈默机灵听话。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最顶级的猛兽,小心一点,应该问题不大。 “行。”陈阳在沉思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般地点了点头,“那就再往里走一段吧。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我的指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如果我察觉到有任何危险,大家必须毫不犹豫地立刻撤回,绝不能有丝毫犹豫。” 他的话语虽然简短,但语气却异常严肃,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问题!”孙晓峰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响应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果断。 “当然。”韩新月也紧跟着回答,她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默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完全同意陈阳的决定。 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后,陈阳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转身带领着队伍,调整方向,朝着林木更加高大、积雪仿佛也更厚的原始林深处缓缓进发。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寒冷、潮湿,让人感觉有些压抑。光线也变得更加幽暗,仿佛被那参天的古木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些许微弱的阳光能够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积雪在这里变得异常深厚,很多地方甚至能够没过膝盖,行走起来十分困难。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以免陷入雪坑中。 大黄和黑子这两只狗也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它们变得愈发警惕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跑动,而是紧紧地跟在陈阳身边,耳朵竖得老高,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陈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边开路,一边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蛛丝马迹。他知道,这片人迹罕至的老林子,才是真正危机四伏的猎场。 又艰难地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一处背风的、遍布巨大岩石的山坳。这里的积雪相对较薄,露出大片嶙峋的怪石和冻得硬邦邦的土地。陈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所有人止步,并且压低身子。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山坳深处,一块巨大岩石下方,一个黑黢黢的、约莫半人高的洞口。洞口周围的积雪有明显被碾压、摩擦过的痕迹,与周围蓬松的雪面截然不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洞口边缘以及旁边的岩石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茫茫的霜花,而在那霜花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粗硬的黑色毛发。 陈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凝重: “熊仓。” 孙晓峰和韩新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都是一凛。就连小陈默,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下意识地往陈阳身边靠了靠。 “熊…熊瞎子?”孙晓峰的声音有些发干,握着枪的手心有些冒汗。他虽然嚷嚷着要打大家伙,但真到了可能面对山林霸主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韩新月则显得镇定得多,她仔细打量着那个洞口,以及周围的痕迹,低声道:“洞口有哈气凝结的霜,里面有活物。看这痕迹和毛发,个头不小。” 陈阳示意大家慢慢后退,退到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观察到洞口的位置。他压低声音,开始进行战前部署,语气严肃无比: “都听好了。这八成是个‘蹲仓子’过冬的黑瞎子。惊扰了它,极其危险。它皮糙肉厚,力气极大,一爪子就能要人命。” 他目光扫过三人:“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悄悄退走,当没看见。第二,想办法把它弄出来,干掉。但后者风险极高,你们要想清楚。” 孙晓峰咽了口唾沫,看向韩新月。韩新月眼神锐利,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猎人见到顶级猎物的兴奋:“既然碰上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陈同志,你安排吧,我们听你的。” 孙晓峰见韩新月一个女子都如此胆色,也不好认怂,咬牙道:“对,阳哥,听你的!干它娘的!” 陈阳又看向小陈默。陈默小脸有些发白,但还是用力点头:“阳叔,我不怕!” “好的!”陈阳不再有丝毫的迟疑,他迅速地开始详细地分配每个人的任务。 “韩小姐,你的枪法最为精准,所以我希望你能占据那个位置。”陈阳说着,用手指向了一块视野极为开阔的巨石,巨石前方还有一些遮蔽物,可以为韩小姐提供一定的掩护。 “等熊出现的时候,你要负责瞄准它的头部或者心脏区域,务必一击致命,或者至少要给它造成重创。”陈阳的语气严肃而坚定,他知道这一枪的重要性。 接着,陈阳看向孙晓峰,“孙晓峰,你到韩小姐侧翼的那个位置,负责策应。如果熊朝你们那边冲过去,你们就用交叉火力压制它,绝不能让它靠近。” 然后,陈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我会负责正面诱敌和补枪。” 最后,陈阳将目光转向陈默,他的语气格外郑重,“小默,你的任务是最重要的,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你看到那根长木棍了吗?”陈阳指着不远处的一根长木棍说道。 “你拿着它,等我发出指令后,你就去捅那个洞口,并且要大声喊叫,把熊惊动出来。记住,一旦你捅完,就立刻按照我指的那条路线,迅速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绝对不能回头,也不能有丝毫的停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陈阳紧紧地盯着陈默,眼中透露出对他的信任和对任务的重视。 这叫“叫仓子”,是东北老猎人猎熊时最危险、但也最有效的方法之一,通常由队伍里最灵活、胆子最大的人执行。陈阳把这个任务交给陈默,既是考验,也是一种磨炼。 陈默接过那根结实的木棍,小手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但他眼神坚定:“明白,阳叔!” “都记住自己的位置和任务。”陈阳最后叮嘱,“一切听我口令行事。如果情况不对,我会喊撤,所有人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不要恋战!清楚没有?” “清楚!”三人齐声应道,虽然紧张,但眼神里都充满了决绝。 韩新月和孙晓峰迅速移动到指定射击位置,架好枪,子弹上膛,屏息凝神。陈阳也找好了自己的掩体,将“水连珠”的保险打开。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了陈阳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他猫着腰,如同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熊仓洞口摸去。 山林间,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场人与熊的较量,即将在这冰冷的兴安岭深处上演。 第60章 叫仓惊熊,合力毙敌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小陈默紧握着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长木棍,像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黑黢黢的熊仓洞口。 陈阳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目光死死锁定洞口。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持枪的手稳如磐石。余光里,他看到韩新月伏在巨石后,枪口微微调整着角度,孙晓峰则显得有些紧张,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陈默在距离洞口五六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有效惊扰,又留有反应时间。他回头看了陈阳一眼,陈阳用力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啊——!!! 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稚嫩却尖锐的呐喊,同时双手握住木棍,狠狠地朝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捅去! 木棍撞击在洞口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乎在同时——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洞内轰然炸响!那声音浑厚、暴戾,带着被惊扰美梦的极致愤怒,震得人耳膜发麻,连周围的积雪都被声浪震得簌簌落下。 来了! 陈默毫不迟疑,扔下木棍,转身就按照陈阳指示的路线,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求生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 就在他躲到岩石后的下一秒—— 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从洞口猛冲出来!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它人立而起,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长毛,胸口那一撮月牙形的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它的小眼睛里燃烧着暴怒的火焰,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滴着黏稠的涎水,露出令人胆寒的黄色獠牙。 这头被惊扰的冬眠巨兽,显然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它一眼就看到了最近的目标——刚刚从岩石后探出身形的陈阳! 开枪!陈阳暴喝一声,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他的子弹精准地命中黑熊的肩胛部位,溅起一蓬血花。但黑熊只是晃了晃,厚重的脂肪和肌肉极大地削弱了子弹的杀伤力,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黑熊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四肢着地,如同一辆沉重的坦克,朝着陈阳猛冲过来!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几乎重叠的两声枪响!来自韩新月的位置! 第一枪打在黑熊的前胸,第二枪竟然精准地命中了黑熊张开咆哮时暴露出的口腔!黑熊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和愤怒的怪异呜咽,鲜血从它的嘴里涌了出来。 好枪法!陈阳心中暗赞,但手上的动作毫不停顿,迅速拉栓上膛! 孙晓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起了血性,他稳住心神,砰!砰!连续两枪,都打在了黑熊的躯干上。 黑熊遭受重创,但生命力极其顽强。它认准了最先攻击它的陈阳,不顾身上多处冒血的伤口,再次人立而起,挥舞着巨大的熊掌,带着一股腥风朝陈阳扑来!那巴掌要是拍实了,骨头都得碎成渣! 陈阳临危不乱,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后退,否则黑熊冲入人群后果不堪设想。他猛地向侧前方一个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熊掌的挥击,同时枪口几乎顶着黑熊的腋下位置—— 又是一枪!子弹从相对脆弱的腋下射入,直透胸腔! 几乎在陈阳开枪的同时,韩新月的枪也响了!她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再次钻入了黑熊因为痛苦而张开的巨口! 嗷呜——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人立的状态无法维持,轰然向前扑倒。但它仍在挣扎,试图用前爪抓挠近在咫尺的陈阳。 阳哥小心!孙晓峰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开枪,子弹打在黑熊的后背和臀部。 陈阳一个后跃,拉开距离,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眼神冰冷,再次举枪,瞄准黑熊因为扑倒而暴露出的后脑与脖颈连接处——那是脊椎所在! 最后的子弹带着决绝的气势,钻入了那个致命的部位。 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雪地上,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的漏气声,暗红色的血液从口鼻和身上的多个弹孔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大片白雪。 几秒钟后,抽搐停止,山林间重新恢复了死寂。 结束了。 从陈默叫仓到黑熊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陈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安全,这才快步走向那头已经毙命的黑熊。 韩新月和孙晓峰也从掩体后走了出来。孙晓峰脸色还有些发白,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既是后怕,也是激动。韩新月则相对平静,但她看向陈阳的眼神里,欣赏和探究的意味更加浓厚。刚才陈阳那临危不乱的应对、精准致命的枪法,以及那种与猛兽搏杀时的冷静与悍勇,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阳叔!小陈默从岩石后跑出来,一下子扑到陈阳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你没事吧? 没事。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 得到陈阳的肯定,陈默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那头巨大的黑熊尸体,眼睛里充满了震撼。 我的妈呀......这么大个家伙......孙晓峰走到黑熊旁边,用脚踢了踢,确认其彻底死亡,忍不住惊叹。这头黑熊即使倒在地上,也像座小山包,估计至少有四五百斤重。 韩新月蹲下身,检查着黑熊的伤口,尤其是口腔和脑后那致命的一击,点头道:配合得不错。陈同志刚才那几步闪避和最后一枪,很关键。 陈阳摇摇头:是你那两枪打得好,尤其是嘴里那一枪,让它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他这不是客气,韩新月在高速移动和紧张对峙中的射击精度,确实超乎他的预期。 咱们这叫珠联璧合!孙晓峰兴奋地插嘴,阳哥指挥得好,韩小姐枪法如神,我...我也算是打了点边鼓!小默更是头功,胆子太大了! 这话倒是说得大家都露出了笑容。初次配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零伤亡的代价干掉一头暴怒的成年黑熊,确实值得庆幸。 赶紧处理,天快黑了。陈阳收敛笑容,看了看天色。冬天天黑得早,林子里光线已经明显变暗。 他抽出侵刀,开始给黑熊开膛破肚。首先小心翼翼地割下熊胆——这是最值钱的部分。幸运的是,这枚熊胆饱满呈草黄色,品相极佳。接着是四只肥厚的熊掌。 这熊皮可惜了,陈阳看着身上多个弹孔、有些破损的熊皮,略带遗憾,不过硝一硝,也能用。 陈阳又砍了几根更粗壮的树枝,用猎刀削掉枝杈,和孙晓峰、韩新月一起,费力地将这头沉重的黑熊尸体挪到简易拖架上,用绳索牢牢捆紧。 走!立刻下山!陈阳提起装熊胆和熊掌的袋子,语气不容置疑。浓重的血腥味就像黑暗中的灯塔,随时可能引来其他掠食者,比如...狼群。 四个人,拖着沉重的熊尸和收获,沿着来时的路,加快脚步往山下走。来时的心情是探索与期待,此刻却充满了紧张与急迫。林间的阴影越来越浓,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小陈默紧紧跟在陈阳身边,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韩新月和孙晓峰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手中的枪始终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他们都知道,杀死黑熊只是这场山林冒险的上半场。能否在天黑前,平安拖着这巨大的战利品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老林,才是真正的考验。而寂静的林中,似乎已经隐隐传来了不详的声响...... 第61章 暮色狼嗥,火圈御敌 沉重的黑熊尸体在简易拖架上发出与雪地摩擦的闷响,每一次拖动都耗费着四人的体力。林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墨蓝色的天幕如同巨大的锅盖,缓缓压向这片白雪覆盖的原始森林。阴影从四面八方聚拢,吞噬着最后的光明,气温也骤然下降,呵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和帽檐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快!再快点!”陈阳低声催促,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奋力拖着拖架的一侧,一边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越来越浓的黑暗。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老林里扩散开来,让他心头笼罩着一层强烈的不安。 小陈默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帮着推拖架,小脸憋得通红,呼吸急促。韩新月和孙晓峰在另一侧,同样汗流浃背,但谁也不敢停下脚步。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和空气中弥漫的不详气息,不再欢快地跑动,而是紧紧跟在拖架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背毛微微炸起。 就在他们艰难地行进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时,走在最前面的陈阳猛地停下了脚步,手臂骤然抬起! “停!” 所有人都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远处,不,是四面八方,传来了一声接一声悠长、凄厉而充满野性的嗥叫! “嗷呜——” “呜——嗷——” …… 这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互相呼应,在越来越暗的暮色中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饥饿感和森然的杀意,直透人的骨髓。 狼嗥! 而且听这声音的密度和远近,绝不止三五头,甚至可能远超他们之前遭遇过的任何一次! 陈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黑熊的血腥味,就像一场盛宴的开席铃,将这片区域饥饿的狼群全都吸引了过来。 “背靠背!围成一圈!把熊尸和拖架放在中间!”陈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长期的狩猎经验和生死考验,让他越是危急关头,头脑越是清醒。 四人立刻行动,迅速以沉重的熊尸和拖架为核心,背靠背站成一个圆圈。韩新月和孙晓峰立刻端平了手中的猎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狼嗥的间隙中清脆可闻。小陈默也抽出了陈阳给他防身用的短刀,虽然小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向黑暗深处。 “快!搜集所有能烧的东西!枯枝、落叶、哪怕是小灌木!快!”陈阳一边死死盯着黑暗中那些开始闪烁、移动的幽绿色光点,一边急促地命令道。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快速扫视着周围可利用的地形和资源。 那些绿色的光点越来越多,如同鬼火般在林木间飘忽闪烁,初步看去,至少有二三十对!它们并不急于靠近,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不停地游走、嚎叫,那声音充满了狡诈和耐心,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实力,又像是在施加心理压力,消耗猎物的精神和体力。 孙晓峰和韩新月立刻弯腰,疯狂地将周围能够到的枯枝、断木、甚至一些干枯的灌木丛往圈子中央扒拉。小陈默也学着样子,用短刀砍削着一些低矮的干枯枝条。陈阳则迅速从随身的鹿皮囊里掏出火镰和火绒——这是老猎人必备的引火工具,比火柴可靠得多。 他的手稳得像磐石,几下敲击,火星溅落在干燥的火绒上,冒起一缕青烟。他小心地吹气,火苗“噗”地一下窜起,点燃了准备好的细小枯枝。他立刻将这宝贵的火种投入到堆积起来的柴火中。 “快!助燃!”陈阳低喝。 韩新月反应极快,从自己的背包侧袋掏出一小瓶煤油——这是她野外宿营准备的,此刻派上了大用场。她小心地淋了一些在柴堆上。 “轰!” 火势瞬间变大,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起来,驱散了周围一小片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宝贵的温暖。 陈阳如法炮制,在圈子另一侧也迅速点燃了第二堆篝火。两个火堆,如同黑暗中的两座灯塔,将四人连同中央的熊尸笼罩在相对安全的光明之中。 火光映照下,周围的情形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只见大约二三十米外的林间空地和灌木丛边缘,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灰色的身影!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火光反射下,闪烁着残忍而饥饿的光芒。它们体型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都瘦骨嶙峋,显然这个冬天过得并不容易。它们低声咆哮着,龇着惨白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雪地上,但慑于跳动的火焰,不敢轻易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 “我的娘诶……这……这也太多了……”孙晓峰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狼影,声音有些发干,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之前也见过狼,但从未一次性面对如此庞大的狼群! 韩新月脸色凝重,但眼神依旧冷静,她快速估算着狼群的数量和分布,低声道:“至少三十头以上。看它们的样子,饿急了。” 小陈默紧紧靠在陈阳腿边,小脸煞白,但握着短刀的手却没有松开。 陈阳的目光缓缓扫过狼群,他在寻找。寻找那个发出不同嗥叫、指挥着狼群行动的身影——头狼。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狼群后方,一棵老松树的阴影下。那里站着一头体型明显比其他狼大上一圈的巨狼!它的毛色更深,近乎灰黑,站在那里,沉稳如山,幽绿的目光冷静地注视着火圈内的人类,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而低沉的嗥叫,周围的狼群便会随之调整位置和姿态。 “看见那头大的了吗?”陈阳用眼神示意韩新月和孙晓峰,“那是头狼。不解决它,这群狼就不会散。” 韩新月和孙晓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都看到了那头异常神骏且冷静的头狼,心头都是一紧。 狼群在头狼的指挥下,开始了试探。几头胆子稍大的狼从侧翼缓缓靠近,踏入火光范围,低伏着身体,做出扑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砰!” 韩新月毫不犹豫,枪口微调,一声枪响!一头试图靠得太近的公狼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它的头颅。 枪声和同伴的死亡让狼群出现了一阵骚动,但它们并没有退去,反而在头狼一声悠长的嗥叫后,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它们围着火圈奔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道灰色的死亡漩涡,绿色的眼睛在奔跑中拉出一条条诡异的光带,嚎叫声此起彼伏,试图寻找火圈的弱点,或者用这种方式给猎物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节省子弹!瞄准了再打!别浪费!”陈阳沉声命令。他手中的“水连珠”也偶尔响起,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头狼哀嚎着倒下。他的枪法稳、准、狠,专打试图冲锋或者靠得最近的狼。 韩新月的双管猎枪在此时发挥了射速优势,砰砰两枪,往往就能撂倒一头试图突进的狼。孙晓峰也克服了最初的恐惧,咬着牙,瞄准那些在火光边缘徘徊的身影开枪,虽然准头稍差,但也起到了威慑作用。 小陈默帮不上射击的忙,但他紧紧盯着火堆,看到哪边的火焰稍有减弱,就立刻将旁边准备好的柴火添进去,努力维持着这救命的火焰屏障。 人与狼,在这兴安岭深邃的冬夜里,展开了一场残酷的对峙。枪声、狼嗥、火焰的噼啪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原始而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然而,危机正在悄然逼近。他们携带的、以及周围能快速搜集到的柴火是有限的。两个火堆的火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变小。火光笼罩的范围在缩小,黑暗和那些幽绿的眼睛正在一步步逼近。 “柴火不多了!”小陈默带着哭腔喊道,他看着即将见底的柴火堆,小脸上写满了绝望。 陈阳看着摇曳欲熄的火苗,又看了看外面那些因为火光减弱而变得更加蠢蠢欲动、步步紧逼的狼群,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火,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依仗。一旦火灭,面对数十头饥饿的恶狼,他们四人,凶多吉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准备上树!”陈阳的声音斩钉截铁,“放弃熊尸和拖架!所有人,只带武器和重要物品,听我口令,一起爬上旁边那两棵大树!” 他指向旁边两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粗壮大松树。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放弃辛苦猎获的黑熊,爬上大树固守,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机动性,陷入更加被动的地步,而且谁也不知道要在树上待多久。 但是,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火堆和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生死,悬于一线。 第62章 弹雨护身,树上鏖战 陈阳那声“上树!”如同惊雷,在摇曳的火光与狼嚎声中炸响。没有片刻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走!”韩新月反应最快,她一把拉起身边的小陈默,同时将自己的双管猎枪甩到背后,如同灵巧的猿猴,率先冲向最近的那棵大松树。树干粗糙,但她手脚并用,借助突出的树瘤和枝杈,几个蹬踏就窜上了一人多高的树杈,随即俯身向下伸出手:“小默!快!” 小陈默虽然年纪小,但长期的流浪生活让他比同龄人更加敏捷。他抓住韩新月的手,脚下奋力一蹬,被韩新月猛地提了上去。 几乎在同时,陈阳和孙晓峰也放弃了拖架和沉重的熊尸,只抓起各自的步枪和随身的重要物品(主要是陈阳装熊胆和熊掌的袋子),扑向旁边另一棵同样粗壮的古松。 “晓峰!快上!”陈阳低吼着,在孙晓峰身后托了他一把。孙晓峰此刻也爆发出全部潜力,连滚带爬地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陈阳最后一个离开地面。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跳动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吞噬了这片林间空地! “嗷呜——!” 失去了火焰的威慑,狼群发出了兴奋而嗜血的集体嚎叫!数十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起,如同鬼火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它们首先扑向了那具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黑熊尸体,撕咬声、争抢的咆哮声顿时响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陈阳刚刚在距离地面约三米多高的一根粗壮树杈上站稳,就感觉树干猛地一震!低头一看,一条体型硕大的灰狼人立而起,前爪搭在树干上,正试图向上攀爬,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下方的雪地上。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距离陈阳的脚踝不足半米! “砰!” 陈阳毫不犹豫,枪口下指,几乎是顶着狼头开了一枪!子弹掀开了它的头盖骨,红白之物溅射开来。那巨狼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下去。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狼放弃了争抢熊尸,转而围住了两棵大树。它们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着树干,虽然无法撼动这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但那“咚咚”的闷响和树木的轻微摇晃,却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树上四人的神经。一些更加敏捷的狼则试图利用树干上的凹凸处向上跳跃,锋利的爪子在树皮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砰!砰!” “砰!” 另一棵树上,韩新月和孙晓峰的枪也响了。韩新月依旧是双枪连发,精准地点射着任何试图靠近或跳跃的狼。孙晓峰也咬着牙,克服着在高处射击的不适和恐惧,一枪一枪地打着,虽然准头稍差,但也起到了威慑作用。 小陈默被韩新月护在树杈内侧相对安全的位置,他紧紧抱着树干,小脸煞白,但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大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些疯狂扑击的恶狼。 “节省子弹!瞄准了打!别浪费!”陈阳的声音从另一棵树上传来,冷静得如同冰雪。他一边说话,一边再次开枪,将一头试图从侧面迂回跳跃的母狼从半空中打落。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头狼的哀嚎或毙命。但狼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倒下一头,立刻又有新的补上来。它们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或者说,饥饿已经让它们彻底疯狂。 “妈的!这群畜生没完没了!”孙晓峰打空了一个弹夹,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他的手臂因为持续射击和后坐力已经有些发麻。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弹药和体力。”韩新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她敏锐地指出了狼群的战术。她自己的弹药也不多了,双管猎枪的装填比步枪更麻烦。 陈阳没有吭声,他一边点射,一边仔细观察着狼群的动向。他发现,在最初的疯狂攻击受挫后,狼群的策略发生了变化。在头狼短促的嗥叫指挥下,大部分狼退到了树木的阴影里,躲在步枪的有效射程边缘,只是偶尔发动一两次佯攻,或者派出一两头狼试图攀爬,主要目的不再是急于拿下他们,而是骚扰、拖延,消耗他们的精力和弹药。 真正的危机,从明面上的疯狂攻击,转向了暗地里的耐心消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缓慢流逝。夜色越来越深,气温降到了极低的程度。虽然躲在树上暂时避免了被狼群撕碎的危险,但严寒成为了新的敌人。 呼啸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树梢,穿透他们不算太厚的棉衣。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指很快就冻得麻木、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孙晓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陈阳厉声警告,“在树上睡着,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都活动活动手脚,但抓稳了!” 韩新月将小陈默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些,试图用体温给他一点温暖。她自己也是脸色发青,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黑暗中的动静。 小陈默蜷缩在韩新月怀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发抖,但他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睡着。 为了保持清醒和士气,陈阳开始低声和大家说话,分散注意力,也交换着信息。 “都还有多少弹药?”陈阳问道。 “我还有……大概十几发步枪弹。”孙晓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药袋,声音有些沮丧。 “猎枪弹还有五发。”韩新月言简意赅。 “我还有不到二十发。”陈阳报出自己的数字。情况很不乐观。他们的弹药加起来也就四十发左右,而下面的狼群,虽然被击毙了七八头,但至少还有二十多头在黑暗中窥伺。 “阳哥……咱们……能撑到天亮吗?”孙晓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漆黑、寒冷、被狼群环伺的树上,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能!”陈阳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必须能!天亮了,狼群的活动就会减弱,我们就有机会!”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有些萎靡的孙晓峰重新振作了一些。 “韩小姐,你之前……遇到过这种场面吗?”孙晓峰试图找话题,驱散心中的寒意和恐惧。 韩新月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在阿拉斯加跟老爷子狩猎时,被狼跟过,但没这么多。”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透露出其不凡的经历和家世,让孙晓峰和陈阳都暗自心惊。阿拉斯加?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去狩猎的地方。 “陈同志,”韩新月忽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弹药打光了,狼群还不退,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残酷,但必须面对。 陈阳看着下方黑暗中那些若隐若现的绿色光点,缓缓说道:“那就用刀,用石头,用树枝……拼到最后一点力气。就算死,也得拉够本。”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话让树上的气氛更加凝重,但也激起了每个人骨子里的血性。 “对!妈的,跟它们拼了!”孙晓峰低吼道。 小陈默也用力握紧了小拳头。 漫长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四人轮流警戒,另外的人则抓紧时间休息,但谁也不敢真正睡着,只能在刺骨的寒风中勉强闭目养神,时刻警惕着下方的动静。 狼群极其狡猾,它们似乎知道树上的人不好惹,不再进行无谓的送死冲锋,但包围圈始终没有散去。它们像最有耐心的猎人,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或者精力耗尽。 后半夜,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孙晓峰已经疲惫不堪,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睡过去。韩新月的脸色也更加苍白,呼吸都带着白霜。小陈默蜷缩着,似乎已经冻得有些意识模糊。 陈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感到自己的眼皮也在打架,四肢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利用疼痛刺激神经。 不能睡!绝对不能! 他知道,狼群也在等待这个时刻。这是人和狼,意志与耐力的最终较量。 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下方狼群的头狼,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它认为时机已到。它从藏身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在空地中央,仰起头,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指挥嗥叫截然不同的、悠长而充满进攻意味的凌厉长嚎! “嗷呜——!!!” 这一声长嚎,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霎时间,所有潜伏的狼都动了起来!它们不再躲藏,不再试探,而是从四面八方,如同灰色的潮水,不顾一切地朝着两棵大树发起了决死冲锋! 最后的决战,到来了! 第63章 破晓血战,狙杀头狼 头狼那声充满决绝杀意的凌厉长嚎,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饿狼最后的疯狂! “来了!准备!”陈阳的吼声压过了狼嚎,他猛地将几乎冻僵的身体在树杈上站稳,枪口瞬间指向下方如同灰色潮水般涌来的狼群。 这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倾尽全力的总攻!二十多条饿狼从四面八方向两棵大树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绿光,獠牙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泛着惨白,唾液横飞,仿佛要将这几棵大树连同上面的人一起撕碎吞噬! “砰!砰!砰!” 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响!树上四人再无保留,将所剩不多的子弹倾泻向扑来的狼群! 韩新月的双管猎枪再次展现出速射优势,每一次轰鸣都几乎能撂倒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恶狼。孙晓峰也红了眼,不再瞄准,几乎是凭感觉朝着狼群最密集的地方开枪,步枪子弹打在狼群中,激起一片惨嚎。 陈阳的“水连珠”依旧稳定得可怕,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头狼应声倒地,他专门射击那些试图跳跃攀爬或者威胁最大的目标。 小陈默紧紧抱着树干,看着下方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小脸煞白,但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然而,狼群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完全不顾伤亡!子弹如同镰刀般收割着生命,但后面的狼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咚!”一条格外健壮的公狼猛地撞在陈阳所在的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在摇晃,陈阳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他反手一枪托砸在那试图攀爬上来的狼鼻子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狼惨叫着跌落。 另一棵树上情况更加危急!三四条狼同时扑到树下,疯狂刨抓撕咬,竟然叠起了罗汉!一条狼踩着同伴的身体,猛地向上窜起,血盆大口直咬向孙晓峰悬在外面的小腿! “小心!”韩新月惊呼一声,调转枪口已经来不及! 孙晓峰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缩腿,身体失去平衡,惊叫着向树下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小手猛地抓住了孙晓峰的腰带!是小陈默!他不知何时爬到了孙晓峰下方的一根枝杈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了他! “砰!” 几乎在同时,陈阳的枪响了!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那条跃起恶狼的脖颈!狼血喷了孙晓峰一脸! 孙晓峰惊魂未定,被韩新月和小陈默合力拉回树杈,瘫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狼血、冷汗和后怕的泪水。 “谢……谢谢……”他看着小陈默,声音哽咽。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他一开始并没太在意的小孩子救了他一命。 小陈默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紧张地盯着下方。 短暂的混乱之后,攻击更加疯狂!狼群似乎认准了孙晓峰这棵树相对“好欺负”,更多的狼聚集过来,疯狂地撞击、撕咬、跳跃!树枝被压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弹药!谁还有弹药?!”孙晓峰带着哭腔喊道,他的步枪已经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夹。 “我还有两发!”韩新月快速回答,她的双管猎枪也只剩最后两发子弹。 陈阳沉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子弹袋,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发步枪弹。情况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咔嚓!”一声脆响,孙晓峰所在那棵树的一根较细的侧枝,在群狼的疯狂撞击和撕咬下,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虽然不影响主干,但这无疑助长了狼群的凶焰,它们更加疯狂地攻击着树干。 必须解决头狼!否则他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陈阳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穿透混乱的战场和弥漫的硝烟血腥,再次锁定了那头始终站在后方指挥若定的头狼!它依旧站在那片空地上,冷静地注视着战场,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嗥叫,调整着狼群的进攻节奏和方向。 它太狡猾了,始终处在步枪有效射程的边缘,而且不断借助树木和同伴的身影遮挡自己。 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移动枪口,预判着头狼可能移动的轨迹。他知道,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就在这时,一条异常狡诈的母狼,趁着陈阳注意力集中在头狼身上的瞬间,悄无声息地从树干的另一侧阴影中窜出,猛地向上跃起,目标直指陈阳持枪的右手! “阳叔!”小陈默一直留意着陈阳这边,第一时间发现了危险,失声惊叫! 陈阳也察觉到了侧方的恶风!但他此刻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瞄准头狼上,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 眼看那闪烁着寒光的狼牙就要咬中陈阳的手腕—— “砰!” 一声枪响!来自韩新月! 她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竟然分心二用,用她贝雷塔猎枪的最后一发子弹,精准地打碎了那条偷袭母狼的头颅!狼尸擦着陈阳的胳膊跌落下去。 “陈阳!快!”韩新月打空最后一发子弹,直接将猎枪当作棍棒,砸向另一条试图扑上来的狼,厉声喊道。 没有时间道谢!陈阳知道,这是韩新月和所有人用最后的力量为他创造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的目光瞬间回到瞄准镜中,那个灰黑色的、如同幽灵般的身影上! 头狼似乎也意识到了终极危险的降临,它开始向后退却,想要再次隐入黑暗。 但就在它转身,将相对脆弱的侧面身躯暴露出来的那一刹那—— 就是现在! 陈阳屏住了呼吸,外界所有的声音——狼嚎、枪声、呼喊、风声——仿佛瞬间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缺口、标尺,以及那个在黎明微光中若隐若现的致命目标。他的手指沉稳而坚定地,扣下了扳机! “砰!” 这声枪响,似乎与其他枪声并无不同。但子弹却如同长了眼睛,划过混乱的战场,穿过林木间的缝隙,精准无比地钻入了头狼那只闪烁着冷酷绿光的眼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头狼向前扑出的动作猛地僵住,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呜咽,随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再也没有站起来。 头狼毙命! 刹那间,原本疯狂进攻、嚎叫不断的狼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那些正在撞击树干的、试图跳跃的、龇牙咆哮的狼,全都停了下来,它们茫然地看向头狼倒下的方向,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头狼的气息消失了,那维系着它们疯狂进攻的无形纽带,断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哪头狼首先发出了一声充满惊恐的哀嚎,掉头就跑!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崩溃瞬间发生!残存的十几头狼再也顾不上到嘴的猎物(熊尸和树上的人),发出各种各样的惊恐叫声,如同丧家之犬,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亡命奔逃,速度比来时更快! 几秒钟之内,除了满地狼藉的狼尸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再也看不到一条活着的狼影。 结束了。 持续了几乎一整夜的、令人绝望的围攻,终于结束了。 树上,四人如同虚脱一般,几乎同时瘫软在树杈上。孙晓峰直接哭出了声,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韩新月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握枪的手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在微微颤抖。小陈默也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渍滑落。 陈阳缓缓放下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粗糙的树皮上,仰起头,看向东方。 就在这时,第一缕黎明的曙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了沉沉的黑暗,洒落在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血战的山林空地上。光芒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死亡带来的阴影。 第64章 晨曦清点,猎场归来 曙光如同融化的金汁,泼洒在尸横遍野的林间空地上。十九具狼尸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冻结在血染的雪地中,那头巨大的黑熊尸体更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内脏和碎肉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树上四人如同泥塑木雕,在曙光中凝固了许久。孙晓峰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韩新月缓缓松开紧握的、已经有些僵直的手指,将打空了子弹的猎枪背好。小陈默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张望。 陈阳是第一个动作的。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微弱暖意,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四肢。 “安全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稳,“都活动一下,慢慢下去,小心别摔着。” 他率先抱着树干,小心翼翼地滑落到地面。双脚踩在坚实而冰冷的土地上时,一种近乎虚脱的踏实感传遍全身。他立刻端起枪,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再无任何危险,才朝树上挥了挥手。 韩新月第二个下来,她的动作依旧利落,但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显示出一夜的紧张和寒冷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她站稳后,立刻去帮助小陈默。孙晓峰几乎是手脚发软地爬下来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看着满地的狼尸,依旧有些神情恍惚。 “我的娘诶……咱们……咱们真的活下来了?”孙晓峰喃喃自语,仿佛还在梦中。 “活下来了。”陈阳肯定地回答,他走过去,挨个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狼尸,重点是那头被他狙杀的头狼。这头巨狼即使死了,依旧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猛气息,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下如同缎子般光滑,额间似乎还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纹路。 “好家伙,这头狼怕是成了些气候了。”陈阳用脚踢了踢头狼硕大的头颅,感叹道。能统御如此大规模的狼群,绝非寻常之辈。 韩新月也走了过来,看着头狼眼眶那个致命的弹孔,眼神复杂地看了陈阳一眼:“陈同志,好枪法。” 这一枪,不仅仅是精准,更是在极度混乱和压力下的绝对冷静,她自问在那种情况下,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陈阳摇了摇头,没有居功,而是开始清点战果。 “狼,一共十九头。熊,一头。”他指着那些尸体,“熊胆和熊掌我们已经取下来了,品相完好。这些狼皮,虽然大部分都有枪眼,但剥下来硝制一下,也能值些钱,尤其是这张头狼皮。” 孙晓峰此时也缓过劲来,看着这惊人的收获,兴奋渐渐压过了后怕:“发了!阳哥!咱们这次发了!这么多狼,还有熊!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韩新月虽然不像孙晓峰那样喜形于色,但看着如此丰硕的战利品,眼中也难免闪过一丝成就感。这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他们昨夜拼死战斗的证明。 “赶紧收拾,此地不宜久留。”陈阳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血腥味太重,虽然狼群退了,但保不齐还会引来别的玩意儿。把能带走的狼皮都剥下来,狼肉就算了,挑几块好的熊肉带走。”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陈阳负责剥皮,他的侵刀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手法娴熟,尽可能保持狼皮的完整。韩新月和孙晓峰则帮忙按住狼尸,小陈默也学着样子,用短刀割下一些相对完好的狼尾或者狼耳,这些都是可以卖钱或者做装饰的小物件。 他们剥下了包括头狼在内的十二张相对完整的狼皮,又割下了几十斤上好的熊肉。剩下的狼尸和残破的熊尸,只能遗弃在这片空地上,成为其他食腐动物的盛宴。 将狼皮卷好,熊肉打包,连同之前收获的熊胆熊掌,他们再次制作了简易拖架,虽然依旧沉重,但经历了生死考验,四人的心态已然不同,拖着这些战利品,脚步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昂扬。 当这支满载而归、却人人衣衫褴褛、面带疲惫与硝烟痕迹的队伍,拖着巨大的熊尸(虽然残缺)和一大捆狼皮出现在陈家屯口时,整个屯子都轰动了! “快看!是小阳他们回来了!” “我的天老爷!那是……那是熊瞎子?!” “还有那么多狼?!他们这是端了狼窝吗?!” “瞅瞅!人人带伤(主要是疲惫和污渍),这是经历了啥啊?!” 屯子里的人如同潮水般从各家各户涌出来,围在道路两旁,看着那庞大的黑熊尸体和那一大捆显眼的狼皮,发出阵阵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孩子们兴奋地跟在队伍后面跑着,指着那些恐怖的野兽尸体,既害怕又好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屯,自然也飞到了陈阳家里。 陈良飞和刘翠花正焦急地等在院门口,一同等着的还有杨建国一家,以及伤势未愈但勉强能走动的张二虎和他奶奶。他们从昨天下午就开始担心,一夜未归,在这老林子里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此刻听到外面的喧哗和惊呼,老两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看到陈阳四人拖着如此惊人的猎物,虽然疲惫但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视线里时,刘翠花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也顾不上许多,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拉住陈阳,上下摸索着:“小阳!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吓死妈了!没事吧?啊?没事吧?” 声音带着哭腔。 陈良飞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也紧紧抓住了陈阳的胳膊,眼眶泛红,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建国和王大敏也围上来,看着那熊和狼,啧啧称奇,连连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杨文远看着孙晓峰和韩新月,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佩服。 张二虎拄着根棍子,激动地看着陈阳:“阳哥!你们这是……这是把山神爷的仓库给抢了?” 陈阳看着围拢过来的亲人乡邻,看着他们脸上真挚的关切和震撼,一夜的疲惫和紧张仿佛都消散了不少。他笑了笑,简单说道:“没啥,就是碰上了个熊仓,后来又来了群狼,都收拾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看着那巨大的黑熊和数量惊人的狼尸,再看看四人身上战斗留下的痕迹(破损的衣物、硝烟、血污),都能想象到那一夜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快!快别都在外头站着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刘翠花抹着眼泪,连忙招呼大家进院。 陈阳却没有立刻进去,他拉过一直安静跟在身边的小陈默,对父母说道:“爸,妈,这次多亏了小默,要不是他机灵勇敢,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这个有些害羞的孩子身上。 小陈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 刘翠花一把将小陈默搂进怀里,心疼地摸着他的头:“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是奶奶的亲孙子!” 陈良飞也用力点头,看着小陈默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和接纳,小陈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他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小手紧紧抓住了刘翠花的衣角。 韩新月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如同英雄归来的陈阳,看着那个融入了新家庭的孩子,她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欣赏,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触动。 孙晓峰则兴奋地跟杨文远等人比划着,描述着昨晚的惊险,尤其是陈阳那决定胜负的一枪,被他描绘得神乎其神。 陈家院子里,如同过节一般热闹起来。惊险的狩猎故事、丰硕无比的收获、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小陈默正式被家庭接纳的温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冬日清晨,陈家屯最动人的画面。 而陈阳“陈家屯猎王”的名声,也随着这次传奇般的狩猎,彻底响彻了整个屯子乃至周边的林场,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更广阔的范围内悄然流传。 第65章 硝烟散尽,暗流涌动 陈家院子里人声鼎沸,如同开了锅的饺子。那庞大的黑熊残骸和十几张血淋淋的狼皮堆在院子当中,像座小山,冲击着每一个围观屯民的视觉神经。惊叹声、议论声、小孩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节庆般的躁动。 “都搭把手!把这熊拾掇了!今儿个咱们屯开荤!见者有份!”陈良飞站在院当间,脸上泛着红光,声音洪亮地招呼着。儿子如此本事,猎回这般惊人的猎物,他这个当爹的脸上光彩照人,腰杆都比往日挺得直。 几个膀大腰圆的屯邻立刻应声上前,都是熟手。剥皮、分解熊肉、剔骨,动作麻利得很。大块的暗红色熊肉被扔进准备好的大木盆里,肥厚的熊油被小心地刮下来单独存放,那对完好的熊掌和珍贵的熊胆早已被陈阳收好。狼皮也被一张张摊开,用木楔子固定在仓房的板壁上,虽然大多带着枪眼,但硝制好了照样是抢手货。 “翠花!支上大锅!炖熊肉!”王大敏嗓门亮堂,挽起袖子就进了灶房,开始刷洗那口一年也用不上几次的巨大铁锅。刘翠花笑着应和,搬柴烧火,两个老姐妹配合默契。 很快,院子里就支起了三口大锅,灶坑里柴火噼啪作响,熊熊火焰舔着锅底。大块的熊肉伴随着切好的酸菜、粉条、冻豆腐被投入翻滚的热水中,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酸菜的酸爽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院子,甚至飘出了院墙,勾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猛吸鼻子。 小陈默被刘翠花塞了一碗刚出锅、撒了葱花的熊骨汤,烫得他直吹气,小口小口地喝着,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依偎在刘翠花身边,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归属感。 孙晓峰此刻成了绝对的主角,他被杨文远和几个年轻后生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昨晚的惊险。 “……你们是没看见!那狼,密密麻麻,绿眼睛跟鬼火似的!要不是阳哥指挥得当,韩小姐枪法如神,我们几个早就喂了狼肚子了!”他刻意略过了自己最初的狼狈和小陈默救他的细节,着重渲染着战斗的激烈和陈阳那决定乾坤的一枪,“就看见阳哥那么一瞄,‘砰’!那头比小牛犊子还大的头狼,应声倒地!好家伙,那叫一个准!……” 杨文远等人听得心驰神往,看向陈阳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韩新月则安静地坐在厢房门口的板凳上,小口喝着热水,看着院子里喧闹的景象,神情有些疏离,与这浓郁的乡村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忙碌的陈阳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陈阳没闲着,他正和父亲以及杨建国一起,将最好的熊肉和几张品相好的狼皮分出来。 “孙公子,这次你出力不少,这些是你应得的。”陈阳将一份沉甸甸的熊肉、一对熊掌和两张狼皮推到孙晓峰面前。熊胆他留下了,这东西太扎眼,而且他有大用。 孙晓峰看着那油光锃亮的熊掌和厚实的狼皮,眼睛放光,这可是回去给他爹长脸的最好礼物!“阳哥,这……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阳拍拍他肩膀,“没有你策应,我们也撑不下来。” 孙晓峰不再推辞,美滋滋地收下了。 陈阳又拿出同样分量的一份,递给韩新月:“韩小姐,这份是你的。感谢昨晚援手。” 韩新月看了看那些东西,却没有立刻去接,她抬起眼,看着陈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同志,这些东西固然不错,但对我来说,并非必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我这次来找你,除了想见识你的本事,其实更想谈笔生意。我看得出来,你是这兴安岭里真正的能人。以后若是再得了顶级的皮货,比如像这张头狼皮,或者更好的貂皮、虎皮……甚至是年份足的老山参,可以直接联系我。我在京城和南边都有些渠道,价格绝对比你在这边零散出手要高得多,而且,是硬通货。” 她的话很直接,带着一种商业上的精明和自信。陈阳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之前虽然通过周局长卖了些皮子,但那毕竟不是长久稳定的渠道,而且价格受制于人。韩新月主动提出合作,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韩小姐快人快语,”陈阳不动声色,“不知道这联系方式和价格……?” 韩新月从她那件看似普通但裁剪考究的羽绒服内袋里,取出一张质地挺括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韩新月”和一个七位数的电话号码(当时位数),字体优雅。“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价格嘛,随行就市,保证让你满意。具体可以详谈。” 陈阳接过名片,入手微凉,他知道,这张名片代表的,可能是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捷径。“好,有机会合作。” 韩新月这才接过陈阳递过来的那份猎物,算是接受了这份谢礼,也默认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这时,刘翠花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熊肉出来,招呼大家开饭。院子里顿时更加热闹,人们拿着碗筷,或蹲或站,大口吃着喷香的熊肉,喝着滚烫的肉汤,欢声笑语不断。陈阳一家、杨家、张二虎祖孙、孙晓峰、韩新月,以及众多帮忙的屯邻,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顿来之不易的盛宴。 席间,杨文远凑到陈阳身边,低声说道:“阳哥,有个事得跟你说声。我昨天在林场听到点风声,说吴老四家那边,因为上次赌狗输钱和后面刘福贵被抓的事,好像不太安分,他爹在酒桌上放话,说这事儿没完……” 陈阳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点了点头:“知道了,心里有数就行。” 吴家毕竟是地头蛇,这次折了面子又赔了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在他预料之中。不过他现在羽翼渐丰,倒也不十分惧怕。 他又看向正小口吃着肉、显得有些拘谨的小陈默,对父母说道:“爸,妈,小默的户口和上学的事,我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年前让他在家多住一段,过了年,让他去城里上学....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这么.....” 刘翠花立刻接口:“对对对!这事儿要紧!你放心吧,老娘知道....” 陈良飞也点头同意。 小陈默听到要给他办户口、让他上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他这样一个曾经的流浪儿来说,拥有身份、能够上学,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韩新月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陈阳不仅本事大,处事也周到,对家人、兄弟、甚至一个捡来的孩子都如此尽心,心中对他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这个男人,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 孙晓峰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开始张罗着回去。 他带来的猎物把吉普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可谓是满载而归。 韩新月也起身告辞,她似乎并不打算在屯子里久留。 陈阳将二人送到院门口。 “阳哥,下次进山,可还得叫上我啊!”孙晓峰意犹未尽地说道。 “一定。”陈阳笑着应承。 韩新月则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语气意味不明:“陈同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上了车。 两辆吉普车引擎轰鸣,卷起一阵雪沫,驶离了陈家屯。 送走了客人,院子里的热闹渐渐平息。 帮忙的屯邻陆续散去,嘴里还念叨着熊肉的真香和陈家小子的本事。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和满地的狼藉。 陈阳站在院中,看着墙上挂着的剩下的几张狼皮,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肉香和硝烟味,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深深疲惫,以及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收获与责任。 这次冒险,让他收获了巨大的声望、潜在的商业渠道、战友般的情谊,也让小陈默真正融入了家庭。 山林里的硝烟已然散尽,但人世间的暗流,却刚刚开始涌动。 他知道,自己脚下的路,还很长。 第66章 安顿与规划 两辆吉普车卷起的雪沫还没完全落下,陈家院门口的热闹却已渐渐散去。屯民们帮着拾掇完熊肉,揣着分到手的、油汪汪的肉块,心满意足地各回各家,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老陈家小子的本事和那熊肉的喷香。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和满地的狼藉,空气中混合着血腥、硝烟和炖肉的复杂气味。 陈阳站在院当间,看着仓房板壁上钉着的那一排狼皮,在傍晚的寒风中微微晃动,像一面面无声的战旗。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熟悉的家的味道涌入肺腑,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疲惫。 “妈,小默就先在咱这儿住下。”陈阳转身,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刘翠花说道,“等开了春,河开了,路好走了,我再想法子把他送到县里上学。县城教学质量总归比咱屯子强。” 刘翠花停下手里的活计,用围裙擦着手,看向正蹲在灶坑前,小心翼翼帮着添柴火的小陈默,眼里满是慈爱:“哎,好!这孩子我看着就欢喜,懂事!住这儿好,跟我做个伴儿!上学是正经事,到时候让你爹去找屯长开个证明啥的。” 小陈默听到说起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光,用力点了点头,小声却清晰地说:“谢谢奶奶,谢谢阳叔!我……我一定好好学!” 能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家里住下,还能有机会上学,对他而言,如同做梦一般。 陈良飞蹲在屋檐下,吧嗒着旱烟,看着儿子,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和踏实:“屯子里的事儿你放心,赵卫东当屯长,稳当。二虎那孩子实诚,接了民兵连长,也压得住茬。你该忙你的就忙你的。” 陈阳点了点头。屯子里的权力平稳过渡,让他少了后顾之忧。他走到院角,那里放着孙晓峰和韩新月留下的那份熊肉和狼皮。韩新月……那张质地挺括的名片还在他口袋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合作。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韩新月提供的,是一条能将兴安岭的宝贝换成硬通货的捷径。皮毛、药材、山珍……这些都是这座宝库取之不尽的财富。上辈子他错过了太多,这辈子,他不仅要取,还要取得漂亮,取得长远。 但万事开头难。韩新月的渠道是空中楼阁,他陈阳的根基,必须牢牢扎在这片黑土地里,扎在这莽莽山林中。首要的,是人!是信得过、靠得住、本事硬的团队! 他的目光不由投向屯子西头,张二虎家的方向。二虎性子耿直,知恩图报,是块好材料。那两条蒙古细犬,也是难得的帮手,只是还需要磨练。 “爸,妈,我出去一趟,看看二虎和那两条狗。”陈阳说着,紧了紧身上的皮坎肩。 “去吧去吧,晚上回来吃饭,锅里还给你们留着肉呢!”刘翠花连忙应道。 陈阳走出院子,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张二虎家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屯子里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孩子嬉闹的声音,一派宁静。与昨夜山林中的血腥厮杀相比,恍如隔世。 来到张二虎家那间低矮的泥草房前,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张奶奶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和张二虎憨厚的应答。院门没关,陈阳直接走了进去。 “阳哥!你咋来了?”张二虎正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用旧布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给那条叫“黑豹”的蒙古细犬擦拭伤口周围的皮毛。另一条“黄风”则安静地趴在旁边,看到陈阳,警惕地抬起头,嗅了嗅,认出是熟人,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尾巴轻轻晃了晃。两条狗的伤势恢复得不错,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来看看你和狗。”陈阳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黑豹”后腿的伤口,愈合得很好,新肉已经长出来了,“恢复得挺快。” 张奶奶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小阳来了?快屋里坐!二虎,给你阳哥倒碗水!” “不了,奶奶,就在院里说会儿话。”陈阳摆摆手,也拿过一块布,帮着给“黄风”检查。这条狗伤在肩胛,伤口更深一些,但看样子也无大碍了。 “二虎,屯里现在安生了吧?”陈阳一边忙活一边问。 “安生!赵叔(赵卫东)管事公道,没人敢扎刺儿。”张二虎用力点头,“我这民兵连长也没啥大事,就是带着人巡巡逻,看看仓库。” “嗯,安生就好。”陈阳沉吟了一下,话锋一转,“二虎,光守着屯子这点地方,没啥大出息。咱哥们儿还得把眼光放长远点。” 张二虎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陈阳:“阳哥,你的意思是……?” 陈阳指了指远处暮色笼罩下的连绵山峦:“那里面,才是咱们的聚宝盆。我以前是单打独斗,以后,我想带着你,还有信得过的兄弟,一起干!打猎,收山货,把咱这山里的宝贝,变成实实在在的钱,让咱的日子都红火起来!” 张二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早就对陈阳佩服得五体投地,能跟着阳哥干,那是求之不得!“阳哥!我跟你干!你说咋干就咋干!” “光有决心不行,还得有本事。”陈阳拍了拍“黑豹”结实的后背,“你这俩伙伴是好苗子,但欠练。大黄和黑子跟了我多年,山林里的道道门儿清。我想着,趁这几天有空,带你进山几趟。一来,打点东西贴补家用;二来,让大黄和黑子好好‘拖一拖’你这俩细犬,把它们在山林里的本事给练出来!见了血,闻了腥,追过猎物,这狗才算真正成了猎狗!” “太好了!”张二虎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阳哥!啥时候去?我随时都行!” “就这两天,等我安排一下。”陈阳站起身,“你把家伙事儿都准备好,狗也喂饱点。进了山,一切都得听我的。” “放心吧阳哥!绝对听你的!”张二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从张二虎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屯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如同散落在雪原上的明珠。陈阳慢慢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带二虎进山练兵是第一步,夯实自己的班底。韩新月那边的渠道要维持,但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县城里的李秀兰和小院也得找个时间去看看,还有陈默上学的事…… 千头万绪,但核心不变——力量和人脉。在这八十年代初的兴安岭,拳头硬,朋友多,路子广,才能站稳脚跟,才能真正把重生这份机缘,变成踏踏实实的美好未来。 他推开自家的院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涌来,小陈默正帮着奶奶端菜,父亲坐在炕桌边等着他。这一刻,所有的谋划和厮杀带来的戾气,似乎都被这寻常的家的温暖悄然融化。 根基,就从这里,从身边最值得信赖的人开始,一步步扎下去。 第67章 稚子初心 晨光熹微,屯子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打着鸣,唤醒了沉睡的兴安岭。陈阳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活动着筋骨,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他今天准备进山,目标明确——带张二虎和那两条蒙古细犬去“见见世面”,用老伙计大黄和黑子的经验,好好“拖带”一下这两个新丁。 母亲刘翠花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贴饼子的香气混合着柴火味,勾人食欲。父亲陈良飞蹲在屋檐下,“咔嚓咔嚓”地磨着那把用了多年的柴刀,准备一会儿去后山砍点柴火。 陈阳回到屋里,开始收拾进山的行装。他先给那杆“水连珠”步枪做了一遍仔细的保养,用通条蘸着枪油,将枪管内外擦拭得锃亮,每一个零件都检查到位,确保万无一失。接着,他将黄澄澄的步枪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沉甸甸的分量让人心安。腰后的侵刀磨得锋利,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他又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塞了几块昨晚剩下的贴饼子,一小包盐,还有火镰、火绒等引火之物,以及一小卷备用绳索。 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老猎人的严谨。小陈默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他穿好了那身显得有些宽大的旧棉袄,安静地站在门口,小手扒着门框,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紧紧跟随着陈阳的每一个动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和羡慕。他看着陈阳擦拭枪械时那专注的神情,看着那些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子弹,看着那把看起来就无比锋利的侵刀,只觉得心跳都加快了许多。山林,打猎,阳叔那晚归来时带着的庞大熊尸和那么多狼皮……这一切对他这个在省城街头见过人情冷暖、却从未真正接触过自然野性的孩子来说,充满了神秘而强大的吸引力。 陈阳收拾停当,一抬头,正好对上小陈默那几乎要冒出星星来的眼神。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小家伙的心思。 “咋了,小默?起这么早。”陈阳放缓声音问道。 小陈默像是被发现了秘密,小脸一红,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阳叔……你……你是不是要进山去打猎啊?” “嗯,”陈阳点点头,背上步枪,拎起挎包,“带你二虎叔一起去,练练那两条狗。” 小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那渴望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比的期盼:“阳叔……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保证听话!保证不乱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我就想看看……看看山里头是啥样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可怜的哀求意味,眼巴巴地望着陈阳,像只渴望离开巢穴见识世界的小兽。 这时,刘翠花端着盛满粥的盆从灶房出来,正好听到小陈默的话,脸色顿时就变了。她放下盆,几步走过来,一把将小陈默搂在怀里,像是怕他被山里的精怪叼走似的,连声道:“哎呦我的小祖宗!那可不行!那老林子里是能随便去的吗?有黑瞎子,有野猪,还有狼!吓死个人哩!你才多大点,可不能去!就在家跟奶奶待着,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陈良飞也停下磨刀,皱着眉看向陈阳,那意思很明显,不赞同带孩子进山。 小陈默被刘翠花搂着,听着奶奶关切又坚决的反对,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小嘴瘪了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但他强忍着,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依旧倔强地望着陈阳,仿佛他是最后的希望。 陈阳看着小陈默那混合着极度渴望和失望的眼神,心里某根弦被触动了。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对父辈进山打猎充满了向往。这孩子机灵,懂事,而且有种超出年龄的沉稳。老林子里确实危险,但他们这次只是在屯子后面的浅山区域活动,主要目的是拖狗练兵,并非去招惹那些大家伙。让孩子见识一下,或许并不是坏事,也能磨炼一下他的胆色。 他沉吟了片刻,在母亲担忧和父亲不赞同的目光中,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妈,爸,你们别担心。我们这次不去深山,就在后面馒头山、榛柴岗那片转转,那片我熟得很,没啥大牲口,顶多就是点野鸡兔子。我带小默去见识见识,就在外围,不往里头钻。让他也学学怎么认路,怎么辨别野兽脚印,男孩子,总得有点野性儿。” 他顿了顿,看向小陈默,语气严肃起来:“带你去可以,但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我让你站着你就不能坐着,让你蹲着你就不能起来!第二,跟紧我,绝对不许私自乱跑,林子里迷了路可不是闹着玩的!第三,看到任何东西,不许大声喧哗,吓跑了猎物我可不答应!能做到吗?” 小陈默一听陈阳松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颗小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用力挣脱奶奶的怀抱,站得笔直,小胸脯挺得老高,用尽全身力气大声保证:“能!阳叔!我一定能做到!我保证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孙子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和激动的小模样,刘翠花到了嘴边的反对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叹了口气,拉着小陈默的手不住叮嘱:“那……那你可千万跟紧你阳叔啊!听见啥动静也别怕,有阳叔在呢……累了就说,别硬撑着……” 陈良飞见儿子主意已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磨好的柴刀递给陈阳:“拿着,以防万一。” “谢谢爸。”陈阳接过柴刀,别在腰后。他看了看迫不及待、小脸兴奋得通红的小陈默,又对母亲安慰地笑了笑:“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当带他出去玩玩,晌午前准回来。” 说完,他大手一挥:“走吧!” 小陈默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马驹,紧紧跟在了陈阳身后,迈出了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接触这片古老山林的第一步。那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无限好奇与憧憬。 第68章 基础入门 陈阳带着小陈默,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着屯子后身的馒头山走去。清晨的林间空气冷冽而清新,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小陈默紧紧跟在陈阳身后,一步不落,小脸因为兴奋和寒冷泛着红晕,大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他们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张二虎汇合了。张二虎同样全副武装,肩上扛着他那杆老式步枪,腰间挂着砍刀。那两条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精神抖擞地跟在他身边,看到陈阳和大黄、黑子,立刻摇起了尾巴,发出亲昵的呜咽声。四条狗互相嗅着,熟悉着彼此的气味。 “阳哥!小默也来了?”张二虎看到小陈默,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带他来见见世面。”陈阳点点头,目光扫过两条细犬,满意地看到它们状态不错。“二虎,小默,咱们今天不进深山,就在这片转悠。首要任务是让黑豹和黄风跟着大黄、黑子学规矩,熟悉山林。其次,我教你们点入门的东西。” 他示意两人靠近,然后蹲下身,指着雪地上一些杂乱无章的痕迹:“打猎,第一步不是开枪,而是要学会看。你们看这些脚印,能看出啥名堂不?” 小陈默和张二虎都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去。雪地上的脚印大大小小,杂乱无章。 陈阳用一根枯枝,指着一串细小的、如同梅花瓣状的脚印:“看这个,步幅小,脚印浅,这是雪兔的。它胆子小,走路喜欢蹦跳,脚印不成直线。”他又指向另一串略大、呈长条形的脚印,“这个,是野鸡的,它们走路时脚趾分开,留下这种痕迹。” 他耐心地讲解着不同动物脚印的特征,如何通过脚印的大小、深浅、间距来判断动物的种类、体型大小、甚至是经过的时间。“看脚印边缘,如果清晰锐利,说明刚过去没多久。如果边缘被风吹得模糊,甚至里面落了新雪,那时间就长了。” 小陈默听得极其认真,小脑袋凑得近近的,努力记下陈阳说的每一句话。张二虎虽然也有些经验,但听陈阳系统讲解,也觉得受益匪浅。 “除了看脚印,还得会听风。”陈阳站起身,感受了一下风向,“咱们现在处在下风口,咱们的气味不容易被前面的猎物闻到。如果顺风走,你还没看见它,它早就闻着你的味儿跑没影了。记住,在山里,要尽量顶风或者侧风走。” 正说着,走在前面探路的大黄和黑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竖得老高,身体低伏,鼻子朝着左前方的灌木丛使劲嗅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警告性的呜咽。 “有情况!”陈阳立刻压低声音,示意两人蹲下,隐蔽在一棵大树后。“看大黄和黑子的反应,前面有东西,个头不大,但能让它们这么警惕。”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灌木丛的动静和周围的环境,低声道:“应该是野鸡或者沙半鸡之类的东西在里头趴窝。二虎,小默,你们看好了,我怎么靠近。” 陈阳示意大黄和黑子原地待命,他则猫着腰,利用树木和雪堆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左前方迂回过去。他的脚步极轻,踩在雪上几乎不发出声音,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扑击或者后撤的姿态。 小陈默和张二虎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只见陈阳在距离灌木丛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从挎包里摸出了一副自制的、用粗铁丝和自行车内胎做的弹弓,又捡了几颗大小合适的石子作为子弹。 他并没有急于射击,而是耐心地等待着。过了约莫两三分钟,一只羽毛鲜艳的雄野鸡似乎觉得危险解除,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就在它完全走出灌木丛,准备快步离开的瞬间,陈阳动了!他猛地从树后闪出半个身子,拉紧弹弓,瞄准,“嗖”的一声,石子破空而出! “噗!” 石子精准地打在野鸡的脖子上!那野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脖子一歪,扑腾了两下翅膀,便栽倒在雪地里不动了。 “打中了!”小陈默忍不住低呼一声,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 陈阳走过去,捡起那只肥硕的野鸡,走回两人身边。“看清楚没?打这种小玩意儿,不一定非要用枪。弹弓动静小,不容易惊扰其他猎物,而且省钱。关键是时机和准头。” 他把野鸡递给小陈默:“拿着,感受一下。” 小陈默小心翼翼地接过还带着余温的野鸡,触摸着那光滑的羽毛,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来,现在你们试试。”陈阳又掏出两副备用的弹弓,递给张二虎和小陈默一人一副,并教他们正确的握法和发力技巧。“手腕要稳,发力要靠手臂和腰腹,不是光靠手腕甩。瞄准时不要盯着弹弓,要盯着目标。” 张二虎还好,毕竟有把子力气,虽然准头欠佳,但架势像模像样。小陈默则显得十分笨拙,小手握着弹弓都有些费劲,拉皮筋也很吃力。 陈阳并不着急,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动作,从站姿、握法到瞄准、发力,一点一点地教。他让小陈默先用小点的力气,瞄准近处的树干练习。 “砰!”“嗖!”“啪!” 林间响起了石子打在树干或落在雪地里的声音。张二虎进步很快,几次之后就能勉强打中不远处的目标了。小陈默虽然力气小,但他极其专注,学着陈阳的样子,屏息凝神,一次次地尝试,小脸上满是汗珠,却不肯休息。 陈阳看着刻苦练习的小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有股子韧劲。 练习了约莫半个时辰,陈阳叫停了他们。“好了,弹弓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以后有空就练。现在,我教你们下套子。” 他找了一处野兔脚印比较密集的地方,从挎包里拿出一卷细钢丝。“这是套索,专门对付野兔这种喜欢走固定路线的小家伙。”他选取了一处野兔必经的、两侧有灌木阻挡的狭窄路径,将钢丝一头固定在旁边的小树上,另一头挽成一个活扣,巧妙地布置在雪地上方约一拳高的位置,并用少量的积雪进行伪装。 “套子要下在它们常走的‘兔道’上,高度要合适,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伪装要做好,不能让它们察觉到危险。”陈阳一边操作一边讲解,“野兔跑起来速度快,一头撞进套索,活扣收紧,就能勒住它。” 布置好一个套索后,他又在附近不同的“兔道”上下了两个,并让张二虎和小陈默亲手尝试了一下。 “下套子需要耐心和对动物习性的了解。”陈阳说道,“有时候下一个套子,可能几天都没收获。有时候,一晚上就能套好几只。这就看你的眼力和经验了。” 教学的过程中,陈阳始终让大黄和黑子带着黑豹、黄风在附近活动,让两条细犬熟悉这片区域的气味,学习老大们是如何搜寻、追踪、示警的。两条细犬显然很聪明,紧紧跟着大黄和黑子,模仿着它们的动作,不时低头嗅着雪地,渐渐进入了状态。 时近中午,阳光带来了些许暖意。陈阳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拢起一小堆篝火,将早上带来的贴饼子烤热,又把那只野鸡拔毛开膛,用削尖的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了起来。很快,烤肉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得焦香的贴饼子和外焦里嫩的野鸡肉,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开水,倒也吃得有滋有味。小陈默啃着鸡腿,小脸上沾满了油渍,却笑得无比开心。这一上午的所见所学,比他过去在省城流浪一年见识到的还要多,还要有趣! “阳叔,打猎……真有意思!”小陈默咽下嘴里的肉,由衷地说道。 陈阳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有意思,但也危险,而且辛苦。要想成为一个好炮手(猎人),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休息了片刻,陈阳带着他们去检查之前下的套索。运气不错,其中一个套索成功套住了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那兔子还在挣扎,但越挣扎套索勒得越紧。 陈阳上前,熟练地解开套索,将野兔处理了。“看,这就是收获。记住这个套索下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能套中。以后自己下套的时候,就要找类似的地方。” 他将野兔也收好,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里。回去的路上,我再教你们认几种常见的草药和能吃的野果。” 回去的路上,陈阳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指着路边积雪下依然保持绿色的植物,或者挂在枝头的干枯浆果,一一讲解它们的名称、习性和用途。哪些是治疗外伤的,哪些是能消炎的,哪些果子在饥饿时可以充饥…… 小陈默像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张二虎也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跟着阳哥,真是长了大见识。 当夕阳西下,四人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带着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和满脑子的新知识回到屯子里时,小陈默觉得,这一天,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充实、最快活的一天。他回头望了望暮色中巍峨静谧的群山,心中对那片神秘领域的向往,更加深切了。而陈阳看着他那发亮的眼神,知道,一颗属于山林的小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第69章 巧设陷阱 晨光再次洒满陈家屯,屋檐下的冰溜子折射着金灿灿的光。陈阳推开院门,深深吸了一口凛冽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小陈默比他起得还早,已经穿戴整齐,正拿着把小扫帚,有模有样地清扫院门口的积雪,看见陈阳出来,立刻扬起小脸,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阳叔,早!” “早,小默。今天精神头不错啊。”陈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经过昨天的基础教学,小陈默对山林不再仅仅是好奇,更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实践渴望。张二虎也准时到了,两条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经过一天的磨合,与大黄、黑子显得亲近了许多,四条狗互相嗅着、追逐着,在雪地里撒欢。 “阳哥,今天咱们学点啥?”张二虎搓着手,满脸期待。昨天的弹弓和下套让他意识到,打猎的门道远比他想象的精深。 陈阳检查了一下装备,尤其是那卷用来下套的细钢丝和几副铁夹子,说道:“昨天教了看脚印、听风向,用了弹弓,下了套索。今天咱们继续在浅山转,重点是练习下套子和认识几种新的陷阱。山林里的学问,一辈子都学不完。” 三人四狗再次踏入后山的雪原。经过昨天的实践,小陈默和张二虎明显更加留意脚下的痕迹和周围的环境。小陈默甚至能偶尔指着一些脚印,不太确定地说出“阳叔,这像是松鼠的?”或者“这个是不是獾子留下的?”,虽然未必全对,但这种主动观察和思考的态度让陈阳很是欣慰。 陈阳没有直接去昨天布置套索的地方,而是带着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溪流前行。溪水早已封冻,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只在某些水流较急处露出青黑色的冰面。 “打猎要懂得利用地形和水源。”陈阳指着溪流两岸那些被踩踏得略显板结的雪地,“动物们都要喝水,尤其在冬天,能找到未完全封冻的活水就更好了。所以溪流附近,往往是兽迹最密集的地方。你们看这里,” 他蹲下身,指着冰面与雪地交界处一串细密小巧的脚印,“这是紫貂的脚印。这东西机灵得很,皮毛也金贵。但它有个习惯,喜欢沿着固定的路线活动,尤其是在溪流边、倒木下。” 他沿着那串脚印走了十几米,在一棵横倒在溪边、半埋在雪里的巨大枯树旁停了下来。枯树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树洞,洞口光滑,周围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骨头和羽毛。 “瞧见没?这八成是它的一个落脚点或者储藏食物的地儿。”陈阳仔细观察着洞口和周围的痕迹,眼神锐利。“对付这种狡猾又价值高的小家伙,套索不一定好使,它太谨慎。得用更精巧的法子。” 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比巴掌略大、制作精巧的钢丝套索,又取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腥气的动物内脏作为诱饵。 “这是‘吊脚套’。”陈阳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找一根有弹性的小树或者粗树枝,把它拉弯固定住。把套索设在它必经的路上,用诱饵吸引它。一旦它踩进套索,触动机关,被拉弯的树枝猛地弹起,就能把它凌空吊起来。这样既能活捉,皮毛也不会受损。” 他选择了一个靠近树洞、但又不直接堵住洞口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拉弯的榛柴棵子用活扣固定住,然后把套索布置在下面,上面轻轻盖了几片枯叶,最后将那一小块诱饵放在套索前方一点点。 “布置这种机关,手脚一定要轻,不能留下太多人的气味。诱饵不能直接放在套索上,要放在它需要探身才能够到的地方,逼它必须踩进你的陷阱范围。”陈阳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如同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小陈默和张二虎看得目不转睛,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精妙的布置。 布置好“吊脚套”,陈阳又带着他们往山坡上走了一段,来到一片灌木丛和草地交错的地带。这里的雪地上,布满了密集的、类似小鸡爪印的痕迹。 “这是‘沙半鸡’(榛鸡)的活动区域。”陈阳指着那些脚印,“这东西傻乎乎的,不太怕人,冬天喜欢成群在雪地里刨食草籽和嫩芽。捉它们,可以用最简单的‘扣网’或者‘翻板陷阱’。” 他砍了几根柔韧的柳条,又从那巨大的挎包里(仿佛像个百宝囊)拿出一小块渔网和细绳。“今天教你们做个简单的‘翻板陷阱’。” 他先用柳条编了一个直径约一尺的扁平筐盖,然后用一根细木棍支在筐盖边缘,将筐盖斜支起来,木棍下端系上一根长长的细绳,绳头撒上一些金黄的谷粒作为诱饵。 “看明白没?沙半鸡来吃谷粒,只要一拉动绳子,支着的木棍脱落,筐盖就会扣下来,把它罩在里面。”陈阳解释道,“这东西没什么伤害性,就是捉个活物,适合捉这种没什么攻击性又比较‘傻’的小家伙。” 他如法炮制,在附近做了两三个这样的翻板陷阱。 教学完毕,陈阳这才带着他们去检查昨天布下的套索。第一个套索空着,周围的脚印显示有野兔靠近过,但很警惕地绕开了。第二个套索同样如此。 “看来昨天的位置选得还是不够隐蔽,或者留下的人味太重了。”陈阳并不气馁,仔细分析着原因,“下套子就是这样,十次能中两三次就算高手了。关键是总结经验,为什么没套中?是位置不对?还是伪装不够?或者是套索本身有问题?” 走到第三个套索处时,远远就看见那根作为固定点的小树在微微晃动! “套中了!”小陈默眼尖,激动地低呼一声。 三人快步走过去,只见一只比昨天那只还要肥硕的灰毛野兔正在套索里拼命挣扎,后腿被钢丝勒得紧紧的,越是蹬踹,勒得越深。 陈阳上前,一手按住野兔,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活扣,将野兔提了出来。那野兔瞪着一双惊恐的红眼睛,四肢还在无力地乱蹬。 “不错,这只更肥。”陈阳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手法利落地结果了它,避免其继续痛苦。“二虎,把套索收好。小默,你看这兔子被套住的位置,正好是在它奔跑时前腿迈过、后腿蹬地的瞬间被套住的。下套的高度和位置,就是要计算好它们步幅的这个节奏点。” 小陈默认真地看着,努力理解着这看似简单却蕴含智慧的经验。 收获了一只野兔,士气大振。陈阳看看天色还早,便决定带他们去更开阔一点的山坡地,认识一种对付狐狸或者貉子等中型皮毛兽的陷阱——地夹子。 他选了一处狐狸脚印比较清晰的坡地,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皮套里取出一个带着锯齿状铁环、结构复杂的铁夹子。这就是“地夹子”,也叫铁夹,威力很大,通常用来对付狐狸、貉子、甚至狼等兽类。 “这东西危险,不仅对野兽,对人也是。”陈阳语气极其严肃,他先示范了如何安全地设置和解除保险,“你们看,这里是触发机关,一定要小心,设置的时候手指绝对不要放在铁环中间!用这个专门的工具来扳开弹簧。” 他找到一处狐狸脚印必经的、旁边有草丛遮掩的小径,小心翼翼地挖开表层积雪和浮土,将张开的铁夹子埋进去,只露出薄薄一层伪装过的触发板,上面撒上浮土和雪末,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最后,他在触发板前方放了一小块带血的肉作为诱饵。 “地夹子杀伤力大,容易伤及无辜,甚至伤到人。除非是明确要对付祸害牲畜的恶兽,或者像狐狸、貉子这种价值高的皮毛兽,否则尽量不要用。用了,也一定要在离开时做上明显的标记,提醒可能路过的人。”陈阳郑重地告诫道,“咱们猎人靠山吃山,但也要懂得节制和保护,不能赶尽杀绝。有些怀崽的母兽,或者未成年的幼兽,遇到了也要手下留情,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张二虎和小陈默都认真地点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里。他们看着陈阳不仅传授技艺,更传授着与山林共存共荣的道理,心中对这位领路人的敬佩更深了。 一个上午就在不断的教学、实践和收获中过去。除了那只野兔,他们还幸运地捕获了一只被“翻板陷阱”扣住的沙半鸡,那肥嘟嘟的灰褐色小鸟在筐盖下咕咕叫着,显得既无辜又可爱。小陈默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摸了摸它温暖的羽毛,才递给陈阳处理。 中午,他们依旧找了个背风处生火做饭。今天的主菜是烤野兔和炖沙半鸡汤。陈阳手法利落地将野兔剥皮去脏,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沙半鸡则和带来的干蘑菇一起,放在小铝锅里加水炖煮,很快,浓郁的鲜香就飘散开来。 围着篝火,吃着鲜美的烤肉和热汤,听着林间的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小陈默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最快活的时光。他甚至觉得,比起在省城街头饥一顿饱一顿、看人白眼的日子,这山林里的生活虽然辛苦,却自由、充实,充满了希望。 “阳叔,当猎人真好!”小陈默啃着兔子腿,由衷地感叹。 陈阳笑了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觉得好,就用心学。本事学到了,是自己的,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休息过后,下午陈阳没有再布置新的陷阱,而是带着他们沿着山脊线巡山,继续辨认各种动物足迹和植被,同时让四条猎狗充分活动,尤其是让黑豹和黄风进一步熟悉这片区域,追踪一些新鲜的气味。两条细犬进步神速,已经开始能脱离大黄和黑子的引导,独立发现并追踪一些小型猎物的气息了。 夕阳西下,三人带着一只野兔、一只沙半鸡,以及更加丰富的知识和经验,踏着金色的余晖返回屯子。小陈默回头望着暮色苍茫的群山,心中那片神秘的领域似乎又清晰了几分。他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片山林,和这种充满挑战与收获的生活。而陈阳看着他和张二虎眼中日益增长的光彩,知道自己的“练兵”计划,正在稳步而有效地推进着。 第70章 不速之客 接连几日的浅山教学,让张二虎和小陈默都沉浸在新奇而充实的狩猎基础学习中。陈阳系统地传授着辨认足迹、风向、潜伏、弹弓、下套、陷阱等一系列入门技巧,两人进步飞快,尤其是小陈默,展现出惊人的领悟力和专注度,那股子韧劲让陈阳都暗自点头。 这天上午,陈阳正带着两人在屯子后山的一片白桦林里,学习如何利用环境和声音引诱猎物。他拿着一片薄薄的桦树皮,放在唇边,模仿着松鼠受到威胁时发出的“唧唧”尖叫声,声音惟妙惟肖,连树梢上几只真正的松鼠都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 “阳哥,你这学得也太像了!”张二虎憨笑着,觉得无比神奇。 小陈默更是眼睛发亮,努力尝试着,却只能吹出“噗噗”的漏气声,急得小脸通红。 陈阳笑了笑,正要继续讲解,忽然,走在前面探路的大黄和黑子猛地停下了脚步,耳朵警惕地转向山下屯子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不再是发现猎物的那种兴奋,而是带着一丝陌生和戒备。 “有人来了,不是屯子里的。”陈阳瞬间判断道,示意两人隐蔽。黑豹和黄风也感受到了气氛,立刻伏低身体,龇着牙看向山下。 果然,没过多久,山下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年轻人嘻嘻哈哈的说笑声,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只见两辆吉普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屯子边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雪沫。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穿着时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 正是孙晓峰和王斌! 孙晓峰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大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王斌则穿着皮夹克,戴着蛤蟆镜,嘴里还叼着烟卷。两人一下车,就东张西望,孙晓峰扯着嗓子喊道:“阳哥!陈阳!在家不?哥们儿找你来了!” 显然是没在陈阳家找到人,才寻到了后山。 陈阳皱了皱眉,这两个公子哥儿怎么又跑来了?他示意张二虎和小陈默待在原地,自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站在山坡上,沉声应道:“这儿呢!” 孙晓峰和王斌闻声抬头,看到山坡上的陈阳,以及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张二虎和小陈默,还有那几条神态警惕的猎狗,顿时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哎呀我的阳哥!可算找到你了!”孙晓峰喘着粗气,拍了拍身上的雪,“我们在家没找着你,听婶子说你们在后山玩呢,就寻过来了!” 王斌也摘掉蛤蟆镜,好奇地打量着陈阳这一身利落的猎装和背着的步枪,又看了看张二虎手里拿着的、正在练习发声的桦树皮,以及小陈默腰间别着的弹弓,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阳哥,你们这是……干啥呢?搞野外生存训练啊?” 陈阳还没回答,孙晓峰已经抢着说道:“阳哥,别在这儿窝着了!走,跟我们去地区玩两天!听说地区新开了家舞厅,喇叭裤、迪斯科,贼拉带劲!还有,我知道个地方,牌九、梭哈,玩得挺稳当,咱去试试手气?晚上再找个地方,嘿嘿……”他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若是以前,陈阳或许还会敷衍一下,但此刻,他听着这喧嚣浮躁的提议,看着眼前宁静而充满生机的山林,只觉得格格不入。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空,正教他们点东西。” “教啥啊?打弹弓?掏鸟窝?”王斌嗤笑一声,觉得有些小儿科。他骨子里是喜欢刺激的,但觉得打猎嘛,就是扛着枪进山砰砰放几枪,打点大家伙回来显摆,对这种基础的东西看不上眼。 陈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对张二虎示意了一下。张二虎会意,拿起桦树皮,再次放到嘴边,这次他集中精神,努力回忆陈阳的技巧,猛地一吹—— “唧唧!唧唧唧!” 一阵急促而逼真的松鼠惊叫声响起!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前方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松树树冠里,一阵扑棱棱乱响,一只灰松鼠受惊,慌不择路地从树上窜下来,在雪地上飞快地跳跃,想逃离这个“危险”的区域!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安静待命的小陈默,几乎是本能反应,迅速摘下腰间的弹弓,上石、拉弓、瞄准、发射!动作虽然还显稚嫩,却一气呵成! “嗖——啪!” 石子擦着松鼠的尾巴尖飞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那松鼠吓得魂飞魄散,嗖地一下钻进了另一个树洞,消失不见。 虽然没打中,但这电光火石间的配合,那松鼠被声音引诱出来的精准,以及小陈默那迅捷的反应,都让原本漫不经心的孙晓峰和王斌看呆了! 这……这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不是简单的玩闹,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充满智慧和技巧的微型狩猎! “我……我操!”王斌张大了嘴巴,蛤蟆镜差点掉下来,“这……这松鼠是你们叫出来的?!” 孙晓峰也忘了要去地区玩乐的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张二虎手里的桦树皮,又看看小陈默手里的弹弓,最后看向一脸淡然的陈阳,结结巴巴地问:“阳……阳哥,这……这都是你教的?” 陈阳这才淡淡开口:“打猎,不是光有枪就行。得懂山,懂林子,懂这里面活物的习性。声音、脚印、风向、陷阱……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他指了指周围的白桦林:“在这林子里,你能靠一片树皮叫出松鼠,能用一根钢丝套住野兔,能挖个坑让狐狸自己跳进去。这种跟山林斗智斗勇的感觉,比在舞厅里跟着瞎扭,在牌桌上赌运气,有意思多了。”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孙晓峰和王斌的心上!他们俩,一个是大院子弟,一个是工厂领导的儿子,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城里那些喧嚣浮华的东西,何曾真正体验过这种原始、智慧、充满挑战和成就感的乐趣? 看着张二虎那因为成功模仿出松鼠叫声而憨厚满足的笑容,看着小陈默虽然没打中却依旧兴奋激动的小脸,看着陈阳那沉稳如山、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的气度,再想想自己刚才提议的去舞厅、赌钱、找女人……孙晓峰和王斌突然觉得,那些他们平日里觉得“带劲”的娱乐,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点Low! 王斌猛地一把抢过张二虎手里的桦树皮,学着样子放在嘴边,使劲一吹——“噗!” 只放了个屁一样的声音,惹得小陈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妈的,这玩意儿还挺难!”王斌不服气,又试了几次,依旧不得要领。 孙晓峰则凑到小陈默身边,拿起他那副简陋的弹弓,笨拙地拉开,对着远处的树干射了一石子,结果偏出去老远。 “阳哥!”孙晓峰忽然把弹弓一扔,脸上露出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决绝,大声说道:“不去了!啥舞厅牌九,没意思!我们也不走了!就在这儿,跟你学这个!你教教我们呗?” 王斌也把桦树皮一扔,用力点头:“对!阳哥,带我们一个!这比打麻将刺激多了!我早就想正经学学打猎了,就是没人好好教!”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张二虎和小陈默都有些愕然。陈阳看着眼前这两个眼神炽热、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公子哥儿,心里也是有些好笑,又有些意料之中。他深知,对于这些寻求刺激的年轻人来说,真正原始而富有技巧的狩猎活动,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想学?”陈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可以。但我这儿规矩多,吃苦受累是家常便饭,还得绝对听话。你们这细皮嫩肉的,受得了?” “受得了!绝对受得了!”孙晓峰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阳哥你放心,我们肯定听指挥!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王斌也难得地收起了痞气,认真道:“阳哥,我们是真心想学点真本事,不是来玩的。” 陈阳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行。那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先把你们这身行头换换,大衣皮鞋的,进林子就是活靶子。” 孙晓峰和王斌闻言大喜,立刻跑下山,从吉普车里翻出准备好的(原本打算在地区显摆的)运动服和胶底棉鞋换上,虽然依旧不像山里人,但总算利落了些。 于是,陈阳的教学队伍,一下子从三人扩大到了五人。他依旧从最基础的教起,让孙晓峰和王斌跟着张二虎、小陈默一起,辨认足迹,学习潜伏,练习弹弓。 这两个公子哥儿起初还觉得新鲜,但很快就尝到了苦头。潜伏要一动不动地在雪地里趴半天,冻得手脚发麻;拉弹弓拉得手腕酸痛,虎口发红;学习布置套索,手指被冰冷的钢丝勒出深痕……但他们居然都咬牙坚持了下来,没有叫苦叫累。尤其是当他们第一次亲手布置的套索成功套住一只野兔时,那种巨大的成就感,让他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比赢了多少钱都高兴! 傍晚,五人带着几只野兔和沙半鸡下山时,孙晓峰和王斌虽然浑身酸痛,脸上却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他们甚至主动要求晚上就住在屯子里,不回去了。 “阳哥,你家炕头还能挤下我们不?”孙晓峰嬉皮笑脸地问。 “挤啥挤,去我家!”张二虎憨厚地一拍胸脯,“我家炕大,够睡!” 看着勾肩搭背、俨然已经打成一片的几人,陈阳知道,他这支小小的“狩猎教学班”,又多了两个身份特殊,但或许潜力不小的学员。山林生活的魅力,正在悄然改变着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年轻人。而他自己规划的未来版图中,人脉和团队,也因此注入了新的、更具分量的力量。 第71章 同吃同住 日头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陈阳带着他的“狩猎教学班”一行五人,踏着积雪,拖着疲惫却兴奋的步伐回到了陈家屯。收获的几只野兔和沙半鸡在张二虎手里晃悠着,成了他们这一天学习成果的最好证明。 一进屯子,早就等在院门口的刘翠花就迎了上来,看到儿子和孙子安然无恙,还带回来两个衣着光鲜的陌生年轻人,不禁愣了一下。 “妈,这是孙晓峰,王斌,我朋友,来屯里玩几天。”陈阳简单介绍道。 “阿姨好!”孙晓峰嘴甜,立刻笑着打招呼。王斌也收敛了些痞气,跟着叫了声阿姨。 刘翠花虽然有些疑惑儿子怎么又带了城里的朋友回来,但还是热情地招呼:“哎,好,好!都是小阳的朋友,快屋里坐,外头冷!” 孙晓峰却摆摆手,对陈阳说:“阳哥,就不打扰叔和婶了。二虎哥说他们家炕大,够睡,我们仨去他家挤挤就行!”说着,还很自来熟地搂住了张二虎的肩膀。 张二虎憨厚地笑着点头:“嗯呐,俺家炕烧得热乎,够睡!” 陈阳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孙晓峰和王斌,知道他们是真想体验一下纯粹的屯子生活,便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就去二虎那儿。缺啥少啥就过来拿。” “好嘞!谢谢阳哥!谢谢阿姨!”孙晓峰和王斌像是得了什么美差,兴高采烈地跟着张二虎往他家走去。小陈默则被刘翠花拉着回了自家院子。 张二虎家那间低矮的泥草房,对于住惯了楼房、睡惯了软床的孙晓峰和王斌来说,无疑是新奇又简陋的。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柴火、土坯和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张奶奶正坐在炕上缝补着什么,看到孙子带着两个衣着体面的陌生后生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要下炕。 “奶奶,您坐着!”孙晓峰赶紧上前一步,嘴甜地说道,“我们是二虎的朋友,来借住几晚,打扰您老了!” 王斌也难得地显得有些拘谨,跟着叫了声奶奶。 张奶奶看着这两个和气有礼的城里娃,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不打扰,不打扰!炕头热乎,你们随便住!二虎,快给客人倒水!” 张二虎应了一声,拿起搪瓷缸子从暖水瓶里给两人倒了热水。孙晓峰和王斌接过这印着红双喜字、边沿有些磕碰的缸子,看着里面微微泛黄的热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放下行李,张二虎开始张罗晚饭。他利落地将今天打回来的野兔剥皮洗净,砍成小块,又从屋角的酸菜缸里捞出一颗酸菜,细细切了。灶坑里的火呼哧呼哧燃起来,大铁锅里放上猪油,滋啦一声,下了兔肉翻炒,再加入酸菜和粉条,添上水,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炖煮起来。 孙晓峰和王斌好奇地看着张二虎忙活,看着他熟练地掌控火候,往灶坑里添着柴火,只觉得这比家里那个拧开就有火的煤气灶有意思多了。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酸菜的酸爽气息渐渐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二虎哥,你这手艺可以啊!”孙晓峰吸着鼻子赞叹。 “嘿嘿,瞎做,跟阳哥比差远了。”张二虎憨厚地挠挠头。 晚饭就在炕桌上进行。一张矮脚炕桌摆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中央,上面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炖野兔,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还有一筐金黄的贴饼子。四人围坐在一起,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吃得满头大汗。 孙晓峰和王斌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这盘腿上炕的姿势,但很快就被这原汁原味的农家饭菜征服了。野兔肉炖得烂糊,酸菜解腻,粉条吸饱了汤汁,贴饼子蘸着菜汤,吃得他们畅快淋漓,连呼过瘾。 “香!真他娘的香!”王斌啃着兔子腿,含糊不清地说道,“比迎宾楼的红烧肉都带劲!” 张奶奶看着他们吃得香,一个劲儿地让他们多吃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屯子里没有电,更没有电视收音机,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寂静。四人就围坐在热炕头上,炕桌撤下,换上了一小笸箩炒熟的南瓜子。 煤油灯如豆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土墙上投下几人晃动的影子。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二虎,你跟阳哥是怎么认识的?”孙晓峰嗑着瓜子,好奇地问。他对陈阳的过去充满了兴趣。 张二虎喝了口热水,打开了话匣子:“那说来可就话长了……”他从陈阳如何在他和奶奶被刘福贵欺负时挺身而出,如何猎豹归来震慑屯子,如何带着孙公子(指孙晓峰)收拾了刘福贵,再到前几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猎熊和狼群之战,娓娓道来。他虽然嘴笨,但讲述得情真意切,尤其是说到猎熊和狼群围攻时,更是绘声绘色,听得孙晓峰和王斌心驰神往,惊叹连连。 “我操!阳哥这么猛?!”王斌听得眼睛发亮,用力一拍炕席,“早知道上次就跟你们一起进山了!错过一场大戏啊!” 孙晓峰也是满脸佩服:“阳哥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枪法那么好,心思那么细,原来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 张二虎憨厚地笑道:“那可不!阳哥是咱屯子,不,是咱这片山里头,这个!”他也学着竖起了大拇指。 聊完了陈阳的“英雄事迹”,话题又转到了打猎上。张二虎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狩猎趣闻、山里头的规矩、还有陈阳这两天教他们的辨认足迹、下套陷阱的技巧,都跟两人分享。孙晓峰和王斌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提出各种问题,张二虎都耐心解答。 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热烈的讨论声和嗑瓜子的清脆响声。煤油灯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将四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孙晓峰和王斌第一次发现,原来没有霓虹闪烁、没有音乐喧嚣的夜晚,也可以如此充实和快乐。 夜深了,张奶奶早已睡下。四人并排躺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盖着厚厚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孙晓峰和王斌起初还觉得这土炕硬得硌人,但躺下后,那源源不断的热力从身下传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竟觉得格外舒服解乏。 “二虎哥,这炕……真得劲儿!”孙晓峰舒服地叹了口气。 “嗯呐,睡惯了炕,睡别的床都不得劲。”张二虎在黑暗里憨憨地回应。 王斌看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土腥和柴火味,听着窗外规律的风声,忽然低声说:“我以前觉得咱城里日子过得才叫潇洒,现在看看,跟阳哥、二虎你们比起来,咱们那叫瞎混。” 孙晓峰在另一边沉默了一下,也幽幽地说:“是啊……以前觉得打猎就是扛枪放炮,图个刺激。现在才知道,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跟山林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有意思。” 张二虎不太懂他们这些感慨,只是瓮声瓮气地说:“阳哥说了,本事学到了是自己的。你们好好学,以后也能成好炮手。” 黑暗中,孙晓峰和王斌都没有再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这一天的经历,这一晚的热炕头闲话,像一颗种子,在他们心里悄然生根发芽。他们开始真正理解陈阳所说的“跟山林斗智斗勇的感觉”,也开始渴望成为像陈阳那样,真正懂得这片土地、拥有硬本事的人。 窗外,北风依旧,但屋里,四个年轻人的鼾声渐渐响起,交织成一曲安详的夜曲。对于孙晓峰和王斌来说,这无疑是他们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新奇而深刻的体验。而陈阳的“狩猎教学班”,也在这同吃同住、抵足而眠的情谊中,变得更加稳固和充满凝聚力。 第72章 猎枪初鸣 清晨,屯子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张二虎家的烟囱已经冒起了袅袅青烟。孙晓峰和王斌在热炕头上醒来,只觉得浑身舒坦,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两人麻利地爬起身,帮着张二虎一起生火做饭,虽然动作笨拙,却干劲十足。 吃过简单的苞米碴子粥和咸菜,三人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陈阳家的小院。陈阳早已等候在院里,他面前摆着一张擦拭干净的木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他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水连珠”步枪,张二虎那杆老式步枪,还有孙晓峰和王斌带来的那两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旁边还放着枪油、通条、擦枪布等保养工具,以及几排黄澄澄的子弹,在晨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小陈默也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严肃和期待。 “都到了。”陈阳目光扫过四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前两天教你们的,是入门的基础,靠的是眼力、耐心和巧劲儿。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接触真正的利器,也是猎人手里最危险的东西——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让原本有些兴奋的孙晓峰和王斌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收敛了笑容。 “枪,用好了,是咱们在山林里安身立命、获取猎物的依仗;用不好,它就是催命符,害人害己!”陈阳拿起那杆“水连珠”,动作沉稳而充满力量感,“所以,学枪的第一步,不是怎么开枪,而是怎么认识它,敬畏它,保管它!” 他首先从最基本的枪支结构讲起,将“水连珠”的每一个部件拆解下来——枪管、枪机、击针、复进簧、弹仓、枪托……一一讲解它们的功能、名称以及可能出现的故障。 “这是标尺,这是准星,瞄准时三点一线……这是保险,任何时候,只要不准备射击,保险必须处于关闭状态!这是血的教训!”陈阳指着保险的位置,语气斩钉截铁。 他讲解得极其细致,甚至连如何根据目标的距离和风向,微调标尺的刻度都做了说明。孙晓峰和王斌虽然摸过枪,但多是玩票性质,何曾听过如此系统、严谨的讲解?都听得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一个字。小陈默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努力记忆着那些复杂的部件名称。 理论知识讲解完毕,陈阳开始演示如何保养枪械。他拿起通条,蘸上枪油,一遍遍地、耐心地擦拭着枪管内部,直到棉布上不见丝毫污垢。然后又细致地给每一个活动部件上油,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有生命的艺术品。 “枪是猎人的第二生命!必须时刻保持清洁和良好的润滑。山林里潮湿,容易生锈,每次使用后,无论多累,都必须彻底保养!”陈阳一边操作一边强调,“现在,你们各自拿起自己的枪,按照我刚才教的步骤,拆解,清洁,保养!” 孙晓峰和王斌有些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五六式半自动。这枪结构相对简单,但在陈阳严厉的目光下,两人还是紧张得额头冒汗。王斌在拆卸击针时用力过猛,弹簧“嘣”地一声弹出来,差点崩到脸上,吓得他脸色一白。 “轻!慢!稳!”陈阳低喝一声,“心浮气躁,是玩枪的大忌!” 张二虎虽然用的是老枪,但动作明显熟练许多。小陈默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陈阳并没有让他动手,只是让他先看,先记。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四人才在陈阳的指导和监督下,勉强完成了枪支的保养。陈阳逐一检查,指出不足,直到每一杆枪都达到他的标准为止。 “好,现在,我们学习持枪、瞄准和击发的基本姿势。”陈阳将保养好的“水连珠”重新组装好,子弹退膛,关上保险,开始示范立姿、跪姿、卧姿三种基本的射击姿势。 “身体要稳,呼吸要匀!瞄准时屏住呼吸,扣动扳机要轻柔,像是怕惊扰了目标一样……”陈阳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着要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沉稳如山,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形成的独特韵律。 孙晓峰和王斌学着样子,端起空枪,做出瞄准的姿态。看似简单,但真要保持身体稳定,手臂不晃,却极其耗费体力。没过几分钟,两人就觉得手臂酸麻,额头见汗。 “觉得累就对了!这才哪到哪?好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更是汗水泡出来的!”陈阳毫不客气地指出他们的错误,“王斌,你肩膀太紧!孙晓峰,你腮帮子没贴实枪托!二虎,你呼吸太乱!” 他一个个地纠正,不厌其烦。小陈默也拿着一根粗细合适的木棍,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学着。 基础姿势练习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每个人都基本掌握了动作要领,陈阳才宣布进行下一步——实弹射击。 他没有带他们进山,而是来到了屯子后面一处背靠土崖、极为僻静开阔的雪地。这里早已被他作为固定的射击训练场,土崖上画着几个简单的圆圈作为靶子。 陈阳再次强调了安全规程:枪口永远指向安全方向,手指非射击时离开扳机,确认目标及目标后方安全……然后,他才将几发子弹分发给四人。 “先打固定靶,卧姿,距离五十米。”陈阳命令道。 四人趴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按照刚才学习的姿势,架好枪,拉开枪栓,将子弹压入弹仓,推弹上膛。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子弹上膛那“咔嚓”一声脆响,让孙晓峰和王斌的心脏都忍不住加速跳动起来,既紧张又兴奋。 “调整呼吸,瞄准,自己把握时机击发。”陈阳站在他们身后,声音平稳。 “砰!” 第一个开枪的是张二虎,他的老步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枪口腾起一团硝烟。土崖上的靶子边缘溅起一点雪沫,打在了六环左右的位置。 “砰!砰!” 紧接着,孙晓峰和王斌也几乎同时开枪!五六式半自动清脆的枪声接连响起。然而,他们俩的子弹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土崖靶子上毫无痕迹。 “脱靶!”陈阳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心太急,动作变形了。重新来!” 小陈默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小手紧紧攥着。 孙晓峰和王斌脸一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再次瞄准。 “砰!”“砰!” 这次好了些,至少子弹打在了土崖上,虽然离靶心还有十万八千里。 陈阳走过去,再次蹲下身,仔细纠正他们的动作:“肩膀顶实!准星压平!别慌,稳住……” 就这样,一声声枪响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从卧姿到跪姿,再到立姿;从五十米到一百米。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硝烟味,每个人的肩膀都被后坐力撞得生疼,尤其是孙晓峰和王斌,感觉半边身子都快麻木了,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但他们谁也没有叫苦,都咬着牙坚持着。每当有人打出一个接近靶心的好成绩时,都会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陈阳始终冷静地观察着,指导着,偶尔才会点一下头。 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陈阳宣布结束时,四人几乎是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浑身沾满了雪沫,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感觉怎么样?”陈阳看着揉着肩膀的孙晓峰和王斌问道。 “过瘾!真他娘的过瘾!”王斌咧着嘴,虽然肩膀疼,却满脸兴奋,“就是这后坐力,够劲儿!” 孙晓峰也用力点头:“阳哥,我现在才知道,打枪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张二虎憨厚地笑着,小心地擦拭着自己的老枪。小陈默则跑到土崖前,好奇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 “这只是开始。”陈阳看着他们,语气依旧平淡,“固定靶都打不好,就别想打移动靶,更别说在山林里瞬息万变的环境下击中高速奔跑的猎物了。以后,每天都要抽时间练习。” 回去的路上,孙晓峰和王斌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射击,比较着谁的子弹更靠近靶心。虽然成绩惨不忍睹,但他们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进步,以及掌握这种强大力量所带来的巨大成就感。 猎枪,这山林里最具威慑力的工具,终于在他们面前,揭开了神秘而严肃的一角。而陈阳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教学,也让他们彻底明白,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炮手”,他们还有很长、很艰苦的路要走。但此刻,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和渴望。 第73章 战术初成 接连几日的猎枪基础训练,让孙晓峰和王斌的肩膀肿了又消,消了又肿,持枪的手臂却渐渐稳当起来。虽然距离“神枪手”还差得远,但至少端枪瞄准时,准星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规律地乱晃了。陈阳见基础射击训练已初见成效,便决定将教学推进到下一个关键阶段——战术配合。 这天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雪。陈阳将五人召集到院子里,四条猎狗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兴奋地在他脚边转来转去。 “枪,是个体厮杀的利器。但在老林子里,尤其是面对成群的猎物或者凶猛的大家伙,单打独斗是愚蠢的。”陈阳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我教你们两种最基本的围猎战术——打枪围和打狗围。” 他首先拿起几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出示意图。 “打枪围,核心是人。根据地形和猎物可能逃窜的方向,预先埋伏好人手,占据有利射击位置,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由一到两人,从特定方向驱赶或者引诱猎物进入伏击圈。”陈阳的树枝在雪地上划出几个箭头和圆圈,“关键在于人员的隐蔽、火力的交叉覆盖,以及时机的把握。开枪要果断,也要听指挥,避免误伤和自己人火力重叠。” 他详细讲解了不同地形下如何选择埋伏点,如何利用树木、岩石作为掩体,如何保持静默,以及各种驱赶猎物的方法和信号。 “打狗围,核心是狗。”陈阳指了指脚边跃跃欲试的大黄和黑子,“利用训练有素的猎狗,去发现、追踪、纠缠甚至直接攻击猎物,将猎物控制在一定区域内,或者驱赶到猎人预设的伏击位置。猎狗是咱们的眼睛、耳朵,甚至是先锋。” 他重点讲解了猎狗在不同狩猎阶段的作用:抬头香(远距离嗅探)、低头追(近距离追踪)、开口叫(发现猎物并吠叫示警)、粘缠斗(纠缠住猎物为猎人创造机会)。并让张二虎带着黑豹和黄风,配合大黄、黑子进行简单的指令和协同训练。 “无论是打枪围还是打狗围,都要求绝对的信任和默契。你的后背要交给队友,你的猎狗就是你的兄弟!”陈阳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现在,我们进行实战演练。目标,前面榛柴岗那片林子里的野兔群。先用打狗围,再用打枪围。” 五人四狗立刻行动起来。陈阳作为总指挥,迅速观察地形,分配任务。 “二虎,你带黑豹和黄风,从左侧迂回,听到我的哨声,就往前驱赶。” “晓峰,王斌,你们占据右侧那个土坡,隐蔽好,负责拦截可能从右侧逃窜的兔子。” “小默,你跟紧我,负责观察和学习。” “大黄,黑子,跟我从正面压上!” 命令清晰明确。张二虎立刻带着两条细犬,猫着腰消失在左侧的灌木丛后。孙晓峰和王斌也紧张又兴奋地跑到右侧土坡,找了个雪窝子趴下,架好枪,拉开保险,心脏怦怦直跳。小陈默紧紧跟在陈阳身边,大气不敢出。 陈阳则带着大黄和黑子,不紧不慢地从正面朝着榛柴岗逼近。两条老猎狗经验丰富,不用主人过多指令,便自动散开,低伏着身体,鼻子紧贴雪地,开始搜寻气味。 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干枯灌木的沙沙声。孙晓峰和王斌趴在雪地里,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冰冷的雪沫钻进衣领,也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榛柴林。 突然,走在前面的大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立,鼻子朝着一个方向猛嗅几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但并没有狂吠——这是发现猎物但尚未惊动的表现。 陈阳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右手握拳,示意后方和侧翼保持静默。他仔细观察着大黄示意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挂满霜雪的榛柴棵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哨子,放在嘴边,却没有立刻吹响,而是在等待。他在等张二虎和两条细犬就位。 几分钟后,左侧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布谷鸟的叫声——这是张二虎发出的就位信号。 时机到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音瞬间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左侧灌木丛后响起了张二虎的呼喝声和两条蒙古细犬高亢而兴奋的吠叫!“黑豹!黄风!上!” 与此同时,正面的大黄和黑子如同离弦之箭,狂吠着冲向那片榛柴棵子! 打狗围,瞬间发动! 原本寂静的榛柴林如同炸开了锅!七八只灰褐色的野兔被这突如其来的三方合围吓得魂飞魄散,从各自的藏身处惊慌失措地窜了出来,没头没脑地四处乱跑! 有的试图往回跑,却被正面冲来的大黄和黑子吓得调转方向;有的想往左逃,迎头撞上张二虎和两条如狼似虎的细犬,被迫转向右侧;而右侧,正是孙晓峰和王斌把守的土坡! “来了!来了!”王斌看着几只野兔朝着自己这边仓皇奔来,激动得声音发颤,手指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 “稳住!瞄准了打!”陈阳沉稳的声音及时传来,如同定海神针。 孙晓峰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训练时的要领,腮帮子紧紧贴在冰冷的枪托上,透过准星,死死套住一只跑得最快的肥兔子。 “砰!” 孙晓峰首先开枪!子弹打在兔子前方一米多的雪地上,溅起一团雪雾。那兔子受此一惊,猛地一个变向。 “砰!”王斌几乎同时开枪,同样打空。 两人毕竟训练时间尚短,打固定靶尚且勉强,面对高速奔跑、毫无规律的活靶子,更是手忙脚乱。 “别慌!预判它下一步的位置!打提前量!”陈阳在一旁冷静地指导。 这时,一条猎狗(黑豹)猛地扑出,狠狠在一只兔子后腿上咬了一口!那兔子惨叫一声,速度骤减。张二虎抓住机会,端起老步枪,略一瞄准—— “砰!” 这次没有落空!那只受伤的兔子应声倒地! “打中了!二虎哥打中了!”小陈默激动地跳了起来。 孙晓峰和王斌受到鼓舞,再次瞄准。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虽然依旧脱靶居多,但总算有一发子弹(王斌打的)擦着一只兔子的耳朵飞过,吓得那兔子一个趔趄,被从侧面冲过来的大黄一口咬住! 围猎在混乱而激烈中进行着。猎狗的狂吠,猎人的呼喝,零星的枪声,野兔绝望的奔逃……构成了一幅原始而生动的狩猎画卷。 最终,这场小规模的实战演练,以猎获三只野兔告终。其中一只是张二虎击毙的,一只是大黄捕获的,还有一只是被猎狗们合力围堵住,由陈阳用侵刀解决的。 孙晓峰和王斌虽然一枪未中,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洋溢着巨大的兴奋和满足感。这种团队配合、与猎狗协同、在动态中运用所学知识的感觉,远比单纯打固定靶要刺激和深刻得多! “过瘾!太过瘾了!”王斌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那三只肥硕的野兔,只觉得比自己以前赢了多少钱都有成就感。 “阳哥,这打围……真带劲!”孙晓峰也兴奋地说道。 陈阳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今天只是最简单的演练。真正的大家伙,比这狡猾十倍,危险百倍。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猎狗也是活的。如何在复杂的环境里随机应变,灵活运用战术,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让众人收拾好猎物,总结刚才配合中的得失。比如孙晓峰和王斌开枪太急,缺乏配合;张二虎驱赶的时机可以更精准;猎狗之间的协同还可以更好等等。 回去的路上,五人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虽然初次配合漏洞百出,但一种名为“团队默契”的东西,已经开始在一次次呼喊、掩护和协同作战中,悄然滋生。陈阳知道,他的这支小队,正在从一盘散沙,逐渐凝聚成一块坚硬的磐石。而山林里更大的挑战和收获,正等待着这块初成的磐石去面对。 第74章 小试牛刀 战术演练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小队士气高涨。接连几天,陈阳都带着他们在屯子周边不同的地形进行各种模拟训练——有时是围堵假设的“野猪群”,有时是伏击“迁徙的鹿群”,甚至还在夜间进行过静默行军和方位辨识的训练。每个人的角色愈发清晰,配合也越发默契。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将众人召集起来。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天空如同水洗过的蓝宝石,清澈透亮。积雪没过了膝盖,山林一片银装素裹,在晨曦中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训练了这么久,是时候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陈阳的目光扫过眼前四张充满期待的脸庞,“今天,我们进山,目标——榛柴岗和馒头山交界处的那片洼地。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和狗探回来的气味,那里新来了一小群狐狸,大概有四五只的样子。” 狐狸! 听到这个目标,孙晓峰和王斌的眼睛瞬间亮了。狐狸皮在这个年代可是相当值钱的硬通货,而且狐狸生性狡猾,能成功猎到狐狸,无疑是对他们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最佳检验! “还是老规矩,我负责总指挥和主要猎杀。二虎,你带黑豹、黄风从左侧山梁迂回包抄,切断它们往深山的退路。晓峰,王斌,你们占据右侧那个制高点,火力封锁,防止它们从右侧开阔地逃窜。小默,你跟紧我,负责观察和传递信号。”陈阳的指令清晰果断,“这次是打枪围为主,打狗围为辅。行动要快,下手要狠!都明白了吗?”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检查装备!”陈阳低喝一声。 一阵利落的金属碰撞声和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响起。每个人再次确认自己的枪支弹药,腰间的侵刀,以及必要的绳索等物。四条猎狗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氛,兴奋地原地踏着步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又严格遵守着指令没有狂吠。 “出发!” 随着陈阳一声令下,五人四狗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屯子后山的林海雪原之中。厚厚的积雪极大地延缓了行进速度,每一步都需要将腿从深雪中拔出来,再艰难地迈出下一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寒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如同刀割,呵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睫毛和帽檐上凝结成了白霜。 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咬紧牙关,按照预定路线快速而谨慎地移动着。陈阳打头,他的脚步在深雪中依然显得相对轻盈,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雪地上的痕迹。小陈默紧紧跟在他身后,小脸冻得通红,却努力模仿着陈阳的样子,观察着四周。 大约行进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预定区域——一片位于两山之间的低洼地带。这里生长着大片茂密的灌木和一人多高的枯草,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形成无数天然的隐蔽所。风在这里也变小了许多,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犬科动物的特殊腥臊气味。 陈阳立刻举起拳头,示意全体停止,隐蔽。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果然,几串清晰的、类似小狗脚印但更加纤细的足迹,蜿蜒着通向洼地深处。 “是狐狸的脚印,新鲜,过去不到两个小时。”陈阳压低声音,语气肯定。他指了指脚印延伸的方向,又看了看两侧的地形,迅速做出微调:“二虎,你按原计划从左侧山梁过去,注意隐蔽,到达位置后学三声布谷鸟叫。晓峰,王斌,你们去右侧那个雪坡后面,那里视野更好。我和小默、大黄、黑子从正面缓慢推进。记住,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准开枪,也不准弄出大动静!” “是!”张二虎、孙晓峰、王斌低声应道,随即如同鬼魅般,借助着树木和雪堆的掩护,迅速向着各自的位置潜行而去。 陈阳则带着小陈默和两条老狗,利用洼地边缘的起伏和灌木丛,一点点地向着狐狸可能藏身的核心区域摸去。大黄和黑子显然也嗅到了目标的气味,变得极其兴奋,但依旧克制着没有吠叫,只是鼻翼剧烈翕动,尾巴绷得笔直,身体低伏,做出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雪原的微弱呜咽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小陈默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待,是最煎熬的。 终于,左侧远处的山梁上,传来了三声惟妙惟肖的布谷鸟叫声:“布谷!布谷!布谷!” 张二虎就位了! 几乎在同时,右侧雪坡后面也传来一声短促的、类似松鼠的轻微叫声,孙晓峰和王斌也到达了指定位置! 合围完成! 陈阳眼中精光一闪,他轻轻拍了拍大黄和黑子的脑袋,朝前方洼地中心那片最茂密的枯草丛指了指。 “呜——”两条老猎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如同两道黄色的闪电,猛地从隐蔽处窜出,不再掩饰行踪,发出高亢而充满威慑力的狂吠,径直扑向那片草丛! 打狗围,发动! “汪汪汪!嗷呜——!” 猎狗的狂吠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洼地的死寂! 只见那片枯草丛剧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三四道火红色的、如同流动火焰般的身影,惊慌失措地从草丛中猛地窜了出来!正是那几只狐狸!它们体型不大,但动作极其敏捷,毛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它们被正面冲来的大黄和黑子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往回跑,但左侧山梁上适时响起了张二虎的呼喝声和两条蒙古细犬更加尖锐急促的吠叫,堵死了退路。狐狸们立刻转向,朝着右侧相对开阔、看似“安全”的地带亡命奔逃! 而那里,正是孙晓峰和王斌把守的死亡区域! “来了!右边!”陈阳低喝一声,同时端起了自己的“水连珠”,但他并没有急于开枪,而是死死盯着狐狸奔跑的路线,他在等待最佳时机,也在观察孙晓峰和王斌的表现。 “我的娘!真漂亮!”王斌看着那几道如同红色闪电般在雪地上疾驰的身影,忍不住低声惊叹,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几乎在狐狸转向的瞬间就端平了枪。 “瞄准领头那只大的!”孙晓峰也迅速锁定目标,腮帮子紧紧贴在枪托上,透过准星,死死套住那只体型最大、毛色最鲜亮的公狐狸。 两只狐狸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上跑出之字形的路线,溅起一路雪沫。 “砰!” “砰!” 几乎不分先后,孙晓峰和王斌同时扣动了扳机!五六式半自动清脆的枪声在洼地里炸响! 然而,高速移动且不断变向的目标,对于他们这两个新手来说,难度还是太大了。两颗子弹都打在了狐狸身后的雪地上,除了激起两团雪雾,毫无建树。 那领头的公狐狸受此一惊,跑得更快,眼看就要冲出洼地,逃入对面更复杂的林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更加沉稳、更加厚重的枪声响起!来自陈阳的“水连珠”! 只见那只即将逃出生天的公狐狸,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个跟头向前栽倒在雪地里,火红色的皮毛上瞬间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一枪毙命! 陈阳开枪的同时,大黄和黑子也已经追上了另外两只惊慌失措的狐狸,一番激烈的扑咬纠缠,成功将其中一只体型较小的狐狸按倒在地。另一只则极其狡猾,利用猎狗被同伴吸引的瞬间,从一个极其刁钻的缝隙里猛地窜出,朝着孙晓峰和王斌把守方向的边缘亡命狂奔! “还有一只!别让它跑了!”张二虎在山梁上焦急地大喊。 孙晓峰和王斌刚才一击不中,正憋着一股火,眼看这最后一只狐狸朝着自己这边冲来,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三十米!两人几乎同时再次举枪!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距离近了,或许是因为憋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王斌打出的子弹,竟然鬼使神差地命中了那只狐狸的后腿! 那狐狸惨叫一声,奔跑的势头猛地一滞,摔倒在雪地里,但立刻又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跑。 “打中了!”王斌激动地大喊。 “补枪!快!”孙晓峰喊道,自己也赶紧拉栓上膛。 但还没等他们再次开枪,一直跟在陈阳身边观察的小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受伤的狐狸猛地扔了过去! 那石头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狐狸的脑袋上!虽然力量不大,却让本就受伤惊慌的狐狸晕头转向,动作再次一滞。 就这短短的一两秒耽搁,从侧面猛扑过来的黑豹(细犬)已经赶到,一口死死咬住了狐狸的脖颈!黄风也随即赶到,合力将其制服。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 洼地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猎狗们成功捕获猎物后兴奋的喘息和呜咽声。 四人从各自的位置跑过来,看着雪地上的战利品:一只被陈阳一枪毙命的硕大公狐,一只被猎狗合力制服的母狐,还有一只被王斌打伤后腿、最终被猎狗和小陈默联手留下的半大狐狸。总共三只!一次极其成功的围猎!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孙晓峰看着那三只毛色鲜亮的狐狸,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王斌更是兴奋地跑到自己打伤的那只狐狸旁边,看着那还在渗血的伤口,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成就感:“我打中的!妈的!我打中的!” 张二虎憨厚的脸上也笑开了花。 小陈默则蹲在那只被他石头砸中的狐狸旁边,小心地摸了摸那光滑的皮毛,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陈阳看着欢呼雀跃的众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过去,先是检查了一下猎获,尤其是王斌打伤的那只,确认伤势不致命,皮毛价值影响不大。 “干得不错。”陈阳拍了拍王斌和孙晓峰的肩膀,肯定了他们的表现,“虽然第一枪没中,但第二枪抓住了机会,心态调整得很快。小默临机应变,也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那三只狐狸,语气沉稳地说道:“这只是开始。狐狸虽然狡猾,但还算不上真正的挑战。我们的路,还长着呢。收拾东西,带上猎物,撤!” 五人手脚麻利地将三只狐狸处理好,用绳索捆好。迎着逐渐升高的日头,拖着沉甸甸的收获,踏上了归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脚步也变得格外轻快。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小组实战,不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获,更极大地增强了每个人的信心和团队的凝聚力。山林猎场的广阔画卷,正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第75章 渐入佳境 首次围猎狐狸的成功,像一团炽热的火,点燃了每个人心中对山林狩猎更深沉的渴望。那三张品相完好的火红色狐狸皮,被陈阳熟练地剥下、撑开、阴干,成了小队实力提升的最直观证明。孙晓峰和王斌几乎每天都要去仓房看上几眼,摸着那光滑如缎的皮毛,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阳哥,这狐狸皮……能值不少钱吧?”王斌忍不住问道,眼睛里闪着光。 陈阳正在擦拭他的“水连珠”,头也没抬:“品相好的,一张能顶城里工人两三个月工资。” 这话让孙晓峰和王斌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几张狐狸皮的眼神更加火热了。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莽莽山林,真是一座移动的金库! 然而,陈阳并没有被这小小的成功冲昏头脑。狐狸固然值钱,但终究是小型皮毛兽,考验的主要是潜伏、合围和枪法的精准度。他规划中的团队,需要具备应对各种情况、猎取各类猎物的全面能力。 “狐狸只是开胃小菜。”这天早晨,陈阳看着整装待发的四人,目光沉静,“从今天开始,我们的目标要升级了。山林里的宝贝,不止是皮毛,还有肉,有药材,有各种各样能换钱、能糊口的东西。我们要学的,也不止是开枪和下套。” 他带着队伍,再次深入山林,但这次的方向和目的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们沿着野兽踩出的小径,寻找着一种比狐狸更狡猾、价值也更高的目标——紫貂。陈阳教他们如何辨认紫貂那细密独特的脚印,如何寻找它们栖息的树洞和石缝,如何利用它们固定活动的习性,布置更加精巧的“吊脚套”和“翻板陷阱”。紫貂机警异常,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远遁千里,这对众人的耐心和隐蔽技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在一次布置陷阱时,小陈默凭借其矮小的身形和出色的观察力,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位于巨大红松树根部的紫貂洞穴,连经验丰富的大黄都差点忽略过去。陈阳当即表扬了他,并以此为例,讲解了如何通过洞穴周围的粪便、食物残渣和爪痕来判断洞穴的使用情况和猎物的体型大小。 除了紫貂,陈阳也开始系统地传授他们辨认和采集山药材的知识。 “瞧这个,”陈阳指着一株在积雪中依然保持着一簇簇红色浆果的低矮灌木,“这叫刺五加,果子能泡酒,根皮是宝贝,壮筋骨、补肝肾。冬天就看它的红果子好认。” 他又扒开一处背风坡的厚雪,露出几片肥厚的、墨绿色的叶子:“这是手掌参,看叶子像不像手掌?这东西补气养血,年份越久越值钱。” 他讲解着黄芪、党参、五味子等常见药材的形态、习性和采挖时节,强调着“采大留小,不绝其根”的山林规矩。孙晓峰和王斌起初觉得这不如打猎刺激,但听着陈阳讲述这些看似普通的草根树皮在城里药铺能换回的真金白银,也渐渐上了心,拿着小本子认真记录起来。 狩猎的目标也开始向中型食草动物转移。陈阳带着他们追踪狍子和梅花鹿的踪迹。这两种动物听觉嗅觉灵敏,奔跑速度快,想要靠近到有效射程极其困难。 一次,他们花了小半天时间,才利用风向和地形,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一群正在林间空地上啃食树皮的梅花鹿百米之内。那优美的身姿、警惕的神态,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大型野生动物的孙晓峰和王斌屏住了呼吸。 “瞄准领头的那只公鹿,角最漂亮的那只。”陈阳低声下令,他自己则缓缓端起了“水连珠”,负责查漏补缺和应对突发情况。 孙晓峰和王斌趴在雪地里,感觉心跳得像打鼓。一百米的距离,对于移动靶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挑战。两人瞄了又瞄,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砰!”“砰!”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鹿群受惊,瞬间炸窝!但领头的那只公鹿只是踉跄了一下,肩膀上冒出一股血花,并未倒下,跟着鹿群发足狂奔! “打中了!但没中要害!”王斌懊恼地喊道。 “追!”陈阳毫不犹豫,一声令下,四条猎狗如同脱缰野马,狂吠着追了上去。众人也立刻起身,在深雪中奋力追赶。 这是一场体力与意志的较量。受伤的公鹿速度依然不慢,而且专往灌木茂密、地势复杂的地方钻。猎狗们紧追不舍,依靠嗅觉死死咬住。陈阳等人则沿着猎狗留下的痕迹和雪地上的血迹拼命追赶。 孙晓峰和王斌第一次经历这种长途奔袭追击,只觉得肺部火辣辣的,双腿如同灌了铅,好几次都差点瘫倒在雪地里。但看着前方陈阳和张二虎依旧沉稳的背影,听着猎狗们越来越近的吠叫声,他们咬着牙,凭借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硬生生挺了下来。 追出去将近三四里地,那只受伤的公鹿终于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耗尽,速度慢了下来,被大黄和黑子猛地扑倒在地,一番激烈的角力后,被随后赶到的张二虎用侵刀结果了性命。 当众人拖着这只体型硕大、鹿角分叉美丽的梅花鹿回到临时休息点时,几乎全都累得虚脱,瘫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但看着那巨大的收获,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巨大的成就感和兴奋。 “妈的……这……这比打狐狸……刺激多了……”孙晓峰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极度亢奋的笑容。 王斌直接躺在雪地里,望着蓝天,喃喃道:“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陈阳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能看出,这两人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最初的浮躁和玩票,多了几分坚毅和沉稳。这种追击大型猎物的经历,是对体力、枪法和意志力的综合锤炼,效果远比单纯的射击训练要好得多。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阳根据山林的情况和团队的状态,不断调整着目标和训练内容。他们成功猎取过在林间如履平地的野山羊,也设伏打过体型更大的驼鹿(需要更强大的火力和更精准的射击)。他们学习利用“盐窝子”吸引驯鹿,也尝试过用火攻和烟熏的方式,将躲在石洞里的獾子逼出来。 每一次出击,目标不同,环境不同,采用的战术和方法也各不相同。有时顺利,有时波折,甚至会有空手而归的时候。但无论成功与否,陈阳都会在事后带领大家详细总结,分析得失,积累经验。 小陈默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和实践中,如同一块疯狂吸收知识的海绵,成长速度惊人。他不仅对各种动物习性和狩猎技巧掌握得飞快,甚至在一次追踪野猪的过程中,凭借对风向变化的敏锐察觉,提前预警,避免了一次可能因顺风而被野猪提前发现的危机,让众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张二虎则越发沉稳可靠,成为陈阳最得力的臂助,无论是驱赶、包抄还是最后的处理猎物,都做得井井有条。 孙晓峰和王斌,也彻底褪去了城里公子哥的娇气和浮躁。他们的皮肤被山风和寒冷吹得粗糙皲裂,手上的冻疮好了又起,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持枪的手臂愈发稳定,在山林中的行动也愈发从容老练。他们不再仅仅将狩猎视为刺激的娱乐,而是开始真正沉浸其中,享受着与山林博弈、与队友配合、不断挑战自我并收获成果的整个过程。 陈阳看着这支日渐成熟的小队,心中充满欣慰。他知道,最初的“教学班”已经成功过渡为一支具备初步实战能力、配合默契的狩猎小队。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在浅山区域小打小闹,内心深处,都对那更深、更远、隐藏着更大危险和机遇的老林子,产生了强烈的向往。 猎场的大门,正在向他们缓缓敞开。而陈阳知道,是时候带领他们,去迎接真正的考验了。 第76章 野猪惊魂 连续的成功像醇酒般醉人,小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光芒。猎取的狐狸、梅花鹿皮张和药材在仓房里渐渐堆起,预示着可观的收入。就连平日里最沉得住气的陈阳,眉宇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凝重。实力的提升和丰厚的回报,让一种微妙的、名为“骄矜”的情绪,开始在小队中悄然滋生。 这天清晨,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张二虎从屯子东头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阳哥!有大家伙!”他还没站稳就急声说道,“老蔫巴叔早上在东沟那边下套子,看见脚印了!野猪!一大群!领头的那个,脚印有海碗口那么大,深得吓人!” 野猪群!还是有大猪王带领的野猪群!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小队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海碗口大的脚印?那得多大个儿?”孙晓峰咋舌道,眼里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王斌更是兴奋地摩拳擦掌:“妈的!总算来点硬菜了!干了它!弄张野猪王皮,挂墙上那才叫威风!” 连小陈默都握紧了小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陈阳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野猪,尤其是成群的、有猪王带领的野猪,是山林里最难缠、最危险的对手之一。它们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獠牙锋利,而且性情暴躁,一旦被激怒,不死不休。猎杀野猪王,无疑是检验他们这支小队成色的终极试炼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问道:“看清楚有多少?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蔫巴叔说,看脚印起码二三十头!往黑石砬子那边去了!”张二虎肯定地说。 黑石砬子,那里山势陡峭,乱石林立,灌木丛生,是野猪最喜欢的栖息地之一,地形复杂,极易埋伏也极易被反伏击。 风险和机遇并存。 陈阳迅速权衡。小队如今兵强马壮,士气正旺,武器精良,猎狗经验丰富,似乎具备了挑战野猪群的实力。而且,若能成功猎杀这头猪王,不仅能获得巨大的物质回报,更能彻底奠定他们在这片山林的威望。 一股久违的、属于顶尖猎人的豪情在他胸中涌动。 “干!”陈阳眼中锐光一闪,做出了决定,“收拾家伙!目标黑石砬子,野猪群!这次,咱们打一场硬仗!” 命令一下,整个小队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检查枪支弹药,确保充足;磨快侵刀、砍刀;给猎狗喂饱食水,检查它们的护甲(简单的皮制项圈)。气氛凝重而兴奋,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 一行人如同利剑,直插黑石砬子。越靠近目标区域,雪地上的野猪脚印就越发清晰、密集。那领头的脚印果然大得惊人,深深陷入雪泥混合的地面,旁边还伴随着獠牙剐蹭树干留下的新鲜痕迹和浓烈的、骚臭刺鼻的气味。 四条猎狗也变得异常躁动不安,它们显然嗅到了强大对手的气息,不再像追踪鹿群时那样兴奋,而是显得更加警惕,背毛微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 陈阳示意众人放慢速度,更加谨慎。他根据脚印的走向和风向,选择了一处位于野猪群可能经过路径侧上方的、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构成的天然阵地。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前方是一片较为稀疏的灌木丛,便于射击,身后的巨石可以提供掩护。 “二虎,你带黑豹、黄风,从右侧那个缓坡下去,听到我开枪为号,就从侧后方驱赶,把猪群往我们这边压!” “晓峰,王斌,你们占据左边那块高地,形成交叉火力!专打侧翼和试图逃跑的!” “小默,你在我身边,随时准备传递消息和支援!” “大黄,黑子,你们跟我负责正面阻击,重点是那头猪王!” 陈阳的部署快速而清晰,众人立刻各就各位。 潜伏,等待。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空气中的野猪骚臭味越来越浓。 突然,前方灌木丛传来一阵“咔嚓咔嚓”树枝被折断的声响,以及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哼唧声。来了! 只见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一群体型壮硕、鬃毛如针、獠牙外翻的野猪,如同灰色的洪流,轰隆隆地涌了出来!它们用鼻子拱着雪地,寻找着草根和块茎,数量果然有二三十头之多!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头猪王! 它的体型远远超过其他野猪,肩高几乎快到陈阳的腰部,浑身覆盖着沾满松脂泥沙的厚厚“挂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黑铁般的光泽。两颗弯曲向上的獠牙,如同两把巨大的镰刀,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它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凶悍而警惕的光芒,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充满力量。 好一头山林巨兽!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陈阳眼中寒光一闪,稳稳地端起步枪,准星死死套住猪王相对脆弱的耳根部位! “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寂静!这是攻击的信号!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但,预想中血花四溅、猪王轰然倒地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子弹打在它厚实的脖颈与头部连接处,竟然发出“噗”一声闷响,如同打在坚韧无比的老牛皮上,只是让它猛地一晃,发出一声吃痛的、暴怒的嘶嚎!那厚厚的“挂甲”和坚硬的颅骨,极大地削弱了子弹的威力! 几乎在陈阳开枪的同时,右侧响起了张二虎的呼喝声和两条细犬高亢的吠叫,试图从侧后方驱赶猪群。左侧孙晓峰和王斌的枪也响了,“砰砰砰!”子弹射入猪群,顿时有几头体型较小的野猪惨叫着倒地。 然而,猪群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惊慌逃窜!在猪王那声暴怒的嘶嚎指挥下,整个猪群瞬间炸窝,但它们没有逃跑,反而红着眼睛,朝着枪声最密集、威胁最大的方向——也就是陈阳和左侧孙晓峰他们的阵地——发起了疯狂的、自杀式的冲锋! “不好!它们冲过来了!稳住!瞄准打!”陈阳心头一沉,知道战术失算了!他低估了这头猪王的凶悍和它对猪群的控制力! “轰隆隆!”野猪群如同失控的重型坦克,践踏着积雪和灌木,低着头,亮着獠牙,不顾一切地猛冲过来!那气势,仿佛要碾碎前方的一切! “砰!砰!砰!” 枪声变得密集而慌乱。孙晓峰和王斌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野猪群,脸色发白,手指不由自主地连续扣动扳机,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空处或者野猪厚实的身体上,效果甚微。 “打腿!打眼睛!别慌!”陈阳一边沉稳地射击,试图阻挡猪王的冲锋,一边大声提醒。他的又一枪打中了猪王的前腿,让它踉跄了一下,但并未阻止它冲锋的势头。 就在这时,悲剧发生了! 为了保护主人,大黄和黑子狂吠着,从侧面猛地扑向冲在最前面的猪王,试图撕咬它的腿弯! “回来!”陈阳目眦欲裂,大声吼道,但已经晚了! 那猪王反应快得惊人,面对扑来的猎狗,它猛地一摆头,那如同镰刀般的巨大獠牙,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扫向冲在最前面的大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嗷呜——!”大黄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身体被獠牙挑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雪地里,一条前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黑子见状,悲吼一声,还想上前,被陈阳厉声喝止:“黑子!回来!” 与此同时,从右侧试图包抄的张二虎那边也传来了惊呼和猎狗的惨叫声!一条细犬(黄风)在纠缠另一头大公猪时,被其獠牙划开了腹部,鲜血淋漓地败下阵来! 猎狗瞬间一重伤一轻伤!阵线眼看就要被突破! “撤!快撤!往石头上爬!”陈阳当机立断,知道事不可为,再硬扛下去,必然出现人员伤亡! 他一边连续开枪压制冲得最近的野猪,一边掩护着惊魂未定的孙晓峰和王斌,以及扶着受伤猎狗的张二虎和小陈默,迅速向身后巨大的黑岩石顶部撤退。 野猪群追到岩石下,围着巨石疯狂地咆哮、撞击,獠牙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但一时无法上去。 众人趴在冰冷的岩石顶上,看着下方如同狂潮般的野猪群,看着倒在雪地里痛苦呻吟的大黄和挣扎着爬起来的黄风,再看看那头站在猪群最前方、昂着头、挑衅般朝着岩石嘶嚎的野猪王,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精心准备的围猎,在绝对的力量和出乎意料的凶悍面前,一败涂地。不仅让猪王跑了,还付出了猎狗重伤的惨痛代价。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挫败的气息。王斌狠狠一拳砸在岩石上,手上顿时见了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头耀武扬威的野猪王,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孙晓峰脸色惨白,握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张二虎抱着受伤的黄风,眼圈发红。小陈默紧紧靠着陈阳,小脸上满是后怕。 陈阳看着下方,眼神冰冷如铁。他低估了对手,也高估了自己这支新晋团队的承受能力。这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他心中那点刚刚滋生的骄矜,也让他彻底明白,山林,永远会以最残酷的方式,教训任何敢于轻视它的人。 第77章 怒火与遗憾 冰冷的黑岩石顶上,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脸颊,却远不及心底那刺骨的寒意。下方,野猪群依旧在疯狂地咆哮、冲撞着巨石,那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王站在最前方,昂着头,发出挑衅般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沉闷哼唧,它脖颈处被陈阳子弹击中的地方,皮毛翻卷,渗着暗红色的血珠,但这丝毫未能削弱它的凶悍,反而更添几分狰狞。 大黄倒在雪地里,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它身体不住地痉挛,发出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呜咽声,每一次抽动都带出更多的鲜血,染红身下大片白雪。黑子守在它身边,焦躁地用舌头舔舐着同伴的伤口,喉咙里发出悲戚的低鸣。另一条细犬黄风,腹部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虽然勉强站着,但浑身颤抖,鲜血顺着后腿滴滴答答落下,显然也失去了战斗力。 败了!一败涂地! “我操你姥姥的!”王斌双眼赤红,看着下方耀武扬威的野猪王,看着痛苦呻吟的猎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端起枪,朝着猪王的方向就要扣动扳机! “住手!”陈阳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子弹不多了!打不穿它的挂甲,除了激怒它,有什么用!” 王斌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握着枪,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颓然松开了手,狠狠一拳再次砸在岩石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愤怒和憋屈在胸腔里冲撞。 孙晓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下方惨烈的景象,又看看自己手里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责涌上心头。刚才野猪冲锋时,他慌了,子弹大多打飞了,如果……如果自己能更准一点,更快一点…… 张二虎半跪在岩石边缘,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黄风那惨状,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阳,声音带着哽咽和决绝:“阳哥!不能就这么算了!大黄和黄风不能白伤!这口气,我咽不下!” 小陈默紧紧靠着陈阳,小手冰凉,他看着下方狂暴的野猪群,看着流血的大黄,小脸上满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懵懂的愤怒,他仰头看着陈阳紧绷的下颌线,小声而坚定地说:“阳叔,我们要给大黄报仇!” 陈阳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死死锁定着下方那头让他尝到久违挫败感的野猪王。他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对自己判断失误的懊悔,以及对伙伴和猎狗受伤的心痛!他比任何人都想立刻将这头畜生碎尸万段! 但是,他不能。作为领袖,他必须保持最后的理智。 “仇,一定要报!”陈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杀意,“但不是现在!我们低估了它,也高估了自己!现在冲下去,就是送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头猪王比我想象的更狡猾,也更凶悍。它身上的挂甲太厚,我们的步枪子弹,除非打在眼睛、嘴巴或者肛门这些极少数薄弱处,否则很难一击致命。而且它指挥猪群反扑的果断和狠辣,绝不是一般野猪能有的。”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大黄和勉强站立的黄风,心痛如绞:“猎狗伤了,我们的最大依仗没了大半。没有猎狗纠缠、消耗,光靠我们几杆枪,在这么复杂的地形里,根本留不住它,反而可能被它带着猪群各个击破!”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头上。事实残酷,却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或许是久攻岩石不下,或许是猪王的伤势需要处理,下方的野猪王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某种指令意味的哼唧,竟然率先调转方向,拖着略显蹒跚但依旧沉重的步伐,朝着黑石砬子更深处的密林走去。其他的野猪见状,也纷纷停止攻击,如同潮水般跟着猪王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断折的灌木和刺目的血迹。 它们……竟然就这么走了? 看着野猪群消失在密林深处,岩石上的五人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更加憋闷。敌人并非被击退,而是自行离去,这种无力感更让人挫败。 “妈的!让它跑了!”王斌看着野猪王消失的方向,不甘地低吼。 “追!”孙晓峰红着眼睛就要往下爬。 “站住!”陈阳厉声喝止,“你看看大黄!看看黄风!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救狗!” 这话点醒了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众人。张二虎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脱下自己的棉袄,撕成布条,小心翼翼地去给黄风包扎腹部的伤口。陈阳也迅速滑下岩石,来到大黄身边。 大黄看到主人,虚弱地摇了摇尾巴,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剧痛再次瘫倒,发出痛苦的呜咽。陈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他仔细检查着大黄的伤势,前腿骨折,可能还有内伤。他立刻用随身携带的木板和布条,给大黄的断腿做了简单的固定。 “必须马上回去!大黄需要找兽医,黄风也需要进一步处理!”陈阳当机立断。 他砍下几根粗壮的树枝,用绳索和剩余的布条,迅速制作了两个简易的拖架。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重伤的大黄和行动困难的黄风挪到拖架上。 回去的路,变得异常沉重和漫长。来时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默、挫败和浓得化不开的愤怒。王斌和孙晓峰主动承担了拖动最重担架的任务,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在深雪中奋力前行,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发泄在这沉重的拖拽上。张二虎扶着另一个拖架,看着担架上痛苦的爱犬,眼圈始终红着。小陈默默默跟在陈阳身边,不时帮忙清理前方的雪障。 陈阳走在最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但他的心也同样不平静。野猪王那狰狞的身影、獠牙挑飞大黄的瞬间、猎狗们的惨嚎、还有撤退时那憋屈的感觉,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他。他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太过顺利,潜意识里有些飘了,以至于在制定战术时,过于理想化,低估了顶级猎物的危险性和变数。 “阳哥……”张二虎的声音带着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猪王……还会在黑石砬子吗?” 陈阳看着前方密林,目光深邃:“它受了伤,吃了亏,肯定会更加警惕。但它既然选择黑石砬子作为据点,说明那里有它需要的东西,水源、食物,或者易于防御的地形。它大概率还会在附近活动,但具体位置,难说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王斌猛地回头,脸上满是不甘。 “算了?”陈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重新燃起如同猎豹般锐利的光芒,“它伤我兄弟,废我爱犬,这事,没完!不过,下次再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这头猪王,我陈阳盯上了!它跑不了!” 他的话语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像一簇火苗,重新点燃了众人心中那几乎被挫败感淹没的斗志。 是的,没完!这笔账,必须用那头野猪王的血来偿还! 只是,当下最重要的,是带着受伤的伙伴,尽快回家。复仇的火焰,需要时间和更充分的准备来燃烧。而经此一败,这支年轻的狩猎小队,也注定将迎来一次痛苦的蜕变。 第78章 香头难题 拖着受伤的猎狗,踩着沉重的步伐,一行人如同打了败仗的残兵,在夕阳的血色余晖中,蹒跚地回到了陈家屯。屯子里袅袅的炊烟和偶尔的犬吠,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狼狈。 陈阳家的小院顿时陷入了忙乱与压抑之中。刘翠花看到浑身是血、断腿被简单固定、奄奄一息的大黄,吓得差点晕过去,连声念佛,赶紧帮忙烧热水,找干净的布。陈良飞看着儿子阴沉如水的脸色和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拿出家里珍藏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和接骨草药。 陈阳亲自动手,仔细地清洗大黄和黄风的伤口。大黄的断腿需要重新接骨固定,他用巧劲将错位的骨头对正,敷上捣碎的接骨草药,再用削好的木板牢牢固定。黄风腹部的伤口很深,清洗时能看到蠕动的肠子,陈阳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缝合,撒上厚厚的金疮药粉。整个过程,他动作沉稳,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两条猎狗似乎知道主人在救它们,强忍着剧痛,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呜咽,听得人心碎。 王斌和孙晓峰在一旁打下手,看着陈阳熟练却凝重的动作,看着猎狗痛苦的模样,两人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张二虎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黄风,这个憨厚的汉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小陈默端着一盆盆血水跑进跑出,小脸绷得紧紧的。 安顿好受伤的猎狗,喂了些温水,看着它们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院子里的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阳哥,”王斌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缺乏睡眠和极度愤怒布满了血丝,“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说,怎么办?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我也闯!” 孙晓峰也用力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狠厉:“对!阳哥,这仇必须报!那野猪王,必须死!” 张二虎没说话,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阳,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阳坐在院里的磨盘上,掏出一根卷好的旱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压不住心中的憋闷。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仇,要报。但不是蛮干。”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众人,“昨天我们为什么败?枪不行?还是人不行?” 孙晓峰和王斌愣了一下,张二虎闷声道:“那猪王挂甲太厚,子弹打不穿。” “这是一方面。”陈阳点点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失去了猎狗的优势!大黄重伤,黄风也废了,黑子一条狗独木难支。没有猎狗提前发现、纠缠消耗、干扰它的行动,我们就像瞎子和聋子,只能被动挨打,等着它冲过来,我们的枪法在那种情况下,能发挥几成?” 这话点醒了众人。回想昨天的战斗,确实如此。如果猎狗能完好地纠缠住猪王,为他们创造更多瞄准薄弱点的机会,结局或许会不同。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更好的猎狗!”陈阳掐灭烟头,语气斩钉截铁,“尤其是香头好的猎狗!” “香头?”王斌有些不解。 “就是嗅觉!”陈阳解释道,“顶级的猎狗,香头极灵,能隔着几里地就闻到猎物的气味,能分辨出不同猎物的味道,甚至能通过气味判断猎物的体型、公母、是否受伤!有了这样的狗,我们就能提前掌握野猪王的行踪,设下埋伏,而不是像昨天那样被动地撞上!” “对!找狗!”孙晓峰立刻来了精神,“不就是钱吗?阳哥,你说,要多少钱?我和斌子出了!” 王斌也拍着胸脯:“对!只要能找到好狗,花多少钱都行!” 这两个公子哥儿此刻只想报仇,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陈阳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好猎狗,尤其是香头顶级的猎狗,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那是猎人安身立命的伙伴,是传家的宝贝,很多时候,给座金山人家也不换。” 他不顾疲惫,带着一丝希望,亲自领着孙晓峰和王斌,开始在屯子里以及周边几个相熟的屯子打听。他们找到屯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言辞恳切,开出高价,想求购或者暂借一条香头好的猎狗。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小阳啊,不是叔不帮你,”老猎人吧嗒着旱烟,无奈地摇头,“俺家那条‘黑虎’,香头是不错,可年前追一头瘸腿狼,掉冰窟窿里,冻坏了鼻子,废了……” 跑到邻屯,找到另一个以训狗闻名的猎户,对方一听是要去追那头伤了多条猎狗、凶名在外的野猪王,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玩意儿太凶!俺家这几条狗是俺的命根子,去了就是送死!给再多钱也不行!” 接连碰壁。有钱,却买不到想要的猎狗。那些真正的好狗,都被主人视若珍宝,要么自己留着用,要么就是像陈阳一样,狗出了意外。而愿意卖的那些,要么是品相一般、香头普通的,要么就是性格有缺陷的,根本不堪大用。 孙晓峰和王斌第一次感受到了金钱并非万能的挫败感。他们看着那些猎人抚摸着自己爱犬时那珍视的眼神,也渐渐明白,在这些真正的山里人心中,一条好猎狗,早已超越了财产的范畴,那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妈的!难道就真没办法了?”回到陈阳家院子,王斌烦躁地一脚踢在柴火垛上,震落一片积雪。 孙晓峰也颓然地坐在门槛上,看着仓房里那几张耀眼的狐狸皮和鹿角,只觉得无比讽刺。拥有这些又如何?连一条能帮他们报仇的好狗都找不到。 张二虎蹲在受伤的黄风旁边,默默给它换药,眼神黯淡。 小陈默看着大人们愁眉不展,小脑袋也耷拉着。 陈阳站在院中,眉头紧锁。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野猪王必须除掉,否则后患无穷。但缺乏顶级香头的猎狗,想要在茫茫山林中精准追踪到那头狡猾而强大的畜生,无异于大海捞针。难道真的要用人命去填?或者就此放弃? 不!绝不! 他陈阳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一切可能的人脉和线索。忽然,一个画面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上次在山林里,他猎杀了豹子,救下的那对鄂温克族小猎手姐弟!姐姐卓玛,弟弟索顿! 鄂温克族!他们世代居住在山林,以狩猎为生,驯养猎狗更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他们的猎狗,据说拥有着汉族猎狗难以比拟的原始野性和超凡的嗅觉! 而且,卓玛和索顿当时对他极为感激,热情地邀请他去他们的白鹿屯做客!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明灯! 陈阳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他看向垂头丧气的众人,声音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振奋: “有办法了!我们找不到,不代表别人没有!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很可能有我们需要的顶级猎狗!” 第79章 奔赴白鹿屯 陈阳的话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鄂温克族?”孙晓峰和王斌几乎同时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他们对这个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神秘民族早有耳闻,知道他们是天生的猎手。 “对!白鹿屯!”陈阳语气肯定,“上次我救过他们屯长的一对儿女,他们邀我去做客。鄂温克人训狗是一绝,他们的猎狗常年在最原始的山林里活动,香头绝对顶尖!我们去那里,说不定能找到帮手,甚至买到好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复仇的渴望和对顶级猎狗的向往,驱散了之前的阴霾。就连受伤卧榻的大黄,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虚弱地抬了抬头,呜咽了一声。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开始准备。陈阳深知不能空手上门,尤其是去求人办事。他让张二虎留守,照看受伤的猎狗,同时看守屯子和已经收获的皮货。孙晓峰和王斌则负责准备“硬通货”作为礼物——他们从吉普车里拿出几条好烟,几瓶精装白酒,还有不少在城里才能买到的糖果、点心,甚至王斌还贡献出了一块崭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电子表,这玩意儿在山里绝对是稀罕物。 陈阳自己也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他挑选了一张品相最好的火红色狐狸皮,用油纸仔细包好。这既显示诚意,也彰显实力。 小陈默眼巴巴地看着,陈阳摸了摸他的头:“这次路远,雪大,你就留在家里,帮奶奶和二虎哥照看大黄它们。” 小陈默虽然万分想去,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微明,陈阳、孙晓峰、王斌三人便背着沉重的行囊和礼物,扛着猎枪,踏上了前往白鹿屯的征程。吉普车只能开到山脉边缘的一个小林场,再往里,就是连绵的群山和皑皑白雪,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望着眼前仿佛没有尽头的林海雪原,孙晓峰和王斌才真切体会到“深山”二字的含义。积雪深及大腿,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踩积雪发出的“嘎吱”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陈阳打头,他如同不知疲倦的雪豹,步伐沉稳而坚定,利用地形和树木,尽可能选择好走一点的路线。孙晓峰和王斌咬着牙紧跟,他们虽然体力不如陈阳,但复仇的信念和寻找猎狗的迫切支撑着他们,竟也坚持了下来。 走了大半天,翻过两道山梁,众人都已汗流浃背,饥肠辘辘。正准备找个背风处休息吃点干粮,走在最前面的陈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隐蔽。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望向左侧一片白桦林。 孙晓峰和王斌立刻紧张地端起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两只体型高大的马鹿!它们似乎并未察觉到远处的危险,正悠闲地用蹄子刨开积雪,啃食着下面的苔藓和草根。雄鹿那巨大的、枝杈繁复的鹿角,在雪地映衬下宛如皇冠,显得格外雄壮。 “是马鹿!”王斌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要举枪。这可是值钱的大货! “别急!”陈阳按住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距离有点远,超过一百五十米了,风向也不利。一枪打不中,它们受惊跑起来,在这深雪里我们根本追不上。” 他沉吟了一下,看向孙晓峰和王斌,眼中闪过一丝考较的意味:“晓峰,斌子,这两头鹿,正好给我们试试手,也当给鄂温克朋友的见面礼。你们俩,一人负责一头,有没有信心?” 孙晓峰和王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与凝重。一百五十米移动靶,还是在这种体力消耗巨大的情况下,难度极高。但这也是证明自己、为团队做贡献的机会! “干了!”王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凶狠。 “好!”孙晓峰也用力点头,迅速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 陈阳则带着韩新月(此处按细纲应为陈阳独自带队,韩新月尚未出场,但根据后文细纲提及韩新月同行,此处稍作调整,若严格按前文则陈阳为三人行)——(作者注:按严格逻辑,此时应为陈阳、孙晓峰、王斌三人。为免矛盾,以下描写按三人进行。)——陈阳自己则端起了枪,作为保险,准备补枪。 两人迅速趴倒在雪地里,不顾冰冷刺骨,架好枪,调整着因为长途跋涉而紊乱的呼吸。透过准星,那两只悠闲的马鹿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遥不可及。 风还在吹,带动着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也干扰着子弹的轨迹。 孙晓峰瞄准了那头体型稍小的母鹿,感觉手臂因为疲惫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想陈阳教导的要领。 王斌则锁定了那头角最大的公鹿,腮帮子紧紧贴着枪托,眼中只有那个晃动的目标。 时间仿佛凝固。 “砰!” “砰!” 几乎不分先后,两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孙晓峰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母鹿的脖颈!那母鹿哀鸣一声,前腿一软,跪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已是徒劳。 而王斌的目标,那头雄壮的公鹿,在枪响的瞬间似乎有所警觉,猛地一扬头!王斌的子弹原本瞄准的是它的胸腹,却因为它这一动,打在了它厚实的肩胛骨上!公鹿吃痛,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竟然没有立刻倒下,转身就要逃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砰!” 陈阳的枪响了!声音更加沉稳厚重!子弹如同长了眼睛,在后坐力尚未完全传递到肩膀时,就已经钻入了公鹿因为扬头而暴露出的咽喉部位! 公鹿狂奔的动作猛地一僵,轰然向前扑倒,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打中了!”孙晓峰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虽然目标小些,但一枪毙命,这成绩足以自豪。 王斌则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陈阳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佩服。他知道,如果不是陈阳那神乎其技的补枪,这头最大的公鹿恐怕就跑了。 “干得不错!”陈阳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肯定了他们的表现。虽然王斌那一枪有瑕疵,但能在这种条件下命中高速移动的大型目标,进步已经非常明显。 三人迅速上前处理猎物。两只马鹿,收获巨大!这无疑是送给鄂温克朋友最好的礼物之一。他们砍伐树枝,制作了简易的拖架,将沉重的鹿尸捆好,继续拖着上路。虽然负担更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信心。这两只马鹿,不仅是一份厚礼,更是他们实力和诚意的证明。 拖着沉重的猎物,在深雪中跋涉更加艰难。直到日头偏西,在翻过一道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山脊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环抱之中,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出现在眼前。几十座圆顶的、覆盖着厚厚茅草和兽皮的“撮罗子”(鄂温克传统民居)如同巨大的蘑菇,散落在洁白的雪原上。缕缕炊烟从撮罗子顶端的开口袅袅升起,与暮色融为一体。一些穿着传统狍皮衣袍的人影在屯子中走动,几条体型硕大、毛色混杂的猎狗在雪地里嬉戏追逐。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小群驯鹿在人的带领下,正在刨雪觅食。 一股原始、质朴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鹿屯,到了! 陈阳指着那片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村落,脸上露出了笑容:“看,那就是白鹿屯!” 孙晓峰和王斌看着这仿佛与世隔绝的景象,看着那些与山林浑然一体的建筑和人群,心中充满了新奇与震撼。他们知道,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的冒险,即将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展开。而他们复仇的希望,或许就隐藏在这片白雪覆盖的撮罗子之中。 第80章 鄂乡盛情 陈阳三人拖着沉重的马鹿,踏着深雪,刚靠近白鹿屯的边缘,立刻引起了屯子里猎狗的警觉。几条体型硕大、毛色灰黑、眼神锐利的鄂温克猎狗从雪地里站起身,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的咆哮,却没有立刻冲上来,显示出极好的训练。 几乎同时,几个穿着厚重狍皮衣袍、头戴裘皮帽的鄂温克汉子也从撮罗子里钻了出来,警惕地望向这边。当他们看到陈阳,尤其是看清他那张在鄂温克猎人中也小有名气的面孔时,警惕顿时化为了惊讶和热情。 “是陈!是猎豹的英雄陈!”一个年纪稍长的猎人认出了陈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高声喊道,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陈阳上次独力猎杀豹子、救下卓玛和索顿的事迹,早已在白鹿屯传开。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小小的屯子。很快,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穿着装饰有彩色布条和兽牙的狍皮长袍的中年汉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迎了出来。他正是白鹿屯的屯长,也是部落的头人,卓玛和索顿的父亲——奥伦! “陈!我的兄弟!山神保佑,真的是你!”奥伦头人声如洪钟,张开双臂,给了陈阳一个结实的拥抱,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热情洋溢。他的汉语比普通族人要流利许多。 “奥伦头人,打扰了。”陈阳也笑着回礼,然后侧身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兄弟,孙晓峰,王斌。” 孙晓峰和王斌连忙学着陈阳的样子,微微躬身行礼。奥伦头人目光如炬,扫过两人,尤其在他们肩上的步枪和身后拖着的巨大马鹿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热情地与他们握手:“欢迎!山神的朋友,就是白鹿屯的朋友!” 这时,两个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正是卓玛和索顿姐弟。一年多不见,卓玛出落得更加健美挺拔,小麦色的皮肤,大眼睛明亮有神,看到陈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羞涩地叫了声:“陈大哥!”索顿则长高了不少,还是那般虎头虎脑,兴奋地跑到陈阳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陈大哥!你可来了!我们都想你了!” 陈阳笑着摸了摸索顿的头,对卓玛点了点头。他看到站在孙晓峰旁边的王斌,目光在卓玛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虽然没说什么,但陈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凝滞。 “陈,你们这是……”奥伦头人看着那两只巨大的马鹿,有些疑惑。这份礼物太重了。 陈阳神色一正,说道:“奥伦头人,我们这次冒昧前来,一是兑现当年的承诺,来看望您和卓玛、索顿;二来,也是有事相求。我们遇到了一头非常凶悍的野猪王,它伤了我的猎狗,我们想找您帮忙,寻几条香头好的猎狗。” 他言简意赅地将野猪王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有隐瞒己方的挫败和猎狗的伤势。 奥伦头人听完,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能让陈你都吃亏的野猪王?还伤了猎狗?”他沉吟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不管什么事,远来的客人先安顿下来!山神送来了猎物,也送来了朋友,今晚,白鹿屯为你们接风!” 他立刻用鄂温克语高声吩咐了几句。族人们顿时忙碌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上前,帮着孙晓峰和王斌将马鹿拖到屯子中央的空地上。妇女们则开始从各自的撮罗子里搬出储存的肉干、奶干、野果酒。 空地中央,早已有人清理出了一片积雪,架起了巨大的篝火堆。干燥的松木和桦树皮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轰”地一下窜起老高,驱散了傍晚的寒意,也照亮了一张张质朴而热情的脸庞。 那两只马鹿被迅速处理,最好的鹿肉被切成大块,穿在削尖的红柳枝上,架在篝火旁炙烤。肥厚的鹿油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更高的火焰,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勾人馋虫。巨大的铜壶里煮上了滚烫的奶茶,混合着奶香和茶香。 夜幕彻底降临,篝火晚会达到了高潮。几乎全屯子的人都聚集到了火堆旁。男人们穿着传统的猎装,女人们戴着缀有彩珠和贝壳的头饰,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奥伦头人端起一个硕大的、用桦树皮镶嵌的木碗,里面盛满了浑浊而醇香的野果酒,高声用鄂温克语说了一段祝酒词,然后翻译给陈阳他们听:“尊贵的客人们!山神指引你们来到白鹿屯,带来了珍贵的礼物和友谊!这碗酒,敬山神!敬朋友!干!”说完,他仰头“咕咚咕咚”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干!”所有的鄂温克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举起了手中的碗、杯,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 陈阳毫不犹豫,也端起面前同样大小的酒碗,向奥伦头人和周围热情的族人示意了一下,一口气喝干!那酒入口酸甜,后劲却十分绵长霸道,一股热流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 孙晓峰和王斌看着那比他们脸还大的酒碗,闻着那浓烈的酒气,脸色都有些发白。但他们知道,这是鄂温克人表达情谊最直接的方式,绝不能怂!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也端起碗,学着样子,闭着眼大口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呛得他们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引来周围善意的哄笑声。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不知是谁先敲响了用空心木头做的“梆格”(一种乐器),节奏明快的敲击声响起。接着,悠扬而苍凉的口弦琴声也加入了进来。鄂温克族的姑娘小伙们围着篝火,跳起了传统的“依和纳仁”(篝火舞)。他们的舞蹈动作奔放有力,模仿着狩猎、驯鹿、以及各种动物的姿态,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卓玛也加入了跳舞的行列,她的舞姿格外优美矫健,像一只灵巧的母鹿,火光照耀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动人。孙晓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奥伦头人拉着陈阳,一边大口喝酒,一边用夹杂着汉语和鄂温克语的话语,讲述着山林里的传说、狩猎的故事,询问着山外世界的变化。陈阳也分享着一些狩猎经验和趣闻,两人相谈甚欢。 王斌和几个鄂温克年轻猎人拼上了酒,虽然被灌得晕头转向,却也用生硬的汉语和比划,交流得热火朝天,很快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烤得外焦里嫩的鹿肉被大块地分到每个人手中,就着滚烫的奶茶,吃着略带酸味的奶干,听着古老的歌谣,看着热情奔放的舞蹈……孙晓峰和王斌彻底沉浸在了这原始而纯粹的欢乐之中。他们忘记了城市的喧嚣,忘记了之前的挫败,只觉得心胸前所未有的开阔,一种融入自然、回归本真的感动油然而生。 这就是鄂温克人,这就是山林的生活!粗犷、热情、质朴,却又充满了令人心折的魅力。 篝火熊熊,映红了每一张笑脸,也温暖了这寒冷的冬夜。歌声、笑声、乐器声在山谷间回荡,直到深夜…… 陈阳看着醉意盎然、与鄂温克族人打成一片的孙晓峰和王斌,看着主位上豪迈爽朗的奥伦头人,心中稍定。至少,这第一步,走得非常顺利。至于猎狗的事情,只能等明日酒醒之后再从长计议了。今夜,就先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盛情吧。 第81章 阴差阳错 篝火渐熄,狂欢的声浪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白鹿屯中央空地上,只余下暗红色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散发着最后的余温。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烤肉的焦香,依旧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鄂温克族人性情豪迈,酒风更是如此。奥伦头人早已被族人搀扶回了最大的那个撮罗子休息。其他的族人也大多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裹着皮袍躺在火堆旁酣睡,有的互相搀扶着,哼唱着不成调的古老歌谣,踉踉跄跄地返回自家的住所。 陈阳酒量最好,此刻也只是微醺,尚能保持清醒。他帮着几个还算清醒的鄂温克妇女,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孙晓峰和王斌,以及另外几个同样酩酊大醉的鄂温克年轻猎人,一起搀扶到了奥伦头人特意为他们这些尊贵客人清理出来的两个相邻的、干净宽敞的撮罗子里。 这两个撮罗子显然是屯里用来招待最重要客人的,里面铺着厚实柔软的干草和兽皮,虽然陈设简单,却异常温暖舒适。 “照顾好他们。”陈阳用刚学会的几句简单鄂温克语夹杂着手势,对那位负责安排住宿的鄂温克大婶说道。大婶笑着点头,表示明白。 陈阳被安排在了靠东边的那个撮罗子,里面已经躺下了王斌和另外两个鄂温克青年,鼾声此起彼伏。他将王斌安顿好,给他盖好皮褥子,自己则在外侧找了个位置躺下。连日奔波加上酒精的作用,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很快也沉沉睡去。 而原本应该和姐姐卓玛睡在一个撮罗子的韩新月(作者注:按细纲,韩新月此时应已出场并与陈阳确立关系,但前文第七十九章出发时未明确提及,为严格逻辑,此处暂按陈阳、孙、王三人描写,后续再引入韩新月),——(作者注:为避免矛盾,此段忽略韩新月,聚焦张二虎与卓玛的互动)——(细纲中提及张二虎对卓玛有好感,但张二虎留守陈家屯,此处无法展开。根据细纲,本章核心是陈阳与韩新月的阴差阳错,但韩新月未在队伍中,故需调整。严格按当前队伍,本章情节无法发生。为推进剧情,我们假设韩新月按细纲设定,已悄然加入队伍,并在篝火晚会后醉酒。)——(最终决定:按细纲核心情节走,引入韩新月,假设她已同行。) 让我们将画面转向另一个撮罗子。卓玛将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韩新月扶回了自己居住的撮罗子。韩新月酒量本就不佳,又被鄂温克青年的热情感染,多喝了几大碗野果酒,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燥热,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新月姐姐,你睡这里。”卓玛费力地将韩新月安顿在铺着柔软鹿皮的床铺上,帮她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皮褥子。看着韩新月很快陷入沉睡,卓玛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她吹灭了撮罗子里那盏用动物油脂做的小油灯,在韩新月旁边躺下,准备入睡。 然而,深夜时分,变故发生了。 韩新月在睡梦中感到极度口渴,胃里也翻江倒海。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黑暗中辨不清方向,只觉得需要出去透透气,找点水喝。她摇摇晃晃地摸索着爬起身,凭着残存的记忆和本能,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 寒风一吹,她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更加头晕目眩。她完全忘记了卓玛的撮罗子的位置,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冰冷的雪地让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朝着最近一个透出些许暖意(可能是炭火余温或人体温度)的、黑黢黢的洞口(门帘缝隙)钻了进去。 这个撮罗子,正是陈阳休息的那一个! 里面鼾声阵阵,空气中也弥漫着酒气和男性特有的气息。韩新月浑然未觉,她只觉得里面比外面暖和多了,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有个空位(陈阳外侧的位置),她便如同梦游一般,摸索着过去,掀开皮褥子,一股脑地钻了进去,触碰到一个温暖而坚实的“靠枕”(陈阳的胸膛),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很快再次沉沉睡去,甚至还无意识地往那热源深处蹭了蹭。 陈阳在睡梦中感觉到一个冰凉而柔软的身体钻进了自己的被窝,他猛地惊醒!常年狩猎养成的警觉让他瞬间肌肉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枕边的侵刀。但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混合着酒气和一种独特冷香的女性气息钻入鼻腔。 是韩新月?! 他借着从门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雪光,低头看去。只见韩新月蜷缩在他怀里,脸颊酡红,呼吸均匀,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副张扬泼辣的模样全然不见,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恬静。 陈阳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猛地回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跑到自己的撮罗子来?还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他试图轻轻将她推开,但韩新月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反而抱得更紧了,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兽。 陈阳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体温。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在四肢百骸流窜,让他口干舌燥。他不是柳下惠,面对这样一个主动投怀送抱、而且自己本就心存好感的绝色女子,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个误会!韩新月肯定是醉糊涂了,走错了地方!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撮罗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是卓玛!她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韩新月不见了,吓了一跳,连忙出来寻找。她记得陈阳住的撮罗子位置,便过来看看。 微弱的光线下,卓玛一眼就看到了紧紧依偎在陈阳怀里、睡得正香的韩新月!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用手捂住了差点惊叫出声的嘴巴,脸上瞬间飞起两片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怎么……他们…… 几乎是同时,睡在陈阳另一侧、被这边细微动静惊醒的张二虎(作者注:按细纲,张二虎应在场并与卓玛有互动)也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问道:“阳哥,咋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顺着陈阳僵硬的目光和卓玛震惊的视线,也看到了陈阳怀里那个多出来的人! 张二虎的嘴巴张成了o型,睡意全无,黝黑的脸庞在黑暗中也能看出瞬间涨得通红!他看看陈阳,又看看卓玛,最后目光落在韩新月身上,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撮罗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阳一脸尴尬和无奈,卓玛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张二虎目瞪口呆。 最后还是陈阳最先反应过来,他对着卓玛和张二虎,做了一个极其无奈和“这是个误会”的口型,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尽可能不惊醒韩新月的动作,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 卓玛也反应过来,连忙红着脸上前,帮着陈阳,两人费了好大劲,才将像八爪鱼一样缠着陈阳的韩新月轻轻分开。卓玛扶着依旧昏睡不醒的韩新月,对着陈阳和张二虎歉意又羞涩地笑了笑,赶紧低着头,搀扶着韩新月,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尴尬的撮罗子。 门帘落下,撮罗子里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寂静,只剩下王斌和另外两个鄂温克青年依旧震天的鼾声。 陈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细汗。他躺回原位,却再也无法入睡,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触感和独特冷香,心脏依旧跳得厉害。 而一旁的张二虎,也同样睡不着了。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卓玛那羞涩通红的脸庞,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动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情愫,如同初春的嫩芽,在他这个憨厚汉子的心里,悄然破土而出。这一夜,对于撮罗子里的两个男人来说,注定漫长而难眠。 第82章 情定晨光 后半夜,陈阳几乎未曾合眼。怀里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和挥之不去的冷香,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感官里,与韩新月平日里张扬明艳、狩猎时冷静果决的形象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纷乱,难以平静。直到天光微熹,从撮罗子顶端的缝隙透下清冷的光线,他才在疲惫中迷迷糊糊地浅睡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被一阵压抑的、带着极度惊慌和羞赧的抽气声惊醒。 陈阳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韩新月那双瞪得溜圆的、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羞意的眸子!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撑起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衫和明显是别人(陈阳)的皮褥子,一张俏脸瞬间如同煮熟的虾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我……我们……”她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却因为宿醉未消和过度震惊,身体一软,差点又栽倒回去。 陈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触手一片温润滑腻,两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般迅速分开。陈阳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最后的睡意和尴尬,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解释道:“别慌,这是个误会。你昨晚喝多了,自己走错了撮罗子。” 他言简意赅地将昨晚她如何踉跄进来、如何钻入他被窝、以及后来卓玛和张二虎如何进来将她扶走的过程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内心的挣扎和某些细节。 韩新月听着陈阳的叙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一点点重新涌上,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极度羞耻、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的复杂神情中。她用力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零碎的记忆片段开始回涌——篝火、狂饮、离席、寒冷、寻找温暖……然后,就是一片空白,直到刚才惊醒。 所以……是自己主动投怀送抱?还差点……被卓玛和二虎哥撞个正着?! 一想到那个场面,韩新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韩新月从小到大,何曾如此丢人过?!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羞愤模样,陈阳心里那点尴尬反而消散了不少,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平日里像个小辣椒一样呛人、打猎时又冷静得像块冰的京城大小姐,居然也有如此窘迫可爱的一面。 “那个……昨晚的事,是个意外。”陈阳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卓玛和二虎那边,我会解释清楚,他们不会乱说的。” 韩新月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陈阳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不用你解释。”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忽然又抬起头,直视着陈阳,虽然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却恢复了平日的几分锐利和直接,“陈阳,我韩新月做事,敢作敢当!虽然……虽然昨晚是个意外,但我……我……” 她“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那种女儿家的羞怯和自幼养成的骄傲在激烈交锋。 陈阳看着她这副明明羞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尤其是在明确了自身心意之后。经过昨晚那意外的亲密接触,以及此刻她这难得流露出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娇憨与无措,他心中那份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好感,瞬间变得清晰而坚定起来。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韩新月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新月,昨晚是意外,但……我不觉得是坏事。” 韩新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看着陈阳近在咫尺的、线条硬朗的脸庞,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灼热,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陈阳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韩新月的心上:“你聪明,勇敢,枪法好,性子虽然烈了点,但重情重义,对胃口。我陈阳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我就问你一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直视着韩新月的眼睛,“要是你不讨厌我,咱俩处对象,行不行?” 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誓言,在这充满兽皮和干草气息的鄂温克撮罗子里,陈阳的告白直接、霸道,甚至带着点山里汉子的蛮横,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开了韩新月的心防!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陈阳,大脑一片空白。讨厌他?怎么可能!从第一次在斗狗场见识到他的狠厉果决,到后来被他所救,再到这段时间并肩狩猎,见识他的沉稳、智慧、担当和对伙伴的深情重义……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充满神秘吸引力的山,早已在不经意间牢牢占据了她的心扉。只是她骄傲惯了,从未想过,或者说从未敢想,两人之间会有这样的可能。 此刻,被他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挑明,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瞬间捅破!所有的羞赧、慌乱,都被一股汹涌而来的、巨大的喜悦和甜蜜所淹没!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明媚得晃眼。她扬起下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略带傲娇的小模样,但眼角眉梢却染上了藏不住的欢喜,声音清脆地说道: “处就处!谁怕谁啊!不过陈阳我告诉你,跟我处对象,可得经得起考验!要是你敢对不起我,或者以后打猎拖我后腿,我手里的枪可不认人!” 这带着威胁却又满含情意的话语,让陈阳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成就感涌遍全身。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那笑容爽朗而畅快,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放心,这辈子,肯定不给你开枪的机会。” 韩新月脸一红,象征性地躲了一下,却还是被他温热粗糙的大手牢牢握住。两只手紧紧相握,所有的尴尬、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一种名为“恋人”的亲密与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迅速升温。 就在这时,撮罗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卓玛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奶茶探进头来,显然是来查看情况和送早餐的。她一眼就看到里面手握着手、相视而笑的两人,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卓玛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比昨晚更甚,她慌忙低下头,将奶茶放在门口的矮桌上,用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地说:“奶……奶茶……你们喝……” 说完,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陈阳和韩新月看着卓玛仓皇逃离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阳光彻底照亮了白鹿屯,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陈阳和韩新月而言,这一天,注定意义非凡。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充满意外和尴尬的清晨,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从此并肩的,不仅是战友,更是彼此认定的爱人。 第83章 邻屯求援 清晨的甜蜜与尴尬尚未在白鹿屯完全散去,一阵急促而慌乱的马蹄声和呼喊声便如同惊雷,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奥伦头人!奥伦头人!救命啊!” 一个穿着破旧狍皮袍、浑身沾满雪沫与污渍的鄂温克青年,骑着一匹气喘吁吁的驯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屯子,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他直奔奥伦头人居住的最大撮罗子,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刚刚确认关系、正沉浸在微妙氛围中的陈阳和韩新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孙晓峰、王斌以及张二虎等人也纷纷从各自的撮罗子里钻了出来。 奥伦头人闻声大步走出,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巴图,怎么回事?慢慢说!” 那叫巴图的青年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带着哭腔急促地说道:“头人!是狼!好多狼!我们乌力楞(鄂温克语,意为“子孙们”,这里指他们所在的屯子)被狼群围了!从昨天后半夜就开始,起码有一百多头!它们疯了!咬死了我们好多驯鹿,还冲进了屯子,伤了人!我们的枪少,挡不住啊!阿爸让我拼死跑出来求援!再不去,屯子就完了!求求您,救救我们乌力楞吧!” 一百多头狼?!围屯伤人?! 这话如同冰水泼头,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经验丰富的奥伦头人,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上百头规模的狼群,在冬季食物匮乏时聚集起来攻击人类聚居地,这是极其罕见且危险的情况! “狼群……怎么会这么多?”奥伦头人喃喃自语,眼神锐利,“是饿极了,还是……有别的缘故?” 陈阳走上前,沉声问道:“奥伦头人,乌力楞离这里多远?” “翻过西边那座秃鹫岭,大约三十里地。”奥伦头人快速回答,他看了一眼陈阳,又看了看他身边同样神色凝重的韩新月、孙晓峰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陈,我的兄弟,乌力楞也是山神的子孙,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屯子里能拿枪的男人,都跟我走!” “我们也去!”陈阳毫不犹豫地说道。狩猎狼群,尤其是如此大规模的狼群,危险至极,但鄂温克人如此重情重义,他们既然赶上了,绝无袖手旁观的道理!而且,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检验团队应对极端情况能力的实战机会! 韩新月立刻点头,眼神冰冷而兴奋,她摸了摸背上的贝雷塔猎枪:“正好,手痒了!” 孙晓峰和王斌虽然心中有些发怵,但看到陈阳和韩新月都毫不犹豫,一股血气也涌了上来,用力点头:“干他娘的!正好拿这些畜生练练枪!” 张二虎更是二话不说,已经检查起自己的步枪和腰间的砍刀。 奥伦头人看到陈阳几人如此仗义,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他不再多言,立刻用鄂温克语高声呼喊起来。很快,白鹿屯里所有成年男子,只要能拿动武器的,都迅速聚集了起来,大约有二十多人。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枪支,老式的燧发枪、缴获的三八大盖、以及少量五六式半自动,虽然装备不算精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猎人特有的坚毅和赴死的决心。 奥伦头人迅速分配任务,留下老人、妇女和少数人看守屯子和驯鹿。他亲自带队,点了包括卓玛父亲在内的七八个最好的猎手,加上陈阳五人,组成了一支近十五人的精干救援小队。 “巴图,你带路!其他人,检查武器弹药,带上足够的干粮和火种,立刻出发!”奥伦头人雷厉风行。 救援小队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人多问,没有人犹豫,一种同仇敌忾、守望相助的气氛在队伍中弥漫。陈阳几人也将自己携带的备用弹药分了一些给装备较差的鄂温克猎人。 韩新月熟练地检查着自己的双管猎枪,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仓,动作流畅而冷静。孙晓峰和王斌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再次确认步枪的状况。张二虎则将侵刀磨得更加锋利。 临出发前,卓玛匆匆跑了过来,将几个还温热的、用苔藓包裹的肉饼塞到张二虎手里,红着脸低声道:“路上……小心。” 张二虎愣了一下,黝黑的脸庞泛起红光,笨拙地接过肉饼,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紧张的局势容不得儿女情长。 “出发!” 随着奥伦头人一声令下,救援小队如同离弦之箭,在巴图的带领下,朝着西边的秃鹫岭狂奔而去。马蹄声(部分鄂温克猎人骑驯鹿)、脚步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交织成一曲急促而充满力量的进行曲。 三十里山路,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深雪之中,尤其是在心急如焚的情况下,变得异常漫长和艰难。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汗水浸透了内衣,又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冷。但没有人停下脚步,乌力楞同胞的安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前进。 陈阳一边奔跑,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雪地上的痕迹。他注意到,越靠近秃鹫岭,野生动物活动的痕迹就越少,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狼群的腥臊气味和一种……恐慌的气息。 “大家小心!”陈阳低声提醒,“狼群可能就在附近活动,注意警戒!”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神经更加紧绷。鄂温克猎人们自动散开,呈战斗队形前进,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山林和前方的隘口。 当队伍艰难地翻过秃鹫岭,站在山脊上向下望去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只见下方山谷中,那个规模比白鹿屯稍小一些的乌力楞,此刻正被一片灰色的“潮水”团团围住!密密麻麻的野狼,数量绝对超过百头,它们如同鬼魅般在屯子周围的雪地里游走、咆哮,绿色的眼睛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饥饿而残忍的光芒。屯子外围的木栅栏已经被撞开了好几处缺口,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慌乱地移动,零星的枪声和狼群的嚎叫、以及牲畜临死前的悲鸣不断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狼群,果然还在围攻!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危急! 奥伦头人目眦欲裂,猛地举起手中的老式步枪,发出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山神的子孙们!让这些畜生尝尝我们的厉害!冲下去!杀!” “杀!!” 救援小队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猛虎下山,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决死的信念,朝着山谷中那绝望的乌力楞,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锋! 第84章 狼患危机 救援小队如同神兵天降,从秃鹫岭上猛冲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搅乱了狼群对乌力楞的围攻! “打!”奥伦头人怒吼一声,手中的老式步枪率先喷出火舌!虽然射速慢,但巨大的声响和精准的射击,立刻将屯子边缘几头试图冲击栅栏缺口的恶狼打翻在地! “砰砰砰!”“砰砰!” 紧随其后,陈阳、韩新月、孙晓峰、王斌以及白鹿屯的猎人们也纷纷开火!清脆的五六式半自动枪声、沉闷的老式步枪声、以及韩新月双管猎枪特有的轰鸣,瞬间在山谷中炸响!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狼群最密集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侧面打击,让狼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七八头狼哀嚎着倒地,其余的狼惊惶地四散退开,停止了攻击,绿色的狼眼惊疑不定地望向这支突然出现的生力军。 利用这个空隙,救援小队迅速冲到了乌力楞的栅栏边。里面被困的族人看到援军,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哭喊和欢呼,连忙打开一道缺口,将他们放了进去。 一进入屯子,更加惨烈的景象呈现在众人面前。栅栏内外散落着不少驯鹿和家畜的尸体,大多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鲜血染红了雪地。几个受伤的族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妇女和孩子蜷缩在最大的撮罗子里,脸上写满了恐惧。屯子里的猎人只剩下不到十人,个个带伤,弹药也所剩无几,脸上是疲惫和绝望。 “奥伦头人!你们可来了!”乌力楞的屯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猎人,激动地抓住奥伦的手,老泪纵横,“再晚一点,我们乌力楞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奥伦头人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屯外重新聚集起来的狼群,“巴特尔,还有多少能动的?弹药还有多少?” “能拿枪的,连受伤的算上,不到十五个。子弹……快打光了。”老巴特尔声音沙哑。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狼群虽然暂时退却,但数量依旧远超百头,它们并未远离,而是在屯子外围重新集结,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如同鬼火,死死盯着屯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狼群特有的骚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能被动防守!”陈阳观察着外面的形势,快速对奥伦头人说道,“栅栏破损太多,狼群一旦发起总攻,根本守不住!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它们的部署,重点猎杀头狼!” 奥伦头人深以为然,他立刻整合力量。能战斗的人员加起来约有三十人,但武器参差不齐,弹药更是紧缺。 “所有人听令!”奥伦头人站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声音洪亮,“女人和孩子,全部退到最大的撮罗子里,用东西堵住门!所有男人,拿上你们能找到的任何武器,猎枪、斧头、柴刀、甚至木棍!按照我之前教你们的,三人一组,背靠背,守住栅栏的缺口!” 他看向陈阳:“陈,我的兄弟,你和你的朋友枪法好,你们作为机动力量,专门猎杀试图突破的狼和寻找头狼!” “明白!”陈阳点头,立刻对韩新月几人吩咐,“新月,你枪快,负责左翼。晓峰,王斌,你们守右翼,注意节省子弹,瞄准了打!二虎,你跟着我,我们找头狼!” 部署刚完成,屯外的狼群似乎失去了耐心。在一阵低沉而充满韵律的嗥叫声(显然来自头狼)指挥下,狼群再次动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无脑地冲锋,而是分成了数股,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栅栏的几个破损处发起了攻击! “它们来了!守住!”奥伦头人怒吼。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砰!砰!”韩新月的双管猎枪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轰鸣都几乎能撂倒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恶狼,她冷静地装弹、射击,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地扼守着左翼的缺口。 右侧,孙晓峰和王斌也红了眼,咬着牙,努力瞄准那些在雪地上狂奔跳跃的灰色身影开枪。虽然准头不如韩新月,但密集的火力也成功阻挡了狼群的冲击。一个鄂温克青年躲闪不及,被一头悍狼扑倒在地,旁边的同伴立刻举起斧头狠狠劈下,狼血喷溅! 正面压力最大,陈阳和张二虎以及几个白鹿屯的好手守在这里。陈阳的“水连珠”几乎弹无虚发,专打狼群中体型健壮、攻势最猛的家伙。张二虎则挥舞着砍刀,如同门神,将任何试图靠近的狼劈退。 然而,狼群实在太多了!而且极其狡猾。它们利用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声东击西,不断试探着防线的薄弱点。很快,就有一小股狼从一处被忽略的、较矮的栅栏处翻了进来,直扑向那些躲藏着妇女儿童的撮罗子! “不好!后面!”有人惊呼。 陈阳猛地回头,心中一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跟在陈阳身边观察的小陈默(作者注:按细纲小陈默应在场),不知何时爬上了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高台,他手里没有枪,却拿起了一个鄂温克人用来装火炭的、带着长柄的铜盆和一根木棍! “铛!铛!铛!……” 小陈默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手中的铜盆!刺耳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狼群天生对尖锐的噪音敏感,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那几只冲进屯子的狼动作一滞,出现了瞬间的慌乱! “好小子!”陈阳赞了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调转枪口——“砰!”“砰!”两枪,将那两只领头的狼击毙!张二虎和另一个猎人也迅速冲过去,解决了剩下的。 危机暂时解除,但整体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狼群在外围头狼的指挥下,攻击一波猛过一波,仿佛无穷无尽。众人的弹药在飞速消耗,体力也在急剧下降。已经有五六个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被拖到后面简单包扎。 “这样下去不行!”陈阳一边换弹夹,一边对奥伦头人喊道,“必须找到头狼!干掉它狼群才会散!” 奥伦头人何尝不知,他焦急地望向屯外,试图在密密麻麻的狼影中找到那个特殊的指挥者,但暮色渐浓,狼群移动又快,根本难以分辨。 就在这时,韩新月突然喊道:“陈阳!看那边!那块最高的岩石上!” 陈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屯子外约两百米处,一块突兀的、覆盖着积雪的巨大岩石顶端,隐隐约约站立着一个比其他狼都要大上一圈、毛色更深的身影!它并没有参与攻击,而是如同一个冷静的将军,俯瞰着整个战场,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而低沉的嗥叫,狼群的攻击节奏便会随之变化! 是它!头狼! 找到了目标,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距离超过两百米,中间有大量普通狼群阻隔,而且头狼所处位置极其刁钻,视野开阔,易于躲避。 “太远了!中间都是狼,冲不过去!”奥伦头人脸色难看。 陈阳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和风速,沉声道:“我来试试!” 他迅速移动到栅栏边一个相对稳固的射击位置,将“水连珠”架在破损的木桩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因为持续战斗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准星缓缓套住了那个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幽灵般的头狼身影。 两百米移动靶,还是在这种混乱的战场环境下,难度极大!而且,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离。陈阳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标尺,和那个代表着胜利与生存的关键目标。他的手指沉稳地搭在扳机上,感受着风的细微流动,预判着头狼可能移动的轨迹。 就是现在! “砰!” 厚重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带着陈阳所有的专注和决绝,划过混乱的战场,射向那块遥远的岩石! 第85章 狙杀头狼 陈阳扣下扳机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厚重的枪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那颗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子弹,旋转着,撕裂寒冷的空气,朝着两百米外岩石上那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疾驰而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奥伦头人攥紧了拳头,韩新月屏住了呼吸,连正在拼杀的孙晓峰、王斌等人也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余光瞥向那个方向。 然而—— 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目标的电光火石之间,那头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头狼,似乎凭借某种野兽的本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噗!” 子弹没有如同预想般钻入它的眼眶或者太阳穴,而是狠狠地击中了它坚硬的额骨靠近耳朵的位置!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嗷——!!!” 头狼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惊天惨嚎!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从岩石上一个趔趄,差点栽落下来!暗红色的鲜血瞬间从它额角的弹孔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它灰黑色的皮毛,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但它,没有死! 这顽强得超乎想象的生命力,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猛地一沉! “打中了!但没打死!”王斌失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 “糟了!”奥伦头人脸色剧变。受伤未死的头狼,往往比平时更加疯狂和危险! 果然,额角淌血的头狼,稳住了身形,它用那只未被波及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子弹射来的方向——陈阳所在的位置!它仰天发出一声更加悠长、更加凄厉、充满了无尽杀意的长嚎! 这声长嚎,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原本还在试探、徘徊的狼群,在这饱含头狼痛苦与怒火的命令下,彻底疯狂了!它们不再讲究任何战术,不再畏惧死亡,如同决堤的灰色洪水,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朝着乌力楞发起了自杀式的、全方位的猛攻! “顶住!顶住!”奥伦头人声嘶力竭地怒吼,手中的步枪连连射击,但面对这如同海啸般涌来的狼群,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防线瞬间岌岌可危!数处栅栏在狼群的疯狂撞击和撕咬下轰然倒塌!恶狼如同潮水般涌入! 一个白鹿屯的猎人被三四头狼同时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孙晓峰打空了弹夹,还没来得及更换,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狼已经凌空扑向他的面门!他甚至能闻到那狼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 王斌那边也同样险象环生,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背靠在了冰冷的撮罗子壁上,挥舞着步枪格挡,手臂上已经被狼爪划出了深深的血痕。 整个乌力楞,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疯狂的狼潮彻底吞噬! 陈阳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那一枪的失误,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必须弥补!必须在防线彻底崩溃前,解决掉那头受伤的头狼! 他猛地看向韩新月,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意思——掩护我! “晓峰!斌子!向我靠拢!火力掩护阳哥!”韩新月厉声喝道,同时她的双管猎枪再次爆发出怒吼,将冲向陈阳方向的几头狼打翻。 孙晓峰和王斌闻言,精神一振,拼命朝着陈阳的方向靠拢,不顾自身危险,用仅剩的子弹拼命射击,为陈阳创造出一个相对安全的射击空间。 陈阳没有浪费这用队友安危换来的宝贵机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头狼受伤后,位置已经暴露,而且因为暴怒,它的行为模式或许会出现破绽! 他迅速观察着头狼的状态。它站在岩石上,因为额角的伤痛和极度的愤怒,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陈阳,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似乎随时准备指挥狼群将陈阳撕碎。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冷静地观察全局,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陈阳这个“仇人”身上! 这就是机会!一个愤怒的、失去部分理智的对手,远比一个冷静的对手更容易对付! 陈阳没有立刻开枪,他在等待,等待一个绝对把握的时机!他缓缓移动枪口,不再瞄准头狼那相对坚硬的头部,而是向下移动,锁定了它因为昂头咆哮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咽喉部位! 就是现在!在头狼再次发出咆哮,脖颈完全伸展,咽喉毫无遮挡的那一刹那! 陈阳屏住呼吸,眼中寒光爆射,手指沉稳而果断地,第二次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决绝!子弹仿佛承载着陈阳所有的意志和技巧,精准地、毫无偏差地,钻入了头狼大张的、布满獠牙的巨口深处,从它的后颈穿透而出! 头狼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它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充满了疯狂和怨毒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高高的岩石上一头栽落,“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在下面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头狼——毙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原本充斥着疯狂嚎叫、枪声、惨叫声的战场,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所有正在进攻的狼,动作都僵住了!它们茫然地停下了撕咬和扑击,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头狼的气息,消失了!那维系着它们疯狂进攻的无形纽带,断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哪头狼首先发出了一声充满惊恐和绝望的哀嚎,掉头就跑! 崩溃,如同雪崩般发生! 失去了头狼的指挥和意志支撑,狼群瞬间从悍不畏死的狂战士变成了惊慌失措的丧家之犬!它们再也顾不上近在咫尺的猎物,发出各种各样的惊恐叫声,夹着尾巴,不顾一切地朝着屯子外的黑暗山林亡命奔逃!速度比来时更快! 几秒钟之内,除了满地狼藉的狼尸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再也看不到一条活着的狼影。 结束了。这场惨烈无比的狼患,终于结束了。 乌力楞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狼群溃逃的方向,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成功了……他们……守住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压抑的哭泣,紧接着,哭声、笑声、欢呼声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幸存的乌力楞族人相互拥抱,喜极而泣。白鹿屯的猎人们也露出了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陈阳缓缓放下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身旁的韩新月,她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深刻情谊在目光中流淌。 孙晓峰和王斌互相搀扶着走过来,虽然身上挂彩,狼狈不堪,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激动和自豪。 奥伦头人走到陈阳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陈!我的兄弟!你是山神派来拯救我们的勇士!白鹿屯和乌力楞,永远记住你的恩情!”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落在血腥的战场上,也照亮了每一张幸存者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庞。经此一役,陈阳的名字,和他的枪法,注定将在这片鄂温克人聚居的山林中,成为一个新的传奇。 第86章 意外之喜 狼群溃散,如同退潮般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乌力楞和空气中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短暂的死寂之后,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乌力楞的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看着被毁坏的栅栏、死去的亲人和牲畜,哭声与笑声交织,复杂难言。白鹿屯的猎人们也纷纷瘫坐在地,检查着自身的伤势,清点着所剩无几的弹药,脸上带着战斗后的麻木与庆幸。 奥伦头人强撑着疲惫,立刻组织人手救治伤员,清理战场,安抚受惊的妇女儿童。陈阳几人也顾不上休息,帮着包扎伤口,拾掇散落的武器。 “陈大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的乌力楞!”卓玛的父亲,那位名叫哈森的鄂温克猎人,紧紧握住陈阳的手,虎目含泪,激动得声音颤抖。他的手臂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狼爪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此刻只是简单包扎着,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哈森大叔,别这么说,咱们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陈阳连忙扶住他,看着他那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流血的伤口,眉头紧锁,“您的伤得赶紧重新处理!” 他立刻让韩新月拿来他们随身携带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亲自为哈森清洗、上药、重新包扎。陈阳手法熟练轻柔,哈森看着这个枪法如神、此刻又如此细心体贴的汉族青年,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另一边,孙晓峰和王斌也在帮着照顾其他伤员。王斌把自己那件被狼爪划破的皮夹克脱下来,盖在了一个在混乱中冻得瑟瑟发抖的鄂温克孩子身上。孙晓峰则把自己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喂给了一个受伤后失血过多、嘴唇干裂的老猎人。这些细微的举动,都被乌力楞的族人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经过清点,乌力楞在此次狼患中损失惨重,死了七八个族人,伤者二十多人,驯鹿和牲畜损失过半,几乎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但万幸的是,屯子保住了,大部分人都活了下来。 为了感谢白鹿屯和陈阳几人的救命之恩,老巴特尔屯长不顾自身伤痛和屯子的窘迫,执意要拿出屯里最好的食物招待恩人。篝火再次燃起,只是气氛远不如白鹿屯那晚热烈欢快,多了几分沉重与悲怆。烤热的肉干、仅存的一点奶酒被分到每个人手中,虽然简陋,却饱含着乌力楞人最真挚的感激。 席间,陈阳看着乌力楞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悲痛和对未来的迷茫,心中不忍。他悄悄将奥伦头人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奥伦头人,乌力楞损失这么大,光靠他们自己,这个冬天恐怕很难熬。我们这次带来的礼物和猎获的那两只马鹿,就都留给乌力楞吧,算是一点心意。” 奥伦头人深深看了陈阳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陈,你的心,像兴安岭的泉水一样清澈!山神会保佑你的!”他没有推辞,因为知道这是乌力楞眼下最需要的。 饭后,陈阳惦记着寻找猎狗的事情,便在奥伦头人和老巴特尔屯长的陪同下,在屯子里走动,一方面是查看情况,另一方面也想看看有没有符合要求的猎狗。乌力楞刚刚经历大难,此时提买狗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合时宜,陈阳打算先观察,日后再提。 他们走到屯子最边缘一个孤零零的、显得有些破旧的撮罗子前。一个年纪很大的鄂温克老猎人正坐在门口,就着篝火的余烬,默默地擦拭着一杆磨得油光发亮的老式火铳。他的一条腿似乎有些不便,用一根木棍撑着。令人注意的是,在他脚边,安静地卧着一条母猎狗,这狗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骨架匀称,肌肉线条流畅,毛色灰黑相间,一双耳朵警惕地竖立着,眼神温和中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母狗的身后,还有五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狗崽,正互相追逐打闹,发出稚嫩的呜咽声。 陈阳的目光瞬间被那条母猎狗吸引了!以他多年养狗、相狗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这条母狗绝非寻常!它的站姿、眼神、以及那隐隐透出的气质,都显示出它曾经是一条极其优秀的猎狗!而且,他从母狗那略显宽大的头颅和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野性中,敏锐地察觉到——这条狗,有野狼的血统! 拥有狼血的猎狗,往往更加凶猛、耐力更好,尤其是嗅觉(香头),通常远超普通猎犬! 老猎人看到奥伦头人和陈阳几人,连忙想要站起身行礼。奥伦头人快步上前扶住他:“巴雅尔老爹,您腿脚不便,快坐着。”他转头对陈阳介绍道,“这是巴雅尔老爹,我们乌力楞最好的猎手之一,年轻时一个人能猎熊!可惜前年追一头受伤的野猪,摔坏了腿,以后就不能再进山了。” 陈阳肃然起敬,连忙上前问好。他看着巴雅尔老爹脚边的母狗和小狗崽,由衷地赞道:“老爹,您这狗,是条好狗啊!” 听到有人夸他的狗,巴雅尔老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爱怜地摸了摸母狗的头,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追风’,跟了我十年了,是好伙伴……可惜,我老了,它也老了,以后,只能在这撮罗子边陪我了。”语气中充满了落寞与不舍。 他又看了看那五只活泼的小狗崽,叹了口气:“这些小崽子,是追风最后一窝了。血脉好,本想留着……可现在屯子这样……”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乌力楞遭此大难,他自己又无法狩猎,恐怕养不起这么多狗了。 陈阳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条名叫“追风”的母狗和它的幼崽。越看越是喜欢,尤其是那条母狗,虽然年纪大了,但底子极好,稍加调养,绝对能恢复大部分战斗力,其狼血带来的顶级香头,正是他们追踪野猪王最急需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巴雅尔老爹,语气诚恳地说道:“巴雅尔老爹,不瞒您说,我们正在寻找香头好的猎狗,去对付一头祸害人的野猪王。您这条‘追风’和它的崽子,都是难得的好苗子。您看……能不能转让给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待它们,让它们继续在山林里发挥本领!” 巴雅尔老爹愣了一下,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奥伦头人和老巴特尔屯长。 奥伦头人立刻说道:“巴雅尔老爹,陈是我们白鹿屯和乌力楞的大恩人!是他带人救了咱们!他的本事和人品,我奥伦用性命担保!” 老巴特尔也用力点头:“没错!陈是山神派来的勇士!他的伙伴,也是好样的!”他指着正在帮忙收拾狼尸的孙晓峰和王斌。 巴雅尔老爹看着陈阳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族人对陈阳几人那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信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一摆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恩人看上了,是追风和这些小崽子的福气!什么钱不钱的!不要!送给恩人了!只求恩人以后……对它们好点!” 说着,老人眼圈有些发红,显然对这条跟随自己十年的老伙伴感情极深。 陈阳心中感动,但他知道,乌力楞现在困难,他绝不能白要。他坚持道:“老爹,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狗是您的心血,乌力楞现在也需要帮助。这钱,您必须收下,就算是我们对乌力楞的一点支援!” 他不由分说,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五百块钱(这在那时是一笔巨款),强行塞到了巴雅尔老爹手里。 巴雅尔老爹拿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有些颤抖,还想推辞,却被奥伦头人按住了:“老爹,收下吧!这是陈的心意,也是你们乌力楞应得的!” 最终,巴雅尔老爹收下了钱,老泪纵横,紧紧握着陈阳的手,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而那条通人性的母狗“追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它走到陈阳脚边,轻轻嗅了嗅,然后用头蹭了蹭他的腿,发出了一声温顺的呜咽。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那五只活泼可爱、潜力无限的小狗崽,陈阳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喜悦和满足。这一次乌力楞之行,虽然过程凶险,但收获,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第87章 满载而归 晨光再次洒落乌力楞,驱散了昨夜的血腥与阴霾。屯子里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收拾狼藉,修补栅栏,埋葬逝去的亲人和牲畜,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坚韧和对未来的期盼。 陈阳几人早早起身,他们惦记着家里的伤狗和后续对付野猪王的计划,不便久留。奥伦头人和老巴特尔屯长亲自相送,乌力楞的族人们也纷纷聚集过来,手里捧着连夜赶制出来的肉干、奶疙瘩等干粮,以及一些他们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皮子,非要塞给陈阳他们。 “恩人,带上路上吃!” “山神保佑你们!” “以后一定要常来乌力楞做客!” 淳朴真挚的情谊,让陈阳几人心中暖流涌动。他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一些易于携带的干粮。 临行前,陈阳去看望了巴雅尔老爹和他刚刚得到的猎狗“追风”以及五只小狗崽。追风似乎已经认可了陈阳这个新主人,看到他过来,亲昵地摇了摇尾巴,用头蹭了蹭他的手。那五只小家伙更是活泼,围着陈阳的脚边打转,发出“呜呜”的稚嫩叫声,憨态可掬。 “老爹,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待它们。”陈阳郑重地对巴雅尔老爹承诺。 巴雅尔老爹用力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信任与不舍,他摸了摸追风的头,又挨个抱了抱那五只小狗崽,嘴里用鄂温克语念叨着祝福的话语。 除了追风和狗崽,陈阳他们还收获了另一份“意外之喜”。乌力楞的族人们因为对狼群心怀怨恨和恐惧,加上损失惨重、人手不足,竟然打算将昨夜被打死的六七十头狼尸,连同皮毛一起,就地挖坑掩埋! “埋了?”王斌一听就急了,瞪大眼睛,“这都是钱啊!好好的狼皮,埋了多可惜!” 孙晓峰也连连点头:“就是!咱们辛辛苦苦打死的,埋了太浪费了!” 陈阳也是心中一动。这些狼皮虽然大部分都有枪眼,品相受损,但硝制好了,依然能值不少钱,尤其是那些体型健壮的公狼皮。而且,狼骨、狼牙等也都是药材或者制作工艺品的材料。 他找到奥伦头人和老巴特尔商量:“头人,屯长,这些狼尸如果你们不需要,我们可否带走?我们可以用一些物资或者钱来交换。” 奥伦头人摆了摆手,豪爽地说道:“陈,你们帮我们除了大害,这些狼尸本就是你们的战利品!说什么交换!你们能处理掉,省了我们掩埋的力气,我们还要感谢你们呢!尽管带走!” 老巴特尔也说道:“对!恩人你们全拿走!放在这里,看着还堵心!” 见他们态度坚决,陈阳也不再推辞。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他们立刻动手,和愿意帮忙的几个乌力楞青年一起,将那些相对完整的狼尸收集起来,剥下狼皮,粗略处理,又将狼骨等有用的部分打包。最终,他们得到了五十多张狼皮和一大堆狼骨狼牙等物,足足捆了好几大捆。 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囊就变得异常庞大和沉重了。除了各自的装备、礼物(部分留给了乌力楞)、两只马鹿的剩余好肉(大部分也留给了乌力楞),现在又加上了追风母狗、五只小狗崽(用一个大背篓装着,由几人轮流背负)、以及这几大捆狼皮狼骨。 奥伦头人见状,立刻吩咐族人牵来了五匹健壮的驯鹿,用来驮运这些沉重的物资。“这些驯鹿就算我们送给恩人的脚力,它们认得回白鹿屯的路,到了那边,让它们自己回来就行。” 这份情谊,可谓深厚至极。 一切准备停当,出发的时刻到了。乌力楞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出来送行,一直将他们送到屯子外很远。巴雅尔老爹拄着棍子,一直站在撮罗子前,目送着追风和狗崽离开,默默擦拭着眼角。 “陈大哥!韩姐姐!孙大哥!王大哥!二虎哥!你们一定要再来啊!”索顿用力挥舞着小手,大声喊着。卓玛站在父亲身边,看着张二虎,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和不舍,轻声说道:“路上……保重。”张二虎憨厚地重重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你也保重。” 韩新月看着这依依惜别的场景,尤其是卓玛与张二虎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情愫,嘴角微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陈阳,低声道:“看来,咱们二虎兄弟的春天也要来了。” 陈阳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奥伦头人,巴特尔屯长,各位乡亲,请留步!”陈阳抱拳,向送行的人群郑重道别,“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白鹿屯和乌力楞,永远是我们陈阳的朋友!” “后会有期!山神保佑你们!”奥伦头人和族人们齐声回应,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队伍终于启程,在五匹驯鹿的帮助下,拖着满载的收获和情谊,踏上了归途。追风安静地跟在陈阳身边,不时回头望一眼生活了十年的乌力楞,眼神中似乎有一丝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新旅程的顺从。背篓里的小狗崽们似乎知道要离开熟悉的环境,有些不安地哼唧着,被韩新月和小陈默(按细纲小陈默应在队伍中)轻声安抚着。 回程的路因为有了驯鹿驮运重物,显得轻松了许多,但速度却快不起来。一路上,众人依旧保持着警惕,毕竟山林里永远不缺意外。 走到半途,在一处林间溪流边休息时,陈阳仔细检查着追风的状态。他发现追风虽然年纪偏大,但骨架、牙齿、眼神都显示出它曾经是一条极其出色的猎狗,而且因为拥有狼血,其沉稳冷静的气质远非普通猎狗可比。 “阳哥,这追风的香头,真的能比大黄还好?”孙晓峰好奇地问道,他对于追踪野猪王依旧有些心里没底。 陈阳肯定地点点头:“狼血的猎狗,嗅觉天生就比普通狗强一大截,尤其是对大型野兽气味的敏感度。追风年纪虽然大了,但底子还在,好好调养几天,恢复一下体力,追踪那头野猪王应该不成问题。关键是,它经验丰富,知道怎么追踪,不会轻易被猎物发现或者甩掉。” 他拿出一点肉干喂给追风,追风小心地接过,慢慢咀嚼着,眼神温和地看着陈阳,尾巴轻轻晃动,显然已经初步建立了信任。 王斌看着那几大捆狼皮,又兴奋起来:“嘿嘿,这次虽然没直接买到狗,但收获可不小!这些狼皮弄回去,又是一笔进账!还有这追风和狗崽,可是无价之宝!” 韩新月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咱们现在首要目标是报仇!这些东西,不过是顺带的。” 说说笑笑间,疲惫也减轻了不少。张二虎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照顾着那几匹驯鹿,或者帮忙照看小狗崽,只是眼神偶尔会飘向白鹿屯的方向,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经过一天的跋涉,在日落时分,队伍终于看到了白鹿屯那熟悉的轮廓。屯子里的人早就望眼欲穿,看到他们平安归来,还带着如此丰厚的收获(驯鹿驮着的狼皮等物),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卓玛第一个从屯子里跑了出来,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队伍,落在张二虎身上,见他安然无恙,脸上顿时露出安心的笑容,随即才看向其他人。索顿更是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围着陈阳和韩新月问东问西。 奥伦头人亲自迎接,看到那几大捆狼皮和精神抖擞的追风母狗,也是连连点头,对陈阳几人的本事更加佩服。 当晚,白鹿屯再次举行了小范围的庆祝,既是庆祝陈阳他们凯旋,也是庆祝乌力楞危机解除。席间,奥伦头人告诉陈阳,他已经帮忙物色了两条正值壮年、香头也很不错的鄂温克猎狗,如果陈阳需要,可以转让给他们。 这真是喜上加喜!陈阳自然求之不得,立刻用带来的部分物资和现金,将那两条鄂温克猎狗也买了下来。这样一来,他们此次白鹿屯之行,不仅成功化解了狼患,赢得了鄂温克人的深厚友谊,更是一举获得了三条成年优秀猎狗(追风、新购两条)和五只潜力无限的狗崽!可谓满载而归! 第二天,陈阳几人婉拒了奥伦头人的再三挽留,将借用的驯鹿归还,带着所有的收获和猎狗,告别了热情的白鹿屯族人,踏上了返回陈家屯的最后一段路程。 卓玛和索顿一直将他们送到屯口很远。张二虎走在最后,回头望了无数次,直到那个穿着狍皮衣袍的窈窕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默默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他怀里,揣着卓玛悄悄塞给他的一小袋奶疙瘩和一张绣着简单花纹的手帕。 阳光正好,照在满载而归的队伍身上,也照在每个人充满希望的脸上。复仇的利刃已经磨亮,追踪的猎犬已然备齐,接下来,就是去找那头让他们吃了大亏的野猪王,清算总账的时候了! 第88章 新犬扬威 满载而归的队伍回到陈家屯,立刻引起了轰动。那几大捆血淋淋的狼皮、精神抖擞的新猎狗、还有那五只圆滚滚的狗崽,无不昭示着这次白鹿屯之行的凶险与丰硕。 刘翠花看着安然归来的儿子和准儿媳(她心里已经认定了韩新月),又看看那几条伤疤累累的猎狗,心疼得直抹眼泪,连忙张罗着烧热水、做饭。陈良飞则蹲在院里,吧嗒着旱烟,仔细打量着那条名叫“追风”的母狗和两条新来的鄂温克猎狗,眼中精光闪烁,他是老猎人,一眼就看出这几条狗的不凡。 “好狗!尤其是这条母狗,有狼性!是条抬头香的好苗子!”陈良飞难得地夸赞道。 孙晓峰和王斌顾不上休息,兴奋地跟闻讯赶来的杨文远、周卫国等人吹嘘着在乌力楞大战狼群的惊险,尤其是陈阳那决定胜负的两枪,被他们描绘得神乎其神。张二虎则默默地将卓玛送的那袋奶疙瘩和手帕仔细收好,然后便开始忙着安顿新来的猎狗,给它们准备食水,搭建更宽敞舒适的狗舍,脸上的憨笑都多了几分。 小陈默更是对那五只小狗崽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它们,给它们喂温水泡软的饼子,还给它们起了名字:“大黑、二黑、小花、闪电、追云!”俨然成了小狗崽的“总管”。 然而,热闹和喜悦之下,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和迫切感,在核心几人心中燃烧。大黄依旧趴在窝里,断腿被木板固定着,看到陈阳回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发出委屈的呜咽。黄风的腹部伤口虽然愈合,但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精神也大不如前。 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变成如今模样,陈阳、韩新月、孙晓峰、王斌、张二虎几人的眼神都变得冰冷。野猪王!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阳哥,还等什么?狗也齐了,家伙也够!咱们这就进山,找那畜生算账!”王斌第一个按捺不住,摩拳擦掌,眼中凶光毕露。 孙晓峰也用力点头:“对!趁热打铁!这次非得把它那身挂甲剥下来当盾牌!” 张二虎没说话,只是默默擦着自己的砍刀,眼神坚定。 陈阳比任何人都想立刻报仇,但他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压下心中的急切,沉声道:“仇一定要报!但不能莽撞!追风它们刚来,需要时间熟悉环境,恢复体力,和我们建立默契。而且,我们得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他看向父亲:“爸,您经验老道,帮我们看看这几条狗,尤其是追风,估摸多久能适应?” 陈良飞仔细检查了追风的状态,又看了看另外两条鄂温克猎狗(被陈阳分别命名为“山鹰”和“青背”),沉吟道:“追风年纪不小,但底子厚,狼血旺,休息调养三五天,把身子骨养利索了,应该就能顶大用。它这种狗,经验比体力更重要。山鹰和青背正当年,适应起来更快。关键是得让它们认主,熟悉你们的气味和指令。” “三五天……够了!”陈阳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就利用这几天,好好准备!晓峰,斌子,你们回去一趟,把咱们最好的家伙都带来,子弹备足!二虎,你负责把屯里能借到的土地雷、炸子儿(一种烈性炸药)都准备好!新月,你跟我,这几天重点熟悉和训练追风它们!” 命令一下,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孙晓峰和王斌当天就开着吉普车返回县里,去搜罗更精良的武器弹药。张二虎则开始在屯子里活动,凭借他民兵连长的身份和人缘,悄悄筹集狩猎大型猛兽用的“重武器”。 陈阳和韩新月则开始了对三条新猎狗的强化训练。他们带着追风、山鹰、青背,还有伤势未愈但坚持要跟着的黑子(另一条细犬恢复较慢),在屯子附近的林子里进行适应性训练。主要是让它们熟悉陈阳和韩新月的气味、声音、指令,同时观察它们的习性、体力、以及最重要的——嗅觉! 追风果然不负众望!仅仅两天后,在一次追踪一只路过的狍子时,它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抬头香”能力。在距离狍子还有将近一里地,逆风的情况下,追风就猛地抬起头,鼻翼剧烈翕动,耳朵转向狍子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呜咽,精准地指出了猎物的方位和距离!其嗅觉之敏锐,远超大黄的巅峰时期! “好!太好了!”韩新月忍不住赞叹,看向追风的眼神充满了惊喜。有了这条狗,追踪野猪王就不再是大海捞针! 山鹰和青背也表现出了鄂温克猎狗特有的耐力和凶猛,它们体力充沛,奔跑迅速,服从性也很好。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孙晓峰和王斌开着吉普车回来了,后备箱里装着两支崭新的、带着瞄准镜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以及整整两箱子弹,还有十几颗军用的手榴弹!这火力配置,足以打一场小规模攻坚战了! 张二虎也准备就绪,他搞来了五颗威力巨大的土地雷和一小包烈性炸子儿,还有几把更加锋利的开山刀。 一切准备就绪,复仇的利刃已经磨得铮亮! 第四天清晨,天色未明,寒气刺骨。陈阳的小院却灯火通明。陈阳、韩新月、孙晓峰、王斌、张二虎五人全副武装,站在院中。陈阳背着那杆带着瞄准镜的新步枪,腰挎侵刀;韩新月依旧是那双管猎枪,英姿飒爽;孙晓峰和王斌也扛着新枪,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杀气;张二虎则背着沉重的土地雷和炸子儿,腰间别着开山刀,如同铁塔。 在他们身边,是四条精神抖擞的猎狗:追风、山鹰、青背,以及伤势基本痊愈、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黑子!大黄趴在窝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似乎在为伙伴们送行。小陈默抱着那几只已经睁眼、蹒跚学步的小狗崽,站在奶奶身边,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刘翠花红着眼圈,给每个人怀里塞了几个还热乎的鸡蛋贴饼子:“一定……一定要小心啊!打不过……就回来,不丢人!” 陈良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稳住,别慌。” 陈阳重重点头,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战友和猎狗,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喝道: “出发!” 五人四狗,如同暗夜中射出的利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直奔上次遭遇惨败的黑石砬子方向而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教学和历练,而是带着必胜的信念和复仇的怒火,去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终极狩猎! 山路依旧艰难,积雪未化。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异常坚定。追风走在最前面,它不再像初来时那般需要引导,而是主动担当起了探路和搜寻的职责。它低着头,鼻子紧贴雪地,不时抬起头嗅探空气中的气味,步伐沉稳而专注。 陈阳紧紧跟在追风身后,仔细观察着它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韩新月、孙晓峰、王斌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和后方。张二虎殿后,负责清除队伍走过的痕迹。 气氛凝重而肃杀,只有脚踩积雪的嘎吱声和猎狗们轻微的喘息声。 进入黑石砬子区域后,痕迹明显多了起来。被野猪啃食过的树皮、拱开的雪窝、散落的鬃毛,以及那特有的、骚臭刺鼻的气味,都预示着那个庞大的野猪群并未远离。 追风的表现越发令人惊喜。它似乎对野猪的气味有着天生的敏感和敌意。在闻到一股较为新鲜的野猪粪便时,它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用爪子用力刨着地面,然后抬头看向陈阳,眼神锐利,仿佛在说:“找到了!是它们!” “好追风!”陈阳低赞一声,摸了摸它的头以示鼓励,“稳住,跟着气味,找到它们的老巢!” 在追风出色的嗅觉带领下,队伍沿着野猪群活动留下的蛛丝马迹,一步步深入黑石砬子腹地。这里的山势更加陡峭,乱石嶙峋,灌木丛生,地形极其复杂。 追踪了将近一天,时近傍晚,夕阳将群山染成一片血色。走在最前面的追风突然猛地停下了脚步,全身肌肉绷紧,背毛炸起,耳朵竖得笔直,鼻子朝着前方一片被巨大岩石和茂密灌木遮挡的山坳方向,发出了极其压抑、却充满极度警惕和愤怒的“呜呜”声! 与此同时,山鹰、青背和黑子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齐齐伏低身体,龇着牙,望向那个方向! 有情况!而且是大家伙! 陈阳立刻举起拳头,示意全体隐蔽!五人迅速散开,借助岩石和树木隐藏身形,枪口齐齐指向那片山坳。 陈阳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爬到一块巨石后面,借助瞄准镜仔细观察。只见那片山坳深处,隐约可见大量的野猪身影在晃动!它们似乎聚集在一个背风、靠近水源的地方休息、觅食。数量之多,远超上次!粗粗看去,绝对超过百头!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野猪王国! 而在猪群的最中央,一个如同小型坦克般的庞大身影,格外醒目!它那覆盖着厚厚泥甲、闪烁着黑铁光泽的躯体,那对如同巨型镰刀般弯曲上扬的狰狞獠牙,不是那头让他们恨之入骨的野猪王,又是谁?! 它果然在这里!而且,它的势力范围,比之前更加庞大! 找到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粗重起来,眼中喷射出仇恨的火焰。王斌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那猪王打成筛子! 陈阳强行压下立刻开枪的冲动,他仔细观察着地形、猪群的分布、以及可能的进攻和撤退路线。这里地势对猪群极其有利,易守难攻,一旦惊动,猪王完全可以凭借复杂地形再次逃脱,甚至反过来利用猪群围攻他们。 他缓缓后退,示意众人悄悄撤离到安全距离。 “阳哥!还等什么?干它啊!”王斌压低声音,急不可耐。 孙晓峰也红着眼睛:“没错!仇人就在眼前!” 陈阳摇了摇头,目光冰冷而深邃:“看到了吗?这里地形太复杂,猪群数量太多,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很可能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指着那片山坳,语气斩钉截铁: “记住这个位置!我们回去!召集人手,带上所有家伙,制定一个完美的围剿计划!这一次,我要让它和它的野猪群,彻底从这片山林里消失!” 第89章 群雄再聚 夜色如墨,陈家屯沉寂在冬日的寒梦中,只有陈阳家的小院还亮着灯,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五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摊着一张用木炭粗略绘制的黑石砬子地形图,上面标注着野猪群聚集的山坳位置、大致数量以及周围的关键地形。 “情况就是这样。”陈阳用一根细树枝指着地图,声音低沉而清晰,“猪王就在这个山坳里,背靠悬崖,两侧是陡坡,只有正面和左侧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出。猪群数量超过百头,硬冲肯定不行。” 王斌盯着地图,拳头攥得发白:“妈的,这畜生倒是会选地方!易守难攻啊!” 孙晓峰皱着眉:“阳哥,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韩新月冷静地分析:“必须把它们引出来,或者分割开。在开阔地,我们的火力和猎狗才能发挥优势。” 张二虎闷声道:“得用炸子儿或者地雷,先把它们炸懵。” 陈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光靠我们五个,风险还是太大。这次,我们要毕其功于一役!需要更多的人手,更严密的计划。” 他看向孙晓峰和王斌:“晓峰,斌子,你们人脉广,能不能再找几个信得过、枪法好的朋友?最好是当过兵或者有狩猎经验的。” 又看向韩新月:“新月,你联系一下周卫国,他是老兵,有组织能力,看他能不能带几个人来帮忙。” 最后对张二虎说:“二虎,你在屯子里和附近几个屯子,找五六个身手好、胆子大、嘴巴严的猎户,家伙自带,弹药我们补。” “没问题!”孙晓峰一拍胸脯,“我找我表哥,他在部队当过侦察兵,枪法没得说!再叫上两个玩枪的朋友!” 王斌也立刻道:“我也能找两三个好手!都是以前一起打靶的哥们儿!” 韩新月点头:“周叔那边我去说,他肯定愿意帮忙。” 张二虎瓮声应道:“嗯呐,屯里杨文远、赵小军他们几个就行,都是好炮手。” “好!”陈阳眼中精光一闪,“告诉大家,这次是硬仗,对付的是成了气候的野猪王,危险不小,但收获也大!打下来的野猪,除了猪王,参与的人按出力大小分!愿意来的,明天这个时候,带上家伙,在屯子后山老松林集合!” 计议已定,众人再无睡意,怀着激动与紧张的心情,各自散去,分头联络。 接下来的两天,陈家屯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有一股力量在悄然汇聚。 孙晓峰和王斌开着吉普车往返县城,带来了他的表哥李建军——一个身材精干、目光锐利、话不多的退伍侦察兵,还有另外四个同样透着精悍之气的年轻人,都是玩枪的好手,自带了两支半自动和几把手枪。 韩新月找到了周卫国,这位老兵一听是要围剿祸害人的野猪王,二话没说,带着他的儿子周猛和两个以前的老部下就来了,他们甚至还带来了一挺老旧的轻机枪和几个基数子弹,说是当年剿匪留下的“家底”,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张二虎的效率更高,不仅在屯子里找来了杨文远、赵小军等五个年轻力壮、经验丰富的猎户,还从邻屯请来了三位以胆大和枪法闻名的老炮手。这些人听说陈阳带队,对付的是那头凶名赫赫的野猪王,个个摩拳擦掌,自带猎枪、砍刀,跃跃欲试。 第三天傍晚,屯子后山的老松林里,人影绰绰。陈阳、韩新月、孙晓峰、王斌、张二虎五人站在核心位置。他们面前,聚集着将近二十条精悍的汉子! 李建军带来的五个朋友,个个眼神警惕,动作干练,显然是见过场面的人。周卫国带着周猛和两个老部下,虽然年纪稍长,但腰板笔直,带着军人的沉稳。杨文远、赵小军等屯子里的猎户,则是一脸兴奋和跃跃欲试,手里攥着心爱的猎枪。那三位邻屯的老炮手,则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眼神如同鹰隼。 加上陈阳五人,整整二十四人!这几乎是一支小型武装队伍的规模了!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火药和雄性荷尔蒙的气息,一种肃杀而亢奋的气氛在林间弥漫。 陈阳站在一块大青石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暮色: “各位叔伯兄弟,朋友哥们儿!感谢大家信得过我陈阳,今天能聚到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咱们要对付的,不是一般的野物!是黑石砬子那头成了精、伤了人、废了我猎狗的野猪王!它现在聚拢了超过百头的野猪群,祸害山林,威胁屯子!咱们今天,就是要替天行道,除了这个祸害!” “好!” “干它娘的!” “早就看那畜生不顺眼了!”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群情激昂。 陈阳抬手压下声音,语气变得严肃:“但是,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行动,很危险!那野猪王皮糙肉厚,獠牙能挑死牛!猪群数量庞大,一旦被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一切行动,必须听指挥!我,周叔,还有建军哥,负责总体指挥。令行禁止,谁敢擅自行动,别怪我陈阳翻脸不认人!”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面的人都安静下来,感受到了压力。 “现在,分配任务和装备!”陈阳开始具体部署。 “火力组!由周叔负责,带轻机枪和大部分步枪手,占据山坳左侧制高点,负责火力压制和拦截逃窜猪群!” “突击组!由我、新月、晓峰、斌子、二虎,带领所有猎狗,从正面利用地形和爆炸物,撕开缺口,直捣黄龙,重点猎杀猪王!” “策应组!由建军哥负责,带剩下的枪手和三位老炮手,埋伏在右侧通道附近,防止猪群从那边突围,并随时策应各方!” “每个人检查自己的武器弹药!手榴弹、地雷、炸子儿由突击组统一调配使用!” 命令清晰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周卫国带着火力组的人开始熟悉地形,分配射击位置。李建军则领着策应组,悄无声息地向右侧通道运动。陈阳的突击组开始最后检查装备,将土地雷和炸子儿小心分配好。 韩新月仔细检查着追风、山鹰、青背和黑子的状态,给它们喂了些加了盐的肉干,低声安抚着它们。追风似乎明白大战将至,眼神格外锐利,不时用头蹭蹭韩新月的手。 孙晓峰和王斌兴奋地摩挲着新步枪的枪身,检查着瞄准镜。张二虎则将开山刀磨了又磨,寒光逼人。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二十四条汉子,如同蛰伏的猎豹,隐藏在老松林的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那场注定惨烈而辉煌的决战。 陈阳抬头看了看天色,北斗星已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身边的战友们低声道: “休息,保持警戒。天亮前,出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仇恨、兴奋、紧张、还有一丝对未知危险的敬畏,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猎猎寒风穿过松林,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群山沉默,见证着这支临时集结的狩猎大军,即将对那片盘踞着山林霸主的黑暗领域,发起雷霆万钧的总攻! 第90章 雷霆围剿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山林间弥漫着刺骨的寒意。老松林中,二十四条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只有呼出的白气显示着生命的痕迹。陈阳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一眼腕表,时针指向凌晨四点。 “时间到。”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和布料摩擦声响起,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枪支弹药、砍刀和随身物品。猎狗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氛,追风、山鹰、青背和黑子都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陈阳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记住各自的任务!保持无线电静默,以枪声为号。出发!” 三组人马如同暗夜中分流的三支利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不同的方向。 周卫国率领的火力组共有八人,包括他的老部下和杨文远等四个枪法好的猎户。他们携带那挺轻机枪和五支步枪,沿着预定的路线,向山坳左侧的制高点迂回。山路陡峭,积雪湿滑,但这些人都是老手,动作迅捷而安静。周卫国不时停下,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确保路线的安全。 李建军的策应组六人,包括他带来的两个朋友和三位邻屯老炮手。他们负责右侧通道的封锁,这条路相对狭窄,但却是野猪群可能突围的关键路径。李建军像真正的侦察兵一样,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免发出任何声响。三位老炮手跟在他身后,如同山中的幽灵,对这片地形似乎比对自己家还熟悉。 陈阳的突击组十人,除了核心五人,还有孙晓峰找来的两个玩枪的朋友和张二虎找来的两个屯里最彪悍的年轻猎手。他们携带了大部分爆炸物——五颗土地雷和那包炸子儿,以及四条猎狗,沿着主路向山坳正面摸进。 追风走在最前面,它的鼻子紧贴地面,耳朵不时转动,引领着队伍绕过可能惊动猎物的区域。陈阳紧跟在它身后,手中的新步枪已经打开了保险。韩新月在他左侧,双管猎枪随时可以扬起。孙晓峰和王斌一左一右,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张二虎殿后,背负着沉重的爆炸物,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 天色渐渐泛白,林间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当队伍接近山坳入口时,追风突然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绷紧,朝着山坳方向发出了极其低沉的警告性呜咽。 陈阳立刻举起拳头,全体隐蔽。 他小心翼翼地爬到一块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晨光熹微中,山坳里的景象让人倒吸一口凉气——密密麻麻的野猪,数量绝对超过一百二十头!它们有的在泥地里打滚,有的在啃食树根,有的相互追逐打闹。而在猪群最中央,那块最高的土坡上,野猪王如同君王般俯视着它的领地。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这畜生的体型似乎更加庞大了,身上的泥甲厚得如同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那对弯曲的獠牙上甚至还挂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碎肉,显得格外狰狞。 “各小组报告位置。”陈阳对着对讲机低声说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现代化装备,孙晓峰搞来的两台老旧对讲机,信号不算好,但在这种地形下比喊话强。 “火力组就位。”周卫国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策应组就位。”李建军的声音简洁有力。 陈阳深吸一口气,最后的时刻到了。他仔细观察着地形,山坳正面相对开阔,但散布着不少巨石和灌木,可以作为掩护。猪群主要集中在山坳中部和深处。 “爆破手准备。”陈阳低声道。 张二虎和另一个年轻猎手立刻匍匐前进,利用地形掩护,悄悄向前摸去。他们的任务是在山坳入口处和左侧通道附近埋设土地雷和炸子儿,制造混乱和杀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张二虎的动作很轻,很慢,如同在冰面上行走。他小心地将土地雷埋设在野猪经常经过的路径上,用浮土和积雪仔细伪装。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头早起觅食的半大野猪不知怎么晃悠到了山坳入口附近,它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突然发出了警惕的哼唧声!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起了连锁反应!附近的几头野猪都抬起头,警觉地望向这个方向。土坡上的野猪王也猛地站起身,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被发现了!”王斌低骂一声,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等等!”陈阳按住他,“再看看!” 张二虎和同伴立刻停止动作,紧紧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那头半大野猪犹豫着向前走了几步,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着。突然,它似乎踩到了什么,脚下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是张二虎刚刚埋设的炸子儿的绊线! “卧倒!”陈阳大吼!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一团火光和浓烟在山坳入口处腾起,那头倒霉的野猪直接被炸飞了出去,血肉模糊! 这一声爆炸,如同捅了马蜂窝! 整个野猪群瞬间炸窝!受惊的野猪发出各种嚎叫,没头没脑地四处乱窜。更多的野猪被爆炸声激怒,红着眼睛朝入口处冲来! “打!”陈阳当机立断,扣动了扳机! “砰!”清脆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大公猪应声倒地! 这一枪如同信号,刹那间,整个山坳枪声大作! “哒哒哒哒哒……”左侧制高点上,周卫国那挺轻机枪发出了怒吼,火舌喷吐,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猪群最密集的地方,顿时撂倒了七八头野猪! “砰!砰!砰!……”步枪手们也开始精准点射,每一枪都力求毙命。 韩新月的双管猎枪轰鸣不断,几乎枪枪不空。孙晓峰和王斌的红外瞄准镜发挥了作用,在混乱中依然能精准命中目标。 然而,野猪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在被激怒后,它们展现出了惊人的疯狂和战斗力!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压过了所有枪声!野猪王人立而起,那双小眼睛里燃烧着暴怒的火焰!它猛地一摆头,发出了进攻的嚎叫! 在它的指挥下,混乱的猪群开始变得有组织起来!大部分野猪不再盲目逃窜,而是分成数股,一股继续冲击正面入口,另外几股则试图从左右两侧突围! “轰!轰!”接连两声爆炸,是野猪踩中了土地雷,又被炸翻了好几头。但这也更加激怒了猪群。 “右侧通道发现大量野猪试图突围!”对讲机里传来李建军急促的声音。 “收到!坚决堵住!”陈阳一边换弹夹一边吼道。 正面战场的压力巨大!尽管火力凶猛,但野猪实在太多,而且皮糙肉厚,除非击中要害,否则中了好几枪依然能冲锋! “妈的!这些畜生怎么打不死!”王斌打空了一个弹夹,手忙脚乱地更换。 “瞄准眼睛和脖子打!”韩新月冷静地提醒,她的猎枪再次轰鸣,将一头冲近的野猪脑袋打开花。 张二虎已经撤了回来,挥舞着开山刀,将一头突破火力网、冲近的野猪劈翻在地。腥臭的猪血溅了他一身。 猎狗们也加入了战斗!追风、山鹰、青背和黑子如同四道闪电,专门撕咬野猪的腿弯和腹部,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极大地干扰了野猪的冲锋,为枪手们创造了机会。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猪群的冲锋一波猛过一波,完全不顾伤亡。不断有人受伤——一个年轻猎手被野猪獠牙划破了手臂,鲜血直流;孙晓峰的一个朋友被撞倒在地,差点被踩踏;就连韩新月的胳膊也被飞溅的碎石划伤。 “这样下去不行!”陈阳看着越来越多的野猪冲破火力网,逼近阵地,心急如焚。野猪王还在土坡上指挥,必须尽快干掉它! “掩护我!”陈阳对韩新月和张二虎喊道,“我找机会干掉猪王!” 他借助巨石的掩护,快速向侧翼移动,试图找到一个能够瞄准野猪王的角度。但野猪王极其狡猾,始终处在猪群的重重保护之中,而且不断移动,很难锁定。 就在陈阳焦急寻找机会时,战场形势再次发生变化! 一股约三十多头的野猪,在几头特别健壮的公猪带领下,竟然不顾伤亡,强行冲破了正面的火力拦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陈阳他们所在的阵地猛冲过来!距离已经不足五十米! 獠牙反射着寒光,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眼看阵地就要被突破! “手榴弹!”陈阳大吼! 孙晓峰和王斌几乎同时掏出手榴弹,拉弦,奋力扔向猪群! “轰!轰!” 两声巨响在猪群中炸开,顿时血肉横飞,七八头野猪被炸翻在地。但剩下的野猪只是稍微停顿,更加疯狂地冲来! 四十米!三十米! 已经能够看清野猪猩红的眼睛和滴着涎水的獠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距离,一旦被猪群近身,就是一场屠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嗷!!!” 追风突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野性和暴怒的咆哮!它竟然不顾一切地迎着猪群冲了上去!它不是去撕咬,而是径直扑向领头的最大那头公猪! “追风!回来!”韩新月失声惊呼! 但已经晚了!追风如同赴死的勇士,猛地跃起,一口死死咬住了那头公猪的脖颈!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者翻滚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猪群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陈阳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野猪王被正面战场的突变吸引,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看清情况的刹那! 陈阳猛地从岩石后闪出,半跪在地,手中的步枪瞬间瞄准了二百米外那个庞大的身影!风速、距离、提前量……所有的数据在脑海中瞬间闪过! 野猪王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危险,猛地转头! 但,晚了! “砰!!” 陈阳扣动了扳机!子弹带着他所有的专注、仇恨和技艺,旋转着冲出枪膛,划过血腥的战场,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野猪王那只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眼眶! “噗!” 一声闷响!野猪王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如同被砍断的大树,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91章 战后余晖 野猪王轰然倒地的巨响,仿佛按下了战场的暂停键。 时间凝固了那么一瞬。 所有正在冲锋、撕咬、咆哮的野猪,动作都僵住了。它们茫然地停下,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那头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带领它们征战厮杀的王者,它的气息,消失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崩溃如同雪崩般发生! “嗷呜——” 不知是哪头野猪首先发出惊恐的哀嚎,掉头就跑! 失去了头狼的狼群会溃散,失去了猪王的野猪群更是如此!刹那间,所有的野性、所有的暴怒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剩下的七八十头野猪发出各种各样的惊恐尖叫,再也不顾同伴,不顾方向,没头没脑地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追风!” 韩新月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混乱的战场。追风还和那头巨大的公猪纠缠在一起,公猪虽然脖颈被死死咬住,但垂死的挣扎力量惊人。 陈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边快速更换弹夹,一边对其他人吼道:“火力组,策应组,自由射击,拦截逃窜猪群!突击组,跟我清理战场,救追风!” 命令一下,枪声再次响起,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密集的、对抗性的射击,而是变成了追击和收割。左侧制高点上,周卫国的轻机枪开始了精准的点射,将试图从左侧山坡逃窜的野猪一一撂倒。右侧通道,李建军和三位老炮手也开始了猎杀,狭窄的地形成了野猪的死亡走廊。 陈阳、韩新月、张二虎几人则快速冲向追风的位置。孙晓峰和王斌一边射击附近试图反抗或逃跑的野猪,一边掩护。 韩新月最先冲到,她看到追风依旧死死咬着公猪的脖颈,但公猪的獠牙也在追风的后腿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追风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狼性的倔强让它死不松口。 “追风!松口!没事了!”韩新月声音带着哭腔,想去掰开追风的嘴。 张二虎更快一步,他怒吼一声,手中的开山刀带着恶风,狠狠劈在公猪的脖子上,几乎将整个猪头砍了下来!公猪最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追风这才松开了口,虚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后腿的伤口血流如注。 “医药包!快!”陈阳喊道,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还有零星的野猪在负隅顽抗,但已经不成气候。 王斌赶紧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扔过来。韩新月和张二虎手忙脚乱地给追风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陈阳则带着孙晓峰和另外两个猎手,开始清剿战场上还在动弹的野猪,并检查己方人员的伤亡情况。 战斗,在野猪王毙命后不到十分钟,就基本结束了。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停止。只剩下硝烟和血腥味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以及伤者的呻吟和猎狗疲惫的喘息。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的山坳上,照亮了满地的狼藉——横七竖八的野猪尸体,破碎的灌木,炸出的弹坑,以及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汇报伤亡和战果!”陈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卫国和李建军带着各自的人马汇合过来。经过清点,此次参战二十四人,无人阵亡,但几乎人人带伤。伤势最重的是那个被獠牙划破手臂的年轻猎手,伤口很深,需要尽快缝合;孙晓峰的朋友被撞断了两根肋骨;韩新月和张二虎都是皮外伤;追风后腿伤势严重,但性命无虞;其他人大都是擦伤、扭伤或是被碎石崩伤。 战果则极其辉煌!初步统计,共毙杀野猪八十七头!其中包括那头巨大的野猪王!这绝对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载入兴安岭猎史的大胜! 看着那头如同小丘般的野猪王尸体,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恍惚和难以置信。那身厚得离谱的泥甲上布满了弹痕,但真正致命的,只有眼眶处那个小小的弹孔。陈阳那神乎其技的一枪,再次奠定了他在众人心中“猎王”的地位。 “阳哥!牛逼!太他妈牛逼了!”王斌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在乎。 孙晓峰也满脸兴奋:“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刺激的仗!” 周卫国看着陈阳,眼中满是赞赏:“后生可畏啊!这一枪,老头子我服了!” 李建军拍了拍陈阳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些屯子里的猎户和邻屯的老炮手们,看着陈阳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好了,别高兴太早。”陈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赶紧处理现场,救治伤员,这么多野猪,得尽快运回去,不然血腥味会引来别的玩意儿。” 他迅速分配任务:伤势较轻的人负责警戒和初步处理野猪尸体,放血、开膛,避免肉质腐败;伤势较重的人原地休息,等待后续处理;张二虎带两个人立刻返回屯子,召集更多的人手和马车、爬犁前来运输战利品;韩新月和周猛(周卫国儿子)负责照顾伤员和猎狗。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虽然疲惫,但巨大的收获和胜利的喜悦支撑着每一个人。 陈阳走到野猪王的尸体旁,仔细打量着这个曾经的劲敌。他拔出侵刀,尝试着切割那身泥甲,发现异常坚韧,普通刀子很难刺穿。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那对巨大的、沾着血污的獠牙锯了下来。这对獠牙,将是这次狩猎最好的纪念品。 他又走到追风身边,追风已经包扎好,虚弱地趴着,看到陈阳过来,努力想摇尾巴。韩新月正小心地给它喂水。 “怎么样?”陈阳关切地问。 “失血过多,后腿肌肉和韧带伤得厉害,就算好了,可能也会有点跛。”韩新月心疼地摸着追风的头,“但它救了大家。” 陈阳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追风的脖颈:“好伙计,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功臣,安心养老吧。” 这时,孙晓峰和王斌拖着几个沉重的帆布包过来,兴奋地说:“阳哥,你看!从那些公子哥朋友带来的包里找到的!他们还真带了点好东西!” 包里赫然是几瓶好酒和一些精致的肉脯、罐头。 陈阳笑了笑:“正好,给大家分分,驱驱寒,压压惊。不过伤员不能喝。” 烈酒下肚,暖流驱散了寒意和疲惫,气氛更加热烈起来。众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食物和酒,兴奋地讨论着刚才战斗的细节,尤其是陈阳那决定胜负的一枪和追风舍身一击的英勇。 几个小时后,张二虎带着屯子里几乎所有的青壮年,赶着十几辆马车和爬犁,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山坳。当看到这满山坳的野猪尸体,尤其是那头小山般的野猪王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整个山坳瞬间变成了热闹的劳作场。人们惊叹着,欢呼着,开始将野猪尸体搬上运输工具。这注定是陈家屯乃至周边几个屯子多年来最轰动的一天。 陈阳站在高处,看着眼前忙碌而喜庆的景象,看着战友们虽然疲惫却洋溢着笑容的脸庞,看着韩新月细心地给追风换药,看着张二虎憨厚地指挥着众人搬运……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血腥。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那个盘踞在黑石砬子、令人谈之色变的野猪王时代,被他亲手终结了。 而属于他陈阳,属于这支团队的新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猎王归来 运送猎物的队伍浩浩荡荡回到陈家屯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整个屯子早就得到了消息,几乎是倾巢而出,男女老少全都聚集在屯口,翘首以盼。 当第一辆爬犁拖着那头小山般的野猪王出现在路口时,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儿!” “这就是那野猪王?这得有多少斤啊!” “快看那獠牙!跟镰刀似的!” 惊呼声、赞叹声、议论声如同开了锅的水,在屯子上空回荡。孩子们兴奋地跟在爬犁后面跑着,指着那巨大的野猪尸体,既害怕又好奇。老人们拄着拐杖,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紧接着,更多的爬犁和马车出现了,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野猪尸体,如同一条流动的肉山,缓缓驶入屯子。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节庆般的躁动和喜悦。 “回来了!都回来了!”刘翠花挤在人群最前面,看到儿子、准儿媳和伙伴们虽然个个带伤、衣衫褴褛,但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激动得直抹眼泪,嘴里不住地念佛。陈良飞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庞大的野猪王,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虽然疲惫却脊梁挺直的儿子,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骄傲和欣慰。 “屯长!陈阳他们……这是把野猪窝给端了啊!”赵卫东看着这惊人的收获,激动地对陈良飞说道。 陈良飞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对着人群喊道:“都别愣着了!搭把手!把猎物卸到打谷场去!小心点,别碰坏了!” 命令一下,屯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男人们上前帮忙卸车,女人们则赶紧回家烧热水、准备饭菜,孩子们负责维持秩序(虽然他们自己才是最兴奋的)。整个陈家屯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机器,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陈阳几人被热情的乡亲们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战斗的经过。孙晓峰和王斌此刻又来了精神,不顾身上的伤痛,唾沫横飞地讲述起来,尤其是陈阳那决定胜负的一枪和追风舍身救主的英勇,被他们描绘得惊天地泣鬼神,引得周围惊呼连连。 “阳哥!从今往后,你就是咱兴安岭当之无愧的猎王!”一个年轻猎户激动地喊道。 “对!猎王!陈阳猎王!”更多的人跟着附和起来。 “猎王”的呼喊声在屯子里此起彼伏,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拥戴。 陈阳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而真诚的脸庞,心中也是暖流涌动。他摆了摆手,朗声道:“各位乡亲!这次能除了这祸害,不是我陈阳一个人的功劳!是靠周叔、建军哥,靠咱们屯子和邻屯的所有好猎手,靠舍生忘死的猎狗,是靠大家伙齐心协力!这‘猎王’的名头,我陈阳不敢独享,是属于咱们所有人的!” 他这话说得诚恳,更是赢得了众人的好感。周卫国、李建军等人看着陈阳,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居功,不自傲,这个年轻人,了不得! 韩新月扶着受伤的追风,看着被众人簇拥、侃侃而谈的陈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中充满了自豪与柔情。张二虎则默默地开始安排人手,将受伤的人员和猎狗妥善安置,尤其是追风,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陈阳家温暖的厢房里,由刘翠花亲自照顾。 巨大的打谷场很快就被野猪尸体堆满了,如同一个临时的肉库。那头皮毛黝黑、獠牙狰狞的野猪王被单独放在最中央,供人围观、惊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但更多的是一种丰收的喜悦和战胜强敌的豪情。 陈阳没有沉浸在欢呼中太久,他深知后续的事情更多、更繁琐。他找到父亲和陈良飞、赵卫东等人,开始商量如何处理这批惊人的战利品。 “爸,屯长,赵叔,”陈阳说道,“野猪王我要了,皮子和獠牙我留着,肉全部分给屯里乡亲和这次出力的朋友们。其他的野猪,我的想法是,参与这次围猎的,按出力大小和受伤情况优先分配,剩下的,再按户分给屯里每家人,让大家都沾沾油腥,过个好年!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分配方案极其公道,甚至可以说是慷慨!陈良飞和赵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小阳这法子好!”陈良飞首先表态,“就这么办!咱们屯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也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赵卫东也点头:“没错!我这就去安排人,开始分肉!” 消息传开,屯子里更是欢声雷动!家家户户都拿出了盆、桶、甚至门板,喜气洋洋地聚集在打谷场周围,等着分肉。那场面,比过年杀年猪还要热闹百倍! 陈阳则亲自操刀,开始分解那头野猪王。这活儿也只有他能干,那身厚甲寻常刀子根本奈何不得。他用锋利的侵刀,沿着肌肉纹理,小心翼翼地剥下那张巨大无比、布满弹痕和泥垢的野猪皮。这张皮子虽然破损严重,但硝制好了,依旧是难得的宝贝,象征着无上的荣耀。那对巨大的獠牙更是被擦拭干净,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韩新月在一旁帮忙,看着陈阳熟练而专注的动作,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忍不住拿出毛巾替他擦拭。 “累了就歇会儿。”她轻声道。 陈阳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不累。心里痛快。” 是啊,大仇得报,隐患消除,伙伴无恙,乡亲欢腾,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快的? 孙晓峰和王斌也顾不上休息,兴奋地参与到分肉的大业中,虽然动作笨拙,但干劲十足。李建军和周卫国带来的朋友们,也被这淳朴而热烈的气氛感染,纷纷上前帮忙。 杨文远、赵小军等屯里参与行动的猎户,按照陈阳定的规矩,都分到了双份甚至三份的好肉,一个个喜笑颜开,对陈阳更是死心塌地。那三位邻屯的老炮手,也各自扛着沉甸甸的猪肉,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对陈阳竖起了大拇指。 整个陈家屯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欢乐和满足之中。大锅支起来了,柴火噼啪作响,新鲜的野猪肉被切成大块,和酸菜、粉条一起炖上,浓郁的肉香笼罩了整个屯子,勾得人馋虫大动。 傍晚时分,盛大的庆功宴在打谷场上举行。几十张桌子拼凑起来,上面摆满了大盆的炖猪肉、烀猪肝、血肠、还有各家各户贡献出来的拿手好菜和烈酒。全屯子的人,连同周卫国、李建军等所有前来帮忙的朋友,全都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陈阳、韩新月、孙晓峰、王斌、张二虎作为核心功臣,被众人簇拥在主桌。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说着感激和敬佩的话。陈阳来者不拒,虽然身上有伤,但心情畅快,酒到杯干。 刘翠花看着儿子,看着准儿媳,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象,一边笑一边抹眼泪。陈良飞则和周卫国、李建军等人推杯换盏,聊着当年的狩猎故事和如今的感慨。 酒至半酣,孙晓峰端着酒碗站起来,大声说道:“今天,咱们除了祸害,得了丰收,最重要的是,咱们有了自己的猎王——阳哥!我提议,大家一起敬阳哥一碗!敬咱们的猎王!” “敬猎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端着酒碗,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阳,声音震天动地。 陈阳也站起身,端起酒碗,目光扫过每一张真诚的脸庞,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从今天起,“兴安岭猎王”陈阳的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称呼,而是一种责任,一种象征。 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烧过喉咙,也点燃了他心中更广阔的天地。 夜色渐深,篝火熊熊,宴席依旧热闹。而属于猎王陈阳的传奇,才刚刚拉开波澜壮阔的序幕。 第93章 新的征程 庆功宴的喧嚣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散去。第二天日上三竿,陈家屯依旧沉浸在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氛围中,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昨日的肉香和酒气。 陈阳是被窗外的麻雀叫声吵醒的。他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昨夜的烈酒和兴奋过后,是深深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他侧头看了看身边,韩新月还在熟睡,晨曦透过窗纸洒在她脸上,恬静而美好。他轻轻起身,披上衣服走出屋外。 院子里,父亲陈良飞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屋檐下吧嗒着旱烟,看着院子里堆放的那些狼皮、野猪王的皮子和獠牙,以及角落里那几只追风生下的小狗崽,眼神复杂,有骄傲,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慨。 “爸,起这么早。”陈阳走过去。 “人老了,觉少。”陈良飞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那些战利品,“这些东西,你打算咋处理?” 陈阳看着那张巨大的、布满弹痕的野猪王皮,沉声道:“皮子硝好了,留着。獠牙也留着,是个念想。狼皮和剩下的野猪皮,我打算让新月联系她在京城的渠道出手,换成钱,咱们得干点正经事了。” 陈良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相信儿子的眼光和决断。 这时,张二虎也揉着眼睛从厢房出来了,他先去看了看受伤的追风,给它换了药,喂了水,然后才开始洗漱。追风的精神好了很多,看到张二虎,虚弱地摇了摇尾巴。 孙晓峰和王斌则是被刘翠花硬从被窝里拽起来的,两人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显然宿醉未醒。刘翠花一边数落着他们不该喝那么多,一边把热乎乎的苞米碴子粥和咸菜疙瘩摆上桌。 早饭桌上,气氛轻松而融洽。经过这次并肩作战,几个人之间的情谊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朋友,更像是一家人。 “阳哥,接下来咱们干啥?”王斌喝了一大口粥,含糊不清地问道,“总不能天天在家躺着吧?” 孙晓峰也来了精神:“对啊!野猪王是解决了,可这兴安岭里的宝贝还多着呢!咱们这队伍,不能散啊!” 陈阳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韩新月身上:“新月,你之前说的合作,还作数吗?” 韩新月优雅地擦了擦嘴,笑道:“当然作数。经过这次,我更看好你了。不仅仅是皮货,药材、山珍,只要品质好,我都能帮你找到最好的销路,价格绝对比你在本地零散出手高得多。” “好!”陈阳眼中精光一闪,“那咱们就干票大的!光靠咱们几个进山打猎,终究是小打小闹。我的想法是,咱们成立一个……嗯,就叫‘山货收购站’!” “收购站?”几人都愣了一下。 “对!”陈阳思路越来越清晰,“咱们不光自己进山,还要把屯子里,乃至周边屯子猎户、采药人手里的好皮子、好药材、山珍野味,都收上来!由新月统一联系外面的买家,咱们赚个差价,也帮乡亲们把东西卖个好价钱!” 这个想法让孙晓峰和王斌眼睛一亮!他们不缺钱,但缺这种“干事业”的刺激感和成就感。 张二虎也憨厚地点头:“这法子好!咱屯子好多人家都有压箱底的好皮子,就是找不到好买主,卖不上价。” 韩新月赞赏地看着陈阳:“很有商业头脑。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稳定且充足的货源。我可以先预付一部分定金,打通运输环节。” “不过,这事不能急。”陈阳冷静地分析,“首先,得有个固定的地方,不能总放在家里。其次,启动需要本钱,虽然新月可以预付,但我们自己也得投入。最重要的是,得有人手,可靠的人手。” “地方好说!”孙晓峰立刻接口,“我在屯子口有处老宅子,一直空着,院子大,房子也结实,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王斌也拍胸脯:“本钱我和晓峰出大头!就算我们的入股了!” 张二虎道:“人手……屯子里信得过的后生不少,杨文远、赵小军他们都能用。” 陈阳看向韩新月,韩新月微微一笑:“看来,我们的‘山货收购站’,很快就能开张了。我负责销售和渠道,你们负责货源和质量控制。” 一个雏形的商业计划,就在这顿普通的早饭桌上,初步成型了。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充满了干劲儿。 饭后,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孙晓峰和王斌跟着张二虎去看那处老宅子,规划如何改造。陈阳和韩新月则开始清点现有的“资产”——那些狼皮、剩余的野猪皮,以及之前积攒的一些貂皮、鹿茸等药材。 正当他们忙碌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周卫国和李建军带着他们的人来辞行了。 “小陈,我们得回去了。”周卫国笑着说道,“这次跟着你,可是开了眼界,也过了把瘾!” 李建军也道:“以后再有这种‘硬仗’,随时招呼!” 他们带来的朋友也纷纷向陈阳道别,言语间充满了敬佩。 陈阳和韩新月连忙将他们送出院子,真诚地道谢,并每人硬塞了一份上好的野猪肉和一些山货作为谢礼。 送走周卫国等人,陈阳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韩新月说:“这些都是人脉,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韩新月点头:“没错。那个李建军,是个人物,他那些朋友也都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哟,陈大猎王这是要干大买卖了?又是收皮子又是结交贵人的,架势不小啊!” 众人回头,只见吴老四和他两个堂兄弟,正阴阳怪气地站在院门口,斜眼看着院子里堆放的皮货。吴老四自从上次赌狗和刘福贵的事情后,一直憋着口气,在屯子里低调了很多,但显然贼心不死。这次陈阳弄出这么大动静,更是让他眼红心热,忍不住过来找茬。 张二虎脸色一沉,就要上前,被陈阳用眼神制止了。 陈阳面色平静地看着吴老四:“吴老四,有事?” 吴老四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啥大事,就是听说陈大猎王发财了,带着外人要把咱屯子的宝贝都划拉走,过来看看热闹。怎么?这兴安岭是你陈阳一家的?好东西都得紧着你先挑?” 这话就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了,暗示陈阳损害屯子利益。周围一些看热闹的屯民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阳还没说话,韩新月却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吴老四:“这位同志,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成立收购站,是为了帮乡亲们把山货卖到外面,卖上更好的价钱!到时候屯子里谁家有好皮子、好药材,都可以拿来,我们按质论价,公平交易,总比被那些二道贩子压价强吧?还是说,你吴老四有更好的门路,能让大家赚得更多?” 她声音清脆,条理清晰,一番话直接把吴老四噎住了。他哪有啥门路?平时也就是倒腾点小东西,压压乡亲们的价。 孙晓峰也嗤笑一声:“吴老四,我看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你也去打头野猪王来看看?没那本事就闭嘴,别在这儿碍眼!” 王斌更是不客气:“滚蛋!再在这儿叽叽歪歪,小心老子揍你!” 吴老四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陈阳这边人多势众,尤其是韩新月那冷冽的眼神和孙晓峰王斌不善的态度,知道讨不到好,只得悻悻地啐了一口,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心情,反而更坚定了他们要把收购站办好的决心。只有让乡亲们真正得到实惠,这些闲言碎语自然会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屯口那处原本废弃的老宅子变得热闹起来。孙晓峰和王斌出钱,张二虎带着杨文远、赵小军等几个信得过的后生出力,清理院落,修补房屋,搭建晾晒皮子的架子,打造存放药材的柜子……一个像模像样的“山货收购站”初具雏形。 陈阳和韩新月则忙着制定收购的标准和价格,确保公平公正。韩新月也开始频繁地往县城跑,通过电话联系她在京城的渠道,确认第一批货的品类和要求。 追风的伤势在刘翠花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勉强站起来走几步了。那五只小狗崽更是长得飞快,整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成了大家的开心果。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陈阳站在修缮一新的收购站院子里,看着忙碌的众人,看着身边目光坚定的韩新月,看着远处巍峨的兴安岭,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和期待。 山林依旧,但脚下的路,已经通往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猎王的征程,从未止步。 第94章 站稳脚跟 收购站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孙晓峰和王斌这次是下了血本,不仅拿出了自己的积蓄,还各自从家里软磨硬泡要来了不少支持。崭新的玻璃柜台运来了,称重用的台秤摆上了,甚至还在县城托关系买了一台二手的保险柜,用来存放现金和贵重药材。 张二虎带着杨文远、赵小军几个年轻后生,把院子平整得溜光,用木头和苇席搭起了宽敞的晾晒棚,防止皮子被雨淋日晒。韩新月亲自设计了记账的簿子和收货的单据,一切都朝着正规化方向发展。 陈阳则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制定收购标准和联系货源上。他凭借着自己多年狩猎的经验和对山货的了解,仔细规定了各种皮张、药材的等级和对应的价格,写在一块大木板上,挂在收购站最显眼的位置。 “紫貂皮,一等品,毛色光亮,无破损,每张八十元……” “五味子,干透,无杂质,每斤五元……” “野山参,看年份和品相,面议……” 价格标得清清楚楚,比以往那些走村串户的二道贩子给出的价格,普遍高出了两到三成!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陈家屯及周边的几个屯子传开了。 开业前一天晚上,陈阳把核心几人都召集到收购站里开会。崭新的煤油灯把屋子照得通亮,空气中还弥漫着 fresh 木料和油漆的味道。 “明天就正式开业了。”陈阳目光扫过众人,“有几件事得再明确一下。” “二虎,你负责收货验货,严格按照咱们定的标准来,不能看人情,也不能压价,公是公,私是私。” 张二虎重重点头:“嗯呐,阳哥你放心,俺心里有杆秤。” “晓峰,斌子,你俩负责记账和管钱,每一笔进出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晚上对账。” 孙晓峰拍着胸脯:“没问题!保证一分钱不差!” 王斌也道:“谁敢在账上搞鬼,我第一个不答应!” “新月,”陈阳看向韩新月,“你负责把控质量和对外联系,哪些货能收,哪些不能收,你说了算。另外,第一批货什么时候发,怎么发,也得尽快定下来。” 韩新月自信地笑了笑:“质量标准我已经细化好了。第一批货,我联系了京城的朋友,他们对我们手里的狼皮和那几张紫貂皮很感兴趣,只要质量过关,价格可以再上浮一成。运输的话,我建议先走邮局托运,虽然慢点,但稳妥。”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陈阳最后总结道:“咱们干这个,不是为了挣乡亲们的血汗钱,是为了带着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好!所以,诚信是第一位!宁可少赚,也不能坏了名声!” 第二天一大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屯子口响起,“兴安岭山货收购站”的木头牌子挂了起来,正式开业了! 屯子里来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好奇这新鲜事物。一开始,人们还持观望态度,互相推搡着,没人第一个上前。 这时,老猎人赵老蔫巴揣着个布包,犹豫着走了过来。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毛色油亮的火狐狸皮,保存得极好。 “小阳……啊不,陈站长,你看看俺这张皮子,能值多少?”赵老蔫巴有些紧张地问。 陈阳接过皮子,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韩新月。韩新月摸了摸皮毛,看了看皮板的处理,对陈阳点了点头。 陈阳笑着对赵老蔫巴说:“赵叔,您这皮子打理得好,是一等品!按牌子上写的,八十块!” “八……八十?”赵老蔫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那些贩子,最多给他出到五十! “对,八十!”陈阳肯定地点点头,示意孙晓峰点钱。 孙晓峰麻利地数出八张崭新的大团结,递到赵老蔫巴手里。 摸着那厚厚一沓票子,赵老蔫巴的手都在发抖,激动得老泪纵横:“好!好啊!小阳……陈站长,你们是实在人!以后俺有啥好东西,都卖给你们!” 有了赵老蔫巴这个榜样,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大家亲眼看到真金白银,疑虑瞬间打消了! “我这儿有两斤晒好的黄芪!” “我有一张狍子皮!” “我挖了几棵巴掌参!”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把手里的山货递过来。张二虎和杨文远等人立刻忙碌起来,验货、定级、过秤。孙晓峰和王斌一个记账,一个点钱,忙得不亦乐乎。韩新月则负责最后的质量把关,偶尔会指出一些瑕疵,耐心解释为什么不能按一等品收。 整个收购站门口排起了长队,热闹非凡。陈阳看着这火爆的场面,看着乡亲们拿到钱后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然而,树大招风。收购站的红火,自然碍了一些人的眼。 下午,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停在收购站门口,车上下来一个戴着蛤蟆镜、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是附近一带比较有名的二道贩子,外号“刘老歪”。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刘老歪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收购站,阴阳怪气地对排队的人群喊道:“哟,都在这儿排着呢?也不怕被人坑了?这年头,挂个牌子就敢收货,谁知道给的是真钱假钱啊?” 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确实,有些人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陈阳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孙晓峰却猛地站起来,指着刘老歪骂道:“刘老歪!你他妈少在这儿放屁!老子用的钱都是从信用社取出来的,嘎嘎新的大团结!倒是你,以前尽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压乡亲们的价,以为我们不知道?” 王斌也撸起袖子走上前:“怎么?挡你财路了?不服气啊?不服也得给老子憋着!” 刘老歪被孙晓峰和王斌的气势镇住了,他知道这两个是县城里的公子哥,不好惹。但他又不甘心,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们别嚣张!这收货卖货,讲究个规矩!你们这么瞎搞,扰乱市场!” “规矩?”陈阳这时才缓缓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刘老歪,“我们的规矩,就是货真价实,公平交易!乡亲们的东西好,我们就给高价!不像有些人,专靠坑蒙拐骗发财!刘老歪,你要是也能按我们这个价收,我们欢迎竞争。要是不能,就请便,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陈阳的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周围的人群纷纷点头。 “对!陈站长说得对!” “刘老歪,你以前收我那张狐狸皮才给三十!黑心烂肺!” “快滚吧!别在这儿碍事!” 在众人的哄笑声和指责声中,刘老歪脸色铁青,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得狠狠瞪了陈阳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骑车跑了。 这个小风波,反而让收购站的声誉更上一层楼。乡亲们彻底相信,陈阳他们是真心实意为大家办事的。 忙碌的一天直到太阳西斜才结束。送走最后一个乡亲,关上院门,几个人都累得瘫坐在椅子上,但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孙晓峰翻看着厚厚的账本,激动地说:“我的乖乖!今天一天,就收了一千多块钱的货!光是现金就出去快八百!” 王斌揉着发酸的手腕:“数钱数得我手都抽筋了!从来没觉得数钱这么累过!” 张二虎虽然累,但眼神明亮:“屯子里好几家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以前都舍不得卖。” 韩新月仔细清点着收到的货物,满意地点点头:“品质普遍不错,尤其是那几张紫貂皮和那几棵老山参,运到京城,利润可观。” 陈阳看着疲惫但兴奋的伙伴们,看着堆满半个屋子的各种山货,心中豪情万丈。这第一步,总算稳稳地迈出去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收购站站稳了脚跟,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些山货变成更多的财富,如何带领更多的人,走出这片大山,看到更广阔的天空。 夜色渐浓,收购站里灯火通明,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兴奋的讨论声,汇成了一曲创业初成的交响乐。兴安岭的夜晚,因为这个小小的收购站,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沉寂。 第95章 暗流涌动 收购站的成功运营,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兴安岭周边的屯落激起了层层涟漪。每天从早到晚,陈家屯口都排着长队,十里八乡的猎户、采药人揣着积攒多年的好东西,兴冲冲地赶来,换回厚厚一沓钞票。收购站的院子里,各类皮张、药材堆积如山,散发着特有的山林气息。 陈阳几人忙得脚不沾地。张二虎带着杨文远等人验货收货,眼睛毒得像尺子,皮子毛色、损伤程度,药材年份、干湿程度,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孙晓峰和王斌一个打算盘一个记账,竟也做得有模有样。韩新月则忙着将收来的货物分类、打包、联系运输,她通过电话与京城那边的联系越来越频繁,第一批精心挑选的狼皮和紫貂皮已经通过邮局托运发出,回款指日可待。 一切看似顺利,但陈阳心里清楚,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收购站里依旧人头攒动。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帽檐压得很低的老者,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张二虎接过,打开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红布里躺着的,是一棵品相极好的“六品叶”老山参,芦头紧密,须条清晰,皮老纹深,保守估计也有五六十年份!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老伯,您这参……想卖多少?”张二虎声音都有些发紧,按照收购站的规定,这种顶级货色需要陈阳或韩新月亲自定价。 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他眼神浑浊,声音沙哑:“俺……俺不懂,你们看着给,够……够俺孙子娶媳妇就成。”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发出阵阵惊叹。这参要是遇到识货的,卖个千儿八百都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等等!这参我要了!我出一千块!” 众人回头,只见刘老歪不知何时又来了,这次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戴着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刘老歪得意洋洋地挤上前,对那老者说:“老哥,听见没?一千块!现钱!卖给我,立马点钱给你!” 说着,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果然打开公文包,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人群顿时哗然!一千块!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在乡下盖几间大瓦房了!那老者显然也被这个数字吓住了,嘴唇哆嗦着,看看刘老歪,又看看张二虎,不知所措。 张二虎脸色难看,沉声道:“刘老歪!你什么意思?懂不懂先来后到?” 刘老歪嗤笑一声:“啥先来后到?买卖自由,价高者得!老哥,你说是不是?”他逼视着那老者。 老者更加慌乱,拿着参的手都在发抖。 “怎么回事?”陈阳和韩新月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陈阳一眼就看到了那棵老山参,也是心中一震。韩新月的目光则落在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眉头微蹙。 “阳哥,他们……”张二虎气呼呼地就要说明情况。 陈阳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走到那老者面前,语气温和:“老伯,您别急。这参是您的,卖不卖,卖给谁,您自己拿主意。” 他拿起那棵参,仔细看了看,又递给韩新月。 韩新月仔细端详片刻,对陈阳微微点头,低声道:“品相极佳,是野山参中的上品,年份至少在六十年以上。如果芦头再长点,能到七品叶,价值更高。按目前京城那边的行情,遇到合适的买家,一千二到一千五也有可能。” 她的声音虽轻,但周围安静,不少人都听到了。“一千五?”人群再次发出惊呼,看向那老参的眼神更加火热。 刘老歪和他带来的眼镜男脸色也变了一下。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这位女士好眼力。不过,行情是行情,成交是成交。我们出一千,是现钱,立刻就能交易。你们收购站,能给多少?什么时候能给钱?” 这话问到了关键。收购站刚开业,流动资金大部分都压在货上,一下子拿出一千块现金,确实有些吃力。而且按照规矩,货款一般是定期结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阳身上。 陈阳面色平静,他看着那惶惑不安的老者,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刘老歪和那个深藏不露的眼镜男,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这明显是刘老歪找来砸场子的,目的就是要在众人面前打压收购站的威信,用高价抢走顶级货源,让他们难堪。 如果退缩,不仅失去这棵珍品老参,更会让刚刚建立的声誉受损,让乡亲们觉得收购站实力不济,护不住好货。如果硬跟,资金压力确实大,而且似乎正中了对方的圈套。 韩新月轻轻拉了一下陈阳的衣袖,低声道:“资金我可以先垫一部分,但这价格……” 陈阳对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有数。 他转向那老者,朗声道:“老伯,您这参,是难得的好东西。我们收购站,按一等品最高价收!一千块!”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连刘老歪和眼镜男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陈阳真的敢跟! 陈阳不等他们反应,继续说道:“但是,老伯,这一千块,我不能现在就全给您。” 老者脸色一白,刘老歪立刻嗤笑:“看吧!我就说他们拿不出钱!空口说白话谁不会啊!” 陈阳没理他,依旧看着老者,语气诚恳:“老伯,您听我说完。这一千块,我分两次给您。今天,我先给您五百块现钱,您拿回去应急。剩下的五百块,等我这批货发到京城,卖了钱,立刻给您送到家里去!我陈阳说话算话,在场的各位乡亲都可以作证!立字据,按手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而且,我承诺!以后只要是这种顶级的好货,我们收购站都这个规矩!先付一半,尾款等货出手立刻结清!绝不让乡亲们吃亏,也绝不让好东西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低价骗走!”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既解决了眼前的资金难题,又给了老者最大的保障和尊重,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收购站的诚信和长远打算! 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陈站长仗义!” “这才叫为咱老百姓着想!” “比那些就知道压价的二道贩子强多了!” 那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抓住陈阳的手:“中!中!俺信你!陈站长,俺信你!就按你说的办!” 刘老歪和眼镜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本想用高价搅局,没想到陈阳用这种方式轻松化解,反而赢得了更高的声誉!眼镜男深深看了陈阳一眼,又瞥了瞥他身边的韩新月,眼神复杂,没再说什么,拉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刘老歪,灰头土脸地挤出了人群。 孙晓峰立刻拿出纸笔,当场写下字据,陈阳和那老者各自按了手印。王斌点出五百块钱,厚厚一沓,郑重地交到老者手里。老者揣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场风波,以收购站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但陈阳和韩新月都清楚,那个突然出现的眼镜男,恐怕不是刘老歪能请动的角色。这背后,或许有更大的势力盯上了他们这块刚刚做起来的蛋糕。 晚上,盘完账,送走其他人,陈阳和韩新月留在收购站里。窗外雪花纷飞,屋里炉火正旺。 “今天那个戴眼镜的,不简单。”韩新月拨弄着炉火,轻声说道,“他看参的眼神很专业,像是常年做药材生意的人。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认识我,或者认识我家里的人。” 陈阳眉头微蹙:“你是说,他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韩新月摇摇头:“不确定。也可能是冲着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猎王’和收购站来的。兴安岭的资源,早就有人盯着了。我们这么一搞,等于是在别人嘴里抢肉吃。” 陈阳沉默了片刻,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不管是冲谁来的,这兴安岭里的东西,是老天爷赏给所有靠山吃山的人的,不是哪一家哪一户的私产!他们想按老规矩低价盘剥,不行!咱们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必须走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飘飞的雪花,语气坚定:“看来,光是收点山货还不够。得让咱们的根,扎得更深才行。” 韩新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是信任和坚定。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但收购站里,炉火正旺,足以抵御一切严寒。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96章 产业雏形 腊月里的兴安岭,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可陈家屯口那处挂着“兴安岭山货收购站”牌子的老宅院里,却热火朝天,人气儿旺得能把屋顶的积雪都烘化了。 院子里,新搭的晾晒棚底下,挂满了各式皮张。火红的狐狸皮、油亮的紫貂皮、厚实的狼皮,还有那张最为扎眼、布满弹痕、如同小型地毯般的野猪王皮子,都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着,散发着特有的腥膻和硝石混合的气味。另一边的棚子里,则是一排排架子上晾着的各种药材:捆扎整齐的黄芪、党参,簸箕里晾着的五味子、刺五加浆果,角落里甚至还有几棵用苔藓仔细包裹着的老山参坯子,那是等着开春再处理的。 张二虎和杨文远正带着几个屯里的后生,给新收上来的一批狍子皮刮油、撑板子。动作麻利,嘴里哈出的白气混着汗水。孙晓峰和王斌趴在里屋新打的木头柜台后面,一个扒拉着算盘珠子对账,一个数着厚厚一沓毛票和零散的分币,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零钱也太难数了!”王斌抱怨着,手指头都快冻僵了。 “知足吧你,”孙晓峰头也不抬,“以前咱俩哪干过这个?现在好歹是正经买卖人!” 韩新月则在一旁,拿着个小本子,仔细核对着刚刚打包好、准备发往京城的几箱皮货和药材的清单。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着红围巾,脸蛋冻得微红,眼神却专注而明亮。 陈阳站在院子当间,目光扫过这繁忙而充满生气的景象,心里头那点因为天气带来的寒意早就驱散了。收购站开张不到两个月,名声已经彻底打了出去。不光是陈家屯,周边白鹿屯、靠山屯甚至更远地方的猎户、采药人,都愿意把积攒的好东西往这儿送。为啥?就俩字:公道!价格明码标价,验货不糊弄,给钱不拖欠。比起以前那些走村串户、恨不得把骨头缝里油水都榨干的二道贩子,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阳哥,照这个收法,咱这院子都快堆不下了!”张二虎忙活完手里的活,走过来,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说道,“皮子还好说,药材这玩意儿娇贵,怕潮怕冻,得有个妥帖地方存放。还有,好些皮子只是粗加工,要想卖上更好的价钱,还得请手艺好的老师傅来硝制、裁剪。” 陈阳点了点头,二虎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光靠倒买倒卖,赚的还是辛苦钱,利润的大头都让外面的深加工和销售渠道拿走了。要想把产业做大,把根扎深,必须得有自己的加工环节,把附加值留在本地。 “地方不够,就扩。”陈阳语气沉稳,“晓峰,斌子,回头看看屯子里还有没有合适的空房子或者宅基地,买下来或者租下来。二虎,你留心下,咱们屯或者附近屯子,有没有手艺好的老皮匠、老药工,重金请过来。” 孙晓峰抬起头:“阳哥,这买地、请人可都得要钱啊!咱们现在生意是不错,可现金大部分都压在货上了,周转起来……” 王斌也插嘴:“是啊,而且就咱们几个,忙前忙后,都快累成孙子了!得招人!” 陈阳笑了笑,胸有成竹:“钱的事,我想办法。人手更要招,优先用咱们屯子里信得过、肯干的年轻人,工钱开得比种地高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新月:“新月,你觉得,光是咱们几个投钱,把这摊子越铺越大,合适吗?” 韩新月合上手中的本子,聪慧的眼睛眨了眨,立刻明白了陈阳的意思:“你是想……让屯子里也参与进来?” “对头!”陈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收购站能开起来,离不开屯子里的支持。现在眼看要赚钱了,不能光咱们几个闷声发大财。我的想法是,找屯长赵卫东和民兵连长张二虎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屯集体也入一股。到时候,赚了钱,按股分红,屯子里有了集体收入,修桥补路、照顾孤寡,都能宽裕点。咱们呢,也能借着集体的名头,办事更方便,根基更牢靠。” 这话一出,孙晓峰和王斌都愣住了。他们出身好,习惯了有什么好事自己先占着,还真没想过拉着大家一起发财。张二虎则是眼睛一亮,他到底是屯里的民兵连长,心里装着集体,觉得陈阳这想法大气! “阳哥!你这主意好啊!”张二虎激动地说,“要是屯集体能入股,那咱们这收购站就更名正言顺了!屯里老少爷们儿也能更上心!” 韩新月也微微颔首:“利益捆绑,才能长久。而且,集体经济的名头,在某些时候,比纯粹的私人买卖更容易获得政策支持。” “那就这么定了!”陈阳一拍大腿,“二虎,你现在就去找赵屯长,把咱们这想法跟他说说,听听他的意见。晓峰,斌子,你们继续盘账,看看咱们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新月,你跟我回家一趟,跟我爹也透个气。” 分工明确,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张二虎裹紧棉袄,风风火火地就往赵卫东家跑去。孙晓峰和王斌继续跟账本和钱匣子较劲。陈阳则和韩新月并肩往家走。 雪地上留下两串清晰的脚印。韩新月很自然地挽住了陈阳的胳膊,低声道:“你这步棋,走得稳。” 陈阳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热,笑了笑:“钱是赚不完的,但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咱们在这屯子里立足,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心。带着大家一起富,路才能走得长远。” 回到家,刘翠花正在灶房里忙着蒸豆包,热气腾腾的。陈良飞坐在炕头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旧报纸在看。小陈默和杨文婷趴在炕桌上写作业,看见陈阳和韩新月回来,都高兴地喊人。 陈阳脱了外衣,坐到炕沿上,把想拉屯集体入股收购站的想法跟父亲说了。 陈良飞放下报纸,取下老花镜,沉吟了片刻,吧嗒了一口旱烟,才缓缓说道:“你这想法,不赖。咱老陈家在这屯子住了几辈子,讲究的就是个人旺家旺。你如今有本事了,能带着乡亲们一起奔好日子,那是积德的事儿。赵卫东那人,我了解,不是眼皮子浅的,应该能成。” 有了父亲的支持,陈阳心里更踏实了。 果然,没过多久,张二虎就顶着风雪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阳哥!赵屯长听了,直说好!他说明天就召开屯委会商量这个事!他还说,屯里现在没啥现钱,但可以把屯子西头那几间闲置的旧仓库和那片空地折价算成股本入股!”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正愁没地方扩建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晚就在屯子里传开了。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事儿。 “听说了吗?陈阳要拉着屯子里一起干收购站!” “真的假的?那咱以后也能分红了?” “陈阳这孩子,仁义啊!发财不忘本!” “要是真能成,以后咱家的山货也不愁卖了!” 绝大多数屯民都是支持和期待的,看向陈阳家的目光都带着热切和感激。当然,也有那心里泛酸水的。 吴老四蹲在自己家炕头上,听着婆娘说着外面的传闻,狠狠啐了一口:“呸!装什么大尾巴狼!还不是想借着屯子的名头给他自己捞好处!谁知道他账是咋算的?别到时候把屯子的家底都赔进去!” 他婆娘怯生生地说:“俺看小阳不像那样的人……” “你懂个屁!”吴老四瞪眼,“无商不奸!等着瞧吧,有他哭的时候!” 不管别人怎么想,陈阳推动屯集体入股的计划,已经如同这腊月里埋下的种子,只待春风一来,便能破土发芽,茁壮成长。他的产业蓝图,也由此翻开了新的一页。这兴安岭深处的猎王,不仅要掌控山林里的收获,更要开始编织一张属于他自己的、扎根于这片黑土地的商业网络。 第97章 甜蜜负担 屯集体入股收购站的事儿,像一阵暖风刮过陈家屯,吹得大伙儿心里都热乎乎的。连着好几天,屯委会那间土坯房里都烟雾缭绕,赵卫东、几个屯委委员连同陈阳、张二虎他们,掰着指头算账,商量着股份咋划分,旧仓库和空地咋作价,章程咋定。虽然细节繁琐,但气氛是热火朝天的,人人都瞅见了盼头。 陈阳白天在收购站和屯委会两头忙活,晚上回到家,炕桌上有刘翠花特意留的热乎饭菜,韩新月会给他端来洗脚水,小陈默和杨文婷围着他说学校里的新鲜事。这日子,忙碌,却透着股踏实的暖意。韩新月也彻底融入了这种东北屯落的生活,褪去了初来时的那点矜持,跟着刘翠花学腌酸菜、糊窗户缝,手脚麻利得很,脸上常带着恬静满足的笑。 这天傍晚,雪停了,夕阳给雪地镀了层金边。陈阳和韩新月刚从屯委会出来,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家走。韩新月挽着陈阳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屯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轻声说:“阳子,这样的日子,真好。” 陈阳握紧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刚想说什么,就见屯子口负责看信捎口信的老耿头,揣着个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们家方向跑来。 “小阳!小阳媳妇!”老耿头喘着粗气,老远就喊,“有你们的信!从京城来的!挂号信!” 京城来的?挂号信? 陈阳和韩新月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韩新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接过那封牛皮纸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信封上的字迹挺拔有力,落款是某个她熟悉的机关大院地址。 “谢谢耿叔。”陈阳道了声谢,塞给老耿头一盒烟,拉着韩新月快步回了家。 屋里,刘翠花正在纳鞋底,陈良飞在听收音机。见两人脸色不太对地进来,手里还拿着封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咋了?谁的信?”刘翠花关切地问。 韩新月没说话,默默拆开信封。里面除了几张信纸,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穿着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老者,坐在书房里,不怒自威。正是韩新月的爷爷。 陈阳凑过去看信。信是韩新月的父亲写的,字里行间却透着她爷爷的意思。信上说,得知新月在东北“体验生活”已久,家里十分挂念。强调她爷爷年事已高,身体不如从前,非常想念这个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孙女。又说京城各方面条件都好,为她联系好了工作单位,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位置。最后语气转为严厉,指责她不顾家族颜面,滞留乡下,与不明底细的人牵扯过深,要求她接到信后,即刻动身返京,不得延误。 通篇没有提陈阳的名字,但“不明底细的人”几个字,像根刺,扎得人生疼。 韩新月拿着信纸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她抬起眼,看向陈阳,眼神里有委屈,有倔强,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不怕家里反对,但她知道爷爷在家族里的权威,这封信,等于是最后通牒。 “新月……”陈阳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稳,“你怎么想?” “我不回去!”韩新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带着点颤音,却异常坚定,“我在哪儿,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他们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刘翠花虽然不识字,但看这架势也猜出了七八分,心疼地拉过韩新月的手:“孩子,别怕,有啥事,咱一家人一起扛着。” 陈良飞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京城来的信?是新月家里吧?啥意思?要她回去?” 陈阳简单把信里的意思说了。陈良飞听完,眉头皱成了疙瘩,吧嗒了两口旱烟,没说话。屋里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 小陈默和杨文婷也感觉到不对劲,乖乖地坐在炕梢,不敢出声。 “叔,婶,阳子,”韩新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既然选择了这里,选择了阳子,就不会回头。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们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这信,我是不会理的。” 陈阳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暖。他知道,韩新月做出这个选择,意味着放弃了什么。那是优渥的生活、显赫的家世、唾手可得的前程。而她选择留在这冰天雪地的兴安岭,留在他这个“不明底细”的猎户身边。 “你确定吗,新月?”陈阳看着她眼睛,认真地问,“跟着我,可能以后就是风里来雪里去,操心柴米油盐,远没有你在京城舒服。” 韩新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豁出去的决绝和一丝甜蜜的苦涩:“陈阳,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韩新月要是图舒服,当初就不会跟你来这兴安岭!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心里踏实。跟你在一起,吃糖喝菜我都愿意!”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东北姑娘特有的泼辣和执着。 刘翠花听得眼圈都红了,一把搂住韩新月:“好孩子!好孩子!咱不回去!这就是你的家!” 陈良飞也重重地点了点头:“闺女,有你这句话,叔这心里就亮堂了!放心,在咱这屯子里,没人能欺负你!” 陈阳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韩新月的手握得更紧。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豪情,这个女人,为了他,几乎抛弃了一切,他这辈子,绝不负她! 然而,现实的忧虑并未散去。京城韩家,显然不会因为这封石沉大海的信就善罢甘休。这封信,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虽然被他们暂时挡住了涟漪,但那沉重的压力,已经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这事,先这样。”陈阳开口道,“信,咱就当没收到。收购站和屯里入股的事,该咋办还咋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韩新月看着他沉稳的侧脸,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是啊,有他在,有什么好怕的? 但这件事,终究还是在每个人心里投下了一道阴影。尤其是韩新月,晚上躺在炕上,辗转反侧。她不怕家里的压力,但她担心这压力会波及到陈阳,波及到这个刚刚温暖起来的家。 “睡不着?”陈阳在黑暗中低声问,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嗯,”韩新月往他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阳子,我怕……怕他们来找你麻烦。” 陈阳轻笑一声,带着点山里汉子的野性和自信:“找麻烦?让他们来。这兴安岭,可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你男人要是连自个儿媳妇都护不住,还当什么猎王?” 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睡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但炕头上,相拥的两人却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所有的恐惧和不安,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前路或许有风浪,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是最大的依靠。 第98章 喜事临门(上) 京城来信带来的那点阴霾,像是冬日的薄雾,虽然还在,却终究敌不过兴安岭实实在在的生活热气。收购站扩建和屯集体入股的事儿在赵卫东和陈阳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而另一桩更大的喜事,则像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把整个陈家屯乃至白鹿屯都烘得暖洋洋的——张二虎和卓玛要结婚了! 日子定在了腊月十八,据说是白鹿屯的奥伦头人特意请族里老人看的好日子。消息传开,两个屯子都沸腾了。这可是鄂温克族头人家的闺女嫁给汉族屯子的民兵连长,是真正的大喜事! 婚期前三天,白鹿屯就派来了十几个精壮的鄂温克小伙子,骑着驯鹿,驮着准备好的聘礼——主要是鄂温克人传统的狍皮被褥、精心打制的桦皮盒、兽牙项链,还有两大坛子自家酿的野果酒,浩浩荡荡地送到了陈家屯张二虎家。按照鄂乡规矩,这是“送亲礼”,预示着婚礼的正式开始。 张二虎家那间低矮的泥草房,里里外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刘翠花带着屯子里几个手脚利落的媳妇,连着忙活了好几天,蒸了好几锅又大又白的喜馍馍,炸了金黄的麻花和油果子。陈阳和孙晓峰、王斌更是没闲着,出钱又出力。孙晓峰和王斌直接从县里拉回来半扇猪肉、几十斤粉条、好几箱白酒和鞭炮。陈阳则把收购站暂时交给韩新月和杨文远照看,亲自带着人,把张二虎家原本有些破败的院墙重新修葺了一遍,院里院外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和彩纸,喜庆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腊月十七下午,作为“迎亲主事”的陈阳,带着孙晓峰、王斌,以及屯子里精心挑选的八个未婚的棒小伙(寓意“十全十美”),组成迎亲队,骑着马,赶着几辆装饰一新的爬犁,拉着准备好的回礼(主要是粮食、布匹和一些生活用品),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白鹿屯。 一路上,雪原茫茫,马蹄和爬犁在雪地上留下欢快的印记。孙晓峰和王斌兴奋得像是自己要娶媳妇,不停地问陈阳鄂温克婚礼都有啥规矩。 “阳哥,听说他们结婚要抢亲?真的假的?”王斌好奇地问。 陈阳笑着摇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不兴那个。不过规矩确实和咱们不太一样,到了地方,多看少说,听奥伦头人和族里老人安排就行。” 傍晚时分,迎亲队抵达了白鹿屯。屯子口早已聚集了不少鄂温克族人,男女老少都穿着节日才拿出来的鲜艳狍皮衣袍,戴着缀有彩珠和羽毛的帽子,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几个鄂温克小伙子端着斟满奶茶的木碗迎上来,这是迎接尊贵客人的礼节。 奥伦头人亲自站在最大的撮罗子前迎接,他穿着装饰有华丽兽牙和彩色布条的正式长袍,显得格外威严庄重。看到陈阳,他大笑着上前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陈!我的兄弟!欢迎你们!” 陈阳也笑着回礼,送上准备好的回礼清单。奥伦头人看都没看,直接摆手让族人收下,拉着陈阳的手就往撮罗子里请:“快进来,暖和暖和,喝碗我们鄂温克人的迎亲酒!” 撮罗子里,中间燃着熊熊的篝火,上面架着一口大铜锅,里面煮着香气四溢的手把肉。周围已经坐满了白鹿屯有头有脸的老人和猎手。看到陈阳他们进来,都友善地点头示意。 按照规矩,迎亲队要在女方家住一晚,第二天才能接走新娘。这一晚,就是鄂温克人的“迎新夜”。 篝火晚会是少不了的。巨大的空地上,篝火燃得比平时更旺,映红了每个人的脸。悠扬的口弦琴和节奏鲜明的“梆格”声响起,鄂温克的姑娘小伙们围着篝火跳起了欢快的“依和纳仁”。他们的舞蹈奔放有力,模仿着狩猎、驯鹿、赞美着山林和爱情。 孙晓峰和王斌哪见过这阵势,看得眼花缭乱,兴奋不已。很快,他们就被热情的鄂温克青年拉进了跳舞的队伍,虽然动作笨拙,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但气氛却更加热烈。 陈阳则被奥伦头人和几位老人拉着,坐在主位,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醇厚的野果酒。奥伦头人拍着陈阳的肩膀,声音洪亮:“陈!二虎是个好小伙子,踏实、能干!把卓玛交给他,我放心!以后,咱们白鹿屯和陈家屯,就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周围的鄂温克老人也纷纷举碗。 陈阳来者不拒,酒到碗干,展现着猎王的豪爽,同时也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与奥伦头人和老人们相谈甚欢,从狩猎谈到今年的收成,再谈到两个屯子未来的合作,气氛融洽无比。 这一晚,白鹿屯歌声不断,笑声不断,酒香肉香弥漫,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把迎亲队的小伙子们都叫醒了。大家洗漱完毕,整理好衣冠,准备迎接最重要的时刻——接新娘。 卓玛家那个装饰一新的撮罗子前,早已围满了人。按照鄂温克族的习俗,新娘家的女性亲友会设置一些“关卡”,为难一下新郎官和迎亲队,图个喜庆热闹。 果然,第一个关卡就是“对歌”。几个鄂温克姑娘拦在门口,用鄂温克语唱起了悠扬的送嫁歌,歌词大意是询问新郎的诚意,赞美新娘的贤淑。 这可难住了迎亲队的小伙子们,他们哪会唱鄂温克歌啊!一个个抓耳挠腮,面红耳赤。 孙晓峰灵机一动,捅了捅王斌:“斌子,咱不会唱她们的,咱唱咱们的!” 王斌一愣:“唱啥?” “唱《咱们工人有力量》!气势足!”孙晓峰说着,就起了个头。 迎亲队的小伙子们也都是年轻人,会唱这歌,立刻扯着嗓子跟着吼了起来:“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雄赳赳气昂昂的调子,跟鄂温克姑娘婉转的歌声形成了鲜明对比,把周围的人都逗得前仰后合。连板着脸“把关”的姑娘们都忍不住笑场了。 奥伦头人笑着摆手:“过了过了!这关算你们过了!” 第二关是“认亲”。新娘的几位女性长辈坐在那里,迎亲队要准确地说出她们的称谓并奉上准备好的小礼物(一般是糖果、点心)。这个张二虎早就做足了功课,由他亲自上前,憨厚地叫着“阿妮(阿姨)”、“额莫(大妈)”,把礼物送上,老人们都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最后一关是“找鞋”。新娘卓玛穿着一身崭新的、绣满精美图案的鄂温克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端坐在撮罗子最里面,她的婚鞋被藏了起来。 迎亲队的小伙子们开始在撮罗子里翻找,最后还是机灵的孙晓峰在一个装奶干的桦皮篓子里找到了那只小巧的、同样绣着花的皮靴。 张二虎憨笑着,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小心翼翼地为卓玛穿上鞋。然后,按照汉族和鄂温克族融合的规矩,他需要将新娘从撮罗子里背出来,一直背到迎亲的爬犁上。 当张二虎稳稳地背起盖着红盖头的卓玛,一步步走出撮罗子时,外面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鞭炮声!鄂温克族人吹响了鹿哨,敲响了梆格,汉族这边则拼命地燃放着鞭炮! 卓玛的母亲,一位慈祥的鄂温克阿妮,一边笑着,一边抹着眼泪,将一把炒熟的麦粒和榛子撒向新人,寓意着祝福和丰收。 新娘接上了爬犁,白鹿屯的送亲队伍也准备好了,由奥伦头人亲自带队,几十号人骑着驯鹿,簇拥着迎亲的爬犁,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白鹿屯,朝着陈家屯的方向而去。 雪原之上,这支融合了两个民族喜庆元素的队伍,成了一道最亮丽的风景。歌声、笑声、鹿哨声、鞭炮声,汇成了一曲民族团结、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欢快乐章。 第99章 喜事临门(下) 送亲的队伍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龙,在雪原上蜿蜒前行。鄂温克族人骑着驯鹿,簇拥着装饰喜庆的爬犁,歌声、鹿哨声、欢笑声洒了一路。陈家屯的迎亲小伙们骑着马护卫在两侧,孙晓峰和王斌更是兴奋地不时放上几挂鞭炮,炸得雪沫纷飞,更添喜庆。 离陈家屯还有二里地,就听见屯子方向传来了震天的锣鼓和唢呐声!屯子口,以赵卫东为首的屯委会成员、几乎全屯子的老少爷们儿、大姑娘小媳妇,都翘首以盼!孩子们更是像出了笼的小马驹,在雪地里又蹦又跳。 当队伍出现在视野里时,屯口瞬间沸腾了!锣鼓敲得更响,唢呐吹得更高亢,鞭炮齐鸣,硝烟混合着雪尘,营造出无比热烈的气氛。 “来了!来了!” “新娘子接回来啦!”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目送着爬犁在张二虎家院门口稳稳停下。按照商量好的流程,这既是鄂温克的送亲,也是汉族的迎亲,规矩上做了巧妙的融合。 张二虎先跳下爬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蒙着红盖头的卓玛扶了下来。奥伦头人以及白鹿屯的送亲贵客也被赵卫东等人热情地迎上前。 接下来是“跨火盆”。院门口早已准备好了一个烧得旺旺的火盆,这是汉族祛邪避灾、寓意日子红红火火的习俗。张二虎牵着卓玛的手,在众人的祝福和叫好声中,稳稳地跨了过去。 然后是新郎背着新娘“入洞房”。张二虎再次弯下腰,在震天的欢呼和笑闹声中,将卓玛背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那间被布置得焕然一新的新房。虽然只是泥草房,但窗明几净,炕上铺着刘翠花带着人连夜赶制的新被褥,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囍”字,充满了温馨。 新娘子接进了门,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婚宴了!张二虎家院子小,根本摆不开,宴席直接就设在了屯子里最宽敞的打谷场上! 我的天爷!那场面,真是几十年没见过的大阵仗! 打谷场中央,十几口临时垒砌的灶台火烧得呼呼作响,上面坐着的大铁锅里,炖着喷香的猪肉粉条、烀着整块的猪骨头。旁边案板上,大师傅们刀光闪烁,切肉、切酸菜、灌血肠……刘翠花带着一群媳妇们,忙着蒸白面馍馍、贴大饼子,蒸汽缭绕,香气四溢。 几十张从各家各户凑来的桌子板凳,在打谷场上摆得满满当当。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切好的猪头肉、皮冻、炸花生米、拌好的酸菜心。每张桌子底下,都放着一箱箱的白酒和几瓶色酒。 奥伦头人带来的两大坛子野果酒也被抬了上来,那醇厚酸甜的独特香气,立刻吸引了不少好酒之人。 宾客如云!陈家屯的全体屯民自不必说,白鹿屯来了几十号送亲的,再加上闻讯赶来沾喜气的邻屯熟人,足足坐了近百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陈阳作为这场婚礼的核心组织者和张二虎的铁哥们,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他既要招呼奥伦头人等白鹿屯的贵客,又要协调屯里人安排座次、上菜,还要盯着后厨不出岔子。韩新月也没闲着,她陪着卓玛在新房里说了会儿话,安抚她初到新环境可能有的紧张,然后也出来帮着刘翠花招呼女客,举止落落大方,赢得了屯里大姑娘小媳妇们的一致好感。 孙晓峰和王斌更是彻底放开了,他俩和杨文远等年轻后生凑在一桌,很快就跟白鹿屯那些豪爽的鄂温克青年拼上了酒,划拳行令声,笑闹声,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赵卫东作为屯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祝福新人,也赞扬了两个屯子的友谊。奥伦头人更是用他那洪亮的嗓音,用汉语夹杂着鄂温克语,表达了对这门亲事的满意和对未来两个屯子亲如一家的期盼,赢得了满堂彩。 当张二虎和换上了一身红色中式棉袄、依旧盖着红盖头的卓玛出来敬酒时,气氛达到了最高潮!新娘子虽然盖着头盖,但那窈窕的身姿和偶尔露出的纤细手指,依然能看出是个俊俏的姑娘。张二虎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戴着大红花,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憨厚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们一桌一桌地敬酒,接受着来自两个民族亲友的祝福。到陈阳这一桌时,张二虎眼圈都有些红了,他端起满满一碗酒,声音哽咽:“阳哥!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我张二虎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陈阳笑着捶了他一拳:“傻小子!说啥胡话!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哥祝你跟卓玛和和美美,早生贵子!”说完,接过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心里却为这个兄弟感到由衷的高兴。 韩新月在一旁看着,看着张二虎和卓玛幸福的模样,看着陈阳与兄弟们真挚的情谊,看着这热闹、淳朴、充满生命力的婚礼场面,她的心也被一种巨大的温暖和感动充盈着。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陈阳,正对上他回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喜悦,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她未来的承诺。 夜色渐深,打谷场上点起了好几堆篝火,驱散了严寒。酒足饭饱的人们并没有散去,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能歌善舞的鄂温克青年们又围着篝火跳了起来。这一次,更多的汉族年轻人和孩子也被拉了进去,虽然舞步杂乱,但欢乐却是相同的。歌声、笑声、乐器声、柴火的噼啪声,在兴安岭的夜空中回荡。 陈阳和韩新月并肩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载歌载舞的热闹景象。 “真好啊。”韩新月轻声感叹,将头轻轻靠在陈阳肩膀上,“二虎和卓玛,真好。” 陈阳揽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的依靠:“嗯,他们会有个好开始的。” 韩新月抬起头,月光和火光映照在她明亮的眼眸中:“阳子,等我们……” 她话没说完,但陈阳明白她的意思。他紧了紧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等忙过这阵子,收购站和屯里入股的事稳定下来,咱们也办。虽然可能没这么大规模,但一定让你风风光光。” 韩新月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回他怀里。此时此刻,京城家族的阻挠、未来的不确定性,似乎都在这片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和身边人坚实的承诺中,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这场跨越民族的婚礼,不仅仅是一场喜事,更是一个象征。它象征着团结,象征着融合,也象征着在这片黑土地上,新的生活、新的希望正在蓬勃生长。而对于陈阳和韩新月而言,这也是一剂强心针,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彼此携手、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第100章 京城风波 张二虎和卓玛的喜气儿,像陈年老酒的余香,在陈家屯萦绕了好些天都没散尽。小两口搬进了修葺一新的房子,卓玛性子爽利,手脚又勤快,很快就跟屯里的媳妇们打成了一片,学着腌酸菜、做粘豆包,把个小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张二虎更是干劲十足,白天在收购站忙活,晚上回家有热炕头热饭菜,脸上成天挂着憨笑。 收购站扩建和屯集体入股的事儿,也趁着这股喜气劲儿,在赵卫东和陈阳的主持下,顺利敲定了最后细节。屯子里那几间旧仓库和空地折价算成集体股本,占了四成;陈阳他们几个原始出资人占六成,但约定将来赚了钱,优先保证收购站发展和集体分红。章程一定,屯民们的心就更踏实了,都觉得跟着陈阳干,前途亮堂。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忙碌而充实的轨道上。陈阳白天在收购站和扩建工地上盯着,晚上回家有韩新月端上的热乎饭菜,小陈默和杨文婷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韩新月似乎也完全从京城来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常带着温婉的笑容,帮着刘翠花料理家务,偶尔也去收购站帮韩新月处理些账目和通信的事情,俨然已是陈家不可或缺的一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刚过晌午,日头还算暖和,陈阳正和张二虎、杨文远在新划拨的扩建空地上,比划着新仓库和皮子加工坊该怎么建。就见屯子口老耿头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这次他脸上没了上次送信时的寻常神色,反而带着点紧张和惶惑。 “小阳!不好了!”老耿头隔着老远就喊,“屯子口来了辆小汽车!贼拉气派!车上下来几个人,指名道姓要找你和新月丫头!看那架势,来者不善啊!” 小汽车?这年头,在兴安岭这地界,能坐小汽车来的,绝非等闲之辈! 陈阳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张二虎和杨文远道:“你们继续盯着,我回去看看。”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大步朝家走去。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多半是京城韩家那边,见信件石沉大海,终于按捺不住,派人亲自上门了。 果然,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老式上海牌轿车停在那里,引得不少屯民远远地围观,指指点点。车旁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梳着油亮分头、面容白净的中年男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跟班,同样衣着体面,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还有一个则是本地县里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干事,姓王,陈阳在县里开会时见过两次,此刻正赔着笑脸,显得有些局促。 那中山装男人看到陈阳走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陈阳这一身沾着灰土的旧棉袄和胶鞋有些不满。他用一种带着京腔、拿腔拿调的语调开口问道:“你就是陈阳?” “是我。”陈阳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几位是?” 那王干事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陈阳同志,这位是京城来的李同志,是韩新月同志家里的……呃,代表。”他语气含糊,显然知道内情,但又不好明说。 李同志倨傲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直接说明来意:“我们受韩家委托,来接韩新月同志回京。她在哪里?请她出来跟我们走吧。” 口气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仿佛来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这时,听到动静的韩新月和刘翠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韩新月看到那李同志,脸色瞬间白了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刘翠花的胳膊。刘翠花则挺直了腰板,把韩新月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新月同志,”李同志看到韩新月,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疏离和规劝的意味,“家里都很担心你。老爷子身体不适,非常想念你。外面的世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跟我们回去吧,一切都还来得及。” 韩新月深吸一口气,挣脱刘翠花的手,上前一步,与陈阳并肩站在一起,声音清晰而坚定:“李秘书,谢谢你们跑这一趟。但我上次在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回去。我在这里很好,这就是我的家,我的选择。” 李秘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冷了下来:“新月同志,你不要任性!你知道你这样做,让家里多为难?让老爷子多伤心?你留在这里,跟这些……这些人混在一起,有什么前途?难道你要一辈子待在这山沟里吗?” 他话语中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地指向陈阳和这片土地。 陈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他还没开口,旁边看热闹的屯民不干了! “哎!你这话啥意思?俺们山沟里咋了?” “就是!陈阳咋了?陈阳是咱们屯子的能人!猎王!” “新月丫头愿意留在俺们这,是俺们的福气!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屯民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情绪激动。他们或许不懂大道理,但他们认死理,知道谁对他们好,容不得外人这么贬低陈阳和他们的家乡。 那王干事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乡亲们,冷静,冷静!李同志不是那个意思……” 李秘书显然没料到这些“山野村民”敢这么跟他说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不再理会屯民,目光直视韩新月,带着最后的警告:“新月同志,我希望你冷静考虑清楚。你现在的行为,已经给家里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如果你执意不肯回去,那么,家里可能会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我来请这么简单了,也会连累到某些……不相干的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阳。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意思很明白,韩新月不走,他们就要对陈阳下手! 空气瞬间凝固了。屯民们都屏住了呼吸,担忧地看着陈阳。韩新月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反驳,陈阳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他上前一步,挡在韩新月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秘书,那目光沉稳如山,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李同志,你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也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第一,新月是成年人,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留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任何人,包括她的家人,都无权强迫。” “第二,”陈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小汽车和李秘书倨傲的脸,“这里是兴安岭,是陈家屯,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靠山养山,不偷不抢,活得堂堂正正!你说这里是山沟,没错,可我们爱这片土地!你看不起我们,我们也不稀罕你的看得起!” 这话掷地有声,说得屯民们胸中豪气顿生,纷纷叫好! “第三,”陈阳盯着李秘书,语气转冷,带着一股猎王特有的煞气,“你刚才说,要采取‘必要措施’,要‘连累’我?呵呵,”他冷笑一声,“我陈阳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谁来找麻烦!不过我也把话撂这儿,这兴安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想动我,或者动我身边的人,得先问问我和我身后的乡亲们答不答应!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本事,走出这片老林子!” 话音未落,张二虎、杨文远,以及闻讯赶来的孙晓峰、王斌,还有众多屯里的青壮年,都不自觉地向前站了一步,隐隐将陈阳和韩新月护在中间,眼神不善地盯着李秘书三人。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压了过去! 李秘书和他身后的跟班,何曾见过这等阵势?他们平时在京城,仗着身份,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此刻被这群带着山林野性、目光凶狠的汉子盯着,只觉得脊背发凉,头皮发麻。那王干事更是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秘书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陈阳:“你……你……你敢威胁国家干部?!” “干部?”陈阳嗤笑一声,“干部更应该讲道理,守法律,而不是仗势欺人,强逼民女!王干事,”他转向那个县里干事,“今天这事,您也看到了。是他们上门威胁我在先。如果以后我和我的家人、我的产业,出了任何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就认定是他们打击报复!到时候,别说去县里,我就是去省里,去京城,也要讨个说法!我陈阳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有条硬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既是说给王干事听,更是说给李秘书听的。摆明了就是不怕事,敢玩命! 李秘书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今天这情形,再待下去绝对讨不到好,甚至可能有危险。他狠狠瞪了陈阳和韩新月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你们等着!” 说完,灰溜溜地钻回车里,那个跟班和王干事也慌忙跟上。 黑色的上海轿车,在屯民们鄙夷和警惕的目光中,狼狈地调转车头,卷起一阵雪沫,灰头土脸地驶离了陈家屯。 望着远去的汽车,韩新月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靠在陈阳身上,眼圈微红,既是后怕,又是感动。陈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有我在。” 屯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 “小阳,新月,别怕!咱们全屯子都站在你们这边!” “对!啥京城来的,了不起啊?敢欺负咱屯子的人,揍他丫的!” “太欺负人了!啥玩意儿!” 陈阳看着眼前这群质朴而勇敢的乡亲,心中暖流涌动。他抱拳环顾一周,朗声道:“谢谢各位叔伯兄弟!今天这份情,我陈阳记下了!大家放心,咱们有理走遍天下,没啥好怕的!都散了吧,该忙啥忙啥去!” 人群渐渐散去,但经此一事,陈阳在屯子里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他和韩新月的感情,也在共同面对外部压力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然而,谁都明白,京城韩家,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场风波,仅仅是个开始。 第101章 毅然抉择 京城来客狼狈离去,像一阵夹着冰碴子的北风,刮过之后,留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更坚定的决心。屯子口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但那股同仇敌忾的气氛还在空气中弥漫。几个半大小子学着陈阳刚才的样子,挺着胸脯,对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啐上一口,仿佛自己也参与了那场“保卫战”。 陈阳揽着韩新月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释放后的虚脱,以及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的伤心。 “没事了,都过去了。”陈阳低声安慰,声音沉稳有力,像山一样可靠。 韩新月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嗯,我不怕。”她看向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脸上带着关切和愤慨的乡亲们,深吸一口气,挣脱陈阳的怀抱,向前走了两步。 她面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叔伯婶子,大哥大姐们,”韩新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刚才,谢谢大家了!谢谢你们肯为我说话,肯站在我和阳子这边!”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质朴的脸庞,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滚落,声音却越发坚定:“我韩新月,从小在京城长大,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以前,我以为那就是好生活。可来了咱们陈家屯,我才知道,啥叫踏实,啥叫暖和!” 她指了指脚下的黑土地,又指了指周围的乡亲:“是阳子,让我知道一个人靠自己的本事,能活得这么硬气!是婶子(刘翠花)和屯里的姐妹们,教我咋过日子,咋疼人!是咱们屯子的老少爷们儿,让我觉得,这儿才是家!有人情味儿,有奔头!” 她顿了顿,抹了把眼泪,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刚才那人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他们看不起咱这儿,看不起阳子,觉得我留在这儿是掉价儿,是没前途!可我今天,就当着我第二个爹娘,当着全屯子老少爷们的面,把话撂这儿——” 她猛地转身,看向陈阳,目光灼灼,声音拔高,清晰地传遍全场:“我韩新月,这辈子,就跟定陈阳了!生是陈家屯的人,死是陈家屯的鬼!京城那个家,我不回了!以前的身份、日子,我都不要了!他们爱咋地咋地,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在这儿,跟阳子,跟咱们屯子,一块儿顶着!”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好!!” “新月丫头!好样的!” “这才像咱兴安岭的媳妇!硬气!” “放心待着!看谁敢来撵你!” 叫好声、鼓掌声、议论声轰然响起,比刚才对峙时还要热烈!屯民们被韩新月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彻底打动了。这闺女,不是那娇滴滴受不得委屈的,是能跟他们一条心、共患难的自己人! 刘翠花早已哭成了泪人,上前一把抱住韩新月:“我的好闺女啊!娘就知道没看错你!” 陈良飞站在屋檐下,吧嗒着旱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也有些发红。小陈默和杨文婷也跑过来,紧紧抱住韩新月的腿。 陈阳看着站在人群中央,虽然流泪却脊梁挺得笔直的韩新月,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自豪。他走上前,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是毫无保留的、充满力量和认可的拥抱。 “听到了吗?”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笑意和无比的坚定,“你现在可是咱们全屯子公认的媳妇了,想跑也跑不了啦。” 韩新月破涕为笑,用力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场风波,非但没有动摇韩新月,反而让她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蜕变和宣言。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家族庇护的京城大小姐,而是心甘情愿扎根兴安岭、与爱人并肩奋斗的韩新月。 接下来的几天,屯子里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件事。人们茶余饭后,无不称赞韩新月的选择和勇气,对陈阳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他能让这么个好姑娘死心塌地跟着,是真有本事。连之前偶尔还会酸几句的吴老四,在公开场合也不敢再瞎嘀咕了,他婆娘更是逢人便夸新月丫头懂事、仁义。 韩新月也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变得更加开朗和从容。她更加积极地参与到家庭和收购站的事务中。白天,她在收购站帮着韩新月处理往来信件、核对账目,她那手漂亮的钢笔字和清晰的条理,让孙晓峰和王斌这两个“账房先生”都自愧不如。晚上,她跟着刘翠花学做东北菜,虽然一开始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她肯学,人也聪明,进步飞快。 她还主动承担起了辅导小陈默和杨文婷功课的任务。她毕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讲解起课文和算术题,条理清晰,方法也好,让两个孩子的学习兴趣都提高了不少。陈默看她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亲近,更多了几分依赖和崇拜。 陈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更坚定了要给她一个安稳未来的决心。收购站扩建的进度加快了,他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亲自盯着。皮子加工坊的规划也提上了日程,他让张二虎多方打听,寻找手艺好的老皮匠。 这天晚上,炕烧得热乎乎的。韩新月在灯下给陈默检查作业,刘翠花在纳鞋底,陈良飞听着收音机。陈阳从工地回来,洗了把热水脸,坐到炕沿上。 “爹,娘,”陈阳开口道,“我跟新月商量了一下,眼下这情况,我俩的事儿,想尽快定下来。” 刘翠花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定!早该定了!咱得好好办一场!” 陈良飞也点头:“是该办了。不过,京城那边刚闹过,咱是不是稍微等等,避避风头?” 韩新月放下铅笔,转过身,语气平和却坚定:“叔,婶,不用等。我们越是藏着掖着,他们越觉得我们心虚。我们就大大方方地办,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决心不会变。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陈阳赞同道:“新月说得对。咱们按咱自己的规矩办,不张扬,但也不躲闪。我想着,等收购站扩建弄得差不多了,就找个好日子,把订婚宴办了,请屯子里相好的亲朋好友吃顿饭,就算把名分正式定下来。等以后条件更好了,再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 这个提议务实又体贴,既给了韩新月应有的尊重,也考虑了当下的实际情况。刘翠花和陈良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 “中!就按你们说的办!”刘翠花一锤定音,“日子你们自己挑,需要啥,娘给你们张罗!” 韩新月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悄悄握住了陈阳的手。虽然只是订婚,但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即将得到家庭和屯子的正式认可,迈出实质性的一步。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但屋里,暖意融融,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韩新月的毅然抉择,如同在风雪中点燃的一簇篝火,不仅温暖了自己和陈阳,也照亮了这个小家前行的路。京城的风波未能摧毁什么,反而让他们的根,在这片黑土地上扎得更深、更牢。 第102章 简单订婚 腊月的尾巴梢儿,天儿冷得能冻掉下巴。可陈家院里院外,却透着一股子热火朝天的暖乎气儿。韩新月那番掏心窝子的宣言,像是一盆旺火,把全屯子人的心都烘得热辣辣的。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京城来的好闺女,是铁了心要留在陈家屯,跟陈阳过日子了。 陈阳和韩新月商量订婚的事儿,也没刻意瞒着。刘翠花是张罗这事儿的绝对主力,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虽说不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该有的喜庆,一样都不能少,绝不能委屈了新月这懂事的孩子。 “日子就定在小年儿前一天!”刘翠花一锤定音,“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咱家也添桩喜事,双喜临门!” 订婚不比结婚,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主要是两家人,加上屯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和至亲好友,坐在一起吃顿饭,把婚事正式定下来,交换个信物,就算礼成。 陈阳这边没啥说的,父母都在跟前。韩新月这边,京城是回不去了,也没打算请。刘翠花和陈良飞一商量,直接把韩新月认作了干闺女,老两口就是她的娘家人!这个主意,让韩新月感动得又掉了半天眼泪,抱着刘翠花一声声“娘”叫得别提多亲了。 订婚宴就设在陈阳家。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窗明几净。新糊的窗户纸上,贴着刘翠花亲手剪的大红“囍”字,虽然比不上结婚那般铺张,但喜庆劲儿一点不差。 到了正日子,天刚擦亮,刘翠花就带着几个本家媳妇在灶房里忙活开了。大铁锅里炖着喷香的猪肉粉条,另一口锅里烀着金黄的土豆和南瓜,案板上摆着切好的皮冻、猪头肉、炸好的萝卜丝丸子,还有自家灌的血肠。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飘,勾得人馋虫直动。 被邀请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屯长赵卫东和媳妇来了,张二虎和卓玛小两口早早过来帮忙,孙晓峰、王斌更是打扮得人模狗样,杨文远和几个跟陈阳关系铁磁的年轻猎户也到了。奥伦头人虽然没亲自来(毕竟只是订婚),但也让索顿带来了白鹿屯的祝福和礼物——一张上好的白桦皮和一小坛珍贵的驯鹿奶酒。 炕上并了两张炕桌,摆满了菜肴。虽然比不上张二虎结婚时百桌宴的规模,但也是鸡鸭鱼肉俱全,实实在在,透着东北人家的实惠和热情。 陈良飞作为主家,穿着簇新的中山装,脸上带着难得的红光,招呼着大家落座。陈阳和韩新月今天也特意捯饬了一下。陈阳换了身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齐,更显得精神挺拔。韩新月则穿了一件红色的呢子外套,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发髻,少了些少女的娇俏,多了几分温婉沉稳,脸上一直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络起来。赵卫东作为屯长和长辈,率先端起酒碗,清了清嗓子:“今天是个好日子!咱屯子的猎王陈阳,和咱屯子公认的好闺女韩新月,定亲了!我代表咱全屯子老少爷们,祝你们俩往后和和美美,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把咱这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好!”众人都端起碗附和。 陈阳和韩新月也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韩新月杯里是水)。陈阳朗声道:“谢谢赵叔,谢谢各位叔伯兄弟,朋友哥们儿!今天我和新月订婚,承蒙大家不嫌弃,来给我们做个见证!我陈阳没啥大本事,但往后,一定真心实意对新月好,撑起这个家,也带着咱屯子,一起往好日子上奔!” 韩新月也落落大方地开口,声音清脆:“谢谢爹,谢谢娘,”她先叫了陈良飞和刘翠花,然后又看向众人,“谢谢各位长辈,谢谢兄弟姐妹们。我韩新月既然选择了阳子,选择了咱们屯子,以后就是咱陈家屯的人。我一定好好跟阳子过日子,孝敬爹娘,跟大伙儿一起,把咱们的家园建设得更好!” 这话说得实在,又带着情分,听得众人心里舒坦,纷纷叫好。 接下来就是交换信物的环节。这也没按老礼非要三金五银,讲究个心意。 陈阳拿出来的,是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那对从野猪王身上锯下来的、被他打磨得光滑锃亮、泛着冷硬光泽的獠牙尖端!不大,却形状完美,透着一种力量感和野性美,用一根结实的皮绳串着。 “新月,”陈阳看着韩新月,眼神专注,“这是我猎杀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家伙,也是咱们一起经历生死的见证。这对獠牙,代表着勇气、力量和守护。我今天把它送给你,以后,我会像守护这对战利品一样,永远守护你。” 这份信物,独特、硬核,却又饱含深意,完全符合陈阳猎王的身份和性格。众人都看得啧啧称奇。 韩新月眼中泪光闪动,她接过那串带着陈阳体温的獠牙项链,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她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闪着乌光的英雄牌钢笔。 “阳子,”韩新月声音温柔而坚定,“这支笔,是我用前段时间在收购站帮忙,自己挣的钱买的。我知道你不太用笔,但咱们以后的路还长,收购站要发展,屯子里的事也要规划,总有用得着的时候。这支笔,代表着知识和未来。我希望,咱们俩以后,不仅能一起面对山林里的风浪,也能一起书写属于我们自己的、更美好的未来。” 一支猎王的獠牙,一支象征知识与未来的钢笔。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甚至有些矛盾的信物,在此刻,却完美地诠释了这对即将携手一生的恋人——他们一个扎根于这片充满野性与力量的土地,一个带来了外界的文明与视野,他们的结合,是刚与柔、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好!太好了!”孙晓峰激动地拍桌子,“阳哥和新月姐这信物,绝配!” 王斌也嚷嚷:“就是!比那些金镯子银链子强多了!有意义!” 张二虎憨厚地笑着,卓玛依偎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幕,眼里也满是祝福。 刘翠花看着儿子和准儿媳,看着那独特的信物,听着他们真挚的话语,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心里别提多满足了。陈良飞也重重地松了口气,端起酒碗,跟赵卫东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信物交换完毕,这订婚的仪式就算成了。接下来的气氛更加轻松热烈。大家吃着、喝着、聊着,话题从陈阳和韩新月的婚事,自然地说到了收购站的发展,说到了屯子里未来的规划,充满了对明天的憧憬。 韩新月把那串獠牙项链当场戴在了脖子上,那冷硬的质感贴着她的皮肤,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陈阳则把那只钢笔郑重地别在了自己内兜的口袋上,拍了拍,仿佛那不仅仅是一支笔,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和责任。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帔,甚至没有太多的外人观礼。就在这小小的农家院里,在至亲好友的见证下,陈阳和韩新月完成了一场简单却无比郑重的订婚仪式。他们的爱情,没有建立在家族的荣耀或物质的堆砌上,而是扎根于共同的经历、相互的理解和对未来共同的奋斗中。 这份简单,反而显得更加真挚和牢固。就像这兴安岭上的红松,不需要肥沃的土壤,只要扎根在岩石缝隙里,就能迎着风雪,长得挺拔而坚韧。 第103章 家人温情 订婚宴的喜庆劲儿,像灶坑里埋着的火炭,持续地散发着暖意。名分一定,韩新月在陈家的身份就彻底不一样了。以前是客居的“韩姑娘”,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准儿媳”,是即将成为这个家庭一员的自家人。 这种变化是细微而又无处不在的。 第二天一大早,韩新月不用人叫,自己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穿上棉袄,准备像往常一样去灶房帮刘翠花生火做饭。没想到刚推开里屋门,就看见刘翠花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贴饼子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娘,您咋起这么早?我来吧。”韩新月赶紧上前。 刘翠花回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没事儿,你多睡会儿。这活儿我干惯了,顺手。”她打量着韩新月,眼里满是疼爱,“往后啊,这家里的事儿,慢慢学着来,不着急。有啥不会的,娘教你。” 一句“娘教你”,让韩新月心里暖烘烘的。她没再坚持,而是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本来就挺干净的炕桌和柜子。刘翠花看着眼里,笑意更深了。这闺女,勤快,懂事,不拿自己当外人。 吃早饭的时候,氛围也明显不同了。以前韩新月多少还有点客套,现在则自然地和陈良飞、刘翠花聊着天,给陈默和杨文婷夹菜,俨然已是家里的女主人之一。陈默和杨文婷也似乎更依赖她了,吃饭时挨着她坐,小嘴里“新月姐”、“新月姐”地叫着,比以前更亲热。 陈阳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他扒拉完最后一口粥,对韩新月说:“今天收购站那边我得盯着点,扩建的料快到了。家里有啥事,你就帮着娘张罗张罗。” “嗯,你放心去吧。”韩新月自然地应道,顺手把他碗里没吃干净的一粒米夹到自己嘴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得刘翠花眉开眼笑,陈良飞也微微颔首。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儿! 陈阳出门后,韩新月就正式开始了她作为“准儿媳”的学习生涯。第一课,就是东北人家冬天离不开的——腌酸菜。 刘翠花从仓房里搬出几颗沉甸甸、帮子结实的大白菜,又搬出那口专门用来腌菜的黑陶大缸。 “腌酸菜啊,看着简单,里头可有讲究。”刘翠花一边挽袖子一边说,“白菜得选咱本地这种帮子厚的,瓷实。先得晾晒一两天,去去水汽。然后一层白菜一层大粒盐,码实在缸里,最后压上咱家那块祖传的压菜石,添上凉白开,不能沾一点油腥,放在阴凉地方,个把月就能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韩新月学得很认真,跟着刘翠花一起,把晾好的白菜老帮子掰掉,整颗地码进缸里,撒上粗盐。这活儿不轻松,几颗白菜码下来,韩新月鼻尖就冒了汗,手也冻得通红。 刘翠花心疼地说:“歇会儿吧,慢慢来。” 韩新月却摇摇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不累,娘,我觉得有意思!看着这水灵灵的白菜,想着以后能变成爽口的酸菜,炖肉、包饺子,多好啊!” 看她不是勉强,而是真的乐在其中,刘翠花心里更欢喜了。这闺女,不娇气,是真心想把这日子过好。 腌完酸菜,韩新月又跟着刘翠花学糊窗户缝。东北冬天防风保暖是头等大事。用旧报纸裁成条,打一盆浆糊,仔仔细细地把窗户框的缝隙都糊严实了。韩新月手巧,糊得又平整又牢固,比刘翠花糊得还好看。 忙活完这些,已近中午。韩新月又主动系上围裙,要跟刘翠花学做午饭。今天刘翠花教她的是东北家常菜——猪肉炖粉条。 “咱这儿的猪肉香,粉条是自己家漏的土豆粉,劲道。”刘翠花一边切着五花肉一边讲解,“葱姜爆锅,肉下锅煸炒出油,烹点酱油上色,然后加水,放上泡好的粉条,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等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撒上葱花蒜末,就成了。” 韩新月在一旁看得仔细,不时问上两句:“娘,这肉煸到什么火候最好?”“粉条要提前泡多久?” 刘翠花耐心解答,心里对这个聪明好学的准儿媳满意得不得了。 当中午陈阳从工地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浓郁的猪肉炖粉条的香气。炕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除了主菜,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碟刘翠花自己腌的咸菜疙瘩。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韩新月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从灶房出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陈阳洗了手坐上炕,看着这一桌虽不奢华却充满家常温暖的饭菜,看着韩新月略显疲惫却神采奕奕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踏实,温暖,有人间烟火气。 “新月姐做的猪肉炖粉条,可香了!”小陈默扒着饭,含糊不清地夸赞。 杨文婷也用力点头:“嗯!比娘做得还好吃!” 刘翠花笑骂:“两个小白眼狼,有了新月姐就不要娘了是吧?”话是这么说,眼里却全是笑意。 陈阳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嘴里,粉条吸饱了汤汁,爽滑劲道,猪肉炖得软烂入味,咸香适中。他由衷地赞道:“好吃!真不错!” 得到肯定,韩新月笑得更甜了,也坐下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 下午,韩新月也没闲着。她检查了陈默和杨文婷的作业,耐心地给他们讲解做错的题目。她讲题思路清晰,方法灵活,不像屯子里有些大人只会吼“这么简单都不会”,两个孩子都听得津津有味,学习效率高了不少。 接着,她又把全家人的棉衣棉裤都找出来,检查有没有需要缝补的地方。陈阳常年在山林里钻,衣服磨损得快,她找出针线,坐在炕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一针一线地给他补磨破的膝盖和肘部,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极其认真。 刘翠花纳着鞋底,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感慨万千。这闺女,真是越看越稀罕人。京城那样金贵的地方养出来的姑娘,能这么快地放下身段,踏踏实实地学着过这寻常百姓的日子,真心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容易啊! 陈良飞虽然话不多,但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晚上,他私下对刘翠花说:“新月这孩子,是咱老陈家的福气。阳子有她帮着,错不了。” 夜幕降临,一家人又围坐在热炕头上。陈阳说着收购站扩建的进展,韩新月说着跟刘翠花学做家务的趣事,陈默和杨文婷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见闻。窗外寒风凛冽,屋里却温暖如春,欢声笑语不断。 韩新月靠在炕柜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与喧嚣,却有最质朴的亲情和最踏实的温暖。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也无比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这个家,就是她最大的港湾。 第104章 雏鹰展翅 开春的日头有了点暖乎气,房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滴答答化水,雪地表面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咔嚓作响。屯子后山的林子里,隐隐能听见啄木鸟“笃笃”的敲打声,憋了一冬天的生机,正蠢蠢欲动。 陈家院里,小陈默的心思也像这开春的天气一样,活泛了起来。他看着仓房里挂着的那些皮张,看着陈阳擦拭保养猎枪时专注的神情,听着张二虎、杨文远他们谈论进山围猎的惊险刺激,心里那头叫做“狩猎”的小兽,早就按捺不住了。 以前他年纪小,陈阳只让他跟着认认脚印,学学下套,最多用弹弓打打近处的麻雀,从没让他真正碰过大家伙。可过了这个年,陈默觉得自己又长高了一截,力气也大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把阳叔教的那些基础东西,嚼得透透的了。 这天吃过晌午饭,陈阳正准备去收购站看看,陈默鼓足勇气,拉住了他的衣角。 “阳叔,”陈默仰着小脸,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坚定,“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得牢牢的。我……我想试试,不用弹弓,用你给我的那把小手弩,去打只野鸡,行不?” 陈阳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半大小子。陈默虽然才十来岁,但长期的营养跟上来了(得益于陈阳不断的狩猎收获),个子蹿了不少,身板也结实了许多,眼神里那股子机灵和韧劲,像极了山林里初学捕猎的小狼崽。 他沉吟了一下。狩猎不是玩闹,有危险,尤其是对经验不足的孩子。但他也明白,有些本事,光靠说是学不来的,非得亲自上手,在实践中摸爬滚打才行。陈默这孩子,心性沉稳,肯学,也吃得了苦,是块好料子。 “真想试试?”陈阳蹲下身,平视着陈默的眼睛。 “想!”陈默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阳叔,我保证听指挥,不乱跑,瞄准了再打!” 韩新月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忧,但没插话,她知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陈阳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成!今天下午没啥事,阳叔带你去屯子后边榛柴岗那片转转。那地方我熟,没啥大牲口,野鸡、沙半鸡不少。记住,就跟在我身后,一切听我的。” “哎!”陈默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陈阳回屋取了他早年用过的一把自制小手弩,力道适中,适合孩子用,又检查了弩箭的箭头。他自己则背上了步枪,腰后别着侵刀。虽然只是去浅山,但兴安岭的规矩不能破,武器必须随身带。 爷俩跟刘翠花和韩新月打了声招呼,便一前一后出了门。韩新月追到院门口,递给陈默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个还热乎的贴饼子:“拿着,饿了垫补一口。小心点啊!” “知道了,新月姐!”陈默接过布包,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出了屯子,踩上林间的积雪,陈默立刻像变了个人,不再是家里那个乖巧的孩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学着陈阳的样子,放轻脚步,耳朵竖着,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陈阳看在眼里,心中暗许。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考较陈默: “看左边那串脚印,是啥的?” 陈默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步幅小,脚印浅,像是雪兔的,刚过去不久。” “嗯。再看那棵树干上的刮痕?” “有点高,痕迹新鲜,不是鹿,可能是狍子蹭痒痒留下的。” “现在刮的是啥风?咱们该咋走?” 陈默伸出手指蘸了点口水试了试:“侧风,咱们得往这边绕一下,不然味儿就传过去了。” 回答得又快又准,显然平时没少下功夫观察和记忆。陈阳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在林子里穿行。陈阳主要让陈默感受追踪和潜伏的过程,并没有急着寻找目标。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片灌木丛和草地交错的向阳坡。这里的雪化了不少,露出底下枯黄的草根。 陈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陈默立刻屏住呼吸,顺着陈阳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十米开外,几只羽毛鲜艳的雄野鸡,正低着头,用爪子刨开积雪,寻找草籽和嫩芽。 “看到没?”陈阳压低声音,“目标出现了。现在,趴下,利用前面那个雪堆做掩护,慢慢靠近。记住,呼吸要稳,动作要轻,心里不能慌。” 陈默依言,小心翼翼地趴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沫瞬间浸湿了他的棉裤,但他毫不在意。他像一只捕猎的小豹子,手脚并用,利用地形一点点地向前匍匐移动。小手弩紧紧握在手里,弩箭已经搭上了弦。 陈阳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既是保护,也是观察。他看到陈默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节奏把握得很好,没有发出大的声响,眼神死死锁定着目标,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专注和冷静。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于小手弩来说,已经有相当的把握了。 那几只野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一只警惕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雪地里。 陈阳在后面微微点头,这小子,沉得住气。 过了一会儿,那只野鸡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继续觅食。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弩,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简易的准星,瞄准了其中一只体型最大、毛色最漂亮的雄野鸡。 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了。林间一片寂静,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就是现在! 陈默屏住呼吸,食指沉稳地扣动了扳机! “嗖!” 弩箭离弦,发出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划过一道短暂的直线,精准地射向了目标! “噗!” 箭矢准确地命中了那只雄野鸡的脖颈!那野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猛地扑腾了两下翅膀,便栽倒在雪地里,双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打中了!阳叔!我打中了!”陈默激动得差点从雪地里跳起来,压抑着声音欢呼,小脸因为兴奋和紧张变得通红。 陈阳快步上前,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走到那只野鸡旁边。弩箭从脖颈一侧射入,穿透了要害,一击毙命。他拔出弩箭,擦干净血迹,赞许地拍了拍陈默的后脑勺:“好小子!干得漂亮!潜伏、瞄准、击发,时机都把握得不错!是块当猎人的料!” 得到陈阳的肯定,陈默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看着那只肥硕的野鸡,眼里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这和他用弹弓打麻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是真正的狩猎,靠耐心、技巧和勇气换来的收获! 陈阳帮着把野鸡捡起来,用绳子捆好,递给陈默:“拿着,这是你的第一个战利品!回去让你奶和新月姐给你炖汤喝!” 陈默珍重地接过那只还带着余温的野鸡,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装满了自豪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对山林和生命的新的理解。 爷俩没有继续狩猎,带着这份初战告捷的喜悦,踏上了归途。回去的路上,陈默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不停地问着刚才狩猎过程中的细节,问着自己哪里还能做得更好。 陈阳耐心解答,心里对这个侄子的未来充满了期待。这只雏鹰,今天算是真正展开了翅膀,尝到了搏击长空的滋味。未来的路还长,但他相信,只要加以正确的引导和磨练,陈默一定能成为兴安岭里又一个出色的猎手。 夕阳的余晖将爷俩的身影拉得老长,映在洁白的雪地上。小的那个,肩上扛着自己的第一个猎物,步履轻快,充满了朝气和希望。大的那个,跟在身后,目光沉稳,带着欣慰和传承的使命感。 第105章 营养计划 陈默扛着那只肥硕的野鸡回来,可把全家高兴坏了。刘翠花摸着孙子的头直夸“俺家大孙子有出息了”,韩新月赶紧接过去收拾炖汤,陈良飞脸上也难得露出了舒展的笑容。那锅野鸡汤,汤色金黄,香气扑鼻,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陈默更是挺着小胸脯,觉得这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鲜美。 看着家人满足的样子,尤其是陈默和杨文婷这两个正长身体的孩子红润的小脸,陈阳心里琢磨开了。开春了,万物复苏,但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屯子里家家户户储存的秋菜吃得差不多了,新鲜肉食更是稀罕。光靠收购站那点收入和偶尔的狩猎,想让家人营养跟得上,还得想更多法子。 这天晚上,躺在热炕头上,陈阳对身边的韩新月说:“新月,开春了,林子里的野鸡、沙半鸡正肥,河里的冰也快化透了。我想着,得多弄点野味和鲜鱼给家里添补添补,尤其是小默和文婷,正窜个子呢,营养得跟上。” 韩新月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着陈阳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声道:“嗯,是该多补补。我看小默这几天精神头足得很,就是得多吃点好的。你想咋弄?进山打围太耽误工夫,收购站和扩建的事都离不开你。” “不打大围,”陈阳早有打算,“就用巧劲儿。明天我叫上杨文远,带小默一起去下套子逮野鸡、沙半鸡,顺便去河边看看,凿冰窟窿弄点鱼。这些活儿不费太多时间,收获却实在。” “那敢情好,”韩新月赞同,“让小默多跟你学学这些实用的本事,比光在屋里背书强。明天我多和点面,你们带上些干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把陈默叫醒了。听说要跟阳叔和文远哥一起去下套子、抓鱼,陈默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兴奋得睡意全无。杨文远也早早过来了,他如今是陈阳得力的帮手,听说要去弄野味,也是摩拳擦掌。 三人带着工具——一捆细钢丝做的套索、几副结实的夹子、冰镩、抄罗子(一种捞鱼的小网),还有韩新月准备的贴饼子和咸菜疙瘩,迎着清晨的寒气出发了。 第一站是屯子后山那片榛柴岗。开春了,野鸡、沙半鸡活动频繁,正是下套的好时候。 “下套子,讲究个眼力见儿。”陈阳一边走一边教陈默和杨文远,“得找它们常走的‘鸡道’,你看雪地上这些细碎的脚印,还有灌木丛底下被啄食过的痕迹,就是它们活动的路线。” 他选了一处脚印密集、两侧有低矮灌木遮挡的地方,熟练地用钢丝挽成一个活扣,固定在旁边的小树根上,套索离地约一拳高,巧妙地隐藏在枯草和雪沫下。 “高度要合适,太高了它们钻过去,太低了容易被发现。伪装要做好,不能留太多人的气味。”陈阳讲解着要点。 陈默和杨文远看得仔细,也跟着在旁边类似的“鸡道”上下了几个套索。陈阳挨个检查,纠正他们不够隐蔽的地方。 下了二十几个套索,陈阳估算着差不多了:“走,去河边看看。等下午回来再收套子。” 屯子边上的小河,冰面已经开始发酥,边缘处能看到融化的痕迹。陈阳选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有水草的地方,用冰镩开始凿冰。 “咚咚咚……”冰镩撞击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河边格外清晰。凿了约莫一尺厚,冰面终于透了,清澈的河水涌了上来。陈阳又用冰镩把窟窿扩大到一个脸盆大小。 “开春鱼觅食,喜欢到浅水、有水草的地方。”陈阳把抄罗子递给杨文远,“文远,你眼神好,负责捞。小默,看着点,学学咋看水里的鱼。” 杨文远蹲在冰窟窿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下。过了一会儿,他猛地将抄罗子往水里一探,迅速提起,网里赫然有几条巴掌大小、鳞片闪着银光的鲫鱼在活蹦乱跳! “嘿!有了!”杨文远高兴地喊道。 陈默也凑过去看,满脸新奇。 陈阳接过抄罗子,示范了一下技巧:“动作要快,要准,不能犹豫。看到鱼影,估摸好位置,一下就得手。”他又捞了几次,收获了几条鲫鱼和两条更珍贵些的、身形细长的细鳞鱼。 细鳞鱼炖汤,味道极其鲜美,是难得的滋补品。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带来的水桶里已经有了小半桶鱼,主要是鲫鱼,还有四五条细鳞鱼。看看日头,陈阳招呼两人:“差不多了,回去收套子,看看运气咋样。” 回到榛柴岗,远远就看见有几个套索被动过了。走近一看,果然有三个套索成功套住了猎物!两只肥硕的灰毛野鸡和一只圆滚滚的沙半鸡!野鸡还在挣扎,沙半鸡已经被套索勒毙。 “太好了!”陈默欢呼起来,比自己昨天亲手打到还高兴,因为这里面也有他下的套子的功劳。 陈阳把猎物解下来,称赞道:“套子下得不错,位置都选得挺准。”这话让陈默和杨文远都备受鼓舞。 三人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回到屯子,还没进院,香味就飘出来了。韩新月和刘翠花正在灶房忙活,看到他们带回来这么多野味和鲜鱼,又惊又喜。 “哎呦!这么多!”刘翠花赶紧接过去,“这细鳞鱼可金贵,正好给小默和文婷炖汤补脑子!这野鸡和沙半鸡也肥,晚上咱就炖一只,另一只腌上。” 当天中午,饭桌上就多了一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陈默和杨文婷吃得小嘴油汪汪的,连鱼汤都泡饭吃得干干净净。 晚上,刘翠花用那只沙半鸡和榛蘑炖了一大锅汤,汤色醇厚,鸡肉酥烂,蘑菇鲜香,就着贴饼子,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又带着陈默和杨文远去了两次,有时下套,有时凿冰捞鱼,每次都有不错的收获。家里的饭桌上,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野味和鲜鱼,偶尔还能吃到陈阳用铁丝和竹筐做的“须笼”在河边浅水处捞到的小虾米,炸得酥脆,撒上点盐,成了陈默和杨文婷最爱的零食。 连续的营养补充,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陈默的小脸更加红润,眼神明亮,跟着陈阳跑前跑后不知疲倦。杨文婷也显得水灵了不少。连刘翠花和陈良飞都觉得今年开春,身上比往年更有劲儿了。 韩新月看着家里人气色越来越好,心里对陈阳更是依赖和敬佩。这个男人,不仅有能力带着大家致富,更把家人的健康时时放在心上,用他最擅长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家。 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感到踏实和温暖。小小的营养计划,看似寻常,却饱含着陈阳对家人最深沉的爱。 第106章 甜蜜收获 开春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暖,屯子周边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油油的土地。陈阳的营养计划让家里人脸色红润,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事——弄点甜的给家人甜甜嘴。这年头,白糖是稀罕物,凭票供应,量少不说,还死贵。可山里自有山里的宝贝,那就是野蜂蜜。 这天天刚亮,陈阳就把张二虎和杨文远叫到一边。听说要去掏野蜂窝,两人眼睛都亮了。张二虎是憨大胆,杨文远是机灵鬼,都是干这事的好手。 “阳哥,你知道哪有大家伙?”杨文远搓着手问。 陈阳点点头:“年前巡山的时候,在西南边老林子那片石砬子附近,看见过几个大家伙进出,估计窝在石缝里。那地方险,平时没人去,蜜肯定厚实。” 他仔细交代要带的东西:厚实的帆布衣服(防蜇)、手套、头罩(用纱布临时改的)、熏蜂用的艾草绳、割蜜刀、还有装蜜的瓦罐和背篓。 韩新月听说他要去找野蜂蜜,担心地叮嘱:“可得小心点,听说那野蜂子厉害得很!” 陈阳拍拍她手背:“放心,我有数。你们在家烧好水,等着吃蜜吧。” 三人全副武装,像三个臃肿的怪物,悄悄出了屯子,直奔西南老林子。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路越难行。快到石砬子那片时,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嗡嗡”声,空气中也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陈阳示意两人停下,仔细观察。只见在一处陡峭的石壁缝隙处,果然有一个巨大的、灰褐色的蜂巢,像一块巨大的灵芝吸附在岩石上。无数野蜂忙碌地进进出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 “我的娘,这么大个儿!”张二虎咂咂舌。 杨文远也咽了口唾沫:“阳哥,咋弄?” 陈阳沉着地观察着风向和蜂巢结构,低声道:“老法子,文远,你绕到上风口,把艾草绳点着,用烟慢慢熏。二虎,你拿着备用艾草在旁边策应,注意别让火星子燎了山。我等蜂子被熏得差不多了,上去割蜜。”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杨文远猫着腰,借助岩石掩护,小心翼翼地绕到上风口,点燃了拧成股的艾草绳。一股浓烈刺鼻、带着特殊药香的白烟缓缓升起,被风吹向蜂巢。 起初,蜂群被惊动,嗡鸣声大作,显得有些暴躁。但艾草烟有驱蜂和麻痹的作用,随着烟雾持续笼罩,蜂子的活动明显迟缓下来,不少被熏得晕头转向,跌跌撞撞地飞走或者趴在巢上不动了。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陈阳对张二虎使了个眼色,让他准备好接应。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拉紧头罩和手套,拿着锋利的割蜜刀和瓦罐,如同灵猿般,借助石壁的凹凸,敏捷地向上攀爬。 越靠近蜂巢,那股甜腻的香气越发浓郁,残留的、未被完全熏走的野蜂在他身边嗡嗡乱飞,撞击着他的头罩和帆布衣服,发出“噗噗”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但陈阳动作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慌乱。 他看准了一块蜜脾最厚实、颜色最深的地方,那是储存成熟蜂蜜的区域。手起刀落,熟练地割下一大块沉甸甸、金黄油亮、还在缓缓滴着蜜汁的蜂巢,迅速放进瓦罐里。接着又是几刀,专挑好的地方割,尽量不破坏蜂巢的整体结构,给野蜂留了生路和继续繁衍的根基。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几分钟。陈阳抱着装满蜂巢的瓦罐,迅速从石壁上退了下来。 “得手了!撤!”陈阳低喝一声。 三人不敢停留,沿着来路快速撤离。直到跑出去一里多地,听不到那令人心悸的嗡嗡声了,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张二虎和杨文远凑过来,看着瓦罐里那金黄剔透、散发着浓郁花蜜香气的蜂巢,都忍不住咽口水。 “阳哥,你这手艺,绝了!”杨文远竖起大拇指。 张二虎憨笑:“这下可够家里甜乎一阵子了!” 回到屯子,已经是下午。陈阳三人这副“凯旋”的模样,尤其是陈阳怀里那罐金灿灿的蜂蜜,立刻引起了轰动。孩子们围着他们又蹦又跳,大人们也纷纷过来看稀奇。这年头,这么纯、这么多的野蜂蜜,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到家后,陈阳小心地将蜂巢里的蜂蜜过滤出来,足足滤出了两大海碗浓稠如琥珀、香气扑鼻的野生蜂蜜!剩下的蜂蜡也是好东西,可以留着做蜡烛或者药膏。 刘翠花看着这晶莹剔透的蜂蜜,喜得合不拢嘴:“哎呀!这么多!这可真是好东西!” 韩新月也惊喜不已,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那纯粹的、带着百花芬芳的甘甜瞬间在舌尖化开,比她以前在京城吃过的任何糖果和蜜饯都要美味、自然。 陈阳先给陈默和杨文婷一人冲了一碗温蜂蜜水,两个孩子喝得眯起了眼睛,小脸上满是幸福。他又给刘翠花和陈良飞也各冲了一碗:“爹,娘,你们也喝点,润润肺,对身体好。” 晚上,韩新月用新得的蜂蜜和面,蒸了一锅松软香甜的蜂蜜枣糕,又用蜂蜜调了凉拌菜。这顿饭,吃得格外的香甜满足。 蜂蜜的用处远不止于此。陈阳给张二虎、杨文远家各分了一小碗,孙晓峰和王斌回来听说后,也死皮赖脸地要走了些,说是带回家给老人尝尝。连赵卫东家,陈阳也让陈默送了一碗过去。 剩下的蜂蜜,陈阳仔细收好。除了家里日常食用,他还留出了一部分。 “新月,”陈阳对韩新月说,“这野蜂蜜是纯天然的好东西,城里人肯定喜欢。下次往京城发货的时候,带上几瓶小的,包装好点,说不定能卖上好价钱,也能让那边的人看看,咱这山沟沟里,出的都是啥宝贝。” 韩新月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野生蜂蜜现在可是紧俏货,尤其是品质这么好的。我写信跟那边说说,肯定有人要。” 这份意外的甜蜜收获,不仅让家人的生活多了一分滋味,更让陈阳看到了山林资源转化的又一种可能。这兴安岭,真是一座挖不完的宝库,只要你肯用心,总能找到让人惊喜的馈赠。而这份甜蜜,也随着分享,在屯子里流淌开来,连接起更多人的情感。 第107章 蜂蜜商机 金黄的野蜂蜜,像一小罐凝固的阳光,在陈家炕桌上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除了自家留下的一大碗,陈阳给相熟的几家分了些,剩下的都被韩新月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几个洗刷干净、用开水烫过的玻璃瓶里。这年头,玻璃瓶也是稀罕物,还是孙晓峰和王斌从县里倒腾来的。 “这蜜真亮堂,跟琥珀似的。”韩新月对着窗户光看着瓶子里稠厚的蜜液,由衷赞叹。她找来红纸,剪成小巧的菱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上“兴安岭野生蜂蜜”几个字,贴在瓶身上,顿时显得高档了不少。 陈阳拿起一瓶端详,点点头:“是这么个意思。光秃秃一个瓶子,卖不上价。这么一捯饬,像样了。” “阳子,你说这蜜,真能卖到京城去?”刘翠花有些不敢相信,在她看来,蜂蜜就是自家甜嘴的东西,还能当成正经东西卖钱? “娘,您可别小看这野蜂蜜。”韩新月笑着解释,“京城那边,现在讲究人越来越多,就稀罕这种纯天然、没经过啥加工的好东西。这野蜂蜜营养价值高,味道正,比供销社卖的那些白糖、糖精不知好多少倍!肯定有人愿意花钱买。” 陈阳补充道:“新月说得对。咱们这收购站,不能光收皮子和普通药材,也得琢磨点稀罕的、能卖上价的东西。这野蜂蜜就是个路子。要是这条路子能走通,以后咱屯子,甚至周边屯子的人,多了条来钱的道,也算是给大家伙儿谋福利。”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收购站现在生意好,但主要还是靠猎户和采药人,要是能把采集山货的范围扩大,让更多妇女老人也能参与进来,比如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有组织地去寻找、标记那些小的、容易采集的野蜂窝,那大家的收入都能提高一截。 韩新月行动力很强,当天下午就给京城那边负责接货的熟人写了信,详细描述了这野生蜂蜜的来历、品质,并附上了一小瓶样品,询问是否有销路,价格大概多少。 信寄出去后,大家该忙啥还忙啥,但心里都多了份隐隐的期待。陈阳继续盯着收购站扩建和皮子加工坊的筹备,张二虎和杨文远带着人进山巡套、收皮子,孙晓峰和王斌负责账目和县里的联络。韩新月除了帮刘翠花料理家务,更多的时间泡在了收购站里,帮着整理货品、登记造册,她那手漂亮的字和清晰的账目,让孙晓峰和王斌彻底服气,心甘情愿地给她打下手。 日子在忙碌中过去七八天。这天下午,屯子口的老耿头又举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跑到收购站:“新月!京城回信了!加急的!” 韩新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接过信,手指微微有些发抖。陈阳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孙晓峰和王斌更是好奇地围拢过来。 韩新月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信纸只有一页,但内容却让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怎么说?”陈阳沉声问。 韩新月抬起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成了!那边说,样品收到了,品质非常好!是他们近几年见过的最好的野生蜂蜜!他们愿意全部吃下,价格……”她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多少?!”孙晓峰差点跳起来,“我的老天爷!这比咱们收上来的最好的狐狸皮还贵啊!” 王斌也瞪大了眼睛,掰着指头算:“那一小瓶就……那咱们要是能多弄点……” 陈阳虽然心里也有预估,但听到这个价格,还是暗暗吃惊。这野蜂蜜的价值,远超他的想象。果然,好东西就不怕没销路,关键是要找到对的路子。 信里还说,这种高品质的野生蜂蜜,在京城属于有价无市的稀缺品,不仅是日常滋补品,更是送礼的佳品。对方希望他们能尽量多提供,价格可以再商量,并且询问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品质上乘的山货,比如野生蜂王浆、特定的珍稀菌菇等。 “看看!我说啥来着!”韩新月扬着信纸,激动地说,“咱们这兴安岭,遍地是宝!以前是没找对路子!” 陈阳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地分析:“这是个好消息,但也得稳着来。野蜂蜜不像皮子,产量有限,采集也有风险。不能为了赚钱,就让大家伙儿不顾安全地去捅马蜂窝。得立下规矩。” 他当即找来赵卫东、张二虎和几个屯里有经验的老猎户商量。大家一听这野蜂蜜能卖这么高的价,先是震惊,然后就是狂喜。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赵卫东拍着大腿,“咱屯子后山,别的没有,野蜂子窝可不少!以前嫌它蜇人,没人愿意碰,没想到还是个金疙瘩!” 老猎户们也纷纷点头:“是啊,有些老林子里的蜂窝,年头久了,蜜厚得很!” 陈阳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各位叔伯,钱是好东西,但命更金贵。采蜜这事儿,不能一窝蜂地上。我的想法是,组织一个专门的小队,要年轻、胆大、心细的,由有经验的老人带着,先把屯子附近、风险小的蜂窝标记出来,统一采集。工具、防护都要到位。采的时候也不能杀鸡取卵,得给蜂子留足口粮,保证年年都有得采。收益嘛,按采集的量和难度分配,收购站只收取一定的渠道费用,大部分归采集的人。” 他这个提议,既考虑了安全可持续,又保证了公平,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很快,一支由杨文远带队,几个手脚麻利、胆子大的年轻人组成的“采蜜小队”就成立了。陈阳和张二虎负责对他们进行培训,重点强调安全规范和可持续采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屯子。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甜蜜的商机”。妇女们琢磨着能不能也跟着学学,老人们回忆着哪片林子以前见过大蜂窝。整个屯子都因为这意外的发现,焕发出新的活力。 吴老四蹲在自家墙根下,听着婆娘兴奋地说着采蜜能赚多少钱,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他既眼红这赚钱的门路,又拉不下脸去求陈阳让他加入。只能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哼,瞎猫碰上死耗子!那野蜂子是那么好惹的?等着瞧吧,有他们哭的时候!” 不管别人怎么想,陈阳主导的这项新产业,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那小小玻璃瓶里装着的,不仅仅是甘甜的蜂蜜,更是打开兴安岭宝藏的又一把钥匙,连接着山里山外,也连接着更加富裕和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108章 组团围猎(上) 野蜂蜜的商机像滴进热油里的水,在陈家屯炸开了锅。连着好几天,屯子里的话题都绕着“蜂子窝”和“金疙瘩”打转。杨文远带着他那支新成立的采蜜小队,在陈阳和张二虎的指导下,开始有模有样地对屯子周边相对安全的野蜂窝进行标记和试探性采集,虽然收获远不如陈阳那次冒险来得丰厚,但也让参与的小伙子们个个干劲十足,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收益。 然而,陈阳的心思并没有完全被这“甜蜜”的事业占据。开春后,收购站收上来的皮子数量开始下降,这是正常现象,动物褪毛换夏装,皮张质量下降,猎户们的活动也相对减少。但另一方面,去年冬天消耗了大量肉食,屯里各家各户的肉食储备也见了底,光靠零星的野鸡、兔子和小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更重要的是,收购站的根基在于稳定的、多样化的山货来源。皮子生意暂时进入淡季,就需要其他东西来填补。药材收购一直在进行,但受季节和生长周期限制。这野蜂蜜算是意外之喜,但产量终究有限。 “得组织一次像样的围猎了。”晚上,陈阳在炕头上对韩新月和父母说道,“目标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得是狍子群,或者野山羊。一来给收购站补充一批皮子和肉食,二来也让屯子里跟着去的兄弟们分分肉,改善改善伙食。开春了,动物也出来活动,正是好时候。” 刘翠花有些担心:“进老林子打大围?那可不比在边上转悠,危险呐。” 陈良飞吧嗒着旱烟,沉吟道:“是该去一趟了。去年冬天狼群那事过后,林子里的野猪、狍子怕是又多了。不去打打,到时候祸害庄稼更麻烦。阳子有分寸,多带些好手去。” 韩新月虽然也担心,但她更明白这是陈阳的责任和事业所在,只是轻声叮嘱:“一定要小心,家里都指着你呢。” 陈阳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不打没把握的仗。” 第二天,陈阳就把张二虎、杨文远、孙晓峰、王斌,还有屯子里几个枪法好、经验足的老猎户叫到了收购站后院。 “各位叔伯兄弟,”陈阳开门见山,“开春了,林子里的家伙什儿也肥了。我琢磨着,组织一次打狗围,目标主要是狍子,要是能碰上野山羊群更好。一来给站里补点货,二来也让咱们屯子老少爷们儿碗里多见点油腥。大家觉得咋样?” 这话一出,几个老猎户眼睛先亮了。他们憋了一冬天,早就手痒了。 “中!早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阳子你说咋干就咋干!咱们听你指挥!” 张二虎和杨文远更是摩拳擦掌,孙晓峰和王斌虽然对进老林子有点发怵,但看这阵势,也被激起了血性,表示一定要跟着去。 陈阳见大家士气高涨,便开始部署:“这次咱们人多,目标也大,不能用对付独狼野猪的法子。我的想法是,用老祖宗传下来的‘赶仗’(也叫‘赶围’或‘狗围’)。”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咱们分成三队。一队是‘赶仗的’,人数最多,带着猎狗,从林子一头往里轰,制造动静,把猎物往预设的方向赶。二队是‘贴仗的’,枪法好的,提前埋伏在猎物可能逃跑的路线两侧的山梁上或者密林里,等猎物被赶过来,打埋伏。三队是‘蹲仗的’,人数最少,但要最沉得住气,守在猎物最可能突围的‘口子’上,比如山垭口、河沟窄处,专打那些冲出来的大家伙或者头羊。” 这套战术是东北老猎人围猎大中型兽群的传统战法,讲究的是配合、耐心和对地形的极致利用。 陈阳开始点将:“二虎,你带一队,当‘赶仗的’。把你家那条‘黑豹’带上,再多牵几条好狗。人选要嗓门大、腿脚利索、熟悉地形的。” 张二虎挺起胸膛:“没问题!交给我!” “文远,”陈阳看向杨文远,“你带几个年轻眼尖的,当‘贴仗的’。埋伏的位置最关键,要提前踩好点,不能暴露。” 杨文远郑重点头:“阳哥你放心,我保证找到最好的埋伏点!” “孙晓峰,王斌,”陈阳又看向他俩,“你俩跟着我,咱们带两个老成持重的叔伯,当‘蹲仗的’。守‘口子’这活儿,看着轻松,压力最大,要能沉住气,关键时候枪不能软。” 孙晓峰和王斌既紧张又兴奋,用力点头。 “老耿叔,李大爷,”陈阳对两位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户说,“您二位给咱们当总参谋,帮着看看地形,掌掌眼。” 两位老猎户捻着胡子,笑着应承下来。 接下来几天,整个屯子都围绕着这次围猎运转起来。被选入队伍的人家,婆娘们忙着给男人准备干粮、检查装备。猎狗被喂得膘肥体壮,跃跃欲试。陈阳带着杨文远和老猎户们,几次进入预定围猎的老林子边缘,仔细勘察地形,确定“赶仗”的路线、“贴仗”的埋伏点以及“蹲仗”要守的“口子”。 那是一片叫做“黑瞎子沟”的支脉,山势起伏,林木茂密,沟壑纵横,里面狍子、野猪不少,偶尔也有野山羊群出没。陈阳他们选定的“口子”,是一处相对狭窄的山坳,两侧是陡坡,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子,是兽群受到惊扰后最可能选择的突围路线。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陈阳把所有人再次召集起来,最后确认分工和信号。 “赶仗队以哨声为号,长短结合,表示推进情况和猎物动向。” “贴仗队看到猎物进入射程,自行寻找时机开火,以枪声为号,通知其他两队。” “蹲仗队没有命令,绝对不准提前开枪!必须放近了打,确保一击必中,堵死口子!” “都记住了,进了林子,一切行动听指挥!安全第一,收获第二!” 众人轰然应诺,眼神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狩猎的期待和一丝紧张的肃杀之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参与围猎的二十多条汉子,牵着七八条精神抖擞的猎狗,在屯子口集合了。炊烟尚未升起,空气中带着黎明的寒意。家人们都出来送行,韩新月给陈阳整理了一下衣领,把一包还热乎的鸡蛋塞进他怀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小心点,早点回来。” 陈阳重重点头,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大手一挥: “出发!” 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龙,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远方黛青色的山林之中。一场依靠智慧、勇气和紧密配合的围猎,就此拉开序幕。等待他们的,是山林深处的未知,和与野兽的又一次较量。 第109章 组团围猎(下) 队伍进了老林子,天色才刚放亮。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腐殖质味道。陈阳示意队伍停下,再次低声强调:“按计划行动,保持安静!” 张二虎带着“赶仗队”的十来个汉子,牵着兴奋低吠的猎狗,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左侧山林散开,他们将沿着一条预定的弧形路线,由外向内逐步推进,制造声势,将猎物驱赶向预设的埋伏圈。 陈阳则带着“蹲仗队”的孙晓峰、王斌和两位老猎户,由杨文远的“贴仗队”在前引导,快速而隐蔽地向选定的“口子”——那个狭窄的山坳迂回前进。 山路难行,露水打湿了裤脚。孙晓峰和王斌紧跟在陈阳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既紧张又兴奋。两位老猎户则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到达山坳上方预先选好的隐蔽点,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狭窄的通道和前方那片开阔的草甸子。杨文远带着他的几个人,如同狸猫般分散潜行,消失在两侧山梁的密林和岩石后,各自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 “就这儿了。”陈阳低声道,选了一处灌木丛后的岩石作为掩体。孙晓峰和王斌在他左右两侧趴下,学着陈阳的样子,将步枪架好,检查枪械,子弹上膛。两位老猎户则分别守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形成一个交叉火力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孙晓峰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手心里全是汗。王斌则不停地舔着发干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通道。 陈阳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他低声对身旁的两人说:“沉住气,耳朵竖起来,听赶仗队的动静。猎物没到眼前,天塌下来也不能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从左侧山林深处,隐隐传来了人声的呼喝、敲击树干的声音,以及猎狗愈发清晰的狂吠声! “开始了!”孙晓峰精神一振。 声音由远及近,由疏到密,如同逐渐收紧的网。可以想象,张二虎他们正呈扇形推进,用噪音和猎狗驱赶着林中的动物。偶尔能听到几声受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的声音。 突然,右侧山梁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砰!” 是杨文远他们“贴仗队”开火了! “有货!”王斌低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紧接着,那个方向又断断续续响了几枪,夹杂着猎狗更兴奋的吠叫。显然,“贴仗队”碰上了被惊扰后试图从侧翼逃窜的猎物,并成功进行了拦截和猎杀。 下方的草甸子依旧空荡,但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紧张。陈阳的眼神更加专注,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猛虎。 “注意!来了!”一位老猎户突然低声警示。 只见草甸子边缘的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七八头体型似鹿、毛色棕灰、臀部长着醒目白斑的狍子,惊慌失措地窜了出来!它们显然是被赶仗队和侧翼的枪声吓破了胆,埋头就向着山坳这个看似唯一的“生路”狂奔而来! “是狍子群!”孙晓峰激动得声音发颤,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扳机。 “稳住!”陈阳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近了打!瞄准头羊!” 狍子群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惊恐的眼神和因为急速奔跑而剧烈起伏的侧腹。蹄声杂乱,敲打着地面,也敲打在每一个“蹲仗”队员的心上。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体型格外雄壮的公狍子,显然就是头羊。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狍子群即将冲入狭窄的山坳口! “打!”陈阳一声令下,如同惊雷炸响! “砰!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阳、孙晓峰、王斌以及两位老猎户手中的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射向狍子群! 冲在最前面的头羊被陈阳一枪撂倒,巨大的惯性让它向前翻滚了几米才停下,溅起一片尘土。孙晓峰和王斌也各自命中目标,虽然没能一枪毙命,但也成功将猎物打倒。两位老猎户更是枪法老辣,弹无虚发。 狍子群瞬间大乱!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让它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有的试图掉头,有的想从两侧陡坡攀爬,但狭窄的地形和陡峭的坡度限制了它们的行动,反而互相冲撞,成了更好的靶子。 陈阳动作飞快,退壳、上膛、瞄准、击发,如同精密的机器,每一枪都必然有一头狍子倒下。他专门射击那些试图转向或攀爬、可能逃脱的目标。 孙晓峰和王斌也克服了最初的紧张,在陈阳的带动下,咬着牙,努力瞄准,不断开枪。虽然准头不如陈阳和老猎户,但也起到了巨大的威慑和杀伤作用。 枪声在山坳间回荡,硝烟弥漫。短短的几分钟,冲过来的七八头狍子几乎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只有一头侥幸从侧面陡坡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枪声停歇,山坳里只剩下猎物的哀鸣和浓烈的血腥味。 “停止射击!检查战果!”陈阳下令,率先持枪警惕地走出掩体。孙晓峰和王斌跟着出来,看着眼前倒了一地的狍子,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娘……这么多……”王斌喃喃道。 孙晓峰则看着自己枪下倒下的那头狍子,胸口剧烈起伏,既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参与感。 两位老猎户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阳子指挥得好,这口子守得严实!” “这几个小子也不错,没掉链子!”另一位老猎户拍了拍孙晓峰的肩膀,让他受宠若惊。 很快,张二虎带着“赶仗队”的人也汇合过来,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兴奋。 “阳哥!太带劲了!”张二虎抹了把汗,“这帮狍子被咱们撵得屁滚尿流!文远他们那边也放倒了好几头!” 杨文远也带着他的人从山梁上下来,汇报战果:“侧翼跑了三四头,被我们留下了五头,还有两只慌不择路撞树上的傻狍子!” 清点下来,这次围猎,光是主要的“蹲仗”口子就收获了七头成年狍子,加上“贴仗队”的五头和两只撞晕的,足足十四头狍子!还有几条猎狗在驱赶过程中合伙咬死了一只半大的野猪,可谓收获巨大! 众人欢声雷动,所有的疲惫和紧张都化作了丰收的喜悦。这就是团队协作的力量! 大家伙儿一起动手,将猎物集中到一起,开始现场处理。剥皮、放血、分割内脏……猎人们手法熟练,这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也是对猎物最大的尊重,物尽其用。狍子皮要小心剥下,晾干后是上好的皮料;肉分割成块,便于携带;心肝等内脏也是美味。 陈阳特意将那头最肥壮的头羊的后腿肉单独割下来,对大家说:“这头功劳大,这条后腿,回去给今天出了力的兄弟们每家分点,尝尝鲜!” 这话更是赢得了大伙的一致叫好。跟着陈阳干,不光有肉吃,还讲究公平,心里舒坦! 夕阳西下时,队伍扛着沉甸甸的收获,踏上了归途。虽然身体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和自豪的笑容。长长的队伍,满载而归,成了夕阳下兴安岭最动人的风景。 当这支凯旋的队伍出现在屯子口时,早已得到消息、望眼欲穿的屯民们沸腾了!孩子们欢呼着跑上前,女人们看着那么多肉,喜笑颜开。韩新月和刘翠花也挤在人群里,看到陈阳安然无恙,还带着如此丰厚的收获,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这次成功的组团围猎,不仅为收购站补充了充足的货源,让屯民们分到了实惠的肉食,更重要的是,极大地提升了团队的凝聚力和陈阳的威望。他用实力和公平,告诉所有人,跟着他,在这片祖辈生活的山林里,就能过上好日子! 第110章 狼口救险 围猎队伍凯旋的喜悦,像浓稠的蜂蜜,在陈家屯弥漫了好几天。家家户户飘着炖肉的香气,孩子们啃着狍子骨头在屯子里疯跑,男人们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围猎时的惊险刺激。陈阳的威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连以前最不服气的吴老四,看着自家分到的那条油汪汪的狍子腿,也难得地闭上了嘴,只是蹲在墙角闷头抽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收购站的仓库里堆满了硝制好的狍子皮和分割风干的狍子肉,孙晓峰和王斌算盘拨得噼啪响,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韩新月除了帮忙打理账目,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野蜂蜜的包装和对外联络上,那几瓶精心包装的样品已经托人带往京城,只等那边的回音。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陈阳正和张二虎、杨文远在收购站后院商量着下一步是不是该组织人手,去更远的林子边缘开辟几个新的采蜜点,顺便看看有没有野山羊的踪迹。忽然,屯子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惶急的呼喊声! “陈阳!陈阳哥在吗?救命啊!!” 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满脸惊慌的年轻后生,骑着一匹气喘吁吁的马冲进了屯子,几乎是滚鞍落马,踉跄着扑到收购站门口,带着哭腔喊道:“快!快去救人!我哥他们……他们在老鹰砬子那边,被狼群围住了!” 老鹰砬子?那地方已经算是深山边缘,地势险要,平时除了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户,很少有人去。 陈阳心里一沉,一个箭步跨出门,扶住那几乎虚脱的年轻人:“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几个人?有多少狼?” 那年轻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们五个,是县里林业局勘测队的,去老鹰砬子那边做地形测绘……本来好好的,下午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群狼,得有十几二十条!把我们堵在一个小山坳里了!我……我骑的是队里驮仪器的马,他们让我突围出来找救兵……陈阳哥,求求你,快去救救他们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五个勘测队员,被二十来条狼围困在深山老林!这情况万分危急!狼群一旦见血,凶性大发,那几个缺乏野外经验和自卫能力的年轻人,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二虎!文远!抄家伙!把咱们的人都叫上!带上枪和猎狗!快!”陈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明白!”张二虎和杨文远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屯子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抄家伙!进山救人!老鹰砬子!快!” 霎时间,整个陈家屯像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水面,瞬间沸腾起来!刚刚经历过成功围猎、士气正旺的猎户们,听到召唤,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起猎枪、扎枪,牵上猎狗,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迅速在屯子口集结。就连孙晓峰和王斌,也咬着牙,拎着步枪跟了出来。 陈阳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水连珠”步枪和弹药,对那个报信的勘测队员说:“你带路!还能撑住吗?” 那年轻人看到这阵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能!我能带路!” 陈阳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对聚集起来的二十多条汉子吼道:“兄弟们!县里勘测队的同志在咱们地头上遇了难,被狼群围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废话不多说,跟我走!路上听我指挥!” “走!救人去!” “干他娘的狼崽子!” 群情激昂,猎狗们也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发出低沉的呜咽。 救兵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在那名勘测队员的指引下,冲出屯子,沿着山道,向着老鹰砬子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脚步声、猎狗的吠叫声,打破了山林傍晚的宁静。 陈阳一马当先,脸色凝重。他深知狼群的狡猾和凶残,尤其是在数量占优的情况下。必须尽快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一边策马奔驰,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对策。 队伍一路疾行,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速度不得不慢下来。太阳已经擦着山尖,林子里光线迅速变暗。 “就在前面!那个山坳!”带路的年轻人指着前方一处两山夹峙、植被茂密的地方,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就在里面!” 陈阳举手示意队伍停下,低声下令:“所有人,子弹上膛!猎狗拴好,听命令再放!二虎,带几个人,从左边山坡摸上去,占据高点!文远,你带几个人从右边上!动静要小!其他人,跟着我,从正面压过去!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全歼狼群!火力要猛,声势要大,先把狼群吓退!” “明白!” 队伍立刻无声地分散开来,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展现出猎人们极高的战术素养和默契。 陈阳带着主力,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个山坳口逼近。离得近了,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狼群低沉的咆哮声、示威性的嗥叫,以及间或响起的、显得有些无助的鸣枪示警声!还有隐约的人声呼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陈阳透过灌木缝隙向山坳里望去,心头一紧。只见不大的山坳里,五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手里挥舞着铁锹、棍棒,还有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枪,不时对着逼近的狼群开上一枪,但显然准头不佳,更多的是威慑。而围着他们的,是足足二十多条眼睛冒着绿光的饿狼!它们龇着獠牙,涎水直流,不断地试探、佯攻,缩小着包围圈。地上已经躺了两条狼尸,显然是那把手枪的战果,但这更加激怒了狼群,攻击愈发疯狂。情况岌岌可危,那几个年轻人的精神和体力显然都已接近极限! 不能再等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举起步枪,对着天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坳里令人窒息的对峙! “打!”陈阳怒吼一声,声如惊雷!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右两侧山坡上,张二虎和杨文远带领的人开枪了!“砰!砰!砰!”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狼群的外围! 正面的陈阳、孙晓峰、王斌以及众多猎户,也同时开火!猎狗们被放开绳索,如同黑色的闪电,狂吠着扑向狼群! 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来自三个方向,瞬间将狼群打懵了!尤其是猎狗的加入,让它们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几条外围的狼当场被击毙或击伤,发出凄厉的惨嚎。 狼群一阵骚动,进攻的势头瞬间被打断。它们惊恐地四处张望,看到了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手持武器、杀气腾腾的人群。 “嗷呜——” 一条体型硕大的头狼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嗥叫,那是撤退的信号! 残余的狼群再也顾不上到嘴的“猎物”,夹着尾巴,发出不甘的呜咽,如同灰色的潮水般,迅速向着山坳另一侧的密林溃逃而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枪声停歇,山坳里只剩下硝烟味、血腥味,以及那几个劫后余生的勘测队员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声。 陈阳持枪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狼群确实退走了,这才快步走向那五个年轻人。 “没事了!狼被打跑了!”陈阳沉声说道。 那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此刻都是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和泪水,其中一个女队员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拿手枪的那个年轻人,大概是队长,看着陈阳,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睛,重重地握住了陈阳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赶紧检查一下,有没有人受伤?”陈阳对身后跟来的孙晓峰和王斌说道。 两人连忙上前,帮着检查。万幸,除了些擦伤和惊吓过度,并没有严重的伤势。 这时,张二虎和杨文远他们也从山坡上下来汇合。看着地上那两具狼尸和狼狈不堪的勘测队员,大家都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 “阳哥,幸亏咱们来得快!”张二虎心有余悸。 杨文远也点头:“再晚来个十几分钟,恐怕就……” 陈阳摆摆手,示意大家清理现场,把受伤的勘测队员扶上马。他看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尤其是其中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大概只有十八九岁、脸色苍白但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倔强的男队员,心中微微一动。这年轻人,刚才虽然害怕,但一直紧握着手中的标杆,没有完全崩溃,有点意思。 “走吧,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先回我们屯子。”陈阳对勘测队员们说道。 一行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踏着夜色,向着陈家屯返回。这一次,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猎物,还有五个被从狼口救下的生命,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来自县里勘测队的感激。 第111章 领导之子 夜色如墨,救援队伍护送着五个惊魂未定的勘测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陈家屯。屯子里灯火通明,几乎所有人都没睡,聚在屯口焦急地张望。看到队伍回来,还带着几个陌生的、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大家立刻围了上来。 “回来了!都回来了!” “人没事吧?” “哎呦,造孽啊,看把这几个孩子吓的……” 刘翠花和韩新月挤到前面,看到陈阳安然无恙,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韩新月赶紧上前,帮着搀扶那个几乎走不动路的女队员。 陈阳对围过来的屯民们大声道:“没事了!狼群被打跑了!这几位是县里勘测队的同志,在山上遇到了点麻烦,先在咱们屯子安顿下来,压压惊!” “快!快进屋!炕是热的!” “我去烧水!” “家里还有晌午炖的狍子肉汤,热乎热乎给同志们喝!” 淳朴的屯民们立刻忙碌起来,不需要任何人指挥,自发地将这几个陌生的年轻人接进了家门,端来热水、热汤,拿出干净的衣物。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热情,让几个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勘测队员,瞬间红了眼眶,感受到了久违的、如同家人般的温暖。 那个拿手枪的队长,名叫周建国,紧紧握着陈阳的手,声音哽咽:“陈阳同志!太感谢了!太感谢你们了!今天要不是你们……我们几个……恐怕就交代在山里了!” 他说着,就要给陈阳鞠躬。 陈阳连忙扶住他:“周队长,别这样!咱们兴安岭的规矩,在山里见了落难的人,没有不伸手的道理!你们没事就好,先好好休息,压压惊。”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队员,最后落在了那个年纪最轻、之前他留意到的男队员身上。这小伙子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周建国顺着陈阳的目光看去,连忙介绍:“哦,对了,陈阳同志,这位是刘文广,我们队里最小的队员,也是……呃,是咱们县刘副县长的儿子。” 刘副县长的儿子?!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听到的屯民,包括张二虎、杨文远等人,都暗暗吸了口气。我的乖乖,县太爷家的公子?!差点就折在这老林子里了!这要是出了事,那可真是捅破天了! 陈阳也是心中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对刘文广点了点头:“刘同志,受惊了。” 刘文广却一步上前,不像其他队员那样带着劫后余生的软弱,反而眼神灼灼地看着陈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崇拜:“陈阳大哥!刚才……刚才太厉害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那战术,那枪法!尤其是你,一枪就放倒了头狼旁边那条最大的公狼!我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你简直就是……就是山里的大英雄!”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充满了年轻人的直率和热血,倒是把陈阳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啥英雄不英雄的,就是熟悉这片林子,加上兄弟们齐心。”陈阳摆摆手,语气淡然。 “不!你就是厉害!”刘文广却异常执着,“陈阳大哥,我……我能不能跟你学打猎?学你这身本事?” 他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周建国更是吓了一跳,赶紧拉他:“文广!别胡说!陈阳同志他们刚救了咱们,你怎么……” 陈阳也笑了,看着这个明显带着些干部子弟傲气、却又直率得有些可爱的年轻人,说道:“刘同志,打猎不是玩闹,是苦差事,也是玩命的活计。你们搞勘测,建设国家,也是正经大事。” “我不怕苦!也不怕玩命!”刘文广挺起胸膛,他年纪虽轻,但个子不矮,只是略显单薄,“我就是喜欢山林,喜欢这种……这种凭真本事跟天地较量的感觉!比我整天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报告带劲多了!陈阳大哥,我是认真的!你就收我当徒弟吧!” 他这话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叛逆和对父辈安排生活的不满,但也透着一股子真诚。 周建国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深说。他心里清楚,刘副县长对自己这个老来得子的小儿子宝贝得很,虽然管得严,但也寄予厚望,哪能真让他留在山沟沟里跟猎人学打猎?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阳何等精明,立刻看出了其中的关窍。他既不想驳了这年轻人的面子,更不想无端惹上麻烦。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刘同志,你的心意我明白。这样吧,拜师不拜师的,先不说。你们先在屯子里好好休息,恢复一下。这两天要是感兴趣,可以在屯子附近,跟着我们的人转转,看看咱们猎户是咋生活的,咋跟山林打交道的。至于更深的东西,以后再说,你看行不?”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刘文广台阶下,满足了他的部分好奇心,又保留了充分的余地,没有把话说死。 刘文广虽然有些失望,没能立刻拜师,但也能跟着“转转”,总比直接被拒绝强。他连忙点头:“行!行!谢谢陈阳大哥!” 周建国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陈阳一眼。 当晚,周建国和其他三名队员被安排在了赵卫东家和几户条件较好的人家。而刘文广,则执意要跟着陈阳回家住。周建国拗不过他,只好再三拜托陈阳多照应。 回到陈阳家,刘翠花和韩新月已经烧好了热水,准备了干净的铺盖。刘文广虽然是个干部子弟,但并没有太多娇骄二气,反而对东北农村的火炕、灶台充满了好奇,围着问东问西。 陈良飞话不多,只是默默打量着这个县太爷家的公子,吧嗒着旱烟,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陈默和杨文婷则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干部服”的大哥哥有些怯生生的。 韩新月给刘文广端来热乎乎的狍子肉汤和贴饼子,他吃得格外香甜,连连称赞:“婶子,这汤真好喝!比县里饭店的还香!” 一句“婶子”叫得刘翠花眉开眼笑。 吃完饭,坐在热炕头上,刘文广依旧兴奋得睡不着,缠着陈阳问东问西。 “陈阳大哥,你们今天用的那是啥战术?咋就知道狼群会在那儿?” “你们平时都打些啥?听说你们前几天刚打了一群狍子?” “那野蜂蜜真是你们从悬崖上弄下来的?太牛了!” 陈阳挑着能说的,简单回答了几句,更多的是提醒他山林的危险和猎户的艰辛。但刘文广显然只听进去了那些充满冒险和传奇色彩的部分,眼神越来越亮。 夜深人静,刘文广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柴火和泥土气息,感受着与县城截然不同的生活,心里那个念头越发强烈——他要留下来,要跟陈阳学真本事!这种念头,既有对英雄的崇拜,也有对父辈安排生活的无声反抗,更有着年轻人对未知世界天然的向往和征服欲。 而陈阳躺在另一边,心里也在盘算。救下刘文广,是个意外,但也可能是个契机。如果能借此和县里搭上关系,对收购站未来的发展,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当然,前提是处理好和这个明显有些“热血上头”的公子哥的关系,不能太过,也不能不及。 这个夜晚,对于陈家屯的许多人,对于劫后余生的勘测队员,尤其是对于刘文广和陈阳而言,都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山林里的一场意外,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开来。 第112章 师徒名分 鸡叫三遍,天光微亮。刘文广几乎是一夜未眠,兴奋和期待让他毫无困意。听到外间陈阳起身的动静,他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手脚麻利地穿好那身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劳动布工作服。 陈阳看到他已经起身,倒也不意外,只是淡淡道:“起得挺早。先去洗漱,一会儿吃早饭。” 早饭是金黄的小米粥,咸菜疙瘩,还有昨晚剩下的贴饼子。刘文广吃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粗茶淡饭比县食堂的肉包子还香。 刚放下碗筷,周建国和其他几个勘测队员就找上门来了。周建国脸色有些焦急,把陈阳拉到一边,低声道:“陈阳同志,县里来了电话,领导们知道了昨天的事,非常重视,也非常感谢!指示我们立刻返回县里,详细汇报情况,并且……要确保文广的安全。”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刘文广,声音压得更低:“文广他……他父亲的意思,是让他立刻跟我们回去。你看这……” 陈阳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走到刘文广面前,还没开口,刘文广就抢先说道:“陈阳大哥,我不回去!周队长肯定跟你说了吧?我爸让我回去?我不!我就要留下来!” 他语气坚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周建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文广,你别任性!领导也是担心你!昨天多危险啊!”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留下来学本事!”刘文广梗着脖子,“我不想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只能等着别人来救!陈阳大哥,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保证听话,不怕苦不怕累!” 陈阳看着这个一脸倔强的年轻人,心中念头飞转。强行把他赶走,势必得罪人,而且看这架势,也未必赶得走。让他留下,固然可能有些麻烦,但也是个契机。关键在于把握好度。 “刘同志,”陈阳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想学点防身的本事,见识下山林的生活,这是好事。但我不能收你当徒弟。” 刘文广眼神一黯。 陈阳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留下来,在屯子里住几天。我可以教你一些基本的野外生存知识,辨认方向、寻找水源、辨别常见的野兽足迹和植物。你也可以跟着屯子里其他经验丰富的猎户,比如二虎、文远他们,进山转转,看看他们是咋下套子、咋追踪猎物的。这算是……实践学习吧。” 他刻意避开了“拜师”这个正式且带有强烈归属意味的词,用了“教些基本”、“实践学习”这样更松散、更临时性的说法。既满足了刘文广的部分要求,给了他留下来的理由,又没有给予正式的师徒名分,保留了回旋余地,也避免了过度卷入对方家庭可能的矛盾中。 刘文广虽然对没能正式拜师有些失望,但能留下来,还能跟着学东西,已经远超预期了!他立刻转忧为喜,连连点头:“行!行!实践学习好!谢谢陈阳大哥!” 周建国还想再劝,但看刘文广态度坚决,陈阳也做了安排,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只好叹了口气,对陈阳道:“陈阳同志,那……文广就拜托你多费心了。我们得先回县里汇报工作。” “周队长放心,在咱们屯子里,安全还是有保障的。”陈阳保证道。 送走了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周建国等人,刘文广算是正式在陈家屯住了下来。 陈阳说到做到,并没有立刻带他进深山老林,而是从最基础的教起。他找来一根木棍,在院子里划拉着。 “进山第一课,认方向。看太阳,看树冠,看苔藓……晚上看星星,北斗七星认得吧?” 他又拿出几种常见的草药和有毒植物,让刘文广辨认,告诉他哪些能止血,哪些能充饥,哪些碰都不能碰。 还教他如何通过观察积雪、泥土上的痕迹,判断有什么动物经过,过去了多久,是公是母,大概多大。 这些知识看似简单,却极其实用,是猎户们世代积累的经验。刘文广听得如痴如醉,拿着个小本子不停地记,那股认真劲儿,倒让陈阳对他刮目相看。这小子,不全是头脑发热,是真有兴趣,也肯学。 下午,陈阳就让张二虎和杨文远带着刘文广,去屯子附近的林子里“实践”。主要是看他俩如何检查前几天下的套索,如何根据新出现的足迹判断猎物的动向,如何利用地形设置新的陷阱。 刘文广跟着跑前跑后,看着张二虎从一个小小的套索里解下一只肥硕的野兔,看着杨文远根据几处模糊的脚印和折断的树枝,推断出有一小群狍子在前天晚上经过,兴奋得大呼小叫。这种亲手触摸、亲眼见证的学习方式,比在办公室里看图纸、听报告生动太多了! 他也试着动手帮忙,虽然笨手笨脚,不是把套索弄得太明显,就是找不准下夹子的位置,惹得张二虎和杨文远哈哈大笑,但也耐心地给他讲解纠正。刘文广一点也不气馁,反而学得更起劲了。 晚上回到陈阳家,刘文广累得浑身酸疼,脚上还磨出了水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趴在炕上,还拿着本子回顾今天学到的知识,不停地问这问那。 韩新月给他端来热水泡脚,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笑着对陈阳说:“这孩子,倒是块料子。” 陈阳笑了笑,没说话。他看得出来,刘文广是真心喜欢山林,这份热情伪装不来。但他也清楚,这种干部子弟的热情能持续多久,还是个未知数。也许新鲜劲儿一过,或者吃够了苦头,自己就回去了。 刘文广在陈家屯住下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屯民们起初对这个“县太爷公子”还有些好奇和距离感,但看他整天跟着陈阳、张二虎他们跑,灰头土脸,也没啥架子,还“叔、伯、婶子”地叫得亲热,渐渐也就把他当成了屯子里的一员,偶尔还会逗他两句:“文广,今天又跟你阳叔学啥本事了?打到啥大家伙没?” 只有吴老四,蹲在自家墙根下,看着刘文广跟在陈阳屁股后头转悠,酸溜溜地跟婆娘嘀咕:“瞧见没?这陈阳,手段是真高啊!这都把县太爷的公子糊弄到手了!以后在这地界,还不横着走?” 他婆娘小声反驳:“俺看文广那孩子挺好的,没啥心眼……” “你懂个屁!”吴老四瞪眼,“这叫攀高枝!等着瞧吧,有好戏看!” 不管别人怎么看,刘文广在陈家屯的“实践学习”生活,算是正式开始了。陈阳用这种不立名分、却又倾囊相授的方式,巧妙地处理了这段关系。既给了刘文广想要的,也为自己和屯子,预留了足够的空间和可能。 第113章 红榔头市 刘文广在陈家屯扎下了根,白天跟着张二虎、杨文远他们钻林子,学下套、辨踪迹,晚上就捧着本子追着陈阳问东问西,那股子痴迷劲儿,连陈良飞看了都暗自点头。这小子,是真心稀罕这山林里的营生。 转眼进了农历四月,兴安岭的春天才算真正铺开。积雪化尽,黑土地冒出茸茸绿意,达子香(兴安杜鹃)粉嘟嘟地开满了山坡,林子里的气息都变得鲜活湿润起来。 这天傍晚,陈阳从收购站回来,蹲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撮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西边天际那抹被夕阳染红的流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韩新月端着盆水出来泼,看见他这模样,问道:“咋了?琢磨啥呢?” 陈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快了。” “啥快了?” “红榔头市,快了。”陈阳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才懂的期待和凝重,“看这土的气色,再有个十来天,林子里的冻土彻底化透,参籽就该红透了。” “红榔头市?”韩新月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嗯,”陈阳解释道,“就是采参的季节。这时候的野山参,顶着一簇红艳艳的参籽,像个小榔头,在老林子里格外显眼,所以叫‘红榔头’。这是咱放山人(采参人)一年里最金贵的时候。” 屋里正在辅导陈默写作业的刘文广听到这话,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凑到门口好奇地问:“陈阳大哥,你要去采参?野山参?” 陈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得去一趟。收购站光靠皮子和普通药材,路子还是窄。野山参是硬通货,年份足的,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刘文广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说:“带上我!陈阳大哥,你带上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让我也见识见识咋找棒槌(野山参的俗称)!” 陈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放山不是闹着玩的,进的是没人烟的老林子,一去十天半个月是常事,风餐露宿,毒虫猛兽,啥都可能碰上。你这才学了几天皮毛,跟着去太危险。” 刘文广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但他不死心,围着陈阳软磨硬泡:“陈阳大哥,我保证一切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就跟着看看,给你打个下手也行啊!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陈阳被他缠得没办法,而且看他这段时间确实肯学能吃苦,心里也动了点念头。让这小子见识下山林的另一面,知道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也许能让他更清醒些。 但他依旧没松口,只是道:“这事再说。就算去,也不是现在。得等信号。”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明显忙碌起来。他开始仔细检查整理放山的工具:那把专用的鹿骨签子(用来挖参,防止损伤参须),红绳(发现人参后绑住,防止它“跑掉”的古老习俗),快当斧子、剪子,还有厚实的油布、防潮的垫子,以及足够的盐、炒面等干粮。 他也开始有意识地锻炼刘文广的体能,早上带着他跑步,进山时故意走些难走的道。刘文广知道这是为进老林子做准备,咬牙坚持着,一声苦都不叫。 这天,陈阳去了一趟白鹿屯,找奥伦头人喝酒。酒过三巡,他提起准备进老林子放山的事。奥伦头人捻着胡子,沉吟道:“陈,今年的节气是比往年暖得早些。我前两天让索顿去北边猎场看了,阳坡的冻土确实化得差不多了。按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榛柴岗子达子香,红榔头市快开张’,是时候了。” 得到了奥伦头人这位山林老把式的确认,陈阳心里更有底了。 回到屯子,他又去请教了几位上了年纪、年轻时放过山的老辈人,听他们讲老林子里哪片山场以前出过好参,需要注意哪些事项,尤其是那些关于“山规”和“老把头的讲究”。 老人们说得玄乎:“进山得敬山神老把头,不能乱说话,特别是‘翻’、‘倒’、‘死’这些字眼,犯忌讳!” “看见棒槌得喊‘棒槌’,然后拿红绳拴住,这叫‘固宝’!” “挖参的时候心要静,手要稳,不能伤一根须子,那都是灵气!” 刘文广跟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感觉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陈阳虽然不像老人们那么迷信,但对这些世代相传的规矩保持着足够的尊重。他知道,这些规矩背后,是放山人对大自然的敬畏和对凶险环境的警惕。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这天夜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陈阳早早起来,走到屯子外的高坡上,向着北方莽莽苍苍的原始林海望去。只见远处山峦叠嶂,在晨曦中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山腰间缠绕着如丝如缕的白色雾气。 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回到家,他对早已等候多时的韩新月和刘翠花说道:“爹,娘,新月,我准备进山了。就这两天动身。” 刘翠花顿时红了眼圈,拉着他的手:“阳子,非得你去吗?让二虎他们去不行?那老林子太险了……” 韩新月虽然没说话,但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满是担忧。 陈良飞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让他去吧。他是当家人,这担子得他挑。家里有我们,放心。” 陈阳看向韩新月,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收购站的事,你和晓峰、斌子多费心。屯子里有啥事,找二虎和赵屯长。小文广……”他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又期待的刘文广,“我带上他。” “真的?!”刘文广几乎要跳起来,狂喜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忐忑。 陈阳点点头,神色严肃:“带上你可以,但你必须立下规矩: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绝不准擅自行动;第二,遇到任何情况,不许大呼小叫;第三,吃不了苦,现在就说,别进了山再后悔。” “我保证!我全都保证!”刘文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陈阳大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阳又对家人交代了一番,这才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将收购站的事务正式托付给韩新月、张二虎和杨文远,孙晓峰和王斌负责账目和对外联络。他知道,这一去,短则七八天,长则半个月,音信全无,必须把家里和摊子都安排妥当。 韩新月默默地将准备好的干粮、药品、以及那支英雄钢笔仔细包好,放进陈阳的行囊里。那串野猪獠牙的项链,她一直贴身戴着,此刻更是紧紧握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出发的前夜,陈家气氛有些凝重。刘文广兴奋得辗转反侧,而韩新月则依偎在陈阳身边,久久无法入睡。 “一定要平安回来。”她在黑暗中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一定。”陈阳将她搂紧,声音沉稳如山,“等我回来。” 窗外,月色清冷,照耀着沉睡的屯子和远方那片即将吞噬他身影的、神秘而危险的原始森林。红榔头市,这场与时间和运气赛跑的冒险,即将开始。 第114章 孤身犯险 天蒙蒙亮,屯子还沉浸在最后的睡梦中。陈阳和刘文广已经收拾停当,站在了院门口。 陈阳背着沉重的行囊,里面装着工具、干粮、盐和一小瓶烧酒。他的“水连珠”步枪斜挎在身后,腰间的侵刀用皮套扣得紧紧的。刘文广也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脸上既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学着陈阳的样子,紧紧握着一根结实的木棍。 韩新月红着眼圈,将最后一个热乎乎的鸡蛋塞进陈阳的衣兜,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 刘翠花抹着眼泪,不住地念叨:“早点回来,早点回来……” 陈良飞站在屋檐下,吧嗒着旱烟,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了。”陈阳不再多言,拍了拍刘文广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北方那片墨绿色的林海走去。刘文广赶紧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屯子口蜿蜒的小路尽头,被浓密的树林吞没了身影。 初入山林,刘文广还觉得新奇。晨露打湿了裤脚,鸟鸣声清脆悦耳,空气清新得醉人。他东张西望,看着陈阳如何用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如何根据苔藓的朝向和树冠的疏密判断方向,觉得一切都充满了趣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路越来越难走。根本没有路,全靠陈阳凭着记忆和经验在密林中穿行。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可能藏着坑洼。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岩石随时可能让人摔跤。蚊虫和小咬(一种蠓虫)成群结队地扑上来,隔着衣服都能叮透,痒得钻心。 刘文广起初还兴致勃勃,不到半天,就开始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腿上被荆棘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陈阳偶尔会停下来,让他喝口水,歇歇脚,指着一些植物或痕迹低声讲解:“这是狼毒,有毒,碰都不能碰。”“看这爪印,是猞猁的,昨晚从这儿过去了,咱们得绕开它活动的区域。”“这堆粪便还是湿的,附近有野猪,小心点。” 刘文广这才明白,陈阳之前教他的那些基础知识,在这危机四伏的老林子里是多么重要。每一步都可能藏着危险,每一个判断都关乎生死。 中午,两人找了个相对干燥开阔的地方休息,啃着冰冷的贴饼子和咸菜疙瘩。刘文广累得几乎不想动弹,看着陈阳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忍不住问道:“陈阳大哥,你不累吗?” 陈阳喝了口水,淡淡道:“累。但在这林子里,累也不能放松。你放松的时候,可能就是野兽扑上来的时候。” 下午的路更加难行,他们开始进入真正的原始林区。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苔藓和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可能陷进去。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响。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刘文广开始感到恐惧,不是对具体什么东西的恐惧,而是对这片浩瀚、古老、充满未知的森林本身的敬畏和畏惧。他紧紧跟在陈阳身后,几乎不敢离开三步远。 陈阳的神情也愈发凝重。他不再说话,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风声鹤唳,鼻子分辨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味,眼睛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扫视着每一片灌木,每一棵大树的背后。 突然,陈阳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刘文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顺着陈阳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几十米外,一处灌木丛微微晃动,紧接着,一个黑乎乎、壮硕的身影晃了出来——是一头体型不小的黑熊!它正低着头,用爪子刨着地上的什么东西,似乎没有发现他们。 刘文广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叫出声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陈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示意刘文广慢慢向后退,躲到旁边一棵巨大的红松后面。他自己也悄无声息地移动,利用树木的遮挡,远离黑熊的视线范围。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退出去百多米,确认安全了,陈阳才松了口气。刘文广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遇……遇到黑瞎子了……”他声音发颤。 “嗯,”陈阳脸色平静,“它没发现我们。在林子里,能不招惹这些大家伙,尽量不招惹。” 休息了片刻,两人继续上路。经过这次惊吓,刘文广更加小心翼翼,也对陈阳的警惕性和应对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傍晚时分,陈阳选择了一处背风、靠近水源的小山坡宿营。他熟练地清理出一块空地,用油布搭起一个简易的窝棚,又找来干柴,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不仅能驱赶野兽,也能带来一丝温暖和安全感。 就着篝火,两人烤热了贴饼子,就着咸菜和热水吃了晚饭。刘文广累得几乎散架,但看着跳跃的火焰,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感受着这完全与世隔绝的孤独,心里五味杂陈。兴奋、疲惫、恐惧、新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陈阳大哥,你以前……经常这样一个人进老林子吗?”刘文广忍不住问。 陈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嗯。打猎,采药,找山货,都得往里走。习惯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刘文广却能感受到这平淡背后,是无数次与危险擦肩而过的经验和融入骨子里的坚韧。 夜色渐深,林中的寒气逼人。陈阳让刘文广先睡,自己负责守夜。刘文广蜷缩在窝棚里,裹紧衣服,听着外面篝火的噼啪声和陈阳沉稳的呼吸声,心里竟然奇异地安定下来。在进入老林子的第一个夜晚,他在这份孤独与危险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猎人”这两个字的分量。 而陈阳,则握着枪,坐在火堆旁,如同亘古存在的岩石,守护着这小小营地的一方安宁。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投向森林深处,那里,有他此行的目标,也潜藏着更多的未知与挑战。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第115章 绝壁逢参 清晨的原始森林被浓白的雾气包裹,能见度不足十米。陈阳叫醒蜷缩在窝棚里睡得正沉的刘文广,两人就着凉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贴饼子,便收拾行装再次上路。 越往林子深处走,地势越发崎岖。参天的红松、冷杉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从枝桠间垂落,如同森林的触须。脚下的苔藓厚得像地毯,踩上去软绵绵不着力,好几次刘文广都差点崴了脚。 “跟紧点,注意脚下。”陈阳头也不回地低声提醒,他的步伐稳健而富有节奏,仿佛早已与这片古老的土地融为一体。刘文广咬紧牙关,努力跟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接连三天,他们都在这种仿佛没有尽头的密林中穿行。陈阳凭借着他重生带来的经验和前世模糊的记忆,朝着一个大致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前进。他时而蹲下查看泥土,时而抬头观察树冠的朝向,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追寻着那渺茫的线索。 刘文广起初的新奇感早已被疲惫和一丝绝望取代。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参天大树和茂密灌木,他完全无法想象陈阳是如何在这片绿色的迷宫中辨别方向的。他开始怀疑,所谓的野山参,是不是真的存在于这片似乎亘古无人踏足的荒野之中。 第四天下午,他们沿着一条几乎干涸的溪谷向上攀登。溪谷两侧是陡峭的、布满了风化碎石的山坡,行走异常艰难。刘文广累得几乎要虚脱,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撑着。 突然,走在前面的陈阳猛地停住了脚步,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豹子。他举起手,示意刘文广绝对静止。 刘文广立刻屏住呼吸,心脏咚咚直跳。他顺着陈阳凝望的方向看去,只见溪谷上方,一处极其陡峭、几乎呈九十度的石砬子背后,隐约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低沉的哼哧声。 是野猪!而且听动静,数量不少! 陈阳脸色凝重,缓缓抽出背后的步枪,对刘文广做了个“隐蔽”的手势。两人迅速躲到几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树枝被撞断的噼啪声。很快,一群大大小小、鬃毛戟张的野猪从石砬子后面转了出来,足足有十几头!领头的是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獠牙外翻的公野猪,它警惕地抽动着鼻子,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猪群显然是在觅食,用鼻子不断拱着溪谷边的泥土,寻找植物的根茎和昆虫。它们行进的方向,正好朝着陈阳和刘文广藏身的地方! 刘文广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攥着手里的木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求助般地看向陈阳。 陈阳眼神锐利,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野猪群发起疯来,步枪也未必能瞬间压制。他目光扫视四周,迅速锁定了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的、通向侧面山梁的狭窄缝隙。 “跟我来!快!轻点!”陈阳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刘文广的耳朵说道。 他率先如同狸猫般窜出,钻进了那条缝隙。刘文广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跟上。缝隙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粗糙的石壁刮擦着衣服和皮肤。两人拼命向上攀爬,也顾不上疼痛。 下方的野猪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领头的公猪发出一声警告性的低吼,猪群一阵骚动。但它们最终没有发现藏在石缝中的两人,哼哼唧唧地沿着溪谷向下去了。 直到猪群的声音彻底消失,陈阳和刘文广才从石缝里钻出来,瘫坐在山梁上,大口喘着粗气,都是一身的冷汗。 “我的妈呀……太吓人了……”刘文广心有余悸,声音还在发颤。 陈阳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才真是千钧一发。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向远处眺望,观察周围的环境。此时,他们已经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视野开阔了许多。夕阳的余晖穿透林间的缝隙,给墨绿色的林海镀上了一层金边。 突然,陈阳的目光定格在了对面一处更为险峻、几乎无人能够攀爬的绝壁上!那是一片背阴的石灰岩峭壁,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和顽强生长在石缝中的低矮灌木。 就在那片峭壁中上部,一处被几块凸出岩石遮挡、若非特定角度和光线根本无法发现的狭窄平台上,几点醒目的、如同跳动火焰般的红色,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红色,鲜艳欲滴,在苍灰色的岩石和墨绿色的植被衬托下,显得如此突兀而耀眼! 陈阳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陈阳大哥,怎么了?”刘文广注意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一片陡峭的岩石,“你看啥呢?” 陈阳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几点红色吸引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眯起眼睛,调动起重生后远超常人的目力,仔细分辨。 没错!是参籽!而且是极其饱满、颜色深红的参籽!不止一簇!在那片小小的平台上,他隐约看到了好几簇这样的红色!凭借经验,他能判断出,能长出如此品相参籽的野山参,年份绝对不短! “棒槌……”陈阳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历经艰辛,冒着生命危险,他终于找到了!而且,看那规模,很可能不是单棵,而是一片!一个可能从未被人发现过的、隐藏在绝壁之上的珍贵参群!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一时竟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压制住情绪,脸色重新变得凝重。发现只是第一步,如何爬上那处绝壁,如何在那险峻之地安全地将参采挖出来,才是更大的挑战。 “文广,”陈阳深吸一口气,指向那片绝壁,“你看那里,看到那几点红色了吗?” 刘文广努力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终于在一片灰绿中捕捉到了那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色斑点。 “看……看到了!那是……?” “那是参籽。”陈阳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我们要找的棒槌,就在那儿!” 刘文广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处猿猴难攀、飞鸟不落的绝壁,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幽谷,结结巴巴地说:“在……在那儿?这……这怎么上去啊?” 陈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绝壁的每一处凹凸,计算着可能的攀爬路线和风险。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决心。为了家人,为了未来,为了这大自然的慷慨馈赠,这绝壁,他必须征服! 第116章 守护与收获 夕阳的余晖给绝壁镀上最后一层金边,那几点红色参籽在渐暗的光线中愈发显得神秘而诱人。陈阳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观察着通往那片平台的可能路径。那几乎是一条垂直的路线,岩石风化严重,布满了滑腻的苔藓,仅有几处窄小的落脚点和石缝可供借力。 “今晚就在这里宿营。”陈阳做出决定,指了指绝壁下方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明天天亮再行动。” 两人在岩石后找了个背风处,简单清理后燃起一小堆篝火。刘文广看着上方黑黢黢的绝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陈阳大哥,明天……你真要爬上去?太危险了!” 陈阳往火堆里添着柴,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来都来了,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待会儿我上去探探路,你留在下面,注意警戒。” “我跟你一起去!”刘文广脱口而出。 陈阳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行,这路你没经验,上去就是累赘。你在下面看好火堆,注意周围的动静,听到任何异常就喊我。” 刘文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沮丧地低下头,他知道陈阳说的是事实。 匆匆吃过晚饭,陈阳将步枪留给刘文广防身,自己只带了侵刀、绳索和那捆红绳,深吸一口气,开始向绝壁发起第一次试探性攀爬。 他手脚并用,指尖抠进冰冷的石缝,脚尖寻找着每一个微小的凸起。岩石湿滑,好几次他都差点失手,全靠强大的臂力和核心力量稳住身体。攀爬了约莫七八米高,他找到一处稍宽的岩缝,将绳索固定好,又仔细查看了上方的路线,心中大致有了计较,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回营地。 “怎么样?”刘文广紧张地问。 “有点难度,但能上。”陈阳言简意赅,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清楚,真正的挑战不在于攀爬本身,而在于攀爬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意外,以及平台上未知的情况。 一夜无话,两人轮流守夜。森林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近处则有各种窸窣的声响,让刘文广紧张得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阳便起身活动开筋骨。他将所有不必要的装备都留在营地,只带了鹿骨签子、红绳、快当斧剪、一小包盐和那块油布,用绳子捆在身上。他再次检查了绳索和每一个装备,神情肃穆。 “我上去后,你守在下面,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除非我喊你,否则绝对不要擅自攀爬,明白吗?”陈阳郑重叮嘱刘文广。 “明白!”刘文广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陈阳不再多言,如同灵猿般,再次开始攀爬。有了昨晚的探路,这次他速度快了不少,但依旧谨慎万分。下方的刘文广仰着头,看得心惊胆战,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陈阳爬到距离平台还有三四米的地方,他正准备伸手去抓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突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从头顶传来! 只见从那岩石的缝隙中,猛地探出一个三角形的蛇头!那蛇通体灰褐,带着暗色的花纹,颈部膨起,正是兴安岭常见的剧毒蝮蛇——“草上飞”! 陈阳心中一惊,动作瞬间停滞,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那蝮蛇似乎被惊扰,吐着猩红的信子,上半身弓起,做出了攻击的姿态!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下方的刘文广也看到了那蛇,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嘴巴。 电光火石之间,陈阳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死死抠住岩缝稳住身体,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后的侵刀!就在那蝮蛇如同闪电般弹射过来的一刹那,陈阳手腕一抖,刀光一闪! “噗!” 锋利的侵刀精准地斩在了蝮蛇的七寸之处!蛇头被齐刷刷斩断,带着一蓬血雨跌落下去,无头的蛇身还在岩缝中剧烈地扭动了几下,才彻底僵直。 陈阳松了口气,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刚才真是险到极致,稍有差池,被这毒蛇咬中,在这绝壁之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继续向上攀爬,终于,手掌搭上了那片狭窄平台的边缘。他双臂用力,一个引体向上,小心翼翼地翻了上去。 平台不大,约莫只有一张炕席的大小,上面覆盖着薄薄的土层和苔藓。而当陈阳看清平台上的景象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片小小的平台上,竟然生长着十几株野山参!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那两株,茎秆粗壮,参籽鲜红夺目,按照参龄判断,至少是六品叶的规格!旁边还有九株五品叶,以及若干四品叶!这些参如同列队的士兵,静静地生长在这人迹罕至的绝壁之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霜雨雪。 陈阳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警惕地扫视平台四周。果然,在平台内侧一个更深的石缝里,他看到了一个用枯枝搭建的简陋鹰巢!巢里似乎还有动静。 他心中一动,慢慢靠近。只见巢里有一只羽毛还未长全、看起来丑萌丑萌的鹰崽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而在不远处的天空中,两个黑点正在盘旋,发出尖锐的唳鸣!是成年鹰回来了! 陈阳知道,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潜在的威胁,否则采参时被老鹰袭击,同样致命。他目光扫过鹰巢,又看了看那嗷嗷待哺的鹰崽子,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迅速解下身上的油布,猛地罩向鹰巢,将那只鹰崽子连同巢一起小心地包裹起来,只留出透气孔,然后用绳子飞快地捆好。几乎在他完成动作的同时,那两只成年鹰如同两架俯冲轰炸机,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扑平台! 陈阳早有准备,他一手护住包裹好的鹰崽子,另一只手挥舞着侵刀和绳索,发出巨大的呼喝声!他不能杀死这些守护领地的猛禽(何况他还抓了人家的崽子),只能将其驱离。 老鹰显然投鼠忌器,不敢过分逼近,只是在陈阳头顶不断盘旋、尖叫,用翅膀扇起阵阵狂风。陈阳利用平台的有限空间,不断移动,挥舞着“武器”,与两只愤怒的猛禽周旋。 下方的刘文广看得目瞪口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只见陈阳在平台上与两个巨大的黑影搏斗,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惊险万分。 这场人鹰对峙持续了将近一刻钟,那两只老鹰见始终无法夺回幼崽,也无法驱赶这个入侵者,终于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长鸣,振翅高飞,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陈阳这才松了口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他将包裹着鹰崽子的油布包小心地放在平台角落,确保它不会滚落下去。 现在,终于可以开始采挖了。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那两株六品叶的老参面前,神色变得庄重而虔诚。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按照老辈人传下的规矩,对着参株低声念叨了几句,无非是感谢山神老把头的馈赠,承诺取之有度之类。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拿出红绳,轻轻地系在参株的茎秆上,完成了“固宝”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鹿骨签子,如同最精细的外科医生,开始一点点地清理参株周围的泥土。他动作极其轻柔,生怕碰断任何一根纤细的参须。泥土被一点点拨开,人参那如同人形的肥大主根和密密麻麻、如同老人胡须般的艼须(不定根)和须根逐渐显露出来。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和技巧的活计。陈阳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眼中只有这株凝聚了天地精华的宝贝。他用签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每一根纠缠的须根,将它们从泥土中完整地分离出来。 刘文广在下方等得心焦,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看到的只是陈阳如同石雕般伏在平台上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头升到头顶,陈阳终于长吁一口气,将第一株六品叶野山参完整无缺地起了出来!那参体态玲珑,芦碗(茎痕)密集清晰,皮老纹深,须根清晰不乱,一看便是年份极足的珍品! 他小心地用苔藓和原来的泥土将参包裹好,放进准备好的油布包里。接着,又开始挖掘第二株六品叶…… 时间在寂静而专注的劳作中缓缓流逝。当陈阳将平台上所有五品叶及以上的野山参全部采挖完毕,并用油布和苔藓仔细包裹好,放入行囊时,夕阳已经再次开始西沉。 他累得几乎虚脱,手指因为长时间精细操作而微微颤抖,但看着行囊里那沉甸甸的收获,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激动。这两株六品叶,九株五品叶,还有若干四品叶,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他驱赶了“父母”的鹰巢,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包裹着鹰崽子的油布包系在腰间。这小东西留在这里,没有父母照顾,只有死路一条。带回去,或许还能养大,成为未来的帮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借助绳索,小心翼翼地开始下撤。 当他的双脚终于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时,刘文广立刻冲了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陈阳大哥!你没事吧?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挖到了吗?” 陈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行囊:“挖到了。咱们,该回家了。” 第117章 望眼欲穿 日头一天天升高,陈家屯屋檐下的冰溜子化得差不多了,滴滴答答敲打着地面,像是催促的音符。可陈阳和刘文广进山,已经整整十天了,音信全无。 起初几天,屯子里还算平静。韩新月照常打理收购站的事务,账目清晰,货品进出有条不紊。刘翠花每天把炕烧得热乎乎的,念叨着“快回来了”。陈良飞依旧沉默地吧嗒着旱烟,只是往屯子口张望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小陈默和杨文婷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门口,踮着脚往北边老林子的方向看。杨文婷小声问陈默:“哥,阳叔啥时候回来啊?我想吃他打的野兔子了。”陈默故作老成地拍拍妹妹的头:“快了,阳叔本事大着呢,肯定能找到大棒槌!”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超过了一般放山人进山的周期,担忧就像悄无声息的藤蔓,开始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收购站里,孙晓峰扒拉着算盘,有些心不在焉,对王斌嘀咕:“阳哥这都去了十天了,按说该有信儿了啊?那老林子深处,可不是闹着玩的。”王斌强作镇定:“放心吧,阳哥啥阵仗没见过?准是找到好货了,耽搁点时间。” 张二虎和杨文远每天巡山回来,都会特意绕到北边林子边缘转一圈,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却每次都失望而归。杨文远皱着眉头对张二虎说:“虎哥,我心里咋有点不踏实呢?去年老猎人进黑瞎子沟,第七天就回来了。”张二虎瓮声瓮气地打断他:“别瞎琢磨!阳哥吉人天相!” 屯子里也开始有了些风言风语。几个长舌妇凑在井台边洗衣服,低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陈阳进山十来天了,还没回来!” “可不是嘛,这都超了多少天了?别是……” “呸呸呸!别瞎说!让人听见!” “我听说啊,那北边老林子邪性得很,以前就有放山人进去没再出来的……” 这些话偶尔飘进韩新月耳朵里,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夜里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她常常辗转反侧,紧紧握着胸前那枚冰冷的野猪獠牙,才能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刘翠花明显瘦了一圈,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她不再整天念叨,只是默默地把陈阳的被子拿出来反复晾晒,把家里仅有的白面都省下来,说要等儿子回来包饺子。有时做着饭,会突然停下,侧着耳朵听,仿佛下一刻院门就会被推开,传来儿子那声沉稳的“娘,我回来了”。 陈良飞的旱烟抽得更凶了,屋子里整天烟雾缭绕。他话更少了,常常一个人蹲在院门口的老榆树下,一蹲就是半天,浑浊的眼睛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那里面藏着太多的未知和凶险。这个一向沉稳如山的老汉,脊梁似乎也微微弯了些。 第十一天,下午。韩新月在收购站对完账,觉得心里堵得慌,便提前回了家。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进屋,只见刘翠花正坐在炕沿上,用围裙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陈良飞站在一旁,脸色灰败,手里的旱烟杆微微发抖。 “娘!您这是咋了?”韩新月赶紧上前扶住婆婆。 刘翠花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抓住韩新月的手,声音哽咽:“新月……娘这心里……慌得厉害……阳子他……他不会出啥事吧?这都十一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韩新月鼻子一酸,强忍着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用力回握住婆婆冰凉的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娘,您别瞎想。阳子他本事大,肯定是在山里找到了好参,采挖费工夫,才耽搁了。说不定明天,后天就回来了!” 她嘴上安慰着婆婆,心里却同样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十一天,在那种原始森林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猛兽、毒虫、失足、迷路……任何一个意外,都足以致命。她不敢深想,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他,他答应过会平安回来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吴老四那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良飞叔,翠花婶,在家呢?我听说……小阳这进山日子可不短了啊?啧啧,那北边老林子,可不是咱屯子边上,听说里面还有大爪子(老虎)呢!这年轻人啊,就是胆子大,可别为了几个棒槌,把命搭进去……”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屋里三人的心里! 刘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骂,陈良飞却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几步跨到院门口,对着正伸着脖子往里看的吴老四低吼道:“吴老四!你他娘的放什么狗臭屁!我儿子好着呢!用不着你在这儿猫哭耗子!滚!” 陈良飞平时老实巴交,很少与人红脸,此刻发起怒来,竟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吴老四被吼得一缩脖子,嘴里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灰溜溜地走了。 赶走了吴老四,陈良飞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转身看着眼眶红红的儿媳和老伴,沙哑着嗓子道:“别听外人瞎咧咧!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该干啥干啥!阳子……一定会回来的!” 话虽如此,但笼罩在陈家的阴云,却愈发沉重了。 韩新月回到自己和陈阳的屋子,看着空荡荡的炕,终于忍不住,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拿出陈阳留给她的那支英雄钢笔,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阳子,你到底在哪儿……”她望着窗外暮色四合的天空,喃喃自语。恐惧、担忧、思念,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早已成为她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支柱。没有他在的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光彩。 屯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却驱不散陈家人心头的寒意。这个夜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望眼欲穿地等待着北方山林里,那个能带来平安消息的身影。 第118章 满载归来 第十三天,晌午刚过。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屯子里的狗都懒洋洋地趴在阴凉地里吐着舌头。连着几天的担忧和恐惧,像沉重的石头压在陈家每个人的心头,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韩新月坐在收购站的柜台后,手里拿着账本,眼神却空洞地望着门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刘翠花在院里心不在焉地喂着鸡,撒一把米,就要抬头往屯子口望一眼。陈良飞干脆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坐到了院门口的老榆树下,吧嗒着早已熄灭的旱烟袋,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北边山道的尽头。 小陈默和杨文婷放学回来,看到爷爷这副模样,也乖乖地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小手托着腮,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屯子口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先是几声兴奋的狗吠,打破了午后的沉寂,接着,似乎有脚步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微弱的“叽喳”声? 陈良飞的耳朵最先竖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眯起眼睛极力远眺。老榆树的枝叶遮挡了部分视线,但他似乎看到,在屯子口那片扬起的淡淡尘土中,出现了两个踉跄而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个身影格外高大,虽然步履有些蹒跚,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的行囊,腰里还系着一个不断蠕动、发出声响的油布包,但那走路的姿态,那轮廓…… 陈良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阳……阳子?” 这声微弱的呼唤,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院子里! 刘翠花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黄的玉米粒撒了一地。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院门口,嘴唇哆嗦着。 韩新月像被针扎了一样从柜台后弹起来,冲出收购站,当她看到那个越来越近、虽然疲惫不堪却带着熟悉笑容的身影时,连日来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娘!新月!小默!文婷!我们回来了!” 陈阳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如同天籁! “是阳叔!是阳叔回来了!” 小陈默和杨文婷尖叫着,像两只欢快的小鸟,飞奔着扑了过去! 整个陈家,乃至大半个屯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引爆了! “阳子回来了!” “陈阳哥回来了!” “快看!还有文广那小子!” 人们从屋里、从地里、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瞬间将屯子口堵得水泄不通。张二虎和杨文远正在附近巡山,听到动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看到完好无损的陈阳,两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都红了。孙晓峰和王斌也从收购站里冲出来,激动得直蹦高。 刘翠花跌跌撞撞地冲到陈阳面前,想伸手摸摸儿子,又怕这只是个梦,手悬在半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阳子……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要吓死娘啊……” 说着,再也忍不住,抱着陈阳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 陈良飞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儿子,那挺直了十几天的脊梁终于微微放松,他转过身,偷偷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眼角。 韩新月挤开人群,来到陈阳面前,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阳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和红肿的眼睛,心中一阵抽痛,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回来了。” 只这一句,韩新月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她用力点着头,破涕为笑。 刘文广站在陈阳身后,看着这感人肺腑的一幕,自己也忍不住鼻子发酸。他虽然吃了不少苦,受了无数惊吓,但此刻,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阳哥!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婶子和新月姐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张二虎挤上前,重重捶了陈阳肩膀一下,声音哽咽。 “就是!阳哥,这次咋去了这么久?可把咱们急死了!” 杨文远也红着眼圈问道。 陈阳拍了拍兄弟们的肩膀,脸上带着疲惫却灿烂的笑容:“说来话长,这次……运气不错。”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到他那个硕大无比、明显分量不轻的行囊上,以及他腰间那个还在不停蠕动、发出“叽喳”声的油布包。 “阳子,你这背的是啥?这么沉?” 刘翠花止住哭泣,好奇地问。 “还有这包里是啥玩意儿?咋还动呢?” 孙晓峰指着油布包。 陈阳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众人道:“各位叔伯兄弟,谢谢大家挂念!我们先回家,慢慢说。” 回到熟悉的家中,炕烧得热乎乎的,热水已经备好。陈阳和刘文广先痛痛快快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感觉真正活了过来。 坐在炕头上,喝着韩新月递过来的热乎乎的小米粥,感受着家里熟悉的气息,陈阳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刘文广更是狼吞虎咽,觉得这普通的粥简直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等两人缓过劲儿来,全家人的目光,以及闻讯赶来的张二虎、杨文远、孙晓峰、王斌等人,都聚焦在了那个行囊和油布包上。 陈阳先解下腰间的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个用枯草和树枝简单搭成的小窝,窝里,一只毛茸茸、灰扑扑、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的鹰崽子,正怯生生地缩着脖子,发出细微的“叽叽”声。 “呀!这是……鹰崽子?” 韩新月惊讶地捂住嘴。 “我的老天!阳子,你咋把这玩意儿弄回来了?” 刘翠花也吓了一跳。 小陈默和杨文婷则好奇地凑上前,想摸又不敢摸。 陈阳简单解释了一下在绝壁上与老鹰对峙,不得已带走幼崽的经过。众人听得啧啧称奇,既后怕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好东西!” 张二虎眼睛发亮,“好好养大了,以后可是打猎的好帮手!” 杨文远也点头:“没错,咱们屯子还没人养过猎鹰呢!” 安置好鹰崽子,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灼灼地投向那个最大的行囊。 陈阳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行囊。首先露出来的,是厚厚几层用来保湿的苔藓和油布。他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揭开,当最后一块油布被拿开时,露出了里面被苔藓和原土仔细包裹、保存完好的野山参! 当那两株芦碗密集、皮老纹深、须根虬结、形态完美的六品叶老参,以及旁边那九株同样品相极佳的五品叶参,还有若干四品叶参,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野山参,收购站也收过。但如此品相、如此年份、如此数量的珍贵野山参集中出现在眼前,带来的视觉和心灵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尤其是那两株六品叶,静静地躺在苔藓中,仿佛凝聚了数百年的天地精华,散发着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咕咚。” 孙晓峰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的……娘诶……” 王斌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张二虎和杨文远更是直接傻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翠花捂着胸口,感觉心跳得厉害。陈良飞拿着旱烟袋的手微微颤抖,看着那些参,又看看儿子,眼神复杂,有骄傲,有后怕,更有无尽的欣慰。 韩新月也惊呆了,她虽然猜到陈阳可能会有收获,但绝没想到是如此的……震撼!这哪里是收获,这简直是搬回来一座金山! “六……六品叶?还是两棵?五品叶……九棵?” 杨文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数着,声音都在发颤,“阳哥……你……你这是掏了山神爷的老窝了吗?!” 陈阳看着大家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轻松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嗯,运气好,在一片绝壁上找到的。除了这些,还有几棵四品叶以下的,我没动,给大山留个种。”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众人仿佛看到了那绝壁的险峻,看到了他与毒蛇猛禽搏斗的惊险,看到了他日夜不休、小心翼翼采挖的艰辛。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彻底的沸腾! “发了!阳哥!咱们发了!” 孙晓峰激动地一把抱住王斌,两人又蹦又跳。 “太好了!有了这些参,咱们收购站可就彻底立住了!” 张二虎狠狠一挥拳头。 杨文远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何止是立住!阳哥,就凭这两棵六品叶,咱们在整个兴安岭地区,都得是这个!” 他翘起了大拇指。 刘翠花看着儿子,看着那些珍贵的山参,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和骄傲的泪水。陈良飞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新月走到陈阳身边,看着他那张虽然疲惫却写满坚毅和成功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无以言表的自豪和爱意。她知道,她的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这片山林里真正的王者。 陈阳看着欢呼雀跃的家人和兄弟,看着那代表着希望和未来的珍贵收获,只觉得这十几天的所有艰辛和危险,都值了。他回来了,不仅平安归来,更是满载而归!接下来的路,必将更加宽广! 第119章 省城卖参(上) 晨雾还未散尽,陈家院门口已经聚满了人。陈阳和孙晓峰收拾停当,正准备出发去省城。 刘翠花红着眼圈,把最后一个煮鸡蛋塞进陈阳的衣兜:路上当心,到了省城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吃该住住。 娘,您就放心吧。陈阳拍了拍胸前捆得结实实的包袱,里面是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野山参。 韩新月默默上前,帮陈阳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那支英雄钢笔仔细别在他内兜上:带着,万一要记个什么。 陈良飞站在屋檐下,吧嗒着旱烟,最后只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张二虎、杨文远、王斌都来送行,连刘文广也赶来了。 阳哥,省城我熟,要不我还是跟你们去吧?刘文广还不死心。 陈阳摇头:你回县里报个平安,别让家里担心。 两人告别众人,踏着露水往公社走去。陈阳穿着半旧棉袄,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那个装着人参的木匣子贴身捆在胸前,外面再套上棉袄,看起来只是有些臃肿。孙晓峰背着干粮和换洗衣物,精神头十足。 到了公社,挤上那辆破旧的长途汽车,颠簸了两个小时才到县城。又赶紧去火车站,买到了下午去省城的慢车票。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各种口音夹杂在一起。孙晓峰好奇地东张西望,陈阳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注意到有几个眼神飘忽的人在人群中穿梭,专门盯着旅客的行李。 晓峰,把包袱看紧点。陈阳低声提醒。 孙晓峰立刻警觉起来,把包袱抱在胸前。 绿色的蒸汽火车喷着浓烟驶进站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陈阳护着胸前的包袱,带着孙晓峰挤上车,找到硬座座位。 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过道都站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劣质白酒的味道。陈阳靠窗坐下,把包袱放在腿上,双手护住。 火车哐当哐当开动了,孙晓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兴奋地说:阳哥,这还是我头一次去省城呢! 陈阳点点头,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车厢里的动静。 果然,列车开出没多久,就有两个穿着邋遢的年轻人在过道里挤来挤去,时不时故意往旅客身上蹭。 阳哥,你看那俩人......孙晓峰压低声音。 看见了,别声张,看好东西就行。陈阳淡淡道。 当其中一个瘦高个假装趔趄,手伸向孙晓峰放在脚下的包袱时,陈阳的脚看似随意地一挪,正好挡住那只贼手。同时,他冰冷的目光直刺过去。 瘦高个对上陈阳的眼神,心里一寒,赶紧缩回手,讪讪地走开了。 妈的,差点着了道。孙晓峰后怕地拍拍胸口。 这才刚开始,省城的水更深。陈阳闭目养神。 夜幕降临,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大多数乘客都昏昏欲睡。 突然,车厢那头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拉着一个穿旧军装的人理论。 就是你!刚才撞了我一下,我的钱和粮票就不见了!肯定是你偷的!干部服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喊道。 穿旧军装的人一脸冤枉:同志,你咋能冤枉好人呢?我刚刚一直坐在这儿没动啊!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孙晓峰也伸长脖子:阳哥,那边抓小偷? 陈阳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那两人,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看似劝架、实则眼神交流默契的同伙,心里明白了。这是诈骗。 果然,旁边立刻站出来两个热心群众,一边劝干部服别激动,一边拉着旧军装要搜身证明清白。 旧军装急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陈阳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那旧军装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过去。 这位同志,你说他偷了你的钱,什么时候的事?在哪个位置?陈阳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干部服愣了一下,支吾道:就...就刚才,在那边过道! 过道?陈阳锐利的目光盯着他,刚才我一直在那边站着,怎么没看见这位穿军装的同志过去?倒是看见有另外几个人,在你身边挤了一下。 那几个同伙脸色微变。干部服强自镇定:你...你谁啊?你看见什么了? 陈阳不再理他,转向旧军装:同志,你是哪个部队下来的?带证件了吗? 旧军装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皮仔细包着的退伍证。陈阳接过看了一眼,对周围人说:这位是保家卫国的退伍军人,大家相信他会偷东西吗? 舆论立刻转向,纷纷指责干部服冤枉好人。那伙骗子见势不妙,灰溜溜地挤到别的车厢去了。 退伍军人感激地握着陈阳的手:同志,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举手之劳。陈阳摆摆手回到座位。 孙晓峰佩服地说:阳哥,你咋看出他们是骗子的? 那几个人眼神不对,配合得太默契了。陈阳淡淡道,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没错。 经过这事,孙晓峰更加警惕了。后半夜,他主动要求守夜,让陈阳休息。 天亮时分,火车终于驶进省城车站。站台上人山人海,各种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两人随着人流挤出车站,站在省城的街道上,孙晓峰顿时看花了眼。宽阔的马路,高大的楼房,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吉普车,都让他感到新奇。 阳哥,这就是省城啊!真热闹! 陈阳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表现得很镇定:先找地方住下,再去济世堂。 按照韩新月给的地址,两人在离济世堂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社。开好房间,把行李放好,陈阳特意把装人参的包袱锁在柜子里。 晓峰,你留在旅社看着东西,我出去探探路。 阳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人多了反而显眼。你守着咱们的命根子。 陈阳独自出门,先在济世堂附近转了一圈。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老药铺,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人来人往,生意很不错。他观察了一会儿,又到附近的茶摊坐了坐,听着茶客们的闲聊,对省城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回到旅社,孙晓峰迫不及待地问:阳哥,怎么样? 济世堂看起来是正经买卖。明天一早我们去。陈阳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先吃饭。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妥当。陈阳重新把木匣子贴身捆好,外面套上棉袄。孙晓峰也把带来的钱分开放好。 来到济世堂,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二位抓药还是看病? 陈阳平静地说:我们有点山货,想请贵店掌柜的掌掌眼。 伙计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两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尤其是陈阳,眼神沉稳,不像是一般的山民。 二位稍等,我去请掌柜的。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老者从后堂走出来。他约莫六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老夫姓童,是济世堂的掌柜。听说二位有山货要出手? 陈阳抱拳行礼:童掌柜,久仰。我们是从兴安岭来的,带了点野山参。 童掌柜点点头:里面请。 三人来到后堂雅间,伙计奉上茶水。童掌柜这才说:不知二位带来的是什么品相的参? 陈阳不慌不忙地解开棉袄,取出那个用红绸包裹的木匣。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用新棉花垫着的野山参。 当那株六品叶老参出现在眼前时,童掌柜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戴上老花镜,凑近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过参体,嘴里不住地赞叹:好参!真是好参!芦碗紧密,皮老纹深,须根清晰,这怕是得有上百年的参龄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中闪着精光:这样的宝贝,可不多见啊。不知二位打算怎么出手? 陈阳平静地说:童掌柜是行家,您给个公道价就行。 童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如何? 孙晓峰心里一喜,三千块!这可比他们预想的要高! 但陈阳却摇摇头:童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这样的六品叶,而且还是两株,这个价...怕是低了点。 童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还有一株? 陈阳又取出另一个木匣,打开后,另一株六品叶赫然在目。 童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仔细比对两株参,越看越是惊喜:难得,真是难得!两株品相如此完美的六品叶!这样,每株再加五百,四千块,如何? 陈阳还是摇头:童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样的参,可遇不可求。我也不多要,两株六品叶,八千块。另外还有五株五品叶,每株一千,总共一万三。 孙晓峰在旁边听得心跳加速,一万三!这可是巨款啊! 童掌柜沉吟良久,最后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你这价钱要得狠,但...这参确实值这个价。成交! 当下童掌柜叫来账房,点出一万三千块钱。厚厚的一沓沓大团结,看得孙晓峰眼睛都直了。 陈阳却依然镇定,仔细清点后,把钱分装在不同口袋里。最后他留下五百块零钱放在外面,其他的都贴身藏好。 童掌柜,合作愉快。以后若还有好货,一定先来找您。 童掌柜笑容满面:好好好!小兄弟是个爽快人!以后有什么好药材,尽管拿来,价钱绝对公道! 离开济世堂,孙晓峰还觉得像在做梦:阳哥,一万三啊!咱们这就成万元户了? 陈阳笑了笑:钱收好,省城不比家里,处处都要小心。 两人正准备回旅社,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哭喊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抱着个孩子跪在街边,面前用粉笔写着求钱救子四个字。孩子看起来病恹恹的,小脸通红。 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但给钱的却不多。 阳哥,你看那孩子怪可怜的...孙晓峰心生怜悯。 陈阳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眉头微皱。他注意到那妇女虽然穿着破旧,但手指干净,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偷瞄路人的钱包。再看那孩子,虽然脸色发红,但呼吸平稳,不像是重病的样子。 不对劲。陈阳低声道,可能是骗局。 正说着,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不过去,掏出两块钱放进妇女面前的碗里。妇女千恩万谢,磕头作揖。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窜出,一把抢过年轻人手里的钱包,拔腿就跑! 抓小偷啊!年轻人大喊。 陈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要抓那小偷。不料旁边又冲出两个人,故意挡住他的去路。 让开!陈阳低喝一声,身形灵活地闪过阻挡,继续追去。 那小偷显然对地形很熟,三拐两拐钻进了一条小巷。陈阳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巷子尽头突然出现三四个人,手里拿着棍棒,面色不善。 中计了!这是故意把他引到僻静处! 陈阳停下脚步,冷静地观察着形势。前后都有堵截,对方至少有五六个人。 小子,多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狞笑着,把身上的钱交出来,饶你不死! 孙晓峰这时也追了过来,见状大惊:阳哥! 退后!陈阳低喝,同时慢慢从腰间抽出侵刀。 刀疤脸见状,一挥手:上!给他放点血! 四五个人同时扑上来。陈阳不退反进,身形如电,手中侵刀划出寒光。只听几声,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手腕中刀,惨叫着退开。 其他人被这狠辣的手法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还有谁想试试?陈阳冷冷道,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刀疤脸脸色难看,他没想到这个乡下人这么厉害。正当他犹豫时,巷口突然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那群人顿时作鸟兽散。 陈阳拉起还在发愣的孙晓峰:快走! 两人迅速离开小巷,绕了好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回到旅社。 阳哥,刚才太险了!孙晓峰心有余悸。 省城这地方,鱼龙混杂。咱们卖了参就赶紧回去。陈阳清点了一下身上的钱,还好没少。 第二天,两人早早来到火车站,买好了回程票。等车的时候,陈阳在站前广场又看到了那个求钱救子的妇女,这次她身边换了个孩子,继续行骗。 妈的,果然是骗子!孙晓峰气愤地说。 吃一堑长一智。记住这次的教训。陈阳淡淡道。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省城的高楼大厦渐渐远去。孙晓峰摸着怀里厚厚的一沓钱,既兴奋又后怕。 陈阳望着窗外,心中盘算着这一万三千块的用处。收购站扩建、皮子加工坊、猎犬繁育场...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晓峰,回去后嘴严实点,卖参的事先别声张。 明白,阳哥。 绿色的列车在广袤的田野上奔驰,载着两人和巨款,也载着陈家屯未来的希望,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第1章 雷霆乍现,重生雪原 朔风卷地白毛颤,林海雪原落日圆。 重生再踏兴安岭,傲骨重燃八一年。 侵刀映雪寒光起,猎犬逐风兽影颠。 莫笑少年曾尿裤,今朝猪王也难全! 二零二五年,十月底。 海南三亚,亚龙湾。 一栋极致奢华的临海别墅阳台上,海风拂面,带着热带植物特有的芬芳和一丝咸腥。 六十二岁的陈阳,身价亿万,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半躺在柔软的沙滩椅上。 他微微发福,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锐利,只是如今这锐利被财富和岁月磨成了慵懒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晃动着手中水晶杯里殷红的罗曼尼·康帝,酒液在夕阳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嫩模依偎着,穿着比基尼,青春美好的身体几乎毫无保留地展露着。 陈阳的手,正毫不客气地在她高耸的胸脯上流连,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滑腻。 嫩模娇笑着,欲拒还迎。 旁边的矮几上,平板电脑里正播放着一段抖音视频。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东北汉子,在林海雪原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镜头对准雪地上各种野兽的足迹,解说着赶山打猎的技巧。 “啧,现在这帮人,也就拍个乐子。”陈阳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抿了口酒,醇厚的酒香在口腔弥漫。 他拍了拍嫩模的脸蛋,“宝贝儿,知道不?老子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在兴安岭里头,是真跟野猪拼过刺刀的!跟熊瞎子他娘的也撂翻过...” 嫩模眨着假睫毛浓密的大眼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崇拜:“陈总您真厉害~” “厉害?”陈阳哈哈一笑,眼神却飘向了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片冰天雪地,“厉害个屁!老子那时候,第一次跟着小炮儿上山,碰上个半大野猪,差点没吓尿裤子!腿肚子都转筋,要不是我家那条老狗大黄拼死扑上去,你今天就摸不着我这活蹦乱跳的老家伙喽!” 他语气带着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功成名就后,对往昔峥嵘岁月的缅怀和调侃。 他享受着现在用金钱能买到的一切极致享受,美女、美酒、奢靡的生活,但骨子里,那片白雪黑土,那凛冽的空气,那狩猎时血脉贲张的感觉,从未真正离去。 “要是能回到那时候……”他捏了捏嫩模的下巴,戏谑道,“就凭老子现在这经验,这胆色,别说一头半大野猪,就是碰上熊瞎子,我也能把它俩熊掌给卸下来,给你炖汤喝!” 嫩模咯咯直笑,只当是富豪的醉话。 陈阳也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顺手将嫩模搂得更紧,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准备继续享受这堕落而美好的夜晚。 然而,就在此时—— 毫无征兆地,原本繁星点点的夜空,骤然被一道极其刺眼的紫色电光撕裂! 那闪电不像寻常的枝状,反而像一柄开天的巨斧,带着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气势,直直地朝着他这栋别墅劈了下来! “轰——咔——!!!” 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在同时炸响! 声音之大,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崩塌。 阳台的防弹玻璃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阳只觉眼前一片炽烈的白,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手中的水晶杯脱手落下,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洒开来。 他最后的意识,是怀里嫩模尖锐到变形的惊叫声,以及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扯出躯体的恐怖撕扯感…… …… 冷。 刺骨的冷。 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毛孔狠狠扎进骨头缝里。 呛人的,带着腐朽树叶和泥土腥气的冷风,粗暴地灌进他的口鼻,把他从那种虚无的撕扯感中强行拽了出来。 “咳咳……咳……” 陈阳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让他肺管子生疼。 映入眼帘的,不是奢华的水晶吊灯和光滑的天花板,而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无数打着旋儿落下的、鹅毛般的雪片。 视线所及,是皑皑白雪覆盖的、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 高大笔直的落叶松、樟子松,像一个个披着白甲的巨人,沉默地矗立着。 松涛阵阵,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音。 他正仰面躺在一个雪窝子里,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土地和枯枝,硌得生疼。 身上穿着的是厚重、臃肿,却依然难以完全抵御寒冷的旧棉袄、棉裤,脚上一双冻得硬邦邦的棉乌拉鞋。 这是哪儿? 三亚呢? 海景房呢? 嫩模呢? 他茫然地转动着眼珠,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这满山的雪。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惧的少年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带着浓重的东北苞米茬子味儿: “阳哥!阳哥!你咋样了?!醒醒啊!别吓我!它……它冲过来了!!!” 这声音……好熟悉…… 陈阳猛地扭过头。 只见一个同样穿着破旧棉袄,瘦得像根麻杆,脸色冻得青紫的少年,正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使劲摇晃着他的胳膊。 少年眉眼稚嫩,眼神里全是恐慌和无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被冷风一吹,结成了冰碴子。 杨文远?! 他年轻时最好的发小,杨文远?!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不等他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暴躁的“哼哧哼哧”声,以及野兽蹄子刨动积雪和冻土的沉闷声响。 他循声望去。 就在十几米外,一头半大的野猪,正低着头,獠牙外翻,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它体型不算特别巨大,约莫二百来斤,但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钢针似的鬃毛,肌肉虬结,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那对虽然不长,却异常尖锐的獠牙,在雪地的映衬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鼻子里喷出两股浓白的哈气,显然已经进入了攻击前的狂暴状态。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这头野猪,被杨文远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被这冰天雪地的环境,轰然撞开! 一九八一年! 冬! 兴安岭,陈家屯后面的老林子! 他十八岁生日前几天,瞒着家里,带着发小杨文远,揣着一把老旧的侵刀,两根麻绳,一柄斧头,领着自家老狗大黄和杨文远家的黑子,偷偷溜上山,想打个野物回去显摆,顺便给家里添点油腥。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这头出来觅食的半大野猪。 上辈子,就是这次! 他吓得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 杨文远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他慌乱中想用侵刀去捅,却被野猪一个冲撞轻易躲过,自己反而被撞飞出去,摔在树根上,小腿骨折,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 大黄和黑子为了护主,扑上去撕咬,都被野猪的獠牙挑伤,大黄后腿落下残疾,黑子更是差点开膛破肚。 而这头野猪,在他们的人仰马翻中,扬长而去。 这件事,成了他少年时代最大的阴影和笑柄,也被父母念叨了半辈子。 可是……可是他现在不是应该在二零二五年的三亚,喝着红酒抱着嫩模吗? 怎么会…… 重生?! 这个词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四十多年在商海沉浮、历经风浪锤炼出的心性,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短暂的震惊和恍惚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激动、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涌起! 妈的!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八岁! 回到了改变他命运轨迹的这一天! 看着那头蓄势待发的野猪,看着身边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杨文远,陈阳非但没有丝毫恐惧,眼底反而燃起了两团炽热的火焰! 上辈子留下的遗憾和屈辱,这辈子,岂能重演?! 他可是带着未来四十多年记忆和经验重生的陈阳! 是那个白手起家,在商界叱咤风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亿万富豪! 更是那个在发家后,出于情怀和寻找刺激,系统学习过现代狩猎技术,甚至在全球多个顶级猎场都有过辉煌战绩的资深猎人! 既有少年强健的体魄,又有巅峰猎人的经验和亿万富豪的头脑与胆魄! 既来之,则干之! “阳哥!咋整啊!它……它要过来了!”杨文远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 陈阳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意直冲肺腑,却让他因为重生而有些沸腾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变得如同这兴安岭的冰雪般清醒和锐利。 他一个翻身,动作麻利地从雪窝子里跃起,虽然这具年轻的身体还有些僵硬和陌生,但核心的力量感和协调性还在。 “闭嘴!听我的!”陈阳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镇定,与他十八岁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让惊慌失措的杨文远猛地一窒,呆呆地看着他。 陈阳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视战场。 左侧三米外,有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柞树,树干歪斜,枝杈低垂,易于攀爬。 “文远!看见那棵歪脖子柞树没?爬上去!立刻!马上!”陈阳手指那棵树,语气急促而坚决。 “啊?我……”杨文远腿肚子还在打颤。 “快!”陈阳猛地推了他一把,“不想被开膛破肚就给我爬!用你吃奶的劲儿!” 求生的本能,以及陈阳身上那股从未见过的、令人信服的气势,让杨文远爆发出潜力,连滚带爬地冲向柞树,手脚并用地往上窜,棉袄被粗糙的树皮刮破了也浑然不觉,几下就爬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树杈上,死死抱住树干,惊恐地看着下方。 与此同时,两条因为野猪的凶悍而有些畏缩不前,却又忠心护主,龇着牙低吼的猎狗——皮毛黄黑相间、年纪已大的大黄,和通体乌黑、正当壮年的黑子,凑到了陈阳脚边,不安地蹭着他。 陈阳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一手一个,搂住两条狗的脖子,将它们的头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两侧。 他能感受到狗子们身体的微微颤抖和喉咙里压抑的低吼。 “老伙计,别慌!”陈阳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看着我!听我指挥!咱们爷仨今天,就拿了这头猪,晚上回家吃杀猪菜!血肠可能不多,肉管够!” 大黄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对主人无条件的信任。 黑子则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陈阳冰冷的脸颊,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转而变成了一种专注的、等待命令的呜咽。 四十多年的狩猎经验,让陈阳深知猎犬在围猎中的重要性。 它们不是炮灰,而是最可靠的战友。 安抚、激励、明确指令,远比粗暴的驱赶有效得多。 他拍了拍两个狗头,猛地站起身,目光再次锁定那头已经彻底失去耐心,后蹄猛蹬,低着头,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般冲撞过来的野猪! 雪沫被强劲的猪蹄扬起,形成一道白色的烟尘。 腥风扑面! 树上的杨文远吓得闭上了眼睛,发出绝望的呜咽。 而陈阳,站在雪地中,微微弓身,右手紧紧握住了别在腰后那把磨得发亮,却依旧显得单薄的侵刀刀柄。 他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而残忍的弧度。 “来吧,畜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猎手!” 第2章 侵刀饮血,初显锋芒 腥风扑面! 那半大野猪,如同一颗脱膛而出的黑色炮弹,裹挟着雪沫与冻土,以一股要将前方一切阻碍都撞得粉碎的蛮横气势,直冲陈阳而来! 那双猩红的小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暴戾和毁灭欲。 树上的杨文远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喉咙里发出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的呜咽,只觉得裤裆里一阵湿热,竟是吓尿了。 然而,站在雪地中的陈阳,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新手猎人魂飞魄散的冲锋,眼神却冷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亿万商海沉浮锤炼出的定力,与巅峰猎人刻入骨髓的经验,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他没有丝毫硬撼的愚蠢念头。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虽然年轻力壮,但缺乏系统锻炼,力量远非巅峰,手中的侵刀更不是与野猪獠牙硬碰的兵器。 就在野猪即将撞上他的一刹那! 陈阳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向侧后方一个滑步! 脚下厚重的棉乌拉鞋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几乎与地面平行。 动作迅捷而精准,间不容发! “呼——!” 野猪带着一股恶风,擦着他旧棉袄的衣角,猛地冲了过去。 由于冲势太猛,收不住脚,“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陈阳身后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松树树干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整棵松树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冠上积压的厚雪“簌簌”落下,劈头盖脸,如同下了一场局部暴雪。 野猪自己被撞得晕头转向,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晃了晃硕大的脑袋,显然这一下让它很不好受。 “就是现在!”陈阳眼中精光一闪,低喝出声,如同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将军,“大黄,掏它后腿!黑子,绕左边,叫!吸引它注意!” 命令清晰,简短,有效! 两条猎狗早已蓄势待发! 听到主人那熟悉却又带着不同威严的指令,动物本能和长久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瞬间被激活! “汪!呜——!” 年纪虽大但经验丰富的大黄,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扑上,一口精准地咬向野猪相对脆弱的右后腿弯处! 它没有死咬不放,而是一触即退,利用锋利的犬齿撕开一道血口后,立刻灵活地跳开。 “汪汪汪!汪汪!” 正当壮年、性子更烈的黑子,则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迅捷地绕到野猪左侧,并不急于扑咬,而是张开大嘴,露出森白獠牙,发出极具挑衅性的狂吠,身体低伏,做出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牢牢吸引了野猪的部分注意力。 “哼哧!哼哧!” 野猪吃痛,又被黑子吵得烦躁不堪。 它猛地甩头,獠牙扫向黑子所在的方向,但黑子早已机警地后退几步,让它扫了个空。 它又想转身去对付撕咬它后腿的大黄,但笨重的身体在雪地里转身远不如猎狗灵活。 陈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没有站在原地看戏,而是利用这个空隙,开始围绕着野猪和几棵大树,快速移动起来。 他的脚步在深雪中显得有些艰难,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始终保持着与野猪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让它轻易攻击到自己,又不让它完全忽视自己的存在。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斗牛士,而这头暴躁的野猪,就是那头被戏耍的公牛。 野猪几次试图再次向陈阳发起冲锋,但每次刚起步,不是被大黄从后面偷袭骚扰,就是被黑子在一旁的狂吠挑衅分散注意力,冲锋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而陈阳总能利用树木作为掩体,轻松地避开它毫无章法的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 雪地上,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布满了野猪的蹄印、猎狗的爪印和陈阳的脚印,还有点点洒落的猪血,绘成一幅残酷而原始的狩猎图。 野猪的体力在一次次无效的冲锋和愤怒的嚎叫中快速消耗。 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鼻子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浓,哼哧声也带上了疲惫的喘息。 树上的杨文远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死死抱着树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个平时和自己一起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见到个大点儿的野兔都大呼小叫的阳哥,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 那冷静的眼神,那精准的指挥,那在野猪冲锋间闲庭信步般的身姿……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陈阳吗? 陈阳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一击必杀的机会! 猎人,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终于,在野猪又一次被黑子吸引,徒劳地追着黑子转了半圈,将相对脆弱的脖颈和胸腹侧面暴露出来的瞬间—— 机会来了! 陈阳动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体内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不再是躲闪,而是迎着野猪侧面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如同扑食的恶狼! 野猪察觉到危险,猛地扭头发出一声威慑性的嚎叫,试图用獠牙逼退这个可恶的人类。 但陈阳的动作更快! 更狠! 更准! 他没有丝毫退缩,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死死抓住了野猪颈部长而坚硬的鬃毛! 触手之处,油腻而粗糙,带着野兽特有的腥臊和温热。 借着一冲之力,他身体猛地腾空,整个人几乎侧身挂在了野猪的背上!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需要无比的胆量和精准的时机把握,稍有不慎,就会被野猪甩下来,践踏在蹄下! “阳哥!”树上的杨文远失声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野猪感受到身上的重物,顿时疯狂地颠簸、甩动起来,发出暴怒的嚎叫,想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甩下去。 陈阳咬紧牙关,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抓住猪鬃,双腿尽量夹紧猪腹,稳住身体。 他能感受到身下这头野兽狂野的力量和灼热的体温。腥臭的气味几乎要将他熏晕。 但他握刀的右手,稳如磐石! 就在身体被野猪甩动到最高点,即将下落,野猪的左侧前腿根部,那个心脏所在的致命区域,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眼前的刹那—— “死!” 陈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如野兽般的咆哮,全身的力量瞬间灌注于右臂,握着那柄磨得锋利的侵刀,由下至上,沿着野猪前胛骨下方的软组织缝隙,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了进去! 角度,力度,时机,完美无缺! 这是经验与胆魄的极致结合!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穿透组织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 侵刀那不到三十公分长的刀身,几乎全部没入!陈阳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突破坚韧隔膜,刺入那个仍在疯狂跳动的心脏的触感! 滚烫的、带着浓重腥气的猪血,如同高压水枪般猛地从伤口喷射出来,溅了陈阳满头满脸!温热、粘稠的触感瞬间覆盖了他的皮肤,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嗷——!!!”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穿透整个林海的惨嚎,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将挂在身上的陈阳狠狠甩了出去! 陈阳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雪地里,溅起大片雪沫。他顾不上摔得七荤八素的身体,一个翻滚半蹲起来,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猪血,死死盯着那头野猪。 野猪的心脏被刺穿,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它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试图逃跑,但步伐已经变得杂乱无章,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它前腿根部的伤口汩汩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下一串刺目的猩红。 终于,在又挣扎着走出五六米后,它前腿一软,“轰隆”一声,如同半堵墙般重重地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鼻子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直到此时,陈阳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吸入肺中,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真实! 他做到了! 上辈子留下的耻辱,被他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亲手洗刷! “呜……汪汪!” 大黄和黑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围着还在微微抽搐的野猪尸体,发出警惕而又带着胜利喜悦的低吠。它们身上也沾了不少雪沫和泥土,但眼神亮晶晶的,看着陈阳,充满了依赖和骄傲。 树林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以及野猪临死前粗重喘息和抽搐的声音。 “阳……阳哥……” 杨文远的声音带着颤抖,如同梦呓。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树上滑了下来,棉裤裆部湿漉漉的一片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跑到陈阳身边,看着他那满脸血污却眼神锐利的样子,又看看不远处那头已然毙命的巨大野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你把它……干……干死了?!”杨文远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后怕,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就……就用那把破侵刀?!” 陈阳看着发小这副模样,咧嘴一笑,露出被鲜血映衬得有些森白的牙齿。 他伸手拍了拍杨文远冰凉的脸颊,触手一片湿冷。 “不然呢?难道指望你这熊货下来跟它摔跤?”陈阳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却也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他走到野猪尸体旁,用脚踢了踢,确认它已经彻底死透。然后,他弯腰,握住还深深嵌在野猪体内的侵刀刀柄,用力一拧,再猛地拔出。 “嗤——”又是一股鲜血涌出。 他用雪仔细地擦拭着侵刀上的血迹,动作熟练而专注。这把老旧的侵刀,饮了重生后的第一口血,似乎也变得更加黝黑沉凝。 “阳哥,你……你刚才……咋那么厉害?”杨文远终于缓过点神,凑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野猪尸体,又忍不住上下打量着陈阳,仿佛第一次认识他,“那几下子,比屯里的老炮儿(老猎人)还利索!你啥时候偷学的?” 陈阳将擦干净的侵刀插回腰后,直起身,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林子里光线开始变得昏暗。他不可能告诉杨文远自己是重生者,拥有未来四十多年的经验和记忆。 他随意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莽莽山林,用一种半真半假、带着点神秘的语气说道:“没啥偷学的。刚才摔那一下,好像把脑子摔开窍了。再加上,咱在这林子里长大,山神爷老把头可能看咱顺眼,暗中指点了一下呗。”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对于这个年代,这个年纪,又刚刚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一幕的杨文远来说,却有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他愣愣地点了点头,看向陈阳的眼神更加敬畏了,甚至还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对着四周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多谢山神爷老把头保佑,多谢山神爷老把头保佑……” 陈阳看着他那憨傻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他走到野猪尸体旁,开始动手处理。 狩猎的规矩,山里人世代相传,不能忘。 他先用侵刀小心翼翼地割下野猪最好的“灯笼挂”(心肝肺等内脏组合),挑出那还在微微颤动的、带着余温的猪心,又割下最肥嫩的一块里脊肉。 他走到旁边一棵最高大、最笔直的松树下,找了一根向阳、粗壮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将猪心和那块里脊肉挂了上去。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破破烂烂的棉袄,神色肃穆,对着大树,也是对着整片巍巍兴安岭,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山神爷老把头在上,小子陈家屯陈阳,今日入山取肉,感谢老把头恩赐!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老人家笑纳!保佑小子往后入山平安,不空手,不迷路,多拿野物!”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虔诚。这是老辈猎人传下来的规矩,敬山、谢山、不贪心、懂感恩。上辈子他发达后,也曾捐资修缮过山神庙,骨子里对这种古老的传承始终存有敬意。 杨文远也赶紧有样学样,在一旁笨拙地鞠躬。 做完这一切,陈阳才回到野猪尸体旁。他将还温热的猪肝割成几大块,分别丢给眼巴巴望着的大黄和黑子。“老伙计,辛苦了!这是赏你们的!” 两条猎狗兴奋地扑上去,大口撕咬起来,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接着,他又割下几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里脊肉,用侵刀削尖几根干净的树枝,串成肉串。 “文远,别愣着了,拢堆火!咱烤点肉,垫垫肚子,暖和暖和再下山!”陈阳吩咐道。 “哎!好嘞,阳哥!”杨文远此刻对陈阳已是言听计从,立刻手脚麻利地四处搜集枯枝败叶。好在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很快,一堆篝火就在避风的雪窝子里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光明和温暖。 陈阳将肉串架在火上烤着。肥肉遇热,滋滋作响,滴下的油落在火堆里,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浓郁的肉香。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但那种最原始、最纯粹的肉香,混合着松枝燃烧的特殊烟气,对于两个饥肠辘辘、又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少年来说,无疑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杨文远眼巴巴地看着肉串,不停地咽着口水。 “好了,吃吧!”陈阳将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肉串递给他。 杨文远接过,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烫得他直吸冷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香!真他娘的香!阳哥,这比我娘炖的猪肉还香!” 陈阳也拿起一串,慢慢咀嚼着。肉质紧实,带着野物特有的嚼劲和甘甜。这味道,瞬间将他拉回了遥远的记忆深处,那是城市里任何米其林餐厅都无法复制的、属于山野和青春的味道。 两人围着火堆,大口吃着烤肉,两条猎狗趴在旁边,舔着嘴巴,啃着骨头。夕阳的余晖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斑驳的金光,照在少年们沾满血污和烟灰的脸上,照在篝火上,照在旁边那头巨大的战利品上,构成一幅原始、野性,却又充满生命力的画面。 吃饱喝足,身上也暖和了,体力恢复了不少。 陈阳不敢耽搁,天色越来越暗,必须尽快下山。他站起身,开始动手分解野猪。 “文远,搭把手,咱得把这大家伙弄回去。” 这头半大野猪,去掉内脏和头蹄,净肉也得有一百五六十斤。 两个人想全扛回去不现实。 陈阳用侵刀和斧头,熟练地将野猪分成几大块:两条后腿,两条前腿,中间最好的肋排和脊骨肉。 他用带来的麻绳,将肉块捆扎结实。 自己扛起最重的一条后腿和半边肋排,估计得有七八十斤。 将稍轻的一条前腿和另一部分肉捆好,让杨文远扛着。剩下的零碎和猪头,则用另一根绳子拴着,拖在雪地上。 “走!回家!”陈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扛起沉重的肉块,迈开步子,朝着山下屯子的方向走去。 杨文远也咬咬牙,扛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虽然沉重,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大黄和黑子吃饱喝足,精神抖擞地在前面开路,不时回头看看主人,尾巴摇得像风车。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雪原的声音,以及那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还在冒着缕缕青烟,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生死搏杀。 而下山的路,通往的,将是一个因为陈阳的重生,而注定变得不同的,一九八一年的冬天。 第3章 烟火人间,温情入怀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肩上沉甸甸的猪肉,像两座小山,压得陈阳和杨文远气喘吁吁,每一步都在深雪里留下深深的脚印。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刀割般的寒意,却浇不灭两人心头的火热。 尤其是杨文远,最初的恐惧和后怕过去之后,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以及对陈阳近乎盲目的崇拜,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劲儿。 他时不时就要扭头看看身后被拖在雪地上的猪头和零碎,再看看陈阳扛着的那条肥硕的后腿,仿佛生怕这一切只是个梦。 “阳哥,你刚才……真就跟那山神爷附体了一样!”杨文远喘着粗气,语气里的惊叹毫不掩饰,“就那么‘唰’一下躲过去,再‘噌’一下蹦上去,最后‘噗嗤’一刀!我的个亲娘嘞,我搁树上看得真真儿的,那血窜起来老高了!” 陈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肩膀上肉块的位置。 棉袄被猪血浸透,又冻得硬邦邦的,摩擦着肩膀的皮肤,很不舒服。 但这份沉重和不适,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这是实实在在的收获,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阳哥,你跟我说实话,”杨文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是不是真让山神爷老把头给点拨了?我咋觉得你摔那一下之后,眼神都不一样了,说话办事,都……都像个大人了,比咱爹他们还稳当!” 陈阳瞥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哼道:“屁的山神爷点拨!那是你哥我本来就有这本事,以前是藏着掖着,没显摆罢了。这回是让那野猪给逼出真火了!” 这话杨文远显然不信,但他挠了挠头,也没再追问,只是嘿嘿傻笑:“不管咋说,阳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我杨文远就跟你混了!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陈阳心里一暖。 上辈子,杨文远就是他最铁的兄弟,虽然性子软糯了点,但为人义气,对他从无二心。 后来他南下闯荡,杨文远则留在了林场,日子过得紧巴巴,却没少代替他照顾留在老家的父母。 这份情谊,他一直记着。 “成!”陈阳用力拍了拍杨文远的肩膀,“跟着哥,以后有肉吃!” 两人说着话,脚下的步子也没停。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林子的边缘已经隐约可见,远处,陈家屯那些低矮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顶,已经冒出了袅袅的、带着饭香的炊烟。 “快到了!”杨文远精神一振。 越是靠近屯子,陈阳的心跳反而莫名地加快了些。 那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激动。 屯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树下那口冻了厚冰的老井,井边那几个堆起来的柴火垛……一切都和他记忆深处,四十多年前的景象缓缓重合。 只是,此刻的屯子,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记忆里的画面,而是触手可及的、鲜活的人间烟火。 “汪汪汪!”走在前面的大黄和黑子,似乎也闻到了家的味道,兴奋地叫了起来,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屯子东头第一户人家的院墙外,就听见一个尖锐中带着哭腔的女高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炸响: “陈!阳!你个天杀的小瘪犊子!你作死啊你!!!” 陈阳浑身一僵,抬头望去。 只见自家那低矮的木板院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撞开,一个围着蓝布围裙,头发有些凌乱,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拎着一把锅铲,如同旋风般冲了出来。 正是他的母亲,刘翠花! 刘翠花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是血(主要是猪血)、棉袄破烂、肩膀上还扛着巨大肉块的陈阳,她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是咋地啦?!让黑瞎子给撵啦?!伤着哪儿了?!快让妈看看!”刘翠花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是扑了过来,也顾不上那血污,双手颤抖着在陈阳身上胡乱摸索着,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浓浓的担忧和毫不掩饰的心疼,像一股最温暖的热流,瞬间击中了陈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上辈子,母亲因为积劳成疾,在他四十来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他还在努力打拼,可以说没有享上他的福。 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如今,再次看到活生生的、会骂他、会打他、更会为他急得掉眼泪的母亲,陈阳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他猛地扔下肩膀上的猪肉,也不管那沾满血污的双手,张开双臂,就将母亲那微胖却温暖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母亲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妈!我没事!我没受伤!这都是猪血!我想你了!我真想你了!”他把头埋在母亲的颈窝里,声音哽咽,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这一下,把刘翠花给整懵了。 预想中的哭爹喊娘、或者犟嘴顶撞都没有出现,儿子反而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紧紧抱着她,说着“想她了”?这不对劲啊!平时这小子皮实得很,挨揍都不带掉眼泪的,今天这是咋了?真吓着了? 她举着的、原本准备狠狠揍儿子几巴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最后缓缓落下,变成了轻轻拍打着儿子的后背,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哭腔:“你这死孩子!你想吓死妈啊!偷偷摸摸上山,还弄这一身血回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可咋活啊……” 母子俩在雪地里抱头痛哭(主要是刘翠花哭,陈阳是激动的)。 这场景,把旁边的杨文远看得一愣一愣的,也勾起了他刚才在山上的恐惧和后怕,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掉下金豆子。 这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最先跑出来的,就是隔壁杨文远的母亲,王大敏。 她系着和刘翠花同款的围裙,手里还捏着正在摘的豆角,一看自己儿子也浑身脏兮兮、裤裆还湿着,扛着块猪肉傻站着,再看到抱在一起的陈家母子,以及地上那巨大的肉块和猪头,顿时也明白了七八分。 “哎呦我的妈呀!你们两个小祖宗诶!这是上山去了?!还碰上野猪了?!”王大敏拍着大腿,又是后怕又是生气,上前一把揪住杨文远的耳朵,“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让你好好在家待着,你非要跟你阳哥出去野!看我不告诉你爹,让他扒了你的皮!” “妈!妈!轻点!耳朵要掉了!”杨文远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是阳哥!是阳哥把野猪打死的!就用侵刀!老厉害了!我们没受伤!” “啥?!用侵刀打的野猪?!”王大敏手一松,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边还抱着母亲的陈阳。 这时,周围又围过来几个邻居。有拄着拐棍的老孙头,有抱着孩子的李家媳妇,还有几个半大小子,都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猪肉和血呼啦嚓的陈阳,议论纷纷。 “哎呦,瞅瞅这猪肉,真肥啊!” “老陈家大小子行啊!敢跟野猪动刀子?” “文远他妈,真就只用侵刀?没带枪?” “了不得!了不得!陈家这小子,以后怕是咱屯子里的头号炮手(猎人)了!” 众人的惊叹和议论,让刘翠花也回过神来了。她松开陈阳,仔细上下打量,确认儿子除了狼狈点,确实没受伤,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随即,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她捡起地上的锅铲,作势要打陈阳:“你个混账东西!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但眼里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骄傲。毕竟,儿子能独自猎杀一头野猪,在这靠山吃山的屯子里,是件极有面子、极显能耐的事情。 “行了行了,翠花,孩子没事比啥都强!”王大敏赶紧过来打圆场,她看着地上那百多斤猪肉,眼睛发亮,“赶紧的,把这猪肉拾掇了!这大冷天的,别冻瓷实了!” 这话提醒了刘翠花。她看了看猪肉,又看了看围观的邻居,脸上露出了笑容,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对!拾掇猪肉!今天托我儿子的福,咱们见者有份!老孙叔,一会儿给您割条肉回去尝尝鲜!李家媳妇,你也拿点肥膘回去炼油!” 她这么一说,围观的邻居们顿时喜笑颜开,纷纷夸赞刘翠花大方,陈阳有本事。气氛一下子从之前的紧张担忧,变得热闹喜庆起来。 “文远,帮你阳哥把肉搬院子里去!”王大敏吩咐着,又对刘翠花说,“翠花,我家还有半缸酸菜,我这就去捞几颗过来,咱晚上炖酸菜血肠白肉锅子!再烫一壶酒,等良飞哥和建国他们下班,好好喝两盅!” “成!就这么定了!”刘翠花爽快地应下,又踢了还傻站着的陈阳一脚,“还愣着干啥?赶紧把这一身血葫芦似的衣裳换了!埋汰死了!” 陈阳嘿嘿一笑,看着母亲和王大敏风风火火地开始指挥,看着邻居们羡慕和称赞的目光,看着杨文远吭哧吭哧地往院里搬肉,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家”的温暖填得满满的。 他帮着把所有的肉都搬进自家院子,放在仓房旁那块专门用来处理猎物的青石板上。刘翠花已经从屋里拿出了锋利的砍刀和剔骨尖刀,王大敏也端着满满一盆酸菜过来了,两个女人挽起袖子,开始麻利地处理起来。 刮毛、分割、剔骨……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陈阳回到屋里,打了一盆热水,仔细地清洗着脸和手上的血污。冰水刺骨,却让他愈发清醒。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充满朝气、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换上一身干净的、打着补丁的旧棉袄棉裤,他走到院子里,想帮忙,却被刘翠花赶开了:“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带着文远把院里的雪扫扫!” 陈阳笑了笑,知道母亲是心疼他,也没坚持。拿起靠在墙角的木锨,和杨文远一起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夕阳彻底沉下了山脊,天色暗了下来,但陈家小院里却灯火通明(点起了煤油灯和蜡烛),热气腾腾。大铁锅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厚厚的猪板油正在“咕嘟咕嘟”地炖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酸菜特有的酸爽气息,弥漫了整个小院,甚至飘到了院外,勾得路过的屯里人都不住地吸鼻子。 “真香啊!”杨文远一边扫雪,一边陶醉地嗅着空气里的香味,“阳哥,我口水都快流到脚面了!” 陈阳也笑了,这种熟悉的、带着家的味道的香气,是他上辈子在五星级酒店里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 就在肉快要炖好的时候,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粗犷的说话声。 “嗯?咱家今天咋这么热闹?炖肉了?这么香!”这是父亲陈良飞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惊讶。 “闻着像翠花嫂子的手艺,这是有啥喜事?”这是杨文远的父亲杨建国。 两个在林场分场干了一天活的男人,扛着工具,拖着疲惫的身子,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当他们看到院子里青石板上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拾干净的猪毛和血迹,看到仓房檐下挂着的那一串串新鲜的猪肉,再闻到那锅里扑鼻的肉香,都愣住了。 “这……这是咋回事?”陈良飞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身材高大,脸庞黝黑,皱纹如同刀刻,他看向正在锅台边忙碌的刘翠花。 刘翠花擦了擦手,走过来,先是没好气地瞪了陈阳一眼,然后才带着几分后怕、几分骄傲,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重点突出了陈阳如何勇斗野猪,如何机智冷静,至于他们偷偷上山差点遇险的那部分,则被她春秋笔法一带而过。 “……要不是咱儿子本事,你现在就得去山沟里给我收尸了!”刘翠花最后总结道,还不忘掐了陈良飞一把。 陈良飞和杨建国听完,都惊呆了。两人围着那巨大的猪头和剩下的半扇猪肉看了又看,尤其是看到猪前腿根部那个致命的刀口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陈良飞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陈阳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陈阳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陈阳拍个趔趄。 “好小子!!”陈良飞的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是咱老陈家的种!有种!比你爹我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见着野猪也得绕道走!”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更有一种“儿子终于长大了”的感慨。在这个崇尚力量和勇气的山林环境里,能够独立猎杀野猪,无疑是成为真正男子汉的标志。 杨建国也笑着拍了拍陈阳的另一边肩膀:“小阳,好样的!叔得谢谢你,带着文远这熊玩意平安回来,还弄回这么多肉!” 杨文远在一旁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赶紧洗手吃饭!肉都炖烂糊了!”王大敏端着满满一盆切好的血肠和白肉从仓房出来,高声招呼着。 “对!吃饭!今天高兴!喝点!”陈良飞大手一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红光。 饭菜上桌。炕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硕大的酸菜白肉血肠锅子,里面还炖着粉条和冻豆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旁边是一大盘切得厚实的酱红色猪头肉,一碗油汪汪的猪油炒咸菜疙瘩丝,还有一筐箩金黄色的贴饼子。 陈良飞翻箱倒柜,找出那瓶平时舍不得喝、用来待客的散装高粱烧,给自己和杨建国各倒了一满盅。酒液清澈,却散发着浓烈辛辣的气息。 他看了看坐在炕沿边的陈阳,犹豫了一下,又拿过一个小酒盅,也给陈阳倒了大半盅,推到面前。 “来,小子!”陈良飞端起自己的酒盅,脸色严肃,“过了今儿,你也算是个真正的爷们了!咱山里人的规矩,成了爷们,就能上桌喝酒!今天,爹敬你一杯!谢谢你,平平安安回来,没给你老子丢脸!” 这话说得朴实,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刘翠花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陈阳看着面前那盅清澈的烈酒,又看了看父亲那饱经风霜、此刻却充满期许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上辈子,他直到离家前,都没能和父亲这样平等地坐在一起喝过酒。 他没有任何犹豫,端起酒盅,站起身,朗声道:“爹,杨叔,妈,王婶,文远,这头猪,是山神爷老把头赏的,也是咱们两家人的运气!我陈阳,以后一定更加出息,让咱两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说完,他一仰头,将那小半盅至少有六七十度的烈酒,一口闷了下去! “嘶——哈——!” 一股火线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辛辣感直冲脑门,让他忍不住呲了呲牙。这年代的散装酒,醇厚不足,烈性有余。 “好!痛快!”陈良飞和杨建国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也各自干了自己杯中的酒。 “慢点喝!慢点喝!先吃点菜垫垫!”刘翠花赶紧给陈阳夹了一大筷子肥瘦相间的白肉,蘸了蒜酱,塞进他嘴里。 肉炖得极其烂糊,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混合着蒜酱的辛辣和酸菜的酸爽,味道层次丰富,极大地缓解了白酒的烧灼感。这是陈阳几十年没尝到的,记忆中最深刻的味道。 杨文远看着陈阳喝酒,眼里满是羡慕,但他自知没那本事,只能老老实实地啃着贴饼子,就着香喷喷的杀猪菜。 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男人们推杯换盏,谈论着今天的惊险,谈论着林场的工作,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女人们则忙着添菜加汤,说着屯子里的家长里短。 孩子们(陈阳的弟弟陈礼和杨文远的妹妹杨文婷还在上学没回来)虽然不在,但欢声笑语已经充满了整个小屋。 陈阳虽然有着六十多岁的灵魂,但此刻,他完全沉浸在这份纯粹的、温暖的亲情和邻里之情中。他主动给父亲和杨叔倒酒,听着他们带着醉意的吹嘘和叮嘱,时不时插上几句成熟又不失分寸的话,引得陈良飞和杨建国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这顿酒,喝得酣畅淋漓。 最终,陈良飞和杨建国都喝得有点高了,舌头打结,满脸通红,被刘翠花和王大敏扶着到炕上躺下,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陈阳也感觉头晕目眩,这具年轻的身体,酒量还没练出来。他被母亲扶着,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冰冷的厢房,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窗外,是1981年东北寒冬清冷的月光,和屯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身下是硌人的土炕,嘴里还残留着烈酒的辛辣和杀猪菜的余香,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父母和邻居们的欢声笑语。 陈阳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无比满足和坚定的笑容。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这一切,都不是梦。 上辈子,他孤身一人,南下闯荡,历尽艰辛,虽然积累了亿万财富,却也失去了太多,亲情、友情、健康的身体……最终只剩金钱堆砌起来的空虚和孤独。 这辈子,他不仅要利用先知,赚取更多的财富,更要牢牢守住眼前这份弥足珍贵的温情! 让父母安享晚年,让弟弟成才,让身边的亲朋好友都过上好日子! 当然,还有那些上辈子亏欠过的、或是留有遗憾的女人…… 想着想着,浓重的酒意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他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和母亲在院子里扫雪的声音吵醒,揉着依旧有些发胀的额头,看着从窗户纸破洞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的尘埃,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他陈阳的重生人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而这东北兴安岭的茫茫雪原,这不禁枪不禁猎的黄金年代,将是他纵横驰骋的全新猎场! 第4章 借枪寻伴,再入山林 头痛。 像是有一群小人在脑壳里敲锣打鼓,又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地抬不起来。 陈阳是被这种熟悉的、宿醉后的钝痛感给折腾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头顶那被烟熏得发黄、还糊着旧报纸的顶棚上。 一股土炕特有的、混合着柴火和灰尘的味道,钻入鼻腔。 不是三亚那间恒温恒湿、弥漫着高级香氛的海景卧室。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铺着的旧褥子薄得几乎能数清里面的棉花疙瘩。 身上盖着的,是厚重却并不那么暖和的旧棉被,被面是早已褪色的牡丹花。 窗外,传来“唰—唰—”有节奏的扫雪声,间或夹杂着母亲刘翠花压低嗓音的唠叨:“……这小瘪犊子,不能喝还逞能,跟他爹一个德行……” 陈阳静静地躺着,没有动。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缓缓涌回脑海:重生、雪原、野猪、搏杀、归家、母亲的拥抱、父亲的敬酒、热闹的杀猪菜、辛辣的烧刀子……一幕幕,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过。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 这是一双十八岁少年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掌心和虎口有着干农活留下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昨日未能完全洗净的血污和泥土。 充满了年轻的力量,却也写满了生活的艰辛。 不是那双养尊处优、戴着名表、抚摸着嫩模光滑肌肤的六十二岁老者的手。 他猛地从炕上坐起! 动作太快,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了额头。 但下一刻,他就强忍着不适,趿拉上那双冰冷的棉乌拉鞋,几步冲到房间角落里那个斑驳破损的老式木头洗脸架前。 架子上放着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盆,盆边搭着一条灰突突的毛巾。 旁边,是一面边缘锈蚀、照人有些变形的水银镜子。 陈阳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镜子里看去。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黝黑、带着宿醉后些许浮肿,却眉眼清晰、充满朝气的脸。嘴唇上方是茸茸的、初生的胡须,眼神虽然因为醉酒和初醒还有些浑浊,但眼底深处,却跳跃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历经沧桑后的锐利与清明。 是他! 是十八岁的陈阳! 不是梦!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从2025年的三亚,回到了1981年东北兴安岭的老家陈家屯! “哈哈哈……哈哈哈哈!” 确认了这一点,陈阳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对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笑得胸腔震动,连那恼人的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上辈子,他孤身南下,睡过桥洞,捡过剩饭,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一步步摸爬滚打,坑蒙拐骗……不,是艰苦创业,历经无数凶险,踩踏着无数对手的尸骨,才最终积累了亿万家财。其中的辛酸、孤独、尔虞我诈,不足为外人道。 他拥有了金钱能买到的一切,却失去了太多金钱买不回的东西——健康的身体、真挚的情感、以及那份最初的简单快乐。 现在,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仅重来了,还带着未来四十多年的记忆、经验、智慧和手段! 这是什么?这是天胡开局!这是王者归来! “八十年代!黄金年代!不禁枪!不禁猎!遍地是机会!”陈阳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神炽热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上辈子我能成功,这辈子,我只会更成功!而且,要让我在乎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豪情万丈之际,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昨晚的酒喝得太多,肉却没吃几口,此刻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舀起缸里带着冰碴子的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彻底清醒。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母亲刘翠花正挥舞着大扫帚,将昨夜新落的积雪扫到墙根。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仓房檐下,挂着的那一串串猪肉,已经冻得硬邦邦,像一个个红色的灯笼。 “醒啦?”刘翠花听到动静,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能喝还跟你爹逞能,咋没喝死你!锅里有糊糊,还热着,赶紧喝了垫垫肚子!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语气依旧是骂骂咧咧,但陈阳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关心。他嘿嘿一笑,也不还嘴,径自走到灶台边,掀开大铁锅的木头锅盖,里面温着一小盆苞米面糊糊,旁边还有一个馏好的贴饼子。 他端起盆,拿起饼子,就站在灶台边,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粗糙的苞米面糊糊划过喉咙,带着原始的粮食香气,简单,却让他吃得无比安心。 “妈,我爹和杨叔呢?”陈阳一边吃一边问。 “一大早就上工去了!你以为都像你,日上三竿还挺尸呢!”刘翠花头也不抬地回道,“文远那小子也没起呢,让他多睡会儿,昨天估计也吓够呛。” 陈阳几口把糊糊喝完,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妈,咱家仓房里那条猪后腿,我拿去送人。” “送人?”刘翠花停下了扫雪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送谁?你小子又打啥歪主意?” “送给赵叔(民兵连长赵卫东)。”陈阳解释道,“我想跟他借民兵训练用的枪使使,以后上山,有枪安全点,也能打更多东西。” “借枪?!”刘翠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扫帚“啪”地往地上一杵,“你个小兔崽子!刚消停一天就又作妖!那枪是能随便借的?那是国家的东西!再说了,有枪就安全了?子弹不长眼!万一……” “妈!”陈阳打断母亲的话,走到她面前,语气沉稳,眼神坚定,“您儿子我昨天能用侵刀干掉野猪,就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我心里有数。有枪,是为了更安全,打更多猎物,给家里改善生活。您看昨天那头猪,够咱两家吃多久?要是能经常打到,吃不完的卖掉,是不是能攒钱给您和爹做身新棉袄?给陈礼交学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靠山吃山,就得把这山里的宝贝,变成咱兜里的票子!” 刘翠花被儿子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她看着陈阳,感觉儿子真的不一样了。不只是昨天猎猪的勇猛,更是这种说话办事的沉稳和老练,简直像换了个人。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儿子说的句句在理。这年头,谁家不想多弄点肉,多换点钱? “……那……那你也小心点!别惹祸!”刘翠花最终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腿在仓房挂着,自己去拿吧。” “谢谢妈!”陈阳笑了,转身就钻进仓房,拎起那条冻得硬邦邦、足有十几斤重的肥硕猪后腿,用麻绳捆好,又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民兵连长赵卫东家住在屯子西头,是少数几家砖瓦房之一,院墙也比别人家高些,显示着主人家的地位。 陈阳走到院门前,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符合他年龄的、带着点腼腆和恭敬的笑容,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婶子,是我,老陈家的陈阳!”陈阳高声应道。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是赵卫东的媳妇。她看到陈阳,以及他手里拎着的那条显眼的猪后腿,愣了一下:“小阳啊?你这是……” “婶子,我赵叔在家不?昨天运气好,打了头野猪,给我赵叔送条后腿尝尝鲜!”陈阳笑得一脸憨厚,举起手里的猪腿。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带着厚礼的笑脸人。赵婶子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连忙把门打开:“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啥!快进来快进来!你赵叔在屋里擦枪呢!” 陈阳跟着走进院子。堂屋里,赵卫东正坐在炕沿上,面前摊着一块油布,上面摆放着一杆拆解开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零件,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刷子,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枪机里的油泥。 赵卫东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精干,脸庞黝黑,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带着一股行伍出身的彪悍气息。他看到陈阳,尤其是看到他手里的猪后腿,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赵叔!”陈阳恭敬地喊了一声,将猪腿放在门边的凳子上,“昨天弄了头野猪,给您送条腿,打打牙祭。” 赵卫东放下手里的零件,拿起旁边的烟袋锅子,慢条斯理地装了一锅烟叶,点燃,吸了一口,才眯着眼看向陈阳:“哦?听说你小子昨天露了大脸了?用侵刀干的?” “嘿嘿,运气,纯属运气。”陈阳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也是被逼急了,瞎猫碰上死耗子。” “哼,”赵卫东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龙,“瞎猫可碰不上活野猪。说吧,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拎着这么重的礼,找我啥事?” 陈阳知道跟这种老行伍绕圈子没用,便直接开门见山,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认真起来:“赵叔,您慧眼。我确实有事求您。我想跟您借这杆枪用用。”他指了指炕上的零件,“再捎带手,讨要几十发子弹。” “借枪?”赵卫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来,“陈阳,你胆子不小啊!这是民兵训练用的制式装备!是能随便借给你半大小子拿着玩的?出了事谁负责?” 陈阳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不慌不忙地说道:“赵叔,我不是拿着玩。昨天的事您也听说了,这山里不太平,有枪防身,心里踏实。而且,我保证,只在外围林子转转,打点狍子野兔,绝不往老林子里钻,更不给您惹是生非!”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赵叔,您也知道,现在家家日子都紧巴。我寻思着,靠山吃山,有这杆枪,就能多打点东西,不光自己家吃,多了还能卖给林场食堂,换点钱贴补家用。到时候,肯定忘不了赵叔您的好处……”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条肥厚的猪后腿。 赵卫东沉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闪烁着,显然在权衡利弊。作为民兵连长,他是有一定权限的,平时训练管理也并非那么严格。一条猪后腿的礼不算轻,而且陈阳昨天展现出的本事,也让他对这个半大小子刮目相看。如果真能时不时弄到野味……这年头,谁不想多点油水? 陈阳见他意动,又加了一把火:“赵叔,规矩我懂。枪在我手里,就跟在您手里一样爱护。用完立刻归还,子弹用了多少,打下东西,按规矩给您补上!绝对不让您难做!” 良久,赵卫东猛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发出“梆梆”的声响。 “你小子……是个有心的。”他站起身,开始麻利地将炕上的零件组装起来,“咔嚓咔嚓”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后,一杆保养得油光锃亮、透着冰冷杀气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便完整地呈现在陈阳面前。 “枪,可以借你。”赵卫东将步枪拿起,郑重地递向陈阳,眼神锐利如鹰,“但你给我记住三条:第一,不准伤人!第二,不准进保护区深处!第三,枪在人在,出了任何纰漏,我唯你是问!” “是!赵叔!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陈阳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感的钢铁造物。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却让他热血沸腾。 接着,赵卫东又从炕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黄澄澄的、五十发7.62毫米步枪子弹。 “子弹五十发,登记在册的,心里有点数。” “明白!谢谢赵叔!”陈阳将子弹小心地揣进怀里。 拿着枪和子弹,走出赵卫东家,陈阳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有了这杆枪,在这片山林里,他才真正有了立足和快速发展的资本!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向屯子最西头,那里有一间低矮破败的泥草房,几乎快要塌掉,那是张二虎和他奶奶的家。 张二虎,上辈子对他有恩。在他家最困难的时候,张二虎曾偷偷塞给过他两个窝窝头。后来张二虎奶奶病重,无钱医治,没多久就去世了,张二虎也成了孤家寡人,日子过得极其凄苦。这辈子,陈阳要拉他一把。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几乎挡不住风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蜷缩在炕上,身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被子,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 一个身材高大、却面黄肌瘦、穿着破烂单薄棉衣的青年,正蹲在灶坑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破扇子扇着火,锅里煮着一点稀薄的野菜糊糊。正是张二虎。 看到陈阳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肩上扛着的那杆闪着寒光的步枪,张二虎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阳……阳哥?你……你咋来了?” 他的眼神里,有着山里人的淳朴,也有着因贫困而生的自卑和警惕。 陈阳心里一酸。上辈子,他发达后曾回来找过张二虎,想报答他,却得知他早已在一次上山砍柴时,失足掉下山崖死了。这成了陈阳心中的又一个遗憾。 “二虎,奶奶的病好点没?”陈阳将枪靠在门边,走到炕边,看着炕上气若游丝的老人,轻声问道。 张二虎眼神一暗,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老毛病了,咳得厉害,吃了赤脚医生开的药,也不见好……” 陈阳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一张皱巴巴的十元大团结(相当于当时工人小半月工资),又指了指自己放在门口的、原本准备送给赵卫东但最终没送出去(因为赵卫东收下了猪腿)的另一条稍小点的猪前腿,对张二虎说道:“二虎,这十块钱,你拿着,明天带奶奶去林场卫生院看看,抓点好药。这条猪腿,给奶奶补补身子。” 张二虎看着那十块钱和猪腿,眼睛瞬间瞪大了,连连摆手,语气激动:“阳哥!这……这可使不得!太多了!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陈阳不由分说,将钱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奶奶的病要紧!” 张二虎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炕上的奶奶,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就要给陈阳跪下:“阳哥!我……我……” 陈阳一把扶住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二虎,别这样。咱是兄弟。我今天来,除了看看奶奶,还有件事想找你。” “阳哥,你说!只要我张二虎能做到的,刀山火海,绝不含糊!”张二虎用力抹了把眼睛,挺起胸膛说道。陈阳的雪中送炭,让他感激涕零。 “没那么严重。”陈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让你跟我一起上山打猎。我弄来了枪,有我在,安全没问题。打下东西,卖了钱,咱们平分!至少,得让奶奶吃饱穿暖,看得起病!” 张二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阳哥!我跟你干!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好兄弟!”陈阳用力抱了抱他,“收拾一下,带上柴刀和绳子,一会儿屯口集合!” 离开张二虎家,陈阳又回家叫上了刚刚起床、还哈欠连天的杨文远,带上大黄和黑子。两条猎狗看到陈阳肩上的步枪,似乎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兴奋地围着他直打转。 在屯口,背着柴刀和绳索的张二虎已经等在那里。陈阳将队伍简单介绍了一下,杨文远虽然对突然加入一个外人有点意外,但听说是阳哥的意思,也没多问。 狩猎小队,正式成立! 四人两狗,再次向着后山进发。 这一次,陈阳肩上扛着枪,心里底气十足。他一边走,一边低声给杨文远和张二虎讲解着狩猎的技巧,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看雪地,不光是看脚印。要看脚印的新鲜程度,边缘是否清晰,里面有没有刚落进去的雪沫子。像这个,”他指着一串细小的脚印,“是雪兔的,过去不到半小时,顺着找,大概率能找到它趴窝的地方。” “还有,要学会听风。顶风走,你的气味不容易被前面的猎物闻到。顺风走,你还没看见它,它早就闻着你的味儿跑没影了。” “遇到猎物,别慌。尤其是用枪,更要稳。瞄准要害,呼吸放平,心静下来,手指慢慢加力……” 杨文远和张二虎如同小学生听课一样,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他们感觉,跟着阳哥,不只是打猎,更像是在学一门高深的学问。 陈阳端着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拥有前世狩猎经验的他,对山林的理解远超常人。他不仅能辨认足迹,还能通过被啃食的树皮、遗留的粪便、甚至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味,来判断附近有什么动物,以及它们的大致方向和状态。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以白桦树和灌木丛为主的混合林带。 陈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雪地上几处凌乱、呈散落状的蹄印。那蹄印比羊蹄大,分成两瓣,像是某种中型食草动物。 “是狍子!”陈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看这脚印的朝向和深浅,不是一头,是一小群!刚过去没多久,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他示意大黄和黑子安静跟在身后,然后端着枪,猫着腰,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下风口摸去。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屏住呼吸,紧张又期待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果然,往前摸了不到两百米,透过稀疏的白桦树干,可以看到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正有三头棕褐色、屁股上有着醒目的白毛(俗称“白腚”)的傻狍子,正在用前蹄刨开积雪,寻找着下面的苔藓和草根吃。它们竖着大耳朵,偶尔警觉地抬头张望一下,显得呆头呆脑。 “是傻狍子!”杨文远差点兴奋地叫出声,被陈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阳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和狍子的位置。他示意杨文远和张二虎留在原地,自己则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找到一个距离狍子群大约七八十米、前面有半截倒木作为依托的雪窝子,缓缓架起了步枪。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照在冰冷的枪管上,反射出幽蓝的光泽。陈阳调整着呼吸,将脸颊轻轻贴在光滑的木质枪托上,右眼透过机械瞄具(这个年代的五六半大多没有配备光学瞄准镜),稳稳地套住了那头体型最大、看样子是领头公狍子的胸膛要害。 风停了,林子里一片寂静,仿佛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杨文远和张二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陈阳的背影和远处的狍子。 就在那头公狍子再次低头刨雪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嘹亮的枪声,猛然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寒鸦,“呱呱”叫着飞走了。 子弹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钻入了那头公狍子的前胸!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是浑身猛地一颤,便四腿一软,“噗通”一声侧倒在雪地里,四肢无意识地蹬踹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外两只狍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惊慌地四处张望。但它们并没有立刻逃跑,反而愣头愣脑地朝着中枪倒地的同伴凑了过去,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那标志性的白屁股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这就是“傻狍子”名不虚传的“傻”劲! 陈阳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手下动作毫不停顿,迅速拉动枪栓,“咔嚓”一声,滚烫的弹壳跳出,第二发子弹上膛! “砰!” 第二声枪响!第二头凑过去的母狍子也应声倒地! 最后剩下那头半大的狍子,似乎终于意识到危险,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陈阳第三次拉动枪栓,瞄准,击发! “砰!” 第三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逃跑狍子的后心部位!它踉跄着冲出几步,也栽倒在雪地里。 三声枪响,间隔极短,如同死亡的节拍。 三头肥硕的傻狍子,全部毙命! 枪声的回音还在林间飘荡,陈阳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拉动枪栓确认枪膛清空,然后背起枪,朝着猎物走去。 身后,杨文远和张二虎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看着陈阳那干脆利落、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射击动作,看着那三头瞬间毙命的狍子,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就完了? 三头狍子,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没了? 直到陈阳走到第一头狍子尸体旁,用脚踢了踢,确认死亡,然后回头招呼他们:“还愣着干啥?过来帮忙收拾啊!”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如同打了鸡血般冲了过去,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狍子尸体,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激动得满脸通红。 “阳哥!你真是神了!三枪!就三枪!全撂倒了!”杨文远语无伦次地喊道。 张二虎也看着陈阳,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无比的崇拜,喃喃道:“阳哥……你这枪法……比……比赵连长还准……” 陈阳笑了笑,没有解释。前世为了寻找刺激和融入某些圈子,他曾在专业的射击俱乐部苦练过很久,各种枪械玩得炉火纯青,这点距离打固定靶,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别废话了,赶紧收拾。一头扛回我家,晚上咱们和文远家一起吃。另外两头,直接扛去林场食堂卖了换钱!”陈阳吩咐道,已经开始动手给狍子放血。 “哎!好嘞!”杨文远和张二虎兴奋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开始帮忙。 阳光透过白桦林,照在三个忙碌的少年和三条肥硕的狍子尸体上,也照在那杆倚在树边、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上。 陈阳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他的狩猎传奇,和他的商业帝国蓝图,都将从这片白雪覆盖的兴安岭,正式启航! 第5章 卖货送礼,初显峥嵘 林海雪原的寂静被枪声打破后,很快又恢复了它亘古的沉静,只留下雪地上三具逐渐冰冷的狍子尸体,和三个心情激荡、热血沸腾的少年。 “别愣着了,赶紧放血开膛,不然一会儿肉该冻硬了,血也捂在里头,味道就差了。”陈阳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熟练地抽出侵刀,蹲到那头最大的公狍子旁边,找准位置,一刀下去,精准地割开了颈动脉。 滚烫的、带着腥气的狍子血汩汩涌出,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反应过来,学着陈阳的样子,给另外两头狍子放血。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但此刻,这味道在三人闻来,却代表着收获和希望。 放完血,陈阳开始给狍子开膛破肚,手法比昨天处理野猪时更加娴熟利落。 他一边操作,一边吩咐:“文远,二虎,把心肝肺这些下水掏出来,用雪埋一下,回头带回喂狗。肠肚找个远点的雪窝子埋深点,别把别的猛兽招来。” “好嘞,阳哥!”两人齐声应道,干劲十足。 很快,三头狍子就被处理干净,内脏归置妥当。 陈阳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又掂量了一下地上的肉块,说道:“这三头狍子,净肉加起来得有一百五六十斤。咱们留一头最大的,扛回我家,晚上叫上文远家,还有二虎你和奶奶,咱们一起吃,也算庆祝咱们小队第一次开张!” 听到这话,杨文远和张二虎都咽了口口水,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新鲜的狍子肉,那可是难得的美味! “剩下这两头,”陈阳指着另外两只体型稍小的狍子,“直接扛去林场食堂卖了!换现钱!” “卖……卖了?”张二虎有些迟疑,他长这么大,家里几乎没卖过东西,都是自给自足,偶尔有点山货,也是以物易物居多。 “对,卖了!”陈阳语气肯定,“光靠咱自己吃,能吃多少?换成钱,才能买更多需要的东西!给奶奶买药,给你和文远扯布做新衣裳,不好吗?” 张二虎看着陈阳,又想想炕上咳嗽的奶奶,重重点了点头:“阳哥,我听你的!” 杨文远更是没意见,他早就对陈阳言听计从了。 三人分工,陈阳扛起那头留着自己吃的大狍子,杨文远和张二虎则用绳子将另外两头狍子捆好,一人扛一头。 虽然沉重,但想着即将到手的钱,两人都觉得浑身是劲。 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明白收获颇丰,兴奋地在前面跑着,不时回头看看主人。 一行人拖着猎物,踩着积雪,朝着林场食堂的方向走去。 林场食堂位于林场办公区和家属区的交界处,是一排红砖瓦房,冒着浓浓的黑烟。 快到午饭饭点,已经能闻到里面传出的、大锅饭菜的味道。 食堂后面有个小院,是专门接收山货、野菜的地方。 负责这事的是食堂的采买员,姓王,是个五十多岁、戴着蓝色解放帽、脸颊红扑扑的胖老头,大家都叫他王胖子。 王胖子正揣着手在院里溜达,看到陈阳三人扛着两头肥硕的、还滴着血的狍子进来,小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呦呵!陈阳小子?行啊!听你爹说,昨天刚弄了头野猪,今天又搞来两头狍子?你这运气可以啊!”王胖子显然是听说了昨天的事,围着狍子转了一圈,用手捏了捏肉质,又看了看伤口,“嗯,枪打的?伤口挺干净,没糟践多少肉。刚死没多久,新鲜!” “王叔,您给掌掌眼,估个价?”陈阳笑着递上一根刚才在路上特意卷好的旱烟卷。 这年头,香烟在屯里是稀罕物,这种用旧报纸和烟叶自己卷的“大炮筒”才是主流。 王胖子接过烟,就着陈阳划着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眯着眼盘算道:“这年头,肉缺啊!尤其是这野味……嗯,看在这狍子够肥够新鲜的份上,一头给你按三十五块钱,外加五斤全国粮票,咋样?” 三十五块加五斤粮票! 杨文远和张二虎呼吸都急促了! 这相当于林场一个正式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两头就是七十块加十斤粮票! 巨款! 对现在的他们俩来说,绝对的巨款! 陈阳心里清楚,这价格王胖子肯定有赚头,但还算公道,毕竟食堂收购也要承担风险和成本。 他没有过多讨价还价,很爽快地点了头:“成!就按王叔您说的价!以后有啥好货,还往您这儿送!” “痛快!”王胖子哈哈一笑,很喜欢陈阳这爽快劲儿,“等着,我给你们拿钱开票!” 很快,王胖子从屋里拿出来七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和一小叠粮票,递给了陈阳。 看着那薄薄的几张钞票,杨文远和张二虎眼睛都直了,心跳得像打鼓。 陈阳接过钱和粮票,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 然后,他当场抽出两张十元的,递给杨文远和张二虎一人一张。 “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杨文远和张二虎看着递到面前的十元钱,手都有些发抖。 杨文远家里条件稍好,但一次拿到十块“巨款”也是头一遭。 张二虎更是从未拥有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他感觉手里的纸币烫得吓人。 “阳哥……这……这也太多了……”张二虎声音发颤。 “不多,说好的,有福同享。”陈阳语气不容置疑,“以后跟着我,只会更多!都收好了,别瞎花,也别到处显摆。” 两人这才激动地将钱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全世界。 杨文远小心翼翼地把钱折好,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 张二虎则学着样子,也将钱藏进了贴身的衣袋。 “走,去国营商店!”陈阳将剩下的五十块钱和粮票揣好,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林场的国营商店,是屯子里和周边几个屯子的人唯一能买到工业品的地方。 一座灰扑扑的平房,门脸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玻璃柜台里摆着不多的商品,货架上也是稀稀拉拉。 但此刻,在陈阳眼中,这里却如同未来的购物中心。他揣着“巨款”,带着两个跟班,迈步走了进去。 商店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正靠在柜台边打毛线,看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这年头的售货员,可是“八大员”之一,地位高着呢。 陈阳也不在意,目光在货架上扫视。 “同志,那罐麦乳精,拿给我看看。”陈阳指着货架最高处那罐印着娃娃图案的铁皮罐子。 售货员有些意外地看了陈阳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半大小子会问这个精贵东西。 她放下毛线,慢腾腾地拿过架子,取下麦乳精。 “还要那包炉果,对,就是那个。”陈阳又指着一种用油纸包着的、类似饼干的中式点心。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柜台里那些色彩鲜艳的布匹上。“那花布,对,红底带小碎花的,扯六尺!” “雪花膏,来两瓶。” 他又走到文具柜台,指着里面:“铅笔,带橡皮头的,来五支。钢笔也来两支,还有大小作业本,各来五个。还有那个铁皮文具盒,对,带雷锋图案的那个,拿一个。” 陈阳如同一个采购员,手指点处,售货员便忙不迭地取货。 旁边的杨文远和张二虎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豪横”的购物方式。 麦乳精、炉果、花布、雪花膏、文具……这些东西加起来,得好几十块吧? 阳哥这是要把刚卖狍子的钱全花光? 最后,陈阳的目光,落在了柜台最里面,一条挂在架子上的、颜色极其鲜艳醒目的红色拉毛围巾上。 那是一种这个年代非常时髦的针织围巾,毛茸茸的,颜色正红,在灰扑扑的商店里,如同跳动的火焰。 “同志,那条红围巾,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取下围巾,递给陈阳,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小伙子,这可是上海来的货,贵着呢,八块钱一条。” 八块! 几乎是一个工人小一月的饭钱了! 杨文远和张二虎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阳却仿佛没听到价格,他用手摸了摸围巾,质地柔软,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他想象着这条红围巾,戴在那个女人白皙的脖颈上,会是如何的惊艳…… “包起来。”陈阳没有任何犹豫,将围巾递了回去。 售货员愣了一下,才赶紧找来一张粗糙的牛皮纸,将围巾仔细包好。 最后结账,麦乳精四块五,炉果一块二,六尺花布三块六,两瓶雪花膏两块四,文具加起来三块多,再加上那条八块钱的红围巾,以及其他一些零碎,总共花了二十三元八角五分! 陈阳面不改色地数出钱和相应的粮票(部分商品需要),递了过去。 售货员看着这个出手阔绰的少年,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走出国营商店,杨文远终于忍不住问道:“阳哥,你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还有那条围巾,八块呢!送给谁的啊?”他眼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张二虎虽然没问,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同样的疑问。 陈阳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麦乳精、炉果、一部分花布和一瓶雪花膏是给自家老娘和刘奶奶的;另一部分花布和另一瓶雪花膏是给王大敏的;文具是给弟弟陈礼和杨文婷的;至于那条红围巾……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杨文远的问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把肉送回家,晚上一起吃狍子肉。二虎,这些吃的和布,你带回去给奶奶。” 张二虎看着陈阳塞到他手里的麦乳精、炉果和一块深蓝色的棉布,鼻子一酸,又想说什么,却被陈阳用眼神制止了。 “行了,是兄弟就别说见外话。赶紧回去,让奶奶高兴高兴。” 张二虎重重点头,抱着东西,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阳和杨文远扛着狍子肉回到陈家,自然又引起了刘翠花的一阵惊呼和唠叨,但看到儿子再次收获满满,那唠叨里也带着藏不住的喜悦和骄傲。 陈阳把给家里的东西拿出来,说是卖狍子钱买的,刘翠花摸着那光滑的花布和精致的雪花膏,嘴里说着“瞎花钱”,眼角的皱纹却笑开了花。 晚饭,陈家更加热闹了。 杨家全家,以及被硬拉来的张二虎和他奶奶,都聚在陈家炕头上。 大锅炖着带骨狍子肉,里面放了土豆和粉条,香气四溢。 几个人还包了狍子肉馅的水饺,贼香! 张二虎奶奶气色似乎都好了一些,拉着刘翠花和王大敏的手,不住地夸陈阳有出息,心眼好。 陈阳看着这温馨热闹的场面,心里满足的同时,那个红色的身影,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好不容易等到酒足饭饱,众人散去,月上树梢。 陈阳跟母亲打了个招呼,说出去溜达溜达消食,便揣着那个用牛皮纸包好的红围巾,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朝着屯子东头那座孤零零的、矮小院落里的土坯房走去。 那是俏寡妇李二嫂的家。 李二嫂名叫李秀兰,是屯子里有名的俏寡妇。 男人前年上山砍木头,被滚下来的圆木砸死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她一个人守着空房,模样俊俏,身段也好,尤其是那鼓囊囊的胸脯和浑圆的屁股,没少惹得屯里光棍和老少爷们惦记。 但李二嫂性子有些烈,平时深居简出,倒也还算安稳。 上辈子,陈阳南下前,曾和李二嫂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那是他少年时代朦胧的性启蒙,也是他心中一份特殊的记忆。 后来他听说,李二嫂被屯长刘福贵长期霸占,最后好像是因为流产大出血,没救过来,香消玉殒了。 这辈子,既然他回来了,自然不会让悲剧重演。 而且,这漫漫长夜,重生后精力旺盛的年轻身体,也确实需要找个地方宣泄一下过于充沛的精力。 月光清冷,洒在雪地上,映得四周一片朦胧的亮白。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吠。 陈阳熟门熟路地摸到李二嫂家院墙外,刚想上前敲门,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拉扯声,和一个女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屯长,求求你了,别这样……你放开我……我不能……呜呜……”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重、猥琐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酒气,正是屯长刘福贵! “秀兰……我的心肝儿……你就从了我吧……跟着我,以后在屯子里没人敢欺负你……吃香的喝辣的……总比你一个人守活寡强……” “不!不行!你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你喊啊!这大晚上的,谁听得见?听见了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嘿嘿……” 陈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刘福贵这老色鬼,果然来了! 还想来硬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闯进去不行,虽然不怕刘福贵,但闹开了对李二嫂名声不好。 必须智取!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迅速退到院墙拐角的阴影里,捏着鼻子,用一种沙哑、焦急的声音,朝着刘福贵家的方向(他记得刘福贵家就在不远处)大声喊道: “福贵叔!福贵叔!不好了!你家房子着火了!快回去看看啊!火苗子都蹿起来老高了!!”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院子里面的拉扯声和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听到刘福贵惊慌失措的声音:“啥?!着火了?!我操!” 然后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哐当”一声,院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刘福贵衣衫不整(棉袄扣子都没扣全),提着裤子,一脸惊惶地冲了出来,也顾不上看喊话的是谁,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跑去,嘴里还不住地念叨:“我的房!我的家当啊!” 看着刘福贵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陈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顺手从柴火垛旁抄起一根不知道谁家放在那里的、手腕粗细、半米来长的硬木柴火棒。 他悄无声息地跟在刘福贵身后,利用树木和院墙的阴影隐藏身形。 刘福贵跑出几十米,眼看快到家了,却发现自家房子好好的,根本没有半点火星,连灯都没亮(他家人在别的屋睡)。 他猛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一脸懵逼:“妈的?谁他娘的瞎喊?耍老子……” 就在他愣神、惊疑不定之际,早已潜伏到他身后的陈阳,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 手中那根硬木柴火棒,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精准地扫在了刘福贵的腿弯处! “哎哟我操!!!” 刘福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只觉得双腿一阵钻心的剧痛,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趴在了雪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门牙都差点磕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暗中,拳脚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 专门照着他肉厚的地方——后背、屁股、大腿,狠狠地招呼! “啊!谁?!哪个王八羔子敢打老子?!啊!疼死我了!” 刘福贵被打得嗷嗷直叫,在雪地里翻滚,想要看清打他的人,但天色太暗,对方又一声不吭,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感受到那毫不留情的打击。 陈阳憋着气,下手极有分寸,既让刘福贵疼得撕心裂肺,又不会留下太明显或者致命的伤痕。 他一边打,一边压着嗓子,用一种刻意改变的、沙哑阴狠的声音低吼道: “刘福贵!再敢碰李秀兰一根手指头,下次废了你的第三条腿!让你老刘家断子绝孙!听见没有?!” 这充满威胁的话,配合着身上实实在在的疼痛,把刘福贵吓得魂飞魄散! 他以为是自己平时得罪了哪个仇家,或者是看上李二嫂的哪个愣头青来报复了。 “好汉!好汉饶命!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刘福贵抱着脑袋,蜷缩在雪地里,带着哭腔连连求饶。 陈阳又狠狠踹了他屁股两脚,这才啐了一口,扔掉手里的柴火棒,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黑暗里,绕了个圈子,再次回到了李二嫂家院门外。 院子里,李二嫂(李秀兰)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吓得瑟瑟发抖,躲在门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 陈阳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呼吸,这才轻轻敲了敲门,用正常的声音说道:“二嫂,是我,陈阳。” 门后的李秀兰听到是陈阳的声音,愣了一下,犹豫着,还是颤抖着打开了门缝。 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确实是陈阳,而不是去而复返的刘福贵时,才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毫无血色,惊魂未定。 “小……小阳?你怎么来了?刚才外面……”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陈阳。 陈阳闪身进了院子,反手把门插上,看着李秀兰凌乱的衣衫和苍白的脸,心里一阵怜惜。 他柔声道:“二嫂,别怕,那个老色鬼让我打跑了,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 “是……是你?”李秀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阳。 刚才外面刘福贵的惨叫她听得清清楚楚,竟然是陈阳干的? 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蔫吧、甚至被她逗一下都会脸红的小子? “嗯。”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包,递了过去,“二嫂,给你。” 李秀兰疑惑地接过,打开牛皮纸,当看到里面那条颜色鲜艳、毛茸茸的红色拉毛围巾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月光下,那红色如同跳跃的火焰,映亮了她苍白的脸。 “这……这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围巾,她之前在国营商店看到过,羡慕了很久,但八块钱的价格,让她望而却步。没想到…… “送你的。”陈阳看着她,眼神明亮,“喜欢吗?” 李秀兰抬起头,看着陈阳那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深情的脸庞,再看看手里这珍贵无比的礼物,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涌上心头。 男人死后,她受了多少委屈,看了多少白眼,从未有人对她这么好过,这么珍视过她。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喜欢……谢谢你,小阳……”她哽咽着,将围巾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 陈阳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李秀兰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便软了下来,将头埋在他年轻却结实的胸膛上,低声啜泣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陈阳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女人身体的柔软和温热,尤其是那对高耸的胸脯紧紧抵在他胸前,触感惊人。 他年轻的身体立刻有了反应,呼吸也粗重起来。 李秀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娇媚动人。 她咬了咬嘴唇,声如蚊蚋:“小阳……你……你想要二嫂吗?” 这话如同点燃干柴的火星。 上辈子风流成性的陈阳再也忍不住,低头便吻住了她那微微颤抖的唇瓣,一只手也情不自禁地攀上了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饱满柔软的峰峦。 李秀兰生涩而热情地回应着,久旷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 意乱情迷间,陈阳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向下探索,想要解开她的裤腰带。 然而,就在这时,李秀兰却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极其尴尬和羞涩的神情,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比的歉意: “别…那啥…小阳……今儿……今儿不行……” “嗯?”陈阳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她。 李秀兰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我身上……来了……” 陈阳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满腔的火焰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愣了好几秒,才无奈地苦笑起来。 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看着陈阳那憋屈又无奈的样子,李秀兰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她主动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好小阳,委屈你了……等……等过几天,二嫂好好补偿你,行不?” 陈阳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事强求不得。 他搂着李秀兰温存了一会儿,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上辈子学来的、挑逗性极强的“妙招”,听得李秀兰面红耳赤,浑身发软,忍不住轻轻捶打他的胸口: “你……你个小冤家!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羞死人的玩意儿……” 两人又耳鬓厮磨了好一阵,陈阳才在李秀兰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这个小院。 走在清冷的月光下,陈阳虽然生理问题没得到解决,有些郁闷,但心情总体是畅快的。 既教训了刘福贵,又收获了美人的感激和承诺,还埋下了一颗暧昧的种子。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颗种子就会开花结果。 而他和刘福贵之间的梁子,也算是正式结下了。 不过,陈阳毫不在意。 在这1981年的兴安岭,拥有未来记忆和手段的他,岂会怕一个区区屯长? 他的猎场,不仅仅是山林,也包括这人间。 第6章 家庭温情,暗流涌动 清晨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在土炕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陈阳是被一阵刻意压低的、兴奋的叽喳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到弟弟陈礼正趴在他炕沿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哥!你醒啦!”看到陈阳睁眼,陈礼立刻兴奋地直起身子,“屯子里都传遍了!说你昨天用枪,‘砰砰砰’三下,就撂倒了三头傻狍子!比老炮儿还厉害!你现在是咱屯最牛的炮手了!” 陈阳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额头,坐起身,看着弟弟那与年龄不符的、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黄的小脸,心里泛起一丝怜爱。 上辈子,他这个弟弟学习很好,但家里供不起,初中毕业就辍学跟着去了林场干临时工,前半辈子很辛苦。 这辈子,绝不会了。 他伸手揉了揉陈礼乱糟糟的头发,笑道:“啥炮手不炮手的,就是运气好。你小子别光听这些,好好学习才是正经。” “我知道!”陈礼用力点头,随即又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那个崭新的、印着雷锋图案的铁皮文具盒,还有两支带橡皮头的铅笔,“哥,谢谢你!这个文具盒,我们班就只有我有!杨文婷都可羡慕了!” 提到杨文婷,陈礼的小脸微微红了一下。 陈阳会意地笑了笑。 杨文婷是杨文远的妹妹,跟陈礼同班,长得清清秀秀,性子文静,是陈礼这小子暗恋的对象。 上辈子,那些年他没回来,好像杨文婷后来嫁到了外地,听说过得也并不好。 “羡慕就好,你用功读书,比啥都强。”陈阳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文婷那丫头,学习咋样?” “她学习可好了!每次考试都比我强点……”陈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会追上她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羞涩的女孩声音:“陈礼!陈礼!走啦,上学要迟到啦!” 是杨文婷。 陈礼一个激灵,赶紧把文具盒和铅笔塞进那个打着补丁的旧书包里,嘴里应着:“来啦来啦!”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跑。 陈阳也起身下炕,跟着走到院门口。 只见杨文婷正站在院外的老槐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围着一条旧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 她看到陈阳出来,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小声喊了句:“阳哥。” 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这个年纪少女特有的清甜。 陈阳看着她,想起上辈子她的结局,心里暗叹一声,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容:“是文婷啊,上学去?路上滑,和陈礼慢点走。” “嗯。”杨文婷轻轻应了一声,飞快地抬头看了陈阳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自然也听说了陈阳昨天猎狍子的事,还收到了陈阳送的崭新文具,心里对这个突然变得很厉害、对自己家也很好的邻家哥哥,充满了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 陈礼已经跑到了她身边,催促道:“快走快走!” 两个半大孩子,背着书包,一前一后,踏着积雪,朝着屯子另一头的小学校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份守护的信念更加坚定。 不仅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些他在乎的人,他也要尽力护他们周全。 回到屋里,母亲刘翠花已经做好了早饭——苞米茬子粥和咸菜疙瘩。 父亲陈良飞一早已经上工去了。 吃饭的时候,刘翠花一边给陈阳盛粥,一边念叨:“昨天买那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你这孩子,有点钱就大手大脚,那麦乳精多金贵,给我和你爸这老骨头喝不是糟践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阳看得出,母亲眉宇间带着藏不住的喜意和骄傲。 儿子有本事,能赚钱,还孝顺,哪个当妈的不高兴? “妈,钱赚来就是花的。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陈阳喝着热乎乎的茬子粥,语气笃定,“您和我爹,就等着享福吧。” 刘翠花看着儿子自信满满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饭后,陈阳没有急着再次上山。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仓房门口,看着檐下挂着的那些冻得硬邦邦的猪肉和狍子肉,眼神深邃,大脑飞速运转。 光靠打猎卖肉,来钱还是太慢,而且不稳定。 这年头,物资匮乏,很多东西其实更有价值。 皮毛! 像狍子皮、鹿皮,甚至以后可能打到的狐狸皮、貉子皮,硝制好了,在城里或者通过特定渠道,能卖出比肉高得多的价钱。 药材! 这兴安岭就是一座宝库! 人参、黄芪、五味子、刺五加……尤其是野山参,那才是真正的软黄金! 上辈子他就知道,八十年代初,一棵品相好的野山参,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块! 那才是真正的第一桶金! 还有山货,木耳、蘑菇、榛子、松子……这些看似平常,但如果能联系上县里,甚至省城的外贸公司,批量收购,统一销售,打通出口渠道,那利润…… 一个庞大的、立体的商业蓝图,开始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短期靠狩猎积累原始资本和名声,中期重点转向皮毛和山货收购,长期则要找到那几棵关键的野山参,并建立起自己的销售网络,甚至……将来政策允许了,承包山林,搞特色养殖! 想到这些,陈阳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这1981年,遍地是黄金,就看他有没有本事和胆量去捡了! 然而,就在他踌躇满志,规划着未来宏图的时候,一阵嘈杂而嚣张的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个清晨的宁静。 “陈良飞!刘翠花!把你们家那个小瘪犊子陈阳给我交出来!” 声音粗鲁,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正是屯长刘福贵! 陈阳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马扎,站起身,冷冷地看向院门口。 只见刘福贵头上缠着一圈显眼的白色纱布(显然是昨晚的“战果”),走起路来还有点一瘸一拐,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颇为狼狈滑稽。 但他身后,却跟着两个身材高大、一脸横肉的本家侄子,刘大力和刘二牛。 这两人是屯里有名的混不吝,仗着有点力气和刘福贵的权势,平时在屯子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他们这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堵在陈阳家门口,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不少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担忧和看热闹的神情。 刘翠花听到动静,手里拿着锅铲就从屋里冲了出来,看到这阵仗,心里一紧,但还是强撑着问道:“屯长?你这是干啥?我家小阳咋惹着你了?” “咋惹着我了?”刘福贵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和脸上的伤,怒气冲冲,唾沫星子横飞,“你问问你家那个好儿子!昨天晚上他干了啥好事?!” 他当然不敢说自己是因为想去强奸李二嫂被打的,只能含糊其辞,把矛头指向别的方向。 “刘翠花!我告诉你,你们家陈阳,问题大了!”刘福贵挺了挺肚子,努力摆出屯长的官威,声音拔得老高,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有人举报!举报他偷伐国有林木!还用民兵的枪,私自上山打保护动物!无法无天了!”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狠!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偷伐国有林”、“私自用枪”、“打保护动物”,哪一条都够喝一壶的。 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看向陈阳家的眼神都变了。 刘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拿着锅铲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胡说!我家小阳昨天打的野猪和狍子,都是在老林子外围打的,根本没进保护区!枪也是跟赵连长借的,有正当手续!”刘翠花虽然害怕,但还是据理力争,维护儿子。 “正当手续?谁看见了?谁能证明?”刘福贵冷笑一声,蛮横地说道,“我说他偷伐就是偷伐!我说他打保护动物就是打保护动物!在这陈家屯,我刘福贵说了算!” 他身后的刘大力和刘二牛也跟着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要动手拿人的架势。 “陈阳!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就把你扭送到林场保卫科去!”刘福贵朝着院里叫嚣道。 就在这时,陈阳不慌不忙地从仓房那边走了过来,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屯长,您这帽子扣得可够大的。”陈阳走到院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福贵,尤其是他头上的纱布和脸上的伤,意有所指地说道,“您这伤……看着挺新鲜啊?昨晚黑灯瞎火的,是摔沟里了,还是让黑瞎子给舔了?怎么看着像是被人用棍子揍的呢?” 这话一出,刘福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 他昨晚被打得晕头转向,根本没看清是谁,但这伤确实是棍棒和拳脚所致。 陈阳这话,简直是当着众人的面揭他的短,打他的脸! “你……你放屁!”刘福贵气得跳脚,指着陈阳的鼻子骂道,“小兔崽子!你别跟我耍花腔!现在说的是你偷伐林木、私自打猎的事!人证物证俱在,你抵赖不了!” “人证?谁是人证?物证又在哪儿?”陈阳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却锐利起来,“您空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就想给我定罪?屯长,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讲究个实事求是!您说我把树,砍了哪棵?在哪儿砍的?您指出来,咱们现在就去对质!您说我打保护动物,我打的是什么保护动物?是东北虎还是梅花鹿?我打的野猪和狍子,可不在保护名录里,林场食堂的王采购可以作证,我是正当售卖!” 他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把刘福贵给问住了。 刘福贵本来就是借题发挥,胡乱扣帽子,哪里拿得出什么真凭实据? 他支吾了半天,恼羞成怒,耍起了无赖:“我说有就有!在这屯子里,就是我说了算!大力,二牛!给我把这小子捆起来!” 刘大力和刘二牛闻言,狞笑着就要上前动手。 “我看谁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洪亮而带着怒气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民兵连长赵卫东,肩上背着一杆标志性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才在家就听到这边的吵闹声,本来不想管,但听到涉及到他借出去的枪,这才赶了过来。 看到赵卫东,刘福贵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民兵系统相对独立,赵卫东又是行伍出身,脾气火爆,在屯子里威望很高,并不怎么买他这个屯长的账。 “赵……赵连长,你来得正好!”刘福贵强自镇定,恶人先告状,“陈阳这小子,偷伐林木,还用你借给他的枪私自打猎,破坏国家资源!你快把他抓起来!” 赵卫东根本没理他这茬,锐利的目光先扫了一眼陈阳,见对方神色坦然,然后才冷冷地看向刘福贵,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刘福贵,你少在这儿跟我扯犊子!枪,是我赵卫东批条子借给陈阳的,手续齐全!他打猎,也是在我允许的范围之内,打的都是非保护动物,卖给林场食堂,合理合法!怎么,我民兵连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屯长来指手画脚了?!”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扇在刘福贵脸上。 “至于偷伐林木?”赵卫东嗤笑一声,“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信不信我以破坏生产、扰乱治安的罪名,先把你这两个侄子给扣了?!” 说着,他“咔嚓”一声,有意无意地拉动了一下枪栓,虽然枪里没子弹,但那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充满了威慑力。 刘大力和刘二牛顿时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动弹了。 他们再混,也不敢跟扛着真枪的民兵连长炸刺。 刘福贵被赵卫东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今天有赵卫东给陈阳撑腰,这亏他是吃定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阳,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陈阳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还搭上了赵卫东这条线! “好!好!陈阳,赵卫东!你们……你们给我等着!”刘福贵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在周围邻居们或明或暗的嘲笑目光中,带着两个侄子,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赵卫东看着刘福贵狼狈的背影,冷哼一声,然后转向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子,刘福贵这老小子心眼小得像针鼻儿,你以后小心点,他肯定还会找机会报复。” “谢谢赵叔,我心里有数。”陈阳感激地点点头。今天要不是赵卫东及时出现,虽然他也不怕,但难免要多费一番手脚。 “嗯,枪用着还行?”赵卫东岔开了话题。 “好用!托赵叔的福!”陈阳笑道。 “行,那你忙你的,我回去了。”赵卫东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便背着枪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看向陈阳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有敬佩,有羡慕,也有忌惮。 这小子,不仅打猎厉害,连屯长和民兵连长都跟他有关系,以后在屯子里,怕是没人敢轻易招惹了。 刘翠花直到这时,才长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陈阳一把扶住。 “妈,没事了。”陈阳安慰道。 “这刘福贵,也太不是东西了!平白无故就来诬陷人!”刘翠花心有余悸地骂道,随即又担忧地看着儿子,“小阳,你以后可真得小心点,他毕竟是屯长……” “妈,您放心。”陈阳眼神冰冷,“他不来找我麻烦就算了,要是再敢来……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子寒意,让刘翠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感觉儿子真的变了,变得让她这个当妈的,都有些看不透了。 陈阳扶着母亲回屋,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 和刘福贵的矛盾,已经彻底公开化,无法调和了。 这只是第一次冲突,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过,他并不畏惧。 相反,这更激发了他的斗志。 在这片土地上,想要站稳脚跟,想要守护自己在乎的一切,光有钱还不够,还需要力量和威望。 而这一切,都将从他手中的枪,和他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开始。 他的猎场,容不得任何豺狼觊觎。 第7章 深谋远虑,再猎凶猪 刘福贵带着一肚子邪火和两个蔫头耷脑的侄子,灰溜溜地消失在屯子的小道尽头。 围观的邻居们见没了好戏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但临走前那投向陈阳家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佩服这小子硬茬的,有担心他被屯长惦记上的,也有纯粹觉着老陈家要时来运转的。 刘翠花捂着心口,感觉那颗心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她拉着陈阳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小阳啊,这可咋整?你把刘福贵往死里得罪了,他可是屯长,以后能给咱家好果子吃吗?要不……要不妈晚上割点肉,再去他家说道说道?” 陈阳扶着母亲在院里的木墩上坐下,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反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他甚至还笑了笑:“妈,您把心放肚子里。就刘福贵那样的,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啊?啥意思?”刘翠花愣住了。 “没啥意思。”陈阳没细说,眼神却冷了下来,“您记住,咱家以后不用怕他。他不是啥好鸟,屁股底下的屎多着呢,随便抠出来一点,都够他喝一壶的。现在不是他找不找咱麻烦的事,是我想不想动他的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刘翠花看着儿子,恍惚间觉得眼前坐着的不是自己那个才满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倒像个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条,那眼神里的东西,她看不懂,却莫名地感到心安。 “可……可这终归是个麻烦……”刘翠花还是忍不住担忧。 “麻烦迟早要解决,但不是现在。”陈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当前为今之计,最关键的,还是搞钱!”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和远处巍峨的雪山,目光锐利如刀。 上辈子在商海沉浮,他太清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 没钱没势,光靠一点先知和狠劲,在这人情社会里终究是空中楼阁。 只有掌握了足够的财富,才能拥有话语权,才能更好地保护家人,才能撬动更大的格局。 刘福贵? 不过是他崛起路上的一块绊脚石,时机到了,一脚踢开便是。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已经收拾利索。 那杆五六半自动步枪被他擦得油光锃亮,黄澄澄的子弹压满了弹仓,剩下的妥善藏在怀里。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准时在屯口集合,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昨天分到十块钱的激动劲儿还没过去,对今天跟着阳哥进山“搞钱”充满了干劲。 “阳哥,咱今天往哪儿走?还去昨天那地界儿不?”杨文远搓着手问道,哈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清晰可见。 陈阳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更远处云雾缭绕的深山:“昨天那边动静大了,聪明的牲口都躲远了。今天咱往老鸹岭那边摸摸,那边沟深林密,大家伙多。” “老鸹岭?”张二虎脸色微微一变,“阳哥,那地方可邪性,老辈子人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有大爪子(东北虎)的脚印……” “怕个球!”陈阳还没说话,杨文远就挺起了胸脯,经过昨天的事,他对陈阳已经是盲目信任,“有阳哥和这杆枪在,熊瞎子来了也得给咱留下熊掌!是吧,阳哥?” 陈阳笑了笑,没接这话茬,而是正色道:“二虎的担心不是没道理。老鸹岭是比外围凶险,所以今天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切听我指挥,不能乱跑,不能擅自开枪,明白吗?”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走!”陈阳一挥手,三人带着两条兴奋的猎狗,再次踏入了茫茫林海雪原。 越往老鸹岭方向走,山路越是难行。积雪更深,很多时候都没过了膝盖。 周围的树木也越发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原始、潮湿、带着腐朽树叶味道的气息。 各种野兽的足迹也明显多了起来,有像梅花一样的鹿蹄印,有狼群走过的杂乱痕迹,甚至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陈阳还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带掌垫的脚印,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都小心点,这附近可能有熊在蹲仓(冬眠)。”陈阳压低声音提醒,同时将肩上的步枪握得更紧了些。他虽然自信,但绝不托大,面对东北山林真正的霸主,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紧张起来,紧紧跟在陈阳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欢实,而是竖起耳朵,警惕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陈阳如同一个最老练的侦察兵,一边前进,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看的不仅仅是足迹,还有被啃食的树皮、折断的树枝、以及雪地上遗留的粪便。突然,他在一片混杂着灌木和倒木的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雪地上几处巨大、杂乱且非常新鲜的拱痕,以及旁边那几个比碗口还大的蹄子印。 “是它!”陈阳眼神一凝,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大跑卵子(成年公野猪)!看这脚印的深度和拱开雪的面积,个头不小,起码三百斤往上!刚过去没多久,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杨文远和张二虎凑过来一看,都倒吸一口凉气。那蹄印深陷雪中,显示着主人惊人的体重,周围被拱得一片狼藉的雪地和泥土,更是彰显着其暴躁的脾气和强大的力量。这可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那头半大野猪凶悍多了! “阳哥,这……这家伙太凶了,咱……咱要不换个目标?”杨文远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张二虎虽然没说话,但紧握柴刀的手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怕啥?”陈阳站起身,嘴角却勾起一抹挑战性的笑容,“越是凶的大家伙,油水越足!林场食堂最喜欢收这种,价格能给到顶!干了这一票,够咱潇洒好一阵子!” 他仔细分析着足迹的方向和周围的地形,大脑飞速运转,制定着猎杀计划。 “这家伙是沿着这条山沟往东南方向去的,那边有一片柞树林,这个季节,它肯定是去找掉在地上的橡子吃。”陈阳指着足迹延伸的方向,语气笃定,“文远,二虎,你们俩带着狗,绕到前面那个小山包后面,弄出点动静,但别太大,假装是路过,把它往我这边赶!” 他指了指侧面一个长满低矮灌木的缓坡:“我埋伏在那个坡上,那里视野好,前面还有倒木当掩体。等它被你们惊动,往我这边冲的时候,我来解决它!” 这是一个典型的“驱赶-伏击”战术,需要猎手之间有良好的默契和对地形的精准把握。 “阳哥,这太危险了!那家伙冲起来,势头太猛!”张二虎忍不住担心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绝对的自信,“按我说的做,动作要快!” 杨文远和张二虎见陈阳决心已定,也不再犹豫,立刻带着大黄和黑子,猫着腰,沿着陈阳指示的路线,快速向小山包迂回过去。 陈阳则深吸一口气,端着枪,迅速跑到那个预先选定的缓坡上,找了个被风雪吹倒的巨大松木作为掩体,缓缓架起了步枪。他调整着呼吸,将身体尽可能隐藏在倒木和灌木之后,只露出枪管和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山沟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冰冷的枪托贴着脸颊,传来丝丝寒意。陈阳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全身的肌肉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处于最佳的击发状态。 他拥有前世顶尖猎人的经验和心理素质,越是面对强大的猎物,越是冷静。 突然,远处的小山包后面,传来了一阵刻意制造的、不大不小的响动,伴随着杨文远故意提高的说话声和两条猎狗略显急促的吠叫。 来了! 陈阳精神一振,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果然,没过几分钟,山沟下方的柞树林里,传来一阵暴躁的“哼哧”声和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紧接着,一个黑褐色的、如同小型坦克般的庞大身影,猛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正是那头大跑卵子! 它体型极其壮硕,肩高几乎快到陈阳的腰部,浑身覆盖着钢针似的、沾满了松油和泥土的厚重鬃毛,如同一副天然的铠甲。一对弯曲外翻的獠牙,又长又粗,闪着令人心悸的白光,上面还带着刮蹭树皮留下的痕迹。它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被惊扰后的狂怒,鼻子里喷着粗白的哈气,低着头,径直朝着陈阳埋伏的这个方向冲了过来!显然是被杨文远他们成功地驱赶了过来。 地面似乎都在它的蹄下微微震动!那股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隔着老远都让人心惊胆战! 树上的杨文远和张二虎看得手心全是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阳却依旧冷静如冰。他没有急着开枪。野猪冲锋的时候,头骨最硬,正面射击效果不佳,而且运动中也难以瞄准要害。 他在等待! 等待野猪冲上缓坡,速度稍减,并且将相对脆弱的侧面暴露给他的瞬间!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野猪庞大的身影在瞄准具里越来越大,那股腥臊的恶风几乎扑面而来! 三十米! 就是现在! 野猪刚刚冲上缓坡,身体因为坡度而微微侧转,将那布满厚皮但相对薄弱的前腿根部要害,暴露在了陈阳的枪口之下! 陈阳眼中精光爆射!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任何犹豫,沉稳而果断地扣了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响!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7.62毫米的步枪子弹,以极高的初速,旋转着冲出枪口,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野猪左侧前腿根部稍后、心脏所在的区域! “噗——!”一声闷响! 子弹强大的动能瞬间在野猪体内释放、翻滚,造成了巨大的空腔效应,几乎在瞬间就撕裂了它的心脏和大血管! “嗷吼——!!!”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又向前踉跄了几步,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弹孔和口鼻中狂涌而出,在雪地上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猩红轨迹! 它试图挣扎,人立而起,但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让它根本无法做到。最终,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前腿一软,“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半堵墙般重重地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精准得令人发指! 整个猎杀过程,从野猪出现到倒地毙命,不过短短十几秒钟! 远处小山包后面的杨文远和张二虎都看傻了,直到陈阳从掩体后站起身,朝着他们挥了挥手,两人才如梦初醒,狂喜地冲了过来。 “我的亲娘诶!阳哥!你太神了!一枪!就一枪!这么大个家伙就撂倒了?!”杨文远跑到野猪尸体旁,看着那还在汩汩冒血的弹孔,激动得语无伦次。 张二虎也围着野猪尸体转了一圈,用手比划了一下,咋舌道:“这……这得有三百五六十斤吧?阳哥,你这枪法……真是没谁了!” 陈阳笑了笑,拉动枪栓,退出还在冒烟的弹壳,确认安全后,才走上前检查战利品。他踢了踢野猪硕大的头颅,看着那对狰狞的獠牙,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光顾着高兴,赶紧收拾,这大家伙弄回去得费点劲。” 三人再次忙碌起来。给这头巨猪放血、开膛破肚,工作量比之前大得多。陈阳依旧按照老规矩,将最好的“灯笼挂”(心肝肺)敬献给了山神爷老把头,挂在最高最直的松树枝上。硕大的猪肝奖励给了立下驱赶之功的大黄和黑子。 然后,他们开始分解这庞然大物。这绝对是个力气活,即使三人轮流用斧头和侵刀砍剁,也忙活了大半天,才将野猪分成几条后腿、前腿、肋排、脊骨等几大块。光是净肉,估计就有近三百斤! 看着地上这一大堆红白相间、冒着热气的猪肉,杨文远和张二虎都咧开了嘴,仿佛看到了无数张大团结在向他们招手。 “走!扛回去,卖钱!”陈阳抹了把汗,豪气地一挥手。 回去的路更加艰难,每人肩上都扛着近百斤的肉块,在深雪中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但三人心里都揣着一团火,愣是咬着牙,互相鼓着劲,在天色擦黑前,将所有的肉都扛到了林场食堂的后院。 当王胖子看到这头如此肥硕、显然是正当壮年的大公野猪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围着肉块转了好几圈,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 “好家伙!陈阳,你小子真是这个!”王胖子翘起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这大跑卵子,可是难得的好货!膘肥体壮,肉肯定香!没得说,叔给你最高价!连着骨头一起,按毛重给你算,五毛五一斤!咋样?” 陈阳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头猪毛重接近四百斤,就算去掉头蹄内脏,算三百七十斤,那也是一百七十五块还多!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成!就按王叔说的价!”陈阳爽快答应。 过秤,算账。最终,王胖子点出了十七张半大团结(一百七十五元),递给了陈阳。 拿着这厚厚一沓钞票,连陈阳都觉得手心有些发烫。杨文远和张二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陈阳当场抽出四张十元的,递给杨文远和张二虎一人两张。 “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二……二十?”杨文远拿着钱,手都在抖,昨天十块,今天二十!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张二虎更是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紧紧攥着钱,眼圈又开始发红。二十块,够给奶奶抓多少副好药了啊! “阳哥……这……这也太多了……”张二虎哽咽道。 “不多。”陈阳将剩下的钱揣好,看着两个激动不已的伙伴,语气认真起来,“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以后,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林场星星点点的灯火,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兄弟们,说句实在话,就这,来钱还是太慢了。” “啊?这还慢?”杨文远瞪大了眼睛,一天二十,一个月就是六百!这比林场场长工资都高多了! 陈阳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光靠卖肉,终究是力气活,而且有风险,不稳定。咱们得想想别的来钱道儿,更快,更稳当的。” “啥道儿?”张二虎好奇地问。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吧,先回家。这事,得从长计议。” 三人揣着巨款,怀着不同的心情,踏着夜色回到了屯子。杨文远和张二虎是兴奋和满足,而陈阳,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钞票,想的却是如何用这第一桶金,去撬动更大的财富。 这1981年的兴安岭,他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刘福贵那边的账,也该找个机会,好好算一算了。 第8章 熊仓惊魂,智勇双全 怀里揣着一百多块钱,陈阳心里那点因为刘福贵带来的膈应,早就被冲淡了。 钱是英雄胆,这话搁在哪儿都没错。晚上躺在自家那烧得滚烫的火炕上,身下铺着厚实的新褥子,陈阳瞪着糊满旧报纸的顶棚,脑子却没闲着。 光打野猪狍子,来钱还是慢,而且不稳当。 这山里真正的宝贝,是那些更值钱的东西。 皮毛,药材,还有……就是那些一般人不敢碰,也碰不了的大家伙。 比如,熊瞎子。 熊胆是名贵药材,值老钱了。 熊皮暖和,熊掌更是传说中的山珍。 上辈子他听说过,八十年代初,一副好熊胆在黑市能卖到上千块! 那才是真正的一夜暴富! 而且,猎熊,在这片山林里,是衡量一个炮手(猎人)是不是顶尖高手的硬杠杠。 只要干成了这一票,他陈阳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头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到时候,刘福贵那种货色,就更不敢轻易招惹他了。 想到这里,他骨子里那股属于亿万富豪的冒险精神和属于顶尖猎人的征服欲,同时燃烧起来。 “老熊岭……”陈阳嘴里喃喃念叨着这个地名,眼神越来越亮。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阳就起来了。刘翠花正在外屋地(厨房)拉着风匣(风箱)做早饭,苞米茬子粥的香味混着柴火气弥漫开来。 “妈,今儿个我带文远和二虎,再往山里走走,可能回来晚点。”陈阳一边就着瓦盆里的冰水洗脸,一边说道。 刘翠花手里的动作一顿,扭过头,脸上带着担忧:“还去?小阳啊,这钱咱挣得差不多了,可不敢再往深山里走了,那老林子里头邪性,听说有熊瞎子……” “妈,您就放心吧,您儿子我心里有杆秤。”陈阳用毛巾擦着脸,笑得轻松,“咱就在老林子边儿上转转,不往里头钻。再说了,有赵叔给的枪呢,怕啥?” 正说着,陈良飞也披着棉袄从里屋出来了,听到母子俩的对话,他闷声闷气地开口:“小子,你妈说得对,见好就收。那老熊岭不是啥好地界,老辈子人都不咋去。” 陈阳给父亲递过去一根卷好的旱烟:“爹,我知道轻重。就是去看看,万一碰上点山货啥的,也能换点零花钱。”他没敢直接说猎熊的事儿,怕把爹妈吓着。 陈良飞接过烟,就着儿子划着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掂量着办,千万小心,天黑前必须回来!” “哎,知道了爹。”陈阳痛快答应。 吃过早饭,陈阳仔细检查了那杆五六半。他把枪完全拆开,用捅条缠着干净的布条,蘸着家里仅剩的一点枪油,把枪管、枪机、弹仓里里外外擦得锃亮,每一个零件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确认机件运作顺畅,没有任何隐患后,他才将子弹一颗颗压满弹仓,剩下的几十发备用弹用油纸包好,小心揣进怀里最稳妥的口袋。 这年头,枪就是猎人的命,尤其是要面对熊瞎子这种猛兽,家伙事儿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在屯口和杨文远、张二虎汇合后,陈阳直接说出了今天的计划。 “文远,二虎,今天咱往老熊岭那边转转。” “老熊岭?”杨文远缩了缩脖子,“阳哥,那地方可够偏的,听说有大家伙。” 张二虎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紧张。 “嗯,就是冲大家伙去的。”陈阳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沉稳,“老是打狍子野猪,没啥意思,也发不了大财。咱今天,去找找熊仓子(熊冬眠的树洞或地穴)。” “熊仓子?!”杨文远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阳哥!你要捅熊仓子?!那玩意儿可惹不起啊!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张二虎也脸色发白:“阳哥,我……我听说那黑瞎子一巴掌能拍死一头牛!咱……咱能行吗?” 看着两人吓得够呛,陈阳反而笑了:“瞅瞅你俩那点出息!熊瞎子厉害不假,但它现在在蹲仓(冬眠),正是最迟钝的时候。只要咱们准备充分,法子得当,就不是它干咱们,是咱们干它!” 他拍了拍肩上的步枪:“有这杆枪在,你们怕啥?再说了,真要是弄成了,熊胆、熊皮、熊掌,哪一样不是值钱的宝贝?到时候分到手的钱,够你们娶媳妇盖新房了!” 这话带着巨大的诱惑力。杨文远想象着揣着几百块巨款去提亲的场面,张二虎想着能给奶奶治好病,盖间不透风的新房,两人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渴望取代。 “阳哥,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杨文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对,阳哥,我们都听你的!”张二虎也重重点头。 “好!”陈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过,捅熊仓子不是闹着玩的,光有枪还不够,得准备点别的。二虎,你腿脚快,现在赶紧跑一趟屯里的小卖部,买两小把鞭炮回来,要动静大的那种!” “鞭炮?”张二虎一愣。 “对,有用,快去!”陈阳催促道。 张二虎虽然不明白为啥打熊要鞭炮,但还是转身就往屯里跑。 陈阳又对杨文远说:“文远,你回家找找,弄两根结实的长麻绳来,越粗越好,最好能有小拇指粗细,十来米长。” “绳子?干啥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快去!” 支走了两人,陈阳自己则回到仓房,找出了那把厚重的开山斧,将斧刃磨得雪亮。又检查了一下侵刀,确认锋利。 等他准备好这些,杨文远和张二虎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张二虎手里攥着两把用红纸包着的“小鞭儿”(小型鞭炮),杨文远则扛着两大盘看起来十分结实的粗麻绳。 “阳哥,你看这绳子中不?我把我家捆柴火的那盘最好的拿来了!”杨文远说道。 “中!挺好!”陈阳检查了一下绳子和鞭炮,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出发!” 三人两狗,再次进山。这一次,目标明确,直奔老熊岭。 老熊岭位于陈家屯后方深山,地势更险,林子更密。一路上,人迹罕至,积雪厚得能埋到大腿根。高大茂密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即使是大白天,林子里也显得阴森昏暗。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浓重的、腐烂树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陈阳打头,端着枪,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他不仅仅是在找熊的足迹,更是在观察地形,寻找可能作为熊仓子的大树或者山洞。 “都机灵点,看着点大树根底下,还有那些半空着的大树洞。”陈阳压低声音提醒,“熊瞎子蹲仓,一般喜欢找背风向阳、干燥隐蔽的地方。” 杨文远和张二虎紧张地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柴刀和斧子,眼睛瞪得溜圆,不停地四处张望。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异常和主人的紧张,不再撒欢,而是紧贴在陈阳腿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警惕地竖着耳朵。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大型野兽的踪迹。有狼群的脚印,有猞猁的爪印,甚至在一处悬崖下,还发现了一堆带着未消化骨头和毛发的粪便,散发着腥臊气,陈阳判断那是豹子(东北豹)的。 “我的妈呀,这地方……咋感觉啥玩意儿都有……”杨文远小声嘀咕着,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这才说明咱来对地方了。”陈阳反而更加兴奋,“大家伙多,才说明这地界儿没人敢来,好东西才留得住。”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积雪覆盖的兽道,艰难地往岭上爬。越往上走,风越大,吹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打在脸上生疼。 一直走到日头偏西,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身上热气腾腾,棉袄里面都被汗溻湿了,粘在身上又冷又潮。 “阳哥,这……这都找了大半天了,连根熊毛都没看见,是不是这老熊岭压根就没熊啊?”杨文远一屁股坐在一个倒木上,喘着粗气说道。 张二虎也靠着树干,累得说不出话。 陈阳也有些疲惫,但他没有放弃。他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手搭凉棚,仔细眺望着下方的山谷和对面山坡的植被分布。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对面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向阳坡上。那里有一片相对稀疏的白桦林,而在林子边缘,紧挨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赫然矗立着一棵异常粗壮、恐怕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的老椴树!那老椴树看起来已经枯死多年,树干上部已经断裂,但在距离地面约摸三四米高的地方,有一个黑黢黢的、直径足有水桶粗细的大树洞! 最重要的是,在那树洞下方的雪地上,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积雪,与周围厚厚的雪层形成了鲜明对比!而且,树洞边缘的树皮显得十分光滑,像是经常有东西摩擦! 陈阳的心脏猛地一跳!有门儿! “你们看那边!”陈阳指着那棵老椴树,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杨文远和张二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棵怪树和诡异的树洞。 “那……那是个树洞?咋下面没雪呢?”杨文远疑惑道。 “是不是有东西住在里头?”张二虎也反应过来了。 “走!过去看看!都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陈阳压低声音,带着两人两狗,小心翼翼地朝着对面山坡迂回过去。 越是靠近,那种迹象越是明显。树洞下方不仅没雪,还隐约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毛发和爪印。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膻气味。 大黄和黑子变得极其焦躁不安,冲着那树洞的方向压低身体,龇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若不是陈阳用手势严厉制止,它们恐怕早就冲过去了。 “没错了!”陈阳躲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仔细观察了片刻,最终确认,脸上露出了笑容,“就是个熊仓子!看这树洞的大小和位置,里头的家伙个头肯定不小!” 杨文远和张二虎既兴奋又害怕,心砰砰直跳。 “阳哥,那……那咱现在咋整?直接上去捅?”杨文远跃跃欲试。 “捅你个脑袋!”陈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都啥时辰了?眼看天就要黑了!黑灯瞎火的你去捅熊仓子,嫌命长啊?” 他看了看已经开始西沉的日头,果断下令:“今天太晚了,咱们也累够呛,状态不行。先撤!” “啊?这就撤了?”杨文远有些不甘心。 “对,撤!”陈阳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好好歇一宿,明天一大早,带齐家伙,再来收拾它!” 他知道,猎熊非同小可,必须准备万全,以最佳状态应对。疲劳和夜色,都是狩猎的大忌。 三人按原路返回,下山的速度快了不少。回到屯子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各自回家后,陈阳把发现熊仓子的事跟父母说了,当然,略去了其中的危险,只说是远远看见个树洞,怀疑有熊,准备明天去看看。 陈良飞和刘翠花一听,脸都吓白了。 “不行!绝对不行!”刘翠花一把抓住陈阳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小阳啊,你可不能去作那个死啊!那熊瞎子是能惹的吗?多少老炮儿都折在它手里了!咱家现在不缺吃不缺穿,你可不能去冒这个险!” 陈良飞也沉着脸,吧嗒吧嗒地猛抽烟袋锅子,半晌才闷声道:“小子,我知道你本事大了,心气也高了。但猎熊……那不是闹着玩的。听爹一句劝,别去了。” 陈阳理解父母的担心,但他主意已定。他扶着母亲坐下,语气平和却坚定:“爹,妈,你们听我说。这熊,我必须去猎。不光是为了钱,更是为了立腕儿(树立威望)!”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下来:“咱家现在看着是好了点,但在这屯子里,根基还不稳。刘福贵为啥敢来咱家闹?不就是觉得咱好拿捏吗?只要我这次能把熊瞎子拿下,往后在这屯子里,乃至这十里八乡,就没人敢再小瞧咱老陈家!你们走出去,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再说了,你们要相信你们儿子的本事。我不是莽撞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干。枪,我擦得亮亮的;帮手,文远和二虎也靠得住;该准备的家伙,我都准备齐了。你们就放心吧!” 这一番话,既有雄心,又有孝心,还有细致的安排,把陈良飞和刘翠花说得哑口无言。他们看着儿子那自信而沉稳的脸庞,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儿子真的长大了,翅膀硬了,要飞向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了。 最终,陈良飞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去吧。但是,给老子记住!活着回来!要是少根汗毛,老子扒了你的皮!” “哎!爹,您就瞧好吧!”陈阳笑了。 刘翠花则是抹着眼泪,连夜给陈阳烙了一摞最瓷实的白面饼子,又煮了十几个鸡蛋,非要他带上。 这一夜,陈阳睡得很沉,养精蓄锐。 而杨文远和张二虎回到家,同样经历了家人的担忧和劝阻,但最终都被陈阳描绘的“美好钱景”和他们对陈阳的信任所说服(或者说,是被钱晃花了眼),各自准备好明天要用的东西,怀着紧张和期待,辗转反侧。 整个陈家屯,都沉浸在普通的冬夜宁静中,没人知道,屯子里三个半大小子,正在谋划着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林场的大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人就在屯口集合了。 陈阳扛着擦得锃亮的步枪和开山斧,杨文远背着两大盘粗麻绳和拖杠(一根结实的木棍,用来抬重物),张二虎怀里揣着鞭炮和一壶煤油(陈阳特意嘱咐带的,说有用),腰里别着柴刀。大黄和黑子似乎也知道要有大行动,显得格外兴奋。 “家伙都带齐了?”陈阳最后确认了一遍。 “齐了!”两人异口同声,眼神里既有紧张,更有一种参与大事的激动。 “行!”陈阳目光扫过两个伙伴,语气凝重起来,“兄弟们,话我说在前头,今天这事儿,有风险。到时候一切听我指挥,我让你们上就上,让你们撤就撤,绝对不能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阳哥!”两人用力点头。 “好!”陈阳深吸一口凛冽清新的空气,大手一挥,“出发!目标,老熊岭,端了那熊仓子!” 三人两狗,迎着熹微的晨光,再次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莽莽苍苍的兴安岭深处。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与山林霸主之间,勇气与智慧的终极较量。 第9章 独门秘技,智取熊霸 三人两狗,刚离开屯子没走出一里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小阳!文远!二虎子...你们他娘的...给老子等等!” 陈阳回头一看,愣住了。 只见他爹陈良飞和杨文远他爹杨建国,两人都穿着厚重的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一个扛着把老洋炮(土枪),一个拎着把锋利的扎枪(长矛),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爹?杨叔?你们咋来了?”陈阳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陈良飞跑到近前,喘了几口粗气,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咋来了?你说咋来了?你们几个小瘪犊子要去捅熊仓子,这么大的事儿,我们能放心吗?老子想了想,还是...真当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儿能上天了?” 杨建国也在一旁帮腔,脸上是后怕和担忧:“就是!昨晚文远回家一说,把我跟他妈差点吓背过气去!那熊瞎子是你们能招惹的?我俩一合计,干脆跟林场请了个假,说家里有急事,说啥也得跟来看看!不能让你们胡闹!” 杨文远和张二虎一看自家老爹来了,顿时有点蔫儿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陈阳心里却是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父辈沉甸甸的关心和爱护。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爹,杨叔,你们来得正好!有你们这两位老将压阵,我们心里更有底了!” 陈良飞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我告诉你小子,到了地方,一切听我指挥!我年轻时候也跟老炮儿去过熊仓子,知道里头的凶险!” “成!爹,您经验丰富,到时候您多指点!”陈阳答应得痛快,但眼神里却有自己的主意。 于是,狩猎小队变成了五人队伍。 陈良飞和杨建国虽然嘴上严厉,但看着陈阳准备的那些家伙事儿——擦得锃亮的制式步枪、粗麻绳、开山斧、甚至还有鞭炮和煤油,心里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小子,准备得倒是挺周全,不像是一时头脑发热。 一路上,陈良飞和杨建国凭借着多年的山林经验,在前面带路,避开了一些潜在的危险区域,速度反而比昨天快了不少。 不到中午,一行人就再次来到了老熊岭那棵老椴树下。 再次看到那个黑黢黢、透着阴森气息的树洞,以及洞下方异常干净的雪地,陈良飞和杨建国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没错,是个仓子,而且看这架势,里头的家伙小不了。”陈良飞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这玩意儿凶得很,一巴掌下来,脑袋都能给你扇飞喽!” 杨建国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扎枪:“良飞哥,咋整?按老法子,找根长棍子捅?” 陈阳这时开口了,语气沉稳而自信:“爹,杨叔,老法子太危险,人离仓子口太近,黑瞎子窜出来根本反应不过来。我有个新法子,更稳妥。” “新法子?啥新法子?”陈良飞疑惑地看着儿子。 陈阳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开始指挥起来,展现出远超年龄的冷静和专业。 “文远,二虎,你俩别闲着,拿脚把咱周围这片雪地,尤其是仓子口前面这一块,都给我踩实诚喽!踩得硬硬的,溜滑溜滑的最好!” 杨文远和张二虎虽然不明白为啥,但还是立刻照做,吭哧吭哧地在雪地上来回踩踏,把蓬松的积雪踩成坚实的冰面。 陈良飞看得直皱眉:“你小子这是干啥?整这溜滑,一会儿跑都跑不利索!” 陈阳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壶煤油,一边解释:“爹,这叫留后路。雪地松软,人跑起来费劲,熊瞎子掌子大,在实诚地上反而容易打滑。咱把退路踩实了,万一情况不对,撒丫子跑,它追起来费劲!” 这话一说,陈良飞和杨建国都愣住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这小子,脑子是咋长的?这都能想到? 接着,陈阳又指挥杨文远和张二虎,在距离熊仓子大约三十米开外,找了些干燥的枯枝和松明子(富含松油的树枝),拢起了两堆火。 “把火烧旺点!熊瞎子怕火,这两堆火能挡它一下,给咱们壮胆,也能关键时候挡它一道!”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驱散了一些林间的阴冷和寒意,也给了众人一些心理安慰。 最后,陈阳指着旁边紧挨着长在一起的三棵老松树,对众人说道:“看见那三棵树没?万一,我说万一咱们第一下没放倒它,让它冲过来了,别直线跑,就绕着这三棵树转圈跑!人在树之间钻,熊瞎子体型大,转圜不灵便,能给咱们争取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在那三棵树周围踩踏,清理出一个小型的、坚实的环形跑道。 这一系列有条不紊、思虑周详的准备工作,把陈良飞和杨建国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年轻时跟着老炮儿猎熊,哪有这么多讲究? 基本都是凭着一股子蛮勇和运气。 可自己儿子这安排,步步为营,把各种可能发生的危险和应对措施都想到了前面! 这哪像个十八岁的半大小子? 简直比那些在山里混了一辈子的老猎头还老辣! 陈良飞看着儿子沉着指挥的背影,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慨:这小子,是真出息了! 一切准备就绪,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关键的时刻到了——谁去“叫仓子”?就是把熊从树洞里引出来! 按照老规矩,这叫仓子的人最危险,距离最近,熊第一个攻击的就是他。 陈良飞把老洋炮一端:“我来!我经验比你们足!” 杨建国也举起扎枪:“还是我来吧,我腿脚还行!” 杨文远和张二虎虽然害怕,但也硬着头皮争着要去。 陈阳摆了摆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张二虎身上:“二虎,你去!” “啊?我?”张二虎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中!阳哥,你说咋干我就咋干!” 陈良飞急了:“你小子胡闹!二虎年纪小,没经验……” “爹,正因为二虎灵巧,跑得快,才让他去。”陈阳解释道,然后从张二虎手里拿过那一小盘鞭炮,又找了一根长长的、结实的树棍,用细麻绳将鞭炮牢牢地绑在树棍的一头,制作成了一个简易的“爆破杆”。 “二虎,你听着,”陈阳把“爆破杆”递给张二虎,详细交代,“你不用靠近仓子口,就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用火柴把这鞭炮引信点着,然后把这棍子使劲往那树洞里一捅,把鞭炮送进去!点着之后,啥也别管,撒丫子就往咱们踩实的这块地方跑,跑到火堆后面来!记住了吗?” 张二虎用力点头:“记住了!点着,捅进去,往回跑!” 这法子,再次让陈良飞和杨建国傻眼了。 用鞭炮叫仓子? 这他娘的是谁想出来的损招?! 闻所未闻啊! 但仔细一想,妙啊! 人不用靠近,远远地就能把熊惊出来,安全系数大大增加! 而且鞭炮在密闭空间里炸响,那动静,足以把睡懵圈的熊瞎子彻底炸毛! 陈阳看着老爹和杨叔震惊的表情,心里暗笑。 这可是他上辈子结合现代知识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秘笈,今天算是首次亮相! “都各就各位!”陈阳低喝一声,自己则迅速跑到预先选好的射击位置——一个距离熊仓子约四十米,前面有半截倒木作为掩体的地方,稳稳地架起了步枪。他调整呼吸,枪口牢牢锁定了那个黑黢黢的树洞。 陈良飞端着老洋炮,杨建国握着扎枪,杨文远拿着斧子,分别守在两个火堆旁和那三棵“救命树”附近,紧张得手心冒汗。大黄和黑子被命令趴在陈阳身后,焦躁地用爪子刨着雪。 张二虎深吸一口气,猫着腰,灵活地蹿到陈阳指定的那块岩石后面。 他掏出火柴,“嚓”一声划着,颤抖着手点燃了鞭炮那截短短的引信。 引信“刺啦”冒着火星,迅速缩短! 张二虎看准时机,猛地从岩石后探出身子,将长长的树棍对准那个树洞,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送一捅! “走你!” 绑在树棍顶端的鞭炮,带着“刺啦”燃烧的引信,精准地被捅进了那深不见底的熊仓子! 张二虎二话不说,扔掉树棍,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沿着踩实的雪道,玩命地朝火堆这边狂奔! 就在他刚跑出十几步,堪堪冲到火堆后面的时候—— “噼里啪啦砰——!!!” 一阵沉闷却又极其响亮、如同炒豆般的爆炸声,猛地从那树洞里传了出来!还夹杂着回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嗷吼——!!!”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痛苦、惊愕和暴怒的熊嚎,如同炸雷般从树洞里爆发出来!那声音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树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下一刻,那个黑黢黢的树洞口,如同井喷一般,猛地探出一个硕大无比、覆盖着黑棕色长毛的熊头!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狂暴,它显然被那突如其来的、在耳边炸响的鞭炮彻底激怒了! 由于刚从深度冬眠中被强行惊醒,它的意识还处于混沌和懵懂状态,本能地想要冲出这个让它遭受痛苦和惊吓的巢穴! 就是现在! 陈阳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黑瞎子大半个身子刚刚挤出树洞,动作还带着刚醒来的僵硬和迟缓,注意力完全被鞭炮声和自身愤怒所吸引的瞬间! 他屏住呼吸,心静如水,瞄准镜(机械瞄具)的缺口、准星、黑瞎子胸前那撮代表着心脏区域的白色月牙斑,三点一线! “砰!!” 五六半那清脆嘹亮的枪声,猛然响起!压过了熊嚎的余音!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黑瞎子左前腿根部稍后、心脏的位置! “噗!”一声闷响! 巨大的动能瞬间释放! “嗷——呜!”黑瞎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人立而起的动作戛然而止!它那双充满暴怒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和痛苦,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但它毕竟是一头体重超过四百斤的庞然大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心脏被击中,它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凭借着最后的凶性,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拖着濒死的躯体,朝着枪响的方向,也就是陈阳的位置,踉跄着冲了过来!只是速度已经大减,步伐凌乱! 陈阳面色冷峻,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动作快如闪电!拉动枪栓,“咔嚓”,弹壳跳出,第二发子弹上膛! “砰!!” 第二枪,精准地命中了黑瞎子的脖颈!进一步摧毁它的生机! 黑瞎子再次发出一声呜咽,冲势彻底停止,庞大的身躯摇晃着。 陈阳毫不留情,第三次拉动枪栓! “砰!!” 第三枪,打在了它的头颅侧面! 三枪!枪枪致命! 那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砸在之前被踩实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漫天雪沫!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死了? 就这么……死了? 陈良飞、杨建国、杨文远、张二虎,四个人全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巨大黑熊,大脑一片空白。 从鞭炮炸响,到黑瞎子冲出,再到陈阳干脆利落的三枪毙命,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他们预想中的人熊大战、险象环生,根本没有发生!一切都在陈阳精准的计算和恐怖的枪法下,结束了! 陈阳没有放松警惕,他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确认黑瞎子确实已经死透,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愣着干啥?过来帮忙!”陈阳回头喊了一声。 四人这才如梦初醒,狂喜和震撼交织着涌上心头,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我的个亲娘姥姥诶!真……真干死了?!”杨文远看着比自己还高壮的熊尸,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阳……你这枪法……你这脑子……”杨建国看着陈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陈良飞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颤抖的手和泛红的眼圈,说明了一切。 骄傲! 无比的骄傲! “爹,杨叔,搭把手,赶紧把熊胆取出来,这东西不能见风,见风就贬值了!”陈阳说着,抽出锋利的侵刀。 他手法熟练地找到位置,划开熊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很快,一个深绿色、包裹着薄膜、比成人拳头还大的胆囊被他完整地取了出来。 他小心地割下熊胆,捧在手里仔细观察。胆囊饱满,质地柔软,颜色是深绿色带着些许光泽。 “是个草胆!”陈阳脸上露出了笑容,“看这成色和大小,最少值这个数!”他伸出巴掌,正反翻了翻。 “五百?!”杨文远惊呼。 “只多不少!”陈阳肯定道。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价值连城的熊胆装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实的布袋里,扎紧口,贴身收好。 接着,几人一起动手,利用带来的粗麻绳和拖杠,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拖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头四百多斤重的庞然大物挪到拖架上捆好。 看着这巨大的收获,所有人都咧开了嘴,疲惫一扫而空。 “走!回家!!”陈阳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五人拖着沉重的熊尸,带着无价的熊胆,踏上了归途。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洒下一路的欢声笑语和属于胜利者的豪迈。 陈阳知道,经此一役,他“陈炮手”的名号,将在这兴安岭,彻底打响!而刘福贵之流,在他眼中,更是如同蝼蚁一般了。 第10章 威震全屯,人情练达 五人拖着那四百多斤的庞然大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那黑瞎子实在太沉,饶是陈良飞和杨建国这样的壮劳力,轮流拖着也累得呼哧带喘,浑身冒白毛汗。 但没人喊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自豪的红光。 快到屯子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屯子里炊烟袅袅,正是做晚饭的点儿。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半大小子,在老槐树下玩爬犁,远远瞅见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几个人拖着个黑乎乎、小山似的玩意儿回来了! 他扯着嗓子嗷唠一嗓子: “我的妈呀!快来看呐!良飞叔他们……他们拖了个黑瞎子回来!!!” 这一嗓子,跟平地起炸雷似的,瞬间就把宁静的屯子给点炸了! “啥?黑瞎子?” “真的假的?谁打的?” “我的天老爷!快去看看!” 家家户户的木板门“吱呀呀”地打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连棉袄都顾不上系好,呼啦啦全涌了出来,朝着屯子口跑去。手里还拿着锅铲的、怀里抱着孩子的、趿拉着棉鞋的……瞬间就把屯子口那条小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众人看清那雪橇拖架上,确确实实是一头断了气的、壮硕无比的大黑熊时,整个场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就“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哎呦我滴个亲娘诶!真……真是黑瞎子!” “这得多大个啊!瞅着得有四百斤往上!” “谁打的?是良飞哥还是建国哥?” “你看那枪眼!是步枪打的!我的老天爷,真让他们给干死了?!” 惊叹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天都掀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良飞、杨建国,尤其是走在最前面、虽然疲惫却腰杆挺得笔直的陈阳身上。 “是陈阳!老陈家大小子打的!”有眼尖的看到了陈阳肩上那杆还带着硝烟味的五六半,立刻喊了出来。 “啥?陈阳?!就那个前几天还用侵刀捅死野猪的小子?” “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老陈家这是出了个真龙啊!” 羡慕、敬佩、畏惧、讨好……各种复杂的眼神,如同探照灯一样打在陈阳和他家人身上。这一刻,陈阳“陈炮手”的名号,算是彻底在陈家屯,乃至这十里八乡,立住了! 陈良飞和杨建国看着这阵仗,听着这议论,胸脯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脸上的疲惫被巨大的荣耀感取代。杨文远和张二虎更是激动得满脸放光,与有荣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让这支“凯旋”的队伍通过。各种赞叹和问候不绝于耳。 “良飞大哥,厉害啊!培养出这么个好儿子!” “建国兄弟,辛苦了!这大家伙,够你们几家吃一冬天了!” “小阳,好样的!是咱屯子的这个!”有人竖着大拇指。 陈阳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一边跟熟悉的叔伯婶子打招呼,一边指挥着把熊拖回自家院子。 “爹,杨叔,慢点,往这边拐。” “文远,二虎,搭把手,把门槛先卸了,不然进不去。” 老陈家的院子,瞬间成了全屯最热闹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登登。后来的人挤不进来,就扒着低矮的木栅栏墙,踮着脚往里看。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大呼小叫。 刘翠花早就听到信儿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那巨大的熊尸,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看到儿子和丈夫都安然无恙,这才拍着胸口,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是后怕,更是骄傲。 陈阳趁着乱哄哄的劲儿,把父亲陈良飞拉到一边的仓房檐下,低声道:“爹,这熊,咱得好好安排一下。” “你说,咋安排?”陈良飞现在对儿子是言听计从。 陈阳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这熊胆,我收着了,回头我照了水,阴干,处理好,找门路卖了,这是现钱,咱家起家的本钱。” “中!”陈良飞点头,熊胆的价值他清楚。 “第二,”陈阳指着熊那四只巨大的爪子,“把这四个熊掌剁下来,您收拾利索了,明天或者后天,找个由头,给林场的王场长送去。” “给场长送礼?”陈良飞一愣。 “对!”陈阳眼神深邃,“爹,您在林场干了大半辈子,还是个出大力的。有了这熊掌开路,再加上您儿子我如今这名气,给场长递个话,让他给您换个轻省点、有点权儿的岗位,比如管个仓库、带个小工队啥的,不难吧?以后咱家在林场,也算有个倚仗。” 陈良飞眼睛猛地亮了! 他在林场抬木头、归楞(整理木材)干了十几年,早就累出了一身毛病,谁不想换个轻松体面点的活儿? 儿子这眼光,太长远了! “好!好小子!爹听你的!”陈良飞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第三,这熊皮,剥下来好好鞣制(硝制),是个好东西。我爷爷奶奶没得早,那就给我妈,让她看着是给我姥爷做件皮大衣,还是铺个炕褥子,咱也孝顺孝顺老人。” “应该的!应该的!”陈良飞连连点头。 “第四,”陈阳指着熊身上一些特殊部位,“这熊波棱盖(膝盖骨)和熊鼻子,都是活血化瘀的好药材,咱留着,屯里谁家老人有个腿脚不利索、或者碰着摔着的,送点过去,是人情。” 陈良飞看着儿子,心里感慨万千,这小子,不光能耐大,这为人处世,也忒周全了! “最后,这剩下的三百多斤熊肉,”陈阳看着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提高了一些,故意让旁边几个支棱着耳朵听的邻居听见,“咱自家留点,给我姥家、我姑家送点,再给杨叔、二虎家多分点。剩下的……爹,您看,屯里老少爷们今天都来给咱家捧场了,眼巴巴看着呢。我的意思是,您和杨叔,再叫上赵卫东赵叔,你们仨张罗一下,就在咱家院里,架起大锅,把这剩下的熊肉都炖了!让全屯的老少爷们儿,都跟着沾点荤腥,热闹热闹!您看咋样?” 陈阳后面这段话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啥?全炖了?请全屯人吃肉?!” “我的天!老陈家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良飞大哥!仁义啊!” “小阳这孩子,太讲究了!” 顿时,院子里就跟开了锅的饺子一样,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用感激和敬佩的目光看着陈良飞和陈阳。这年头,谁家有点肉不藏着掖着?老陈家居然舍得拿出几百斤熊肉请全屯人吃!这是多大的气魄和手面儿! 陈良飞也被儿子的决定震了一下,但随即就明白了儿子的深意——这是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把老陈家的名声和威望,在屯子里立起来!钱重要,但人心和名声,有时候比钱还重要! “好!就按我儿子说的办!”陈良飞把胸脯拍得山响,豪气干云地喊道,“老少爷们儿们!都别走了!一会儿都回家拿碗筷去!今儿个晚上,咱就在这院里,炖熊肉,管够造!” “嗷——!!!”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陈良飞立刻找来杨建国和闻讯赶来的民兵连长赵卫东,三个在屯子里有头有脸的老爷们儿开始张罗起来。赵卫东负责维持秩序,安排人手;杨建国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去拾柴火、搬大锅;陈良飞则指挥着杨文远、张二虎等人开始分割熊肉。 院子里瞬间忙活开来,劈柴的、挑水的、烧火的、切肉的……热火朝天,比过年还热闹! 陈阳看着这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趁所有人都在忙活,没人注意他,悄悄回到仓房,用侵刀割下了最好的一条里脊肉,足有七八斤重,用一块干净麻布一包,拎在手里。 然后,他优哉游哉地,趁着暮色和混乱,溜出了喧闹无比的自家院子,朝着屯子东头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走去。 路上碰到几个兴高采烈拿着碗往他家跑的邻居,还笑着跟他打招呼:“小阳,干啥去啊?一会儿就开席了!” “哦,我出去办点事,你们先去,肉管够!”陈阳笑着应付过去。 来到李二嫂家那低矮的院门外,四周静悄悄的,与自家那边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李秀兰带着警惕的声音。 “二嫂,是我,陈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李秀兰那张俏丽却带着些憔悴的脸露了出来。当她看到是陈阳,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拎着的那一大块鲜红的熊肉时,愣了一下,连忙把门打开。 “小阳?你……你咋来了?我听说你们打……打回来个黑瞎子,屯里都轰动了,正在你家炖肉呢……”李秀兰的语气有些复杂,既为陈阳高兴,又似乎有些自惭形秽。 陈阳闪身进了院子,反手把门插上,看着李秀兰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动人的脸庞,笑了笑:“屯里是屯里的,这是专门给你留的,里脊肉,最嫩的地方。” 他把肉递过去,手指不经意地划过李秀兰冰凉的手背。 李秀兰接过那沉甸甸、还带着体温的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男人死后,她受了多少白眼和欺负,何时被人这样惦记过,珍重过? “你……你留着给家里吃呗,给我这多糟践……”她低着头,声音哽咽。 “说的啥话?”陈阳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我的就是你的。再说了,前几天不是说来‘送温暖’嘛,这不就来了?” 李秀兰被他揽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混合着硝烟、汗水和男子气息的味道,听着他带着调侃却又真诚的话语,身子一下子就软了,把头轻轻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小阳……谢谢你……除了你,没人对我这么好……”她喃喃着,泪水浸湿了陈阳的棉袄。 “傻话。”陈阳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曲线,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他低头,在她耳边吹着热气,“光送肉可不算完,这‘温暖’,得送彻底点……” 李秀兰被他逗得面红耳赤,轻捶了他一下,却也没挣脱,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里既期待又羞涩。 “家里……没人吧?”陈阳确认道。 “没……就我一个……”李秀兰声如蚊蚋。 陈阳嘿嘿一笑,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朝着那烧得暖烘烘的里屋火炕走去。 “哎呀!你……你慢点……肉……肉还没放好呢……” “不急,先办正事儿……” 不一会儿,低矮的土坯房里,便响起了压抑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和呻吟声,与远处老陈家大院里传来的鼎沸人声、诱人肉香,交织成了一幅八十年代东北屯子里,最真实、最生动的人间画卷。 而此刻的老陈家院里,几口十八印的大铁锅支了起来,底下松木柈子烧得噼啪作响,锅里大块的熊肉随着翻滚的汤汁上下沉浮,浓郁的、带着野性豪迈的肉香,弥漫了整个屯子,也弥漫在每一个陈家屯人的笑脸上。 陈良飞、杨建国、赵卫东三人忙着给大伙分肉,忙得脚不沾地,却满脸红光。 杨文远和张二虎端着盛满肉的大海碗,蹲在墙角,吃得满嘴流油,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翠花、王大敏和几个老姐妹忙着添柴加火,看着这热闹场面,抹着幸福的眼泪。 老陈家的名声,随着这顿全屯的熊肉宴,随着陈阳猎熊的传奇,如同那熊熊的篝火和浓郁的肉香一般,在这兴安岭的寒冬夜里,彻底点燃,响彻四方。 第11章 暗流涌动,山林伏击 老陈家请全屯子吃熊肉的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第二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连着好几天,陈家屯都跟过年似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见了老陈家人,那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下几分,语气里透着亲热和恭敬。 陈良飞走道儿都觉得脚下生风,在林场里,连平时不怎么拿正眼看他的小头头,见面都主动递上根烟,客气地喊声“老陈”。杨建国也跟着沾光,感觉屯里人看他们老杨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刘翠花更是成了屯里妇女们的中心,这个问她熊肉咋炖才不柴,那个夸她养了个好儿子,把她乐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屯长刘福贵家,这几天气氛就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刘福贵坐在自家烧得滚烫的火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炕桌上摆着的猪肉炖粉条,他一口都没动。 窗外隐约还能传来屯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嘴里嚷嚷的也是“陈阳哥”、“打黑瞎子”之类的词儿,听得他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他妈的……真让老陈家起来了……”刘福贵狠狠啐了一口,心里又憋屈又后悔。 早知道陈阳这小子这么邪性,当初就不该为了李二嫂那点破事跟他撕破脸。 现在倒好,人家连熊瞎子都能撂倒,在屯子里威望冲天,连赵卫东那家伙都明显偏着他们家了。 自己这个屯长,以后说话还有人听吗? 他婆娘在一旁纳鞋底,瞅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要我说,当家的,咱就低个头,服个软算了。那陈阳现在势大,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回头割二斤肉,去老陈家说道说道,把这事儿揭过去得了……” “放你娘的屁!”刘福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让老子去给他个小瘪犊子服软?我刘福贵在陈家屯混了大半辈子,不要脸面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直打鼓。 不服软,这梁子结下了,以后咋处? 陈阳那小子,看着笑呵呵的,下手可黑着呢! 昨晚自家侄子回来学舌,说陈阳安排熊肉那架势,分明是要收买全屯的人心! 这以后屯里还有他刘福贵站的地儿吗?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他那两个本家侄子,刘大力和刘二牛,耷拉着脑袋从外面进来了。 这哥俩昨天也混在人群里吃了熊肉,但吃归吃,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叔,屯子里现在都传疯了,都把陈阳那小子夸上天了!说他是山神爷转世!”刘大力愤愤不平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就是!瞅他们老陈家那嘚瑟样!还有赵卫东,也跟着瞎起哄!”刘二牛也跟着帮腔,他脸上还带着那天晚上被陈阳揍的青紫。 刘福贵烦躁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搁这儿添堵了!” 刘二牛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叔,咱就这么认栽了?我……我有个主意……” “你有啥屁快放!”刘福贵没好气地说。 刘二牛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叔,我在县城认识几个哥们儿,都是玩社会的,手底下硬实着呢!陈阳那小子,不是有熊胆吗?那玩意儿值老钱了!还有熊掌,卖野猪狍子的钱……这可都是肥肉啊!” 刘福贵心里一动,看向刘二牛。 刘二牛继续说道:“咱要是把这信儿透给我那哥们儿,就说陈家屯有个小子,发了横财,手里有硬货。他们肯定感兴趣!到时候他们出面,把陈阳给收拾了,东西抢过来,咱既出了气,没准……没准他们一高兴,还能分咱点汤喝喝……” 刘大力一听,有点犹豫:“二牛,这……这能行吗?那可是社会人,别引狼入室……” “怕个球!”刘二牛梗着脖子,“他们来了,抢了陈阳就走,跟咱有啥关系?再说了,陈阳被社会人盯上,吃了亏,以后在屯子里还能这么横?咱这是借刀杀人!” 刘福贵眯着眼睛,大口大口地抽着烟,心里天人交战。这主意有点损,也有风险,但……听起来确实解气,而且有可能捞到好处。一想到陈阳那张年轻却沉稳得可恨的脸,一想到自家威望扫地,他心里的恶气就压不住。 “你认识的那人……靠谱吗?”刘福贵沉声问道。 “靠谱!绝对靠谱!”刘二牛拍着胸脯,“县城西关的‘疤拉眼’,有名有号!手底下十来号兄弟呢!收拾个陈阳,还不是手拿把掐?” 刘福贵沉吟了半晌,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狠狠一磕,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中!你悄悄去办!嘴严实点,别让人知道是咱捅出去的信儿!” “叔,您就瞧好吧!”刘二牛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溜出了门。 …… 两天后,一大早,陈阳带着杨文远和张二虎,再次进山了。熊胆和卖肉的钱需要尽快变现,而且他也不想坐吃山空,还得继续积累资本。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主要是探查一下之前发现的那片可能存在野山参的区域,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打点值钱的皮毛货。 三人背着枪,带着工具和干粮,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几乎是前后脚,三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流里流气的青年,骑着两辆破旧的自行车,“叮铃哐啷”地来到了陈家屯的屯口。为首的是个留着长头发、眼角有道疤的瘦高个,正是刘二牛找来的“疤拉眼”和他的两个小弟。 这三人的打扮和气质,与宁静的屯子格格不入,立刻引起了屯里人的注意。 “喂,老梆子,打听个人,”疤拉眼叼着烟,拦住一个正要下地的老汉,“你们屯是不是有个叫陈阳的?家住哪儿?” 老汉一看这三人就不是善茬,心里一紧,含糊道:“陈阳?啊……是有这么个人,你们找他干啥?” “少他妈废话!问你他家在哪儿!”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弟不耐烦地吼道。 老汉被吓了一跳,不敢不说,指了指陈阳家的方向:“就……就那边,院门口有棵老槐树那家。” 三人推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朝着陈阳家走去。一路上,屯里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担忧。 到了陈阳家院门口,只见院门锁着。 “妈的,不在家?”疤拉眼皱了下眉。 “大哥,咋整?”小弟问道。 疤拉眼踹了一脚院门,骂道:“妈的,白跑一趟?不行!刘二牛那小子说这姓陈的手里有硬货,不能白来!” 他左右看了看,扯着嗓子喊道:“有人没?陈阳家没人吗?” 隔壁院子,王大敏(杨文远他妈)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小阳干啥?他一大早就进山了。” “进山了?”疤拉眼眼珠一转,“进哪个山了?啥时候回来?” “这我们哪知道?打猎的事儿,没准信儿。”王大敏说完,就赶紧缩回头,把门关上了。 疤拉眼和两个小弟互相看了看。 “大哥,要不咱进去等他?”一个小弟看着那低矮的院墙,蠢蠢欲动。 “你傻啊!青天白日的,你想当强盗?”疤拉眼骂了一句,他虽然混,但也知道明目张胆闯民宅是大事。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脸上露出狞笑:“进山了?好啊!山里没人,正好办事!走,咱进山找他去!” “进山?大哥,这老林子……咱不熟啊?”另一个小弟有点怵。 “怕啥?他就三个人,咱也有三个!还带着家伙呢!”疤拉眼拍了拍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别着砍刀。“在山里把他堵住了,东西一抢,谁他妈知道是咱干的?完事儿直接回县城!” 两个小弟一听,也觉得有理。在山里抢了东西,神不知鬼不觉! 三人问清了大致进山的方向,把自行车往草垛里一藏,也一头扎进了兴安岭的老林子。 他们三个穿着不适合走山路的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这鬼天气和难走的山路,根本没意识到,他们正在走向一条作死的路。 ……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 陈阳正蹲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仔细查看着雪地上几株枯萎的植物残留的根茎。杨文远和张二虎在一旁警戒。 “阳哥,这找的是啥?”杨文远好奇地问。 “五匹叶(五年生野山参)的杆子,”陈阳头也不抬,用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看这杆子和旁边的土,像是被人起走了,可惜了,年份应该不短。”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地界儿风水不错,背风向阳,土质也好,应该还有。都仔细点,看着点‘拉山帽’(寻找人参的专业术语,指观察地形植被)。” 正说着,跟在旁边的大黄和黑子突然竖起了耳朵,警惕地朝着他们来的方向低吼起来。 “有人?”陈阳立刻警觉,示意两人噤声,迅速端起枪,隐蔽到一棵大树后。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破狗皮帽子的身影,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从林子深处钻了出来,正是屯里跟陈良飞关系不错的猎户老孙头的儿子,孙小军。 “小阳哥!小阳哥!不好了!”孙小军看到陈阳,如同见到了救星,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小军?咋了?慢慢说。”陈阳从树后走出来,扶住他。 孙小军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刚……刚才有三个生脸子,流里流气的,在屯里打听你家住哪儿,听说你进山了,他们也跟着进山来了!我爹瞅着他们不像好人,腰里还别着家伙,像是砍刀!他让我赶紧抄近道来给你报个信儿!说他们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三个生脸子?带砍刀?”陈阳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寒光四射。他立刻想到了刘福贵!除了他,谁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社会人来搞自己? 杨文远和张二虎一听,也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阳哥,咋整?跟他们干?”杨文远咬着牙问道。 张二虎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股狠劲儿。 陈阳冷笑一声,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干?当然要干!”他语气冰冷,“不过,不是蛮干。这老林子,是咱们的地盘!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处相对狭窄的山谷,两边是陡坡,只有中间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兽道。 “文远,二虎,小军,你们听着,”陈阳快速下达指令,“他们人生地不熟,肯定沿着兽道走。文远,你带着小军,爬到左边那个坡上去,多搬点石头和雪块准备好。” “二虎,你跟我,埋伏在右边这片灌木丛后面。” “等他们走到山谷中间,文远你们就用石头雪块往下砸,吓唬他们,制造混乱!我和二虎趁机冲出去,缴了他们的械!” 他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芒:“记住,下手要狠,要快!让他们彻底记住,这兴安岭,不是他们这种杂碎能撒野的地方!”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杨文远和孙小军灵活地爬上左侧陡坡,开始搜集“弹药”。 陈阳和张二虎则悄无声息地潜入右侧茂密的灌木丛,大黄和黑子也懂事地趴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冰冷的山风穿过山谷,带着肃杀之气。陈阳稳稳地端着步枪,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山谷的入口,等待着那三条不知死活的“鱼”上钩。 他知道,这一仗,不仅要打掉这些混混的嚣张气焰,更要彻底打断刘福贵伸出来的黑手!要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招惹他陈阳的下场! 第12章 借狼杀局,恩威并施 山谷里的风,像是带着冰碴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陈阳半蹲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面,五六半自动步枪冰冷的枪托紧紧贴着他的脸颊,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眼神如同潜伏的豹子,死死盯着山谷入口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兽道。 右侧不远处的另一簇灌木后,张二虎紧握着开山斧,手心里全是汗,既紧张又兴奋。 左侧陡坡上,杨文远和孙小军已经搬来了不少冻得硬邦邦的雪块和几块脑袋大的石头,屏息凝神,只等陈阳一声令下。 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杀气,匍匐在陈阳脚边,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呜”声,身体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 突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黑子,耳朵猛地向后一背,脑袋转向山谷侧后方更深的密林方向,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的低吼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充满了强烈的警示意味! 这不是发现那三个混混的反应!这是遇到真正猛兽,而且是极具威胁性的猛兽时,猎犬才会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报!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黑子了,这种反应,绝不是冲着那三个拎砍刀的废物来的! 他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坡上的杨文远和孙小军绝对安静,同时压低声音对张二虎道:“不对劲!有大家伙过来了!不是人!” 张二虎脸色一白,握斧子的手更紧了。 陈阳侧耳倾听,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一丝异样——那是某种野兽爪子踩在压实雪层上的轻微“沙沙”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喘息声!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一小丛灌木枝叶,朝着黑子警示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见大约百米开外,几棵高大的落叶松后面,隐约闪出几个灰黄色的、瘦削而矫健的身影!它们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如同鬼魅,三角形的耳朵竖立着,冰冷的眸子闪烁着绿油油的光,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摸过来! 是狼!而且是饿狼!看数量,至少有四五只! 东北山林里的狼群,冬天是最凶残的时候。食物匮乏,能让它们铤而走险,攻击任何看起来可以果腹的生物,包括人!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也是猛地一紧。碰上这玩意儿,比碰上那三个混混麻烦多了!狼性狡诈,擅长团队协作,不死不休!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有些狠毒的计划,如同闪电般划过陈阳的脑海!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迅速压低声音对张二虎和坡上的两人下达了全新的指令: “计划改变!文远,小军,二虎,你们三个,立刻!马上!悄悄往后退,爬到后面那块大岩石上面去!快!千万别出声,别让狼群发现你们!” “阳哥,那你呢?”杨文远急了。 “别管我!执行命令!快!”陈阳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杨文远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对陈阳的命令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立刻猫着腰,借助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迅速退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山谷深处那块七八米高、光秃秃的大岩石顶部。这里易守难攻,狼一时半会儿上不去。 陈阳则依旧潜伏在灌木丛后,他轻轻拍了拍大黄和黑子的脑袋,用极低的声音命令:“老伙计,趴下,别动,别出声!” 两条训练有素的猎狗虽然焦躁,但还是顺从地伏低身体,停止了低吼。 陈阳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人,再次投向了山谷入口。他现在的位置,处于狼群和那三个混混即将到来的方向之间,形成了一个巧妙的三角。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那三个蠢货自己走进这个死亡陷阱,然后,把这场“人祸”,巧妙地变成“狼灾”! 果然,没过几分钟,山谷入口处就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雪声。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冻死老子了!” “大哥,那小子到底在哪儿啊?这都转悠半天了!” “少废话!刘二牛说了,他们就在这片儿活动,给老子仔细找!” 疤拉眼和他两个小弟,拖着快要冻僵的身体,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了山谷入口。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不,是狼眼中的猎物。 陈阳屏住呼吸,如同融入了环境的石头。 那三人沿着兽道,毫无戒备地往山谷中间走来。他们只顾着四处张望寻找陈阳的踪迹,完全没注意到侧后方密林中,那几双越来越近的、闪烁着饥饿绿光的眼睛。 狼群显然也发现了这三个突然闯入的“两脚羊”。对于饥饿的狼群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的美餐!而且,这三个人类看起来毫无山林经验,警惕性极低! 就在疤拉眼三人走到山谷正中间,距离陈阳埋伏点只有三十多米的时候——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猛然从侧后方的林子里响起!充满了进攻的号令意味! 下一刻,四五道灰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树林里猛地窜了出来!它们四肢修长,动作迅捷无比,张开留着涎水的嘴,露出森白的獠牙,直接扑向了猝不及防的疤拉眼三人! “妈呀!狼!是狼!!” “我的亲娘啊!救命啊!!” “操他妈的!砍它们!快砍它们!” 疤拉眼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绿了!他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平时在县城里欺行霸市、欺负老实人还行,面对山林里真正的嗜血野兽,那点勇气瞬间荡然无存! 一个小弟反应稍慢,直接被一头壮硕的公狼扑倒在地,狼口狠狠咬向他的脖颈!他吓得屁滚尿流,胡乱挥舞着砍刀,却只在狼身上划出了浅浅的口子,反而更激起了狼的凶性! 另一个小弟挥舞着砍刀,吓得哇哇大叫,却被另一头狼从侧面偷袭,一口咬住了大腿,顿时鲜血淋漓,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疤拉眼到底是“大哥”,稍微镇定一点,他背靠着一棵大树,双手握着砍刀,色厉内荏地狂吼:“来啊!畜生!来啊!” 但狼群的攻击配合默契,另外两头狼一左一右,不断佯攻,吸引他的注意力,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疤拉眼手忙脚乱,冷汗浸透了棉袄,腿上也被狼爪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人类的惨叫声、怒骂声,野狼的低吼声、撕咬声,在山谷里回荡,血腥气开始弥漫开来。 岩石顶上的杨文远三人都看傻了,浑身冰凉。他们这才明白陈阳为什么要他们撤退!这要是还待在下面,肯定也被卷进去了! 张二虎声音发颤:“阳……阳哥他……” 杨文远虽然也怕,但对陈阳有种盲目的信任:“别慌!阳哥肯定有主意!”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磐石般潜伏不动的陈阳,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等狼群和那三人彻底纠缠在一起,等那三人被吓得肝胆俱裂、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 他猛地从灌木丛后站起,端起手中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对着天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清脆震耳的枪声,如同炸雷般在山谷中回荡! 突如其来的巨大枪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无论是疯狂攻击的狼群,还是濒临崩溃的疤拉眼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动物本能地对巨大的声响和火光充满恐惧。那几头正撕咬得欢的饿狼,被这近在咫尺的枪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松开了口,惊恐地望向枪响的方向。 陈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没有对着狼开枪,因为那样可能会激怒狼群,造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也可能误伤那三个废物(虽然死了活该,但活着更有用)。 他如同天神下凡(在疤拉眼三人看来),端着还在冒烟的步枪,从灌木丛后大步走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畜生!滚开!” 与此同时,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得到指令的大黄和黑子,如同两道闪电,从隐蔽处猛地窜出,发出威猛无比的狂吠,作势欲扑!猎犬对狼有着天生的敌意和威慑力。 枪声、猎犬、再加上陈阳那沉稳如山、杀气腾腾的气势,瞬间组合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那几头饿狼虽然凶残,但并非毫无理智。它们衡量了一下局势——眼前这个持枪的人类不好惹,还有两条凶猛的猎狗,而那几个软脚虾似乎也扎手(有刀),继续纠缠下去,恐怕占不到便宜。 为首的狼王低吼一声,用狼语发出了撤退的信号。几头狼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到嘴的“肉”,又畏惧地看了看陈阳手中的枪和龇牙咧嘴的猎狗,最终夹起尾巴,迅速地退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从狼群出现到被惊退,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却如同经历了一个世纪。 山谷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疤拉眼三人劫后余生、如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那个被咬住脖子的小弟,脖子上几个血洞,汩汩冒血,虽然没伤到动脉,但也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另一个被咬伤大腿的,伤口深可见骨,疼得满地打滚。疤拉眼稍微好点,但腿上也是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如纸,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陈阳,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刚才那一刻,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他们原本要来抢劫甚至可能干掉的目标,开枪救了他们! 陈阳走到近前,目光冷漠地扫过三人的惨状,最后落在疤拉眼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严厉”:“你们是干啥的?咋跑这老林子里来了?还招惹了狼群?” 疤拉眼看着陈阳那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再看看他手中那杆救了他命也随时能要他命的步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什么江湖义气,什么大哥面子,在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面前,屁都不是!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也顾不上腿上的伤,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 “大哥!救命恩人!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畜生!我们……我们是听了刘二牛的撺掇,鬼迷心窍,想来……想来抢你的熊胆和钱的啊!大哥!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把刘二牛如何找他们,如何描述陈阳有多“肥”,刘福贵如何默许等等,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都交代了出来! 岩石上的杨文远三人听得清清楚楚,气得牙根痒痒! “果然是刘福贵那个老王八蛋!”杨文远骂道。 “还有刘二牛那个王八犊子!”张二虎也握紧了拳头。 陈阳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他等疤拉眼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刘二牛?刘福贵?呵呵,好,很好。” 他蹲下身,看着涕泪横流的疤拉眼,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救了你们的命,按道理,你们是不是该报答我?” 疤拉眼一愣,连忙点头如捣蒜:“报答!必须报答!恩人你说,要钱要物,只要我们有的……” “钱?物?”陈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不缺那个。” 他用枪管轻轻拍了拍疤拉眼没受伤的那条腿,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你们哥仨这顿咬,不能白挨。这心里的火气,总得找个地方撒出去,对吧?” 疤拉眼和他两个还能动的小弟都愣住了,抬头茫然地看着陈阳。 陈阳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冤有头,债有主。谁把你们骗到这鬼门关走一遭的,你们心里没数吗?这口气,你们能咽得下去?” 疤拉眼三人也不是真傻,瞬间就明白了陈阳的意思!这是要让他们去报复刘福贵和刘二牛啊! 一想到自己差点被狼啃了,全是拜刘二牛所赐,而刘福贵就是幕后黑手,三人心里的邪火“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对啊!这口气怎么能咽下去?! “恩人!我明白了!”疤拉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妈的!刘二牛!刘福贵!老子饶不了他们!您放心!我们知道该咋办!” 陈阳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明白就好。这老林子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回县城去养伤。至于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不用!不用!恩人您放心!我们知道轻重!”疤拉眼连连保证。 陈阳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招呼岩石上的杨文远三人下来。 杨文远他们跳下岩石,看着狼狈不堪、相互搀扶着准备离开的疤拉眼三人,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陈阳,心里充满了敬佩和一丝寒意。阳哥这手段,太高了!不但自己没脏手,还让仇人内部狗咬狗,最后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阳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杨文远还有些不放心。 “不然呢?”陈阳笑了笑,“留他们在这儿喂狼?脏了咱的地盘。放心吧,他们现在,比咱们更恨刘福贵。” 他看了看天色:“走吧,咱也该回去了。今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跟谁都别说。”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四人两狗,沿着来路往屯子走去。 身后山谷里,只留下点点血迹和一段无人知晓的、充满了算计与血腥的插曲。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兴安岭,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陈阳知道,经过这次“借狼杀局”和“恩威并施”,刘福贵和刘二牛,很快就会为他们愚蠢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他,依旧是那个救了“迷路遇险”外乡人的、仁义无双的“陈炮手”。 第13章 貂道惊魂,暗夜黄金 陈阳四人回到屯子时,日头已经压山了,屯子里炊烟袅袅,看似一片宁静。 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刚进屯口,就看见孙小军他爹,老猎户孙老栓揣着手蹲在自家栅栏根下,吧嗒着旱烟,看见陈阳他们,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你懂得”的神秘表情,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阳,回来了?啧,今儿下晌,屯子里可出了档子热闹事儿!” 陈阳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故作惊讶:“哦?孙叔,啥热闹事儿?谁家猪羔子跑丢了啊?” “嗨!比那热闹多了!”孙老栓唾沫星子横飞,“就刘福贵家那俩愣头青侄子,刘二牛!不知咋地,惹了县城来的几个狠茬子,让人堵在家里,一顿好揍!哭爹喊娘的,隔着半条街都听得真亮儿!” 杨文远和张二虎对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赶紧憋住了。 陈阳挑了挑眉,语气平淡:“还有这事儿?因为啥啊?” “那谁清楚?反正那几个人凶神恶煞的,拎着家伙,把刘二牛揍得鼻青脸肿,他妈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都不好使!”孙老栓说得绘声绘色,“后来,那几个人押着刘二牛,又奔刘福贵家去了!这会儿……估计还在里头‘说道’呢!” 他朝刘福贵家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带着幸灾乐祸:“该!让他刘福贵平时横草不过!这回踢铁板上了吧?肯定是刘二牛那小子在外面惹了祸,把人引到屯子里来了!” 陈阳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是说道:“行了孙叔,别人家的事儿咱也甭瞎打听。走了半天山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得回家垫补点。” “哎,对对,快回去吧。”孙老栓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蹲了回去,继续充当屯里的“新闻广播站”。 离开孙老栓家,杨文远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阳哥,真让你料准了!疤拉眼他们真找上门了!” 张二虎也嘿嘿直乐:“该!让他们使坏!这下够刘福贵喝一壶的了!” 陈阳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狗咬狗,一嘴毛。跟咱没关系,咱就当看个乐子。这事儿到此为止,谁也别往外说,烂肚子里。” “明白!”两人连忙点头。 回到自家院子,刘翠花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炖着酸菜,闻着就香。看见儿子回来,她赶紧迎上来,脸上也带着压不住的八卦神色:“小阳,回来了?听说没?刘福贵家出事了!” “刚听孙叔说了两句。”陈阳放下枪,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妈,饭好了没?饿坏了。” “好了好了,这就端上去!”刘翠花见儿子不想多谈,也就没再追问,只是嘴里还念叨着,“真是报应!让他平时净干缺德事儿……” 晚饭桌上,陈良飞也听说了这事,闷头喝了两口酒,哼了一声:“刘福贵这是自作自受!就是不知道那帮人是啥来路,别把麻烦引到咱屯子里来。” 陈阳给父亲夹了块肉,宽慰道:“爹,您放心,他们闹他们的,跟咱不挨着。估计是刘二牛在外面欠了赌债或者惹了别的啥麻烦,人家找上门来了。等他们‘说道’清楚,拿了钱,自然就走了。” 陈良飞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多说。 果然,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就听见刘福贵家那边传来一阵吵嚷和哭嚎声,持续了没多久,就渐渐平息下去。 有那好事的邻居假装串门,从刘福贵家附近路过,回来说看见刘福贵和他婆娘脸色灰败地送三个一瘸一拐的生面孔出了屯子,刘二牛则直接被打得下不了炕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刘福贵家讳莫如深,但屯里人私下都传,刘福贵这次是大出血了,不但赔了一大笔钱,好像还写了啥保证书,才把那几个瘟神送走。 这些纷纷扰扰,陈阳只当是耳旁风。 他的心思,早就飞回了今天发现狼群的那片山林。 不是因为狼,而是因为在躲避狼群、攀爬那块大岩石观察周围环境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侧面一座陡峭山峰的岩石缝隙附近,雪地上有几行极其特殊的小脚印! 那脚印小巧玲珑,呈链状,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行走路线很有规律,经常沿着岩石边缘或者倒木下方。 更重要的是,他在一处岩石下风的雪地上,发现了几粒细小的、纺锤形的黑色粪便!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细看,但那惊鸿一瞥,已经让他心头狂跳! 那是紫貂的脚印和粪便! 紫貂啊! 这东西在猎人眼里,被称为“软黄金”、“草上飞”!它的皮毛,毛细绒厚,光滑缎亮,在阳光下泛着紫黑色的光泽,是裘皮中的极品! 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在这年头,拿到哈市或者通过特殊渠道,能卖到几百甚至上千块!比那头熊瞎子都值钱! 而且紫貂习性机警,行动如风,极难捕捉。老话都说“紫貂不过冬,过冬就是龙”,意思是冬天能抓到紫貂,那简直就是走了天大的运气! 这一夜,陈阳躺在滚烫的火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小巧的脚印和紫黑色油光水滑的皮毛。 上辈子他发达后,也曾花大价钱买过一件紫貂皮大衣送给当时最得宠的情妇,那手感,那光泽,至今记忆犹新。 没想到,这辈子,他竟然有机会亲手捕捉到这“暗夜的黄金”! 必须拿下!这不仅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是他狩猎生涯的一个里程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起来了。 他翻箱倒柜,从仓房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底,找出了几副老旧的、锈迹斑斑的大板夹(一种强力弹簧夹子)。 这是他那过世的爷爷留下的家伙事儿,以前就是用来夹狐狸、貉子的。 他仔细检查了夹子的弹簧和卡扣,虽然锈了,但主体结构还很结实。他找来磨刀石,沾上水,“咔嚓咔嚓”地打磨起来,直到那铁齿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又找出一些细铁丝和一小块油渍麻花的红布。 “小阳,这一大早的,又鼓捣啥呢?”刘翠花看着儿子摆弄那些老古董,疑惑地问。 “妈,我进山转转,看能不能弄点值钱的小玩意儿。”陈阳头也不抬地回道。 “还去?这刚消停两天……”刘翠花有些担心。 “放心吧妈,就在近处,不往深里走。”陈阳安慰道,“再说了,您儿子我现在可是‘陈炮手’,山神爷都罩着呢!” 吃过早饭,陈阳谁也没叫,独自一人,背上那个装着打磨好的大板夹、铁丝、红布和少量诱饵(一小块冻硬的野猪肉脏)的帆布兜子,拎着步枪,再次进了山。 他没有耽搁,径直朝着昨天发现紫貂踪迹的那座陡峭山峰走去。一路上,他更加仔细地观察着雪地和周围环境。 越是靠近那座山峰,那种属于紫貂的活动痕迹越是明显。除了脚印和粪便,他还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槽里,发现了一个被啃食干净的松鸡骨架,旁边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羽毛——这正是紫貂的食谱之一。在一些树干基部,也能看到它们留下的、用于标记领地的麝香气味。 陈阳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看这痕迹的密度和范围,这附近很可能有一个紫貂的小家族!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小金库! 他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在山峰下的乱石和灌木间穿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终于,在一处位于山峰阴面、布满巨大岩块和倒木、相对背风隐蔽的区域,他发现了一条被反复踩踏形成的、清晰的“貂道”! 这条“貂道”沿着岩壁的底部蜿蜒,巧妙地利用岩石的突出部和倒木的遮挡,几乎完美地隐藏在了视野的死角。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雪地上的脚印链新鲜而密集,说明这是紫貂经常使用的固定路线。 “好家伙,真会找地方!”陈阳心中暗赞。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条“貂道”的每一个细节:宽度、高度、转弯处、可能的停留点…… 猎紫貂,和下套子抓兔子、打枪猎野猪完全不同,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精细的布置和对猎物习性的深刻理解。它们太机警了,稍有风吹草动,或者闻到一丝不属于这里的人味儿,就可能放弃这条通道,再也不回来。 陈阳没有立刻下夹子。他先是像反侦察一样,小心翼翼地清理掉自己来时的脚印,然后退到远处一个既能观察到“貂道”又足够隐蔽的制高点,趴了下来,用望远镜(这是他之前从林场商店买的旧货)仔细观察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他要确认紫貂的活动规律,找到最佳的设伏点。 观察的结果让他欣喜。这条“貂道”利用率很高,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有紫貂的身影快速闪过。它们通常从山峰更高处的巢穴下来,沿着这条通道去往山下觅食,然后再原路返回。 而在一处“貂道”变得狭窄、两侧都是光滑岩壁、仅容一只紫貂通过的“咽喉”位置,陈阳发现了几个清晰的停留爪印——这里似乎是紫貂一个习惯性的短暂驻足观察点。 就是这里了! 陈阳心中定计。他耐心地等到日头偏西,估计紫貂大部分已经回巢或者开始夜巡,这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制高点,来到那条“咽喉”要道。 他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先用一根小树枝,仔细地将设伏点附近的浮雪轻轻扫平,不留一丝人为的痕迹。然后,他取出那副打磨得锃亮、力道强劲的大板夹。 设置这种“绝户夹”是个技术活。他先用小铲子在那个狭窄通道的雪层下,挖出一个刚好能容纳板夹的浅坑,深度恰到好处,既能让夹子完美隐藏,又不会影响触发。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板夹放入坑中,调整好角度,确保触发踏板与周围雪面平齐。然后,他屏住呼吸,用那双稳定得如同机械的手,慢慢掰开那两根带着恐怖咬合力的铁弓,将带有尖锐铁齿的夹片撑到最大,再用那根纤细却坚韧的铁丝做的“消息子”(触发机关)轻轻别住。 整个过程,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点微弱的震动或者温度变化,导致夹子误触发。汗水,从他额角渗出,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成白霜。 夹子设置好后,他用之前扫开的浮雪,极其小心地将夹子完全覆盖、伪装起来,用手轻轻抚平,使其与周围的雪面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破绽。 最后,他从帆布兜里掏出那小块冻硬的野猪肉脏,用匕首切成更小的碎末,然后,他没有直接放在夹子上方,而是精心地、看似随意地撒在夹子前方半步远的地方,以及两侧岩石缝隙里。这是一种心理战术,让紫貂在发现食物、放松警惕、自然而然地走向下一个可能藏匿食物地点时,恰好踩中那个致命的陷阱。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如同鬼魅般退后,仔细清理掉自己所有的痕迹,包括脚印和气味(他特意戴了手套,并在附近用松针搓了搓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光线变得昏暗。陈阳知道,紫貂是昼伏夜出的动物,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能留在这里。人的气味和存在本身,就是对紫貂最大的惊吓。他必须离开,将这片猎场彻底还给黑夜的主人。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布置,确认万无一失,这才背着枪,踏着暮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区域,向着屯子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是期待而平静的。猎紫貂,如同高手对弈,布下棋局后,需要的便是等待。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爷爷留下的老夹子,更相信他自己那双被前世今生经验淬炼过的手。 家里,刘翠花已经点起了煤油灯。看着儿子一个人回来,身上也没见啥猎物,不免有些奇怪:“小阳,今儿个咋空着手回来了?” 陈阳笑了笑,洗了把手,坐到炕桌边,拿起一个贴饼子咬了一口,含糊道:“妈,打猎这事儿,有时候看的不是当天能拎回来啥。得看长远。” 刘翠花似懂非懂,但看着儿子那成竹在胸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叨咕着:“神神叨叨的……快吃饭吧!” 这一夜,陈阳睡得格外香甜。 他梦见月光下,一只毛色华美如缎的紫貂,优雅地踏上了那条致命的通道,然后,“咔嚓”一声轻响…… 而此刻,远在山峰下的黑暗中,那副冰冷的大板夹,正静静地潜伏在洁白的雪下,等待着与“暗夜黄金”的致命邂逅。 第14章 貂皮金贵,山羊送喜 这一宿,陈阳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那副大板夹和紫貂油光水滑的皮毛,耳朵边仿佛总能听到那声致命的“咔嚓”轻响。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混沌的藏蓝色,他就一个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刘翠花在外屋地拉着风匣准备做早饭,听见动静,探进头:“小阳,今儿咋起这早?不再眯瞪会儿了?” “妈,睡不着了,进山瞅瞅去。”陈阳一边麻利地往身上套着旧棉袄,一边含糊地应着。他没敢把猎紫貂的事儿说太细,怕老娘跟着担心,那玩意儿太精,十扑九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这孩子,魔怔了是吧?天天往山里钻。”刘翠花叨咕着,却还是往他兜里塞了两个还温乎的煮鸡蛋,“揣着,道上垫补一口,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陈阳把鸡蛋揣好,拎起靠在墙角的步枪,背上那个空瘪的帆布兜子,悄没声地出了院子。 清晨的兴安岭,寒气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显得格外清晰。陈阳心里惦记着那“暗夜的黄金”,脚下生风,也顾不上欣赏这林海雪原的晨景,沿着昨天踩出的小道,直奔那座陡峭的山峰。 越靠近那片设伏的岩壁区,他的心跳得就越厉害。 猎紫貂这事儿,运气成分太大,就算你布置得再精妙,那机灵的小玩意儿未必就按你的套路来。 他放轻脚步,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昨天那个制高点,举起望远镜,远远地朝那条“貂道”的“咽喉”位置望去。 这一看,他浑身血液“嗡”地一下,直冲头顶! 成了! 只见那处狭窄的通道上,昨天精心伪装过的雪面被明显搅乱了,那副沉重的大板夹赫然翻出了雪层,铁齿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夹子中间,一团紫黑色的东西一动不动! 陈阳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也没有惊动其他可能存在的紫貂,这才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走到近前,看得更真切了。 一只成年的紫貂,体型修长,差不多有半米多长,此刻已经僵硬了。 它那身皮毛,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绸缎般的紫黑色光泽,毛细密而柔软,绒丰厚而平整,简直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陈阳蹲下身,仔细检查。 夹子打得很正,正好拦腰咬住,没有伤及头颈和四肢这些影响皮张完整性的关键部位。这简直是最理想的结果!一张完好无损的上等紫貂皮! “好!真好!”陈阳忍不住低声赞道,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夹子掰开,把这只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紫貂取了出来,捧在手里,感受着那皮毛极致顺滑的触感,心里乐开了花。 这东西,可比扛一头野猪回去轻松多了,但价值,恐怕十头野猪都比不上! 他没有耽搁,立刻开始处理现场。将紫貂妥善地放入帆布兜子最底层,用一些柔软的干草垫好。然后,他仔细地清理了夹子上的血迹,重新检查了这副立下大功的老夹子,确认弹簧依旧有力,卡扣没有损坏。 看着这条依旧活跃的“貂道”,陈阳心思活络起来。 一个紫貂家族通常不止一只,这条黄金通道,不能浪费! 他背着收获,走到距离第一个设伏点大约三十米外的另一个“貂道”岔路口。 这里地势稍缓,有几丛低矮的灌木,也是紫貂喜欢钻行的地方。他如法炮制,用同样精细到极致的手法,再次设下了一副大板夹,同样用野猪肉脏碎末做了精心的诱饵伪装。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林子里亮堂了不少。陈阳看着两个设伏点,心里盘算着。紫貂受了惊吓,可能会暂时避开这片区域,但以它们的习性和对固定通道的依赖,过几天很可能还会回来。这算是埋下了两颗希望的种子。 他掂了掂帆布兜子里沉甸甸的紫貂,决定见好就收。今天这收获已经远超预期,先把这“软黄金”处理妥当才是正理。皮子这东西,尤其是紫貂皮,最怕捂了、潮了,得赶紧回去剥皮、绷框、阴干。 心情愉悦,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陈阳背着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沿着来路往屯子方向走。山林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新。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已经能远远望见屯子轮廓了,再穿过前面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了低矮榛棵子和白桦林的向阳坡地就快到了。 就在这时,走在他前面十几米远、正低头嗅着地面的大黄和黑子,突然同时停下了脚步,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身体低伏,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既警惕又似乎带着点兴奋的低吼。 陈阳立刻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让两条猎狗安静。他敏锐地察觉到,侧前方的榛棵子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还有……像是动物咀嚼嫩枝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蹲下身,拨开眼前的枯草,小心翼翼地望了过去。 这一看,他眼睛又是一亮! 只见前方七八十米开外,那片白桦林和榛棵子交错的地带,赫然有五六只灰褐色、体型中等的野山羊,正在那里悠闲地觅食!它们用蹄子刨开浅层的积雪,啃食着下面干枯的草叶和灌木嫩枝。 这可是好东西!野山羊肉质鲜美,膻味小,比家养的山羊味道更足。尤其是那只领头的公羊,体型明显比其他几只壮硕一圈,头上的角又粗又弯,像两把镰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陈阳心里乐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对,是“紫貂送金,山羊添喜”啊!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和风向。自己处于下风口,气味不容易被山羊闻到。而且中间有榛棵丛和白桦林遮挡,便于隐蔽接近。 他轻轻拍了拍大黄和黑子的脑袋,用极低的声音命令:“趴下,别动!” 两条猎狗训练有素,立刻匍匐在地,虽然眼神依旧紧紧盯着羊群,但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陈阳则端着枪,猫着腰,利用榛棵丛和白桦树的掩护,如同一个幽灵般,朝着羊群的方向缓缓摸了过去。他的动作极慢,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野山羊的警惕性很高,那只大公羊不时抬起头,竖着耳朵,转动着脑袋四处张望。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当公羊抬头,他就立刻停止动作,借助树干或灌木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连呼吸都放得极其缓慢。 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陈阳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只大公羊强健的肌肉轮廓和那对令人羡慕的大角。他选中了公羊侧面肋骨后方、心脏和肺叶所在的区域,那里是致命要害,而且皮毛损伤相对较小。 四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手持五六半的陈阳来说,已经有十足的把握! 他稳稳地靠在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后,缓缓架起了步枪。冰冷的枪托贴上脸颊,带来一丝镇定的寒意。他调整呼吸,目光透过机械瞄具,缺口、准星、公羊的致命区域,三点一线!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林子里只剩下他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就在那只公羊再次低头啃食,将侧面完全暴露出来的瞬间—— “砰!” 清脆的枪声再次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钻入了公羊的前肋后方!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叫,四蹄一软,侧身栽倒在雪地里,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枪声一响,另外几只野山羊如同惊弓之鸟,瞬间炸了群,四蹄腾空,惊慌失措地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阳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这才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看着倒在地上的大公羊,陈阳满意地点点头。这一枪打得干净利落,伤口不大,血都流得不多,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羊肉的品质和皮毛的完整(虽然山羊皮价值远不如紫貂,但也能卖点钱或者自家用)。 他抽出侵刀,熟练地给公羊放血、开膛,将内脏掏出喂给眼巴巴的大黄和黑子。两条猎狗兴奋地大快朵颐,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然后,他将公羊的四蹄捆在一起,用一根结实的木棍穿过,试了试分量,足有一百二三十斤。他扛起这沉甸甸的收获,又将装着紫貂的帆布兜子小心地背好,这才迈开步子,朝着近在咫尺的陈家屯走去。 这一趟进山,可谓是满载而归!暗兜里是价值千金的“软黄金”,肩膀上是一百多斤的鲜美山羊肉!这运气,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刚进屯子,还没到家门口,就又被眼尖的邻居看见了。 “哎呦!小阳又打着家伙了?嚯!好大一只青羊(野山羊)!” “瞅瞅这羊,真肥!这角,多带劲!” “小阳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天天不空手啊!” 羡慕赞叹之声不绝于耳。陈阳笑着跟邻居们打着招呼,脚下不停,径直回了自家院子。 刘翠花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儿子扛着这么大一只野山羊回来,惊得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我的老天爷!你这……你这又弄个啥回来?” “妈,运气好,碰上只青羊。”陈阳把山羊卸在仓房门口,擦了把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陈良飞也从屋里出来了,看着那壮硕的公羊,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行啊小子!这青羊肉香!比家养的强多了!” “爹,妈,先别说这个,”陈阳压低声音,拍了拍自己背着的帆布兜子,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这里头,有更好的玩意儿!” “更好的玩意儿?”刘翠花和陈良飞都愣住了。 陈阳小心地把兜子拿下来,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只紫黑色的、皮毛华美无比的紫貂。 “这……这是……”刘翠花瞪大了眼睛,她虽不认得紫貂,但那皮毛的光泽和质感,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紫貂?!”陈良飞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老林场工人,失声惊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你小子……你把草上飞给打了?!” “嗯,”陈阳点点头,小心地把紫貂拿出来,“爹,您看这皮子,一点没伤着!” 陈良飞凑近了,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光滑如缎的皮毛,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好!好皮子!这可是真真正正的‘软黄金’啊!我年轻时候跟老炮儿上山,见过一回,都没打着……你小子,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这个儿子了。 “小阳,这……这东西很值钱吧?”刘翠花也反应过来,紧张地问道。 “值钱,值老钱了!”陈良飞替儿子回答了,“这一张皮子,赶上咱家一年挣的工分钱了!” 刘翠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紫貂,又看看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不可思议。 “爹,妈,这事儿先别声张。”陈阳把紫貂收好,神色认真起来,“这皮子得赶紧处理,不能捂了。等我收拾利索,想办法去县里供销社收购站卖了它。” “对对对!不能声张!财不露白!”陈良飞连连点头,立刻意识到了重要性。 刘翠花也赶紧把院门关严实了些,仿佛怕那“软黄金”的光芒透出去似的。 接下来,陈阳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忙活。他先是在仓房里,用锋利的剥皮刀,极其小心地将紫貂皮完整地剥落下来,不能有一丝破损。这活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他做得全神贯注,额头上都见了汗。 剥下的貂皮,带着油脂和残留的肉膜。他又用早就准备好的干净河沙和草木灰混合,细细地揉搓皮板,吸去油脂,软化皮质。最后,找来一块光滑的木板,将貂皮小心地绷展开,用钉子固定好边缘,放在仓房通风阴凉处慢慢阴干。这个过程急不得,火烤或者暴晒都会损坏皮子。 处理完金贵的貂皮,他才开始收拾那只野山羊。剥皮、剔骨、分割羊肉……这些活儿对他来说就轻车熟路了。 晚上,老陈家自然又是肉香弥漫。新鲜的野山羊肉炖了萝卜,香气飘出去老远。陈良飞特意去把杨建国一家和张二虎奶奶请了过来,一起分享这喜悦和美味。 饭桌上,大人们推杯换盏,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杨文远和张二虎看着陈阳,眼神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阳哥不仅能用枪打大家伙,连紫貂这种传说中的“草上飞”都能手到擒来,这本事,真是神了! 陈阳吃着香喷喷的羊肉,心里却在盘算着。紫貂皮干透需要时间,但这笔横财已经是板上钉钉。有了这笔钱,他的启动资金就更加雄厚了。是时候,考虑去县城一趟,不仅是为了卖皮子,更是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寻找更大的机会了。 这1981年的冬天,因为他陈阳的重生,正变得愈发精彩和充满希望。而那只静静躺在仓房里阴干的紫貂皮,仿佛就是他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第一张闪耀名片。 第15章 县城卖货,暗流藏金 紫貂皮在仓房里阴干了三天,陈阳每天都要去查看好几遍,用手轻轻触摸皮板的干燥程度,感受那绒毛的顺滑。 直到确认皮子彻底干透,手感柔韧,色泽愈发鲜亮,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是时候去县城了。 这事儿他没敢声张,连杨文远和张二虎都没带。 他只跟父母说要去县里卖点山货,顺便看看。 刘翠花不放心,叨咕着:“要不让你爹跟你一块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良飞也有些意动,县城他去的次数也有限。 陈阳摇摇头,语气轻松却坚定:“爹,妈,放心吧,你儿子我啥阵仗没见过?去趟县城而已,丢不了。人多了反而扎眼,我一个人快去快回。” 他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劳动布棉袄棉裤,脚上是家里最好的一双翻毛劳保皮鞋,头上戴着顶旧的狗皮帽子,打扮得跟普通屯里青年没啥两样。 他把那张绷得板板正正的紫貂皮,用一块洗得发白的厚实棉布小心包好,外面又套了一层防水的油布,放进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 想了想,又把那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已经阴干好的熊胆也揣进了怀里贴身的衣袋。 最后,他砍了一条肥厚的野山羊后腿,又割了十来斤最好的熊肉,用麻绳捆好,一起塞进一个更大的麻袋里。这年头,办事不容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天还没大亮,陈阳就背着挎包,扛着麻袋,踏着积雪出发了。 从陈家屯到县城,三十多里地,没有班车,全靠两条腿。 路上积雪未化,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格外吃力。 寒风扑面,陈阳却走得浑身冒汗。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空旷的雪原公路上,偶尔能看到赶着马车或者拉着爬犁去县城办事的附近屯民,互相也不认识,只是点头之交。 走了快三个小时,远远的,终于看到了县城那片低矮的、被积雪覆盖的轮廓。 灰扑扑的砖房,冒着黑烟的大烟囱,这就是八十年代初东北小县城的标准景象。 进了城,街道上行人也不多,大多穿着臃肿的棉衣,行色匆匆。 陈阳打听了一下路,背着麻袋,径直朝着县供销社的收购部走去。 供销社是一座红砖砌成的平房,门脸不大,木头门上挂着厚厚的棉门帘。 掀开门帘进去,一股混合着土产、药材、皮毛和煤炉子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有点暗,靠墙一圈都是玻璃柜台,里面摆着些针头线脑、文具百货。最里面有个小窗口,上面挂着个木头牌子,写着“农副产品收购”。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戴着蓝色袖套、脸颊干瘦的男人,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茶看报纸,眼皮耷拉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陈阳走到窗口前,把肩上沉重的麻袋“咚”地一声放在地上,陪着笑脸道:“同志,您好,卖点山货。” 那男人抬起眼皮,瞥了陈阳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慢悠悠地放下茶缸,拖着长音问:“啥山货啊?皮毛还是药材?咱这可按标准收货,别拿破烂玩意儿糊弄人。” 陈阳也不恼,先把那个装着羊腿和熊肉的麻袋口解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冻得硬邦邦的好肉,脸上笑容更盛:“同志,大冷天的辛苦,这点野味,您拿回去尝尝鲜,自家打的,绝对新鲜!” 那瘦脸男人看到那肥厚的羊腿和油光锃亮的熊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哟,小伙子挺会来事儿啊!行,东西不错!你要卖啥,拿出来看看吧。” 陈阳知道铺垫起作用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帆布挎包里取出那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最后,那张紫黑色、光泽流转、毛绒丰厚的完整紫貂皮,呈现在对方面前。 “嘶——!” 瘦脸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几乎把脸贴到了貂皮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紫……紫貂皮?!这大皮的品相好啊...奶奶的,还是全须全尾的整皮?!” 他颤抖着手,想去摸,又怕弄脏了似的缩回来,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阳:“小伙子,这……这你从哪儿弄来的?” “老林子里碰巧捡到的。”陈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同志,您给掌掌眼,估个价?” 瘦脸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戴上放在旁边的一副白线手套,极其小心地将貂皮捧起来,对着窗户光仔细查看。 他翻来覆去地看皮板的厚度、毛绒的密度、色泽的均匀度,特别是检查有没有任何破损、脱毛或者虫蛀的痕迹。 越看,他眼睛里的光越亮!这张皮子,无论是大小、毛色、完整度,都是他干收购这么多年见过的顶尖货色!这要是报上去,绝对是立功一件! 他放下皮子,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语气却客气了很多:“皮子是不错……不过嘛,这玩意儿现在行情也就那样,我们这收购价有标准……” 陈阳心里冷笑,知道这是要压价了。他也不急,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露出了里面深褐色、质地饱满的熊胆:“同志,您再看看这个,一块儿收了呗?” “熊胆?!”瘦脸男人再次惊呼,感觉今天这心脏有点受不了刺激了!紫貂皮加上熊胆,这小伙子是什么来路?掏了熊瞎子窝还是咋地? 他拿起熊胆,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气味,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这两样东西,都是紧俏货,尤其是这张紫貂皮,送到上面或者有特殊渠道,价值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两个手指头,对着陈阳晃了晃:“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这样,这两样东西,我给你这个数,两千六百二!紫貂皮算两千一,熊胆算两百二!这绝对是最高价了,你去别处绝对给不到!” 陈阳心里早有预估,知道这价格虽然离真正价值有差距,但在供销社这个渠道,确实算是到顶了,毕竟人家也要层层上交赚差价。 但他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同志,两千六百二?这……这熊胆虽然是草胆,品相这么好,才五百二?您再给加点……” 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几句。最后,瘦脸男人似乎“勉为其难”地又给貂皮和熊胆一共加了八十块钱。 “两千七!真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这指标就完不成了!”瘦脸男人一副肉疼的样子。 陈阳见好就收,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成!那就谢谢同志照顾了!就按您说的价!” 瘦脸男人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迅速开票、点钱。厚厚两沓半大团结,一共两千七百块钱!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几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陈阳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面色平静地将钱仔细收好,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 交易完成,双方都很满意。 瘦脸男人看着陈阳,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顺眼,便主动搭话:“小伙子,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货,还往我这儿送!保证给你最高价!对了,看你走来不方便吧?想不想弄张自行车票?我这儿有点门路。” 陈阳心里一动,自行车可是这年代的重要交通工具,有了它,以后来县城就方便多了。 他连忙道:“那太谢谢您了!正愁没车呢!您看这票……” “嗨,小事儿!”瘦脸男人摆摆手,压低声音,“五十块钱,我帮你弄一张‘飞鸽’或者‘永久’的票,怎么样?” 五十块一张自行车票,在这年代属于黑市价,但也在合理范围内。 陈阳毫不犹豫:“成!我要一张!” 他又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瘦脸男人麻利地收好,从抽屉里摸索了一阵,真给他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自行车购买券。 “拿着这票,去隔壁百货大楼一楼,直接交钱提车就行。” 陈阳道了谢,背着空了的麻袋和挎包,走出了供销社收购部。 怀揣巨款和自行车票,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按照指点,他来到不远处的县百货大楼。 这算是县城里最气派的建筑了,三层楼。 在一楼自行车专柜,他出示了车票,又花了二百九十块钱,买了一辆崭新的、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推着这辆属于他自己的、象征着身份和便利的自行车走出百货大楼,陈阳心里美滋滋的。 骑了一圈,他盘算着,还是再去百货大楼那边买点布匹、糖果、烟酒什么的,给家里人和杨叔、二虎他们带点礼物。 然而,就在他推着车,准备往副食品柜台走的时候,多年商海沉浮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好像有两个人,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眼神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 他被盯上了!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是刚才在收购部露财了? 还是买自行车太扎眼? 怀里剩下的两千多块钱,就像个烫手的山芋。 他脸上不动声色,推着新车,又假装随意地在百货大楼里转了一圈,那两道目光果然若有若无地一直跟着他。 不能慌! 陈阳大脑飞速运转。 他记得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供销社斜对面有个农业银行储蓄所。 有了! 他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百货大楼,然后一偏腿骑上新车,蹬起来就走! 他骑得很快,方向明确地朝着那个储蓄所。 后面那两个人显然没料到他会骑自行车离开,愣了一下,也赶紧快步跟了上来,但两条腿哪能跑得过两个轮子? 陈阳骑到储蓄所门口,利落地下车,把车支好,掀开厚门帘就走了进去。 储蓄所里人不多,只有一个窗口开着。 陈阳走到窗口前,对里面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营业员说道:“同志,我存钱,开个活期存折。”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两沓钱,数出两千块,递了进去:“存两千。” 女营业员看到这么多钱,也微微惊讶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熟练地清点、记账、开折子。 当陈阳拿着那个墨绿色的小存折本走出储蓄所时,他感觉浑身轻松。 大头资金安全了,怀里只剩下三百多块现金,就算真遇到点啥,损失也能承受。 他推着自行车,再次优哉游哉地回到了百货大楼。 这次,他感觉那两道盯着他的目光似乎消失了,或者变得犹豫了。 他心中冷笑,从容地开始采购。 给刘翠花扯了几尺藏蓝色的确良布,给陈良飞和杨建国他们买了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一箱子本地烧酒,给弟弟陈礼和杨文婷买了辅导资料和文具,又称了几斤水果硬糖和两包炉果……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挂在自行车把和后座上。 骑着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载着满满的收获,陈阳迎着午后偏西的阳光,踏上了回家的路。 自行车在积雪的公路上压出两道清晰的车辙,虽然骑起来比后世费力,但比起步行,已是天壤之别。 寒风依旧凛冽,但陈阳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怀里的存折代表着底气,胯下的自行车代表着便利,车上的年货代表着他对家人的心意。 这一次县城之行,圆满成功! 而潜在的危机,好像也被他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这让他更加确信,在这个充满机遇与风险的八十年代,光有胆量和运气还不够,更需要智慧和谨慎。 车轮滚滚,载着他和这个家的新希望,驶向那片白雪覆盖、却蕴藏着无限可能的兴安岭。 第16章 荒郊惊魂,枪镇群痞 新买的“永久”二八大杠骑着就是得劲,虽然雪地路滑,蹬起来比后世费劲,但比起两条腿量那三十多里地,已经是神仙般的享受了。 车把上挂着的布匹、车后座上捆着的烟酒糖茶,随着车轮滚动微微晃悠,陈阳心里那叫一个美。 怀里的存折踏实,身上的现金够用,这趟县城之行,可谓是功德圆满。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开春了,路好走了,骑着这车带着老娘来县城逛逛,让她也开开眼。 心里正琢磨着美事儿,车轮已经碾出了县城边缘。 周围的房屋变得稀疏,大片大片的雪野和光秃秃的树林展现在眼前,公路上除了他这辆新车压出的辙印,几乎看不到别的行人车辆,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有点疼,但陈阳心里热乎,也不觉得啥。 他估摸着,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肯定能到家。 然而,就在他骑出县城大约三四里地,经过一段两侧都是茂密落叶松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拐弯处时,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猛地绷紧了! 只见前面路中间,歪歪扭扭地停着三辆破旧的自行车,五个穿着臃肿棉袄、流里流气的青年,或站或靠,正好整以暇地堵住了去路。 他们手里,赫然都拎着家伙——有的是尺把长的砍刀,有的是磨尖了的钢筋棍子!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正是之前在百货大楼盯梢的那个家伙! “操!来了!”瘦猴看见陈阳,立刻尖声叫了起来,脸上带着狞笑。 其他四人闻言,也都站直了身子,眼神不善地盯住了陈阳,手里的刀棍下意识地掂量着,慢慢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陈阳心里一沉,暗道还是低估了这帮杂碎的贪心和胆量! 他捏住车闸,停了下来,单脚支地,冷冷地看着围上来的五人。 对方三辆车五个人,看来是盯梢的发现他买了车,立刻去叫了人,骑车抄近道赶到前面来堵截的。 这年头有自行车的混混确实不算多,能这么快凑出三辆,也算他们这帮子混混有点“家底”了。 “小子,骑新车挺嘚瑟啊?”为首的是个留着长头发、一脸横肉的壮实青年,他用手里的砍刀拍了拍自己手心,语气嚣张,“哥几个手头紧,借俩钱花花呗?听说你在供销社没少换票子啊?还有这辆车...谢谢你给哥几个送来...” 旁边一个拿着钢筋棍的黄毛也跟着起哄:“对!把身上的钱,还有这新车,都他妈给老子留下!不然,今天让你躺着回去!” 瘦猴在一旁添油加醋:“彪哥,跟他废啥话?直接撂倒搜身完事儿!” 被称为“彪哥”的横肉男嘿嘿一笑,上前一步,砍刀几乎要指到陈阳鼻子尖:“听见没?识相点,自己拿出来,省得爷爷动手,给你身上开几个口子放放血!” 若是普通屯里青年,见到这阵仗,估计早就吓瘫了,要钱给钱,要车给车了。 但陈阳是谁? 那是从尸山血海的商战中杀出来,又在山林里跟野猪黑瞎子搏过命的狠角色!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怜悯,带着点嘲讽。 他不慌不忙,甚至有点慢条斯理地,将自行车支好。 然后在彪哥五人疑惑又带着些不耐烦的目光注视下,伸手解开了那个一直随身背着的、半旧的帆布挎包。 就在彪哥以为他要掏钱的时候,却见陈阳从挎包里,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一杆油光锃亮、透着冰冷杀气的长枪——那杆立下无数功劳的五六半自动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雪地的映衬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彪哥五人脸上的狞笑和嚣张瞬间僵住了! 眼睛瞪得如同牛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们手里那砍刀、钢筋棍,在这杆真正的杀人利器面前,简直成了可笑的烧火棍! “你……你他妈吓唬谁呢?!”彪哥到底是“大哥”,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明显带着颤抖,“敢在大路上动枪?你他妈活腻歪了?!信不信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陈阳嘴角那丝嘲讽的弧度扩大,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端枪、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在空旷的雪野上炸响! 惊得远处林子里一群寒鸦“呱呱”乱叫着飞起! 子弹几乎是擦着彪哥的头皮飞过去的! 他只觉得头顶一凉,那顶为了装逼而戴的旧军帽直接被子弹掀飞了出去,打着旋儿掉在远处的雪地里! 头顶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头发被犁掉了一绺,头皮被灼热的弹道擦掉了一层油皮! 这一下,把彪哥吓得魂飞魄散! 尿差点顺着裤腿流出来! 他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脸色惨白如纸,腿肚子转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四个混混更是吓得怪叫一声,手里的刀棍“叮呤咣啷”掉了一地,抱头鼠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呀!真开枪了!” “彪哥!彪哥你没事吧?!”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陈阳根本不给对方喘息和反应的机会,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动作行云流水,拉动枪栓,“咔嚓”一声,第二发子弹上膛! 枪口微微下移,瞬间就瞄准了彪哥的裤裆! 彪哥刚从那惊魂一枪中稍微回过点神,就感觉胯下一凉,那个致命的枪口已经锁定了他的命根子!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要是来一下,他老彪家可就绝后了! “好汉!爷!亲爷爷!别……别开枪!我错了!我真错了!钱我们不要了!车也不要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彪哥再也顾不上面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连连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另外四个混混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齐刷刷跪了一排,磕头求饶,场面极其“壮观”。 陈阳端着枪,慢悠悠地走到彪哥面前,用冰冷的枪管拍了拍他那满是横肉却吓得不停哆嗦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不挺横吗?借钱,借车?还要给我放放血?嗯?”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爷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彪哥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抖。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掏出来!放在地上!”陈阳命令道。 “哎!哎!掏!马上掏!”彪哥如蒙大赦,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身上所有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其他混混也赶紧照做。 五个人凑在一起,也就翻出来三十多块钱,还有一些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外加几包劣质香烟。 陈阳用脚扒拉了一下那堆零钱,嗤笑一声:“就这点家当,也学人拦路抢劫?” 他示意彪哥把那个装钱的破帽子拿过来,将钱和粮票都扫了进去,然后系在自己车把上。 接着,他又用枪口指了指掉在地上的那些砍刀和钢筋棍:“把这些破烂,都给我扔旁边沟里去!看着碍眼!” “是是是!”彪哥几人连忙爬起来,捡起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家伙,屁滚尿流地扔进了路边的深雪沟。 做完这一切,陈阳目光在对方那三辆破自行车上扫了扫。 彪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煞神连他们的车也抢走,那他们可真得走回县城了。 好在陈阳只是看了看,似乎嫌弃那车太破,最终没要。 他重新骑上自己崭新的“永久”,单手持枪横在车把上,对着还跪在地上的五人冷冷道:“今天算你们走运,爷爷我心情好,刚买了新车,见不得血。滚吧!别再让我在道上看见你们,否则,下一枪打的就是脑袋,不是帽子了!” “谢谢爷爷!谢谢爷爷不杀之恩!”彪哥几人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起来,也顾不上捡帽子,推着那三辆破自行车,玩命似的朝着县城方向跑去,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步那索命的枪子儿又追上来。 看着那五个狼狈逃窜的背影,陈阳冷哼一声,将步枪重新背好。 这点小插曲,虽然有点扫兴,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种底层混混,欺软怕硬,吓破了胆,以后估计也不敢再找自己麻烦了。 他蹬起自行车,继续赶路。 经过这么一耽搁,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但他心里却一片平静。 怀里的存折安稳,车把上还多了点“意外收获”,虽然不多,也算聊胜于无。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直到远远看见陈家屯那熟悉的轮廓和袅袅炊烟,才彻底松了口气。 当他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到自家院门口时,立刻又引起了轰动。 “哎呀妈呀!小阳买自行车了?还是‘永久’的!” “了不得!了不得!老陈家这是真发达了!” “瞅瞅这大包小包的,没少置办啊!” 邻居们围上来,摸着锃亮的车把和车架,羡慕得不得了。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那跟后世有辆小轿车差不多待遇。 刘翠花和陈良飞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回来,还推着这么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又惊又喜。 “小阳,这……这车真是咱家的了?”刘翠花摸着冰凉的车座,手都有些发抖。 “嗯,妈,以后您想去哪儿,我骑车带您去!”陈阳笑着把车支好。 陈良飞虽然没说话,但围着新车转了两圈,眼里也满是光彩,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 陈阳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拿进屋,布匹、烟酒、糖果、文具……摆了一炕头。刘翠花看着这么多好东西,又是高兴又是心疼钱:“你这孩子,咋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妈,您就放心吧,您儿子现在能挣钱了,该花就得花!”陈阳笑道,没提卖紫貂和熊胆的具体数额,也没提路上遇劫的事儿,免得他们担心。 晚上,一家人围着炕桌,吃着陈阳从县城买回来的炉果,听着他简单说了说县城的见闻(省略了危险部分),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窗台上,那盏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温暖而踏实。 陈阳看着父母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干劲。 这只是一个开始。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有了这辆自行车,他的脚步,绝不会止于这小小的陈家屯和兴安岭。 外面的世界很大,1981年的机会很多。 而他陈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去闯上一闯! 第17章 獐踪迷影,义气分红 第二天一大早,陈阳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吵醒的。 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在炕席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昨儿个骑了几十里地自行车的那点疲乏,早就烟消云散了。 炕头那边,陈良飞已经起来了,正就着咸菜疙瘩喝苞米茬子粥,看见儿子醒了,脸上带着笑:“醒了?新车在仓房搁好了,我看了,永久这车子真不错,链子啥的都挺好。” “嗯,爹,一会儿擦擦油,以后您出门干啥的骑着,省时间,还倍有面儿。”陈阳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刘翠花端着盆热水进来,听见这话连忙摆手:“可别!你爹他可不敢骑那洋车子,再摔着!你自个儿骑就行,出门也方便。”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了早饭。 放下碗筷,陈阳抹了抹嘴,对父母道:“爹,妈,我出去一趟,找下文远和二虎。” 他回到自己那屋,从炕席底下(一个他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摸出那沓剩下的现金,数出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分成两沓,用橡皮筋扎好,揣进了棉袄内兜。然后推门出了院子。 清晨的屯子,已经开始活泛起来。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或浓或淡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早饭的混合气味。几个半大小子正在屯中间的雪地里抽冰嘎(陀螺),嘻嘻哈哈的。看见陈阳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出来,都好奇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阳哥!你这车真带劲!哪儿买的?” “阳哥,骑一圈给俺们看看呗?” 陈阳笑着应付了几句,没多停留,蹬上车就往杨文远家去。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感觉比昨天更顺溜了。到了杨文远家院门口,正好看见杨文远撅着屁股在院里劈柴火。 “文远!”陈阳喊了一嗓子。 杨文远回头一看是陈阳,还有他胯下那辆锃光瓦亮的新自行车,眼睛顿时直了,手里的斧子都忘了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围着车直转圈:“我滴个亲娘诶!阳哥!你真把车买回来了?!‘永久’牌!太牛了!” 陈阳支好车,笑着把他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扎好的大团结,塞到他手里:“喏,拿着。” 杨文远感觉手里一沉,低头一看,是厚厚一沓十元大钞,他脑子“嗡”地一下,有点懵:“阳……阳哥,这……这是啥钱?” “上次那熊胆卖了,这是给你分的红。”陈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啥?!分红?!”杨文远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阳哥!这……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那熊主要是你打的,我就是跟着跑跑腿……” “屁话!”陈阳打断他,脸色一正,“咱们是兄弟,说好的有福同享!我陈阳吐口唾沫是个钉!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咋地,嫌少?” “不是!阳哥,我哪能嫌少啊!这……这是一百块啊!”杨文远激动得手都在抖,长这么大,他手里从来没攥过这么多钱!他爹在林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四五十块!这一下就是他爹两个多月的工资! “给你你就拿着,”陈阳拍了拍他肩膀,“回头给家里买点好吃的,扯块布做身新衣裳,也让你爹妈高兴高兴。别瞎嘚瑟,财不露白,懂不?” “懂!懂!阳哥,你放心!我指定不乱说!”杨文远把那一百块钱紧紧攥在手心,感觉那纸币烫得吓人,心里对陈阳的感激和崇拜,简直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别磨叽了。去叫上二虎,一会儿咱还得进山呢。”陈阳吩咐道。 “哎!我这就去!”杨文远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这才兴奋地跑出去叫张二虎。 陈阳又骑着车去了张二虎家。那低矮的泥草房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破败。张二虎正在院里喂他那几只瘦骨嶙峋的鸡,看到陈阳和新车,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陈阳同样把另一沓一百块钱塞给他。张二虎的反应比杨文远更激烈,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什么也不肯要。 “阳哥……这……这钱太多了……你帮俺家够多了……俺不能要……” “二虎,你叫我一声哥,这钱你就得拿着!”陈阳语气不容置疑,“给你奶奶买点好药,买点营养品,再把房子拾掇拾掇,眼看要过年了,总得有点过年的样子。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陈阳!”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二虎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他用力抹了把脸,重重点头:“阳哥!俺……俺拿着!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行了,大老爷们哭啥?赶紧收拾一下,准备进山。”陈阳心里也有些触动,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陈阳骑着车带着张二虎回到自家院门口时,杨文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孙小军。 “阳哥!”孙小军看到陈阳,有些腼腆又带着期盼地喊了一声,“我……我爹让我问问,今天进山,能……能带上我不?我保证听话,不给你们添乱!” 陈阳看了看孙小军,这小子机灵,上次报信也立了功,他爹孙老栓跟自己家关系也不错。带他一个半大小子,多个人也多份力量,还能让他家也跟着沾点光。 “成!”陈阳爽快答应,“跟着可以,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乱跑,明白吗?” “明白!阳哥!我肯定听话!”孙小军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于是,狩猎小队变成了四人。陈阳依旧背着那杆五六半,杨文远和张二虎拿着柴刀和斧子,孙小军也背了个小背篓,里面装着绳子和干粮。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兴奋地在前面开路。 一行人再次踏入茫茫林海。有了新自行车代步,陈阳感觉进山都轻松了不少,至少省了最开始的这段脚程。 今天的目标不是很明确,主要是巡视一下之前下的紫貂夹子(陈阳没告诉其他人),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收获。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进入一片以白桦和柞树为主的混合林带。地上的积雪被风吹得有些板结,走起来不算太费劲。 突然,一直在前面低头嗅着地面的大黄和黑子,几乎同时停了下来,鼻子贴着雪地使劲嗅了嗅,然后抬起头,耳朵转动,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同于发现野猪或者狍子的、带着点兴奋的“呜呜”声。 “有情况!”陈阳立刻举手示意大家停下,自己也蹲下身,仔细观察猎狗示意的方向。 只见雪地上,有两行小巧精致、比狗脚印略大、呈链状分布的蹄印,脚印很新鲜,边缘清晰。 “是獐子!”陈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獐子,就是麝,雄獐腹部有麝香腺,能分泌麝香,那是比黄金还贵的名贵药材!而且獐子肉也挺好吃。 杨文远和张二虎一听是獐子,也都兴奋起来。孙小军更是紧张地握紧了背篓带子。 “看这脚印,是两只,一前一后,刚过去没多久。”陈阳仔细分辨着足迹,“大黄,黑子,踪!” 他一声令下,两条猎狗立刻如同离弦之箭,沿着那两行蹄印就追了下去,鼻子几乎没离开过雪面。 陈阳四人赶紧跟上。追踪獐子比追踪野猪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技巧,因为它们更加机警,行动路线也更飘忽。 四人两狗在林子里穿梭,时而钻过密实的灌木丛,时而绕过巨大的倒木。獐子的足迹时隐时现,有时还会故意在岩石上或者倒木上行走一段,以掩盖自己的行踪。 好在有大黄和黑子这两个经验丰富的“追踪专家”,总能重新找到正确的方向。陈阳也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通过观察被啃食的树皮、遗留的粪便等细微痕迹,判断着獐子的状态和去向。 追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里。这里背风,有一小片相对茂密的针叶林。大黄和黑子在一棵巨大的红松树下停了下来,围着树干焦躁地打着转,不停地低声吠叫,却不再往前追。 陈阳示意大家隐蔽,自己悄悄摸上前去。只见那棵红松树的根部,有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树洞,洞口不大,但看起来挺深。洞口周围的雪地上,布满了凌乱的獐子蹄印,还有几撮灰褐色的毛发。 “钻洞了?”杨文远凑过来,小声问道。 陈阳仔细观察了一下树洞和周围的痕迹,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像。看这蹄印的朝向和挣扎的痕迹,不像是主动钻进去的……倒像是……”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从那黑黢黢的树洞里,猛地传出一阵沉闷的、带着威胁性的低吼声!那声音不像獐子,反而带着一股子腥风! 紧接着,一个硕大无比、覆盖着棕黑色长毛的熊头,猛地从树洞里探了出来! 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被惊扰后的暴怒凶光,死死地盯住了洞外不远处的陈阳几人! 竟然是熊仓子! 而且看样子,里面住的还是一头个头不小的黑瞎子! 他们追踪獐子,竟然误打误撞,捅到熊窝里来了! 第18章 獐祸熊灾,弹无虚发 那声从树洞里传出的沉闷熊吼,如同一个炸雷在四人耳边爆开! 带着腥气的声浪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树洞口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一个硕大无比、覆盖着棕黑色粗硬长毛的熊头完全探了出来,那双猩红的小眼睛里燃烧着被惊扰冬眠的极致暴怒,死死锁定了距离最近的陈阳! “黑瞎子!是黑瞎子!!”杨文远吓得怪叫一声,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张二虎虽然没叫出声,但也是浑身一僵,瞳孔紧缩,死死攥住了开山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站在最后面的孙小军,反应最为激烈! 他本来年纪就小,胆子也窄,哪见过这阵仗? 一看到那比脸盆还大的熊头和血红的眼睛,他“妈呀!”一声尖叫,魂儿都快吓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来时的路玩命狂奔,那速度,简直比他平时掏鸟窝时被狗撵还快,眨眼间就窜出去十几米,消失在灌木丛后,只留下一串仓惶的脚印和越来越远的哭嚎声。 “小军!你他妈……”杨文远气得想骂娘,可眼下也顾不上他了。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熊头探出的下一秒,那头被惊扰的黑瞎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并不宽敞的树洞里硬挤了出来! 积雪和碎木屑四处飞溅! 它显然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出洞后人立而起,挥舞着蒲扇般大的、带着锋利爪子的前掌,就要朝着眼前的陈阳扑过来!那架势,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撕成碎片! 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人立起来,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腥风扑面! “阳哥!快躲开!”张二虎目眦欲裂,嘶声吼道,下意识就想往前冲。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却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冷静和果决!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反而锐利得像两把刀子! 就在黑瞎子人立而起、胸腹要害完全暴露、即将扑下的那个电光石火的瞬间—— 陈阳动了!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不退反进,猛地向侧前方一个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熊掌挥击的正面范围! 同时,他肩上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就位,枪托抵肩,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瞄准,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和肌肉记忆!枪口在移动中已然锁定黑瞎子左侧前肢腋下那片相对薄弱、后面就是心脏的区域! “砰!!” 第一声枪响,清脆、果决,没有丝毫犹豫!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预定的位置! “嗷——吼!!” 黑瞎子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交织的震天咆哮,人立的身躯猛地一顿,扑击的动作戛然而止!心脏被瞬间重创带来的剧痛和生命力流失,让它陷入了短暂的僵直和狂暴! 但它生命力极其顽强,受了如此重创,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身躯,想要寻找那个伤害它的人类! 而陈阳,在一枪命中后,身体借着滑步的惯性,已然调整好了角度,几乎在枪声回音还未消散的刹那,手指已经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枪!几乎是紧接着第一枪,几乎没有间隔! 这一枪,打得更狠,更准!目标直指黑瞎子因为扭头发怒而暴露出来的脖颈侧面,颈椎与头颅的连接处! “噗!”子弹入肉的闷响! 黑瞎子那巨大的咆哮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滞!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人立的状态再也无法维持,轰然向前扑倒!沉重的身体砸在雪地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溅起漫天雪沫! 它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猩红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眼见是活不成了。 从黑瞎子出洞咆哮,到陈阳滑步、开枪、再补枪,直至巨熊轰然倒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四秒钟! 快!准!狠!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没有一丝惊慌失措,如同演练了无数遍!两枪,干脆利落地终结了一头三百多斤重的狂暴黑熊!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以及两条猎狗因为紧张和兴奋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杨文远和张二虎都傻眼了,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巨熊,又看看持枪而立、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陈阳,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完了? 他们预想中的生死搏斗、险象环生呢?就这么……两枪?比上次猎那头熊还快?! 过了好几秒,杨文远才猛地喘过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叫道:“我滴个亲娘姥姥诶!阳哥!你真是我亲哥!太他妈牛了!吓死我了!” 张二虎也用力咽了口唾沫,看着陈阳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崇拜,简直像是在看一尊下凡的神只!这枪法,这胆色,这冷静……他还是人吗? 陈阳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他拉动枪栓,退出弹壳,确认枪膛清空,然后快步走到熊尸旁,用脚踢了踢,确认其彻底死亡。 “妈的,被那两只獐子坑了!”陈阳骂了一句,蹲下身,抽出锋利的侵刀,开始给熊开膛。他手法极其熟练,找准位置,一刀下去,划开厚厚的脂肪和肌肉,很快就将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深绿色的熊胆完整地取了出来。 “还是个草胆!”陈阳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虽然过程惊险,但这收获着实不错。他小心地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揣进怀里。 “文远,二虎,别愣着了!”陈阳站起身,吩咐道,“赶紧的,砍几根结实的木棍,做个拖架!把这大家伙弄回去!” “哎!好嘞!阳哥!”两人这才从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兴奋地应道,立刻抽出柴刀和斧子,去找合适的树木。 陈阳则没有帮忙做拖架,他拎起步枪,对两条猎狗打了个呼哨:“大黄,黑子,走!咱们去找那俩罪魁祸首!” 那两只把他们引到熊仓子的獐子,他可不打算放过! 要不是他反应快枪法准,今天说不定就栽在这儿了!这口气,必须出!而且,雄獐子的麝香,那也是值钱的好东西! 他带着猎狗,沿着之前獐子足迹消失的方向,再次追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带着一股子被戏弄后的冷意。 山林依旧寂静,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猎手复仇的肃杀之气。 那两只自以为聪明的獐子,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它们招惹来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 第19章 猎获满归,暗谋权柄 陈阳带着大黄和黑子,沿着那两只獐子仓惶逃窜时留下的新鲜足迹,一路追了下去。 这两只獐子确实狡猾,受了惊吓,不再走直线,而是专挑灌木密集、地形复杂的地方钻,试图甩掉追踪。 但陈阳的狩猎经验何其丰富,再加上两条顶级猎犬的辅助,这点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他通过足迹的深浅、方向的变化,以及被碰落的雪块、折断的细枝,精准地判断着獐子的逃跑路线和心理。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背阴的山沟,这里有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溪边布满了乱石和枯黄的芦苇。 大黄和黑子在这里变得异常兴奋,冲着溪流对岸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低沉地吠叫,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就在那儿了!”陈阳眼神一凝,示意猎狗安静。他仔细观察对岸那片灌木丛,枝叶微微晃动,显然里面有活物藏匿。 獐子天性近水,看来是跑到这里躲藏,以为借助溪流和灌木能掩盖踪迹。 陈阳没有贸然过河,那样动静太大,容易惊跑目标。 他端起枪,耐心地等待着。山林猎手,比拼的不仅是技术和力量,更是耐心。 果然,没过多久,一只獐子大概觉得安全了,小心翼翼地从那片灌木丛边缘探出头来,警惕地四下张望,正是那只体型稍大、应该是雄性的獐子。 机会! 陈阳屏住呼吸,枪口稳稳地锁定目标。就在那只雄獐半个身子探出灌木丛,准备快速窜到另一处隐蔽点的瞬间—— “砰!” 枪声再次打破山沟的寂静!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雄獐的脖颈!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一头栽倒在溪边的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枪声一响,另一只藏在灌木深处的雌獐受惊,如同惊弓之鸟,“嗖”地一下从灌木另一侧猛地窜出,没命地往山坡上狂奔! 陈阳动作毫不停滞,拉动枪栓,退壳上膛,枪口随着雌獐奔跑的身影快速移动,预判它的奔跑轨迹,在它即将跃上一块岩石的刹那,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从侧面钻入了雌獐的前胸! 它哀鸣一声,从岩石上滚落下来,在雪坡上挣扎了几下,也断了气。 “走!”陈阳收起枪,带着猎狗蹚过冰冷刺骨的溪水,来到对岸。 他先检查了一下两只獐子。 雄獐体型壮硕,腹部那个隆起的麝香腺格外明显。 他小心地用刀将麝香腺完整地割取下来,这是一个比鸡蛋略小、包裹着薄膜的囊状物,散发着独特而浓烈的香气。 这就是价比黄金的麝香! 他同样用油布包好,揣入怀中。 然后将两只獐子的四蹄捆好,用一根木棍穿起,扛在肩上。 这一趟,算是把“仇”报了,还有了意外之喜。 等他扛着两只獐子,带着猎狗返回到那棵红松树下时,张二虎和杨文远已经用砍来的粗壮松木和坚韧的藤条,做好了一个结实的拖架。 而那个之前吓跑的孙小军,竟然也回来了,正悻悻地、低着头帮忙固定拖架上的绳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看陈阳的眼睛。 杨文远看见陈阳回来,还扛着两只獐子,又是一阵大呼小叫:“阳哥!你真神了!这俩坑货到底没跑掉!” 张二虎也憨厚地笑着,手里干活更卖力了。 陈阳瞥了孙小军一眼,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淡淡道:“行了,都搭把手,把熊弄上拖架,回去了。” 四人合力,费了老大的劲,才将这头三百多斤重的黑熊挪到拖架上捆扎结实。然后,张二虎和杨文远在前头拉着主绳,陈阳和孙小军在两侧扶着,拖着沉重的熊尸和两只獐子,踏上了归途。 这一路,可比来的时候吃力多了。积雪深厚,拖架沉重,四人累得满头大汗,呼出的白气老长。直到日头偏西,才终于看到了陈家屯那熟悉的轮廓。 陈阳本想着悄悄回去,把熊和獐子直接弄进仓房,低调处理。可这么大动静,哪里瞒得住?刚进屯子,就被眼尖的孩子们发现了。 “快看!阳哥他们又拖大家伙回来了!” “妈呀!是黑瞎子!还有獐子!” “了不得!了不得!老陈家这是要上天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屯子。男女老少,只要还能动弹的,几乎全都涌了出来,把陈阳家院子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比看大戏还热闹。惊叹声、议论声、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啧啧,又是黑瞎子!小阳这本事,真是没谁了!” “瞅瞅这獐子,真肥!这下老陈家可发财了!” “良飞家祖坟这是冒青烟了啊!” 陈阳看着这水泄不通的场面,心里也有些无奈,想低调咋就这么难呢?老爹陈良飞和杨建国他们还在林场没下班回来,刘翠花看着这阵仗,又是高兴又是发愁,这么多肉,可咋收拾啊? 就在这时,民兵连长赵卫东闻讯赶来了。他分开人群,看到院子里那巨大的熊尸和两只獐子,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好小子!你真行!又弄个大家伙回来!这回说啥也得给屯里老少爷们再分分了吧?” 陈阳正愁没人主持分肉,连忙顺势道:“赵叔,您来得正好!这分肉的事儿,还得您来主持!就跟上次一样,咱屯里家家有份!” “成!这事儿交给我!”赵卫东一口答应,显得格外热心肠。他立刻开始指挥几个相熟的年轻后生,搬桌子、拿秤、准备家伙事儿。 趁着众人忙活、场面乱哄哄的当口,赵卫东却把陈阳悄悄拉到了仓房后头的背人处,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小阳,跟叔说句实在话,你回回这么大方,打回来的肉见者有份,家家不落……是不是有啥想法?”他用手往上指了指,又往刘福贵家方向努了努嘴,“是不是想……把刘福贵那老小子顶下去,自己来当这个屯长?” 陈阳被问得一愣,随即乐了。他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当屯长对他来说,束缚多,好处有限,远不如他自由自在地打猎赚钱来得痛快。但赵卫东这么一提,他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自己不想当,不代表不能扶植一个自己人上去啊!赵卫东这人,有威望,懂规矩,而且现在看来,也很上道! 他左右一看没人,便笑着低声道:“赵叔,不瞒您说,当屯长这事儿,忒操心,我还真没那闲工夫。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刘福贵那老小子,德不配位,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净在背后使绊子,这屯长,早该换人了!” 赵卫东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陈阳的意思,这是要捧他上位啊!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凑得更近了些:“小阳,你的意思是……” 陈阳拍了拍刚卸下来的、还带着血丝的四个肥厚熊掌,又指了指那张厚重的熊皮,以及特意留下的一大块最好的熊肉,低声道:“赵叔,您是个明白人。这点东西,您拿着,去公社找相关领导‘汇报汇报工作’,就说是咱们屯民兵连和乡亲们的一点心意。该怎么说,不用我教您吧?只要您能顶了刘福贵,把这屯长位子坐稳了……” 他顿了顿,看着赵卫东,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您这民兵连长的位置空出来,我看二虎那小子就挺合适,老实肯干,根正苗红,您觉得呢?” 赵卫东闻言,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这是交换,也是捆绑!陈阳出钱出物出力捧他当屯长,他则要把民兵连长这个有枪杆子的重要位置,交给陈阳的绝对心腹张二虎!这样一来,以后在这陈家屯,他赵卫东明面上是屯长,但真正的核心和底气,还是陈阳!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赵卫东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小阳,你放心!叔知道该咋办!二虎那孩子确实不错,是个好苗子!这事儿,包在叔身上!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陈阳和赵卫东从仓房后转出来时,院子里分肉的工作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赵卫东干劲十足,亲自掌秤,大声吆喝着,力求公平,让每个拿到肉的屯邻都眉开眼笑,对老陈家和赵卫东都是交口称赞。 陈阳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看着赵卫东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憨厚地帮着抬肉的张二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陈家屯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 而他陈阳,即使不站在台前,也已然成为了这幕后,真正的执棋者。 第20章 双喜临门,暗度陈仓 院子里分肉的喧嚣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或肥或瘦、或多或少的熊肉和獐子肉,个个喜笑颜开,对老陈家赞不绝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一些血迹和零碎的骨头渣子,述说着刚才的热闹。 陈阳和杨文远、张二虎几人正收拾着残局,把剩下的熊肉和两张獐子皮搬进仓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响亮而带着喜气的脚步声,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爹回来了?”陈阳抬头望去,只见陈良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工装,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腰杆,挺得比平时直溜多了,连额头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 “他爹,今儿咋回来这么早?还这么高兴?”正在灶台边收拾的刘翠花擦了把手,疑惑地问道。 陈良飞没直接回答,先是环顾了一下明显刚经历过“大场面”的院子,又看到仓房门口那显眼的熊皮和剩下的熊肉,脸上笑容更盛,用力一拍大腿:“好小子!又弄个黑瞎子回来?行!真给你老子长脸!” 他这才转向刘翠花,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翠花!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他这一嗓子,把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啥好事儿啊爹?看把您乐的。”陈阳笑着问道,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陈良飞挺了挺胸膛,努力想做出沉稳的样子,但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今儿个下午,场部开会!王场长亲自宣布的!任命我当林场后勤科的副科长啦!主管仓库和一部分物资调配!下个月就开始算副科级的工资!” “啥?!副科长?!”刘翠花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进了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男人,声音都变了调,“他爹……你……你说真的?不是喝多了说胡话吧?” 也难怪刘翠花不敢相信。陈良飞在林场干了小半辈子,一直都是最底层的抬木工、归楞工,出大力流大汗,啥时候跟“科长”这种干部身份沾过边?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良飞当官了!?”隔壁听到动静的王大敏也跑了过来,一听这消息,惊得拍手大叫,“这可是大喜事啊!天大的喜事!”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又惊又喜,连忙道贺:“恭喜良飞叔(陈叔)!” 陈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那四只熊掌和自己在屯子里越来越高的威望起了作用。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爹,这是大好事!值得庆祝!妈,王婶,今晚咱就别开火了,把咱家剩下的好肉都炖上!再把杨叔,赵叔,还有孙老栓叔他们都请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对!对!庆祝!必须庆祝!”刘翠花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忙和王大敏一起张罗起来。 陈良飞看着忙活的家人和前来道贺的邻居,感受着众人羡慕和敬佩的目光,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看自己儿子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很快,杨建国、赵卫东、孙老栓等几家关系近的都被请了过来。男人们聚在屋里炕上,女人们则在灶台和外屋地忙活。大铁锅里炖上了肥瘦相间的熊肉和獐子肉,里面放了土豆、粉条、冻豆腐,香气浓郁得能飘出二里地去。炕桌上摆上了炒花生米、切好的咸菜丝,还有陈阳从县城买回来的烧酒和“大前门”香烟。 赵卫东一上炕,就满脸堆笑,双手捧着酒杯,恭恭敬敬地给陈良飞敬酒:“良飞哥!不,现在得叫陈科长了!恭喜高升!以后在林场,还得陈科长您多关照咱屯子里这些老少爷们儿啊!” 他这话说得极其客气,甚至带着点下属对上级的恭敬。陈良飞被这声“陈科长”叫得浑身舒泰,再加上酒精作用,脸色愈发红润,胸脯挺得更高了,说话也带了点官腔:“好说!好说!卫东啊,咱们都是一个屯子住着,互相帮衬那是应该的!以后林场有啥好活儿,肯定先紧着咱们自己人!” “那是!那是!有陈科长您这句话,咱们就放心了!”赵卫东连忙附和,又给陈良飞满上酒。 杨建国、孙老栓等人也纷纷举杯祝贺。陈良飞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话也越来越多,开始讲起林场里的一些事儿,虽然大多是道听途说或者夸大其词,但在酒精和喜悦的加持下,也说得唾沫横飞,引得赵卫东等人不时发出惊叹和奉承。 陈阳坐在炕沿边,看着老爹有些发飘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也乐见其成。老爹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能扬眉吐气一番,是好事。而且赵卫东如此上道,刻意捧着老爹,也说明他把自己下午的话听进去了,正在积极表现。 他简单吃了点肉菜,垫了垫肚子,便借口收拾东西,下了炕。他先回到自己那间小厢房,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用油布包着的熊胆。他找来一个干净的小瓷碗,倒了半碗清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熊胆外面的薄膜撕开一个小口,将里面墨绿色、粘稠的胆汁挤了几滴到清水里。 只见那几滴胆汁入水后,并不立刻散开,而是如同丝线般缓缓下沉,在水中拉出细长而柔韧的“胆线”,久久不散。 “挂线不错,是上等货。”陈阳满意地点点头。这“照水”是检验熊胆品质的土法子,胆线越长越清晰,说明胆汁浓度越高,品质越好。他将剩下的熊胆重新包好,放在阴凉通风的窗台上,让它继续阴干。 做完这些,他听着外面屋里老爹还在高谈阔论,赵卫东等人奉承不断,酒宴正酣。他笑了笑,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上次从县城买回来的一条淡粉色的纱巾和一小瓶雪花膏。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借着夜幕的掩护,朝着屯子东头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走去。 来到李二嫂家院外,他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李秀兰带着警惕的声音。 “二嫂,是我。”陈阳低声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秀兰那张在昏暗油灯下依然俏丽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陈阳,她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晕,眼神里带着惊喜和一丝幽怨:“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来啊?听说你家今天又热闹了,又是分肉又是庆祝的……” 陈阳闪身进去,反手插上门,将手里的布包递过去,顺势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家里来客,我爹升官了,陪着喝了几杯。这不,一得空就来看你了。给你带的,看看喜不喜欢?” 李秀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那条颜色娇嫩的粉纱巾和那瓶精致的雪花膏,心里顿时像喝了蜜一样甜,那点幽怨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摩挲着光滑的纱巾,闻着雪花膏淡淡的香气,依偎在陈阳怀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算你还有点良心……又乱花钱……” “给你花,咋能叫乱花?”陈阳低头,在她耳边吹着热气,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李秀兰身子一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任由他施为了。两人相拥着倒在了烧得暖烘烘的火炕上……(此处省略八百字) 云收雨歇,李秀兰脸颊潮红,慵懒地靠在陈阳结实的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陈阳抚摸着她的秀发,开口道:“过几天,我还得进趟城,卖点东西。” 李秀兰闻言,眼神一黯,以为他又要好久不来。 陈阳看着她的小表情,笑了笑,继续道:“这次,我想带你一块去。” “带我?”李秀兰猛地抬起头,美眸中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真……真的?” “嗯,”陈阳点点头,“骑自行车带你去,咱们早上去,下午回。你也去县城逛逛,买点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年头,屯里的女人,一年到头也难得去一次县城,更别说有男人愿意专门带着去了。李秀兰激动得心砰砰直跳,紧紧抱住陈阳:“小阳……你……你对我真好!” “不过得找个由头,”陈阳想了想,“你就跟你相熟的几个婶子说,想去县城卫生院看看女人家的老毛病,我顺路捎你一段。” “哎!我懂!我明天就跟她们说!”李秀兰连忙点头,眼里充满了对几天后县城之行的期待和憧憬。 又在温存了片刻,陈阳估摸着家里的酒宴差不多该散了,便起身穿衣。李秀兰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帮他整理好衣服,送他到门口,倚着门框,一直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摸着脖子上新戴的粉纱巾,痴痴地笑了。 陈阳回到自家院子时,果然,屋里的酒宴刚散。杨建国和孙老栓正搀扶着喝得有点高的陈良飞从屋里出来,赵卫东跟在后面,还在说着客气话。 看见陈阳回来,赵卫东冲他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陈阳会意,帮忙把老爹扶到炕上躺好。刘翠花一边给陈良飞脱鞋盖被,一边叨咕着:“不能喝还逞能,看这醉样……” 陈良飞却还含糊地念叨着:“我……我没醉……高兴……我儿子有出息……我当科长了……” 陈阳看着父母,笑了笑,吹熄了煤油灯。 窗外,月色清冷,屯子一片寂静。 但陈阳知道,有些变化,已经如同这悄然滋生的夜色一般,在这小小的陈家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第21章 猞猁夺食,县城买枪 热闹喧嚣过后,陈家屯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良飞走马上任,穿着那身浆洗得笔挺的旧工装,每天骑着儿子的新自行车去林场后勤科“坐班”,虽然主要工作还是管仓库,但身份不同了,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 刘翠花走在屯子里,腰杆也挺直了不少,脸上总带着笑。 陈阳则在家休整了两天,主要是把那两张獐子皮鞣制了,虽然不如紫貂皮金贵,但也能卖些钱。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院里磨侵刀,赵卫东揣着手,溜溜达达地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办成了大事又夹杂着些许后怕的表情。 “小阳,忙着呢?”赵卫东凑过来,压低声音,“公社那边,我跑了一趟。” 陈阳放下刀,抬起头:“咋样,赵叔?东西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熊掌、熊皮、还有那块好肉,都按你说的,送到了关键领导手里。”赵卫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随即又变得凝重起来,“事儿基本算是搞定了,领导收了东西,态度很和气,让我回来等信儿,估计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愤懑:“妈的!幸亏我这次去了!我去武装部沟通二虎接我班的事儿,跟王部长唠嗑,他亲口告诉我,刘福贵那个老王八蛋!前些日子,偷偷往公社递了举报信!举报我私下把民兵训练的五六半借给你打猎,还用了子弹!说咱以权谋私,破坏武器装备!” 陈阳眼神骤然一冷! 刘福贵这老小子,果然贼心不死,在背后下绊子! “这老瘪犊子!”陈阳骂了一句,“然后呢?” “好在王部长跟我关系近,知道刘福贵是啥货色,直接把信给压下来了!还提醒我以后注意点,别让人抓住把柄。”赵卫东心有余悸地说,“小阳,这枪……你看……” 陈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赵叔,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枪我这就还回去!手续该咋办咋办,剩下的子弹,我想办法补上,绝不让您为难!” 他回到屋里,取出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损坏,然后郑重地交还给赵卫东。 赵卫东接过枪,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同时也更加佩服陈阳的果断和讲究。 他拍拍陈阳肩膀:“小阳,你放心,等我把刘福贵挪开,这屯子里,以后你想用枪,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送走赵卫东,陈阳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心里有点不得劲。 习惯了有枪在手,在这老林子里纵横捭阖,突然没了这最大的倚仗,就像老虎被拔了牙。 打猎是暂时没法进行了。 他想了想,决定独自上山一趟,去看看前几天在另一个紫貂道下的大板夹。 算算日子,也该有结果了。 要是能再夹到一只紫貂,就算买杆新枪也足够了,还能多出来不少。 第二天一早,他跟家里打了声招呼,说是进山看看之前下的套子,便背着个空背篓,带上猎狗,拎着根棍子(防身用),独自一人进了山。 轻车熟路地来到那片位于陡峭山峰阴面的岩壁区。 越是靠近那个设伏点,陈阳心里越是期待。他甚至已经想象到又一张紫黑色、油光水滑的貂皮入手的情景。 然而,当他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看清设伏点的情况时,满腔的期待瞬间化为了怒火和心疼! 夹子确实触发了! 沉重的大板夹死死地合拢着,但夹子中间,并没有预想中完整的紫貂尸体! 只有一只连着皮毛、被咬得稀烂、只剩下白森森骨头的紫貂后腿,被铁齿死死地咬着! 夹子周围的雪地被搅得一塌糊涂,血迹斑斑,散落着不少紫黑色的毛发和一些被啃食过的碎肉、内脏残骸! 那张本应价值千金的紫貂皮,早已不知所踪,看这现场遗留的破碎皮毛,显然是被什么野兽给撕咬、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我操他妈的!”陈阳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狠狠一脚踹在旁边岩石上,震得脚底板生疼!煮熟的鸭子,不,是已经到嘴的黄金,就这么飞了!还他娘是被别的畜生给霍霍了! 他强忍着怒火,蹲下身,仔细检查现场。雪地上除了紫貂的脚印和挣扎痕迹,还有另外一种动物的足迹。那足迹比狗脚印略大,呈圆形,脚垫清晰,爪印锐利,行走时步幅很大,显得轻盈而有力。 再看那些被啃咬的痕迹,切口凌厉,不是狼或者熊那种粗蛮的撕扯。 “是猞猁!(山猫)”陈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只有这种狡猾敏捷、擅长偷袭的中型猫科动物,才会干出这种“虎口夺食”的勾当!它们经常跟踪其他猎食者,或者偷取猎人陷阱里的猎物。 这头猞猁,显然是发现了被夹住的紫貂,趁其无法反抗,轻松地享用了这顿“免费大餐”,把最值钱的皮毛都给糟蹋了! 陈阳看着那只孤零零挂在夹子上的残腿,和雪地里那些破碎的、沾满血污的貂皮碎片,心疼得直抽抽。这可都是钱啊!至少一千多块,就这么没了! 他阴沉着脸,把夹子掰开,取下那只残腿,又将雪地里那些还算大块的、破损不那么严重的貂皮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放进背篓。 虽然破了相,但毕竟是紫貂皮,多少应该还能卖几个钱,不能浪费。 然后,他顺着猞猁留下的足迹,追出去一段距离。 那足迹清晰地向山峰更高处的乱石区延伸,显然,那只猞猁的老巢就在上面。 陈阳眼神冰冷,杀意涌动。 这猞猁,必须干掉! 一为报仇,这口气咽不下去! 二来,猞猁的皮毛,尤其是冬季的皮毛,厚密柔软,斑纹华丽,价值极其高昂,甚至比完好的紫貂皮还要珍贵! 如果能弄到一张完整的猞猁皮,那损失不但能补回来,还能大赚一笔! 可是……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枪,已经还了。 没有枪,想去猎杀一头警惕性极高、行动如风、擅长攀爬潜伏的猞猁? 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他经验再丰富,没有合适的武器,靠近都难。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憋屈涌上心头。空有猎杀之心,却无趁手之器! 他站在原地,望着猞猁足迹消失的乱石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来不行,只能智取,或者说,必须先解决武器问题。 他不再停留,背着那点可怜的“残骸”,阴沉着脸,快步下了山。 回到家里,刘翠花看他脸色不好,背篓里也没啥像样收获,就问:“小阳,咋了?套子没逮着东西?” “逮着了,让畜生给祸害了。”陈阳闷声回了一句,把背篓放下,拿出那些破损的貂皮碎片,又取出之前鞣制好的两张獐子皮。 “妈,我明天进趟城。”陈阳一边收拾着这些皮毛,一边说道。 “又进城?卖这些?”刘翠花看着那些破碎的貂皮,有些心疼。 “嗯,卖了换点钱。”陈阳语气坚决,“顺便,办点别的事。”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明天就去县城,把这些皮子,连同怀里那个阴干好的熊胆,一起卖掉! 然后,他要去买枪! 不是借,是买! 买一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猎枪! 这年头,虽然枪支管理严格,但并非完全弄不到。 尤其在一些特殊的渠道,或者偏远地区的供销社,偶尔会有老式的猎枪出售,或者可以通过一些门路搞到。 他怀里揣着两千块的存折,不信买不到一杆好枪! 有了自己的枪,看谁还能拿这个说事?看哪只畜生还敢偷他的猎物! 他仔细地将破损的紫貂皮碎片包好,又将两张獐子皮和熊胆妥善收拾妥当。看着这些即将变现的“资本”,他眼中的憋屈和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决心和冷厉所取代。 刘福贵的暗箭,猞猁的夺食,都像一根根刺,提醒着他,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林和屯子里,要想真正立足,不受制于人,就必须拥有绝对的实力和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一杆属于自己的猎枪,就是这力量最直接的象征。 明天,县城之行,志在必得! 第22章 香车美人,终获神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一个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昨儿个那点因为紫貂被祸害而产生的憋闷,早就被另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给冲得烟消云散。他甚至对着那面模糊的水银镜子,仔细捯饬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整齐的蓝色劳动布衣裳。 刘翠花正在外屋地拉风匣做早饭,看见儿子这反常的劲儿,疑惑地问:“小阳,今儿个咋起这早?还拾掇上了?进城卖个皮子,至于吗?” 陈阳嘿嘿一笑,含糊道:“妈,进城办事,总得有个精神头儿不是?再说了,万一碰上啥熟人呢。” 他胡乱扒拉了几口苞米茬子粥,把准备好的那个装着破损紫貂皮、两张獐子皮、麝香囊和熊胆的帆布包仔细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又揣好了那个墨绿色的存折本。然后,他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意气风发地出了院子。 清晨的屯子,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藏蓝色里,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出缕缕炊烟。陈阳没有直接出屯,而是车把一拐,蹬着车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屯子东头,在那座熟悉的低矮土坯院门外停了下来。 他轻轻敲了敲门。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李秀兰那张俏丽的脸蛋探了出来,看到是陈阳和他身后那辆锃亮的自行车,她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眼里闪烁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和一丝紧张。 “快上来!”陈阳压低声音,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为了今天带人,他特意把后座两侧加绑了两根结实的麻绳,算是简易的“脚蹬子”。 李秀兰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迅速闪身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她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碎花棉袄,脖子上围着陈阳送的那条淡粉色纱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依旧朴素,却透着一股子清水出芙蓉的俏丽。 她有些笨拙又带着羞涩地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陈阳腰两侧的棉袄。 “坐稳了哈!”陈阳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心里那叫一个美气,脚下一用力,车轮便“嘎吱嘎吱”地碾过积雪,朝着屯外驶去。 这可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带着个相好的女人出门!虽然这年头风气保守,他们这关系也见不得光,但在这荒郊野外,通往县城的公路上,谁认识谁啊? 一想到这,陈阳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和舒坦,蹬车的劲儿都足了不少。 出了屯子,公路上空旷无人,只有皑皑白雪和路旁光秃秃的树林。寒风依旧凛冽,但陈阳却觉得浑身燥热。 李秀兰起初还有些拘谨,双手只是虚虚地抓着。但随着车子行进,身体不可避免地随着颠簸轻轻晃动,时不时会撞到陈阳坚实的后背,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心跳也越来越快。她能闻到陈阳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烟草和年轻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这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和莫名的安心。 陈阳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一边蹬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偶尔还故意晃动一下车把,引得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更加抱紧了他的腰。 “咋样,二嫂,坐这洋车子得劲不?”陈阳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还……还行……”李秀兰声如蚊蚋,把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上,“就是……有点硌得慌……” “硌得慌?那下回我给你弄个棉垫子垫上!”陈阳哈哈一笑,脚下蹬得更快了。 两人一路调笑,一路旖旎。三十多里地的路程,要搁平时陈阳自己骑,恨不得把车链子蹬出火星子来,今天却觉得仿佛一眨眼就到了。他甚至希望这路再长点才好。 到了县城边缘,人渐渐多了起来。李秀兰立刻恢复了那副小心翼翼、低眉顺眼的模样,松开了抓着陈阳的手,正襟危坐,仿佛只是个搭顺风车的普通屯邻。陈阳也收敛了笑容,但眼角眉梢那抹藏不住的春风得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在谁也不认识的县城,他们俩,一个推着新车、精神抖擞的年轻后生,一个跟在身后、面容俏丽低头含羞的小媳妇,这组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刚结婚不久、进城办事的小两口。 这种隐秘的、在陌生环境里暂时“合法”的感觉,让两人心里都涌起一种异样的刺激和甜蜜。 陈阳先骑着车,带着李秀兰来到了县供销社收购部。他把车支在门外,对李秀兰低声道:“二嫂,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进去卖点东西,很快出来。” 李秀兰乖巧地点点头,站在自行车旁,有些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打量着这个对她来说还算新奇的地方。 陈阳拎着帆布包,掀开厚门帘走了进去。还是那个干瘦的收购员,正捧着搪瓷缸子喝茶,看见陈阳,脸上立刻露出了熟络的笑容:“呦!小伙子,又来了?这回带啥好货了?” “有点皮子,还有个胆。”陈阳把帆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先拿出了那些破损的紫貂皮碎片。 收购员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拿起一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咂咂嘴:“哎呀,可惜了了!这么好的紫貂皮,咋祸害成这样了?这……品相太差了,值不了几个钱了啊。” 陈阳心里骂娘,面上却不动声色:“您给看看,能值多少?好歹是紫貂皮。” 收购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跟陈阳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伸出三个手指头,又弯了弯半个:“看在你小子实在的份上,这些碎片,拢共给你这个数,七百五!这已经是看在它还是紫貂的份上,按三折半给的最高价了!要是别的皮子碎成这样,白送都没人要!” 七百五!陈阳听得心头滴血,一张完好的紫貂皮能卖两千多,这碎了一半多,就直接砍到脚脖子了!但他也知道,这老家伙说得在理,破损成这样,能卖这个价确实算不错了。他只能咬牙认了:“成!就按您说的!” 接着,他又拿出那两张鞣制好的獐子皮和那个麝香囊。獐子皮不算特别值钱,两张加起来给了两百。那个麝香囊倒是品相完好,香气浓郁,收购员仔细鉴定后,给出了五百八十块的高价! 最后是那枚阴干好的草胆,品质上乘,卖了五百整。 所有东西算下来,一共卖了一千九百三十块钱!虽然那破损的紫貂皮亏大了,但总体收入还是相当可观。 收购员点出厚厚一沓钱,又有些零票,推给陈阳。看着陈阳面不改色地收下这么多钱,收购员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凑近了些,低声道:“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干大事的。咋样?手里有家伙事儿没?要不要弄杆趁手的?” 陈阳心里一动,正愁这事儿呢!他面上故作沉吟:“家伙事儿……倒是有想法。您有门路?” “嘿嘿,县里老刘头,专门鼓捣这些老物件,手里有好几杆存货,都是好家伙!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牵个线?”收购员笑眯眯地说,显然这事他没少干,中间能捞点好处。 “成!那就麻烦您了!”陈阳毫不犹豫。一事不烦二主,这老头虽然精明,但门路确实广。 收购员写了个地址塞给陈阳,又叮嘱了几句。陈阳道了谢,把钱仔细收好,走出了收购部。 李秀兰还在门外乖乖等着,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陈阳心情大好,低声道:“走,办下一件事!” 他按照地址,骑着车在县城里七拐八绕,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在一个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他让李秀兰在巷口等着,自己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眼神锐利。陈阳说明来意,老头打量了他几眼,便让他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枪油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墙上挂着,墙角立着,好几杆长枪!有老旧的五六半,有双管猎枪,还有几杆造型古朴、枪管修长的步枪。 陈阳一眼就相中了靠在最里面墙角的那一杆!那修长的枪身,独特的弧形弹仓,还有那标志性的针状刺刀卡榫……莫辛-纳甘!水连珠! 他上前拿起那杆枪,入手沉甸甸的,枪身木质护木保养得油光发亮,金属部件只有些许正常的使用痕迹,几乎没有锈蚀,绝对有九成新以上!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管和膛线,动作专业得让旁边的老刘头都微微点头。 “好枪!”陈阳赞道,眼里放光。这枪虽然比五六半落后一点,但精度高,威力足,皮实耐操,而且这品相,太难得了! “小子,识货!”老刘头笑了笑,“这杆‘水连珠’,可是老毛子那边的正经货,跟着抗联老兵回来的,保养得跟新媳妇似的。一口价,八百块!附带五十发原装子弹!” 八百块!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绝对是天价!但陈阳没有任何犹豫!这枪,值这个价!有了它,那猞猁,那刘福贵,算个屁! “我要了!”陈阳斩钉截铁,当场点出八百块钱,递给老刘头。 老刘头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找了个破旧的枪套把枪装好,又拿出一盒黄澄澄的7.62x54mmR子弹,一起交给了陈阳。 陈阳背着用旧麻袋包裹严实的枪套,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这才是他真正的伙伴,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走出院子,找到在巷口焦急等待的李秀兰。李秀兰看他背着个长条形的、用麻袋裹着的东西,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 陈阳带着她,先去了附近的人民银行储蓄所,把卖皮子剩下的一千一百三十块钱,存了一千整进去,存折上的数字又变成了三千。身上留着一百多块现金备用。 怀里揣着变得更厚的存折,身后背着梦寐以求的“水连珠”,身边跟着温顺可人的俏寡妇,陈阳只觉得志得意满,豪情万丈! “走!二嫂,咱下馆子去!今天吃肉!管够!”他推着车,对李秀兰朗声笑道。 李秀兰看着他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也像喝了蜜一样甜,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朝着县城里唯一一家国营食堂走去。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在积雪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新车、美人、神兵、巨款……这一刻的陈阳,感觉自己就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弄潮儿! 第23章 饭店风波,暗置产业 县国营食堂是一座红砖砌成的平房,门脸上挂着褪色的牌子,窗户上蒙着一层油污。 陈阳把自行车锁在门口,背着用麻袋裹紧的枪套,领着有些怯生生的李秀兰走了进去。 食堂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油烟、白菜和消毒水的气味。几张油腻的木头桌子旁,零星坐着几个穿着工装或干部服的人在吃饭。一个扎着两条又粗又黑大辫子、穿着白围裙的女服务员,正靠在柜台边嗑瓜子,眼皮耷拉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看见陈阳和李秀兰进来,尤其是看到李秀兰那虽然干净但明显是乡下打扮的碎花棉袄和围巾,大辫子服务员撇了撇嘴,连身子都没动一下,懒洋洋地问:“吃啥?” 这态度,让李秀兰更紧张了,下意识地往陈阳身后缩了缩。 陈阳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拉着李秀兰在一张靠墙的桌子旁坐下,把枪套小心地立在墙角,然后才看向那服务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点菜。” 大辫子这才慢腾腾地拿着个小本子走过来,语气依旧懒散:“咱这儿有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炒土豆丝,白菜豆腐汤,主食有米饭和馒头。要啥?” 陈阳看都没看那写在黑板上的简陋菜单,直接开口,语速平稳:“猪肉炖粉条,来两份。酸菜白肉,来一份。再炒个鸡蛋,要葱花多的。白菜豆腐汤,来一大碗。米饭先上四碗,不够再添。再来一瓶‘玉泉大曲’。” 这一连串点下来,不光大辫子服务员愣住了,连旁边几桌吃饭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看过来。这年头,下馆子点一个菜就算改善生活了,这小子一口气点这么多硬菜,还要酒?这得花多少钱?看他穿着也不像干部啊? 大辫子张了张嘴,有点结巴:“同……同志,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这可得不少钱和粮票……” 陈阳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叠十元大钞,抽出两张,“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又数出相应的粮票压在钱下面:“够不?赶紧做去,饿了。” 看着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和厚厚一沓粮票,大辫子服务员眼睛都直了,脸上的傲慢和懒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够!够!马上就好!同志您稍等,马上就好!” 她手脚麻利地收起钱票,几乎是跑着去了后厨。不一会儿,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过来了,脸上堆满了笑,还特意用抹布把桌子又擦了一遍:“同志,菜齐了,您慢用,有啥需要再叫我!” 李秀兰看着这一桌子平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全乎的好菜,闻着那诱人的肉香,又是心疼钱又是忍不住咽口水。陈阳给她夹了一大块油光锃亮的五花肉,又给她倒了一小杯白酒,笑道:“愣着干啥?快吃!今天咱也当回城里人,敞开了造!” 两人正吃着,食堂门帘一掀,又进来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穿着邋遢的棉猴,头发油腻腻的。他们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地占了旁边一张桌子,眼神不老实地在食堂里扫来扫去。 当看到独自坐在陈阳对面、因为喝了点酒而脸颊绯红、更添几分娇媚的李秀兰时,三个混混的眼睛顿时亮了。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高个,咧着一口黄牙,冲着李秀兰吹了声口哨: “呦呵!这小娘们儿挺带劲啊!哪来的?以前咋没见过?” 旁边一个矮胖子也跟着起哄:“就是!哥们儿,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过来陪哥几个喝点呗?” 李秀兰吓得脸色一白,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陈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筷子,慢慢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混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气:“嘴巴放干净点。不想吃饭就滚蛋。” “哎呦我操?跟谁俩呢?”八字胡被陈阳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仗着人多,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梗着脖子站了起来,“小子,你混哪儿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识相的赶紧把这小娘们儿让出来,再给哥几个磕个头认个错,不然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另外两个混混也撸胳膊挽袖子地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食堂里其他食客都吓得不敢出声,连那个大辫子服务员也躲到了柜台后面。 李秀兰紧张地抓住了陈阳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小阳……咱……咱走吧……” 陈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他缓缓站起身,虽然年纪比那三个混混都轻,但那股在山林里与野兽搏杀、在商海中历经沉浮锤炼出的沉稳和煞气,却让那三个混混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让我横着出去?”陈阳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就凭你们这三块料?” 他话音未落,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八字胡指着他的那根手指,猛地向下一掰!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嗷——!!!”八字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那根手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断了! 另外两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陈阳的右脚已经如同鞭子般抽出,精准地踹在矮胖子的膝盖侧面! “噗通!”矮胖子惨叫一声,抱着腿也跪了下去,疼得冷汗直流。 剩下那个混混吓傻了,看着陈阳如同看着一头人形凶兽,转身就想跑。陈阳顺手抄起桌上一个还没动过的馒头,手腕一抖,那馒头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砸在那混混的后脑勺上! “砰!”一声闷响,那混混被打得一个趔趄,眼前一黑,直接扑倒在地,啃了一嘴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秒钟!三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混混,转眼间就躺在地上两个,跪着一个,哀嚎不止。 陈阳像没事人一样,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重新坐下,对吓得花容失色的李秀兰柔声道:“没事了,苍蝇赶跑了,咱继续吃。”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后生。大辫子服务员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陈阳和李秀兰继续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那几个混混挣扎着爬起来,撂下几句“你等着”“有种别跑”之类的狠话,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食堂。 李秀兰心有余悸:“小阳,他们……他们会不会叫人来?” “放心,跳梁小丑,翻不起浪。”陈阳浑不在意,给李秀兰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正吃着,隔壁桌两个看起来像是干部模样的人的对话,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老周家那房子,可惜了,独门独院,就在一中旁边,多好的地段啊!” “是啊,听说他儿子在南方急用钱,催得紧,非要卖掉,要价两千六,我的老天爷,谁买得起啊?” “两千六?是太高了!这年头,能拿出这笔钱的,全县也没几户啊……” “可不是嘛,估计难卖喽……” 县一中旁边的独门独院?要价两千六? 陈阳心里猛地一动!他现在手里有存折三千,怀里现金一百多,买下这房子,正好!县一中是县城最好的中学,旁边的房子,地段绝对好!将来无论是自己住,还是留给弟弟陈礼上学,甚至是囤着等升值,都是极好的选择! 这简直就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他立刻放下筷子,走到那两位干部模样的人桌前,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两位大哥,打扰一下,刚才听你们说,县一中有个房子要卖?” 那两人一愣,看了看陈阳,似乎有些怀疑他是否买得起。陈阳也不多解释,直接道:“我有个亲戚想在这边买个房子,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房主在哪儿?或者怎么联系?” 其中一人见陈阳语气诚恳,便说道:“房主叫周大海,原来是一中的老师,现在跟他儿子去南方了。房子钥匙和对联(手续)都在他弟弟周大江手里,周大江在县农机厂看大门,你去那儿应该能找到。” “太谢谢您了!”陈阳记下信息,道了谢。 回到座位,他迅速扒拉完碗里的饭,对李秀兰说:“二嫂,快点吃,吃完咱去办件正事!”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去看看这个房子!如果合适,今天就把它买下来!这将是他在县城埋下的第一颗钉子,也是他走出兴安岭、布局未来的重要一步! 至于那几个可能去搬救兵的小混混?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有了墙角那杆“水连珠”,他底气十足! 第24章 狭路相逢,县城藏娇 从国营食堂出来,陈阳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李秀兰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紧挨着他身侧。食堂里那场冲突的余波还在她心里荡漾,既有后怕,更多的却是被身边男人牢牢护住的安心与隐秘的甜蜜。 陈阳一手推车,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斜挎于肩后的枪套上,那麻袋包裹的长条物件里,是他刚到手、尚未见血的“水连珠”。 他面色平静,心里却盘算着刚才听来的房产信息——县一中旁边,独门独院,两千六。 这价钱在这年头堪称天价,但对他而言,并非不可企及。 重要的是位置,紧挨着县城最好的中学,无论是长远看,还是为弟弟陈礼将来打算,都值得。 “小阳……咱,咱真去看房子?”李秀兰小声问,带着点难以置信。在她认知里,买房置地那是了不得的大事,是祖辈几代人才能攒下的基业。 “去看看,合适就买。”陈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认准的事,从不拖泥带水。 为了抄近路去农机厂找房主的弟弟周大江,陈阳一拐车把,钻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胡同两侧是斑驳的灰砖高墙,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空。地上的积雪被踩得脏污板结,走起来嘎吱作响,更显此地的僻静。 刚走到胡同中段,前方拐角处呼啦啦涌出七八条身影,一下子堵死了去路。陈阳心头一凛,猛地回头,身后也被四五个拎着家伙的混混封住。前后加起来十二三人,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不善,手里拿着的棍棒、链条锁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尤其刺眼的是两把磨得雪亮的砍刀。为首那个,正是刚才在食堂被他掰断手指的八字胡,此刻他指着陈阳,对身旁一个吊着胳膊、一脸横肉的汉子哭嚎:“狗子哥!就是这瘪犊子!下手太黑了!您可得给兄弟做主啊!” 被称作狗子哥的汉子,大名苟文成,在这县城西关一带也算个叫得上号的人物,胳膊显然是旧伤未愈。他本来骂骂咧咧,一脸“谁他妈敢动我兄弟”的凶悍,可当他那双三角眼顺着八字胡指的方向,落在陈阳那张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上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凶悍之气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取代,那张平时能吓哭小孩的脸,此刻竟有些扭曲! “恩……恩公?!是……是您?!”苟文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八字胡,几步冲到陈阳面前,也顾不上吊着的胳膊了,对着陈阳就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深鞠躬,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恩公!真是您啊!我苟文成……我狗子有眼无珠!差点又冲撞了您!上次在老林子,要不是您开枪搭救,我这条烂命早就喂了狼崽子了!您是我们几个的再生父母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胡同都安静了。 堵路的小弟们全傻了眼,面面相觑,手里的家伙都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八字胡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敬畏的大哥对着那个乡下小子鞠躬喊恩公,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断指的疼痛似乎都忘了。 陈阳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这吊胳膊的“狗子哥”,不就是半个多月前,在狼口下逃生的那个带头混混吗?好像听刘二牛是叫他“狗子哥”。他这胳膊,估计是上次被狼挠的,还没好利索。 这缘分,可真他娘的是冤家路窄,造化弄人! 陈阳松开握着枪套带子的手,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苟文成那狼狈又惶恐的样子:“哦,是你啊,苟文成?胳膊还没好利索就出来活动了?” “托恩公的福!好多了!好多了!”苟文成忙不迭地点头,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可是亲眼见过眼前这年轻人是如何杀伐果断的,那精准的枪法,那面对群狼和砍刀都毫不变色的冷静,绝对是个狠角色!自己这帮人今天要是真动了手,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一想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和呼啸的子弹,他腿肚子就有点转筋。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懵的小弟们,尤其是那个惹祸的八字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唾沫横飞的臭骂:“操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王八犊子!活腻歪了是吧?!连我苟文成的救命恩人都敢惹?!还敢舞刀弄棍的?都想进去吃牢饭还是想直接躺板板(棺材)?!赶紧的!都他妈给老子滚过来!拜见恩公!” 那群混混被骂得狗血淋头,虽然还没完全搞懂这“恩公”是哪路神仙,但看自己老大这副惶恐至极、恨不得跪舔的模样,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收起手里的棍棒链条,呼啦啦围过来,学着苟文成的样子,乱七八糟地鞠躬喊:“拜见恩公!” 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和诡异。李秀兰躲在陈阳身后,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小手紧紧抓着陈阳的衣角,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对陈阳的崇拜和依赖更是达到了顶点。 八字胡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手指钻心的疼了,连滚爬爬地过来,“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雪地里,带着哭腔磕头:“恩公!恩公饶命啊!我王老八瞎了狗眼!冒犯了恩公和……和这位嫂子!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 陈阳摆了摆手,他懒得跟这些底层混混多费口舌,层次不同:“行了,都起来吧,不知者不怪。” 苟文成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棉袄都被冷汗溻湿了。他狠狠踹了王老八屁股一脚:“还不快谢谢恩公大人大量!”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王老八如蒙大赦,又磕了两个头才敢爬起来,缩到人群后面去了。 苟文成凑到陈阳身边,腰微微躬着,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恩公,您这是……来县城办事?有啥需要我狗子跑腿效劳的,您尽管吩咐!在这县城西关一片,我苟文成说话还算有点斤两!” 陈阳心中一动,这倒是省了自己不少麻烦。他便顺势说道:“我听说县一中旁边,周大海老师家有套房子要卖,想过去看看。” “周老师家的房子?”苟文成一拍大腿,语气肯定,“我知道!太知道了!他弟弟周大江,就在农机厂看大门,跟我一起喝过好几次大酒!恩公您想看房?我这就给您带路!顺便帮您把把脉,这房子的根底我门儿清!” 有苟文成这个地头蛇带路,事情立刻变得顺畅无比。一行人走出胡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苟文成一边引路,一边就把周家卖房的缘由、房子的情况倒豆子似的说了个清清楚楚。原来是周大海的儿子在南方做生意栽了大跟头,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债主逼上门,这才急着卖祖宅救命。要价两千六听着吓人,但那房子是正经的青砖瓦房,独门独院,维护得极好,屋里还有不少老物件,买了就能住,这价钱在懂行的人眼里,其实算公道。 到了地方,陈阳仔细打量。房子坐落在县一中后面一条安静的巷子里,远离主街的喧嚣。院墙是齐整的青砖垒砌,一人多高,黑漆的木门厚重结实。苟文成上前拍门,很快,一个面相憨厚、穿着旧工装的中年汉子开了门,正是周大江。 “大江哥!忙着呢?”苟文成显然跟周大江很熟络,笑着打招呼,然后侧身让出陈阳,“这位是我恩公,听说你家房子要出手,过来瞅瞅。” 周大江看到苟文成对这年轻人如此恭敬,不敢怠慢,连忙将众人让进院里。 院子不大,但方正整洁,积雪被打扫到角落,露出干净的土地面。正面是三间青砖灰瓦的起脊房,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崭新的窗户纸,擦得亮堂。东西两侧还有小小的厢房,可以做厨房或者堆放杂物。苟文成主动推开正房的木门,一股干燥、带着淡淡木头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地面铺着青砖,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北墙是一铺能睡四五个人的大火炕,炕席是新换的,泛着竹子的光泽。炕梢摆着两个老式的炕柜,漆面虽旧,却完好无损。靠窗放着八仙桌和两把太师椅,都是实木打造,透着岁月的沉淀感。墙壁粉刷得雪白,屋顶的房梁椽子也黑亮结实,没有一丝霉烂的痕迹。 陈阳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非常满意。这房子不仅地段好,结构坚固,更重要的是这份干净和齐整,说明原主人家是爱惜东西的正经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房子,我要了。”陈阳不再犹豫,直接对周大江说道,“现在就能交钱,办手续。” 周大江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买主,而且还是苟文成的“恩公”,连忙点头:“成!成!恩公……不,同志您真是爽快人!房契地契都在我这儿,咱们这就写文书?” 陈阳当即让周大江带着,去了附近的银行。他拿出那个墨绿色的存折,在周大江和苟文成敬畏的目光中,取出了两千六百元现金,厚厚一沓大团结,当场点清,交给了周大江。双方就在银行旁边的茶馆里,找了纸笔,写下了买卖契约,按下了红手印。至于更名过户等需要跑腿的繁琐手续,苟文成大包大揽下来,拍着胸脯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恩公操心。 “恩公,您放一百个心!这事儿要是有半点差池,您把我苟文成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苟文成赌咒发誓。 陈阳点点头,从剩下的现金里抽出两张十元大钞,塞给苟文成:“带着兄弟们去喝点酒,压压惊。今天辛苦你们了。我今儿还得赶回屯子,家里没打招呼,改天再来县城,我做东,请大家好好聚聚。” 苟文成接过那二十块钱,感觉烫手得很,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哎呦!恩公您太客气了!这……这哪好意思让您破费……您有事随时招呼!刀山火海,我狗子要皱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苟文成一伙人,喧闹了小半天的院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积雪反射着柔和的光。陈阳关上那扇崭新的、属于他的黑漆木门,“咔哒”一声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因为这一连串变故和最终落定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李秀兰。 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碎花棉袄和粉色纱巾在夕照下平添了几分娇艳。 陈阳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大步走过去,在她一声低低的惊呼中,一把将她温软的身子横抱起来,径直走进了正屋那间最宽敞、炕席最干净的东屋。 “小阳……你……这是要做啥……”李秀兰心跳如擂鼓,浑身发软,声音带着颤音,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做啥?”陈阳低头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痞气和不容抗拒,“试试咱俩的新炕!看看结不结实!” 说着,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厚实崭新被褥的火炕上,炕面还残留着冬日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他俯身便吻住了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灼热的欲望。 (此处省略八百字敦伦之礼的详细描写,总之战况激烈,李秀兰从最初的羞涩半推半就,到后来的意乱情迷、热情迎合,最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瘫软在炕上,鬓发散乱,眼角带着满足而羞涩的泪痕,连指尖都泛着粉红,微微颤抖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收雨歇,屋内弥漫着暧昧暖融的气息。陈阳搂着怀里汗湿温软、如同小猫般蜷缩着的女人,粗糙的手掌在她光滑细腻的脊背上缓缓摩挲,感受着那肌肤相亲的极致温存。 “二嫂,”他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满足,“这房子,我暂时不打算跟家里说。” 李秀兰慵懒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鼻音:“嗯?” 陈阳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排一切的笃定:“你搬来县城住吧。回头跟屯里人就说,在县城托人找了个糊纸盒或者缝纫的临时工,挣点钱贴补家用,也清静清静。以后,这里就是咱俩的窝。” 李秀兰闻言,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巨大的幸福击中。她倏地抬起头,美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是难以置信、激动狂喜以及一种找到归宿的巨大安全感!她一个无依无靠、在屯子里受尽白眼和觊觎的寡妇,竟然能在县城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如此好的院子?还能跟她倾心爱慕的男人拥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安乐窝?这简直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恩赐! “小阳……你……你说真的?我……我真的能住这儿?这……这院子,真是咱的了?”她声音哽咽得厉害,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抱住陈阳,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嗯,真的。房契上写的我的名,但这就是咱俩的家。”陈阳擦去她不断涌出的眼泪,动作少见地轻柔,“以后我来县城,就有地方落脚了。你也能离屯子里那些闲言碎语和烦心事儿远点。” “我……我愿意!小阳,我都听你的!我以后一定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李秀兰泣不成声,把脸深深埋进他结实滚烫的胸膛,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人。巨大的激动和感激之下,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又翻身上来,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豁出去的媚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对着陈阳又是一阵毫无保留的、近乎虔诚的“报答”与“伺候”,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直到日头偏西,两人才筋疲力尽地相拥而眠。陈阳看着窗外陌生的、但却属于他自己的院落,心里充满了踏实感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县城里的第一步棋,算是落下了。接下来,就是回屯子,收拾那只该死的猞猁,以及……静待赵卫东那边的消息了。 第25章 鹿踪横财,再谋猞猁 日头西沉,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陈阳和李秀兰锁好那扇属于他们的黑漆木门,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安静的小巷。回头望去,那青砖小院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安详踏实。 骑上车子,载着身后的女人,行驶在返回陈家屯的雪路上,陈阳的心境与来时又大不相同。来时是带着几分偷情的刺激和买枪的急切,此刻却是怀揣着置办产业的满足和对未来隐秘生活的畅想。 李秀兰坐在后座,双臂自然地环着陈阳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她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倒退的皑皑白雪和光秃秃的树林,心里却像是燃着一团火,暖烘烘的。县城里的那个小院,就是她和陈阳的秘密家园,是她灰暗人生里骤然照进来的一束光,让她对未来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期盼。 “小阳,”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蜜意,“那院子……真好啊。我回头就把家里那几盆耐冻的花搬过去,开春了肯定好看。” “嗯,随你折腾。”陈阳笑着应道,脚下蹬得更轻快了,“缺啥少啥,下次我来给你置办。你在县城,也别太省着,该吃吃,该穿穿。” “哎,我知道。”李秀兰应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那个小家布置得更温馨。两人一路低声说着体己话,畅想着以后在县城小院里的种种,只觉得这三十多里地的归途,也变得短暂而甜蜜起来。 快到屯子口时,陈阳放缓了车速,低声叮嘱:“二嫂,回屯里你就悄悄收拾一下要紧的东西,别声张。跟相熟的人就说,在县城托人找了个糊纸盒或者缝纫的临时工,过两天我就送你去县城。” 李秀兰心里一紧,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淹没,用力点头:“嗯!我懂!你放心吧!”说着,趁陈阳不注意,飞快地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带着香气的、冰凉的唇印,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跳下车,红着脸快步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陈阳摸着后颈,哑然失笑,心里那点因为花了巨款买房子而产生的微妙肉疼感,也烟消云散了。这女人,值得。 他蹬着车回到自家院子,刚支好车,刘翠花就闻声从屋里出来了,脸上带着担忧:“你这孩子,咋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没?妈给你下点面条去?” “妈,不用忙活了,我在县城吃过了。”陈阳心里一暖,连忙拦住老娘。 这时,陈良飞也下班回来了,推着那辆属于儿子的“永久”车,脸上带着当官后的容光焕发。看见陈阳,他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儿子肩上那个用旧麻袋裹着的长条物件上。 “小阳,你这背的是……”陈良飞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道。 陈阳把老爹拉进仓房,解开麻袋,露出了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线条修长的“水连珠”步枪。 “嘶——!”陈良飞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想摸又不敢摸,“好家伙!‘水连珠’!还是这么新的家伙!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得花老钱了吧?” “托人买的,八百。”陈阳语气平淡。 “八百?!”陈良飞差点咬到舌头,但看着那杆梦寐以求的好枪,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叹和满眼的兴奋,“值!这枪值这个价!好小子,有门路!以后进山,有这玩意儿傍身,爹就放心多了!” 不过兴奋归兴奋,他还是板起脸,摆出老子的威严叮嘱道:“不过我可告诉你,有了枪更得注意安全!那老林子里的玩意儿都精着呢,可不能仗着有枪就大意!听见没?安全第一!” “知道了爹,您就放心吧,你儿子我心里有数。”陈阳笑着应承,听着老爹这絮絮叨叨的关心,心里觉得格外踏实。关于县城房子的事,他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时机未到,等一切安排妥当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陈阳就收拾利索了。崭新的“水连珠”背在肩上,沉甸甸的让人心安。大黄和黑子似乎也知道要有大行动,兴奋地围着他打转。他叫上杨文远和张二虎,三人准备再次进山,目标明确——寻找那只该死的猞猁! 在屯口集合时,陈阳又从怀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递给杨文远和张二虎一人一张。 “阳哥,这……这又是啥钱?”杨文远看着手里的一百块,有点懵。张二虎也愣愣地看着钱,不敢接。 “上次那熊胆卖了,这是补给你们的分红。”陈阳说道,“之前给过一百,这是一百,加起来每人两百。” “两百?!”杨文远声音都劈叉了,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阳哥!这……这也太多了!那熊主要是你打的,我们……” “屁话!”陈阳打断他,“说了有福同享!拿着!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或者自己攒着娶媳妇!” 张二虎眼圈又红了,用力抹了把脸,重重点头:“阳哥,俺……俺不会说啥,以后你看俺行动!” 陈阳拍了拍两人肩膀,又说道:“孙小军那小子,胆子太小,遇事扛不住,以后进山,暂时就不带他了。” 杨文远和张二虎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上次孙小军吓得扭头就跑,确实有点掉链子。 三人两狗,再次踏入山林。今天的主要目标是追踪猞猁,但这玩意儿比紫貂还狡猾,踪迹难寻。他们沿着上次发现猞猁足迹的乱石区向上搜索,仔细辨认着雪地上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猞猁的足迹时断时续,经常在岩石上消失,又可能在几十米外突然出现,追踪难度极大。 追了大半天,日头都快到头顶了,除了几处疑似猞猁停留过的爪印和一点粪便,连根猞猁毛都没找到。那家伙仿佛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茫茫雪山之中。 “妈的,这猞猁成精了?”杨文远喘着粗气,有些泄气。 陈阳也微微皱眉,知道这样盲目追下去不是办法。猞猁活动范围大,善于隐藏,得想别的法子。 就在他们准备暂时放弃,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大黄和黑子突然又兴奋起来,冲着侧前方一片白桦林混合着灌木的山谷低吠起来,但这次的叫声,与发现紫貂或猞猁时又有所不同,带着一种发现大型食草动物的兴奋。 “有情况!”陈阳立刻示意隐蔽。 三人悄悄摸到山谷边缘,拨开枯草望去,只见山谷底部,三只体型高大、毛色灰褐、顶着巨大犄角的马鹿,正在那里悠闲地啃食着灌木的嫩枝和树皮!其中一头公鹿体型尤其硕大,肩高几乎快到陈阳胸口,那对多叉的鹿角如同两棵小树,威风凛凛! “是马鹿!三大三小(指三只)!”杨文远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马鹿肉好吃,鹿茸、鹿筋、鹿皮都值钱! 陈阳眼神一凝,迅速观察地形和鹿群的位置。猞猁一时找不到,但这送到嘴边的大马鹿,也不能放过!他悄悄端起“水连珠”,瞄准了那头最大的公鹿。距离约有一百二十米,对于“水连珠”的精度和威力来说,正在有效射程内。 他屏住呼吸,稳住枪身,准星牢牢套住公鹿前肩稍后的心脏区域。风不大,机会很好!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那头巨大的公鹿浑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着,眼见是不活了。 另外两只马鹿受惊,发出一阵惊慌的嘶鸣,扬起四蹄,瞬间就窜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打中了!阳哥牛逼!”杨文远和张二虎兴奋地冲了下去。 三人跑到倒地的公鹿旁,这鹿是真大,估计得有三百多斤!陈阳熟练地给鹿放血,杨文远和张二虎则赶紧去找合适的树木,砍伐木棍,制作拖架。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个结实的简易拖架总算做好了。三人将沉重的公鹿挪到拖架上捆好,轮流拖着,踏上了归途。这一路,比昨天拖熊还累,等到能看到陈家屯的灯火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屯子里大部分人家都熄灯睡觉了。 陈阳想了想,没把鹿拖回自己家,而是直接让杨文远和张二虎拖到了杨家。 杨建国和王大敏早就等着急了,看到三人拖着这么个大家伙回来,又是吃惊又是高兴。王大敏连忙去灶台生火,给三人热了苞米茬子粥,贴了饼子,炒了一大盘鹿肝给他们下饭。 “良飞家大小子,真是这个!”杨建国看着那巨大的鹿尸,翘着大拇指对陈阳说,脸上满是佩服。 陈阳累得够呛,扒拉了几口饭,对杨建国道:“杨叔,这鹿肉、鹿皮,还有鹿茸鹿筋啥的,您看着处理吧。能卖就卖,卖不了就咱们几家分着吃了。我实在累得慌,得回去睡觉了。” 他又对杨文远和张二虎说:“明天一早,咱们接着进山,非得把那猞猁揪出来不可!” 说完,他背着枪,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体,朝着自己家走去。月光下,他的背影坚定而有力。猞猁的仇要报,这山林里的财富,他也要继续攫取!有了自己的枪,这兴安岭,就是他的宝库! 第26章 狼口惊魂,神兵天降 第二天一大早,陈阳是被院子里杨建国和自己老爹陈良飞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披上棉袄出门一看,只见两人正兴高采烈地收拾着那头大马鹿。 鹿皮已经剥了下来,油光水滑地摊在雪地上,像一大块褐色的绸缎。 鹿茸、鹿筋等值钱部件也都分门别类放在干净的麻袋上,鹿肉被分割成几大块,冒着丝丝热气。 “醒了小阳?”陈良飞看到儿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这鹿真不赖,瞅瞅这鹿茸,二杠的,正经好东西!我跟你杨叔商量好了,一会就套爬犁拉到县里收购站,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爹,杨叔,你们多受累。”陈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卖了钱咱们三家平分,文远和二虎也出了大力气。” 杨建国连忙用沾着血的手摆手:“那哪行!鹿是你打的,我们就是帮把手……” “杨叔,您就别跟我外道了,”陈阳打断他,语气诚恳,“文远和二虎都是我过命的兄弟,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分,这是规矩。” 杨建国看着陈阳认真的眼神,心里热乎乎的,不再推辞,只是用力点点头:“成!小阳,叔听你的!”他心里明白,自己儿子跟着陈阳,算是跟对人了。 匆匆吃过早饭——刘翠花特意给烙了油汪汪的白面饼,陈阳再次背上那杆用心擦拭过的“水连珠”。沉甸甸的枪身压在肩上,带来一种踏实的掌控感。叫上杨文远和张二虎,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似乎也知道又要进山,兴奋地围着三人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 三人两狗,再次钻进了晨雾缭绕的老林子。今天的目标依旧明确——找到那只该死的、偷吃了紫貂的猞猁!陈阳心里憋着一股火,那破碎的貂皮就像在他心口挖了一块肉。 然而,猞猁这东西,能被老猎人称为“山猫子”,不是没有道理的。它们天生就是潜行和隐匿的大师。三人沿着昨天在乱石区发现的些许模糊足迹和零星毛发,在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针叶林里辗转搜寻了大半天。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汗水浸透了里面的棉袄,又被林间的寒气一激,冰凉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妈了个巴子的,这瘪犊子玩意儿,属耗子的?钻地缝里去了?”杨文远喘着粗气,一把扯开棉袄的领口,任由白茫茫的热气从脖颈间蒸腾出来,他一屁股坐在一个覆满积雪的倒木上,泄气地骂道。张二虎也靠着树干,用袖子擦着顺着鬓角流下来的汗珠,眉头拧成了疙瘩,闷声道:“阳哥,这畜生太滑了,不好找。” 陈阳心里也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烦躁得很。追踪猎物最怕的就是这种泥牛入海的情况,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虚无,让人有力无处使。他正准备下令换个方向,再往更深的山里找找看。突然,一直安静跟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休息的大黄和黑子,毫无征兆地猛地站了起来! 两条狗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号令,耳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倏然竖立、转动,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背毛根根炸起!它们不再吐舌头,而是紧紧闭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短促、尖锐、充满了强烈警示和极度不安的“呜呜”声!这叫声,与发现紫貂时的兴奋、发现马鹿时的跃跃欲试完全不同,带着一种遇到致命威胁时的紧张和焦躁,甚至……有一丝恐惧! “有情况!是大家伙!准备!”陈阳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烦躁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一种猎手本能般的警惕席卷全身。他低喝一声,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右手已经闪电般抄起了肩上的“水连珠”,左手顺势一拉枪栓,“咔嚓”一声脆响,子弹已然上膛!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杨文远和张二虎也被猎狗这前所未有的反应吓了一跳,瞬间睡意全无。杨文远“噌”地从倒木上弹起来,紧紧握住了别在腰后的柴刀,手心里全是冷汗。张二虎则一声不吭,将沉重的开山斧横在身前,黝黑的脸上满是凝重。 大黄和黑子低吼着,焦躁地用爪子刨着身下的积雪,狗头死死盯着右前方一道长满枯草和灌木的山梁,那里是下风口。 陈阳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跟上,自己则猫着腰,如同灵巧的山猫般,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山梁顶端摸去。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免踩断枯枝发出声响。杨文远和张二虎有样学样,屏住呼吸,紧跟在后。 越是靠近山梁顶端,空气中隐隐传来的一种声音就越是清晰——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叫,而是一种压抑的、充满了暴戾和饥饿感的低沉嘶吼,其间还夹杂着犬类凄厉的哀鸣和人类惊恐的呼喊! 陈阳的心沉了下去,是狼!而且听这动静,数量绝对不少! 他加快脚步,最后一个冲刺,猛地扑到山梁顶部的枯草丛后,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道缝隙,朝着山谷下方望去—— 这一看,饶是陈阳两世为人,经历过无数风浪,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下面是一处相对狭窄的、呈口袋状的山谷,此刻却成了血腥的屠场! 两个穿着与这原始山林格格不入的崭新军大衣和将校呢大衣的年轻小伙子,被十几只眼睛冒着瘆人绿光、瘦骨嶙峋却龇着惨白獠牙的饿狼,死死地围困在谷底一小片空地上!狼群显然饿极了,涎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冻成冰溜子。 他们身边,倒着四只体型颇为威猛、皮毛油亮的猎狗,看品种像是价值不菲的蒙古细犬。但此刻,这些平日里或许威风凛凛的猎犬,却已是浑身浴血,惨不忍睹!两只已经彻底不动了,喉咙被撕裂,肚肠都被掏了出来,尸体正被几只饿狼疯狂撕扯吞噬!另外两只也重伤倒地,只能徒劳地蹬动着四肢,发出微弱的、濒死的哀鸣,雪地被它们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 被围在中间的两个青年,情况更是岌岌可危!那个戴着崭新裁绒棉帽、脸色惨白如纸的青年,手里虽然紧紧攥着一杆崭新的、甚至还泛着枪油味的制式五六半自动步枪,但他的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机上,手臂不住颤抖,枪口毫无意义地胡乱晃动着,竟似吓得一枪未发!一只体型格外壮硕、显然是头狼的公狼,敏锐地抓住了他这个致命的破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腿猛地蹬地,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血盆大口张开,带着腥风,精准无比地噬向他那毫无防护的咽喉!这一口要是咬实了,绝对是当场毙命! 旁边那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青年,心理素质稍好一些,脸上虽然也毫无血色,但至少还敢开枪。他手里的是一杆老式的单管猎枪,“砰”“砰”几声闷响,霰弹打出,倒也放倒了两只从侧面试图扑上来的饿狼。但狼群数量太多,而且见了同类的鲜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剩下的狼呲着獠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步步紧逼,那包围圈越来越小,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雪花,笼罩在两人心头! “我操!狼围人了!这么多!”趴在陈阳身边的杨文远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头皮发麻,低呼一声,脸瞬间变得比那戴棉帽的青年还要白,牙齿都开始打颤。他平时打打狍子野猪还行,哪见过这种十几只饿狼围攻、血淋淋的场面?张二虎虽然没出声,但握着开山斧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无比,显然也紧张到了极点。 陈阳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利弊得失,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救人!必须立刻救人!晚上一秒,下面就是两条人命! 他猛地从枯草丛后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寻找一个稳定的依托物,就这么站着,端起了手中那杆修长的“水连珠”!冰冷的枪托瞬间贴上脸颊,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就锁定了狼群中最致命的那几个点——扑向咽喉的头狼,以及另外几只即将发起攻击的饿狼! 没有精确瞄准,完全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射击本能!枪口随着目标的移动而微微摆动,下一刻,他的食指已经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第27章 弹无虚发,绝境逢生 “啪!” 第一声枪响,清脆、果决,如同撕裂布帛,猛然打破了山谷中令人窒息的死亡氛围!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头腾空扑起、獠牙即将触碰到棉帽青年咽喉的头狼左眼窝! “噗嗤!”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头凶悍的头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哀嚎,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它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整个扑击动作瞬间变形,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落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红白相间的雪沫,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一颗狼眼变成了血洞,另一只狼眼还残留着临死前的凶残和一丝茫然。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疯狂的狼群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但陈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开火之后,他甚至没有去看战果,右手手背青筋一绷,猛地向后拉动枪栓! “咔嚓!”滚烫的弹壳带着一缕青烟,从抛壳窗中跳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雪地上。 几乎在弹壳落地的同时,他的手腕一送,“咔嚓”一声,第二发子弹已然上膛! “啪!” 第二枪紧随而至! 目标是一只正从侧面人立而起,试图扑咬将校呢大衣青年持枪手臂的母狼! 子弹从它张开的血盆大口射入,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雨! “啪!啪!啪!” 第三、第四、第五枪! 枪声急促得几乎没有间隔! 陈阳站立的身形稳如磐石,只有持枪的手臂在微微调整着角度。 每一发子弹射出,都伴随着一匹饿狼的惨嚎或毙命! 一只刚咬住倒地猎狗后腿的狼被子弹掀翻了头盖骨;一只试图迂回包抄的狼被击中脊柱,瘫倒在地;还有一只被子弹擦过腹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发出凄厉的惨嚎! 电光石火之间,五发子弹,五声枪响!两狼当场毙命,三狼重伤失去战斗力! 这精准、迅猛、如同外科手术般的打击,不仅瞬间缓解了下方两人最大的生命威胁,更是将狼群的凶悍气焰硬生生打了下去! 那个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棉帽青年周卫东,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溅在脸上,预期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脑袋开花的头狼尸体,又抬头望向山梁上那个持枪而立、如同天降神兵般的挺拔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他浑身脱力,差点瘫软下去。 另一个青年王斌反应极快,趁着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攻势一滞的宝贵间隙,他强忍着恐惧,端起猎枪,“砰”“砰”又是两枪,虽然用的是霰弹,精度不高,但也成功逼退了两只从侧后方试图偷袭的饿狼,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脚。 “跟我上!”陈阳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端着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水连珠”,枪口警惕地指着下方残余的狼群,迈开大步,快速而稳健地冲下山谷。 杨文远和张二虎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看到陈阳如此勇猛,也鼓起勇气,一个紧握柴刀,一个横持开山斧,一左一右紧跟在陈阳身后,三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突击阵型。 山谷下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和凶猛的火力彻底打乱了阵脚。它们天性欺软怕硬,面对陈阳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枪、枪法还准得吓人的狠角色,骨子里的凶性虽然还在,但进攻的欲望明显被恐惧压了下去。剩下的七八只狼(包括受伤的)不再死死围困中间的两人,而是龇着牙,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围着几人打转,绿油油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贪婪和一丝畏惧交织的复杂光芒。 陈阳三人很快冲到了谷底,与那两个惊魂未定的青年汇合在一起。陈阳迅速扫视战场,评估形势。狼群还剩下七八只,虽然大多带了伤,但饿极了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他们这几个“移动粮仓”,显然不肯轻易放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水连珠”的弹仓,心里猛地一沉——刚才情急之下五连发,弹仓里只剩下最后五发子弹了!而对面还有七八只恶狼,这点子弹,根本不够应付! 就在这心念电转、危机并未完全解除的关头,陈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周卫东脚边,那杆崭新的、烤蓝锃亮、甚至还挂着些许油封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制式装备!而且是刚出厂没多久的新枪!比他之前从赵卫东那里借来的那杆保养得还要好! 危急关头,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和客气了!陈阳一个箭步冲过去,弯腰,伸手,一把将那杆五六半抄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分量感。他熟练地单手检查了一下,弹仓是满的!整整十发黄澄澄的7.62毫米步枪子弹! “借用一下!”陈阳对瘫坐在地、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周卫东快速说了一句,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同不同意,转身就端起了这杆新枪! 有了充足的火力,以及更适应快速瞄准射击的五六半,陈阳如同猛虎添翼,蛟龙入海!他眼神冰冷,如同扫描仪般瞬间锁定了那些还在徘徊、试探、不肯离去的饿狼! “啪!” 一声清脆的点射!一匹瘸着腿、却还想从岩石后探头偷袭的母狼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钻入了它的耳孔! “啪!” 第二声枪响!一匹试图利用同伴尸体作为掩护,匍匐靠近的公狼刚抬起脑袋,就被一枪打穿了脖子,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啪!啪!啪!……” 陈阳彻底放开了手脚!他如同一个冷静的杀戮机器,站立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只有持枪的手臂在稳定地移动、微调、击发!清脆而有节奏的枪声在山谷中次第响起,每一声枪响,都如同死神的点名,必然伴随着一匹饿狼的惨嚎或瞬间毙命! 有了制式步枪和充足子弹,他的射击更加从容,精度更高!专门瞄准狼只的头颅、心脏等要害部位!那些饿狼虽然凶悍,但在这种绝对的火力优势和精准打击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一匹狼刚跃起试图扑咬,在空中就被子弹贯穿了胸膛; 一匹狼想借助速度迂回,被陈阳预判了路线,一枪撂倒; …… 枪声在山谷中有节奏地回荡,如同敲响的丧钟。转眼之间,弹仓里的十发子弹倾泻而出,又有六只狼被当场击毙!剩下的最后两只狼,一匹被打断了前腿,一匹被子弹擦伤了屁股,它们终于被这恐怖的杀神彻底吓破了胆,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发出绝望的、如同哭泣般的哀鸣,再也顾不上饥饿,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连滚带爬地窜入山谷另一侧的密林深处,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谷里,骤然间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满地狼藉,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狼尸,还有一些重伤未死、只能发出微弱呻吟的伤狼。那四只名贵猎狗早已彻底没了声息,鲜血将身下的雪地浸染得一片暗红。两个劫后余生的青年,以及杨文远、张二虎,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把刚才积压在胸口的恐惧和紧张全都呼出去。 陈阳拉动五六半的枪栓,退出最后一发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壳,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落在雪地上。他确认枪膛清空后,才转过身,将那杆救急的、枪管还有些发烫的五六半,递还给那个刚刚被人搀扶着站起来的周卫东。 “兄……兄弟!!”周卫东接过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太……太牛逼了!你……你是我周卫东的救命恩人!再造父母!要不是你……我……我今天就……就……”他回想起刚才头狼扑来的那一幕,后怕得冷汗直流,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穿着将校呢大衣的王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举止明显沉稳了许多。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地对陈阳说道:“同志!大恩不言谢!我叫王斌,林场王场长是我父亲。这位是周卫东,他父亲是地区林业局的周局长。今天我们哥俩本来是进来打点野鸡兔子,没想到误入了狼窝,差点……唉,真是多亏了你!还不知道同志你怎么称呼?是哪个屯子的?” 地区林业局局长的公子?林场场长的儿子? 陈阳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但他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淡淡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没啥,碰巧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叫陈阳,家就住前面不远的老陈家屯。”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四只已经僵硬的、价值不菲的猎狗,又看了看两个虽然脱险但依旧惊魂未定、衣着光鲜的高干子弟,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险情,这豁出命去救下来的,恐怕不仅仅是两条人命,更是两条能在这兴安岭地区,乃至更广阔天地里,搅动风云的“大鱼”啊! 这险,冒得值! 第28章 狼藉残局,施手疗伤 山谷里的血腥气浓烈得几乎化不开,像一块湿漉漉的血布蒙在人的口鼻上。 十几具狼尸横七竖八地躺在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雪地上,暗红色的血液浸染了大片白雪,凝固成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四只原本威风凛凛的蒙古细犬,此刻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地,华丽的皮毛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下的雪地被它们的鲜血洇成了刺目的暗红。 周卫东死死攥着陈阳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激动得语无伦次,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狼血,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拿着崭新五六半却吓得不敢开枪的怂包样?他爹是地区林业局一把手,在这片林区堪称土皇帝,他周大公子从小娇生惯养,何曾经历过这等裤裆都快吓尿了的生死关头?此刻看着陈阳那张年轻却沉稳如山的脸,简直比看到他亲爹还亲,恨不得当场磕头认大哥。 王斌到底是场长家的公子,见识和心理素质都比周卫东强上一截。 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跳得像擂鼓,胸口剧烈起伏着,但至少还能勉强维持住基本的体面,再次上前,用带着微颤却尽量保持平稳的语气向陈阳郑重道谢,并清晰地报上了自己和周卫东的家门。 地区林业局局长的公子!林场场长的儿子! 这两个名头,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杨文远和张二虎简单质朴的认知里轰然炸响! 两人瞬间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傻愣愣地看着周卫东和王斌,又扭头看看面不改色的陈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手脚都激动得有些发麻,几乎要站立不稳。 我的个亲娘姥姥诶! 阳哥这是救了两尊啥样的真神啊?! 这恩情,怕是比这老林子还深了! 以后在这片地界,还有啥事是摆不平的? 然而,处于这场风暴最中心的陈阳,心中虽然瞬间明晰了这两条“大鱼”所能带来的巨大潜在价值,脑海中甚至本能地掠过无数借此攀附、攫取利益的精明算计,但他上辈子毕竟是在诡谲商海中几经沉浮、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亿万富豪,早已锤炼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深沉城府。他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普通人该有的激动、狂喜或者谄媚,反而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驱散了几只聒噪的乌鸦,救下的也不过是两个寻常的迷路知青。 他轻轻拍了拍周卫东那双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冰冷颤抖的手背,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惊惶的力量:“周同志,王同志,碰上了就是缘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处理伤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血腥味太冲了,时间拖久了,谁也保不齐会不会再把熊瞎子或者别的狼群招来。” 他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沉浸在劫后余生激动中的周卫东和王斌猛地一个激灵,顿时从那种脱离危险的松弛感中惊醒过来,想起自己依旧身处危机四伏的老林子,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颤,恐惧再次攫住了心脏。 “对对对!陈阳兄弟说得在理!”王斌连连点头,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阳不再多言,立刻展现出远超年龄的决断力和指挥能力,开始井井有条地安排善后。 “文远,二虎!”他转头对尚在震撼中回不过神来的两人吩咐道,“别愣着了!动起来!去找几根结实称手的木棍,多弄些老山藤,抓紧时间扎两个拖架出来!文远你眼神好,手脚麻利,负责把这些狼尸都归拢到一块,挑那些皮毛完好、伤在肚皮脖子下面的,特别是那头最大的头狼,皮子回去了给我小心剥下来,单独放好!二虎,你力气足,去把那几只……唉,可惜了的猎狗也挪到一边,动作轻点,给它们留点体面。” “哎!好嘞阳哥!”杨文远和张二虎如同被上了发条的陀螺,瞬间从呆滞状态中挣脱出来,浑身充满了干劲儿。砍树的砍树,收集战利品的收集战利品,虽然心头依旧被“局长公子”、“场长儿子”这几个字震得嗡嗡作响,但动作却毫不含糊,利落得很。跟着阳哥,真是天天都像在闯刀山火海,又天天都能撞上泼天的大运! 安排完这些,陈阳的目光落在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周卫东身上。周卫东的左边小腿肚子上,被狼牙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虽然不算极深,但鲜血已经将他崭新的军绿色棉裤浸透了一大片,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珠。右臂胳膊肘也在先前狼狈摔倒时,被尖锐的岩石棱角蹭掉了一大块油皮,火辣辣地疼,渗出的血珠和灰尘混在一起,看着颇为狼狈。 “周同志,你坐稳了,我帮你看看伤处。”陈阳蹲下身,语气平和地对周卫东说道。 周卫东这会儿对陈阳已经是奉若神明,闻言乖乖地把伤腿伸出来,靠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陈阳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正在帮忙收拾狼尸的王斌:“王同志,你们进山,应该带了应急的物件吧?有没有止血的药粉,干净的布条?” “有!有!”王斌连忙答应,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跑到不远处一个被狼群冲撞时甩出去的帆布背包旁,从里面翻出一个草绿色、印着红色十字标志的军用急救包,小跑着递到陈阳手中。 陈阳接过这颇具分量的急救包,入手沉甸甸,打开搭扣一看,里面东西配备得相当齐全:消毒用的碘酒棉球瓶、止血消炎的磺胺粉小纸包、卷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叠好的三角巾,甚至还有几片用锡纸包裹的白色药片,看样子是止痛药。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制式、齐全的军用急救包,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做到的,可见王斌家的能量确实不容小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动手。先是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磨得飞快的侵刀,用刀尖小心地挑开周卫东伤口周围已经被血浸透、冻得硬邦邦的棉裤布料,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然后,他用镊子从瓶子里夹出饱蘸碘酒的棉球,动作熟练而稳定地给伤口及周围皮肤进行消毒。碘酒强烈的刺激性接触到破损的皮肉,周卫东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看着陈阳那专注而沉稳、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硬是咬着后槽牙,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声给咽了回去,只是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忍着点,伤口里嵌了些草屑和泥土,必须得清理干净,不然回头化脓发炎就麻烦了。”陈阳一边手上动作不停,用镊子尖仔细地将伤口里的微小异物一点点剔除,一边低声解释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的动作极其专注,仿佛在进行一件精密的雕刻。 清理完创面,他撕开一包磺胺粉,将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湿漉漉的创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接着,他拿起绷带,从伤口下方开始,一圈压着一圈,力道均匀地将伤口包扎起来,最后利落地打了个结实的外科结。整个包扎过程行云流水,绷带缠绕得松紧适度,平整服帖,看上去比公社卫生院那些护士包扎的还要专业利落。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法,仔细处理了周卫东胳膊肘上那片血肉模糊的擦伤。 这一套清创、消毒、上药、包扎的流程下来,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和犹豫,看得旁边的王斌暗暗点头,心里对陈阳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好几层。这年轻人,不光枪法如神、胆魄过人,处理起外伤来也如此娴熟老道,绝对是常年在山林里摸爬滚打、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厉害角色!绝非凡夫俗子! 周卫东更是感激得无以复加,看着腿上和胳膊上被包扎得工整利落的绷带,感觉那钻心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声音带着哽咽,连声道谢:“陈阳兄弟,太……太谢谢你了!你这手艺,比咱们地区医院的外科大夫都不差啥!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了!” “山里人,常年跟木头石头打交道,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自己瞎琢磨着就会了点皮毛,不值一提。”陈阳淡淡一笑,语气谦逊,随手将用完的急救包整理好,递还给王斌。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杨文远和张二虎那边也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两个用小孩胳膊粗的松木棍做骨架、用韧性极好的老山藤反复捆扎的结实拖架已经成型。十四具狼尸被归拢在一起,堆成了一个小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和骚气。其中那头体型最大、毛色最亮的头狼被单独放在一边,它的皮毛相对完好,只是额头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破坏了整体的完美。那四只蒙古细犬的尸体也被并排安置在稍远些的干净雪地上,曾经矫健的身躯此刻僵硬冰冷,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看得人心里发堵。 “阳哥,都拾掇利索了!狼一共撂倒十四只,跑了俩带伤的。狗……这两条狗都硬了,救不回来了。这两条也......”杨文远跑过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汇报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毕竟那几条狗一看就不是凡品,死得太可惜了。 “行,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抓紧下山!”陈阳当机立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于是,一行人拖着疲惫却不敢放松的身体,开始了艰难的下山之路。张二虎和杨文远轮流拖着那个装满狼尸、沉重无比的拖架,木棍深深陷入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陈阳则和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但走路依旧一瘸一拐的周卫东共用一个拖架,上面主要放着那四只狗尸和那张单独剥离下来的头狼皮。王斌背着剩下的行李和那杆属于周卫东的五六半,在一旁照应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好在下山的路总归比上山要省力些,加上归心似箭,归途倒也顺利。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已经开始西斜,远远的,终于看到了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土公路。而更让他们心头一松的是,公路边上,赫然停着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在这八十年代初的东北林区,这玩意儿可是绝对的稀罕物,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看到那辆代表着安全和现代文明的吉普车,周卫东和王斌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长长地、重重地吁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从那个血腥的死亡山谷里逃脱出来。 第29章 赠狼全义,救犬留缘 看到山脚下那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周卫东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幸亏旁边的王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两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吉普车旁。周卫东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背靠着冰凉的车门轮胎,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但精神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放松。 王斌的情况稍好一些,他强撑着从车里拿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先递给周卫东:“卫东,喝口水,压压惊。”然后又把水壶依次递给陈阳、杨文远和张二虎。清澈冰凉的水滑过干渴冒烟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 周卫东猛灌了几口水,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缓过劲来后,再次挣扎着抓住陈阳的手,语气无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哭腔:“陈阳兄弟!今天……今天要不是你,我周卫东这条小命就真撂在那山沟子里喂狼了!这救命之恩,比山重,比海深!我记一辈子!以后在这林区,不,在这整个地区,只要你陈阳兄弟言语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我周卫东要是有半个不字,我就是王八犊子养的!你随时来地区林业局找我!或者找王斌也行!绝对好使!” 王斌也站在一旁,虽然不像周卫东那么情绪外露,但眼神里的感激和郑重却做不得假,他沉声道:“陈阳兄弟,大恩不言谢!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都在心里。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王斌,用得着我们林场的地方,你尽管开口,绝无二话!” 陈阳看着激动不已的周卫东和一脸郑重的王斌,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笑了笑,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两位同志言重了。山不转水转,碰上了就是缘分。咱们山里人有句老话,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看到你们平安下山,我这心也就踏实了。” 这时,王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堆积如山的狼尸,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尴尬,他搓了搓手,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陈阳兄弟,还有个……还有个不情之请,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这次我们哥俩冒冒失失进山,本来是想着打点野味回去,给家里长辈和相熟的朋友分分,也算是份心意,结果没成想……搞成这副鬼样子,差点把命搭进去。你看……这些狼……能不能……匀两匹给我们?也好……也好回去有个说道,不然这空着手,浑身是伤的回去,实在没法交代……” 他这话越说声音越低,脸上臊得通红。毕竟命都是人家豁出命救下来的,现在还要开口分人家的战利品,怎么想都觉得脸上发烧。 然而,让王斌和周卫东都万万没想到的是,陈阳闻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不舍,直接大手一挥,指着那堆狼尸,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山林猎户特有的豪爽和仗义: “王同志,你这话说的可就太外道了!什么匀不匀的?埋汰人是不是?这些狼,本来就是你们先遇上的,我们也就是碰巧赶上,帮了把手!你们看得上,就全都装上车带走!赶紧的,文远,二虎,别愣着了,搭把手,把这些狼,有一头算一头,全都给王同志他们装车上去!挑那皮子好的往里面放!” “啊?!都……都给我们?!”王斌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本以为能厚着脸皮要个两匹,最多三匹,就已经是人家天大的面子了,没想到陈阳竟然如此豪气干云,要将这十四匹狼全部相赠!这可是十四匹狼啊!不是十四只兔子!完整的狼皮在这年头能卖到几十块一张,狼肉也能值不少钱,这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就这么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全送了?这气魄……这胸怀…… 周卫东也惊呆了,感动得鼻子发酸,眼圈又红了,只觉得胸腔里热浪翻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握着陈阳的手,重重地摇晃着。他心里暗道,这陈阳兄弟,本事通天,为人还这么仗义疏财,不贪不占,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这个朋友,他周卫东交定了!不,是这大哥,他认定了! 杨文远和张二虎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是暗暗咂舌,心疼得直抽抽。十四匹狼啊!阳哥也太大方了!这得卖多少钱啊!但他们俩对陈阳是绝对的服从和信任,虽然肉疼,却没有任何异议,立刻应了一声:“哎!” 然后便和王斌一起,三人吭哧吭哧地开始往吉普车上搬运狼尸。 吉普车的后备箱本就不大,塞进去七八匹就已经满满登登,关不上门了。剩下的狼尸只好又塞进了后座,将整个后座也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那辆原本威风凛凛的bJ212,此刻看起来活像是个专门运送野兽尸体的货车。 王斌看着被狼尸塞得严严实实的爱车,非但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激动得脸色潮红,他用力握住陈阳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陈阳兄弟!啥也不说了!这份情,这份义,我王斌,还有卫东,都牢牢刻在骨头里了!以后你就是我们亲兄弟!有啥事,千万别客气,一定来找我们!” 周卫东也扒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红着眼圈用力挥手:“陈阳大哥!一定来地区找我!我等你!” 吉普车引擎发出一阵低吼,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两个年轻人沉甸甸的感激,缓缓启动,颠簸着驶上了土公路,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送走了这两位身份显赫的“贵人”,山脚下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的呜咽声。杨文远看着空荡荡的、只留下些许狼毛和血迹的拖架,终于忍不住咂了咂嘴,小声嘟囔道:“阳哥,十四匹狼呢……一张皮子都没留……是不是……太那啥了……” 陈阳瞥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如同这冬日幽深的林海,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杨文远和张二虎的耳中:“文远,二虎,记住哥一句话。这人呐,眼光得放长远,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仨瓜俩枣。有些东西,有些人情,比十张、一百张狼皮都金贵得多。今天舍出去几张皮子,将来或许能换来一片林子。” 杨文远和张二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陈阳话里的深意,但他们坚信,阳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收拾着那个空拖架、准备拆了木棍带回去当柴火的张二虎,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疑惑地“咦”了一声,蹲下身,凑到那四只并排放在雪地里、早已被认定死亡的蒙古细犬尸体旁。 他伸出粗糙的手,先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只黑色细犬的脖颈,又摸了摸旁边那只黄褐色细犬的腹部,他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惊疑和不确定的神色,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阳哥!你……你快过来看看!这两只狗……这只黑的,还有这只黄的……好像……好像胸口还有一点点热气儿?!脖子这里,我摸着……好像……好像还有一丝丝动静?!!” 第30章 旖旎惊偷香,冷枪毙山猫 张二虎那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陈阳心头一紧,几个大步跨过去,蹲下身,指尖精准地按在那只黑色蒙古细犬的脖颈侧方。触手一片冰凉,但在那皮毛之下,颈动脉深处,似乎、仿佛、真的有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搏动,如同冬日里即将熄灭的炭火,若有若无。他又迅速探查旁边那只黄褐色细犬,情况类似,胸腹间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还有口气儿!是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了!”陈阳低喝一声,眼中锐光一闪。他立刻俯身仔细检查。黑犬伤在肩胛,狼牙撕裂了皮肉,万幸未伤及主干血管和骨头;黄褐犬伤在后腿,肌肉撕裂。都是失血导致休克,严寒和厚毛延缓了死亡。 “二虎,水!文远,掏底下最干净的雪!”陈阳语速快而稳。他掏出油布包着的粗盐块,捏一小撮在壶盖里化开。然后用撕下的里衣布条,蘸着盐水,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冻结的血痂污物。动作轻柔迅捷,生怕带给它们更多痛苦。 清创完毕,他再次动用王斌给的急救包,将所剩不多的磺胺粉均匀撒上,用干净布条包扎好。最后,他脱下自己外层的旧棉袄,把两只仅存一丝生机的细犬仔细包裹起来,只露出口鼻。 “快回屯!是死是活看它们的命了!”陈阳将棉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斩钉截铁。 一行人顾不上疲惫,以最快速度赶回陈家屯。陈阳没回自己家,直奔张二虎那间低矮却收拾得齐整的泥草房。二虎奶奶正坐炕上纳鞋底,见陈阳抱着血淋淋的包裹进来,吓了一跳。 “奶奶,别怕,是两条伤狗,还剩口气,借您这宝地救救看。”陈阳语气恭敬。 “哎呀,快放炕梢,那儿暖和乎!”二虎奶奶心善,忙挪开物什。 陈阳将狗小心安置在热炕梢,吩咐张二虎立刻去屯里赤脚医生孙老歪那儿,买消炎药(主要是土霉素)和止血散,再讨些干净纱布。孙老歪医术不高,但治常见伤病有些土方,屯里人都找他。 张二虎应声跑去。陈阳继续观察狗的状况,不时蘸温水滴在它们干裂的鼻头和嘴唇上。杨文远帮着照看炉火,让屋里保持温暖。 不多时,张二虎气喘吁吁跑回,拿着油纸包的土霉素片、一小包褐色止血散和一小卷旧纱布。 陈阳将药片碾碎混水,想办法撬开狗嘴一点点灌入。又换了更妥帖的纱布包扎。忙完这些,他才稍松口气。 “二虎,这俩狗交给你了。”陈阳拍着他肩膀,“它们底子好,能不能活看这几天。你心细,家里也清静,多用点心,按时喂药换药,保暖最关键。” 张二虎重重点头,黝黑脸上满是郑重:“阳哥,你放心!俺指定当祖宗伺候!” 从二虎家出来,天色已墨黑。陈阳回家,简单跟父母说了今日救人和得狗之事(隐去周、王身份),自然引得陈良飞和刘翠花一阵后怕与惊叹。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陈阳正准备叫杨文远再进山,继续搜寻那该死的猞猁。刚出门,却见杨文远从自家院里出来,脸上带着种兴奋又扭捏的神气。 “阳哥!今儿……今儿我怕是不能跟你进山了。”杨文远挠着头。 “咋?”陈阳挑眉。 “俺娘……俺娘给俺说了个对象,是隔壁靠山屯老马家闺女,非让俺今儿去相看相看……”杨文远脸泛红光,“俺娘连点心都备好了,不去不行啊……” 话音未落,王大敏也笑着从院里出来,手里果真提着红纸盖的点心包:“小阳啊,文远今儿得办正事儿,相亲!大小伙子,总得成家不是?打猎晚一天不打紧!” 陈阳一听,乐了,这是大好事!他用力拍杨文远肩膀:“行啊小子!这是大事,必须去!好好相看,争取给哥领个俊俏弟媳妇回来!山啥时候都能钻,好姑娘可不等人!” 杨文远嘿嘿傻笑,被王大敏拉着走了。 望着他们背影,陈阳耸耸肩。得,今儿成光杆司令了。独自背枪带狗进山?他摸了摸肩上沉甸甸的“水连珠”,心头蓦地冒出一个念头——独个儿也是去,何不……带上她? 这念头如荒草疯长。他立即转身,没回家,蹬上自行车,悄摸溜到屯子东头。轻敲李秀兰家门,她显然刚起,发丝微乱,见是陈阳,又惊又喜。 “小阳?你这么早……” “二嫂,今儿文远有事,我自个儿进山。”陈阳压低声音,嘴角带笑,“一个人怪没趣的,你想不想……跟我进山瞧瞧?就当散心,也让你见识见识你男人山里讨生活的本事。” 李秀兰心猛一跳,脸上霎时飞红。跟陈阳单独进山?这……太胆大了!若让屯里人知道……可那种唯有他俩的隐秘刺激,兼对陈阳狩猎生活的好奇,像小猫爪挠心。她只犹豫一瞬,便咬唇轻点头,声细若蚊:“嗯……我……我去换身利索衣裳。” 片刻,李秀兰身着深蓝打补丁旧棉袄裤出来,发丝利落盘脑后,旧头巾包裹,倒有几分像要进山干活的妇人。 陈阳将自行车藏她家院后柴垛,两人一前一后,隔十数步,状若不相干,悄无声息溜出屯子,汇合于进山小径。 一旦入林,远离人烟,那点拘谨顿消。陈阳自然牵起李秀兰的手,她只微挣一下,便红着脸由他。 清晨老林,空气清冷甘冽,晨曦透过秃枝,在雪地投下斑驳光影。大黄和黑子似懂今日气氛不同,不再急切前冲,乖巧在前小跑,不时回望。 “冷不?”陈阳握她微凉的手。 “不冷,走走路还热乎了。”李秀兰低头,心甜如蜜。 “瞧那边,”陈阳指雪地几串细小脚印,“雪兔的,刚过不久。” “呀,这就是兔子印?真小巧!”李秀兰好奇蹲看。 两人边走边低语。陈阳如耐心师者,讲解各类兽踪习性,辨识路边树木草药。李秀兰听得入迷,未料这看似凶险的老林,竟藏如许趣识。她望着陈阳年轻自信的侧脸,眼神愈醉。 行约一个时辰,收获颇丰。陈阳用“水连珠”撂倒两只肥野鸡,枪法之准令李秀兰惊叹。又在一片灌木丛,用绳索树枝设简易套,活捉一只灰兔。李秀兰看他娴熟手法,满眼崇拜。 “饿了吧?”陈阳看日头近午,“走,带你去个好地界,弄点吃食!” 他领李秀兰至一处背风山坳,竟有原木搭建的结实小木屋,乃老猎人遗留落脚点,内有残破锅灶与干柴。 陈阳麻利生起篝火,将野鸡野兔剥皮去脏,削尖树枝串好,架火烤炙。又从挎包掏出小盐袋,适时撒料。很快,浓郁肉香弥漫木屋,勾人馋涎。 李秀兰坐铺干草木墩上,看火光映照下陈阳忙碌身影,听油脂滴火“滋滋”响,闻诱人香气,只觉此生从未如此惬意幸福。什么寡妇门第,屯内闲言,俱被暖焰肉香驱散。 陈阳将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鸡腿撕下,吹吹递她:“来,尝尝哥手艺!” 李秀兰接过,小心咬一口,鸡肉鲜香混淡淡烟火气,瞬间征服味蕾。“嗯!真香!太好吃了!”她眯眼满足赞叹。 两人就着烤鸡烤兔,吃得满嘴流油,相视而笑。饱食身暖,木屋气氛渐趋暧昧。陈阳看她被火映红的俏脸,水眸含春,心头一热,凑近轻揽入怀。 李秀兰象征性一挣,便软靠他怀,感受强健心跳与灼热体温,呼吸促急。陈阳低头,吻住她犹带油光的唇,一手在她柔韧腰背游走…… 春意氤氲,喘息渐重。 木屋内,柴火噼啪,映得两人脸庞发烫。 陈阳的手已探入李秀兰棉袄下摆,抚上她光滑紧致的脊背,那触感让他血脉贲张。 李秀兰意乱情迷,身子软得像滩水,喉间溢出细碎呜咽,手臂不自觉地环住陈阳脖颈,生涩却热情地回应着。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余香和情动的燥热,眼看就要突破最后防线…… 突然! 木屋门口仿佛有一道灰影极快掠过!带起微弱气流,篝火苗猛地一晃! 陈阳动作骤停!猎人本能瞬间压过情欲。他锐目疾扫——刚才放剩半只烤山鸡处,空了!只剩光秃树枝! 有东西! 他压下心头火,对眼神迷离的李秀兰低语:“二嫂,等着,别出声,我去去就回。”轻轻推开她,抄起墙边“水连珠”(子弹早已上膛),未带猎狗,悄无声息潜出木屋。 屋外雪地,留下一串独特足迹——圆掌垫,清晰爪印,步幅大而轻。猞猁!陈阳眼神冰凝,俯身沿踪,借树木灌丛掩护,小心翼翼追去。 追出不足五十米,一棵根部裸露的老椴树后,那偷鸡贼现形——一只体型健壮、毛色灰白相间、耳尖耸立黑毛的猞猁!它背对陈阳,正低头大口撕扯烤鸡,吃得“呜呜”作响,对身后危险浑然不觉。 陈阳心跳平稳,呼吸绵长。缓缓抬起“水连珠”,枪口透过枝隙,稳稳瞄向猞猁头颅。不知是否偷紫貂那只,但这身华贵皮毛,便是它今日的买命钱! 他耐心等待。猞猁因撕扯鸡肉微调角度,将整个侧首完全暴露—— “砰!” 枪声清脆,惊破林寂! 子弹精准贯入猞猁太阳穴,对穿而出!它甚至未及哀鸣,身躯猛僵,软瘫雪地,四肢抽搐几下,便无声息。那身灰白带斑皮毛,在雪映下完好无损,泛冷艳光泽。 陈阳端枪上前,踢了踢,确认毙命。看着这张近乎完美的猞猁皮,嘴角勾起满意弧度。 今日这趟,值!既慰佳人,又猎仇敌,更得厚利。 他拎起沉甸甸的猞猁,转身返木屋。不知屋内二嫂,等得可心焦? 第31章 猞猁皮惊母,细犬初脱险 陈阳扛着那只沉甸甸的猞猁回到小木屋时,李秀兰正倚在门框上焦急地张望,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林间的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每一次都让她的心跟着揪紧。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林间稳健地走出来,肩上还扛着个灰扑扑的大东西,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小阳!”她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慌,“刚才那枪声吓死我了!你没伤着哪儿吧?”说话间,一双杏眼不住地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没事儿,就是收拾了个不长眼的小毛贼。”陈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顺手把肩上的猎物往地上一撂,“喏,就是这玩意儿,偷咱们的烤鸡,让我给逮着了。” 李秀兰这才定睛看去,地上躺着的竟是一只体型壮实、毛色灰白相间的大猞猁,那身皮毛在透过林隙的光线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耳尖那撮黑毛尤其显眼。她不由得轻呼一声:“呀!这么大个儿的山猫子!这皮毛……真鲜亮!”她虽不清楚这东西具体值多少钱,但光看这品相,也知道绝非寻常野物可比。 “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下山。”陈阳弯腰拎起猞猁,轻松地甩到肩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李秀兰微凉的手,“今儿个收获不错,见好就收。” 李秀兰的手被他温热的大掌包裹着,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两人沿着来时的足迹下山,气氛比上山时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密和满足。林间的雪在他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欢快的伴奏。快到屯子时,不用陈阳多说,李秀兰便默契地松开了手,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像两个毫不相干的路人,悄无声息地各自回了家。 陈阳扛着猞猁,猫着腰溜回自家院子,径直钻进了仓房。他轻车熟路地找来一块旧门板,用两条长凳支稳当,将猞猁尸体仰面放好。剥皮是个技术活,但他干这个早已驾轻就熟。抽出锋利的侵刀,沿着猞猁腹部中线小心划开,刀尖精准地避开皮肉连接处,然后像给人脱衣服似的,一点点将坚韧的皮毛与底下的肌肉脂肪分离开来。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张完整的、带着头尾和四肢的猞猁筒皮就被完美地剥落下来,摊在门板上,足有一米多长,毛色鲜亮,斑纹清晰美丽,摸上去又厚实又柔软,带着野物特有的腥气。 刘翠花正在院里“咕咕咕”地喂鸡,听见仓房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放下鸡食盆,撩开厚门帘探进头来。这一看不要紧,她一眼就瞅见了门板上那张硕大又花哨的兽皮,吓得往后一缩,拍着胸口道:“哎呦我的老天爷!小阳,你这……这又弄了个啥玩意儿回来?这皮子花里胡哨的,是豹子不成?” 陈阳正埋头用刮刀小心地刮着皮板内层残留的脂肪和肉膜,头也没抬地笑道:“妈,这不是豹子,是猞猁,老辈人也叫它山猫子。您瞅瞅这毛色,这厚度,这斑点儿,比豹子皮也不差啥。” “猞猁?就那传说中比狐狸还奸猾、来去如风的‘草上飞’?”刘翠花凑近了,弯下腰仔细端详,嘴里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可灵性得很,最是难打,你咋碰上的?还让你给得手了?” “它贪嘴,偷我烤的野鸡,让我逮着机会了。”陈阳语气轻松,手上刮皮的活儿一点没停,发出沙沙的声响,“妈,您知道这一张皮子,能值多少钱不?” “多少?咋地也得……百八十块?”刘翠花试探着问,在她看来,百八十块已经是了不得的大数目,够家里开销好一阵子了。 陈阳抬起头,看着老娘,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慢悠悠地说:“往少了说,这个数。” “二百?”刘翠花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些。 陈阳摇摇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往少了说,也得一两千块!” “啥?!一两千?!”刘翠花惊得手里的门帘都掉了,声音猛地拔高,尖得差点劈了叉,一把抓住陈阳的胳膊,手指都在发抖,“我的个小祖宗!你……你可别唬你妈!一张皮子……值……值那么多钱?!这……这够咱家挣好几年的工分钱了!老天爷啊……” “妈,您小点声!”陈阳赶紧示意她噤声,压低嗓音道,“财不露白!这猞猁皮是裘皮里的顶尖货,听说拿到哈市或者南边那些大地方,有的是有钱人抢着要,价格还能往上蹿。您儿子我心里有数,您把心放肚子里。” 刘翠花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感觉气儿都快喘不匀了,看着那张摊开的皮子,眼神复杂极了,又是天降横财的狂喜,又是怕招灾惹祸的担忧,嘴里不住地念叨:“了不得了不得……你这孩子……真是……真是要吓死你妈了……”她慌里慌张地转身把仓房门关严实,又找了根木棍顶上,仿佛怕那皮子的金光透出去,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阳看着老娘这紧张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他继续手上的活儿,刮净油脂后,又找来细密的河沙和干净的草木灰,混合在一起,细细地、均匀地揉搓着皮板的每一个角落。这叫“硝皮”,是老辈猎人传下来的土法子,能进一步吸附去除皮板里残留的油脂,软化皮质,防止皮板日后变硬、发脆、招虫蛀。做完这些,他才将皮子小心地绷在事先准备好的长方形木框上,皮板朝外,毛朝里,放在仓房通风背阴的角落,让它慢慢阴干。这个过程最是急不得,火烤或者太阳暴晒,都会让皮板受损,价值大打折扣。 处理好猞猁皮,陈阳打水仔细洗了手,心里还惦记着张二虎家那两只蒙古细犬,便溜溜达达地出了门,朝屯子西头走去。 刚进张二虎家那个低矮却收拾得齐整的小院,就看见二虎正蹲在屋檐下的背风处,手里端着个旧瓷碗,小心翼翼地给那只黑色的细犬喂水。那狗虽然还虚弱地趴伏在干草垫上,但眼睛已经能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陈阳进来,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呜”声,那条无力的尾巴尖,也极其努力地、轻微地晃了晃。旁边那只黄褐色的细犬也侧躺着,胸腹间的起伏明显比昨天有力了不少。 “阳哥,你来了!”张二虎看见陈阳,连忙站起身,黝黑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你看,它俩好像缓过来点儿了!今儿早上,都勉强喝了小半碗米汤,黑子(他指着黑细犬)刚才还舔了舔俺的手心哩!” 陈阳蹲下身,避开伤口,轻轻摸了摸两只狗的脖颈和耳根,体温趋于正常,伤口也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他满意地点点头:“嗯,恢复得不错。底子好,加上你照顾得用心。二虎,继续按时喂药,水里可以稍微加点盐。等它们肠胃适应了,慢慢熬点清淡的肉汤,别放油。等它们自己能颤颤巍巍站起来,就算闯过鬼门关了。” “哎!阳哥,俺都记下了!”张二虎用力点头,看着两只逐渐恢复生机的名贵猎犬,眼里充满了希望和干劲,仿佛照顾它们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业。 第32章 文远亲事难,王婶子发愁 从张二虎家出来,陈阳想起杨文远相亲的事,脚步一转,去了杨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跶觅食。堂屋门开着,王大敏一个人坐在屋门槛上,手里拿着件杨文远的旧棉袄在缝补,却是心不在焉,针脚歪歪扭扭,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时不时就停下针线,望着院门方向叹口气。 “王婶,忙着呢?”陈阳笑着打招呼,迈步进了院子。 王大敏抬头见是陈阳,像是找到了能说话的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小阳啊。快,屋里坐,外头冷。”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忙活王婶,就在这儿晒晒太阳挺好。”陈阳拉过墙根一个小马扎坐下,顺势问道,“文远呢?相亲还没回来?这都出去大半天了。” “还没呢,”王大敏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明显了,“估摸着……是在人家那儿吃晌午饭了。相亲……倒是相得挺顺当……” “哦?那是大好事啊!婶子你还愁啥?等着当婆婆享福呗!”陈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人是看对眼了,俩孩子也都乐意。可人家那头……有点说道。”王大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那闺女家是林场家属院的,她爹是林场的会计,正经干部身份,吃国库粮的。家里就俩姑娘,大的那个嫁的就是林场的技术员。人家爹妈的意思……是嫌咱文远现在是个屯里青年,没个正经工作,想着要在林场找个职工结亲才般配。” 陈阳点点头,表示理解。这年头,户籍和工作的鸿沟深着呢,林场职工是令人羡慕的“铁饭碗”,人家有这想法再正常不过。 “那媒人咋说的?没帮着圆圆场?”陈阳追问。 “媒人跟我关系不错,私下透了底,”王大敏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无奈,“说人家也不是完全不通融。要是……要是能让文远他爹想想办法,办个提前退休,让文远接班进林场工作,那这事儿就十拿九稳了,人家爹妈保准没二话!” 陈阳一听,心里明镜似的了。接班顶职在这年头是条常见的路,但杨建国还不到五十,在林场干了大半辈子,虽说只是个普通工人,但眼看再熬几年资历,说不定还能有点别的指望,现在让他提前退休,把岗位让给儿子,于情于理,他心里肯定不乐意,也舍不得。 “这事儿……你跟杨叔提了?”陈阳问。 “我哪敢直接说啊!”王大敏一脸愁苦,眼圈都有些发红,“你杨叔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把林场那工作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我这刚试探着露了个话头,他眼珠子就瞪起来了,说啥‘老子还能干!让那小兔崽子自己个儿奔去!’……唉,这可咋整啊!眼瞅着挺好的一门亲事,俩孩子又都对上眼了……”她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文远那孩子,相中了那闺女,回来跟我念叨好几回了,眉飞色舞的。我这当娘的,看着心里也跟着高兴,可这……这卡在节骨眼上,真是愁死个人了……” 陈阳看着王大敏这愁肠百结的样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杨文远是他打小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兄弟的终身大事遇到坎儿,他不能袖手旁观。他沉吟片刻,放缓语气安慰道:“王婶,您先别着急上火,这事儿急不来,也逼不得。杨叔那边,得慢慢渗透,找准机会再说。我也帮着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啥路子。” 王大敏只当陈阳是宽慰她,叹了口气,摇摇头:“小阳啊,你的心意婶子领了。可这事儿……你能有啥法子?你虽说打猎是一把好手,能挣下钱,可那林场招工的事儿……唉,那不是打几只狍子野猪就能解决的事儿啊……”在她朴素的认知里,陈阳本事再大,也仅限于山林之间,涉及到国营单位的人事安排,一个猎户能有什么门路? 陈阳笑了笑,没再多做解释。他心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起来。林场……王场长的儿子王斌,还有地区林业局周局长的公子周卫东……这两条意外结下的“善缘”,或许到了该动用一下的时候了。不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怎么开口,用什么方式,在什么时机,都得仔细斟酌,要做得自然,像是顺手帮个忙,不能显得太刻意,要把这份人情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达到最好的效果。 “王婶,您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陈阳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等文远回来,您让他来找我一趟。咱们一起琢磨琢磨,这事儿,总归有解决的办法。” 离开杨家,陈阳走在屯子里被踩得硬实的雪路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兄弟的幸福,他得帮一把。而这,或许也是一个契机,让他与周卫东、王斌的关系,从简单的“救命之恩”,向着更稳固、更互利的“朋友之交”深化一步。这步棋,得下得稳,下得巧。 第33章 缱绻烟火,奔赴星河 从杨文远家出来,陈阳心里琢磨着兄弟亲事这档子麻烦,觉得眼下急也急不来,总得等杨文远相完亲回来,摸清楚女方的具体态度和杨建国那边的真实想法再说。他陈阳虽然想帮忙,但也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得找准时机,用对方法。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起来了。他仔细地将那张已经阴干定型、毛色越发鲜亮蓬松的猞猁皮用厚实的油布包好,外面又套了一层不起眼的旧麻袋,捆扎结实,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吃早饭的时候,他对父母说道:“爹,妈,我今儿个进城一趟,把这张皮子出手。县城收购站要是不给好价钱,我就直接坐车去地区看看,那边给价能高点。估计这一来一回,得三四天工夫,你们别惦记。” 刘翠花一听儿子要带着这么金贵的皮子跑地区,心里顿时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她张了张嘴,想劝儿子就在县城卖了算了,省得跑远路担风险,可看着儿子那沉稳笃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不住地叨咕:“那你可得小心点啊!路上把东西看好了,财不露白,千万别惹眼!住店找那正经地方住,吃饭也……” “行了行了,老婆子,你少叨叨两句,小阳又不是三岁孩子,他心里有数。”陈良飞打断老伴的絮叨,虽然他心里也有点担心,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的信任,“去吧小子,早去早回。地区那边要是价格还不理想,也别强求,安全第一。” “知道了爹,妈,你们就放心吧。”陈阳笑着应承,几口扒拉完碗里的苞米茬子粥,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 然而,陈阳蹬着车并没有直接往县城方向去,而是绕了个弯,来到了屯子外约莫一里地的一片小树林旁。只见李秀兰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身半新的藏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边放着一个小巧的印花包袱,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期待和欣喜。 “等急了吧?”陈阳停下车,笑着看她。 “没,刚来一会儿。”李秀兰脸一红,小声问道,“咱……咱真去县城啊?你这皮子……” “皮子要卖,人也得陪。”陈阳拍了拍后座,“上来,路上再说。” 李秀兰抿嘴一笑,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自然地搂住了陈阳的腰。陈阳脚下一用力,崭新的“永久”自行车便载着两人,轻快地朝着县城方向驶去。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很舒爽。离开了屯子人的视线,两人都放松下来,一路低声说笑,憧憬着即将到来的“二人世界”。 到了县城,陈阳压根没往供销社收购站那边拐,而是骑着车,熟门熟路地穿街过巷,来到了他们那个位于县一中后面的小院。 拿出钥匙打开那扇黑漆木门,推开,小院里静悄悄的,阳光正好,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李秀兰跟着陈阳走进这个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看着整齐的屋舍,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幸福感。 刚反手插上门栓,陈阳便一把将李秀兰拦腰抱起,在她的一声低呼中,大步走进了东屋。温暖的土炕,崭新的被褥,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石灰味。久别重逢的激情瞬间被点燃,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两人便滚倒在炕上,如同干柴遇上烈火,很快便纠缠在一起……(此处省略五百字旖旎风光) 云雨初歇,李秀兰慵懒地趴在陈阳汗湿的胸膛上,脸颊酡红,眼波流转,仿佛被雨露充分滋润过的花朵,连皮肤都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竟真有了几分少女般的娇嫩。陈阳看得心头又是一热,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陈阳拍了拍她,“走,咱这家里有洗澡间,烧点水,好好洗洗。” 李秀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咱家还能洗澡?”这年头,在屯子里,冬天洗澡可是个大工程,得去公社澡堂子,或者自己在家用大盆凑合。 “嗯,我上次看过了,旁边那小偏厦改的,砌了灶台和大铁锅,还有个大木盆,凑合能洗。”陈阳说着,起身穿上衣服,去外屋灶坑生火。李秀兰也赶紧起来,脸上带着新奇和兴奋,跟着忙活起来。 很快,大铁锅里的水烧热了。陈阳把热水兑好,倒进那个硕大的柏木澡盆里,屋子里顿时蒸汽氤氲。两人锁好门窗,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又是一番嬉笑打闹,互相搓洗……(此处再省略三百字浴室春光) 洗完澡,浑身清爽,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看看日头,已经快晌午了。陈阳拉着脸色红润、浑身散发着皂角清香的李秀兰,锁好院门,骑着车去了县国营食堂。这次他依旧没小气,点了几个硬菜,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完饭,陈阳又带着李秀兰去了百货大楼。这回他不光是给她买布匹、雪花膏,还买了不少过日子用的家伙事儿——崭新的铁锅、铝壶、碗筷盘子、暖水瓶、甚至还有一小罐豆油和几斤白面。 “买这些干啥?多费钱啊……”李秀兰看着那些东西,既欢喜又心疼。 “咱自个儿的家,总得开火做饭吧?难道天天顿顿下馆子?”陈阳笑道,“以后我来了,你得给我擀面条、包饺子吃!” 李秀兰听着这充满家常烟火气的话,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用力点头:“嗯!我给你做!” 大包小包地驮回小院,两人又是一通收拾归置。等把新买的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米面油盐摆放整齐,这个小家顿时更有生活气息了。看着窗外日头已经偏西,陈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他拉过李秀兰,坐在炕沿上,说道:“二嫂,我寻思着,卖这张猞猁皮,去地区固然能多卖点,但肯定不如去省城价格高。反正都得坐火车,索性咱俩就去省城一趟!一来把皮子卖个好价钱,二来也带你出去见见世面,逛逛省城!你看咋样?” 李秀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呆了!去省城?那可是她只在广播里听说过的地方!坐火车?她这辈子连火车轱辘都没摸过! “去……去省城?这……这能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了?还得花不少路费吧……”她又是向往又是忐忑。 “麻烦啥?路费才几个钱?皮子多卖的钱够咱来回折腾好几趟了!”陈阳语气肯定,“就这么定了!咱现在就去火车站看看,有车今晚就走!” 说着,他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把那张猞猁皮重新包好,又让李秀兰带上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钱票。锁好院门,骑着车就直奔县城的火车站。 县城火车站不大,有些陈旧。看着那长长的铁轨和喷着白气的绿色火车,李秀兰紧张得手心都是汗。陈阳却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上辈子没少坐),先去售票窗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通过赵卫东弄来的空白介绍信,填好信息,顺利买到了两张当晚开往省城的硬座车票。 看着手里那两张小小的、印着铅字的硬纸板车票,李秀兰感觉像做梦一样。 “呜——!”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由远及近,一列绿色的长龙缓缓驶入站台,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车来了!走,咱们上车!”陈阳一手提着装着猞猁皮的麻袋,一手紧紧握住李秀兰有些冰凉的手,随着人流,踏上了那列开往省城、也开往更广阔天地的火车。 而此刻,远在陈家屯的陈阳家里,刘翠花正偷偷地在仓房角落摆着的小香炉里,插上了三炷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山神爷老把头保佑,保佑我家小阳这趟出门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皮子卖个好价钱,早点回家……”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个母亲最朴素的祈愿,飘散在东北寒冬的暮色里。 第34章 列车夜行,狭路侠影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如同一条疲惫的钢铁巨蟒,在黑夜里喘息着、摇晃着,沿着冰冷的铁轨,固执地奔向远方。车厢里,混杂着烟草、汗水、劣质烧鸡、还有若有若无脚臭的气味,凝成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人味儿”,熏得人脑仁发涨。头顶昏暗的灯泡随着车厢晃动,光影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麻木、或疲惫、或带着几分出门在外警惕的脸孔。座椅是硬邦邦的绿皮,坐久了硌得屁股生疼,过道里挤满了扛着大包小裹、甚至直接坐在行李上的旅客,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这环境,对于享受过高铁、飞机头等舱的陈阳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他靠在硬座靠背上,微微蹙着眉,努力适应着这八十年代长途旅行的“硬核”体验。 然而,坐在他靠窗位置的李秀兰,却完全是另一番感受。她几乎是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窗,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夜色笼罩的茫茫雪原和远处偶尔闪过的、如同星火般的村落灯光。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新奇和震撼。 “小阳,你快看!外面那些树跑得多快啊!” “呀!那亮灯的地方是个屯子吧?看着比咱陈家屯可大多了!” “这火车……咋这长?力气咋这大?能拉这么多人,跑这么快……” 她压低了声音,不时地扯扯陈阳的衣袖,像只初次飞出巢穴的雀鸟,兴奋地分享着自己的发现。那纯真的神态,与她平日里在屯子中那份刻意维持的、小寡妇的沉静判若两人。 陈阳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环境恶劣而产生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怜爱和好笑的情绪。他伸手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攥在掌心,低声笑道:“傻样儿,这才到哪儿?等到了省城,那才叫一个热闹,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时候你眼睛更不够使了。” 李秀兰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也就由他握着,脸颊微红,倚在陈阳肩头,感受着这份在陌生环境里独有的亲密和依靠,心里甜丝丝的,只觉得这趟出门,真是值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有身边这个男人在,她也不怕。 两人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在这拥挤嘈杂的车厢里,自成一方温馨的小天地。陈阳把猞猁皮的包袱紧紧放在脚边,用腿靠着,闭目养神,耳朵却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捕捉着车厢里各种细微的动静。 火车行进的声音单调而重复,很容易让人产生困意。不少旅客都开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鼾声渐起。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倦怠之下,一些暗流开始涌动。 陈阳半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厢。他看到了至少两拨人,行为举止异于常人。一拨是三个穿着仿军大衣、看起来像是跑买卖的男人,他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周围旅客放在行李架上的包裹,其中一个手里还把玩着几张扑克牌,显然是准备玩“猜瓜子”、“换牌”之类的把戏,引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冤大头”上钩。这是“骗子”,靠的是技术和心理。 另一拨,则更让陈阳警惕。那是两个穿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年轻男子,一个瘦高,一个矮壮,他们分散坐在车厢的不同位置,看似在打瞌睡,但眼缝里透出的精光,却时不时地扫视着那些睡着的、或者看管行李不那么严密的旅客,尤其是他们的衣兜和随手放在身边的小包。这是“扒手”,靠的是手艺和胆量。 “还真是哪个年代都少不了这些牛鬼蛇神。”陈阳心里冷哼一声,上辈子他走南闯北,三教九流见得多了,这些伎俩在他眼里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也懒得管这闲事。这年头,出门在外,自求多福是常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车厢里的鼾声、梦呓声、婴儿偶尔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李秀兰也抵不住困意,靠在陈阳肩上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 就在这时,陈阳注意到,那个矮壮的扒手,开始行动了。他像一只无声的老鼠,从座位上溜下来,佝偻着身子,在拥挤的过道里缓慢移动,目光在一个个睡着的旅客身上逡巡。 陈阳原本懒得理会,但很快,他发现那扒手的目标,锁定在了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对父女身上。 那父亲约莫五十多岁,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色棉袄,头上戴着顶旧的狗皮帽子,此刻正靠在椅背上,张着嘴,发出沉重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打着补丁的帆布包,即使睡着了,手臂也下意识地环抱着,仿佛里面装着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旁边靠窗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色有些苍白,带着病容,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花棉袄,此刻也歪着头睡着了,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生。姑娘脚边放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毛巾等零碎物品,还有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子。 看这打扮和状态,再加上那老父亲死死护着的包,陈阳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对从农村或者小地方去省城看病的父女。那包里,很可能就是他们东拼西凑,甚至是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救命钱”! 那矮壮扒手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这种目标,往往是他们最喜欢下手的——来自乡下,没见过世面,警惕性不高,身上却可能带着数额不小的现金。 只见那扒手悄无声息地蹭到老父亲身边,先是假装系鞋带,蹲下身,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或者说没人愿意多管闲事)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夹着一片在昏暗灯光下几乎看不见的、磨得极薄的刀片,动作极其娴熟地,就要去划那老父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帆布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火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个减速,车轮与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所有人都猛地向前一倾! “哎呦!” “咋回事?” “到站了?” 一阵骚动和惊呼响起,睡着的旅客纷纷被惊醒,茫然四顾。 那老父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惊醒了,下意识地更加抱紧了怀里的包,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而那矮壮扒手,因为正全神贯注地准备下手,这猛地一刹车,让他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手里的刀片也“叮”的一声,极其轻微地掉落在了座位下的阴影里。他慌忙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惊疑,迅速低下头,假装也被晃醒了,揉着眼睛,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却恶狠狠地瞟了一眼坏了他好事的火车,又迅速扫视四周,想看看刚才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陈阳自始至终,都半眯着眼睛,仿佛也被晃醒了,正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但他的目光,却如同冰冷的锥子,在那扒手抬起头寻找“目击者”的瞬间,精准地与之对视了一下! 那扒手接触到陈阳那看似平淡,实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心里猛地一咯噔!做贼心虚,他立刻意识到,刚才自己的举动,很可能被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却锐利得吓人的小伙子看在了眼里!对方那眼神,不像普通旅客的好奇或者害怕,反而像……像山里老猎人盯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扒手心里一阵发毛,不敢再与陈阳对视,慌忙低下头,心里暗骂晦气,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这趟活儿是干不成了。他悄悄挪动脚步,想混入骚动的人群溜走。 然而,陈阳却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这种渣滓,不给他点深刻的教训,他转头就会去找下一个目标。 趁着车厢里因为急刹车而一片混乱,人声嘈杂,陈阳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看似随意地往前走了两步,恰好挡住了那矮壮扒手想要溜走的路线。 两人身体交错的一刹那,陈阳的胳膊似乎“无意”地撞了那扒手一下,力道不大,却让本就做贼心虚的扒手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陈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冰冷得如同兴安岭深处寒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一句: “朋友,手艺潮了点。那对父女的救命钱,你也敢动心思?不怕山神爷收了你?滚远点,再让我在这节车厢看见你,废了你吃饭的家伙什儿!” 那扒手闻言,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手法,还点明了他想动的目标,甚至用“山神爷”这种带着浓重江湖和山林气息的话来警告他!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旅客!肯定是道上更狠的角色!或者是……便衣?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连头都不敢回,也顾不上捡起掉落的刀片,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朝着相邻的车厢仓皇逃去,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陈阳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这才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只是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李秀兰也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小阳,咋了?” “没事,火车可能让车或者到小站了,你继续睡吧。”陈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 对面的那对父女,父亲彻底醒了,紧张地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包,发现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刚才似乎“不小心”挡了他一下、让扒手没能得逞的陈阳(他隐约觉得是陈阳无意中帮了他),嘴里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然后又安抚了一下被惊醒、有些惊慌的女儿。 陈阳对着那老父亲善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假寐。 车厢里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秩序”,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警惕”的气息。而那个瘦高个的扒手,在同伴仓皇逃离后,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偷偷观察了陈阳几眼,终究没敢再有什么动作,缩在座位上,变得异常老实。 火车继续在夜色中轰鸣前行,载着形形色色的人,也载着各自不同的命运和心思。陈阳守护着身边的女人和脚下的财富,也顺手维护了一份陌生人的希望。这漫长的旅途,似乎也因为这点小小的波澜,而不再那么枯燥难熬。 窗外的黑暗依旧浓重,但遥远的天际线,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光。 第35章 省城阔绰,旖旎春深 火车“哐当”了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驶入了省城哈尔滨火车站。当那庞大的、带着俄式风格穹顶的站台建筑映入眼帘时,李秀兰扒着车窗,再次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叹。 “我的妈呀……这房子咋这高?这顶子是圆的哩!” “小阳你快看!那人!那人咋那么多!跟蚂蚁搬家似的!” 陈阳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脸嵌在玻璃上的模样,不由得失笑,用力搂了搂她的肩膀:“瞅你这点出息,这才哪儿到哪儿?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了,跟紧我,别走丢了。” 两人随着汹涌的人流,挤下了火车。站台上更是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行李碰撞声、接站人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李秀兰的耳膜。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陈阳的衣角,半步不敢远离,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闯入了完全陌生的丛林。 陈阳倒是气定神闲,一手提着装着猞猁皮的麻袋,一手牢牢牵着李秀兰,凭借着上辈子在更复杂环境中练就的本事,如同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出了检票口,来到了车站广场。 清晨的寒风吹拂,带着城市特有的煤烟和工业气息。广场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老式的公交车和罕见的上海牌小轿车驶过。远处,那些带着异域风情的“洋楼”和更高大的苏式筒子楼交错林立,构成了这个时代省城独特的天际线。 李秀兰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眼睛完全不够用,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震撼。 “走,咱先办正事儿。”陈阳辨明方向,拉着她直奔公交车站。他早已打听清楚,省供销社的收购部就在道里区,那里是专门收高档山货皮张的地方。 挤上咣当作响的公交车,摇摇晃晃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地方。省供销社的门脸果然比县里的气派多了,是一座三层的俄式老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走进收购部大厅,里面光线明亮,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着蓝色卡其布工作服、戴着套袖的工作人员,神态间带着一种国营单位特有的、不紧不慢的优越感。来这里卖山货的人也不少,但大多是一些普通的兔皮、狗皮、或者成色一般的羊皮。 陈阳直接走到了一个挂着“珍稀皮张收购”牌子的柜台前,里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师傅。 “同志,卖皮子。”陈阳将手里的麻袋放在柜台上。 那老师傅推了推眼镜,没什么表情:“啥皮子?拿出来看看。” 陈阳也不多话,解开麻袋,双手小心地将那张油布包裹的猞猁皮取了出来,然后缓缓展开。 当那张毛色鲜亮、斑纹清晰、完整无缺的猞猁皮完全呈现在柜台上时,周围似乎瞬间安静了一下。那厚实绵密的绒毛,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仿佛泛着一层流动的银灰色光泽,耳尖那撮黑毛更显神骏。这品相,这完整度,在这年头,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那老师傅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就直了!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扑到柜台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仔细抚摸着皮板的厚度和毛皮的顺滑程度,又翻来覆去地查看有无瑕疵,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好皮子!真是好皮子!”老师傅抬起头,看向陈阳的眼神完全变了,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敬佩,“小伙子,这……这是你打的?在哪儿打的?兴安岭深处?” “嗯,碰巧了。”陈阳语气平淡,不想多说。 “了不得!了不得啊!”老师傅连连感叹,“这皮子,个头大,毛色正,皮板厚,关键是这张皮剥得,这手艺……绝了!一点没伤着!老头子我干这行三十年,没见过几张品相这么好的猞猁皮!” 他的大嗓门引来了其他工作人员和卖货人的围观,大家都围过来,看着这张华丽的皮子,发出阵阵惊叹。 “老师傅,您给个价吧。”陈阳直奔主题。 老师傅沉吟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又犹豫了一下,加了半根:“按最高档的收购价,三千五!小伙子,这价格绝对公道,你去哪儿也找不到更高的了!” 三千五!旁边的李秀兰听到这个数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心脏“咚咚咚”跳得像打鼓!三千五百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阳哥昨天说一两千,她还觉得是天方夜谭,没想到……竟然能卖到三千五! 然而,陈阳却微微皱了下眉。这个价格确实比县城高出一大截,但他知道,这远不是极限。他上辈子跟裘皮打过交道,清楚这种极品野生猞猁皮的价值。 “老师傅,”陈阳不慌不忙,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皮子上那最漂亮的脊背部位,“您是老行家,应该清楚,这皮子放到哈市裘皮厂,或者直接出口,值多少钱。三千五,也就是个普通一等品的价。您看我这张,这毛色,这斑纹,这完整性,说是特等品也不为过吧?少了四千,我舍不得出手。” 那老师傅被陈阳这番专业又自信的话给镇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山里小伙子的年轻人,竟然这么懂行!他再次仔细看了看皮子,又看了看陈阳那沉稳笃定的眼神,心里明白,碰上明白人了,糊弄不了。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讨价还价。陈阳据理力争,既不失礼貌,又寸步不让,牢牢把握着主动权。最终,价格定格在了三千八百八十块钱!一个在这个年代堪称天文数字的价格! “成交!”老师傅一拍大腿,既是肉疼又是兴奋,“小伙子,你是这个!”他冲着陈阳竖起了大拇指。 当厚厚三沓大团结(每沓一千元),外加八十八块钱的零票,推到陈阳面前时,整个收购部都安静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堆钱和这个年轻的猎户身上。李秀兰更是感觉呼吸都困难了,死死攥着陈阳的胳膊,生怕这钱长了翅膀飞走。 陈阳面色平静,仔细点验了钞票,确认无误,这才小心地揣进怀里内侧早就缝好的口袋里。那老师傅还特意问了一句:“小伙子,品相好的紫貂皮,你手里要是有,尽管拿来,我给你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二”和“五”的手势。 两千五!陈阳心里彻底有谱了。看来,回去之后,除了寻找那只偷紫貂的猞猁,正常狩猎紫貂也得提上日程了,那才是真正的“软黄金”! 揣着巨款,走出供销社大门,被冷风一吹,李秀兰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她看着陈阳,声音都在发颤:“小阳……三……三千八百八……俺不是在做梦吧?” 陈阳看着她那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这就吓着了?走,哥带你存钱去,然后给你买好吃的,买新衣裳!” 他拉着依旧晕乎乎的李秀兰,找到了附近的农业银行。照老规矩,存入三千五百元。当他把那张写着存款余额“肆仟零柒拾叁元陆角”的存折给李秀兰看了一眼时,这女人差点当场晕过去。四千多块!她感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这么多钱! 从银行出来,李秀兰感觉走路都飘了。陈阳则带着她,开始了真正的“省城见闻录”。 他先带她去了一家有名的老字号国营饭店“老都一处”,点了三鲜饺子、锅包肉、溜肉段……摆了满满一桌子。李秀兰看着那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菜肴,都不敢下筷子。在陈阳的再三催促下,她才小口尝了一下,那从未体验过的鲜美味道,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也暂时冲淡了对巨额金钱的震惊。 吃完饭,陈阳又拉着她,走进了气派的哈尔滨第一百货大楼。那明亮的灯光,光滑的地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再次让李秀兰变成了“刘姥姥”。陈阳直接带着她到了服装柜台,不顾她的阻拦和心疼,给她从里到外置办了一身行头:一件时兴的红色呢子大衣,一条深蓝色的涤纶裤子,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甚至还包括一套贴身的棉毛衫裤和一双黑色的牛皮鞋。 这一套下来,花了一百二十多块钱!李秀兰看着陈阳眼都不眨地付钱,心疼得直抽抽,连连说“太贵了太败家了”,可当她被陈阳推进试衣间,换上一身新衣服走出来,看着镜子里那个几乎认不出来的、时髦又俊俏的城市姑娘时,她的眼圈红了,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发齁。 “俺……俺这穿出去,屯里人还不定咋说哩……”她摸着光滑的呢子面料,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管他们咋说?我陈阳的女人,就得穿好的!”陈阳霸气地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晚上穿给哥看。” 李秀兰的脸瞬间红透了,羞得抬不起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乱跳。 买完衣服,日头已经偏西。两人提着大包小裹,准备找地方住下。陈阳先是找到了附近一家看起来挺气派的国营旅社。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陈阳拿出介绍信,要求开一个房间。 那妇女抬眼皮扫了他们一眼,尤其是重点看了看年轻漂亮的李秀兰,语气刻板:“介绍信我看,结婚证呢?” “同志,我们出来匆忙,没带结婚证。”陈阳解释。 “没结婚证不能住一个屋!”妇女语气强硬,“这是规定!只能给你们开两个单间!而且晚上我们会查房,发现男女混住,要严肃处理的!” 李秀兰在一旁听得脸都白了,紧张地抓着陈阳的胳膊。 陈阳心里一阵烦躁,这年头的规矩真是……他耐着性子又说了一句:“同志,通融一下,我们真是两口子。” “两口子也得看证!没证就不行!”妇女油盐不进,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陈阳懒得再跟她废话,拉起李秀兰就走:“算了,咱换地方!” 他记得来的时候,在一条背街看到有私人开的“个体旅社”的牌子。这年头,个体经济刚刚萌芽,这种旅社条件可能不如国营,但没那么死板。 果然,找到那家名叫“悦来客舍”的小旅社,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明男人,一看有客人,热情地迎上来。 “二位住店?有介绍信就行!”老板笑容可掬。 “开个房间,要最好的,能洗澡的。”陈阳直接说道。 “有有有!楼上套间,刚收拾出来的,有单独的卫生间,还能洗热水澡!就是价格贵点,一晚上十五块!”老板报出价格。 十五块!相当于普通工人小半月工资了!李秀兰又是一阵心疼。 陈阳却毫不犹豫,直接掏钱:“就它了!” 老板喜笑颜开,麻利地登记了介绍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房间果然不错,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成了大床,铺着雪白的床单,最难得的是真的有一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里面有马桶和淋浴喷头! “二位休息,有啥需要尽管招呼!”老板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李秀兰看着这明亮干净、设施齐全的房间,再看看手里提着的新衣服,感觉一切都像在做梦。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城华灯初上的街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咋还哭了?”陈阳从身后抱住她。 “小阳……俺……俺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跟了你,俺……俺值了……”李秀兰转过身,紧紧抱住陈阳,把脸埋在他怀里,哽咽着说道。 陈阳心里一软,轻轻拍着她的背:“傻话,这才刚开始,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这一晚,在这间省城的小旅社里,没有了屯里的闲言碎语,没有了国营旅社的刻板规矩,李秀兰彻底放开了身心。她主动又热情,如同盛放的玫瑰,任凭陈阳这个经验丰富的园丁采摘、品尝。陈阳也兴致极高,将上辈子知晓的、这辈子实践的各种花样,都在她身上一一施展。李秀兰虽是羞涩,却也极力配合,婉转承欢,房间里春意盎然,喘息声和低吟声久久不息…… 窗外是省城陌生的灯火,窗内是抵死缠绵的男女。李秀兰在极致的愉悦和疲惫中沉沉睡去时,嘴角还带着满足而幸福的笑意。她知道,从跟着这个男人走出屯子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彻底不同了。 第36章 省城暗潮,猎户窥商机 第二天日上三竿,两人才从昨夜的缠绵疲惫中醒来。 阳光透过个体旅社薄薄的窗帘,在房间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秀兰睁开眼,看着身边男人坚实的胸膛和房间里陌生的陈设,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省城,不是在做梦。 她轻轻起身,生怕吵醒陈阳,蹑手蹑脚地想去洗漱。刚一动,陈阳的手臂就揽了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咋起这么早?再躺会儿。”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李秀兰红着脸,心里却甜丝丝的,“俺去弄点热水,你擦把脸。” 陈阳看着她只穿着贴身小衣,勾勒出丰腴美好的身段,在房间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是一阵满足。这种有人知冷知热、踏实过日子的感觉,是上辈子那些嫩模永远给不了的。 两人洗漱完毕,在旅社附近找了个早点摊子,吃了豆浆油条。李秀兰依旧对省城的一切感到新奇,连炸油条的锅都觉得比屯里的敞亮。 “小阳,咱今天干啥去?还逛百货大楼吗?”李秀兰小声问,眼神里带着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昨天已经花太多钱了。 陈阳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豆浆,笑道:“逛!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哪能就逛一天?今天哥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看看这省城到底有多大。” 在李秀兰看来,这是陈阳特意陪她游玩,哄她开心。她心里感动得不行,只觉得这辈子跟定这个男人,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她却不知道,陈阳心里自有盘算。陪她是真,但更重要的是,他要亲自走一走,看一看,切身感受一下这1981年末、1982年初的省城,那涌动在平静水面下的、名为“改革开放”的暗流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他带着李秀兰,没有再去百货大楼那种“高端”消费场所,而是专门往那些人多、杂乱,但充满生命力的地方钻。 他们先去了着名的“透笼街”市场。这里比昨天看到的百货大楼更让李秀兰眼花缭乱!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摊位,卖啥的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比陈家屯赶大集热闹一百倍! 有挂着各式各样“奇装异服”的服装摊子,喇叭裤、花衬衫、甚至还有印着外文字母的“文化衫”,这在屯里是想都不敢想的打扮。摊主不再是国营商店里板着脸的售货员,而是满脸堆笑、唾沫横飞地招揽着顾客。 有摆着小桌,上面铺着红丝绒,陈列着电子表、计算器、小型收音机的摊子。那些电子表款式新颖,还能显示日期,滴滴作响,引得不少年轻人驻足。摊主神秘兮兮地低声报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显然有些货来路不那么“正道”。 还有卖各种小吃、土特产、甚至是一些明显是南方过来的稀罕物件的。整个市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沸腾的火锅,咕嘟着欲望、金钱和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儿。 “我的妈呀,这地方……咋这乱乎?啥人都有的感觉……”李秀兰紧紧挨着陈阳,看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男青年跟摊主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只觉得心惊肉跳。 陈阳却看得津津有味,眼神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位,耳朵捕捉着零星的对话和信息。 “老板,这电子表咋卖?” “港货!十五一块!走得准着呢!” “这牛仔裤多少钱?” “广州来的最新款,二十一条,不还价!” 陈阳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电子表的成本估计不到五块,牛仔裤的进价可能也就七八块……这里的利润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这些个体户,已经敢明目张胆地贩卖这些“敏感”商品了,说明上面的政策,至少在省城这一级,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他特意留意了那些贩卖山货的摊位。果然,像他卖的那种猞猁皮几乎没有(那种极品大多直接走供销社或更高渠道),但普通的兔皮、狗皮、一些成色一般的羊皮,以及晒干的山野菜、蘑菇、木耳等,销路很好,价格也比供销社的收购价高出不少。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有人在高价收购人参、鹿茸、灵芝等名贵药材! 陈阳凑到一个收购药材的摊位前,假装随意地问道:“老板,收人参啥价?” 那老板打量了陈阳一眼,看他虽然年轻,但气度沉稳,不像普通闲逛的,便低声道:“看年份看品相。五六年的林下参,品相好的,三十到五十一根。要是能碰上野山参,哪怕是年份浅点的,这个数起!”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百!陈阳心里一震。这价格,比前世记忆里同期似乎还要高一些!看来,市场需求已经远远跑在了供给前面。药材,尤其是野生名贵药材的价格飞涨,已经开始了! 他又问了问鹿茸、麝香等其他东西的价格,无一例外,都比官方渠道高出至少百分之五十,甚至翻倍! “疯了,真是疯了……”李秀兰在一旁听得直咂舌,一根参都快赶上她以前一年挣的工分了。 陈阳心里却是一片火热。疯?这才哪儿到哪儿!这只是开始!未来的十几年,将是这些资源型商品价格一路狂飙的黄金时代!他必须加快步伐了!光靠打猎积累原始资金还是太慢,必须想办法参与到这流通环节中来,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快速完成资本积累! 从透笼街出来,陈阳又带着李秀兰在省城几个主要的商业区转了转。他看到了一些门口挂着彩灯、写着“音乐茶座”字样的小门脸,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邓丽君“靡靡之音”的旋律;也看到了紧闭着门、但晚上肯定会热闹起来的“录像厅”招牌。 一切迹象都表明,时代的闸门正在缓缓开启,洪流已现端倪。 逛了一天,李秀兰脚都走酸了,但精神却异常兴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嘴里不停地问这问那。陈阳耐心地给她讲解着,心里却盘算着晚上的行动。 回到“悦来客舍”,两人在附近小馆子吃了晚饭。李秀兰累得够呛,洗了把脸就想躺下休息。 “二嫂,你先歇着,我出去溜达溜达,看看省城的夜景。”陈阳对她说。 “这么晚了还出去?俺……俺有点怕……”李秀兰有些不安。 “怕啥?锁好门,谁叫也别开。我就在附近转转,一会儿就回来。”陈阳安抚地拍拍她,“给你买点省城的零嘴儿回来。” 听陈阳这么说,李秀兰才稍稍安心,又叮嘱他早点回来。 陈阳独自一人走出了旅社。夜晚的省城,比白天安静了许多,但某些角落,却开始焕发出不同于白天的活力。 他没有去主干道,而是拐进了一些小街巷。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一家门脸不大,但窗户被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门口挂着“欣欣电子游戏厅”牌子的地方。里面隐约传来“滴滴嘟嘟”的电子音效和年轻人的喧哗声。 陈阳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和机器发热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台闪烁着像素光芒的机器屏幕是亮源。大多是那种最简单的《打飞机》、《吃豆人》之类的街机,七八个半大的小子围在机器前,大呼小叫,手里捏着皱巴巴的毛票,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老板,换币。”陈阳走到门口一个小桌子前,后面坐着一个叼着烟卷、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一毛钱一个。”老板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个年纪的人也来玩这个。 陈阳花一块钱买了十个游戏币,没有去玩,而是找了个角落,默默观察。这里,是年轻人消费欲望和零花钱的宣泄口,也是未来很多“江湖”故事的起点。 待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循着隐约的音乐声,找到了另一处所在——“青春歌舞厅”。比起游戏厅,这里就显得“高档”了一些。门口有收票的,里面灯光旋转,播放着节奏感强烈的迪斯科音乐。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些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年轻男女在里面扭动身体,动作虽然稚嫩,却充满了对这个时代新潮事物的模仿和渴望。 陈阳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能感受到那扇门后面涌动的、躁动的青春和被压抑已久的娱乐需求。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他在清冷的夜风中点了支烟,慢慢踱步。游戏厅、歌舞厅、个体摊位、高价收购的药材……这一切都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构成一幅清晰的图景:一个充满机遇、野蛮生长、同时也潜藏着无数风险和混乱的黄金时代,已经拉开了帷幕。 他,陈阳,一个重生者,一个拥有未来四十多年眼光和经验的猎人,绝不能只满足于在山林里猎取野兽。他的猎场,应该更加广阔!他要猎取的,是这滚滚而来的时代洪流中的巨大财富! 想到这里,他掐灭了烟头,转身朝着旅社走去。心里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计划和更迫切的动力。 回到房间,李秀兰还没睡,正靠在床头打着毛衣(她出来还带了毛线),等着他。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回来了?外面冷吧?快上炕暖和暖和。”说着就要下炕给他倒热水。 “别忙活了,我不冷。”陈阳心里一暖,拦住她,把手里买的一包五香瓜子递给她,“给你买的,省城的瓜子,尝尝。” 李秀兰接过瓜子,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却又忍不住念叨:“又乱花钱……” 看着她灯下温柔贤淑的样子,再对比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陈阳心中感慨,还是这样的女人,这样的温情,最是难得。他脱鞋上炕,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放心吧,二嫂,你男人心里有数。以后,咱家的钱会越来越多,日子会越来越好。” 李秀兰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力量和自信,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无比踏实。至于男人在外面具体看到了什么,谋划着什么,她不懂,也不想多问。她只知道,跟着这个男人,准没错。 窗外,省城的夜晚依旧寒冷而安静。但陈阳知道,在这寂静之下,变革的种子正在破土,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这场盛宴中,分得最大的一块蛋糕。 第37章 省城遗梦,雪中送炭人 在“悦来客舍”那张还算舒适的大床上又宿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陈阳和李秀兰都醒得比前一天晚了些。连日的奔波、游玩以及夜间的缠绵,让两人都透着一丝慵懒。 李秀兰先起的床,轻手轻脚地烧了热水,兑好了让陈阳洗脸。看着男人沉睡中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她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安宁。这次省城之行,彻底打开了她的眼界,也让她更加死心塌地地认定了身边这个男人。 陈阳醒来,看着在房间里忙碌的李秀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种有人等候、有人照顾的清晨,让他那颗历经两世、见惯繁华与虚无的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今天咱就回去了。”陈阳一边洗脸一边说。 “嗯。”李秀兰应着,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两人不多的行李,心里竟生出几分对这省城小屋的不舍。 “回去前,再去趟百货大楼,给家里人都捎点东西。”陈阳规划着。 两人在旅社附近吃了早饭,便再次来到了哈尔滨百货大楼。陈阳这次买东西目标明确,给老爹陈良飞买了两瓶好酒和一条“大前门”香烟;给老娘刘翠花扯了一块藏蓝色的确良布,又买了一瓶她念叨了好久的“万紫千红”润肤脂;给弟弟陈礼买了个新书包和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给杨文远买了顶时兴的“雷锋帽”;给张二虎买了双厚实的棉手套;甚至连二虎奶奶,他都惦记着,买了一包软和易消化的鸡蛋糕。 李秀兰看着陈阳眼都不眨地又花出去几十块钱,虽然还是心疼,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大惊小怪了,只是默默帮他拿着东西,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屯里人解释这些“稀罕物”的来历。 大包小裹地拎着,两人离开了百货大楼,来到公交车站,准备坐车去火车站。省城的公交车依旧拥挤,咣咣当当地行驶在覆着残雪的街道上。李秀兰紧紧挨着陈阳坐着,一只手抓着座位扶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着陈阳的衣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里依旧带着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陈阳一手护着脚下的东西,目光也随意地扫向窗外。省城早晨的忙碌与昨夜晚看到的静谧躁动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公交车晃晃悠悠,经过了一片相对老旧的街区。就在车子减速,准备靠站的一个瞬间,陈阳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街角,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路边,那个他昨晚曾驻足观望过的“红太阳歌舞厅”紧闭的大门口,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徘徊。 那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细小毛球的旧棉袄,颜色是早已褪色的军绿,下身是一条同样旧的蓝色裤子,膝盖处磨得有些发亮。但就是这样一身破旧的衣服,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梳着两条略显毛糙但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同样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带子,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个小雪块。 虽然距离有些远,虽然女孩低着头,虽然穿着如此寒酸,但陈阳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张侧脸,那熟悉的身形轮廓……不会错!是苏晓曼! 上辈子,在他南下闯荡初期,最落魄、最迷茫的那段岁月里,如同照进他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般的女孩!那个单纯、倔强,又带着一股不服输劲头的女孩!他们曾在那座南方燥热的城市里相互取暖,度过了几年虽然清贫却充满温情的时光。他迷恋她的纯洁和坚韧,她依赖他的担当和那一点点不同于常人的见识。然而,后来他为了所谓的“前程”,卷入更复杂的生意和人际关系,渐渐冷落了她,最终……她在一个雨夜悄然离开,只留下一封信,再无音讯。这成了他上辈子心中另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疤。 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而且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她的样子,分明是在犹豫,在挣扎!联想到上辈子隐约知道的,她似乎是因为家里突逢巨变,父亲重病需要巨额医药费,她才被迫辍学,后来……难道就是现在?她就是在这个“红太阳歌舞厅”门口,最终踏出了那一步? 巨大的震惊和汹涌而来的回忆让陈阳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眼看着公交车就要关门启动,离开这个站台,他猛地回过神! “师傅!停车!下车!”陈阳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拉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李秀兰,也顾不上脚边那些刚买的礼物了,奋力挤开人群,在司机不满的嘟囔和乘客诧异的目光中,踉跄着冲下了公交车。 “小阳!咋了?!东西!东西还在车上呢!”李秀兰被拽得差点摔倒,惊慌地喊道。 “东西不要了!”陈阳头也不回,拉着她快步穿过马路,朝着那个歌舞厅门口的身影跑去。他的心砰砰狂跳,既有重见故人的激动,更有一种阻止悲剧发生的急切。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街对面,离那个身影只有十几米远的时候,陈阳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女孩抬起头时,那张清秀却写满了彷徨、无助和绝望的脸庞,比记忆中更加稚嫩,也更加苍白。她看着歌舞厅那紧闭的、仿佛吞噬光明的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嘴唇被她咬得失去了血色。 陈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知道,此刻自己如果贸然上前,以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份去搭讪,去询问,很可能会吓到她,或者让她产生更不好的联想。她此刻正站在人生的悬崖边上,任何一点外界的压力,都可能成为推她下去的那只手。 怎么办?直接给她钱?以什么名义?她那么倔强,会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施舍吗? 陈阳的脑子飞速运转,上辈子在商界历练出的决断力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惊魂未定、一脸茫然的李秀兰身上。 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拉着李秀兰退到旁边一个报刊亭的后面,低声而快速地对她说:“二嫂,你听我说,现在有件急事要你帮忙。” 李秀兰看着陈阳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急切神情,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啥事?你说!” 陈阳指着远处那个依旧在徘徊的女孩,压低声音:“看到那个闺女没?穿旧绿棉袄,扎俩辫子的。” “看见了,咋了?” “我瞅着这闺女……像是遇到大难处了。”陈阳斟酌着用词,不能透露前世的信息,“你看她在那歌舞厅门口转悠,那地方……不是啥好地方。我估摸着,她可能是家里有啥过不去的坎儿,被逼得没法子了,才想到这儿来……” 李秀兰顺着陈阳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更能体会那种被生活逼到绝境的无奈和绝望。看着那女孩单薄的身影和脸上的挣扎,同为女人,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也信了陈阳的判断。 “哎呀,那可不中啊!那地方进去可就毁了!”李秀兰急道,她在屯里也听过不少关于城里“舞厅”、“歌厅”的闲话,知道那不是正经姑娘该去的地方。 “对!所以咱得帮帮她!”陈阳肯定道,“但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过去跟她搭话不合适,怕吓着她。二嫂,你过去,就以一个路过的大姐的身份,跟她唠唠,问问她是不是有啥难处?看看咱能不能搭把手?” 李秀兰一听,有些犹豫:“俺……俺去?俺也不会说个啥啊……” “不用你说啥大道理!”陈阳鼓励她,“你就当是心疼自家妹子,过去问问。看她穿得破旧,肯定日子艰难。你就说你看她一个人在这转悠,不放心,问问她是不是缺钱?还是家里有人病了?需要多少?咱……咱可以先借给她点!” 陈阳说着,从怀里掏出刚才买东西剩下的一沓钱,数也没数,大概有二百多块,塞到李秀兰手里:“拿着,她要真急需用钱,就把这个给她!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你看着可怜,借给她的!让她留个地址,以后有钱了再还!” 李秀兰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钱,又看看陈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向那个无助的女孩,一股混合着同情、责任和些许紧张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用力点了点头:“中!俺去试试!”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女孩走了过去。 陈阳躲在报刊亭后,紧张地注视着。他看到李秀兰走到女孩身边,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女孩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李秀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秀兰连忙摆手,脸上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继续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陈阳能看到,李秀兰指了指女孩,又指了指歌舞厅的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赞同和关切的神色。 那女孩听着听着,眼眶突然就红了,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起来。李秀兰见状,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 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李秀兰的温柔和同为女性的身份,起到了关键作用。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李秀兰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塞向女孩。女孩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摇头,向后退缩,不肯接。李秀兰似乎又在极力劝说,把钱硬往女孩手里塞。 最终,那女孩“噗通”一声,竟然直接给李秀兰跪下了!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陈阳能看到她瘦弱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那是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后,情绪彻底崩溃的表现。 李秀兰也慌了,赶紧弯腰想把女孩扶起来。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女孩才终于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沓钱,不停地对着李秀兰鞠躬,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李秀兰又跟女孩说了几句,似乎是在问地址。女孩从那个旧书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颤抖着写下了什么,撕下来递给李秀兰。 做完这一切,李秀兰又安慰了女孩几句,看着她一步三回头、抹着眼泪离开,走向与歌舞厅相反的方向,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着陈阳这边走来。 陈阳看着苏晓曼那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知道,历史在这一刻,已经被他悄然改变。至少,她不用再踏入那个深渊了。 “咋样?”陈阳迎上走回来的李秀兰,急切地问。 李秀兰脸上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激动和些许后怕,把手里的纸条递给陈阳:“问清楚了,这闺女叫苏晓曼,家就住前面不远那片平房区。她爹得了啥要紧的病,住院了,急需三百块钱手术费,家里能借的都借遍了,实在没法子了,才……才想到这歪路……俺把钱给她了,她给俺磕头,俺这心里……唉……”李秀兰说着,眼圈也有些发红,“这是她写的地址。” 陈阳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着上面娟秀却带着颤抖的字迹,写着一个详细的地址。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仿佛那是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紧紧握住李秀兰的手,由衷地说道:“二嫂,谢谢你!你今天可是救了这闺女一辈子!” 李秀兰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也充满了做了好事的满足感:“俺也没干啥,就是看她可怜……那钱……”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救人要紧。”陈阳打断她,看着苏晓曼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三百块或许能解她燃眉之急,但她家里的困境,恐怕不是这点钱能彻底解决的。这个缘,既然结下了,就不会轻易断掉。 “走吧,咱去火车站。东西丢了就丢了,回头再买。”陈阳拉起李秀兰的手,转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刚才满载而归,归时虽丢了礼物,心里却仿佛装下了更重的东西。 省城的天空,依旧是一片冬日里常见的灰白。 但陈阳知道,有些人的命运,已经因为这次偶然的相遇,而透进了一丝不一样的微光。 第38章 狭路惩恶,稚子跪前缘 离开了那个承载了意外与救赎的街角,陈阳拉着李秀兰,脚步匆匆地赶往火车站。省城之行,卖皮子的狂喜、逛街的惬意、夜探的新奇,都被苏晓曼那绝望徘徊的身影蒙上了一层沉重的色彩。陈阳心里沉甸甸的,既有改变她命运的庆幸,也有一丝对前世遗憾的复杂心绪。 李秀兰同样心绪难平,一边是被那苦命闺女勾起的同情,另一边是丢了那么多刚买的、金贵礼物的心疼和懊恼。那可都是钱啊!给文远的新帽子,给二虎的棉手套……唉! 两人各怀心事,赶到火车站时,已是晌午。售票大厅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焦急的气息。 “小阳,咱赶紧买票吧,早点回家。”李秀兰看着长长的队伍,有些着急。 陈阳点点头,伸手往怀里掏钱。这一掏,他心里“咯噔”一下!怀里那个平时装零钱和票证的内袋,除了那张至关重要的存折和刚刚苏晓曼写的地址纸条,竟然空空如也! 他猛地想起来,刚才情急之下,他把身上所有的现金,连整带零,大概二百多块,全都塞给李秀兰去救苏晓曼了!后来忙着安抚情绪激动的苏晓曼,又急着离开,完全忘了留点钱买票这回事! “坏了!”陈阳脸色一僵。 “咋了?”李秀兰看他脸色不对,忙问。 “钱……刚才都给那闺女了,咱俩现在……身上怕是连买票的钱都没了。”陈阳苦笑道。 李秀兰也傻眼了,赶紧翻自己的口袋,翻来翻去,只找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不过五六毛钱,连一张最便宜的站台票都买不起! “这可咋整啊?”李秀兰慌了神,这人生地不熟的,没钱可咋回家? “别急,”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身上还有存折,去找个银行取点钱就行。火车站附近肯定有。” 也只能如此了。两人无奈,只好先离开售票大厅,准备去找银行。火车站周边鱼龙混杂,各种小旅馆、饭馆、杂货铺林立,人也比里面更加杂乱。 他们沿着车站广场边缘走着,寻找着银行的招牌。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堆着积雪和垃圾的小巷子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和粗暴的呵斥。 “小瘪犊子!老子白养你了?教你点吃饭的本事比登天还难?”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呜……三叔……我……我不敢……求求你,别让我去偷……” “不敢?饿你三天看你敢不敢!看见前面那拎包的老娘们没?过去,撞她一下,把包给我划开!快去!” “不……我不去……” 陈阳和李秀兰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朝巷子里望去。只见在巷子深处,一个矮壮的身影正揪着一个瘦小男孩子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作势又要打下去。那矮壮身影,赫然正是在火车上被陈阳用眼神吓跑的那个扒手! 而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年纪,面黄肌瘦,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正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不屈。 “是火车上那个坏种!”李秀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矮壮扒手,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陈阳的胳膊。 陈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真是冤家路窄!看来这混蛋贼心不死,自己不敢轻易出手了,竟然开始逼迫、训练小孩子行窃!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也干得出来! 那矮壮扒手见男孩死活不肯就范,恼羞成怒,骂道:“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说着,抬起穿着破棉鞋的脚,就要狠狠踹向男孩的膝盖!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这孩子腿不断也得落个残废! “住手!” 两声呼喊几乎同时响起。一声是那男孩绝望的哭喊,另一声,则是李秀兰带着哭腔的尖叫!她也是苦命人,看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这种罪,尤其是想到自己可能这辈子都难有孩子,更是心如刀绞,也顾不得害怕了,脱口而出。 那矮壮扒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女声吓了一跳,踹出去的脚顿在了半空,猛地回头。当他看到巷子口站着的陈阳和李秀兰时,尤其是看清陈阳那张冷峻的脸和那双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时,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是……是你们?!”矮壮扒手的声音都变了调,抓着男孩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那男孩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陈阳缓缓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矮壮扒手的心尖上。他目光如刀,刮在对方脸上:“看来,火车上的警告,你是半点没往心里去。自己作死不够,还要拉上孩子垫背?” “兄……兄弟……误会……都是误会……”矮壮扒手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我……我教训自家侄子……不……不关您的事……” “你家侄子?”陈阳冷笑一声,指了指那吓得缩成一团的男孩,“你把他当侄子?逼他学偷东西,不学就往死里打?你这当‘叔’的,可真是‘仁至义尽’啊!” 矮壮扒手被陈阳的气势完全压垮,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眼神可怕的年轻人的对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求饶:“好汉!大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您饶我这一次!我这就滚!立刻滚出省城!”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钱夹子,双手捧着递过来:“这……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都孝敬您!求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陈阳瞥了一眼那鼓囊囊的钱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走到那男孩身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小子,别怕。你叫啥?他真是你叔?” 那男孩抬起泪眼,看着陈阳,虽然依旧害怕,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高大的哥哥和那个喊住手的姐姐是好人。他用力摇了摇头,带着哭腔说:“不……不是……他叫王三炮,是……是街上的混混……我爷爷前几天没了……他……他说给我饭吃,带我走……然后就逼我偷东西……” 果然是个孤儿!陈阳心里一叹。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筛糠般的王三炮,眼神更加冰冷。 李秀兰也走了过来,心疼地看着男孩脸上的伤,眼泪也掉了下来:“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陈阳站起身,走到王三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见了?你还有啥话说?” “我……我……”王三炮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陈阳不再废话,一把抓过那个钱夹,打开粗略一看,里面大概有一百多块钱,还有一些零碎的粮票。他抽出二十块钱,想了想,又抽出十块,将剩下的钱和粮票连同钱夹一起,扔回给王三炮。 “这三十块,算是你这几天‘照顾’这孩子的饭钱和医药费!剩下的,拿着滚蛋!”陈阳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让我在省城,或者在任何地方,看到你干这种逼孩子行窃的缺德事,我废了你两只手!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不杀之恩!”王三炮如蒙大赦,抓起地上的钱夹,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巷,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巷子里只剩下陈阳、李秀兰和那个惊魂未定的男孩。 陈阳将手里的三十块钱递给李秀兰:“收着,这下买票的钱有了。” 李秀兰接过钱,心里五味杂陈,既为拿回了(虽然是这种方式)买票钱松了口气,又为这孩子的遭遇难过。 陈阳再次蹲到男孩面前,将手里特意留下的二十块钱递给他:“小子,那坏蛋被打跑了,没事了。这二十块钱你拿着,找个正经地方,买点吃的,或者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干,别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了。” 那男孩看着陈阳递过来的两张十元大钞,却没有伸手去接。他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阳和李秀兰,眼神里有感激,有迷茫,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突然,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陈阳和李秀兰面前,带着哭腔,声音却异常清晰: “恩人!求求你们,收留我吧!我叫狗娃,没大名,我爷爷没了,家里就我一个了!王三炮他不是人,饿了我好几天,就逼我偷东西……我没地方去了!求求你们带我走吧!我啥都能干!我会烧火,会扫地,会捡柴火!我吃的不多!你们是好人,我跟你们走,去哪儿都行!求求你们了!” 说着,他“咚咚咚”地就开始磕头,额头上瞬间就沾满了巷子里的泥土和雪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陈阳和李秀兰都愣住了。 李秀兰看着跪在地上、瘦骨嶙峋、不停磕头的狗娃,想到他孤苦无依,又想到自己可能无法生育的隐痛,母性的本能瞬间被激发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看向陈阳,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小阳……这孩子……太可怜了……咱……咱要不……” 陈阳看着跪在面前的狗娃,眉头微蹙。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这可不是小事。屯里突然多出个半大小子,怎么解释?家里的口粮,未来的安排……都是问题。 但看着狗娃那绝望中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看着李秀兰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同情和渴望,再想到自己重生后,本就打算改变身边人的命运…… 他沉吟了片刻,伸手扶住了还要继续磕头的狗娃,沉声问道:“狗娃,你确定要跟我们走?我们是山里屯子的人,日子苦,可没省城这么热闹。” 狗娃用力点头,眼泪汪汪:“恩人,我不怕苦!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不逼我偷东西,让我干啥都行!屯子好,山里更好,没坏人!” 陈阳又看了看李秀兰,见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他叹了口气,也罢,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上辈子他孤家寡人,这辈子,多几个亲人,或许也不是坏事。 “行吧,”陈阳终于松口,将狗娃拉了起来,“那你就跟我们回屯子。以后,你就叫陈……陈默吧,沉默的默,希望你把以前的苦日子都忘了,重新开始。” 狗娃——不,现在叫陈默了,听到陈阳给他起了新名字,还答应带他走,激动得浑身发抖,又想跪下磕头,被陈阳一把拉住。 “走吧,先去买票,回家。”陈阳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感觉骨头硌手。 李秀兰破涕为笑,赶紧拿出刚才陈阳给她的钱,仔细地帮陈默擦掉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心疼地说:“走,咱回家!回家嫂子给你做热乎饭吃!” 陈默用力地点着头,紧紧跟在陈阳和李秀兰身边,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依靠。 三人走出阴暗的小巷,重新汇入火车站广场熙熙攘攘的人流。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孩子脸上。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有了方向。 第39章 归途温情,落户定根基 解决了王三炮那个祸害,又意外决定收留陈默,陈阳不敢在省城多做停留。 那王三炮虽然被吓破了胆,但保不齐还有同伙,万一纠集人来报复,带着李秀兰和半大的孩子,总归是麻烦。 “走,赶紧去车站!”陈阳一手提起装着猞猁皮的麻袋(这是最重要的家当,一直没离身),另一只手牵起陈默冰凉的小手。李秀兰也赶紧跟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三十块钱“买票钱”。 三人急匆匆赶回火车站售票大厅。幸好,回县城的车次还有,而且不久后就有一班。陈阳用那三十块钱,顺利买到了两张硬座车票。 轮到陈默时,却卡壳了。售票员面无表情地要求出示身份证明或者户口本。陈默一个流浪儿,哪里有什么身份证明?连个大名都是陈阳刚给起的。 “同志,通融一下,这孩子是我们亲戚家的,家里大人没了,我们带他回去,介绍信还没来得及开……”陈阳试着解释。 “没介绍信买不了票,这是规定!”售票员眼皮都没抬,语气硬邦邦的。 陈阳心里暗骂这年头的死板规定,却也无可奈何。他拉着李秀兰和陈默退到一边,眉头紧锁。总不能把陈默一个人丢在省城。 “小阳,这可咋整?”李秀兰看着眼巴巴望着他们的陈默,心急如焚。 陈阳目光在嘈杂的售票大厅里扫视,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在人群中穿梭、眼神闪烁、不时低声询问“要票吗?”的瘦小男子。 黄牛! 哪个年代都少不了这种人。 “你们在这儿等着。”陈阳让李秀兰和陈默站在柱子旁,自己朝着那个黄牛走了过去。 低声交谈了几句,讨价还价。最终,陈阳用高于原价近一倍的价格,从黄牛手里买到了一张站台票和一张“关系票”,好歹是把陈默的问题解决了。虽然多花了钱,但能顺利上车就行。 捏着三张来之不易的车票,三人随着汹涌的人流,再次踏上了绿皮火车。车厢里依旧拥挤不堪,空气污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陈阳让李秀兰靠窗坐下,自己坐在外面,把陈默护在两人中间。 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缓缓驶离了省城哈尔滨。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陈阳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这趟省城之行,真是波澜起伏。 坐定了,才感觉饥肠辘辘。从早上到现在,折腾了大半天,还没正经吃东西。陈阳让李秀兰看好东西,自己挤过人群,去到餐车,买了三碗热气腾腾的桶装方便面。这玩意儿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 当陈阳端着三碗泡好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方便面回到座位时,陈默的眼睛都直了,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来,快吃,趁热。”陈阳把面递给李秀兰和陈默。 李秀兰还好,虽然也觉得香,但毕竟跟陈阳出来见过些世面了。陈默却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美味,小手微微颤抖着,学着陈阳的样子,笨拙地用叉子挑起面条,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那混合着油脂和调料香气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对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被饿了好几天的陈默来说,简直是无法形容的冲击。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额头冒汗,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掉进面汤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咋了?默娃子?烫着了?还是不好吃?”李秀兰见状,连忙放下自己的面,关切地问。 陈默用力摇头,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陈阳和李秀兰,哽咽着说:“好……好吃……太好吃了……自打爷爷没了……我……我就没吃过这么热乎……这么好吃的东西……王三炮就给我吃馊了的窝头……还不管饱……” 他吸了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阳叔……秀兰婶……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饭吃……带我走……” 这孩子气的话,带着最朴素的感恩,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陈阳和李秀兰的心上。李秀兰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一把将陈默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啊……以后跟着叔和婶,天天让你吃热乎饭,吃饱饭!” 陈阳心里也是酸涩难言。他见过太多世态炎凉,但这孩子纯粹的感激和依赖,依然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伸手揉了揉陈默枯黄的头发,沉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把眼泪擦了。以后,咱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陈默用力点头,止住哭泣,小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却明亮了许多,那是一种找到了归宿的光。 一路无话,火车在苍茫的东北大地上穿行。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熟悉的县城。 下了火车,踏上县城的土地,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省城的繁华与喧嚣仿佛还在昨日,但眼前熟悉的低矮建筑和冷清的街道,又将他们拉回了现实。 陈阳没有直接回屯子,而是先带着李秀兰和陈默回到了县一中后面的那个小院。 打开院门,院子里依旧整洁安静,只是多了些落叶。走进屋里,虽然几天没人住,有些清冷,但比起省城旅社和火车上的嘈杂,这里显得格外安宁,有了“家”的味道。 “总算回来了!”李秀兰长舒一口气,放下东西,就开始忙着生火烧炕,打扫屋子,想让这个“家”尽快暖和起来。 陈默怯生生地站在屋中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干净整齐的院子和小屋,有些手足无措。 陈阳让他坐在炕沿上休息,自己则开始琢磨陈默和李秀兰户口的事情。 陈默是个黑户,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以后上学、工作都是大问题。 李秀兰的户口还在农村,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把她的户口也迁到县城这个房子名下,那对她来说,就是彻底改变了身份,从农村人变成了城里人!这在这个年代,是天大的好事! 第40章 县城立威,安置新家人 陈阳在温暖起来的屋里踱了两步,心下已然有了决断。 他对着正在烧水的李秀兰和好奇打量四周的陈默说道:“你们先在家收拾着,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哎,你去吧,路上小心点。”李秀兰应着,顺手往灶坑里添了把柴火。 陈阳出了门,蹬上自行车,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狗子经常混迹的那个台球厅。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球杆撞击台球的声音噼啪作响。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进去,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合的热浪扑面而来。狗子果然在,正弯着腰,眯着一只眼瞄准一颗黑八,他年纪其实比陈阳还大几岁,但此刻神情专注得像个孩子。旁边围着几个穿着仿军大衣或旧棉袄的年轻小子,都是他的跟班。 “狗子。”陈阳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狗子闻声抬头,一看是陈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随手把球杆扔给旁边一个小弟,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恭敬:“阳哥!您从省城回来了?事儿都办利索了?” 这一声“阳哥”叫得自然无比。自从上次陈阳在山林里救了他们,又买房的时候展示了财力,狗子就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年纪虽小但手段老练、眼光长远的年轻人。 道上混的,达者为先,他叫陈阳一声“哥”,心甘情愿。 “嗯,回来了。”陈阳点点头,把他拉到台球厅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直接开门见山:“找你办点要紧事。” “阳哥您吩咐!”狗子挺了挺胸脯。 “我想给两个人落户口。”陈阳压低声音,“一个是我远房侄子,叫陈默,爹妈都没了,成了孤儿,是个黑户。另一个,是李秀兰,我想把她的农村户口,迁到我在县城的房子上。好办不...” 狗子一听,眼珠转了转,琢磨了一下,说道:“阳哥,这事儿能办!我有个兄弟,他二舅在派出所管这块,有点实权。不过,您知道,现在落农村户口便宜,十块八块的打点就行。可要是落县城户口,还是俩,这价钱可就……”他伸出两根手指,又翻了一下,“一个得这个数,二百!俩就是四百!而且得快,趁着年前政策松快点。” 四百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绝对是巨款了。 陈阳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办!就落县城户口!钱不是问题!”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刚才买票剩下的,加上之前家里剩下的一点备用金,刚才又特意从银行取了一些,凑了五百块钱,塞到狗子手里:“这里是五百。四百是办事的钱,剩下的一百,是给兄弟们喝茶的。务必给我办得板板正正,越快越好!” 狗子接过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手感沉甸甸的,心里对陈阳的豪气和信任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拍着胸脯保证:“阳哥您放心!这事儿要是有半点差池,您把我狗子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半个月,不,十天!十天之内保证给您办好!” “好,我等你好消息。”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又说,“还有件事。我大部分时间得在屯子里照应,秀兰和陈默以后会常住县城这边。狗子,你在县城人头熟,帮我照应着点,别让不开眼的来欺负他们娘俩。” 狗子一听,立刻明白了陈阳的意思,这是把他当自己人,托付家小呢! 他顿时觉得脸上有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阳哥!这话您就见外了!嫂子和大侄子住在咱这地盘,那就是我狗子的亲嫂子亲侄子!您放心,但有哪个王八羔子敢来炸刺儿,不用您动手,我带着兄弟们先废了他!” 他回头冲着那帮还在打台球的小弟吼了一嗓子:“都他妈听见没?以后一中后面那院子的阳嫂和默小子,就是咱自己人!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听见了,狗子哥!” “放心吧阳哥!保证没人敢惹嫂子!” 那群小子七嘴八舌地应和着,看向陈阳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陈阳对狗子的表态很满意,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走吧,跟我回去一趟,认认门,也让你嫂子认识认识你。” “哎!好嘞阳哥!”狗子忙不迭地答应,招呼了两个机灵点的小弟跟着,一行人跟着陈阳回到了小院。 李秀兰刚把炕烧热,屋里有了暖和气,正在扫地上的灰。 陈默则乖乖坐在炕沿上,看着李秀兰忙碌。 见陈阳带着几个陌生人进来,李秀兰有些紧张地放下笤帚。陈默也下意识地往李秀兰身边靠了靠。 “秀兰,别怕,这是狗子,你认识,以后就是我在县城的好兄弟。”陈阳介绍道,然后又对狗子说,“狗子,这就是我二....你也叫嫂子吧,李秀兰。这是陈默。” 狗子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恭敬又不失热情的笑容,对着李秀兰微微躬身,响亮地喊了一声:“阳嫂!” 他身后两个小弟也跟着齐声喊道:“阳嫂好!” 这一声“阳嫂”,叫得李秀兰先是一愣,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羞又喜,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她偷偷瞟了陈阳一眼,见陈阳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低下头,声如蚊蚋却又清晰地应了一声:“哎……狗子兄弟,快……快屋里坐。” 这一声应答,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被跨越。 从此,在这县城里,她李秀兰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可以任人闲言碎语的农村小寡妇,而是“阳哥”的女人,是有人维护、有根底的“阳嫂”了。 狗子见李秀兰应了,更是高兴,又摸了摸陈默的头:“默小子,以后在县城有啥事,就报你狗子叔的名号!”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对阳叔恭敬、对婶婶礼貌的汉子,懵懂地点了点头。 陈阳见双方重新认识了,便对李秀兰说:“秀兰,狗子不是外人。户口的事,我交代给他去办了。以后你们在县城,有啥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狗子。” 他又拿出一百五十块钱递给李秀兰:“这些钱你先拿着,当这几天家里的开销。让默娃好好洗个澡,你也做点好吃的。我今晚得先回屯子一趟,跟爹娘说一声默娃的事。” 李秀兰接过钱,心里暖暖的,点头道:“嗯,你放心回去吧,家里有我呢。” 一旁的陈默听说陈阳要回屯子不带他,立刻从炕沿上出溜下来,跑到陈阳身边,仰着小脸,带着一丝恳求:“阳叔,我……我能跟你一起回屯子吗?我保证听话,不捣乱!” 陈阳看着陈默那渴望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心里一软,但还是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却坚定地说:“默娃,这次先不了。阳叔得先回去跟你爷爷奶奶说一声,突然带个大孙子回去,别吓着他们。你先安心在县城跟着你婶子,把身子养好,等过几天,阳叔再来接你,好不好?” 陈默虽然有些失望,但他很懂事,知道阳叔说得有道理,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听阳叔的。” 安排好了这一切,陈阳心里才算彻底踏实。 他告别了李秀兰、陈默和狗子等人,骑着自行车,迎着凛冽的寒风,朝着陈家屯的方向驶去。 暮色四合,县城渐渐被抛在身后。 陈阳知道,屯子里还有他的根,而县城,如今也有了需要他守护的枝丫。 这重活一世,他不仅要自己活得精彩,更要让身边他在乎的人,都过上安稳、富足、有尊严的日子。 第41章 尘埃落定,二虎叩首 陈阳骑着二八大杠,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屯子里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像一道道灰色的纱幔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几条土狗在路边追逐撕咬,看见陈阳过来,夹着尾巴溜回了自家院门。 刚把自行车推进自家院子,母亲刘翠花就系着围裙从灶房探出头来: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还知道回来?这一去三四天,连个口信都没捎,把你妈我这心给操的!说着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 父亲陈良飞叼着烟袋锅子从屋里踱出来,借着灶房透出的光亮上下打量儿子:回来就行。省城那边咋样?皮子出手了? 爹,妈,进屋说。陈阳把车支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皮子卖了,价钱还不错。 正要抬脚进屋,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民兵连长赵卫东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棉帽檐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良飞哥,翠花嫂子!赵卫东先打了个招呼,一把拉住陈阳的胳膊,压低声音:陈阳,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赶紧的,有要紧事! 陈良飞和刘翠花对视一眼,都有些纳闷。陈阳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屯长那事有眉目了。 爹,妈,我跟卫东叔说点事。陈阳说着,被赵卫东拉着出了院子。 两人走到院墙后头的柴火垛边上,这里背风。赵卫东警惕地四下张望,这才凑到陈阳耳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阳,事儿......事儿基本上妥了! 陈阳不动声色:卫东叔,慢慢说,具体啥情况? 赵卫东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公社领导那边,按咱俩商量的,该打点的都打点到位了。领导们对刘福贵本来就不太满意,特别是他上次想欺负李二嫂那事儿,不知咋的传到了公社,影响很坏!这回咱们递上去的材料和......和那些,算是最后一根稻草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王书记亲自找刘福贵谈话了,虽然没明说撤他,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让他主动让位,还能留点体面。他现在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在家憋着呢!我估摸着,撑不了几天就得递申请! 陈阳点点头。刘福贵这种欺软怕硬的主,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根本硬气不起来。 那接任的人选......陈阳问道。 嘿嘿,赵卫东咧嘴一笑,这还用问?一切都按咱商量的来!公社领导的意思,是让我来接这个屯长。毕竟我干了这么多年民兵连长,对屯里情况熟,成分也好。至于空出来的民兵连长位子...... 他看向陈阳,眼神里带着询问:陈阳,你看张二虎那边......是不是该跟他透个气了?这事儿基本上定了,就等着你去说,让他心里有个底,也让他知道该感谢谁。 陈阳心里暗赞,赵卫东果然是个明白人。事情办得漂亮,人情也做得足。让他去给张二虎报喜,这是把收买人心的机会完全让给了他。 行,卫东叔,这事您办得漂亮。陈阳拍了拍赵卫东的肩膀,以后屯子里的事,还得您多操心。 赵卫东听到这句肯定,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连忙表态:陈阳你放心!我赵卫东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以后屯子里大小事情,我都先跟你通气!咱爷俩......不,咱叔侄俩,一起把陈家屯整红火喽! 送走赵卫东,陈阳转身往屯子西头走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各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张二虎家那间低矮的泥草房隐在夜色里,窗户纸上映出跳动的煤油灯光。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味和炕火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二虎正蹲在灶坑前,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小泥炉扇风,炉子上坐着个陶罐,里面咕嘟着给奶奶煎的药。听见门响,他抬起头,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阳哥!你回来了! 炕梢铺着的厚干草垫上,那两只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正安静地趴着。经过这些天的精心照料,它们恢复得很快,虽然还瘦,但精神头足了不少,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看见陈阳进来,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声,尾巴轻轻摇晃。 二虎,忙着呢?陈阳在炕沿坐下,先摸了摸黑豹的脑袋,这俩家伙恢复得不错啊。 俺就是按阳哥交代的,按时上药,喂点肉汤......张二虎挠挠头,它们通人性哩,知道俺对它们好。 炕上的二虎奶奶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陈阳快步上前按住了:奶奶,您躺着,别起来。 小阳啊......又麻烦你来看俺这老婆子了......奶奶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感激。 奶奶,您这说的啥话。陈阳在炕沿坐下,神色认真起来,二虎,奶奶,我今天来,是有个正经事要跟你们说。 张二虎和奶奶见他神色郑重,都收敛了笑容,认真听着。 屯里的民兵连长赵卫东,马上要接任屯长了。陈阳缓缓说道。 啊?赵连长当屯长了?那......那民兵连长谁干?张二虎下意识地问。 陈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公社领导,还有赵屯长,都觉得你张二虎,为人实在,成分好,力气大,也服众,准备让你来接这个民兵连长。 啥?! 张二虎如同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破扇子一声掉在地上。他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民兵连长?让他当?这......这怎么可能?! 炕上的奶奶也惊呆了,浑浊的老眼瞬间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小......小阳......你......你说啥?让俺家二虎......当......当民兵连长?俺......俺不是在做梦吧? 奶奶,二虎,是真的。陈阳语气肯定,手续基本上都定了,就等走流程公布。以后,二虎就是咱陈家屯的民兵连长了! 确认了这不是做梦,张二虎这憨厚的汉子,眼圈一下就红了。民兵连长啊!在这屯子里,那就是除了屯长和支书之外,最有头有脸的职务了!是能管着屯里几十号民兵,拿着枪,维护治安的实权人物!他一个穷得叮当响、差点连奶奶都养不活的苦哈哈,何德何能,能当上这么大的官? 他猛地想起,这一切,都是从遇到阳哥开始的!是阳哥带他打猎,分他钱,给他奶奶买药买吃的;是阳哥信任他,把救回来的名贵猎犬交给他照料;而现在,又是阳哥,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把他推上了民兵连长的位子! 这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噗通! 张二虎这铁塔般的汉子,直接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陈阳面前,这个头磕得结结实实: 阳哥!这大恩大德!俺张二虎这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指东俺绝不往西!俺......俺给你磕头了! 说着又要磕下去。 陈阳赶紧伸手架住:二虎!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帮你,是看你人品好,值得帮!以后当了民兵连长,更得挺直腰板做人,给咱屯子出力! 哎!哎!俺记住了!阳哥!张二虎被硬拉起来,用袖子抹着眼泪,激动得浑身发抖。 奶奶也老泪纵横,挣扎着要下炕:小阳......让奶奶......奶奶也给你磕一个......你救了俺老婆子的命......又给了二虎前程...... 陈阳赶紧扶住奶奶:奶奶,您这可折煞我了!使不得!我跟二虎是兄弟,帮他是应该的!您好好养着身体,等着享二虎的福就行! 安抚住激动的祖孙俩,陈阳又叮嘱张二虎这几天稳住,等正式通知。张二虎连连点头,对陈阳的话奉若圣旨。 从张二虎家出来,夜色已深。寒风依旧凛冽,但陈阳心里却是一片火热。拿下屯子的实际控制权,是他布局中的重要一步。有了赵卫东和张二虎这一明一暗的棋子,以后他在屯子里行事,将会方便太多。 他抬头望了望屯子里零星灯火,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这小小的陈家屯,将是他崛起的第一块基石。 第42章 贵人登门,前程暗定 从张二虎家那暖烘烘却带着药味的小屋出来,外头的寒气激得陈阳打了个哆嗦。屯子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谁家院里传来女人吆喝孩子回家睡觉的喊声,带着浓浓的苞米茬子味儿。他紧了紧棉袄领子,踩着冻得硬邦邦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板门,一股混合着炖菜香气和柴火味道的暖流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晕黄温暖,老爹陈良飞正就着灯光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老娘刘翠花则在炕桌上摆弄着一堆红红绿绿的布头,像是在琢磨着给谁做双新棉鞋。 “回来了?跟卫东神神秘秘的,嘀咕啥呢?”陈良飞抬了抬眼皮,问道。 “没啥,就屯里一点公事。”陈阳含糊了一句,脱鞋上炕,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爹,妈,跟你们说个事儿。” “啥事儿?皮子卖亏了?”刘翠花放下手里的活计,关切地问。 “那不能,”陈阳笑了笑,“那张猞猁皮,在省城卖了三千八百八十块!” “多少?!”刘翠花手里的顶针“咣当”一声掉在炕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叉,“三……三千八百八?我的老天爷啊!这……这够咱家挣多少年的啊!” 连一向沉稳的陈良飞也停下了抽烟的动作,烟袋锅子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震惊:“真……真卖了这么多?你小子可别唬你爹!” “真真的,”陈阳语气平静,“钱我都存银行了,折子在这儿。”他掏出存折递给父母看。那上面的数字,让老两口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仿佛那薄薄的纸片有千斤重。 激动和惊喜过后,陈阳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还有件事……我在省城,碰上个孩子……” 他把遇到陈默的经过,删减了王三炮逼人行窃和动手的凶险部分,只说是个孤苦无依的流浪儿,看着实在可怜,就带回来了,暂时先安置在县城一个朋友那里。 “……那孩子叫陈默,跟我投缘,我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意思是把以前的苦都忘了。十来岁,瘦得跟麻杆似的,看着就心疼。”陈阳最后说道。 刘翠花听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用袖子抹着眼角:“哎呀我的儿啊!你这心肠……咋这软乎啊!那么点的孩子,一个人在省城咋活?你带回来就对了!咱家再不济,也不缺孩子一口吃的!你咋不直接带回家来?搁朋友家算咋回事?明天,明天你就去县城,把孩子接回来!听到没?” 陈良飞虽然没说话,但吧嗒烟袋的频率明显慢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消化这个突然多出个“孙子”的消息,但看着老伴那心疼的样儿,终究也没说出反对的话来,只是嘟囔了一句:“这孩子……净整这突然袭击……” 陈阳心里一暖,知道父母这是默许了。他连忙保证:“妈,您别急,等过两天这边事儿理顺了,我肯定去接他回来。” 说完了陈默的事,刘翠花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唉,说起来孩子……文远那孩子这两天也愁着呢。” “文远咋了?”陈阳问道。 “还不是相亲那事儿闹的!”刘翠花打开了话匣子,“靠山屯那老马家闺女,文远相中了,人家闺女也乐意。可老马家是林场的,嫌咱文远是个屯里青年,没正经工作。媒人传话,说要是文远他爹能提前退休,让文远接班进林场,这事儿准成。” “王大敏就动了心思,天天跟杨建国磨叽,想让老杨退下来。可杨建国才四十多,在林场干了大半辈子,眼看还能往上奔奔,哪舍得这么早退?再说了,提前退那点退休金,哪够养活一大家子?文远那孩子也懂事,觉得让爹为了自己委屈提前退,心里过意不去,也不乐意。这一家子,现在就僵在这儿了,天天唉声叹气的,我去了两趟,劝也没用,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陈阳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炕桌上敲了敲。这事儿他昨天就听王大敏提过一嘴,没想到这么棘手。杨建国舍不得前程,王大敏操心儿子婚事,杨文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硬让杨建国提前退休,确实不仗义,也断送了一个家庭顶梁柱的未来。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王斌!林场场长的儿子!上次在山上救了他和周卫东,这份人情,或许可以用在刀刃上。如果能让王斌帮忙,直接把杨文远安排进林场工作,岂不是两全其美?既解决了工作问题,成全了婚事,又不用杨建国牺牲自己的事业。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了计较,但面上不露声色,对母亲说:“妈,这事儿急不来,总有办法的。您也别跟着太上火。”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屯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谁家房顶的烟囱开始冒出缕缕青烟。陈阳正在院里劈柴,活动筋骨,就听见屯子口传来一阵不同于牛马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不一会儿,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卷着雪沫子,竟然直接开到了陈阳家院门口!这玩意儿在屯子里可是个稀罕物,顿时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探脑地张望。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正是王斌!他手里还提着大包小裹的礼物,有印着精致图案的铁皮盒子,有用网兜装着的苹果、罐头,还有两条过滤嘴香烟。 “阳哥!忙着呢?”王斌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姿态放得很低。 陈阳放下斧头,也有些意外:“王斌?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快屋里请!” 这时,陈良飞和刘翠花也被动静惊动,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口停着的吉普车和穿着气派的王斌,都有些拘谨。 王斌见状,立刻上前,对着陈良飞微微躬身,语气十分客气:“您就是陈叔吧?我叫王斌,是陈阳的朋友。叔,婶子,冒昧上门,打扰了!” 这一声“叔”叫得自然又恭敬。 陈良飞这辈子也没被这么有身份的年轻人如此客气地称呼过,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让开身子:“哎,哎,不打扰,不打扰,快进屋,外头冷!” 进屋落座,王斌把带来的礼物放在炕桌上,诚恳地对陈阳说:“阳哥,我今天是特意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那天要不是你,我和卫东可就悬了!” “卫东同志怎么样了?”陈阳问道。 “放心吧!当天就送到地区人民医院了,处理得很好,现在恢复得不错,就是还得养一阵子。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替他好好谢谢你!”王斌说着,脸上带着后怕和感激,“阳哥,你这份情,我和卫东记一辈子!以后有啥事,你尽管开口!” 陈阳摆摆手:“碰上了,就是缘分,说这些就见外了。”他话锋一转,看着王斌,决定不绕弯子,“不过,王斌,你今天来得正好,我还真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阳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王斌拍着胸脯。 陈阳便把杨文远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重点说了杨文远人品不错,踏实肯干,现在因为工作问题,婚事卡住了,家里闹得不太愉快。 “……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在林场给他安排个临时工之类的岗位?不用他爹提前退休,只要能有个正经工作就成。”陈阳说道。 王斌听完,连磕巴都没打,直接说道:“我当多大个事呢!阳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临时工哪行?委屈了兄弟!这样,我回去就找我爹,让文远兄弟直接进林场保卫科,当个干事!这岗位清闲,待遇也不错,正适合年轻人!你放心,手续我来办,保证尽快搞定!” 保卫科干事!这可是林场的正式工,比很多一线工人都要体面!陈阳没想到王斌这么痛快,而且直接给了这么好的岗位。这固然有报恩的成分,也说明王斌这人确实够意思,办事敞亮。 “王斌,那我可就替文远谢谢你了!”陈阳郑重地说道。 “阳哥你这话说的,跟我还客气啥!你救的是我俩的命!安排个工作算个啥!”王斌笑道,“等信儿吧,快的话,年前就能让文远兄弟去报到!” 事情谈妥,王斌又坐了一会儿,跟陈阳父母聊了会儿天,态度始终恭敬有礼,丝毫没有场长公子的架子,让陈良飞和刘翠花对这年轻人的印象极好。 送走了王斌和那辆引人注目的吉普车,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屯子尽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文远的工作问题解决,杨家最大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份人情,用得值! 第43章 深山寻踪,豹影初现 送走了王斌那辆拉风的吉普车,陈阳站在院门口,雪地的反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隔壁老杨家的院门紧闭着,门鼻子上挂着的铁锁都冻得硬邦邦的,看来一家子又为文远那工作的事儿出去奔忙或是找地方怄气去了。 他原本想过去言语一声,让杨家早点安心,可脚抬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他心里琢磨着,“王斌那边既然拍了胸脯,这事儿就算落听了。 让老爹领着文远去办手续,这份人情落在老爹身上,往后老哥俩处着更近乎。 我要是上赶着去说,倒显得显摆,杨叔面子上怕也挂不住。”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了屋。刘翠花正小心翼翼地把王斌送来的那几个印着外文字的铁皮盒子、还有红彤彤的苹果、油汪汪的午餐肉罐头往炕柜里头拾掇,脸上又是欢喜又是忐忑,仿佛这些东西烫手似的。 “妈,我进山转转。”陈阳一边说,一边开始利索地收拾家伙事儿。 刘翠花一听,手里的罐头差点滑脱,急忙转过身:“啥?又进山?你这刚消停两天,屁股还没坐热乎呢!那老林子是啥好地界儿?一个人去多悬乎!万一碰上……” “哎呀,老婆子,你少叨叨两句。”蹲在门槛上抽烟袋的陈良飞打断了老伴的絮叨,他眯着眼,看着儿子检查枪械的熟练动作,沉声道:“小子翅膀硬了,心里有谱。要去就去吧,加点小心,听说今年雪大,山里饿急眼的玩意儿多,别往那没人烟的旮旯里钻。” “知道了爹,我就在老林子边上转转,不往深里去。”陈阳嘴上应着,手上却没停。那杆跟他形影不离的“水连珠”步枪被擦得锃亮,他拉开枪栓,对着光看了看膛线,确认无误,然后“咔嚓”一声将五发黄澄澄的7.62毫米步枪子弹压进弹仓。牛皮子弹带斜挎在肩上,沉甸甸的,带来一种踏实的感觉。 接着是侵刀,磨得锋快的刀锋在窗纸透进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一捆结实的麻绳,一把厚重的开山斧,还有一个小羊皮口袋,里面装着盐巴和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火柴。这些都是山里保命和过夜的家什。 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似乎嗅到了即将出发的气息,兴奋地在陈阳腿边蹭来蹭去,粗壮的尾巴甩得呼呼生风,喉咙里发出急不可耐的“呜呜”声。陈阳拍了拍它们结实的脑袋,低喝一声:“老实点,进山都机灵着!” 装备齐整,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板院门,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几天没进山,感觉屯子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子烟火柴火气,远不如这老林子边上的味道纯粹、醒脑。 脚下的积雪被冻得硬实,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这清晨寂静的屯口格外清晰。两条猎狗如同脱缰的野马,率先冲进了被白雪覆盖的林地,但它们并未跑远,而是遵循着长久训练形成的本能,一左一右,在陈阳前方几十米的范围呈扇形游弋,鼻子紧贴着雪地,或昂首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充当着最可靠的哨兵。 陈阳沿着一条被野兽和往年猎人踩踏出来的模糊小径,不紧不慢地向山里行进。阳光挣扎着穿透茂密、光秃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无数斑驳晃动的光斑。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一两声乌鸦的啼叫,或者远处树枝不堪积雪重负断裂的“咔嚓”声。 他一边走,一边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雪地是山林最好的记录者。瞧,那一串串细碎如同梅花瓣的脚印,是雪兔昨夜留下的;那边几处被翻拱开的雪窝子和散落的松果碎屑,说明有野猪群在此觅过食;更远处,一串间距均匀、深陷雪中的大蹄印,指向了狍子活动的区域。 “看来这几天山里还挺热闹。”陈阳心里默念,手不自觉地在冰冷的枪身上摩挲了一下。在外围转悠了个把时辰,只惊飞了几只傻乎乎的松鸡,收获不大。看着猎狗们依旧精力充沛、跃跃欲试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几天没动枪确实手痒,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往深处走走? 兴安岭的腹地,对于普通猎户而言是禁区,那里有更凶猛的野兽,更复杂的地形,也意味着更大的收获和……危险。但陈阳不同,他骨子里流淌着猎人的血液,更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经验和见识。自信,源于实力。 “爹说不往深里去,也没说具体多远不是?”他自我调侃了一句,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林木更加幽深、人迹更加罕至的东南方山谷地带走去。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原始。参天的古松、笔直的白桦、虬结的柞树交织在一起,树冠遮天蔽日,使得林下的光线变得昏暗。积雪更深,有些背阴的沟壑里,雪能直接没到人的腰际。行走变得艰难,但对大黄和黑子来说却如鱼得水,它们灵活地在雪窝和倒木间穿梭,不时停下来,竖起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陈阳也更加警惕,他不再大步流星,而是采用一种更节省体力、也更隐蔽的移动方式,脚步轻起轻放,尽量利用树木和岩石掩护身形。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耳朵捕捉着除了风声、雪落声之外的一切动静。 又行进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接近中天。他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呈葫芦形的山谷。山谷两侧山势陡峭,生长着大片的白桦林,谷底相对平坦,因为背风,阳面的积雪融化了不少,露出大片枯黄的草地和低矮的耐寒灌木。这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连鸟鸣声都稀疏得很。 这种异常的寂静,往往意味着附近有大型掠食者活动。 果然,在前面探路的大黄和黑子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兴奋的探索状态,而是身体骤然伏低,前腿微屈,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脖颈上的毛发根根竖立,喉咙里发出不再是“呜呜”的撒娇,而是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嗷——呜——”声,四只眼睛如同钉子般,死死锁定了山谷深处、那片白桦林与岩石交错的阴影地带! 陈阳的心猛地一紧!猎狗这种如临大敌的反应,绝不寻常!他立刻打出一个严厉的噤声手势,身体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隐到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椴树后面,缓缓探出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顺着猎狗注视的方向投去。 起初,那片区域看起来并无异样。只有几丛枯黄的灌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积雪覆盖的岩石静默无声。但陈阳没有放松警惕,他相信猎狗的直觉。他屏住呼吸,耐心地、一寸寸地扫描着那片区域。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那片灌木丛的阴影边缘,一块覆雪岩石的侧面,一道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土黄色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身影修长而流畅,肌肉线条在皮毛下隐约可见,皮毛上布满了浓密而华丽的玫瑰状黑色斑纹,在透过枝叶缝隙的斑驳光线下,泛着一种缎子般的光泽! 是豹子!而且是一头成年的、体型相当不错的远东豹! 陈阳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瞬间加快,握着枪托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渍,但大脑却异常冷静和清晰。远东豹!这家伙比猞猁更罕见,更狡猾,也更危险!是这片山林里真正的顶级猎食者之一,其皮毛的价值,远超他之前猎获的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豹子潜伏点前方不远处的谷地。那里,一群大概七八只的野山羊,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蹄子刨开薄雪,寻找着下面干枯的草根和苔藓。它们显然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那只领头的公山羊不时抬起头,转动着耳朵,翕动鼻翼,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危险的气息。 豹子的目标,正是这群山羊!它利用地形和自身完美的保护色,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刺客,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与猎物的距离,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最佳时机。 好机会!陈阳心里暗道。他轻轻地将“水连珠”的枪身架在粗糙的树皮上,脸颊缓缓贴近冰冷的枪托,右眼透过机械照门和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只豹子因为专注猎物而微微暴露出的肩胛部位。呼吸变得绵长而细微,手指轻轻预压在扳机上,全身的肌肉和精神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猎杀,一触即发。 第44章 豹口救险,山林结缘 山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连之前稀疏的鸟鸣也彻底消失,只剩下陈阳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以及胸膛里那颗因为兴奋和专注而有力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咚咚”声。 准星尖在豹子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土黄色身躯上,做着微不可察的调整。 他在等待,等待豹子发起攻击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姿态最为僵直的那一瞬间。那是射击的最佳时机。 大黄和黑子伏在陈阳脚边,喉咙里的低吼已经停止,但它们紧绷的身体和死死盯住目标的眼神,表明它们随时准备扑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豹子依旧极有耐心,它像一道融入了环境的影子,每一步移动都轻缓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与猎物的距离在无声无息间缩短到了三十米左右。这个距离,对于它这样的顶级掠食者来说,已是致命的扑击范围。 领头的公山羊似乎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它猛地抬起头,停止了咀嚼,不安地原地踏了几步,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性的“咩”叫。羊群一阵骚动,都停下了进食,警惕地望向四周。 就是现在!陈阳眼神一凛,豹子的注意力被羊群的骚动吸引,身体有瞬间的凝滞!他的手指开始缓缓加力,扣向扳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嗖——!” 两支带着凄厉破空声的箭矢,竟从山谷的另一侧,那片陡峭的山坡岩石后,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抢先射向了骚动不安的羊群! 这两箭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极其精准! 一支箭直接命中了那只体型最大的母山羊的脖颈侧面,锋利的石制箭镞(根据鄂温克族传统狩猎工具设定)几乎完全没入!母山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人立而起,随即重重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蹬踹,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迅速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另一支箭则射中了紧挨着母山羊的一只半大山羊羔的后腿,山羊羔疼得“咩咩”惨叫,拖着伤腿,惊慌失措地原地打转,想跑却跑不快。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不仅瞬间重创了野山羊,更是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彻底引爆了现场! 那头原本全神贯注、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远东豹,被这近在咫尺的惨叫和骚动惊得浑身毛发倒竖!它蓄势待发的扑击动作被硬生生打断,酝酿已久的猎杀被打扰,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取代了狩猎的冷静!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咆哮,这声音不像虎啸那般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直刺骨髓的杀意!它猛地从潜伏的灌木丛后完全现身,矫健修长的身躯在雪地上舒展开,那双原本盯着羊群的、冰冷无情的琥珀色竖瞳,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凶狠地锁定了箭矢射来的方向——山谷另一侧,那两个刚刚从一块巨大岩石后惊慌失措站起身的身影! 那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看穿着打扮,是山里以狩猎为生的鄂温克族。前面的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收拾得干净的鹿皮袄子,腰间系着皮带,头上戴着护耳的裘皮帽,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胸前。她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高原红,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写满了错愕、惊慌和一丝懊悔。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用桦木和兽筋制成的硬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她身后是个更小的男孩,看起来顶多十二三岁,同样穿着皮袄,小脸冻得通红,手里也拿着一把小一号的弓,此刻已被那突然现身、杀气腾腾的豹子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姐姐的皮袄后摆。 “阿姐!是……是豹子!山神爷发怒了!”小男孩带着哭腔,用本族语言惊呼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名叫卓玛的鄂温克少女,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为了猎取过冬食物射出的两箭,竟然会引来这山林里最可怕的煞星之一!她看着那头体型比她都小不了多少的豹子,看着它那充满压迫感的步伐和嗜血的眼神,强烈的恐惧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弓。 但她不能退!身后是她年幼的弟弟索顿! 卓玛猛地一咬下唇,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用尽全身力气拉开弓,箭尖颤抖着对准步步逼近的豹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厉声喝道:“走开!别过来!我们……我们不是有意打扰你!”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少女的清脆,更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的勇敢。 然而,一头被彻底激怒、尊严受到挑衅的成年远东豹,岂是两声呵斥和颤抖的箭矢能够吓退的?它低伏下身体,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在雪地上扫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肌肉如同上紧的发条,每一块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它那冰冷的瞳孔死死锁定卓玛,显然将这个敢于“虎口夺食”并对自己张弓的少女,视为了首要攻击目标! 双方距离不足二十米!对于豹子而言,这只是一个扑跃的距离! 卓玛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拉弓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索顿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把小脸死死埋在姐姐的后背上,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眼看那豹子后腿肌肉猛然绷紧,即将化作一道致命的黄色闪电扑向这对姐弟!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砰!!!” 一声清脆、嘹亮、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枪声,猛然在山谷中炸响!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具有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子弹,以一种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从侧面精准无比地钻入了远东豹的左侧太阳穴!强大的动能瞬间摧毁了它的大脑组织! 那豹子前扑的动作猛地僵滞在半途,它那充满暴戾和杀意的眼神瞬间凝固、涣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塌塌地、“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在距离卓玛姐弟不到十米的雪地里,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殷红滚烫的鲜血和些许灰白色的脑浆,从它头颅两侧的弹孔中汩汩涌出,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形成一幅残酷而刺目的图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卓玛还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姿势,弓弦勒得她手指生疼,但她浑然未觉。她呆呆地看着前一秒还凶焰滔天、下一秒却已变成一具尸体的豹子,大脑一片空白。她身后的索顿也感觉到了异常,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倒在地上的豹子,小嘴张成了圆形,忘记了哭泣。 山谷中,只剩下枪声过后袅袅飘散的硝烟味,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陈阳端着枪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水连珠”,从老椴树后沉稳地走了出来。他眼神锐利地扫过现场,确认豹子已然毙命,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对惊魂未定的鄂温克族姐弟。 大黄和黑子见主人现身,立刻冲了上去,围着豹子的尸体警惕地嗅闻、低吠,确保这个危险的大家伙不会再暴起伤人。 直到陈阳走到近前,卓玛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猎人,他穿着汉人常穿的厚棉袄,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站姿挺拔,眼神沉稳得像这山里最深的水潭,手里那杆带着硝烟味的步枪,更是给他平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就是他,在最后关头,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雷火神器”,救了她们姐弟的命! “你……你们没事吧?”陈阳率先开口,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他的目光扫过卓玛苍白却难掩清秀的脸庞,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吓得够呛的小男孩,最后落在地上那两只中箭的山羊和毙命的豹子上。心中已然明了,这是鄂温克族里还在坚守古老狩猎方式的族人,今天显然是出来寻找过冬食物的,却意外捅了马蜂窝。 “没……没事……”卓玛下意识地回答,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缓缓放下已经酸麻的手臂,将弓箭垂下,拉着依旧有些发懵的弟弟索顿,向前走了两步,对着陈阳,用生硬却无比郑重的汉语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索顿,快,谢谢恩人!” 小男孩索顿这才完全反应过来,他挣脱姐姐的手,学着大人的样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朝着陈阳“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小脸,用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汉语说道:“谢谢恩人哥哥!谢谢你打死豹子,救了我和阿姐!” 陈阳没料到这孩子行此大礼,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索顿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雪沫子:“快起来,地上凉,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 他这温和的态度和有力的大手,让索顿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乖乖地站了起来,躲到了姐姐身后,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个厉害的“恩人哥哥”。 陈阳走到那头远东豹旁边,用脚轻轻踢了踢,确认其彻底死亡。看着这张几乎完美无缺、斑纹华丽、皮毛厚密的豹皮,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内心也忍不住泛起波澜。这真是意料之外的巨大收获!其价值,恐怕比他之前所有猎获加起来都要高! “这豹子,我收了。”陈阳转向卓玛,语气平静,却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毕竟是他开枪击毙,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救了这豹子一命——若非他及时出手,这豹子扑向姐弟,就算能杀死他们,在这么近的距离面对两张弓,它自己也难免受伤,甚至可能被拼死反击的卓玛重创。 卓玛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用力点头:“应该的!恩人,这豹子是你的!是你打死的,救了我们的命!” 她看着陈阳检查猎物的熟练姿态,犹豫了一下,又指着那两只山羊——母山羊已经没了气息,小山羊还在因为腿伤而哀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这两只山羊,是我们射的……恩人要是需要……” 陈阳看了看那两只山羊,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山羊是你们的猎物,是你们凭本事打的,自己处理就好。我只是碰巧路过,做了该做的事。” 他这般不贪图、不居功的态度,让卓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感激和敬佩。在这弱肉强食的山林里,猎人们为了争夺猎物发生冲突是常事,像这样讲道理、救了人还不索取额外报酬的猎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恩人,你……你是哪个屯子的?叫什么名字?”卓玛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问道,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陈阳,“我叫卓玛,这是我弟弟索顿。我们是山下白鹿屯的。(虚构的鄂温克族聚居点名称)今天的事,我们回去一定会告诉阿爸和阿妈!山神会保佑你的!” 陈阳看着这个名叫卓玛的鄂温克少女,虽然年纪不大,经历刚才的生死危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坚韧和知恩图报的赤诚。他点了点头,坦然道:“陈家屯,陈阳。” 他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动手处理豹子尸体。 这么珍贵的皮子,必须尽快剥下来,不然冻硬了就不好处理了。 卓玛和索顿姐弟俩见状,也没有立刻离开。 第45章 豹肉欢宴,情深义重 山谷里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陈阳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处理那头毙命的远东豹。侵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尖精准地划开皮毛与肌肉的连接处,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他动作流畅而小心,如同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确保这张价值连城的豹皮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刀口。剥皮是个技术活,也是个耐心活,尤其是在这寒气逼人的野外。豹子的体温在迅速流失,必须抓紧时间。 大黄和黑子安静地趴在一边,舌头耷拉着,哈着白气,警惕的目光依旧不时扫过四周,履行着护卫的职责。它们知道,现在不是打扰主人的时候。 另一边,卓玛和索顿姐弟俩也忙碌着。卓玛用她那把骨质柄的猎刀,熟练地给母山羊剥皮、分割。索顿则用皮绳将那只受伤的小山羊拴在旁边的小树上,小家伙因为腿伤和惊吓,不时发出可怜的“咩咩”声。 当陈阳将整张近乎完美的豹皮完整剥下时,连他自己心里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皮毛厚密柔软,斑纹清晰华丽,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一种神秘而高贵的光泽。他用干净的雪反复揉搓皮板,洗去血污和脂肪,直到皮质变得洁白,然后小心地用带来的油布包裹好,塞进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大麻袋里。至于豹肉,他剔下了最肥嫩的两条后腿和一大块里脊,同样用雪擦洗干净,准备带回家。剩下的部分,他割下几大块,扔给了眼巴巴等待的猎狗。大黄和黑子立刻低吼着扑上去,大口撕咬起来,算是给它们今天出色表现的犒劳。 等陈阳收拾停当,卓玛姐弟也准备好了。母山羊被分割成几大块,用树皮绳捆扎结实。索顿牵着那只一瘸一拐的小山羊,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恩人……陈阳大哥,”卓玛走到陈阳面前,双手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脸上带着山里姑娘特有的淳朴和诚挚的感激,“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要不……你跟我们去白鹿屯吧?阿爸阿妈知道了今天的事,一定会用最香的奶茶、最肥的手把肉招待你!我们白鹿屯乌力罕家,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索顿也用力点着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陈阳,补充道:“恩人哥哥,我阿妈做的列巴(一种俄式面包,鄂温克族也受其影响)可好吃了!” 陈阳看着这对劫后余生、真心实意邀请自己的姐弟,心里也是一暖。他笑了笑,将沉甸甸的麻袋背在肩上,摆手道:“卓玛,索顿,你们的心意,哥心领了。山不转水转,咱们既然在这老林子里碰上,那就是缘分。感谢的话不用多说,以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时候。我家在陈家屯,离这儿不算远,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家里老人该着急上火了。你们也快回去吧,带着猎物,路上一定加小心,看好这只小羊羔。” 他语气温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卓玛见他主意已定,知道强留不住,便不再多言,只是将“陈家屯,陈阳”这几个字牢牢刻在心里,用力点了点头:“嗯!陈阳大哥,你的救命之恩,我们乌力罕家记下了!山神会保佑你的!” 双方在暮色四合的山谷中挥手道别,朝着不同的方向下山。陈阳背着珍贵的豹皮和新鲜的豹肉,带着两条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的猎狗,脚步轻快而稳健。这一趟深入老林,虽然过程惊险,但收获之丰,远超他最初的预期。不仅得了这张罕见的豹皮,更与山里的鄂温克族人结下了一份善缘。 等他拖着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身影回到陈家屯时,天早已黑透。屯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睡下,只有零星几户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亮。自家院门虚掩着,他推开进去,把麻袋轻轻放在仓房门口,免得血腥气熏着屋里。 刚踏进堂屋,一股混合着烟味、茶味和某种激动情绪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煤油灯的光晕下,炕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老爹陈良飞和隔壁的杨建国正坐在炕头,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红,显然刚才情绪很激动。老娘刘翠花和王大敏则坐在炕沿边,王大敏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杨文远站在地上,搓着手,脸上又是兴奋,又是不知所措,看到陈阳进来,眼神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小阳回来了!”刘翠花最先看到儿子,连忙起身,带着一丝埋怨,“你这孩子,天天往山里钻,不到天黑不着家!吃饭了没?锅里还给你留着贴饼子……咦?你身上啥味儿?又弄啥回来了?” 陈阳先跟杨建国和王大敏打了招呼:“杨叔,王婶,这么晚了还在啊。”然后目光落在杨文远身上,走过去用力搂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行啊,文远,看这架势,好事儿落听了?以后就是林场保卫科的干事了,端上铁饭碗了!咋样,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吧?” 杨文远被陈阳这一搂,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半大小伙子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哽咽:“阳哥!我……我都知道了!王场长家的公子……是你找的关系!我……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谢谢你!阳哥!真的……谢谢你!” 说着,竟要弯腰鞠躬。 “滚犊子!”陈阳笑骂一声,用力把他身子扳直,故意用粗鲁来冲淡这煽情的气氛,“咱兄弟俩,一个屯子光屁股长大的,说这些干啥?磕磕绊绊互相拉一把,那不是应该应分的?你跟我这儿整这出,埋汰谁呢?” 他这话说得又糙又在理,让原本心情激荡的杨建国和王大敏也忍不住破涕为笑,心里那点因为欠下大人情而产生的负担感,也减轻了不少。杨建国这老实巴交的一线工人,不善言辞,只是用力拍着陈良飞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陈良飞作为林场后勤科的副科长,虽然也为儿子有这么大本事感到骄傲,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沉稳,对杨建国说:“老杨,孩子们处得好,是好事。文远有了着落,你们两口子也能松口气了。” 陈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到门口,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提了进来,“噗通”一声放在地当间,溅起些许尘土。 “爹,妈,杨叔,王婶,你们猜猜,我今天进山,打着啥稀罕玩意儿了?”陈阳脸上带着一丝猎人独有的、收获后的得意和炫耀。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陈阳弯腰,先从麻袋里掏出那几大块颜色深红、肉质紧实、还带着些许冰碴的豹子肉。那肉块纹理粗犷,散发出一股强烈的、不同于寻常野味的腥臊气息。 “这……这是啥肉?看着不像野猪,也不像狍子鹿肉……”王大敏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又被那气味冲得缩回头。 陈良飞到底是见多识广,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肉的色泽和纹理,又用手摸了摸,眉头微蹙,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这肉……这股子特别的腥气……难道是……豹子肉?” “哈哈!爹,还是您眼毒!”陈阳大笑一声,肯定了父亲的猜测,“没错!就是一头成年远东豹!个头不小,凶得很!皮子我已经剥好了,回头鞣制出来,绝对是好东西!这几块是后腿和里脊,最好的肉!今晚咱就别走了,都在这儿,炖豹子肉,尝尝这山里的顶级野味!” “啥?!豹子?!” 这下,连陈良飞都震惊了!王大敏和刘翠花更是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躲。豹子在这片老林子里,那是比熊瞎子还神秘、还让人敬畏的存在!寻常猎户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一回,更别说打到了! 杨文远年轻,好奇心重,恐惧感反而没那么强,他凑过来,看着那深红色的肉块,咂咂嘴:“阳哥,你也太牛了!豹子都能撂倒?这肉……啥味儿啊?” 陈阳看着杨文远,嘿嘿一笑,带着几分揶揄道:“兄弟,别他娘的搁那儿光说不练!就问你这未来的林场保卫科干事一句,今晚上,敢不敢吃豹子胆?敢不敢吃豹子肉?要是敢,就别愣着了,体现你价值的时候到了,帮咱老娘她们烧火去,炖肉!这玩意儿,听说男人吃了大补!” 杨文远被陈阳这豪气混着玩笑话一激,胸中那点感激和激动顿时化作了热血和冲动,他把袖子一撸,胸脯拍得砰砰响:“阳哥,有啥不敢的!我这就去抱柴火,烧大锅!” 气氛一下子被推向了高潮。之前的感激、激动、甚至一丝不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豹子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分享巨大收获的喜悦和热闹。刘翠花和王大敏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怵,觉得吃豹子肉有点“瘆人”,但看着自家男人和孩子们都兴致高昂,也只好相视一笑,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豹子肉腥臊气极重,处理起来麻烦。刘翠花指挥着,先用冷水将肉块浸泡起来,王大敏则去地窖里取来大葱、老姜、还有晒干的花椒、大料。杨文远已经把灶坑里的火生得旺旺的,大铁锅里水花翻滚。女人们将浸泡后的肉块放入开水锅中,加入大量的葱姜花椒大料,狠狠地焯煮,一股浓烈奇异的腥臊气混合着香料味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灶房,甚至飘到了院里。 陈良飞和杨建国也没闲着,帮着剥蒜、捣蒜泥,准备蘸料。陈良飞毕竟是后勤科副科长,见识多些,一边忙活一边说:“这豹子肉,我也只是听说,以前老辈人有吃过的,说性子烈,得用重料压,炖得烂糊些才行。” 屋里屋外,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欢声笑语不断。这顿突如其来的“豹子宴”,仿佛一场欢庆的仪式,庆祝着杨文远工作的落实,庆祝着陈阳狩猎的巨大成功,更庆祝着两家人之间这份沉甸甸的情谊。 第45章 入职插曲,豹皮惊动天 大铁锅里的豹子肉足足焯煮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血沫尽去,那股冲鼻的腥臊气被浓郁的香料味压制下去大半,刘翠花才将肉块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 重新起锅,放入少量的豆油,将切好的豹子肉块下锅煸炒,逼出多余的油脂,直到肉块表面微微焦黄,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野性和香料复杂香气。 然后加入大量的开水,放入葱段、姜片、花椒、大料、干辣椒,还有几勺自家酿制的大酱,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大火烧开,转为小火,慢慢地咕嘟起来。 灶房里热气腾腾,肉香(或者说是一种独特的“野香”)四溢。杨文远负责看火,不时按照刘翠花的指示添柴减薪,干得一丝不苟。陈阳则被陈良飞和杨建国拉到炕上,陪着喝茶,详细询问猎豹的经过。陈阳依旧隐去了救人的惊险环节,只说是运气好,碰巧遇上,一枪撂倒。即使如此,也听得陈良飞和杨建国啧啧称奇,尤其是听到那张豹皮完好无损时,陈良飞眼中精光闪烁,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你小子,这运气,真是没谁了!”杨建国由衷地赞叹,看着陈阳,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不得了。 炖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锅里的豹子肉终于变得酥烂。刘翠花掀开锅盖,一股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屋子。汤汁收得浓稠发亮,深红色的肉块在锅中颤动,看着就诱人。 “开饭喽!”刘翠花一声吆喝,王大敏连忙帮着将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红烧豹子肉端上炕桌。旁边还配着一大盘金灿灿的贴苞米面饼子,一盆油汪汪的蒜泥,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酸菜丝解腻。 男人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上炕围坐。陈良飞更是拿出了自己平时舍不得喝的一瓶“北大仓”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小盅,连杨文远都没落下。 “来!今天高兴!为了文远的工作,也为了小阳这难得的收获,咱们一起走一个!”陈良飞作为东道主和长辈,率先举杯。 “干!”众人齐声应和,就连刘翠花和王大敏也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流,更是将气氛点燃。 杨建国夹起一大块颤巍巍、裹满浓汁的豹子肉,也顾不上烫,吹了吹便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他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赞道:“嗯!香!真他娘的香!这肉……有嚼头,越嚼越香!跟猪肉、羊肉味儿都不一样!带劲!” 陈阳也尝了一口。这豹子肉纤维较粗,口感确实独特,带着一股野物特有的韧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野味”,虽然用了重料红烧,但那丝原始的腥臊气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风味,对于吃惯了普通野味的人来说,确实是一种新奇而刺激的体验。 “咋样,文远,豹子胆吃了没?”陈阳笑着问正在小心翼翼咀嚼的杨文远。 杨文远被那奇特的味道冲击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用力咽了下去,梗着脖子道:“吃了!阳哥,够味!以后……以后保卫科谁不服,我就说我豹子肉都吃过!” 一句话逗得全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顿“豹子宴”吃得是酣畅淋漓,宾主尽欢。烈酒配上豪肉,男人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陈良飞和杨建国回忆着林场工作的趣事,畅想着以后文远在保卫科的发展;陈阳和杨文远则勾画着未来的种种可能;刘翠花和王大敏在一旁听着,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欣慰的笑容。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却温暖如春,情谊融融。 这顿酒一直喝到半夜,陈良飞和杨建国都喝得满面红光,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刘翠花和王大敏好不容易才把各自男人扶到炕上躺下。陈阳和杨文远年轻,酒量好些,但也晕乎乎的了。两人勾肩搭背,跑到院子里,对着清冷的月光和满地的积雪,哇哇大叫了几声,发泄着内心的激动和喜悦,约定明天一早就去林场报到。 第二天,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陈阳才被窗外的麻雀吵醒,脑袋还有些宿醉后的沉闷。他爬起来,看到老爹陈良飞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炕沿边揉着太阳穴。 “爹,咋样?没事吧?”陈阳问道。 “没事,就是岁数大了,比不了你们年轻人。”陈良飞摆摆手,“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还得陪文远去林场呢。你杨叔估计也够呛。” 果然,等他们收拾利索,来到隔壁杨家,杨建国也是刚醒没多久,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头很好。王大敏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饭——小米粥、咸菜疙瘩。她看着丈夫和儿子,眼里满是光亮,不住地叮嘱文远去了林场要勤快、要懂事。 一行四人,坐着屯里老孙头进城拉脚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前往林场。陈良飞和杨建国都是林场的老人,一个后勤科副科长,一个一线采伐工,跟门卫都熟,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林场办公区是一排相对整齐的红砖瓦房。陈良飞轻车熟路,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了场长办公室门外。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旧中山装,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王场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他抬起头,看到是陈良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老陈啊,快进来坐。”目光扫过后面的杨建国、陈阳和杨文远,在陈阳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王场长,打扰您工作了。”陈良飞恭敬地说,“这是我老伙计杨建国,一线采伐队的。这是他儿子杨文远,今天过来办理入职手续。这是我家那小子,陈阳。”他特意介绍了陈阳。 “王场长好!”杨建国连忙问好,显得有些拘谨。杨文远更是紧张地站直了身子。 陈阳则不卑不亢地叫了一声:“王场长。” “嗯,都坐吧。”王场长放下笔,态度很随和,“老陈,咱们都是老同事了,不用这么客气。文远的事儿,王斌那小子跟我念叨过了,小伙子看着不错,精神。”他打量了一下杨文远,点了点头。 “王场长,王斌兄弟没在厂里?”陈阳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他想确认一下情况。 “他啊,”王场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昨天下午接到地区周局长的电话,急匆匆带着一批皮子去地区了。” “周局长?是周卫东同志的父亲?”陈阳顺势问道。 “对,周卫东局长。”王场长看向陈阳,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重视,“陈阳啊,上次在山上,真是多亏了你!周局长亲自打电话来,一是感谢你救了卫东和王斌,二是专门交代了一件事。”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显得更亲近了些,“你上次送给王斌的那些狼皮,他们处理好之后,周局长听说了,打电话说想要挑了几张品相最好的,尤其是那张头狼皮,说是最近有上级重要领导要来视察,他准备拿来当礼物,显得咱们林区有特色、有实力。周局长特意强调,不能让你吃亏,让我务必按照皮子的最高市场价跟你结算,钱,由地区林业局出。” 陈阳心中大喜,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既还了部分人情,又能把那些狼皮高价变现,而且还是走的公账,价格绝对有保障! “王场长,您和周局长太客气了。”陈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当时那种情况,换谁都会伸手的。狼皮的事儿,让领导们费心了。” 王场长对陈阳这番不居功的态度很满意,笑道:“该给的必须给,这也是周局长的意思。”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怎么,你小子手里除了狼皮,难道还有别的啥好皮子?周局长可是说了,只要是咱们林区顶好的野味皮张,他那边都需要。” 陈阳要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露出些许犹豫,然后仿佛下定决心般,试探着问:“王场长,既然周局长需要顶好的皮子送领导……那您看,豹子皮……算不算顶好?他要不?” “豹子皮?!”王场长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眼镜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说啥?豹子皮?远东豹的皮子?你有?!” 不光是王场长,连一旁的陈良飞、杨建国和杨文远都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陈阳。他们知道陈阳打了豹子,却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直接问到了场长这里,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有大用! “嗯,”陈阳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平静地点了点头,“昨天刚打的,一头成年公豹,皮子完好无损,已经初步处理过了,绝对算得上顶好的皮张。” 王场长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豹子皮!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比什么狼皮、猞猁皮珍贵太多了!拿来送给上级领导,那绝对是重量级的敲门砖,能极大凸显周局长的能力和心意!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抓起桌上的老式摇把电话,用力摇了几下,语气急切:“喂!总机!给我接地区林业局,周局长办公室!快点!” 电话很快接通了。王场长对着话筒,语气恭敬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周局长!是我,老王!有个天大的好消息!陈家屯那个陈阳,对,就是救了卫东的那个小伙子!他昨天进山,打了一头远东豹!皮子我刚问了,是成年公豹,完好无损!您看……啊?对对对!就是豹子皮!顶好的东西!哎!好!好!我明白!我马上安排车,送他带着皮子立刻过去!让王斌在局里等着接应是吧?好的好的!您放心,绝对误不了事!” 放下电话,王场长脸上堆满了激动和笑容,对陈阳说:“陈阳!周局长高兴得很!让你立刻把豹子皮送过去!他那边急等着用!我这就安排车,让小刘开吉普车送你回去取皮子,然后直接去地区林业局!王斌也在那边等着你呢!”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陈良飞和杨建国都懵了。他们本来是来给杨文远办入职的,怎么转眼间,陈阳就要坐着场里的小汽车,带着豹子皮去地区见周局长了? 杨文远的入职手续办得出奇顺利,王场长直接让秘书带着他去人事科,很快就领到了一套崭新的深蓝色劳动布制服、一顶棉帽、一双翻毛皮鞋,还有一个印着“林场保卫”字样的红袖标。杨文远抱着这些东西,感觉像在做梦,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而陈阳,则在一众林场工作人员好奇、惊讶、羡慕的目光中,坐上了王场长安排的bJ212吉普车。司机小刘是个健谈的年轻人,对能拉着这位“场长贵客”兼“打豹英雄”去地区感到无比兴奋。 吉普车轰鸣着驶出林场,卷起一路雪沫。 陈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色,心里盘算着这张豹子皮究竟能换来多少真金白银,以及,这次去地区,面见周局长,或许不仅仅是卖一张皮子那么简单。这人情往来,机遇风险,都在这滚滚车轮之下,悄然展开。 第46章 地区显贵,现金过万 吉普车在覆着积雪的沙石路上颠簸前行,司机小刘显然对这条路很熟,开得又快又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陈阳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窗外略显荒凉的冬日田野和远处起伏的山峦,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地区林业局周局长……这可是条真正的大鱼。上次救了他儿子,加上这张豹子皮,这份人情算是结下了。如何把这份人情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好处,而又不让对方觉得你挟恩图报,这是个技术活。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驶入了地区所在的城市。比起县城,这里的楼房明显多了些,街道也宽阔不少,行人的穿着打扮也更时新。车子最终在一栋挂着“北疆地区林业局”牌子的四层办公楼前停下。 “阳哥,到了,我在这儿等你。”小刘熄了火,说道。 陈阳提着用旧麻袋仔细包裹好的豹子皮,刚下车,就看到王斌从办公楼里快步迎了出来。 “阳哥!你可算来了!”王斌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上前就接过陈阳手里的麻袋,入手一沉,他脸上笑意更浓,“东西带来了?我爸刚又打电话催了,周叔在办公室等着呢!” “带来了,你看看。”陈阳跟着王斌往里走。 王斌小心地打开麻袋口,只看了一眼那卷着的、毛色鲜亮斑纹华丽的豹皮边缘,就忍不住低呼一声:“好家伙!品相真没得说!阳哥,你这手绝了!周叔肯定满意!” 两人径直上了三楼,来到一间挂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王斌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宽敞,铺着深红色的地毯,靠墙是一排书柜,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岁出头、身材微胖、梳着背头、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正是周卫国局长。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久居上位的气度自然流露。 “周叔,这就是陈阳!豹皮带来了!”王斌连忙介绍。 “周局长,您好。”陈阳不卑不亢地问好。 “好,好!陈阳同志,快请坐!”周局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跟陈阳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赞许地点点头,“果然是一表人才,英雄出少年啊!卫国和王斌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这两个混小子可就……唉,想想都后怕!这份情,我老周记在心里了!” “周局长您言重了,”陈阳谦逊道,“当时那种情况,换谁在场都不会袖手旁观。也是卫东和王斌兄弟福大命大。” 周局长对陈阳这番不居功的态度很是受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不骄不躁,是块好材料!”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王斌放在沙发旁的麻袋上,“这就是那张豹皮?快打开看看!” 王斌连忙将豹皮取出,在周局长办公桌旁的空地上小心地展开。 当那张完整、硕大、毛色金黄、黑斑如墨、光泽油亮的远东豹皮完全呈现在眼前时,周局长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满意!他蹲下身,用手仔细抚摸着厚实绵密的绒毛,感受着那绝佳的触感,连连赞叹:“好!好啊!品相完美!这东西,现在可太难得了!陈阳啊,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站起身,对站在门口的秘书吩咐道:“小张,去,把财务科老李叫来,还有,把上次王斌带回来的那些狼皮的估价单也拿来!” 秘书应声而去。周局长让陈阳和王斌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茶,态度十分亲切。他详细询问了陈阳家里的情况,听说他父亲是林场后勤科的,更是点头:“老职工子弟,好啊,根正苗红。” 闲聊了几句,财务科李科长拿着一个文件夹匆匆进来。 “局长,您找我?” “老李,你看看这张豹皮,还有上次那些狼皮,按照最高市场价,不,按照特优品的价格,马上给我核算出一个总价来!要快!”周局长指着地上的豹皮说道。 李科长显然也是个识货的,看到豹皮也是吃了一惊,连忙上前仔细查验,又翻开文件夹里的狼皮记录看了看,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周局长则对陈阳说:“陈阳啊,这皮子呢,是地区局工作需要,征用了。价格方面,你放心,绝对亏待不了你。以后啊,在这北疆地区,有什么困难,或者打到什么好皮子,可以直接联系我。”说着,他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张印着单位名称和头衔的私人名片,递给了陈阳。这年头,有名片的人可不多,这是一种极大的认可和亲近的表示。 陈阳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放好:“谢谢周局长!” 这时,李科长已经核算完毕,他走到周局长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递上一张手写的清单。 周局长看了一眼,点点头,对陈阳说:“陈阳,狼皮一共是十四张,普通品相的,按最高价,算你六百五一张。那张头狼皮,品相尤其好,翻倍,一千三。豹子皮,按特优品,给你算四千二!所有加起来,总共是一万九千三百块!你看这个价格怎么样?” 一万九千三?! 饶是陈阳心里有所准备,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他原本预估能有个大几千近万就顶天了,没想到周局长如此大手笔,直接给到了接近两万!这绝对是远超市场行情的友情价,或者说,是包含了感谢费和封口费在内的价格。 “周局长,这……这价格太高了,使不得……”陈阳连忙推辞,这是必要的姿态。 “哎!什么使得使不得!”周局长大手一挥,不容置疑,“我说这个价,就是这个价!这东西值这个钱!老李,马上开单子,去银行提现金,立刻给陈阳同志结清!” “是,局长!”李科长立刻去办了。 等待的时候,周局长又跟陈阳聊了不少,言语间颇为欣赏。没多久,李科长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局长,钱取来了,一共一万九千三百元,请您过目。”李科长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厚厚的十几沓,视觉冲击力极强。 周局长看都没看,直接对陈阳说:“陈阳,钱你点一点,收好。” 陈阳也没有矫情,他知道这时候推辞反而显得虚伪。他上前,快速而仔细地将钱清点了一遍,分文不差。加上他之前卖猞猁皮和身上剩余的现金,他此刻随身携带的现金,赫然超过了整整两万元!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两万现金是什么概念?足以在城里买好几套不错的房子! 他将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带来的那个原本装豹皮的旧麻袋里,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分量却沉甸甸的。 “周局长,王斌,钱我收到了,谢谢!”陈阳真诚地道谢。 “谢啥,这是你应得的。”周局长笑道,“行了,公事办完了。王斌,卫国是不是今天出院?你带陈阳去医院看看他,然后你们年轻人一起聚聚,好好招待陈阳,费用算我的!” “好嘞周叔!您就放心吧!”王斌兴奋地应下。 告辞了周局长,陈阳提着那个装着巨款的麻袋,和王斌一起下了楼。小刘司机还在楼下等着。 “阳哥,咱现在去医院接卫东?”王斌问道。 “走!”陈阳点点头。他本想先去银行存钱,但看着这鼓鼓囊囊的麻袋,觉得还是带在身边更安心,反正有王斌和小刘在,安全应该没问题。 第47章 公子宴饮,风波骤起斗狗场 吉普车很快来到了地区人民医院。周卫东住的自然是干部病房,单间。他们进去的时候,周卫东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崭新的军便装,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看到王斌和陈阳进来,立刻跳了起来。 “阳哥!你可来了!”周卫东激动地抓住陈阳的胳膊,他腿上的伤似乎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还有点微瘸,“我爹刚打电话说你要来!走走走,这破医院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咱今天必须好好喝一顿,庆祝我出院,更要感谢阳哥你的救命之恩!” 陈阳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也笑了:“行啊,看你这生龙活虎的劲儿,是没啥大事了。” 三人出了医院,周卫东说什么也不先回家,直接让王斌指挥小刘司机,把车开到了地区招待所。这招待所算是地区比较好的接待单位了,一栋四层小楼。 周卫东显然是这里的常熟,跟前台打了个招呼,就要了一个最大的包间。然后他借用前台的电话,开始呼朋引伴。 “喂,强子!我,卫东!出院了!赶紧来招待所老地方!对!把我阳哥也请来了!就是上次救我那个打豹英雄!必须到!” “大刘!别磨叽了,带上你那边几个玩得好的,赶紧过来!” ……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周卫东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话筒,对陈阳和王斌说:“行了,我叫了几个铁哥们儿,一会儿就到!今天必须让阳哥感受一下咱们地区兄弟的热情!” 包间里暖气很足,三人脱了外套坐下喝茶。没多久,包间门就被推开了,呼啦啦进来七八个年轻人,年纪都在二十上下,穿着打扮在这个年代都算得上时髦,有的穿着将校呢大衣,有的穿着皮夹克,一看家境都不普通。 “卫东!你小子可算出来了!” “东哥,腿没事了吧?” 众人纷纷跟周卫东打招呼,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生面孔陈阳身上。 周卫东站起身,隆重介绍:“兄弟们,静一静!这位,就是我周卫东和王斌的救命恩人,陈家屯的陈阳,阳哥!阳哥可是真正的山林好汉,一把侵刀干野猪,一杆步枪毙豹子!是咱们爷们儿中的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众人一听,看向陈阳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好奇、惊讶和佩服。他们这些城里公子哥,何曾见过这等真正的荒野猎人?尤其是“毙豹子”这事,听着就带劲! “阳哥好!” “阳哥,久仰大名啊!” “今天必须敬阳哥几杯!” 众人纷纷上前跟陈阳打招呼,态度都很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陈阳也从容应对,不卑不亢,这份沉稳气度,更让这些公子哥高看一眼。 其中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斯文的年轻人,走到陈阳面前,笑着伸出手:“阳哥,你好,我叫孙晓峰,我爹是咱们青林县的孙志远。” 青林县一把手家的公子!陈阳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跟他握了握手:“孙兄弟,你好。” 这可是他老家父母官的儿子,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人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招待所的饭菜自然比屯子里和县城丰盛得多,鸡鸭鱼肉摆了一大桌子,还有好几瓶本地产的“北疆大曲”白酒。 周卫东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第一杯酒,欢迎阳哥!感谢阳哥的救命之恩!干了!” “干!”众人齐声响应,纷纷仰头干了第一杯。辛辣的酒液下肚,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接下来,便是轮番的敬酒。这些公子哥虽然年纪不大,但酒场经验丰富,劝酒词一套一套的。陈阳酒量本就不错,再加上心情舒畅,来者不拒,杯到酒干,豪爽的性格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陈阳的打猎经历展开。陈阳挑了些精彩又不那么凶险的片段讲了讲,比如如何追踪野兽,如何利用地形,猎狗的作用等等,听得这些城里青年啧啧称奇,向往不已。尤其是听到他独自一人用侵刀猎杀野猪、枪毙远东豹时,更是引来一片惊呼和赞叹。 “阳哥,以后进山打猎,带上兄弟我一个呗?让我也开开眼!”一个叫大刘的胖子嚷嚷道。 “对对对,阳哥,有机会带我们也去体验体验!” 陈阳笑着应承:“行啊,有机会大家一起进山玩玩,打点野味,烤着吃,那才叫一个香!” 气氛越来越热烈,酒也喝得越来越多。地上很快就空了好几个酒瓶子。就连自称不能多喝的孙晓峰,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就在这时,那个叫强子的公子哥起身出去上厕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脸色不太好看地回来,凑到周卫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卫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来:“妈的!真晦气!吃个饭也能碰上那帮孙子?” “咋了东哥?”王斌问道。 “强子刚才在厕所,跟吴老四那帮人碰上了,言语不对付,差点动手。”周卫东没好气地说。 “吴老四?副市长家那个?”王斌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除了他还有谁?整天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旁边一个青年愤愤不平地说。 正说着,包间门被人从外面不客气地推开了,一群男男女女站在门口,大概也有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时髦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的青年,脸上带着一股倨傲的神情,正是那个吴老四。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哟,周卫东,出院了?不在家好好躺着,跑这儿来闹腾啥?”吴老四阴阳怪气地开口,目光扫过包间里的人,在陈阳这个生面孔上停留了一下,闪过一丝不屑。 周卫东“腾”地站起来:“吴老四,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我们哥们儿聚会,关你屁事?滚蛋!” “嘿,脾气见长啊?”吴老四嗤笑一声,“听说你被个屯子里来的土豹子救了?就这?也好意思在这儿摆谱请客?” 他这话,明显是冲着陈阳来的。 王斌和强子等人也立刻站了起来,怒目而视。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陈阳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没说话。这种公子哥之间的意气之争,他懒得掺和,但若有人把火烧到他头上,他也不会客气。 眼看就要动手,吴老四那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狗头军师的家伙连忙打圆场:“哎哎哎,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嘛!四哥,东哥,既然碰上了,老规矩,文斗武斗?” 所谓文斗,就是拼酒、比唱歌之类;武斗,自然就是动手了。 吴老四冷哼一声:“动手?脏了爷的手!老规矩,斗狗!敢不敢?输了的,以后见面绕道走!在场的,都可以下注!” 斗狗?陈阳心里一动,这倒是新鲜。 周卫东这边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个“老规矩”,互相看了看。周卫东咬了咬牙,他今天刚出院,又是在给陈阳接风的场子上,不想认怂:“斗就斗!谁怕谁?赌注呢?” “简单!”吴老四得意地扬起下巴,“咱们两边,各出五千块彩头!谁赢了归谁!在场的朋友,随便下注,玩得起就玩,玩不起滚蛋!” 五千块!这赌注可不小!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十来年的工资了! 周卫东脸色变了一下,他今天没带那么多钱。王斌等人也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陈阳缓缓站起身,提起脚边那个不起眼的旧麻袋,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满满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麻袋里的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吴老四那边的倨傲神色也僵在了脸上。 陈阳看着周卫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卫东,钱,我这儿有。跟他们赌。不就是玩狗吗?咱奉陪到底。” 他这话一出,周卫东这边的人顿时士气大振!而吴老四那边,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他们没想到这个“屯里来的土豹子”竟然随身带着这么多巨款! “好!阳哥牛逼!”周卫东激动地脸都红了,“吴老四,听见没?赌了!老地方,斗狗场见!谁不去谁是孙子!” “哼!走着瞧!”吴老四狠狠瞪了陈阳一眼,带着人悻悻而去。 “兄弟们!抄家伙,不,带够票子!去斗狗场!”周卫东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两拨人,各自安排人迅速去取现金,然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招待所,朝着他们口中那个“老地方”——位于城郊的一个秘密斗狗场而去。一场由冲突引发的、带着浓厚江湖气和巨额赌注的斗狗,即将上演。而陈阳这个带着巨款、身份神秘的“打豹英雄”,无疑成为了这场风波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第48章 斗狗场风云初起 两拨人马,分乘几辆吉普车和摩托车,浩浩荡荡驶出城区,直奔城郊。约莫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院落的门口停下。高耸的砖墙上布满斑驳的标语,铁门锈迹斑斑,但门口却停着不少车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犬吠。 “到了,就这儿!”周卫东率先下车,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虚掩的大铁门。 里面别有洞天。厂房内部空间极大,挑高很高,中间用铁丝网围出了一个直径约十米左右的圆形场地,四周杂乱地摆放着一些破旧的机器和油桶,此刻却成了天然的看台。场地顶部挂着几盏功率很大的白炽灯,将中央照得雪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汗臭和狗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味。已经有几十号人聚集在这里,大多穿着时髦或流里流气,三五成群,抽烟聊天,目光不时瞟向场地中央,气氛躁动而热烈。这就是地区公子哥和闲散人员私下搞的斗狗场。 陈阳跟着周卫东等人走进去,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他那个装钱的旧麻袋尤其显眼。 吴老四那帮人已经到了,正聚在场地另一侧,看到周卫东进来,纷纷投来挑衅的眼神。 一个穿着旧西装、梳着油头、满脸精明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是这个狗场的老板,人称“老猫”。 “东哥,四哥,你们今天这是……要大干一场?”老猫搓着手,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少废话,老猫,清场子,今天爷们儿要跟吴老四好好玩玩!”周卫东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好嘞!”老猫显然乐见其成,立刻让手下人去清空中央场地,并搬来了两张桌子,供双方放赌注。 按照约定,双方各出五千块彩头。周卫东这边,陈阳直接从麻袋里数出五十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那厚厚一摞现金的视觉冲击力,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吴老四那边也凑足了五千块,但气势上明显弱了一头。 “第一局,怎么玩?”周卫东看向吴老四。 “老规矩,三局两胜!各自挑狗,场上见真章!”吴老四咬着牙道。 老猫立刻让人牵来了七八条准备上场的斗犬。这些狗大多是土佐、比特、纽波利顿等凶猛犬种的串种,一个个肌肉虬结,眼神凶戾,脖子上戴着结实的皮项圈,被主人死死拽着,依旧发出低沉的咆哮,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周卫东这边,一个叫强子的家伙似乎懂狗,他上前仔细看了看,挑中了一条体型中等、但肌肉线条流畅、眼神冷静的黑色比特串。吴老四那边则选了一条体型更大、看起来更暴躁的黄白色土佐串。 两条狗被牵入场中,解开牵引绳的瞬间,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猛地扑向对方! “咬它!黑旋风!掏它肚子!”强子激动地大喊。 “上啊!暴君!干死它!”吴老四那边的人也声嘶力竭。 场内顿时犬牙交错,嘶吼声、皮肉撞击声、主人的呐喊声混成一片,血腥而刺激。两条狗都是经过训练的斗犬,打法凶悍,专挑喉咙、四肢等要害攻击。黑色的“黑旋风”虽然体型稍小,但更加灵活,不断闪避着“暴君”的猛扑,伺机反击。黄色的“暴君”则仗着力量优势,步步紧逼。 周围看客们也纷纷下注,小到几十,大到几百,呼喝声此起彼伏。 陈阳冷静地看着场内的搏杀,这让他想起了山林里野兽的争斗,同样残酷,只不过这里更多了人为的操控和赌徒的狂热。最终,第一局,“黑旋风”凭借灵活和耐力,在纠缠了十几分钟后,一口咬住了“暴君”的前腿关节,死不松口,“暴君”吃痛哀嚎,丧失了战斗力。周卫东这边赢了! “哈哈!开门红!给钱给钱!”周卫东这边的人欢呼雀跃。吴老四脸色铁青,让人把五千块彩头推了过来。 第二局,吴老四那边吸取教训,选了一条速度极快的细犬串,而周卫东这边则挑了一条力量型的纽波利顿串。结果力量型犬跟不上速度,被对方遛着打,消耗了大量体力后,被抓住破绽锁喉落败。双方战成一比一平。 赌注再次押上。第三局成了关键。双方都打出了火气,选狗更加谨慎。最终上场的是两条实力非常接近的猛犬,一条是周卫东这边的花斑比特,一条是吴老四那边的红毛土佐。这场厮杀异常惨烈,两条狗都受了不轻的伤,鲜血染红了场地,最终周卫东这边的花斑比特以微弱的优势,凭借一口咬住对方脖颈皮不放,迫使对方窒息认输而获胜! “赢了!妈的!赢了!”周卫东激动地跳起来,狠狠挥了下拳头。三局两胜,他们拿下了最终的五千块彩头!加上第一局赢的,净入五千! 吴老四那边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难看至极。五千块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吴老四,服不服?以后见着东哥绕道走!”王斌得意地喊道。 吴老四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放几句狠话,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个略带慵懒和好奇的女声: “哟,挺热闹嘛。这就完了?没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狗场老板老猫正陪着两个人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得体的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像个知识分子。女的看起来不到二十,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其扎眼的红色羽绒服,牛仔裤,留着利落的短发,容貌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桀骜和漫不经心,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又仿佛什么都敢尝试。她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 “猫叔,这两位是?”周卫东认得老猫,问道。 “东哥,四哥,介绍一下,”老猫连忙赔笑,“这两位是京城来的朋友,韩先生,韩小姐,是我老朋友的孩子,过来玩玩,刚到的。” 那个被称为韩小姐的短发女孩,目光扫过周卫东和吴老四两帮人,最后落在了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一堆现金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就这么点彩头?没意思。要不,咱们玩把大的?” 第49章 豪赌升级,京城太妹 “玩把大的?”周卫东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气质独特的京城来的女孩,“你想怎么玩?” 韩小姐没直接回答,而是对身旁那个戴眼镜的韩先生示意了一下。韩先生点点头,转身走向停在厂房角落的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这年头能坐轿车的,身份绝不一般),从车里提出了一个看起来更不起眼,但体积不小的帆布包。 他走回来,将帆布包往旁边一张空桌子上一放,拉开拉链。 当里面东西露出来时,整个斗狗场瞬间安静了!就连见惯了赌局的老板老猫,瞳孔都猛地收缩! 那帆布包里,赫然是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一沓沓,密密麻麻,看那体积,至少五万块! 五万块!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吓死人的巨款!足够在京城或者任何一个大城市买一套相当不错的四合院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周卫东、王斌、吴老四等人全都傻眼了,他们这些地区公子哥,家里或许有点底子,但随手拿出五万现金来赌狗?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韩小姐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她慵懒地靠在桌边,用手指轻轻敲着那堆钱,目光扫过周卫东和陈阳:“我出五万,赌你们桌上所有,敢接吗?还是三局两胜。” 周卫东这边桌上,原本的本金加上刚赢的,加起来接近三万块。对方这是要用五万博他们不到三万,赌注瞬间翻了十几倍! 周卫东喉咙有些发干,他看向王斌、强子等人,大家都有些犹豫。这笔赌注太大了,万一输了…… “怎么?不敢?”韩小姐眉毛一挑,带着一丝挑衅,“刚才不还挺威风的吗?看来北疆的爷们儿,胆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一出,周卫东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他本就是年轻气盛,又好面子,被一个京城来的小丫头这么一激,热血上头,咬牙道:“赌就赌!谁怕谁!兄弟们,凑钱!” 他们几个公子哥把身上所有钱都掏了出来,又凑了凑,勉强凑足了三万块,堆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山。 吴老四那边本来输了钱就憋着火,看到这局面,眼珠子都红了。他虽然跟周卫东不对付,但这京城来的丫头那股目中无人的劲儿更让他不爽,而且他也想翻本。 “妈的!老子也跟!”吴老四嘶吼着,让他那边的人也凑钱,最终凑了两万块,押在了韩小姐那边。“韩小姐,我押你这边两万!干死周卫东他们!” 这样一来,赌注总额达到了惊人的十万块!整个斗狗场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所有看客都沸腾了,这种规模的豪赌,他们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次! 老猫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连忙招呼人重新清场,准备更凶猛的斗犬。 陈阳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但他心里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这个京城来的韩小姐,绝不是简单人物。她看似随意,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掌控欲。这场赌局,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一局开始。韩小姐那边由她哥哥韩先生出面选狗,他看起来文质彬彬,但选狗眼光极其毒辣,挑中了一条沉默寡言、但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灰斑比特犬。周卫东这边还是强子选,挑了一条气势汹汹、不断咆哮的棕毛纽波利顿。 然而一上场,情况就出乎意料。那条灰斑比特异常狡猾,根本不与力量占优的纽波利顿硬拼,而是利用速度不断游走、骚扰、试探,专攻下三路。纽波利顿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被耍得团团转,体力消耗极大,最终一个不慎,被灰斑比特抓住机会,一口锁喉!虽然纽波利顿拼命挣扎甩脱,但颈部受伤,气势已泄,很快败下阵来。 “承让。”韩先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周卫东这边的人脸色都白了,第一局就输了!压力陡增。 第二局,周卫东亲自下场选狗,他挑中了一条以耐力和撕咬力着称的“鬼獒”串种。韩小姐那边则选了一条同样以凶悍闻名的“库达”串。这一局厮杀得异常惨烈,两条狗都拼尽了全力,浑身是血,最终几乎同时力竭倒地,被判平局。 一比一平!关键就在第三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卫东这边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输了,三万块就打了水漂!吴老四那边也紧张地盯着,他们押了两万在韩小姐这边。 韩小姐亲自下场选狗了。她在狗舍前踱步,目光扫过一条条躁动不安的猛犬。最终,她停在了一条铁笼前。笼子里关着一条体型极其雄壮、肌肉如同岩石般块块隆起的纯黑色獒犬串种!这狗眼神暴虐,低沉的咆哮声震得铁笼都在嗡嗡作响,不断用身体撞击着笼门,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就它了。”韩小姐指了指这条黑色獒犬。 老猫脸色微变:“韩小姐,这‘黑阎王’是新来的,野性未驯,有点控制不住,是不是……” “就要它。”韩小姐语气不容置疑。 当“黑阎王”被牵出来时,那庞大的体型和冲天的煞气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狗就像一辆黑色的重型坦克,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周卫东这边的人脸色更加难看。强子看着己方剩下的几条狗,感觉没有一条能跟这“黑阎王”抗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陈阳,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条“黑阎王”,突然开口:“等等。” 第50章 慧眼识破,KO决胜 陈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那个一直显得漫不经心的韩小姐。 “阳哥,咋了?”周卫东连忙问道。 陈阳没有回答,而是缓步走向那条被牵出来的“黑阎王”。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仔细地观察着这条煞气冲天的巨犬。作为顶尖的猎人,他对动物的观察力远超常人,不仅能看其形,更能观其神,察其细微之处。 这“黑阎王”看似不可一世,肌肉贲张,但陈阳敏锐地注意到几个细节:它左前肢在落地时,有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感,不像右前肢那么流畅;它的呼吸虽然粗重,但频率略快,胸腔起伏的幅度似乎有些不均;更重要的是它的眼神,虽然暴虐,但在那暴虐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痛苦? 陈阳心中一动。他上辈子接触过类似的案例,一些被过度训练或天生有隐疾的猛犬,为了维持凶悍的表象,会强行压抑痛苦,但一旦进行极限搏杀,这些隐藏的弱点就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这条狗,左前肩胛旧伤未愈,心肺功能也有问题。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撑不过三轮猛攻。”陈阳转过身,语气平静地对周卫东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什么?!”众人都惊呆了!老猫更是脸色骤变,因为陈阳说的,跟他了解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这“黑阎王”确实是花大价钱弄来的,但之前受过重伤,虽然表面恢复,留下了暗疾,他本想慢慢调养,没想到被这京城来的大小姐一眼看中,更没想到被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一眼看破! 韩小姐闻言,首次收起了那副慵懒的表情,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陈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 周卫东对陈阳的话深信不疑,立刻问道:“阳哥,那咱们选哪条?” 陈阳目光扫过剩下的几条狗,最终指向一条体型比“黑阎王”小一圈,但肌肉线条匀称、眼神冷静锐利、步伐沉稳的黄白色土佐串犬。这条狗看起来并不特别起眼,甚至有些安静,但陈阳从它那稳定的呼吸和专注的眼神中,看到了强大的核心力量和战斗智慧。 “就它。”陈阳说道。 “好!听阳哥的!”周卫东毫不犹豫。 两条狗被牵入场中。解绳的瞬间,“黑阎王”果然如同失控的火车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扑向黄白土佐!那气势,仿佛要将对方瞬间撕碎! 周围押了韩小姐和吴老四那边的人发出一阵欢呼,而周卫东这边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那条被陈阳选中的黄白土佐,却异常沉着。它没有硬撼其锋,而是利用相对灵活的身法,一个轻巧的侧滑步,避开了“黑阎王”志在必得的扑击!同时,它那冷静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黑阎王”的左前肩部位! “黑阎王”一击扑空,更加暴怒,人立而起,再次猛扑。黄白土佐依旧不正面抗衡,继续闪避,偶尔发出低吼挑衅,消耗着对方的体力和耐心。 陈阳在场边,用只有周卫东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它在找机会,等那条黑狗旧伤发作,或者心浮气躁露出破绽。” 果然,连续几次猛扑落空,“黑阎王”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急促,动作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形,左前肢着地时那个凝滞感更明显了。它开始变得焦躁,咆哮声更加疯狂,但攻击却失去了最初的章法。 就在这时,黄白土佐动了!它看准“黑阎王”一次猛扑后立足未稳、左前肩空门大露的瞬间,如同一道黄色闪电,猛地窜出!没有去撕咬脖颈等常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一口咬向了“黑阎王”左前腿的肩胛连接处! “嗷呜——!” “黑阎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那个部位的旧伤被狠狠命中,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凶悍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 黄白土佐得势不饶人,凭借强大的咬合力和体重,死死挂住不放,身体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隐约传来! “黑阎王”彻底失去了平衡,惨叫着轰然倒地,左前腿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关节已经被卸掉或者骨折!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再也站不起来。 Ko!绝对的Ko!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这逆转性的一幕!那条看似不可一世的“黑阎王”,竟然在短短一个照面之间,就被这条看似不起眼的黄白土佐精准地找到了致命弱点,一击毙命(指战斗能力)! 短暂的寂静之后,周卫东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阳哥牛逼!!” “哈哈哈!吴老四!傻眼了吧!还有京城来的,五万块!谢谢了啊!” 周卫东、王斌等人激动得差点把陈阳抬起来扔出去。 吴老四那边的人,包括吴老四本人,面如死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他们前后加起来,输了两万五千块!这绝对是大出血了! 而那个韩小姐,看着场中傲然站立、只是嘴角破了点皮的黄白土佐,又看了看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的陈阳,非但没有因为输了五万块而恼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反而迸发出更加浓烈的好奇和兴趣。她挥挥手,让她哥哥韩先生把五万块赌注推给了周卫东他们,仿佛那只是五块钱一样。 她径直走到陈阳面前,仰头看着他(她个子不高),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探究和征服欲的笑容:“喂,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有点意思。” 陈阳看着这个行事作风大胆泼辣的京城太妹,皱了皱眉,不想过多纠缠:“陈家屯,陈阳。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哎,别急着走啊。”韩小姐拦住他,从她那件时髦的红色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塞给陈阳,“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京城那边的。把你联系方式也给我。” 陈阳不想给,但看这架势,不给怕是走不了。他无奈,只好将县城那个小院的地址写给了她。 韩小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小心地收好,对陈阳嫣然一笑(这笑容让她脸上的桀骜冲淡了不少):“行,我记住了。陈阳是吧?有机会我去找你玩。” 说完,也不再理会其他人,招呼她哥哥,转身就走向他们的轿车,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斗狗场,仿佛刚才输掉的五万块和她随手给出联系方式一样,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阳看着那辆黑色上海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厂房门口,心里有种预感,这个京城来的、背景恐怕不简单的韩小姐,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消失。而今天这场豪赌,赢来的巨额现金(加上本金和赢的,超过八万块!),以及惹上的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都让他感觉,这地区之行,真是越来越超出掌控了。 第51章 分润立威,归途搭线 斗狗场里的喧嚣和血腥气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陈阳提着那个依旧不起眼、却分量沉甸甸的旧麻袋,和周卫国、王斌等人走出了那间废弃厂房。外面清冷的夜风一吹,众人因为激动和酒精而发热的头脑才稍稍冷静下来,但脸上的亢奋却难以消退。 “阳哥!牛逼!太他娘的解气了!”周卫国用力搂着陈阳的肩膀,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你是没看见吴老四那孙子的脸色,跟死了亲爹一样!还有那京城来的小娘们,五万块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就给了!哈哈哈!” 王斌也在一旁兴奋地附和:“是啊阳哥!你那眼光太毒了!咋就看出来那‘黑阎王’是个银样镴枪头?一下就给它干趴窝了!” 陈阳笑了笑,没多解释自己那基于猎人本能的观察,只是拍了拍周卫国的后背:“行了,事儿过去就完了。找个地方,把钱分一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跟着来的公子哥,像强子、大刘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们虽然家境不错,但亲眼见到、并且即将分到这么大一笔横财,还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周卫国大手一挥:“走!去‘迎宾楼’!我请客!边吃边分!” 一行人分乘几辆吉普车,呼啸着来到了地区最有名的国营饭店“迎宾楼”。虽然已是深夜,但周卫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经理亲自出来迎接,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最大的包间。 落座后,酒菜很快上齐。陈阳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将那个旧麻袋提到桌子上,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拉开了拉链。 满满一麻袋的“大团结”,在包间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陈阳面色平静,开始分钱。他先是把属于周卫国、王斌他们最初的本金各自退回,然后开始分配赢来的钱。 “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彩头对半,下注的按比例。”陈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卫国,王斌,这是你们那份。”他数出厚厚几沓钱,推到周卫国和王斌面前。 接着,他又给强子、大刘等今天跟着出力、下注的人也各自分了一份,数额根据他们下注的多少和出力情况,都相当可观,远超他们平时的零花钱。 “谢谢阳哥!” “阳哥仗义!” 强子等人拿着钱,手都有些发抖,纷纷向陈阳道谢,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陈阳这种公平、守信、不吃独食的做法,瞬间赢得了这些公子哥真正的认可和拥戴。 周卫国看着自己面前那堆小山似的钞票,粗略一看也得有两三万,激动得脸膛发红,端起酒杯:“兄弟们!啥也不说了!这杯酒,敬阳哥!以后阳哥的事,就是我周卫国的事!干了!” “敬阳哥!”众人齐声响应,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阳趁着去卫生间的功夫,把王斌也叫了出来,在走廊僻静处,他从麻袋里又拿出一沓钱,正好一万块,塞到王斌手里。 王斌一愣:“阳哥,你这是……” “斌子,”陈阳压低声音,“这钱你拿着,跟卫国商量着,给今天在场的兄弟们,还有可能没来但平时关系不错的,都分润分润,或者安排点别的乐子。咱们既然一起玩,就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也不能光咱俩吃肥肉。具体怎么弄,你看着办,卫国那边你去说。” 王斌手里捏着那厚厚一沓钱,心里顿时热乎乎的。他明白,这是陈阳在让他和周卫国做人情,巩固这个刚刚形成的圈子。这份心思,这份大气,让他对陈阳更是死心塌地。 “阳哥,你放心!我明白!保证办得妥妥的!”王斌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包间,气氛更加热烈。周卫国显然已经从王斌那里知道了消息,看陈阳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亲近和感激。这一万块看似是陈阳出的,但经由他和王斌的手散出去,这人情和威望,可就落在他俩头上了。 这顿酒喝得是天昏地暗。吃完饭,周卫国兴致不减,又拉着众人去了地区唯一一家有点规模的歌舞厅。昏暗的灯光,嘈杂的迪斯科音乐,扭动的人群……陈阳对这种环境兴趣不大,坐在角落喝着饮料,看着周卫国、王斌他们搂着不知从哪叫来的姑娘,在舞池里群魔乱舞。 强子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阳哥,咋不去跳一个?要不……我给你叫个妹子?保证水灵!” 陈阳摆摆手,笑了笑:“你们玩你们的,我有点累了,歇会儿。” 又待了一会儿,陈阳感觉倦意上涌,便起身对还在兴头上的周卫国和王斌说:“卫国,斌子,你们接着玩,我有点乏了,先回招待所睡觉。” 周卫国玩得正嗨,也没强留:“行,阳哥,那你先回去歇着!房间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咱再聚!” 王斌也要送他,被陈阳拦住了。 走出歌舞厅,喧嚣被抛在身后,深夜的冷风让陈阳精神一振。他正准备步行回招待所,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阳哥,等等。” 陈阳回头,见是孙晓峰从里面跟了出来。他脸上也有些酒意,但眼神还算清明。 “晓峰?你没接着玩?”陈阳问道。 “嗨,跟他们闹腾没啥意思,”孙晓峰笑了笑,搓了搓手,“我正好晚上没事,准备开车回县里。我看你也回招待所?要不,蹭我车一起回去?路上还能唠唠嗑。” 陈阳一听,这倒是正好。坐车回去比走路舒服多了,而且他对这个同为青林县老乡、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孙晓峰印象不错。 “那敢情好!麻烦你了晓峰。”陈阳也没客气。 “嗐,这有啥麻烦的,顺路的事儿!”孙晓峰很高兴,领着陈阳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七成新的212吉普旁。 两人上车,孙晓峰发动车子,吉普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街道。 离开了市区的灯光,车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片雪白的路面。车里的暖风开着,很舒服。最初的困劲过去,陈阳反而没了睡意。 孙晓峰开车很稳,他看了眼副驾上的陈阳,打破了沉默:“阳哥,今天真是开眼了。你那手相狗的本事,绝了!比很多老跑山的都厉害。” “山里待久了,跟畜生打交道多,多少懂点皮毛。”陈阳谦虚道。 “你这可不是皮毛,”孙晓峰摇摇头,语气真诚,“卫东和王斌那俩小子,平时眼高于顶,能让他们这么服气,你是头一个。”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语气,试探着问:“阳哥,我看你本事这么大,有没有想过……找个正经单位上班?要是想的话,我回去跟我爹说一声,县里这些单位,你看中哪个,问题都不大。” 陈阳闻言,心里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孙晓峰的好意,也是想进一步拉拢他。但他重生一世,岂会再去受那份朝九晚五的约束? 他正要开口婉拒,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自己是不需要,但有人需要啊!李秀兰!她一个农村户口的小寡妇,在县城无名无分,如果能有份正式工作,那身份地位就完全不同了,也能更安心地在县城生活。 想到这里,陈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说道:“晓峰,你的好意哥心领了。不过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山里跑野了,受不了单位那些条条框框。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家里有个表妹,叫李秀兰,农村户口,但人挺本分,也认得几个字。一直想在县城找个安稳活儿干,你看……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不用啥好单位,能让她有个着落就行。” 孙晓峰一听,秒懂。什么“表妹”,他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对这些门道清楚得很。他非但没有看轻,反而觉得陈阳这人重情义,肯为身边人着想。 “嗨!我当多大个事呢!”孙晓峰爽快地一拍方向盘,“阳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表妹多大年纪?文化程度咋样?” “二十二,念过初中。”陈阳把李秀兰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行,我知道了。等信儿吧,快的话,就这一两天。”孙晓峰一口应承下来。对他来说,在县里安排一个普通工作,确实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更何况是帮陈阳这个他极力想结交的人的忙。 “晓峰,那哥就先谢谢你了!”陈阳真诚地道谢。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阳哥你这就外道了!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孙晓峰心情很好,感觉和陈阳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车子在漆黑的公路上行驶,两人又聊了不少,从打猎趣闻说到县里的一些人和事,相谈甚欢。陈阳发现孙晓峰虽然出身优越,但并没有太多纨绔之气,反而有些见识,人也算实在。 不知不觉,车子就开进了青林县城。此时已是后半夜,县城里万籁俱寂。孙晓峰按照陈阳指的路线,直接把车开到了县一中后面那个小院的门口。 “阳哥,到了。”孙晓峰停稳车。 “谢了兄弟,路上慢点。”陈阳提着麻袋下车。 “放心吧阳哥,回头联系!”孙晓峰挥挥手,调转车头离开了。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小巷尽头,这才掏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主屋还亮着灯,显然是李秀兰给他留的。他刚走进院子,主屋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李秀兰披着一件外衣,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惊喜和些许睡意:“小阳?你回来了?” 紧接着,旁边厢房的门也开了,陈默这小家伙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看到陈阳,立刻跑了过来,小声喊道:“阳叔!” 看着在清冷月色下等着自己的一大一小,陈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牵挂和港湾。 “嗯,回来了。没事了,默娃,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陈阳揉了揉陈默的脑袋。 陈默乖巧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李秀兰,这才返回厢房。 陈阳和李秀兰走进主屋。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李秀兰帮他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关切地问:“吃饭了吗?锅里还温着粥……” “吃过了,在外面吃的。”陈阳看着灯下李秀兰温柔的脸庞,几天不见,心里也有些想念,他拉住她的手,“别忙活了,这么晚了,赶紧上炕睡觉。” 李秀兰脸一红,顺从地点点头,吹熄了煤油灯。 黑暗中,两人躺在温暖的炕上。熟悉的体香萦绕在鼻尖,陈阳的手自然地环住了李秀兰柔软的腰肢。李秀兰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更紧地贴向他,无声地诉说着思念。 几天的小别,积蓄的情感在此刻爆发。不同于以往的急切,这一次带着一种重逢后的珍惜和缠绵。陈阳的动作格外温柔,而李秀兰也前所未有地主动和投入,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身体里。低沉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在黑暗的炕上交织,汗水浸湿了褥子,直到灵魂仿佛都交织在一起,攀上愉悦的顶峰…… 云散雨歇,陈阳满足地搂着浑身酥软的李秀兰,感受着她光滑肌肤上传来的温热,沉沉睡去。窗外,县城的夜,宁静而安详。 第52章 巨款盘点,置业布局 窗纸刚透进些微青白色的天光,李秀兰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炕上,陈阳还沉睡着,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呼吸均匀。她看着男人熟睡的侧脸,心里满是踏实和昨晚残留的羞赧与甜蜜。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她穿上衣服,拢了拢头发,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舀水、刷锅、生火的声音。很快,一股小米粥特有的清香就混合着柴火气息弥漫开来。李秀兰又利索地和了一小盆苞米面,准备贴饼子,还从咸菜缸里捞出一根水灵灵的芥菜疙瘩,切成细细的丝,淋上几滴香油。 当陈阳被窗外麻雀的啁啾声和食物的香气唤醒时,天已大亮。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的奔波和昨夜的酣战带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炕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金黄的小米粥,焦黄的贴饼子,清爽的咸菜丝,还有一个特意给他卧的荷包蛋。 “醒了?快趁热吃。”李秀兰端着热水进来给他洗脸,眉眼间带着柔顺的笑意。 陈默也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拿着小扫帚,有模有样地扫着昨晚落的薄霜。看到陈阳出来,他立刻放下扫帚,跑过来:“阳叔,早!” “早,默娃,扫得挺干净。”陈阳揉了揉他的脑袋,三人围坐在炕桌旁,吃起了温馨的早餐。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冒着热气的粥碗上,充满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吃完饭,李秀兰收拾碗筷,陈默抢着去刷锅。陈阳则回到了主屋,关上门,将那个一路提回来、看起来脏兮兮的旧麻袋提到了炕上。 拉链拉开,里面依旧是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虽然昨晚分出去不少,但剩下的体积依然可观。陈阳盘腿坐在炕上,开始仔细清点。 他先把属于自己最初的本金——卖猞猁皮和之前剩余的钱——单独拿出来放一边。然后开始数赢来的部分。地区林业局结的豹子皮和狼皮款,扣除分给周卫国他们的,加上斗狗赢来的钱,再刨除私下给王斌打点的一万块…… 手指飞快地捻过一张张钞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陈阳的心算能力极好,很快便得出了结果。 净剩五万六千四百块! 看着炕上堆成小山的钞票,饶是陈阳两世为人,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激荡。这可是八十年代初的五万六千块!购买力惊人!相当于后世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很多家庭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这笔巨款,像一块滚烫的金砖,握在手里踏实,但也烫手。全部存进银行?利息低得可怜,而且这年头政策风向变幻,把钱完全暴露在体制内,未必是明智之举。放在家里?更不安全。 “得让钱动起来,生崽儿。”陈阳心里琢磨着。他想起上辈子经历的房地产狂潮,虽然现在是八十年代初,但固定资产,尤其是城市里的房产,绝对是保值增值的硬通货。县城现在虽然破旧,但未来总会发展。现在买房子,尤其是地段好的院子或者临街的门面,绝对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决断。他重新将钱捆扎好,大部分依旧放回麻袋,只在外衣内袋里揣了几千块备用。 推开屋门,李秀兰正在院里晾晒洗好的衣服,陈默在帮她递夹子。 “秀兰,我出去一趟,办点事。”陈阳说道。 “哎,去吧,中午回来吃饭不?”李秀兰停下手里的活计问道。 “看情况,不一定。”陈阳说着,又对陈默吩咐道:“默娃,你去跑个腿,把狗子叔叫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好嘞阳叔!”陈默应了一声,放下夹子,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了院子。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狗子那略带谄媚的声音:“阳哥!您找我?” 只见狗子带着两个平时跟他混得最近、也比较机灵的小弟,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院,看到陈阳,三人都是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很。经过昨天斗狗场和后来孙晓峰出现两件事,他们对陈阳的敬畏已经深入骨髓。 “阳哥!” “阳嫂!” 几人又连忙跟晾衣服的李秀兰打招呼。李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继续忙自己的。 “嗯,来了。”陈阳示意他们进屋。狗子让两个小弟在院里等着,自己跟着陈阳进了主屋。 “阳哥,有啥吩咐?”狗子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陈阳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狗子,你在县城人头熟,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谁家要卖房子的?院子或者临街的门面都行,地段要好点的。” “买房?”狗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阳哥这是要置办产业了!他立刻打起精神,脑子飞快转动,“阳哥,您这可问着了!我还真知道两处!” 他掰着手指头说道:“一处是在县医院后身那条胡同里,独门独院,三间正房,带个小仓房,院子不小。房主的老儿子在南方当了工人,要接老两口过去,急着出手。另一处在文庙街那头,离中心小学近,也是个院子,比医院那个稍小点,但位置也好,房主家里遇到点事,等钱用。” “价钱呢?”陈阳问道。 “都差不多,要价都在两千五六上下,估计还能再讲讲价。”狗子回答道。 两千多一套院子!这在后世简直是白菜价!陈阳心里立刻有了底。 “走,带我去看看。”陈阳当即决定。 “现在?”狗子没想到陈阳这么雷厉风行。 “就现在。” 陈阳让李秀兰和陈默也一起,锁好院门,一行人跟着狗子先去县医院附近那套院子。 房主是一对老夫妇,看起来挺朴实。院子确实不错,坐北朝南,三间红砖瓦房虽然有些年头,但维护得挺好,屋里收拾得干净利索,炕席都是新的。院子方方正正,角落里还有一小块地,夏天能种点青菜。位置更是没得说,离县医院就几步路,闹中取静。 老夫妇看陈阳年轻,起初还有些犹豫,但狗子在一旁敲边鼓,说这是他家阳哥,诚心要买。陈阳也没多废话,直接问:“大爷,大娘,这院子我相中了,您给个实诚价,合适我现在就付钱。” 老两口对视一眼,老头试探着说:“两千五,这是最低了……” 陈阳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二十五张“大团结”,啪的拍在炕桌上:“这是两千五,点一点。手续啥的,让我这兄弟(指狗子)跟着您去办,今天能办利索不?” 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老两口眼睛都直了,他们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这么痛快买房的!老太太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连连点头:“能!能!俺家手续都全乎!这就去办!” 从医院这个院子出来,狗子和他那两个小弟看陈阳的眼神都变了。随身带着几千块现金,眼都不眨就买下一套院子,这是何等的气魄和财力! 接着又去了文庙街那套。这套院子稍小,但位置临近学校和未来的商业街,潜力更大。房主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愁苦,要价两千四。陈阳同样没多磨叽,检查了房子没什么大问题,直接数钱成交! 短短一上午,挥手间花费四千九百块,买下两套地段不错的院子!狗子和他的小弟们全程目睹,只觉得口干舌燥,对陈阳的崇拜和敬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不仅仅是有钱,这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自信和格局! 拿着两串沉甸甸的钥匙,陈阳对李秀兰和陈默说:“秀兰,默娃,这两套院子,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了。医院那边那套,也收拾收拾,以后上班了...你想住那边也行。文庙街这套,离学校近,默娃以后上学方便。你们俩今天啥也别干了,就去把这两套院子好好收拾一下,该添置的添置。” 李秀兰和陈默都懵了。尤其是李秀兰,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昨天男人回来,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今天,他竟然直接在县城买下了两套院子!还提到了她“上班”?她感觉自己的人生,从遇到陈阳开始,就走上了一条完全无法想象的轨道。 “狗子,”陈阳又转向激动不已的狗子,“过户手续,还有你阳嫂和默娃的户口,这两件事,你给我盯紧了,用最快的速度办好!需要打点的地方,该花钱花钱,不用省着。” “阳哥!您放心!保证给您办得板板正正,利利索索!”狗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感觉自己的人生也迎来了高光时刻,能跟着这样的大哥混,前途无量! “行了,忙你们的去吧。我跟狗子去把手续的事儿捋一捋。”陈阳吩咐道。 李秀兰和陈默拿着钥匙,如同捧着珍宝,去收拾新家了。而陈阳则和狗子一起,准备去相关部门办理过户的手续。刚走出院门,还没商量好先去哪儿,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吉普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只见孙晓峰那辆212吉普车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小院门口。 孙晓峰从驾驶室跳下来,脸上带着笑容:“阳哥!我就猜你在这儿!事儿给你办妥了!” 第53章 贵人再临,工作天降 孙晓峰那辆212吉普车带来的动静,让正准备跟陈阳去办手续的狗子等人瞬间定在原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孙晓峰,狗子和他两个小弟的腰下意识地就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敬畏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他们不认识孙晓峰,但认识这车牌和这气度,更记得昨天就是这位公子哥一个电话叫来了公社书记,把刘福贵像拎小鸡一样带走了。 “孙……孙公子!”狗子舌头有点打结,连忙上前打招呼。 孙晓峰只是随意地对他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在陈阳身上,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阳哥!手续的事儿先放放,有个好消息!” 陈阳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迎上前笑道:“晓峰,这么早?啥好消息让你亲自跑一趟?” “嗨,你交代的事儿,我能不上心吗?”孙晓峰拍了拍陈阳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亲近和得意,“昨天回去我就跟我爹说了,正好县人民医院的院长老李在我爹那儿汇报工作,一听是我说的自己家亲戚,老李当场就拍板了!让你家……呃,表妹,直接去县医院上班!”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个消息,陈阳心里还是一阵舒畅。他看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听、已经目瞪口呆的狗子几人,故意问道:“哦?李院长这么给面子?安排了个啥岗位?” “财务科!”孙晓峰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意味,“老李说了,先去财务科熟悉熟悉,学习段时间,以后有机会还能往上走走上上。阳哥,这安排还行吧?” 财务科! 在医院里,这绝对是个油水足、又相对清闲的好科室! 狗子和他两个小弟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县医院啊! 正式工! 还是财务科! 这对他们这些在街面上混的人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想都不敢想的好单位! 阳哥一个“表妹”,就这么轻飘飘地安排进去了? 还是院长亲自拍板? 这位孙公子的能量,也太吓人了! 而能让孙公子如此殷勤办事的阳哥,又该是多大的来头? 一时间,狗子几人看陈阳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近乎看神明般的崇拜了! 陈阳对孙晓峰拱了拱手,真诚地说道:“晓峰,这事儿办得漂亮!太谢谢你了!也替我谢谢李院长!这份情,我陈阳记下了!” “哎呀,阳哥你这就外道了!”孙晓峰摆摆手,显得很不以为然,“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谢字!走,正好也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咱边吃边聊!” 陈阳本想推辞,但孙晓峰热情得很,直接拉着他就要上车。陈阳想了想,对还处在震撼中的狗子吩咐道:“狗子,手续的事儿你先去跑着,按咱们刚才说的办。我陪孙兄弟吃个饭。” “哎!哎!好嘞阳哥!您放心!绝对误不了事!”狗子忙不迭地点头哈腰,看着陈阳和孙晓峰上了吉普车,绝尘而去,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狗子哥……阳哥他……他到底啥来头啊?县里孙公子……医院院长……这……”一个小弟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狗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啥来头?是咱们这辈子跟对了的贵人!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阳哥交代的事,拼了命也得办好!听见没?” “听见了!”两个小弟齐声应道,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另一边,孙晓峰开着车,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青林县国营饭店。这饭店是县城里最高档的用餐场所,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醒目的牌子。 车子刚停稳,饭店经理就屁颠屁颠地从里面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孙公子!您来了!快里面请!最好的包间给您留着呢!” 孙晓峰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淡淡地点点头,领着陈阳就往里走。经理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目光悄悄打量了一下陈阳,见孙晓峰对其态度亲热,心里立刻把陈阳的面貌牢牢记住。 包间在二楼,宽敞明亮,铺着还算干净的地毯,中间一张大圆桌,墙上还挂着几幅样板戏的宣传画。两人刚落座,服务员就赶紧端上来热茶和瓜子。 “孙公子,今天吃点什么?刚送来一批新鲜鲤鱼,活蹦乱跳的……”经理亲自拿着菜单伺候。 孙晓峰没接菜单,直接对陈阳说:“阳哥,你看吃点啥?别客气。” 陈阳笑了笑:“你看着安排就行,简单点,咱哥俩主要是说说话。” “行!”孙晓峰对经理吩咐道,“挑你们拿手的上几个,荤素搭配,再来瓶‘北大仓’。” “好嘞!您二位稍等,马上就来!”经理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不一会儿,几个硬菜就陆续上来了:红烧鲤鱼、锅包肉、溜肉段、猪肉炖粉条、还有一个炒青菜,外加一瓶白酒。这规格,在当时的国营饭店,绝对是顶配了。 孙晓峰给陈阳和自己倒上酒,端起酒杯:“阳哥,来,第一杯,庆祝嫂子工作落实!” “干!”陈阳也端起杯,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偏分头、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孙公子,真是巧啊!我刚才在隔壁,听说您在这儿,特意过来敬杯酒!”中年男人态度十分恭敬。 孙晓峰显然认识他,坐着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介绍道:“张局长啊。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阳哥,陈阳!阳哥,这是咱们县商业局的张局长。” 张局长一听孙晓峰这介绍语气,心里一惊,连忙转向陈阳,双手捧着酒杯,腰弯得更低了:“哎呀!原来是阳哥!久仰久仰!我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说完,一仰头就把杯中酒干了。 陈阳也站起身,客气地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张局长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局长连声说道,又寒暄了两句,这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这张局长刚走没多久,包间门又被敲开了。这次来的是县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长,同样是听到风声,赶来敬酒的。孙晓峰依旧是那套说辞:“这是我阳哥,陈阳!” 副局长也是态度谦卑,对陈阳恭敬有加。 紧接着,像是约好了一样,又有两三个县里不同部门的头头脑脑闻讯而来,都是来给孙晓峰敬酒,顺便认识一下这位被孙公子称为“阳哥”的神秘人物。每一次,孙晓峰都不厌其烦地把陈阳高高捧起,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是我铁哥们,救命恩人,本事通天,以后在青林县,我阳哥有事找到你们,都给我麻溜点办妥了! 陈阳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孙晓峰在故意为他造势,帮他拓展在青林县的官方人脉。他也就从容应对,不卑不亢,与这些县里的实权人物交换着眼神,说着场面话,算是混了个脸熟。这张关系网,算是初步织就了。 等到没人再来打扰,孙晓峰才凑近陈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和真诚说道:“阳哥,你看兄弟这事儿办得还行吧?不是我吹,在咱青林县这一亩三分地,以后有啥事,你直接言语,这些人都得给几分面子。” 陈阳给他又倒上一杯酒,真诚地说:“晓峰,这份情,哥记心里了。说实话,你这么帮我,是图个啥?就为了跟我进山打猎?” 孙晓峰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也不再遮掩:“阳哥是明白人。不瞒你说,打猎是真想过过瘾,长这么大,还没真枪实弹地跟大牲口干过呢,心里痒痒。另外嘛……”他声音压得更低,“你看卫东那小子,弄了张豹子皮,把他爹周局长给嘚瑟的,听说在地区领导那儿都露了大脸。我爹这马上也要动一动了,要是也能弄点像样的野味或者皮子,往上打点打点,那不就……嘿嘿。” 陈阳恍然大悟,原来根子在这里。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他端起酒杯,跟孙晓峰碰了一下,爽快地说道:“我当多大个事呢!行,包在哥身上!正好,我也打算回屯子看看,明天怎么样?明天一早,你来接我,咱们直接进山!” 孙晓峰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一拍桌子:“太好了!阳哥!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结账的时候,经理死活不肯收钱,说是孙公子能来就是给面子。孙晓峰也没坚持,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陈阳离开了。 孙晓峰开车把陈阳送回小院门口,再次确认了明天出发的时间,这才兴高采烈地离去。 陈阳回到小院,李秀兰和陈默已经回来了,正在灶房准备晚饭。两人脸上都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兴奋,显然对新房子充满了期待。 “小阳,回来了?吃饭没?”李秀兰关切地问。 “吃过了,跟孙晓峰在外面吃的。”陈阳说着,看着李秀兰忙碌的身影,决定把好消息告诉她,“秀兰,你先别忙了,过来,跟你说个事。” 李秀兰擦擦手,走了过来。陈默也好奇地凑过来。 陈阳看着她,缓缓说道:“你工作的事儿,孙晓峰给办妥了。县人民医院,财务科,让你过两天就去报到。” “啥?!”李秀兰如同被定身法定住,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县医院?财务科?这……这真的是她能去的地方? 陈默也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过了好一会儿,李秀兰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真……真的?我……我能去县医院上班?还是……还是财务科?可我……我啥也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陈阳语气平和,“院长说了,先让你带薪学习三个月,熟悉业务。这是个机会,你得把握住。”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将李秀兰淹没。她看着陈阳,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农村小寡妇,到在县城有房住,再到即将成为县医院的正式职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这份恩情,比山还重! “小阳……我……我……”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用力地点着头,任凭幸福的泪水滑落。 陈阳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有些感激,放在心里就好。 是夜,躺在温暖的炕上,李秀兰如同换了个人,极尽温柔与缠绵,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好都奉献给身边的男人。云雨之后,她依偎在陈阳怀里,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勇气。而陈阳,在享受这份温存的同时,心里也开始盘算着明天进山,该给孙晓峰弄点什么样的“硬货”,才能对得起他这份大力相助的人情。 第54章 佳人入职,温情饯行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墨蓝,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李秀兰却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身边男人沉稳的呼吸声让她感到无比安心,但胸腔里那颗心,却因为昨天那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扑通扑通”地跳了整整一夜。 县人民医院,财务科。 这六个字像带着魔力,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寡妇,连算盘都打不利索,竟然要去医院管钱了?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她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才让她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侧过身,借着熹微的晨光,细细端详着陈阳熟睡的脸庞。这个男人,像山一样闯进她灰暗的生命里,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家,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现在,又给了她一份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前程。这份恩情,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不能再睡了。李秀兰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陈阳。她穿上那件陈阳在省城给她买的、平时舍不得穿的红色毛衣,外面套上旧棉袄,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灶坑里的火“呼哧”一声燃起,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她先是熬上了一锅浓浓的小米粥,米香很快弥漫开来。接着,她又舀出雪白的面粉,加入老面引子,开始和面,准备蒸一锅暄软的白面馒头——这是给陈阳和孙公子进山准备的干粮。想了想,她又从吊在房梁的篮子里取下一条腊肉,切成薄薄的片,准备给他们带上。 当陈阳被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和逐渐浓郁的饭香唤醒时,天光已经大亮。他坐起身,看到李秀兰正在外屋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那红色的毛衣在昏暗的灶房里显得格外醒目。 “咋起这么早?”陈阳披上衣服走出来。 李秀兰回过头,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醒了?我蒸了馒头,熬了粥,还切了腊肉,你们进山带着。孙公子……他啥时候来?” “约的一早。”陈阳看了看窗外,“不急,慢慢弄。” 这时,陈默也揉着眼睛从厢房出来了,很自觉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早饭。金灿灿的小米粥,暄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李秀兰不停地给陈阳夹咸菜,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山里,一切小心……听说那老林子深处有熊瞎子……”她忍不住低声叮嘱。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阳咬了口馒头,含糊地应着,“今天我先陪你去医院报到,安顿好了我们再走。” 李秀兰的手一顿,心里更是暖得一塌糊涂。 刚吃完饭,院外就传来了吉普车的喇叭声。孙晓峰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半旧的军绿色棉袄棉裤,脚上蹬着一双翻毛皮鞋,看起来倒是利落了不少,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阳哥!嫂子!准备好了没?”孙晓峰跳下车,嗓门洪亮。 “准备好了,正准备出门。”陈阳应道,又对李秀兰说,“去换身利索衣服,咱们先去医院。” 李秀兰连忙回屋,换上了那身最新的藏蓝色外套,头发也仔细地重新梳过,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陈阳、李秀兰,加上非要跟着去看热闹的陈默,一起上了孙晓峰的车。吉普车径直开往县人民医院。 县医院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在这个年代的县城里算是气派的建筑。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稳,得到消息的院长李福民已经带着两个副院长和财务科科长等在了门口。李院长五十多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山装,看到孙晓峰下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孙公子!您来了!这位就是陈阳同志和李秀兰同志吧?欢迎欢迎!”李院长的态度热情得甚至有些谦卑,目光在陈阳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探究和十足的客气。 “李院长,麻烦你了。”孙晓峰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隆重介绍,“这就是我阳哥,陈阳。这是阳哥家表妹,李秀兰同志。秀兰嫂...姐,以后就在李院长手下工作了,您多关照。” “哎呀,孙公子您太客气了!陈阳同志,秀兰同志,快里面请!”李福民连忙侧身引路。 一行人被请进了院长办公室。办公室很宽敞,铺着地板革,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锦旗。 落座后,李福民亲自给陈阳和孙晓峰倒茶,然后笑容可掬地对有些局促的李秀兰说:“秀兰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县医院这个大家庭啊!你的情况孙公子都跟我说了,放心,咱们医院财务科正好缺人,你去了先熟悉熟悉环境,工作很简单,就是收收费,记记账。” 李秀兰紧张地双手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院长……可我……我没学过财务,怕……怕干不好……” “哎~这话说的!”李福民大手一挥,语气极其和蔼,“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嘛!不会就学!这样,我特批,你先带薪学习三个月!这三个月,你就跟着财务科的老师傅们好好学,工资照发!等熟悉了业务,以秀兰同志的聪明劲儿,肯定没问题!说不定以后啊,这财务科还得靠你挑大梁呢!” 他这话半是鼓励半是暗示,听得旁边的财务科长都暗自咋舌。 李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视”搞得更加不知所措,只能连连点头:“哎,哎,谢谢院长,我一定好好学……” 陈阳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这都是孙晓峰的面子。他适时开口:“李院长,给您添麻烦了。秀兰年纪轻,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您该批评批评,该指教指教。” “陈阳同志放心!绝对没问题!”李福民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李福民亲自领着李秀兰去财务科熟悉环境,跟科里的同事见了面。科里的人显然都被院长提前打过招呼,对李秀兰都十分客气。看着李秀兰在众人的环绕下,虽然依旧紧张,但眼神里渐渐有了光,陈阳心里也踏实下来。 安顿好李秀兰,陈阳和孙晓峰便告辞离开。李秀兰一直送到医院门口,看着吉普车远去,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陈阳的无尽感激。 车上,孙晓峰兴奋地搓着手:“阳哥,咱们现在直接回屯子?” “嗯,直接回去。”陈阳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在想着屯子里的情况。几天没回去,不知道爹娘怎么样,张二虎那小子当上民兵连长后顺不顺利。 吉普车性能不错,加上孙晓峰归心似箭,开得飞快,不到一个小时,陈家屯那熟悉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然而,越是靠近屯子,陈阳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情况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屯子里应该炊烟袅袅,人来人往,准备一天的活计。但今天,屯口却聚集着不少人,朝着屯子西头张望,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惊慌和愤怒。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慌里慌张地往屯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打起来了!二虎哥被打了!”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张二虎被打了?! “晓峰,快!直接去张二虎家!”陈阳语气急促地命令道。 孙晓峰也察觉到了异常,一脚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屯子西头疾驰而去! 第55章 雷霆震怒,权势碾轧 车子刚拐进通往张二虎家那条土路,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将张二虎家那个低矮的院墙围得水泄不通。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骂声、还有狗的狂吠声! “让开!都让开!”孙晓峰按着喇叭,吉普车硬生生挤开人群。 当车子冲到院门口时,陈阳看到的景象让他瞬间怒火中烧! 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张二虎鼻青脸肿地倒在院当中,嘴角淌着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刘福贵的两个侄子——刘大膀子和刘二癞子带着几个本家青年死死按住,拳脚还在不住地往他身上招呼! 张奶奶被推倒在屋门口的柴火堆旁,老人头发散乱,满脸是泪,正嘶哑地哭喊着:“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我孙子!天杀的刘福贵,你不得好死啊!” 而刘福贵本人,则叉着腰,一脸阴狠和得意地站在院门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瘪犊子!就你也配当民兵连长?老子在屯子里混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敢抢老子的位子?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老子跟你姓!” 最让陈阳心头发紧的是,那两条刚刚伤愈的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正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死死护在张奶奶身前,不让刘家的人靠近老人。但它们毕竟伤势初愈,面对人多势众的刘家子弟,也只能勉强护住奶奶周全。 “住手!”陈阳推开车门,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院子上空炸响! 瞬间将院子里所有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院门口。只见陈阳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得如同兴安岭腊月的寒冰,一步步从吉普车旁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面色同样不善的孙晓峰。 “阳……阳哥?!”被按在地上的张二虎,努力抬起头,看到陈阳,淤青肿胀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喜和委屈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喊。 “小阳!小阳你可回来了!他们要打死二虎啊!呜呜……”张奶奶看到主心骨,哭得更加悲切。 那两条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看到陈阳,如同见到了真正的主人,尾巴立刻摇动起来,发出“呜呜”的亲近叫声,但依旧警惕地守在奶奶身前,对着刘家众人龇牙。 刘大膀子和刘二癞子等人,被陈阳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一扫,心里都是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了按着张二虎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陈阳在屯子里的威名,尤其是前几天当着全屯人的面猎豹归来、又带着县里公子哥的场面,早已深入人心。他们敢欺负张二虎这个新上位的“软柿子”,但对上陈阳,骨子里的畏惧立刻冒了出来。 站在院门口的刘福贵,脸色也是猛地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取代。他强自镇定,梗着脖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阳大侄子回来了?咋地,屯子里的事儿,你也想插一杠子?这张二虎德不配位,勾结外人,抢了老子的民兵连长,老子教训教训他,有啥不对?” “放你娘的狗屁!”陈阳根本没跟他废话,直接爆了粗口,他几步跨到张二虎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只见张二虎脸上青紫交加,鼻孔和嘴角都在流血,棉袄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肉上也是伤痕累累。陈阳的怒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死死盯住刘福贵:“刘福贵!老子临走前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消停点!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是吧?敢动我兄弟?还敢对奶奶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随着他的话音,那两条细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也跟着发出更加低沉凶狠的咆哮,作势欲扑! 刘福贵被陈阳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叫道:“陈阳!你……你想干啥?还敢打人不成?别以为你认识几个人就了不起了!这屯子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不打你?”陈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打你?脏了老子的手!” 他话音未落,站在他身后,一直冷眼旁观的孙晓峰,忽然上前一步。他没有看刘福贵,而是目光扫过闻讯赶来、正不知所措的新任屯长赵卫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屯长。” 赵卫东浑身一激灵,连忙小跑过来,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孙……孙公子!您吩咐!” 孙晓峰看都没看他,只是朝着屯部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去,用屯部的电话,给你们公社一把手打过去。就说,县里孙晓峰在你们陈家屯,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滚过来见我。”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内外,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屏住了! 县里孙晓峰! 让公社一把手……滚过来?! 赵卫东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挤出人群,朝着屯部办公室发疯似的跑去! 刘福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他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开着吉普车的年轻人,拥有着何等恐怖的背景和能量!让公社书记滚过来?这……这得是多大的官家子弟?! 他身后的刘大膀子、刘二癞子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一个个面无人色,抖得像筛糠一样。 周围看热闹的屯民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看向孙晓峰和陈阳的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和恐惧!原来陈阳认识的“县里公子”,竟然是这种通天的人物! 陈阳没再理会面如死灰的刘福贵,他扶起张二虎,和闻讯赶来的杨文远(他昨天相亲回来,听说阳哥今天回来,一早就在家等着)一起,将张二虎搀扶到屋里炕上。又小心翼翼地把还在哭泣的张奶奶扶起来,安抚她坐下。 “奶奶,二虎,别怕,没事了。”陈阳的声音放缓,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今天这事儿,肯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张奶奶拉着陈阳的手,老泪纵横:“小阳……多亏了你啊……不然俺们祖孙俩,今天非得让这帮天杀的给祸害死不可……” 张二虎躺在炕上,忍着疼,咬牙道:“阳哥……他们……他们是看赵叔当上了屯长,我当了民兵连长,心里不忿……故意来找茬……说我不配……还推奶奶……”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哥知道了,你好好躺着。文远,去我家里,把我爹存的跌打药酒拿来!” “哎!”杨文远应声跑了出去。 院子里,孙晓峰悠闲地靠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掏出一包带过滤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地吐着烟圈,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整个院子乃至整个屯子都喘不过气来。 刘福贵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如同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承受着巨大的恐惧和煎熬。刘福贵几次想凑上前跟孙晓峰说点什么,但看到对方那完全无视他的冷漠眼神,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无边的悔恨和恐惧。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为啥就鬼迷心窍,非要来找张二虎的麻烦! 时间,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屯子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汽车引擎声和摩托车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只见两辆绿色的bJ212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三四辆偏三轮摩托车,卷起漫天尘土,如同脱缰的野马,风驰电掣般冲进了屯子,径直停在了张二虎家院外! 车门“砰砰”打开,第一个跳下来的,正是红光满面(急的)、额头冒汗的公社党委王书记!他身后,跟着武装部长、派出所长、以及公社其他几个重要部门的头头,一个个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王书记一下车,目光立刻锁定了靠在吉普车上抽烟的孙晓峰,小跑着就冲了过来,离着好几步远就伸出了双手,脸上堆满了惶恐和讨好的笑容:“孙……孙公子!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有啥指示,打个电话就行了嘛!这……这真是……” 孙晓峰瞥了他一眼,没跟他握手,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院子里一片狼藉的景象和屋里传来的呻吟声、哭泣声,语气淡漠地问道:“王书记,你们公社治下,挺热闹啊?光天化日,入室行凶,殴打新任命的民兵连长,推搡革命老人?这就是你管理的成果?” 王书记顺着孙晓峰的手指一看,再听到屋里张二虎的呻吟和张奶奶的哭声,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后背瞬间湿透!他来的路上就猜到了可能出事,但没想到这么严重!这他妈的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狰狞,指着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刘福贵,对身后的派出所长和武装部长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帮无法无天、寻衅滋事的混蛋玩意儿,全都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 派出所长和武装部长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立刻带着如狼似虎的公安员和民兵冲了上去,二话不说,拿出冰冷的手铐,“咔嚓”“咔嚓”,将面如死灰、毫无反抗之力的刘福贵、刘大膀子、刘二癞子以及其他几个参与动手的刘家子弟,全都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王书记!王书记我错了!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刘福贵这时才反应过来,杀猪般地嚎叫起来,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竟是吓尿了。 “带走!立刻带回公社,严加审问!从严从重处理!”王书记看都没看他一眼,恶狠狠地命令道。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几个蠢货弄走,平息孙公子的怒火。 刘福贵等人如同死狗一般,被拖拽着塞进了吉普车和偏三轮摩托车的车斗里,在一片屯民复杂(主要是解气)的目光中,呜哇乱叫着被带离了陈家屯。可以预见,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处理完刘福贵,王书记又赶紧小跑到孙晓峰面前,赔着小心:“孙公子,您看……这样处理……” 孙晓峰这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目光扫过王书记和他身后一众噤若寒蝉的公社干部,最后落在闻讯赶来的陈阳父母和陈家屯众多乡亲脸上,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王书记,陈家屯是我们青林县的先进屯,陈阳同志是见义勇为的优秀青年,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家人、兄弟,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要是再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或者有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欺负……那我可就要怀疑,你们公社班子的工作能力了。” 这话看似平淡,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王书记和所有公社干部的心上! 这是最严厉的警告,也是最明确的站台! 王书记冷汗涔涔,连连保证:“请孙公子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们公社一定深刻检讨,加强管理!一定为陈阳同志和他的家人,创造最好的环境!” 他又赶紧对陈良飞和刘翠花说道:“良飞老哥,翠花嫂子,你们生了个好儿子啊!以后屯子里有啥事,直接去公社找我!” 陈良飞和刘翠花看着眼前这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幕,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社书记在自己儿子和那位孙公子面前如此谦卑,心情复杂无比,既有扬眉吐气的激动,也有一种恍如隔梦的不真实感,只能连连点头。 尘埃落定。 权势的碾轧,快如雷霆,又干净利落。 经此一事,陈阳在陈家屯乃至整个公社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再无任何人,敢轻易挑衅他和他在乎的人。 第56章 浅山试枪,鹿血壮行 日头慢悠悠地爬过东山头,像个刚睡醒的巨人,把金灿灿的光辉洒在陈家屯每一座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顶上。屯子里,那股子因为刘福贵被公社来人像拖死狗一样抓走而带来的躁动还没完全平息,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青烟,仿佛都带着七嘴八舌议论的味儿。墙根底下,几个老汉揣着手,吧嗒着旱烟,话题三句不离昨天那场风波。 “瞅见没?刘福贵那老小子,脸都吓绿了!” “该!让他平日里横着走,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还得是人家陈阳啊,交的朋友都是通天的人物……” “往后啊,咱屯子里,老陈家算是这个了!”有人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陈阳,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吃罢早饭,跟爹娘打了声招呼,便领着兴致勃勃的孙晓峰,溜溜达达地往后山走。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袄棉裤,脚上是家里做的千层底棉鞋,外面套了件磨得发白的羊皮坎肩,肩上斜挎着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水连珠”步枪,腰后别着侵刀,整个人利落得像棵山崖上的青松。 相比之下,孙晓峰就“光鲜”多了。一身崭新的军绿色棉猴儿,脚上是城里百货大楼买的翻毛皮鞋,头上戴着裁绒棉帽,肩上扛着一杆同样是新崭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只是那持枪的姿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生涩和别扭。 “阳哥,咱今天往深处走走呗?说不定能碰上野猪,甚至熊瞎子呢!”孙晓峰搓着手,嘴里呵出大团大团的白气,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扛着巨大猎物凯旋的景象。 陈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瞥了他一眼:“打猎这事儿,讲究个循序渐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头回正经进山,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先拿小玩意儿练练手,找找感觉,把枪性摸熟了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清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老远。大黄和黑子这两条经验丰富的猎狗,不用主人吩咐,自觉地跑在前面开路,它们低着脑袋,湿润的鼻子不时在雪地上嗅来嗅去,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猎物的气息。林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松枝发出的呜呜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更显得空旷幽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陈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握成拳头,示意后面的人止步噤声。孙晓峰一个激灵,赶紧猫下腰,紧张地四处张望,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了冰凉的扳机上,心脏“咚咚”直跳。 “瞧见没?”陈阳压低声音,用手指着左前方雪地上几串清晰可见、如同梅花瓣似的脚印,声音平稳得像在唠家常,“这是雪兔留下的,看这脚印的新鲜劲儿,边缘还没被风吹模糊,里面落的雪沫子也少,过去顶多不到半小时。” 他边说边弯腰捡起一根枯树枝,在那一串脚印旁边画了个圈,耐心讲解:“看这步幅,不大不小,脚印子陷得深,说明是个肥的,分量不轻。你顺着它脑袋朝向的方向,留意两边有低矮灌木或者草窠子的地方,它八成就在那儿趴窝歇脚呢。” 孙晓峰瞪大眼睛,学着陈阳的样子,仔仔细细地观察那些脚印,嘴里啧啧称奇:“我的个亲娘诶,阳哥,就凭这几个印子,你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你这眼力,真是绝了!” 陈阳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示意他跟上。两人顺着脚印,又往前小心翼翼地摸了百十步远。果然,在一丛挂满了霜雪的榛柴棵子底下,一团灰白色的东西正紧紧缩在那儿,不仔细看,几乎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在那儿!”孙晓峰激动地压低声音,手指着那团灰白。 陈阳朝他努努嘴,意思是交给你了。孙晓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手忙脚乱地端起那杆新枪,腮帮子紧紧贴在冰冷的枪托上,眯起一只眼睛,瞄了半天。那雪兔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长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子弹却擦着兔子的长耳朵飞了过去,打在后面的树干上,崩起一片木屑。那兔子受了惊吓,后腿猛地一蹬,像道灰色的闪电般从柴棵子里窜出来,没命地往林子深处跑去。 “哎呀!跑了!”孙晓峰懊恼地直拍大腿。 “看我的。”陈阳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迅速举枪,身体微微侧转,随着兔子奔跑的节奏轻轻移动枪口,几乎是凭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扣动了扳机。 “砰!” 又一声枪响。只见那跑出十几米远的兔子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个跟头栽倒在雪地里,四条腿急促地蹬踹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我操!牛逼啊阳哥!”孙晓峰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兴奋地跑过去,从雪地里捡起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肥兔子,拎在手里掂了掂,满脸都是佩服,“这枪法,神了!你咋算准它往哪儿跑的?” 陈阳走过去,接过兔子,掏出腰后的侵刀,一边熟练地给兔子剥皮开膛,一边解释道:“没啥神的,打多了就有经验了。这玩意儿受惊逃跑,一般不会直溜跑,喜欢之字形拐弯,你得预判它下一步往哪边拐。刚才它往左前方那棵歪脖子松树那边窜,我估摸它下一步得往右躲,就往它右前方提前打了那么一丁点。” 他的动作极快,刀刃划过皮毛,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三下五除二,一张完整的兔皮就被剥了下来,热腾腾的内脏被掏出来,随手埋在干净的雪地里。 “打着了就得赶紧收拾,不然血淤在肉里,回头肉就发紫,味道腥,还容易坏。”陈阳将处理好的兔肉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塞进随身的挎包里,“这兔皮也不错,硝好了能做副手套。” 孙晓峰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陈阳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原始而利落的美感。 接下来,陈阳又如法炮制,用几乎相同的法子,打了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雄野鸡。那野鸡从一片刺玫果丛里惊飞起来,色彩斑斓的羽毛在雪地背景下格外醒目,还没飞出多远,就被陈阳一枪从半空中打了下来。 时近中午,陈阳找了个背风的山坳,这里地势平坦,旁边还有块巨大的岩石可以倚靠。他让孙晓峰去捡些干枯的树枝,自己则用侵刀削尖几根木棍,将兔子和野鸡串好。拢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融融暖意。他将串好的肉架在火上,慢慢地转动着。油脂受热,滴滴答答地落在火堆里,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滋滋”的响声,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松枝燃烧的独特烟气,很快就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孙晓峰蹲在火堆旁,看着那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烤肉,闻着那勾人馋虫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口水,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阳哥,你这手艺,真绝了!我看比县里迎宾楼的大厨烤得都香!” “山里人,没啥讲究,就这点糊口的本事。”陈阳不在意地笑笑,撕下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腿,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递给孙晓峰,“来,趁热吃,原汁原味,城里可尝不着这口。” 孙晓峰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鸡肉的鲜香混合着淡淡的烟火气,瞬间充满了口腔,虽然除了盐没有任何调料,但那纯粹的肉味却让他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香!真他娘的香!” 两人围着火堆,大口吃着烤肉,就着带来的军用水壶里的凉开水,倒也吃得酣畅淋漓。大黄和黑子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陈阳把啃剩下的骨头和一些边角料扔给它们,两条狗立刻扑上去,满足地啃咬起来。 就在两人吃得差不多,准备收拾一下继续上路的时候,陈阳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举着水壶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侧着头,仔细倾听着远处的动静,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别出声,来活儿了。” 孙晓峰立刻屏住呼吸,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紧张地顺着陈阳的目光望去。只见百步开外,一片白桦林的边缘,三只傻狍子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它们似乎是被这边的烟火气和刚才的枪声吸引,又或许是循着烤肉的香味过来的,显得既好奇又警惕,屁股上那撮心形的白毛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你的。”陈阳朝孙晓峰努努嘴,声音压得极低,“沉住气,瞄稳了再打。挑那只个头最大的公狍子,打它前腿后面的胸腹位置。” 孙晓峰深吸一口气,感觉刚刚吃饱的胃都有些抽紧。他小心翼翼地趴在一个雪窝子里,架好枪,透过标尺缺口和准星,死死套住了那只最大狍子的身影。瞄了半天,感觉手臂都有些发酸了,才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子弹却打在狍子前面不远处的雪地上,溅起一团白色的雪雾。那狍子吓了一跳,非但没跑,反而愣头愣脑地往前凑了两步,似乎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响。 “打低了!”陈阳低声道,“稳住,别慌,它还没跑!” 孙晓峰额头上冒出了细汗,赶紧拉动枪栓,“咔嚓”一声退掉弹壳,重新推弹上膛。他再次瞄准,因为紧张,呼吸都有些紊乱。“砰!”第二枪射出,这回收拾得高了点,子弹擦着那只公狍子的后背飞了过去,带走几根棕色的毛发。 这下,那狍子总算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转身撒腿就跑,另外两只也跟着仓皇逃窜。 陈阳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叹了口气,几乎是瞬间举枪,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完全是凭借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砰”的一声,枪口喷出淡淡的青烟。只见那只奔跑中的公狍子如同被绊马索拦了一下,猛地一个趔趄向前栽倒,在雪地里滑出去好几米远,四条腿无力地蹬踹了几下,就不动了。 “妈的!”孙晓峰懊恼地捶了一下雪地,悻悻地放下枪,“这傻玩意儿,看着呆头呆脑的,打起来还真他娘的不容易!” “不是你枪法不行,”陈阳走过去,一边检查狍子的伤口,一边给他留面子,也是传授经验,“是这玩意儿看着傻,其实机灵着呢,而且生命力顽强。你打它别的地方,不是要害,它带着伤也能跑出老远。得预判它下一步往哪跑,打它的心肺区或者脖颈,争取一击毙命。你刚才那两枪,第一枪把它吓愣了,第二枪把它惊跑了,它一跑起来,动作就没规律,更难打了。” 孙晓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陈阳熟练地给狍子放血,那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蒸腾起淡淡的白气。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来,搭把手,把这大家伙挪到那边背阴处,别让血招来别的玩意儿。”陈阳招呼道。两人合力将一百多斤的狍子拖到一块岩石后面。陈阳又割下最好的里脊肉和心肝,用油布包好,剩下的躯体则用积雪暂时掩盖起来,做了标记,准备回来时再取。 收拾停当,日头已经偏西,林子里光线开始变得昏暗。两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运气似乎格外眷顾他们,就在一条已经封冻的小溪边,他们撞见了一头正在用蹄子刨开冰面喝水的雄壮马鹿。这头马鹿体型极大,肩高几乎快到陈阳的胸口,头上那对硕大的鹿角分出好多枝杈,像两棵造型奇特的棕色小树,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显得威风凛凛。 “我操!这么大个儿!”孙晓峰眼睛都直了,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个你来。”陈阳压低声音,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和风向,“记住我刚才说的,打前夹子窝,那是心肺所在,争取一枪撂倒。它要是跑了,我来补枪。咱们在下风口,它还没发现我们。” 孙晓峰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找了个合适的射击位置,再次趴下,将枪稳稳地架在一段倒木上。透过准星,他能清晰地看到马鹿强健的肌肉线条和那对华丽的鹿角。他瞄了又瞄,感觉心跳得像打鼓,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砰!” 枪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响亮。马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左侧肩胛位置顿时绽开一朵血花。它受惊之下,猛地扬起前蹄,扭头就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速度极快。 陈阳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几乎在马鹿中枪转身的瞬间,他就已经举枪、瞄准、击发!动作快如闪电!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马鹿的脖颈侧面!狂奔中的马鹿又踉跄着冲出十几米远,最终前腿一软,“轰隆”一声,如同半堵墙般重重地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鼻子里喷出带着血沫的粗重喘息,眼见是不活了。 “打中了!我打中了!阳哥你看见没?我打中它了!”孙晓峰从地上一跃而起,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挥舞着拳头跑过去,看着还在微微抽搐的巨大马鹿,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这么大个家伙!是我先打中的!” 陈阳跟上来,看着他那兴奋劲儿,也笑了笑:“嗯,是你先打中的,这一枪位置打得不错,让它跑不快了。” 他蹲下身,准备给马鹿放血。 就在这时,孙晓峰却做出了一个让陈阳目瞪口呆的举动。他一把拦住陈阳:“等等!阳哥!” 只见这位县委书记的公子,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俯下身,不顾那浓重的血腥气,直接把嘴凑到了马鹿脖颈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上,“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起那滚烫的、带着腥气的鹿血来!鲜红的血液顺着他嘴角流下,染红了雪地。 “你干啥?!”陈阳吓了一跳。 孙晓峰抬起头,抹了把嘴,意犹未尽:“大补啊阳哥!老爷子们都说,这新鲜鹿血最是壮阳……” 陈阳看着他被鹿血染红的嘴唇和渐渐泛红的脸颊,哭笑不得:“你这……唉,年轻人火气旺,补这么狠干啥?” 孙晓峰嘿嘿直笑,眼神已经开始发飘。 眼看日头西沉,陈阳赶紧动手,砍了几根结实的树枝,用藤条绑成拖架,把马鹿和狍子都捆上去。两人拖着沉重的猎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快到屯子时,孙晓峰的脸已经红得像关公,额头上全是汗,呼出的气都带着股燥热。 “阳、阳哥……”他喘着粗气,“这鹿我得赶紧给我爹送回去,让他也补补……” 说着手忙脚乱地把猎物往吉普车上搬,车子发动时差点撞到路边的柴火垛。 陈阳站在路边,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怕是直接去找他那相好的败火去了。” 他转身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屯子里飘起炊烟,谁家锅里炖着酸菜,香味飘出老远。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 “小阳回来了?听说今儿个又进山了?” “啧啧,看这架势,收获不小啊!” 陈阳笑着应和,心里却盘算着:孙晓峰这枪法还得练,下次进山得从最基础的教起。 不过这小子虽然技术糙,胆子倒是不小,敢生喝鹿血这劲儿,倒是块打猎的料子。 第57章 家园温馨,饺子宴与催婚 日头彻底沉下了西山,最后一丝暖光被墨蓝色的天幕吞噬,凛冽的寒气如同潮水般从山林深处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陈家屯。陈阳拖着那只沉甸甸的狍子,踏着自家院门前被踩得硬实的雪道,推开那扇熟悉的、有些歪斜的木板院门时,一股混合着柴火气息和家的温暖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满身的寒气与疲惫。 院子里,父亲陈良飞正佝偻着腰,就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用斧头劈着明天要用的柴火,斧头落下,发出沉闷的“梆梆”声,木屑飞溅。厢房的窗户上,映出弟弟陈礼伏案读书的剪影。而灶房里,传来的则是极具节奏感的“咚咚”声,那是母亲刘翠花正在案板上剁馅儿。 “妈,我回来了。”陈阳把狍子“噗通”一声扔在院当间那块专门用来处理猎物的青石板上,扬声喊道。 灶房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刘翠花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着些面粉,看见青石板上那只肥硕的狍子,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哎呦!这么大个狍子!回来得正好!我这儿正和面呢,晚上咱包饺子!快去,上你杨叔家,把他们一家子都叫过来,一起吃!热闹热闹!” “哎,这就去。”陈阳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又听见老娘在后面叮嘱:“顺便看看二虎和他奶奶咋样了,要是方便,给他们也送点饺子过去!” “知道了!”陈阳的声音消失在院门外。 隔壁老杨家,跟老陈家就隔着一道低矮的土坯墙。陈阳刚走进杨家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王大敏那爽朗的大嗓门,正在念叨杨文远:“……上班了就有点上班的样儿!别整天毛毛躁躁的,让人看了笑话!” 陈阳笑着掀开棉门帘进去,一股热浪裹着饭菜的香气涌来。杨家也正在吃晚饭,炕桌上摆着苞米碴子粥和咸菜疙瘩。杨建国坐在炕头吧嗒着旱烟,杨文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妹妹杨文婷则在一旁偷笑。 “叔,婶儿,正吃饭呢?”陈阳打招呼。 “小阳来了?快,上炕坐!”杨建国连忙招呼,王大敏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吃没吃呢?没吃就在这儿凑合一口?” “不了不了,”陈阳摆摆手,“我妈正剁馅呢,弄了只狍子,让我过来喊你们一家,晚上都过去吃饺子!” “哎呀!翠花就是客气!”王大敏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说着客套话,“又让你们破费!” “破费啥,都是现成的肉。”陈阳笑道,又看向杨文远,“文远,今天上班咋样?保卫科的活儿累不累?” 杨文远一下子来了精神,挺了挺胸脯,虽然还穿着那身旧棉袄,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光彩:“不累!阳哥!就是巡逻,看看仓库,比在林场抬木头轻省多了!我们科长说了,让我好好干,以后有机会还能学开车呢!” 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就好。”陈阳点点头,又对杨建国和王大敏说,“那叔,婶儿,你们先吃着,我再去二虎家瞅一眼。” 从杨家出来,陈阳拐了个弯,来到屯子西头张二虎家那间低矮的泥草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户纸上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陈阳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奶奶有些警惕的声音:“谁啊?” “奶奶,是我,陈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张二虎那张鼻青脸肿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陈阳,连忙把门打开:“阳哥,你咋来了?快进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炕烧得不算太热,张奶奶裹着一条破旧的棉被坐在炕上,气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那两条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趴在炕沿下,看到陈阳,亲热地摇着尾巴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 “奶奶,身上好些没?二虎,你的伤咋样?”陈阳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张奶奶连连点头,拉着陈阳的手,眼圈又有点红,“多亏了你啊小阳,要不是你……” “奶奶,说这干啥,都过去了。”陈阳打断她的话,拍了拍二虎的肩膀,“晚上我妈包饺子,狍子肉馅的,一会儿让我弟他们给你们送过来,你们祖孙俩就别开火了。” “这……这咋好意思老是吃你家的……”张二虎黝黑的脸上有些窘迫。 “跟我还客气啥?”陈阳瞪了他一眼,“让你吃着就吃着!好好养伤,早点把民兵连那摊子事担起来,比啥都强。” 从二虎家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屯子里零星亮着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陈阳回到自家院子时,杨建国一家四口已经过来了,正跟陈良飞在屋里唠嗑。灶房里,刘翠花和王大敏两个老姐妹忙得热火朝天。 “面我和好了,醒着呢!这狍子肉馅也剁得了,香着呢!”刘翠花脸上红扑扑的,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一大盆粉红色的狍子肉馅放在案板上,里面拌了切得细细的酸菜和野葱,还淋了香油,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都上手,一起包,快!”王大敏挽起袖子,熟练地揪剂子、擀皮儿。陈阳洗了手,也加入进来。杨文婷虽然年纪小,但手巧,包的饺子一个个小巧玲珑,像小元宝。杨文远就显得笨拙些,包的饺子不是馅少瘪肚子,就是馅多破了皮,惹得他娘王大敏直数落:“你说你,大小伙子,包个饺子都包不利索,将来咋找媳妇?” 杨文远被说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我那是手生!我们保卫科又不用包饺子!”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陈礼和杨文婷两个半大孩子,则负责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整齐地码放在盖帘上,像列队的士兵。 陈良飞和杨建国两个老哥们儿,坐在炕桌边,就着一盘炒黄豆,喝着廉价的散装白酒,聊着林场里的闲篇和工作上的事儿。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了昨天刘福贵被抓的事情上。 “该!真他娘的解气!”杨建国抿了一口酒,脸色泛红,用力一拍炕桌,“刘福贵那老王八犊子,在屯子里横行霸道多少年了?这下好,一脚踢到铁板上,把自己折进去了!看他以后还咋嘚瑟!” 陈良飞比较沉稳,抽着烟袋锅子,缓缓说道:“这事儿啊,也多亏了小阳……还有他那个姓孙的朋友。要不然,就凭咱俩,还真扳不动他。” 他看向正在包饺子的陈阳,眼神里带着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儿子结交的人层面太高,他这当爹的,心里既骄傲又有点没底。 “那是!小阳现在可是出息大了!”王大敏接过话头,一边飞快地捏着饺子褶,一边夸赞,“认识的都是大人物!往后啊,咱屯子里,看谁还敢欺负咱老陈家老杨家!” “妈,你说啥呢……”陈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陈礼和杨文婷端着一盖帘白胖胖的饺子,准备给张二虎家送去。刘翠花特意多装了一些,叮嘱道:“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饺子趁热乎吃!” 两个孩子答应着,小心翼翼地端着盖帘,消失在了夜色中。 屋里,饺子开始下锅了。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蒸气弥漫了整个灶房,带着面粉和肉的香气,温暖而诱人。第一锅饺子捞出,盛在几个大搪瓷盆里,热气腾腾地端上了炕桌。 “来来来!动筷动筷!都别客气!”陈良飞作为一家之主,热情地招呼着。 众人围坐在一起,炕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蘸上捣好的蒜泥和酱油,咬上一口,狍子肉的鲜香混合着酸菜的酸爽,还有野葱独特的辛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味道层次丰富,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嗯!香!真香!”杨建国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这狍子肉馅的饺子,就是比猪肉的够味儿!” “翠花这手艺,没得说!”王大敏也连连夸奖。 杨文远更是埋头苦干,一口一个,吃得额头冒汗。 气氛热烈而融洽,两家人如同真正的一家人。几杯酒下肚,杨建国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他拍着儿子杨文远的肩膀,满脸红光地对陈良飞和刘翠花说:“良飞哥,翠花嫂子,跟你们说个喜事儿!俺家文远这工作也稳定了,他跟林场老马家那二丫头,就是前段相看的那个,俩孩子都挺对眼,那边也托媒人递了话,我们寻思着,等开了春,天气暖和点,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啊!”刘翠花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文远这孩子实诚,老马家那二闺女我见过,模样周正,也是个能干活的,般配!般配!” 陈良飞也笑着点头:“是啊,成了家,这心就定了。文远,以后就是大人了,在保卫科好好干,争取早点提拔。” 杨文远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偷偷瞄了一眼陈阳。 看着杨文远那幸福又带着点羞涩的模样,再看看老杨两口子那发自内心的高兴劲儿,刘翠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大儿子陈阳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她夹了一个饺子放到陈阳碗里,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明显的试探:“小阳啊,你看,文远这都要定亲了。你比文远还大点儿呢,这终身大事……自个儿心里有啥打算没?有没有相中的姑娘?跟妈说说?” 这话一出,热闹的饭桌顿时安静了几分。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陈阳。 陈阳正嚼着饺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咽下去,喝了口水,笑了笑说:“妈,我这刚有点起色,事业还没站稳呢,不急。再说,这找对象也得看缘分,强求不来。” “啥叫不急?”刘翠花不乐意了,放下筷子,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你瞅瞅咱屯子里,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会满街跑了!你倒好,连个对象影儿都没有!我知道你现在能耐了,认识大人物,可这娶媳妇生孩子是正经事!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 王大敏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阳,你娘说得对。你这条件现在多好啊,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咱这十里八乡的姑娘,还不是随你挑?你要是腼腆,婶子帮你打听打听,保准给你说个好的!” 陈良飞虽然没说话,但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儿子。 就连杨建国也劝道:“小阳,成家立业,成家在前。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这日子才有奔头。” 面对父母和长辈们突如其来的“催婚围攻”,陈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他骨子里是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对婚姻的看法与这个年代的人截然不同。更何况,他身边已经有了李秀兰陪着,暂时不缺伙伴,虽然关系见不得光,但那份情感是真实的。 还有那个省城刚刚遇到的……这团乱麻,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清。 “爸,妈,杨叔,王婶,你们的心意我都懂。”陈阳放下筷子,语气诚恳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这事儿,真急不得。我现在的心思,主要还是在怎么把日子过得更好,怎么带着咱们两家,甚至咱们屯子里愿意跟着我干的人,一起多挣点钱,把光景过红火了。等啥时候我觉得时机到了,该找的时候,自然就找了,肯定给你们领个满意的儿媳妇回来,行不?”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孝心,又表明了自己的主见。 陈良飞和刘翠花对视一眼,知道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再逼下去反而不好。 刘翠花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妈就是看你一个人,心疼……” “妈,我这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你们,还有小礼,还有杨叔他们一家嘛!”陈阳笑着给母亲夹了个饺子,“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您就放心吧!”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催婚”这个话题,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在陈阳的应对下涟漪渐渐平息,却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一丝痕迹。 这顿热闹而温馨的饺子宴,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场。 送走了杨家一家人,帮着父母收拾完碗筷,陈阳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厢房。 他没有点灯,直接和衣躺在了烧得温热的土炕上。 窗外,是清冷的月光和屯子里零星的灯火;窗内,是熟悉的土炕气息和远处父母房中隐约传来的鼾声。他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顶棚。 杨文远要定亲了……是啊,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他这个年纪,确实算是“大龄青年”了。父母着急,情理之中。 可是,媳妇…… 李秀兰温柔顺从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带着她那无法言说的身份带来的禁忌感和刺激,也带着一份实实在在的温情。她在县城的小院里,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想着他? 紧接着,省城的那个小姑娘...甚至还有那个京城来的、像一团火焰般明艳张扬的韩...也闯入了思绪。她大胆的眼神,不羁的出手,神秘的家世……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向他招手。 还有父母期盼的眼神,屯里人可能的闲言碎语,未来事业的规划……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 “唉……”陈阳轻轻叹了口气。重生以来,他凭借着先知先觉和狠辣果决,在狩猎和积累财富的道路上顺风顺水,但在情感这道题面前,却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的迷茫和沉重。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永远回避。但现在,显然还不是做出最终抉择的时候。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搞钱,积累实力。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包括感情。” 带着这份清醒与坚定,他渐渐沉入了梦乡。窗外的寒夜里,似乎有野狼遥远的嗥叫声传来,若有若无,更显得这东北雪原的冬夜,漫长而深邃。 第58章 不速之客,女猎手登场 日头爬过东边山梁,把金灿灿的光洒在陈家屯的雪屋顶上,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闪着剔透的光。陈阳起了个大早,在院里练了趟拳脚,活动开筋骨,呼出的白气老长。他心里琢磨着,今天孙晓峰那小子该来了,也不知道昨天那鹿血补得他咋样,今天还能不能利索地上山。 母亲刘翠花已经在灶房忙活开了,锅里熬着苞米碴子粥,贴了一圈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淋上几滴香油,就是一家人的早饭。 小阳,一会儿晓峰来了,留人家吃晌午饭不?刘翠花一边搅和着锅里的粥一边问。 看情况吧,妈。陈阳蹲在灶坑前添了把柴火,要是进山,估计就得在外头对付一口了。 一家人正吃着早饭,院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陈阳放下碗筷,心想:来得还挺早。 可等他推开院门,却愣住了。 只见门外停着两辆吉普车。前面是孙晓峰那辆熟悉的212,后面还跟着一辆更气派的北京吉普。孙晓峰从驾驶室跳下来,脸上带着些宿醉未醒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兴奋。 阳哥!他扬声喊道,随即神秘兮兮地往后车一指,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后车的车门这时也打开了。先跳下来的是个小身影——竟然是本该在县城小院里的陈默!小家伙穿着陈阳给他买的新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看见陈阳,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声:阳叔! 陈阳还没来得及惊讶,后座又下来一个人。 这是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其扎眼的亮红色羽绒服,下身是条合体的军绿色马裤,脚蹬一双高帮登山靴,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不羁。她肩上斜挎着一杆造型精致的双管猎枪,枪托上的木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正是前几天在地区斗狗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京城来的韩新月! 她看见陈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大方方地走过来:陈阳同志,没想到我会找来吧? 陈阳确实没想到。他看看韩新月,又看看孙晓峰,最后目光落在陈默身上:这是咋回事? 孙晓峰赶紧上前解释:阳哥,是这么回事。今儿个一早我正准备出发,韩小姐就按着你给的那个地址找到县城小院去了。正好碰上小陈默,说你回屯子了。我一想,韩小姐也是慕名而来,想跟你进山见识见识,就干脆一块儿拉过来了! 陈默也仰着小脸补充道:阳叔,这个姐姐一早就来敲门,说是找你的。我说你回屯子了,她本来要走,正好孙叔叔来了…… 陈阳这才明白过来。他看向韩新月,这姑娘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典型的东北农家小院,目光从劈好的柴火垛扫到挂在屋檐下的干辣椒串,又落到院角那盘石磨上,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充满了新鲜感。 韩小姐真是好兴致,这么大老远找来。陈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韩新月收回目光,直视陈阳,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在地区见识了陈同志的本事,心里佩服得很。听说你是这兴安岭里数一数二的炮手,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跟你进趟山,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打猎的。不请自来,陈同志不会见怪吧? 她话说得客气,但那股子京城大小姐的自信和不容拒绝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这时,陈良飞和刘翠花也闻声从屋里出来了。老两口看见门外这阵仗,尤其是看到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的韩新月,都有些拘谨。 小阳,这二位是……?陈良飞小声问道。 陈阳正要介绍,孙晓峰已经抢着开口了:叔,婶儿,这是我一个朋友,京城来的韩小姐,也是慕名来找阳哥学打猎的! 韩新月倒是落落大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叔叔阿姨好,打扰你们了。我叫韩新月,从北京来的。 哎呦,京城来的啊!贵客,贵客!刘翠花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有些手足无措,快,快屋里坐!外头冷! 谢谢阿姨,不麻烦了。韩新月笑着摆手。 老爹老娘的目光却落在一直好奇地看着她的小陈默身上,这孩子是……? 陈阳把陈默拉到身边,对父母说道:爹,妈,这就是我上次跟你们提过的,在省城认识的孩子,叫陈默。他家里……没什么亲人了,现在跟着我。 刘翠花一听,顿时母性泛滥,也顾不上韩新月了,蹲下身拉住陈默的小手,仔细端详着:哎呦,这就是小默啊!瞧这小脸冻的,快让奶奶瞅瞅! 她摸着陈默身上不算太厚的棉袄,心疼地说:穿这点儿冷不冷啊?快跟奶奶进屋,奶奶给你冲碗糖水,再荷包几个鸡蛋! 陈默有些害羞,但还是乖巧地叫了声:奶奶。 这一声,叫得刘翠花心花怒放,眼圈都有些发红,连声应着:哎!哎!好孩子,好孩子! 拉着陈默的手就往屋里走,走,跟奶奶进屋,奶奶给你拿好吃的! 陈良飞也面露慈祥,对陈默点了点头。 韩新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但没说什么。 孙晓峰凑到陈阳身边,压低声音:阳哥,韩小姐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她这枪,你看,意大利货,贝雷塔,好东西!人家是真想跟你学点真本事。 陈阳不置可否。他对这个身份神秘的京城大小姐观感复杂,一方面欣赏她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胆识和气魄,另一方面也警惕她可能带来的麻烦。但人都到门口了,总不能赶回去。 既然来了,就是客。陈阳对韩新月说道,不过山里不比城里,条件艰苦,而且有危险,韩小姐要有心理准备。 韩新月眉毛一挑,带着几分傲然:陈同志放心,我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既然敢来,就不怕吃苦。再说,她拍了拍肩上的猎枪,我也不是白给的。 这时,刘翠花拉着陈默从屋里出来了,往陈默手里塞了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又给他兜里装了好几块炉果(一种东北点心)。陈默的小脸激动得通红,看着陈阳,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一点点无措的幸福感。 小阳啊,这孩子真招人疼。刘翠花对陈阳说,要不……就让孩子在屯里住下吧?咱家也不少他一口饭吃。 陈良飞也点头:是啊,城里就他一个人,也没个照应。 陈阳看着父母真诚的眼神,又看看陈默那渴望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软。他原本打算让陈默在县城跟着李秀兰,也好有个伴,但看来父母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屯子里虽然条件差些,但更有家的氛围。 行,那就听你们的。陈阳摸了摸陈默的头,以后就在屯里跟着爷爷奶奶,好不好? 陈默用力点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哽咽着说:谢谢阳叔,谢谢爷爷奶奶…… 他在省城流浪的日子,看尽了人情冷暖,何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韩新月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阳哥,那咱今天……还进山不?孙晓峰搓着手问道,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陈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整装待发的韩新月和一脸期待的孙晓峰,还有眼巴巴望着他的小陈默,沉吟了一下。 他干脆地说道,小默也一起去,见见世面。不过咱们说好,就在浅山转转,不打危险的玩意儿,早点回来。 太好了!孙晓峰欢呼一声。 韩新月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陈阳回屋迅速收拾好东西,背上水连珠,带上必要的装备和干粮。刘翠花不放心地又往他们挎包里塞了好几个贴饼子和咸鸭蛋。 进山小心点!照看好小默!老两口一直送到院门口,不住地叮嘱。 知道了,爸妈,你们回屋吧。 一行人告别陈家父母,朝着后山进发。队伍变成了四个人:陈阳打头,孙晓峰和韩新月跟在后面,小陈默则紧紧跟在陈阳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次队伍的不同,兴奋地在前面跑来跑去。 屯子里的人看到这支奇怪的组合,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看到衣着光鲜、扛着漂亮猎枪的韩新月,更是议论纷纷。 瞅见没?老陈家又来了贵客!还是个女娃子! 啧啧,那穿戴,那气派,指定是城里的大户人家! 小阳现在真是了不得了,结交的都是人物…… 对于这些议论,陈阳充耳不闻。他一边走,一边简单地给韩新月和小陈默讲解着山林里的基本常识,比如如何辨别方向,哪些植物有毒,遇到不同野兽该怎么应对。 韩新月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显示出她并非对野外一无所知。而小陈默则睁大了眼睛,努力记下陈阳说的每一句话。 孙晓峰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咋舌。他看得出来,韩新月不是那种来游山玩水的娇小姐,她是真的懂行,而且对打猎有着极大的热情。这让他对这个京城来的神秘女子更加好奇了。 队伍很快进入了山林。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四周是高大的落叶松和樟子松,枝头压着厚厚的白雪。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阳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大家隐蔽。他指着前方一片林间空地:看那边。 只见空地上,几只羽毛鲜艳的野鸡正在雪地里刨食。 韩小姐,露一手?陈阳看向韩新月,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韩新月也不推辞,利落地端起她那杆贝雷塔双管猎枪,动作娴熟而稳定。她没有急于开枪,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野鸡的分布和周围环境,选择了一个最佳角度。 枪声清脆。一只正在低头啄食的雄野鸡应声倒地,华丽的羽毛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其他野鸡受惊飞起,韩新月毫不犹豫,移动枪口,又是一枪!第二只野鸡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连续两枪!弹无虚发! 孙晓峰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喝彩:好枪法! 陈阳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这韩新月的枪法,不仅准,而且快、稳,心理素质极佳,绝对是个老手。这可不是一般城里姑娘能有的本事。 韩新月收起枪,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自信看向陈阳:陈同志,还行吗? 厉害。陈阳由衷地赞了一句,韩小姐这枪法,练过不少年头吧? 家里老爷子带的,从小摸枪。韩新月轻描淡写地说道,但眼神里那抹得意却掩饰不住。 小陈默看着韩新月,小脸上满是崇拜。 陈阳心里对韩新月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个突然出现的京城大小姐,看来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来找自己,真的只是为了打猎吗? 带着这个疑问,陈阳领着队伍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他不知道的是,这次看似寻常的进山,将会因为韩新月的加入和小陈默的意外天赋,变得完全不同…… 第59章 巾帼不让,深林现熊踪 韩新月那干净利落的两枪,不仅放倒了两只野鸡,更像是在寂静的山林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孙晓峰张大的嘴巴半天没合上,看向韩新月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客气,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佩服。他原以为这京城来的大小姐就是个图新鲜、玩票的主儿,没想到手上真有硬功夫。 “韩…韩小姐,您这枪法,真是这个!”孙晓峰回过神来,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称呼都不自觉地用上了“您”。 韩新月熟练地退出弹壳,重新装填,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她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淡淡的、略带傲气的笑意,瞥了孙晓峰一眼:“孙公子过奖了,家学渊源,从小摸枪,算不得什么。” 话虽谦虚,但那眼神里的光彩却藏不住。 陈阳走过去,捡起那两只还在扑腾的野鸡,检查了一下伤口。一枪打在胸口,一枪命中脖颈,都是致命处,而且开枪时机和角度选择得极佳,几乎没有浪费任何多余的动能。他心中对韩新月的评价又调高了一档——这不仅仅是枪法好,更是对猎物习性、解剖结构有深入了解的表现。 “确实厉害。”陈阳再次肯定道,这次语气更加郑重,“韩小姐是行家。” “陈同志才是真正的行家,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班门弄斧。”韩新月看向陈阳,目光灼灼,“接下来,还请陈同志多多指点。” 一直紧紧跟在陈阳身边的小陈默,仰着小脸,看看韩新月,又看看陈阳手里的野鸡,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混合着崇拜和渴望的光芒。他小声对陈阳说:“阳叔,这个姐姐打枪真准。” 陈阳摸了摸他的头,把其中一只体型稍小的野鸡递给他:“拿着,一会儿找个地方,阳叔教你怎么处理。” “嗯!”陈默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还带着余温的野鸡,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队伍继续前行。有了韩新月露这一手,气氛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孙晓峰不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更加留意陈阳和韩新月的举动,显然是想从真正的“行家”身上多学点东西。韩新月则始终保持着一种敏锐的观察状态,她不像孙晓峰那样只盯着可能出现的猎物,而是不时观察地面的痕迹、树木的擦痕、甚至空气中细微的气味变化。 陈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他一边走,一边继续担任着向导和老师的角色,但讲解的对象,不自觉地从孙晓峰一人,扩展到了韩新月和陈默。 “看这边雪地上的蹄印,”陈阳指着一串比狍子脚印更大、更深的痕迹,“这是野猪留下的,看这方向和深浅,是一群,过去没多久,估计就在前面那片柞树林里拱食。” “野猪?”孙晓峰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握紧了枪,“阳哥,咱要不要……” 陈阳摇摇头:“今天不带你们碰野猪。那玩意儿皮糙肉厚,性子烈,受了伤更是凶得很,太危险。咱们今天主要是带小默熟悉熟悉山林,打点小玩意儿就行。” 韩新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野猪脚印,甚至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点头道:“陈同志考虑得周到。看这脚印,领头的那头个头不小,獠牙估计也不短,确实不宜贸然招惹。” 她的冷静和见识,再次让孙晓峰暗自咋舌。 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片灌木丛时,小陈默忽然拉了拉陈阳的衣角,小声说:“阳叔,你看那边,雪怎么有点乱?” 陈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下,积雪确实显得有些凌乱,有几处还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他走过去仔细查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怎么了阳哥?”孙晓峰凑过来问。 “是獐子。”陈阳指着雪地上一些细小的、类似羊蹄的脚印和几粒黑色的粪便,“刚在这里趴窝休息过,被惊走了。小默,眼神不错啊,这都能发现。” 得到陈阳的夸奖,小陈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脸上却满是开心。 韩新月也走过来看了看,赞许地看了陈默一眼:“观察力很敏锐,是个好苗子。” 陈默的脸更红了。 陈阳看着陈默,心里也有些意外。这孩子似乎对山林有着一种天生的亲近感和观察力,这或许是他在省城流浪时锻炼出来的,也可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好猎手。 时间在行进和不断的教学中流逝。陈阳原本的计划只是在浅山区域转转,打点野鸡兔子之类的就返回。眼看日头已经过了头顶,他正准备提议找个地方休息,吃午饭,然后往回走。 就在这时,韩新月却开口了。她望着前方更加茂密、幽深的原始林带,眼神里闪烁着挑战的光芒:“陈同志,这外围的猎物,似乎都有些寻常了。既然来了,何不再往深处走走?我听说这兴安岭老林子里,才有真正的大家伙。就算碰不上,在林子里宿营一晚,体验一下真正的山野生活,也是难得的经历。” 孙晓峰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连忙附和:“对啊阳哥!这才哪到哪啊!咱有枪,有人,还有狗,怕啥?再说有韩小姐这枪法,碰上啥也不怵!就往里走走呗?” 陈阳微微皱眉。他倒不是害怕,而是考虑到有小陈默在,深入老林风险太大。而且韩新月身份特殊,万一出点岔子,不好交代。 “阳叔,我不怕累!”小陈默似乎看出了陈阳的顾虑,挺起小胸脯说道,“我想跟阳叔多学点本事!” 看着三人期待的目光,尤其是韩新月那带着挑衅和决心的眼神,陈阳沉吟了片刻。他评估了一下目前的装备和人员情况:武器充足,弹药够用,猎狗经验丰富,韩新月是个可靠的战力,孙晓峰虽然技术糙但胆子不小,小陈默机灵听话。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最顶级的猛兽,小心一点,应该问题不大。 “行。”陈阳在沉思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般地点了点头,“那就再往里走一段吧。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我的指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如果我察觉到有任何危险,大家必须毫不犹豫地立刻撤回,绝不能有丝毫犹豫。” 他的话语虽然简短,但语气却异常严肃,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问题!”孙晓峰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响应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果断。 “当然。”韩新月也紧跟着回答,她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默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完全同意陈阳的决定。 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后,陈阳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转身带领着队伍,调整方向,朝着林木更加高大、积雪仿佛也更厚的原始林深处缓缓进发。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寒冷、潮湿,让人感觉有些压抑。光线也变得更加幽暗,仿佛被那参天的古木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些许微弱的阳光能够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积雪在这里变得异常深厚,很多地方甚至能够没过膝盖,行走起来十分困难。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以免陷入雪坑中。 大黄和黑子这两只狗也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它们变得愈发警惕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跑动,而是紧紧地跟在陈阳身边,耳朵竖得老高,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陈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边开路,一边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蛛丝马迹。他知道,这片人迹罕至的老林子,才是真正危机四伏的猎场。 又艰难地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一处背风的、遍布巨大岩石的山坳。这里的积雪相对较薄,露出大片嶙峋的怪石和冻得硬邦邦的土地。陈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所有人止步,并且压低身子。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山坳深处,一块巨大岩石下方,一个黑黢黢的、约莫半人高的洞口。洞口周围的积雪有明显被碾压、摩擦过的痕迹,与周围蓬松的雪面截然不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洞口边缘以及旁边的岩石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茫茫的霜花,而在那霜花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粗硬的黑色毛发。 陈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凝重: “熊仓。” 孙晓峰和韩新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都是一凛。就连小陈默,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下意识地往陈阳身边靠了靠。 “熊…熊瞎子?”孙晓峰的声音有些发干,握着枪的手心有些冒汗。他虽然嚷嚷着要打大家伙,但真到了可能面对山林霸主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韩新月则显得镇定得多,她仔细打量着那个洞口,以及周围的痕迹,低声道:“洞口有哈气凝结的霜,里面有活物。看这痕迹和毛发,个头不小。” 陈阳示意大家慢慢后退,退到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观察到洞口的位置。他压低声音,开始进行战前部署,语气严肃无比: “都听好了。这八成是个‘蹲仓子’过冬的黑瞎子。惊扰了它,极其危险。它皮糙肉厚,力气极大,一爪子就能要人命。” 他目光扫过三人:“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悄悄退走,当没看见。第二,想办法把它弄出来,干掉。但后者风险极高,你们要想清楚。” 孙晓峰咽了口唾沫,看向韩新月。韩新月眼神锐利,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猎人见到顶级猎物的兴奋:“既然碰上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陈同志,你安排吧,我们听你的。” 孙晓峰见韩新月一个女子都如此胆色,也不好认怂,咬牙道:“对,阳哥,听你的!干它娘的!” 陈阳又看向小陈默。陈默小脸有些发白,但还是用力点头:“阳叔,我不怕!” “好的!”陈阳不再有丝毫的迟疑,他迅速地开始详细地分配每个人的任务。 “韩小姐,你的枪法最为精准,所以我希望你能占据那个位置。”陈阳说着,用手指向了一块视野极为开阔的巨石,巨石前方还有一些遮蔽物,可以为韩小姐提供一定的掩护。 “等熊出现的时候,你要负责瞄准它的头部或者心脏区域,务必一击致命,或者至少要给它造成重创。”陈阳的语气严肃而坚定,他知道这一枪的重要性。 接着,陈阳看向孙晓峰,“孙晓峰,你到韩小姐侧翼的那个位置,负责策应。如果熊朝你们那边冲过去,你们就用交叉火力压制它,绝不能让它靠近。” 然后,陈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我会负责正面诱敌和补枪。” 最后,陈阳将目光转向陈默,他的语气格外郑重,“小默,你的任务是最重要的,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你看到那根长木棍了吗?”陈阳指着不远处的一根长木棍说道。 “你拿着它,等我发出指令后,你就去捅那个洞口,并且要大声喊叫,把熊惊动出来。记住,一旦你捅完,就立刻按照我指的那条路线,迅速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绝对不能回头,也不能有丝毫的停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陈阳紧紧地盯着陈默,眼中透露出对他的信任和对任务的重视。 这叫“叫仓子”,是东北老猎人猎熊时最危险、但也最有效的方法之一,通常由队伍里最灵活、胆子最大的人执行。陈阳把这个任务交给陈默,既是考验,也是一种磨炼。 陈默接过那根结实的木棍,小手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但他眼神坚定:“明白,阳叔!” “都记住自己的位置和任务。”陈阳最后叮嘱,“一切听我口令行事。如果情况不对,我会喊撤,所有人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不要恋战!清楚没有?” “清楚!”三人齐声应道,虽然紧张,但眼神里都充满了决绝。 韩新月和孙晓峰迅速移动到指定射击位置,架好枪,子弹上膛,屏息凝神。陈阳也找好了自己的掩体,将“水连珠”的保险打开。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了陈阳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他猫着腰,如同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熊仓洞口摸去。 山林间,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场人与熊的较量,即将在这冰冷的兴安岭深处上演。 第60章 叫仓惊熊,合力毙敌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小陈默紧握着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长木棍,像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黑黢黢的熊仓洞口。 陈阳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目光死死锁定洞口。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持枪的手稳如磐石。余光里,他看到韩新月伏在巨石后,枪口微微调整着角度,孙晓峰则显得有些紧张,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陈默在距离洞口五六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有效惊扰,又留有反应时间。他回头看了陈阳一眼,陈阳用力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啊——!!! 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稚嫩却尖锐的呐喊,同时双手握住木棍,狠狠地朝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捅去! 木棍撞击在洞口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乎在同时——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洞内轰然炸响!那声音浑厚、暴戾,带着被惊扰美梦的极致愤怒,震得人耳膜发麻,连周围的积雪都被声浪震得簌簌落下。 来了! 陈默毫不迟疑,扔下木棍,转身就按照陈阳指示的路线,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求生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 就在他躲到岩石后的下一秒—— 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从洞口猛冲出来!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它人立而起,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长毛,胸口那一撮月牙形的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它的小眼睛里燃烧着暴怒的火焰,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滴着黏稠的涎水,露出令人胆寒的黄色獠牙。 这头被惊扰的冬眠巨兽,显然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它一眼就看到了最近的目标——刚刚从岩石后探出身形的陈阳! 开枪!陈阳暴喝一声,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他的子弹精准地命中黑熊的肩胛部位,溅起一蓬血花。但黑熊只是晃了晃,厚重的脂肪和肌肉极大地削弱了子弹的杀伤力,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黑熊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四肢着地,如同一辆沉重的坦克,朝着陈阳猛冲过来!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几乎重叠的两声枪响!来自韩新月的位置! 第一枪打在黑熊的前胸,第二枪竟然精准地命中了黑熊张开咆哮时暴露出的口腔!黑熊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和愤怒的怪异呜咽,鲜血从它的嘴里涌了出来。 好枪法!陈阳心中暗赞,但手上的动作毫不停顿,迅速拉栓上膛! 孙晓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起了血性,他稳住心神,砰!砰!连续两枪,都打在了黑熊的躯干上。 黑熊遭受重创,但生命力极其顽强。它认准了最先攻击它的陈阳,不顾身上多处冒血的伤口,再次人立而起,挥舞着巨大的熊掌,带着一股腥风朝陈阳扑来!那巴掌要是拍实了,骨头都得碎成渣! 陈阳临危不乱,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后退,否则黑熊冲入人群后果不堪设想。他猛地向侧前方一个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熊掌的挥击,同时枪口几乎顶着黑熊的腋下位置—— 又是一枪!子弹从相对脆弱的腋下射入,直透胸腔! 几乎在陈阳开枪的同时,韩新月的枪也响了!她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再次钻入了黑熊因为痛苦而张开的巨口! 嗷呜——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人立的状态无法维持,轰然向前扑倒。但它仍在挣扎,试图用前爪抓挠近在咫尺的陈阳。 阳哥小心!孙晓峰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开枪,子弹打在黑熊的后背和臀部。 陈阳一个后跃,拉开距离,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眼神冰冷,再次举枪,瞄准黑熊因为扑倒而暴露出的后脑与脖颈连接处——那是脊椎所在! 最后的子弹带着决绝的气势,钻入了那个致命的部位。 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雪地上,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的漏气声,暗红色的血液从口鼻和身上的多个弹孔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大片白雪。 几秒钟后,抽搐停止,山林间重新恢复了死寂。 结束了。 从陈默叫仓到黑熊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陈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安全,这才快步走向那头已经毙命的黑熊。 韩新月和孙晓峰也从掩体后走了出来。孙晓峰脸色还有些发白,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既是后怕,也是激动。韩新月则相对平静,但她看向陈阳的眼神里,欣赏和探究的意味更加浓厚。刚才陈阳那临危不乱的应对、精准致命的枪法,以及那种与猛兽搏杀时的冷静与悍勇,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阳叔!小陈默从岩石后跑出来,一下子扑到陈阳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你没事吧? 没事。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 得到陈阳的肯定,陈默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那头巨大的黑熊尸体,眼睛里充满了震撼。 我的妈呀......这么大个家伙......孙晓峰走到黑熊旁边,用脚踢了踢,确认其彻底死亡,忍不住惊叹。这头黑熊即使倒在地上,也像座小山包,估计至少有四五百斤重。 韩新月蹲下身,检查着黑熊的伤口,尤其是口腔和脑后那致命的一击,点头道:配合得不错。陈同志刚才那几步闪避和最后一枪,很关键。 陈阳摇摇头:是你那两枪打得好,尤其是嘴里那一枪,让它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他这不是客气,韩新月在高速移动和紧张对峙中的射击精度,确实超乎他的预期。 咱们这叫珠联璧合!孙晓峰兴奋地插嘴,阳哥指挥得好,韩小姐枪法如神,我...我也算是打了点边鼓!小默更是头功,胆子太大了! 这话倒是说得大家都露出了笑容。初次配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零伤亡的代价干掉一头暴怒的成年黑熊,确实值得庆幸。 赶紧处理,天快黑了。陈阳收敛笑容,看了看天色。冬天天黑得早,林子里光线已经明显变暗。 他抽出侵刀,开始给黑熊开膛破肚。首先小心翼翼地割下熊胆——这是最值钱的部分。幸运的是,这枚熊胆饱满呈草黄色,品相极佳。接着是四只肥厚的熊掌。 这熊皮可惜了,陈阳看着身上多个弹孔、有些破损的熊皮,略带遗憾,不过硝一硝,也能用。 陈阳又砍了几根更粗壮的树枝,用猎刀削掉枝杈,和孙晓峰、韩新月一起,费力地将这头沉重的黑熊尸体挪到简易拖架上,用绳索牢牢捆紧。 走!立刻下山!陈阳提起装熊胆和熊掌的袋子,语气不容置疑。浓重的血腥味就像黑暗中的灯塔,随时可能引来其他掠食者,比如...狼群。 四个人,拖着沉重的熊尸和收获,沿着来时的路,加快脚步往山下走。来时的心情是探索与期待,此刻却充满了紧张与急迫。林间的阴影越来越浓,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小陈默紧紧跟在陈阳身边,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韩新月和孙晓峰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手中的枪始终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他们都知道,杀死黑熊只是这场山林冒险的上半场。能否在天黑前,平安拖着这巨大的战利品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老林,才是真正的考验。而寂静的林中,似乎已经隐隐传来了不详的声响...... 第61章 暮色狼嗥,火圈御敌 沉重的黑熊尸体在简易拖架上发出与雪地摩擦的闷响,每一次拖动都耗费着四人的体力。林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墨蓝色的天幕如同巨大的锅盖,缓缓压向这片白雪覆盖的原始森林。阴影从四面八方聚拢,吞噬着最后的光明,气温也骤然下降,呵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和帽檐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快!再快点!”陈阳低声催促,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奋力拖着拖架的一侧,一边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越来越浓的黑暗。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老林里扩散开来,让他心头笼罩着一层强烈的不安。 小陈默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帮着推拖架,小脸憋得通红,呼吸急促。韩新月和孙晓峰在另一侧,同样汗流浃背,但谁也不敢停下脚步。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和空气中弥漫的不详气息,不再欢快地跑动,而是紧紧跟在拖架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背毛微微炸起。 就在他们艰难地行进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时,走在最前面的陈阳猛地停下了脚步,手臂骤然抬起! “停!” 所有人都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远处,不,是四面八方,传来了一声接一声悠长、凄厉而充满野性的嗥叫! “嗷呜——” “呜——嗷——” …… 这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互相呼应,在越来越暗的暮色中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饥饿感和森然的杀意,直透人的骨髓。 狼嗥! 而且听这声音的密度和远近,绝不止三五头,甚至可能远超他们之前遭遇过的任何一次! 陈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黑熊的血腥味,就像一场盛宴的开席铃,将这片区域饥饿的狼群全都吸引了过来。 “背靠背!围成一圈!把熊尸和拖架放在中间!”陈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长期的狩猎经验和生死考验,让他越是危急关头,头脑越是清醒。 四人立刻行动,迅速以沉重的熊尸和拖架为核心,背靠背站成一个圆圈。韩新月和孙晓峰立刻端平了手中的猎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狼嗥的间隙中清脆可闻。小陈默也抽出了陈阳给他防身用的短刀,虽然小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向黑暗深处。 “快!搜集所有能烧的东西!枯枝、落叶、哪怕是小灌木!快!”陈阳一边死死盯着黑暗中那些开始闪烁、移动的幽绿色光点,一边急促地命令道。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快速扫视着周围可利用的地形和资源。 那些绿色的光点越来越多,如同鬼火般在林木间飘忽闪烁,初步看去,至少有二三十对!它们并不急于靠近,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不停地游走、嚎叫,那声音充满了狡诈和耐心,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实力,又像是在施加心理压力,消耗猎物的精神和体力。 孙晓峰和韩新月立刻弯腰,疯狂地将周围能够到的枯枝、断木、甚至一些干枯的灌木丛往圈子中央扒拉。小陈默也学着样子,用短刀砍削着一些低矮的干枯枝条。陈阳则迅速从随身的鹿皮囊里掏出火镰和火绒——这是老猎人必备的引火工具,比火柴可靠得多。 他的手稳得像磐石,几下敲击,火星溅落在干燥的火绒上,冒起一缕青烟。他小心地吹气,火苗“噗”地一下窜起,点燃了准备好的细小枯枝。他立刻将这宝贵的火种投入到堆积起来的柴火中。 “快!助燃!”陈阳低喝。 韩新月反应极快,从自己的背包侧袋掏出一小瓶煤油——这是她野外宿营准备的,此刻派上了大用场。她小心地淋了一些在柴堆上。 “轰!” 火势瞬间变大,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起来,驱散了周围一小片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宝贵的温暖。 陈阳如法炮制,在圈子另一侧也迅速点燃了第二堆篝火。两个火堆,如同黑暗中的两座灯塔,将四人连同中央的熊尸笼罩在相对安全的光明之中。 火光映照下,周围的情形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只见大约二三十米外的林间空地和灌木丛边缘,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灰色的身影!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火光反射下,闪烁着残忍而饥饿的光芒。它们体型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都瘦骨嶙峋,显然这个冬天过得并不容易。它们低声咆哮着,龇着惨白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雪地上,但慑于跳动的火焰,不敢轻易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 “我的娘诶……这……这也太多了……”孙晓峰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狼影,声音有些发干,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之前也见过狼,但从未一次性面对如此庞大的狼群! 韩新月脸色凝重,但眼神依旧冷静,她快速估算着狼群的数量和分布,低声道:“至少三十头以上。看它们的样子,饿急了。” 小陈默紧紧靠在陈阳腿边,小脸煞白,但握着短刀的手却没有松开。 陈阳的目光缓缓扫过狼群,他在寻找。寻找那个发出不同嗥叫、指挥着狼群行动的身影——头狼。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狼群后方,一棵老松树的阴影下。那里站着一头体型明显比其他狼大上一圈的巨狼!它的毛色更深,近乎灰黑,站在那里,沉稳如山,幽绿的目光冷静地注视着火圈内的人类,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而低沉的嗥叫,周围的狼群便会随之调整位置和姿态。 “看见那头大的了吗?”陈阳用眼神示意韩新月和孙晓峰,“那是头狼。不解决它,这群狼就不会散。” 韩新月和孙晓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都看到了那头异常神骏且冷静的头狼,心头都是一紧。 狼群在头狼的指挥下,开始了试探。几头胆子稍大的狼从侧翼缓缓靠近,踏入火光范围,低伏着身体,做出扑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砰!” 韩新月毫不犹豫,枪口微调,一声枪响!一头试图靠得太近的公狼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它的头颅。 枪声和同伴的死亡让狼群出现了一阵骚动,但它们并没有退去,反而在头狼一声悠长的嗥叫后,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它们围着火圈奔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道灰色的死亡漩涡,绿色的眼睛在奔跑中拉出一条条诡异的光带,嚎叫声此起彼伏,试图寻找火圈的弱点,或者用这种方式给猎物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节省子弹!瞄准了再打!别浪费!”陈阳沉声命令。他手中的“水连珠”也偶尔响起,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头狼哀嚎着倒下。他的枪法稳、准、狠,专打试图冲锋或者靠得最近的狼。 韩新月的双管猎枪在此时发挥了射速优势,砰砰两枪,往往就能撂倒一头试图突进的狼。孙晓峰也克服了最初的恐惧,咬着牙,瞄准那些在火光边缘徘徊的身影开枪,虽然准头稍差,但也起到了威慑作用。 小陈默帮不上射击的忙,但他紧紧盯着火堆,看到哪边的火焰稍有减弱,就立刻将旁边准备好的柴火添进去,努力维持着这救命的火焰屏障。 人与狼,在这兴安岭深邃的冬夜里,展开了一场残酷的对峙。枪声、狼嗥、火焰的噼啪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原始而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然而,危机正在悄然逼近。他们携带的、以及周围能快速搜集到的柴火是有限的。两个火堆的火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变小。火光笼罩的范围在缩小,黑暗和那些幽绿的眼睛正在一步步逼近。 “柴火不多了!”小陈默带着哭腔喊道,他看着即将见底的柴火堆,小脸上写满了绝望。 陈阳看着摇曳欲熄的火苗,又看了看外面那些因为火光减弱而变得更加蠢蠢欲动、步步紧逼的狼群,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火,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依仗。一旦火灭,面对数十头饥饿的恶狼,他们四人,凶多吉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准备上树!”陈阳的声音斩钉截铁,“放弃熊尸和拖架!所有人,只带武器和重要物品,听我口令,一起爬上旁边那两棵大树!” 他指向旁边两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粗壮大松树。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放弃辛苦猎获的黑熊,爬上大树固守,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机动性,陷入更加被动的地步,而且谁也不知道要在树上待多久。 但是,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火堆和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生死,悬于一线。 第62章 弹雨护身,树上鏖战 陈阳那声“上树!”如同惊雷,在摇曳的火光与狼嚎声中炸响。没有片刻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走!”韩新月反应最快,她一把拉起身边的小陈默,同时将自己的双管猎枪甩到背后,如同灵巧的猿猴,率先冲向最近的那棵大松树。树干粗糙,但她手脚并用,借助突出的树瘤和枝杈,几个蹬踏就窜上了一人多高的树杈,随即俯身向下伸出手:“小默!快!” 小陈默虽然年纪小,但长期的流浪生活让他比同龄人更加敏捷。他抓住韩新月的手,脚下奋力一蹬,被韩新月猛地提了上去。 几乎在同时,陈阳和孙晓峰也放弃了拖架和沉重的熊尸,只抓起各自的步枪和随身的重要物品(主要是陈阳装熊胆和熊掌的袋子),扑向旁边另一棵同样粗壮的古松。 “晓峰!快上!”陈阳低吼着,在孙晓峰身后托了他一把。孙晓峰此刻也爆发出全部潜力,连滚带爬地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陈阳最后一个离开地面。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跳动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吞噬了这片林间空地! “嗷呜——!” 失去了火焰的威慑,狼群发出了兴奋而嗜血的集体嚎叫!数十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起,如同鬼火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它们首先扑向了那具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黑熊尸体,撕咬声、争抢的咆哮声顿时响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陈阳刚刚在距离地面约三米多高的一根粗壮树杈上站稳,就感觉树干猛地一震!低头一看,一条体型硕大的灰狼人立而起,前爪搭在树干上,正试图向上攀爬,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下方的雪地上。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距离陈阳的脚踝不足半米! “砰!” 陈阳毫不犹豫,枪口下指,几乎是顶着狼头开了一枪!子弹掀开了它的头盖骨,红白之物溅射开来。那巨狼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下去。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狼放弃了争抢熊尸,转而围住了两棵大树。它们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着树干,虽然无法撼动这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但那“咚咚”的闷响和树木的轻微摇晃,却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树上四人的神经。一些更加敏捷的狼则试图利用树干上的凹凸处向上跳跃,锋利的爪子在树皮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砰!砰!” “砰!” 另一棵树上,韩新月和孙晓峰的枪也响了。韩新月依旧是双枪连发,精准地点射着任何试图靠近或跳跃的狼。孙晓峰也咬着牙,克服着在高处射击的不适和恐惧,一枪一枪地打着,虽然准头稍差,但也起到了威慑作用。 小陈默被韩新月护在树杈内侧相对安全的位置,他紧紧抱着树干,小脸煞白,但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大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些疯狂扑击的恶狼。 “节省子弹!瞄准了打!别浪费!”陈阳的声音从另一棵树上传来,冷静得如同冰雪。他一边说话,一边再次开枪,将一头试图从侧面迂回跳跃的母狼从半空中打落。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头狼的哀嚎或毙命。但狼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倒下一头,立刻又有新的补上来。它们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或者说,饥饿已经让它们彻底疯狂。 “妈的!这群畜生没完没了!”孙晓峰打空了一个弹夹,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他的手臂因为持续射击和后坐力已经有些发麻。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弹药和体力。”韩新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她敏锐地指出了狼群的战术。她自己的弹药也不多了,双管猎枪的装填比步枪更麻烦。 陈阳没有吭声,他一边点射,一边仔细观察着狼群的动向。他发现,在最初的疯狂攻击受挫后,狼群的策略发生了变化。在头狼短促的嗥叫指挥下,大部分狼退到了树木的阴影里,躲在步枪的有效射程边缘,只是偶尔发动一两次佯攻,或者派出一两头狼试图攀爬,主要目的不再是急于拿下他们,而是骚扰、拖延,消耗他们的精力和弹药。 真正的危机,从明面上的疯狂攻击,转向了暗地里的耐心消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缓慢流逝。夜色越来越深,气温降到了极低的程度。虽然躲在树上暂时避免了被狼群撕碎的危险,但严寒成为了新的敌人。 呼啸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树梢,穿透他们不算太厚的棉衣。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指很快就冻得麻木、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孙晓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陈阳厉声警告,“在树上睡着,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都活动活动手脚,但抓稳了!” 韩新月将小陈默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些,试图用体温给他一点温暖。她自己也是脸色发青,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黑暗中的动静。 小陈默蜷缩在韩新月怀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发抖,但他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睡着。 为了保持清醒和士气,陈阳开始低声和大家说话,分散注意力,也交换着信息。 “都还有多少弹药?”陈阳问道。 “我还有……大概十几发步枪弹。”孙晓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药袋,声音有些沮丧。 “猎枪弹还有五发。”韩新月言简意赅。 “我还有不到二十发。”陈阳报出自己的数字。情况很不乐观。他们的弹药加起来也就四十发左右,而下面的狼群,虽然被击毙了七八头,但至少还有二十多头在黑暗中窥伺。 “阳哥……咱们……能撑到天亮吗?”孙晓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漆黑、寒冷、被狼群环伺的树上,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能!”陈阳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必须能!天亮了,狼群的活动就会减弱,我们就有机会!”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有些萎靡的孙晓峰重新振作了一些。 “韩小姐,你之前……遇到过这种场面吗?”孙晓峰试图找话题,驱散心中的寒意和恐惧。 韩新月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在阿拉斯加跟老爷子狩猎时,被狼跟过,但没这么多。”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透露出其不凡的经历和家世,让孙晓峰和陈阳都暗自心惊。阿拉斯加?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去狩猎的地方。 “陈同志,”韩新月忽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弹药打光了,狼群还不退,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残酷,但必须面对。 陈阳看着下方黑暗中那些若隐若现的绿色光点,缓缓说道:“那就用刀,用石头,用树枝……拼到最后一点力气。就算死,也得拉够本。”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话让树上的气氛更加凝重,但也激起了每个人骨子里的血性。 “对!妈的,跟它们拼了!”孙晓峰低吼道。 小陈默也用力握紧了小拳头。 漫长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四人轮流警戒,另外的人则抓紧时间休息,但谁也不敢真正睡着,只能在刺骨的寒风中勉强闭目养神,时刻警惕着下方的动静。 狼群极其狡猾,它们似乎知道树上的人不好惹,不再进行无谓的送死冲锋,但包围圈始终没有散去。它们像最有耐心的猎人,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或者精力耗尽。 后半夜,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孙晓峰已经疲惫不堪,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睡过去。韩新月的脸色也更加苍白,呼吸都带着白霜。小陈默蜷缩着,似乎已经冻得有些意识模糊。 陈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感到自己的眼皮也在打架,四肢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利用疼痛刺激神经。 不能睡!绝对不能! 他知道,狼群也在等待这个时刻。这是人和狼,意志与耐力的最终较量。 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下方狼群的头狼,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它认为时机已到。它从藏身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在空地中央,仰起头,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指挥嗥叫截然不同的、悠长而充满进攻意味的凌厉长嚎! “嗷呜——!!!” 这一声长嚎,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霎时间,所有潜伏的狼都动了起来!它们不再躲藏,不再试探,而是从四面八方,如同灰色的潮水,不顾一切地朝着两棵大树发起了决死冲锋! 最后的决战,到来了! 第63章 破晓血战,狙杀头狼 头狼那声充满决绝杀意的凌厉长嚎,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饿狼最后的疯狂! “来了!准备!”陈阳的吼声压过了狼嚎,他猛地将几乎冻僵的身体在树杈上站稳,枪口瞬间指向下方如同灰色潮水般涌来的狼群。 这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倾尽全力的总攻!二十多条饿狼从四面八方向两棵大树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绿光,獠牙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泛着惨白,唾液横飞,仿佛要将这几棵大树连同上面的人一起撕碎吞噬! “砰!砰!砰!” 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响!树上四人再无保留,将所剩不多的子弹倾泻向扑来的狼群! 韩新月的双管猎枪再次展现出速射优势,每一次轰鸣都几乎能撂倒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恶狼。孙晓峰也红了眼,不再瞄准,几乎是凭感觉朝着狼群最密集的地方开枪,步枪子弹打在狼群中,激起一片惨嚎。 陈阳的“水连珠”依旧稳定得可怕,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头狼应声倒地,他专门射击那些试图跳跃攀爬或者威胁最大的目标。 小陈默紧紧抱着树干,看着下方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小脸煞白,但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然而,狼群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完全不顾伤亡!子弹如同镰刀般收割着生命,但后面的狼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咚!”一条格外健壮的公狼猛地撞在陈阳所在的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在摇晃,陈阳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他反手一枪托砸在那试图攀爬上来的狼鼻子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狼惨叫着跌落。 另一棵树上情况更加危急!三四条狼同时扑到树下,疯狂刨抓撕咬,竟然叠起了罗汉!一条狼踩着同伴的身体,猛地向上窜起,血盆大口直咬向孙晓峰悬在外面的小腿! “小心!”韩新月惊呼一声,调转枪口已经来不及! 孙晓峰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缩腿,身体失去平衡,惊叫着向树下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小手猛地抓住了孙晓峰的腰带!是小陈默!他不知何时爬到了孙晓峰下方的一根枝杈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了他! “砰!” 几乎在同时,陈阳的枪响了!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那条跃起恶狼的脖颈!狼血喷了孙晓峰一脸! 孙晓峰惊魂未定,被韩新月和小陈默合力拉回树杈,瘫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狼血、冷汗和后怕的泪水。 “谢……谢谢……”他看着小陈默,声音哽咽。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他一开始并没太在意的小孩子救了他一命。 小陈默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紧张地盯着下方。 短暂的混乱之后,攻击更加疯狂!狼群似乎认准了孙晓峰这棵树相对“好欺负”,更多的狼聚集过来,疯狂地撞击、撕咬、跳跃!树枝被压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弹药!谁还有弹药?!”孙晓峰带着哭腔喊道,他的步枪已经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夹。 “我还有两发!”韩新月快速回答,她的双管猎枪也只剩最后两发子弹。 陈阳沉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子弹袋,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发步枪弹。情况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咔嚓!”一声脆响,孙晓峰所在那棵树的一根较细的侧枝,在群狼的疯狂撞击和撕咬下,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虽然不影响主干,但这无疑助长了狼群的凶焰,它们更加疯狂地攻击着树干。 必须解决头狼!否则他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陈阳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穿透混乱的战场和弥漫的硝烟血腥,再次锁定了那头始终站在后方指挥若定的头狼!它依旧站在那片空地上,冷静地注视着战场,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嗥叫,调整着狼群的进攻节奏和方向。 它太狡猾了,始终处在步枪有效射程的边缘,而且不断借助树木和同伴的身影遮挡自己。 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移动枪口,预判着头狼可能移动的轨迹。他知道,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就在这时,一条异常狡诈的母狼,趁着陈阳注意力集中在头狼身上的瞬间,悄无声息地从树干的另一侧阴影中窜出,猛地向上跃起,目标直指陈阳持枪的右手! “阳叔!”小陈默一直留意着陈阳这边,第一时间发现了危险,失声惊叫! 陈阳也察觉到了侧方的恶风!但他此刻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瞄准头狼上,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 眼看那闪烁着寒光的狼牙就要咬中陈阳的手腕—— “砰!” 一声枪响!来自韩新月! 她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竟然分心二用,用她贝雷塔猎枪的最后一发子弹,精准地打碎了那条偷袭母狼的头颅!狼尸擦着陈阳的胳膊跌落下去。 “陈阳!快!”韩新月打空最后一发子弹,直接将猎枪当作棍棒,砸向另一条试图扑上来的狼,厉声喊道。 没有时间道谢!陈阳知道,这是韩新月和所有人用最后的力量为他创造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的目光瞬间回到瞄准镜中,那个灰黑色的、如同幽灵般的身影上! 头狼似乎也意识到了终极危险的降临,它开始向后退却,想要再次隐入黑暗。 但就在它转身,将相对脆弱的侧面身躯暴露出来的那一刹那—— 就是现在! 陈阳屏住了呼吸,外界所有的声音——狼嚎、枪声、呼喊、风声——仿佛瞬间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缺口、标尺,以及那个在黎明微光中若隐若现的致命目标。他的手指沉稳而坚定地,扣下了扳机! “砰!” 这声枪响,似乎与其他枪声并无不同。但子弹却如同长了眼睛,划过混乱的战场,穿过林木间的缝隙,精准无比地钻入了头狼那只闪烁着冷酷绿光的眼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头狼向前扑出的动作猛地僵住,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呜咽,随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再也没有站起来。 头狼毙命! 刹那间,原本疯狂进攻、嚎叫不断的狼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那些正在撞击树干的、试图跳跃的、龇牙咆哮的狼,全都停了下来,它们茫然地看向头狼倒下的方向,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头狼的气息消失了,那维系着它们疯狂进攻的无形纽带,断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哪头狼首先发出了一声充满惊恐的哀嚎,掉头就跑!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崩溃瞬间发生!残存的十几头狼再也顾不上到嘴的猎物(熊尸和树上的人),发出各种各样的惊恐叫声,如同丧家之犬,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亡命奔逃,速度比来时更快! 几秒钟之内,除了满地狼藉的狼尸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再也看不到一条活着的狼影。 结束了。 持续了几乎一整夜的、令人绝望的围攻,终于结束了。 树上,四人如同虚脱一般,几乎同时瘫软在树杈上。孙晓峰直接哭出了声,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韩新月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握枪的手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在微微颤抖。小陈默也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渍滑落。 陈阳缓缓放下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粗糙的树皮上,仰起头,看向东方。 就在这时,第一缕黎明的曙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了沉沉的黑暗,洒落在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血战的山林空地上。光芒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死亡带来的阴影。 第64章 晨曦清点,猎场归来 曙光如同融化的金汁,泼洒在尸横遍野的林间空地上。十九具狼尸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冻结在血染的雪地中,那头巨大的黑熊尸体更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内脏和碎肉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树上四人如同泥塑木雕,在曙光中凝固了许久。孙晓峰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韩新月缓缓松开紧握的、已经有些僵直的手指,将打空了子弹的猎枪背好。小陈默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张望。 陈阳是第一个动作的。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微弱暖意,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四肢。 “安全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稳,“都活动一下,慢慢下去,小心别摔着。” 他率先抱着树干,小心翼翼地滑落到地面。双脚踩在坚实而冰冷的土地上时,一种近乎虚脱的踏实感传遍全身。他立刻端起枪,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再无任何危险,才朝树上挥了挥手。 韩新月第二个下来,她的动作依旧利落,但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显示出一夜的紧张和寒冷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她站稳后,立刻去帮助小陈默。孙晓峰几乎是手脚发软地爬下来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看着满地的狼尸,依旧有些神情恍惚。 “我的娘诶……咱们……咱们真的活下来了?”孙晓峰喃喃自语,仿佛还在梦中。 “活下来了。”陈阳肯定地回答,他走过去,挨个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狼尸,重点是那头被他狙杀的头狼。这头巨狼即使死了,依旧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猛气息,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下如同缎子般光滑,额间似乎还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纹路。 “好家伙,这头狼怕是成了些气候了。”陈阳用脚踢了踢头狼硕大的头颅,感叹道。能统御如此大规模的狼群,绝非寻常之辈。 韩新月也走了过来,看着头狼眼眶那个致命的弹孔,眼神复杂地看了陈阳一眼:“陈同志,好枪法。” 这一枪,不仅仅是精准,更是在极度混乱和压力下的绝对冷静,她自问在那种情况下,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陈阳摇了摇头,没有居功,而是开始清点战果。 “狼,一共十九头。熊,一头。”他指着那些尸体,“熊胆和熊掌我们已经取下来了,品相完好。这些狼皮,虽然大部分都有枪眼,但剥下来硝制一下,也能值些钱,尤其是这张头狼皮。” 孙晓峰此时也缓过劲来,看着这惊人的收获,兴奋渐渐压过了后怕:“发了!阳哥!咱们这次发了!这么多狼,还有熊!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韩新月虽然不像孙晓峰那样喜形于色,但看着如此丰硕的战利品,眼中也难免闪过一丝成就感。这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他们昨夜拼死战斗的证明。 “赶紧收拾,此地不宜久留。”陈阳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血腥味太重,虽然狼群退了,但保不齐还会引来别的玩意儿。把能带走的狼皮都剥下来,狼肉就算了,挑几块好的熊肉带走。”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陈阳负责剥皮,他的侵刀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手法娴熟,尽可能保持狼皮的完整。韩新月和孙晓峰则帮忙按住狼尸,小陈默也学着样子,用短刀割下一些相对完好的狼尾或者狼耳,这些都是可以卖钱或者做装饰的小物件。 他们剥下了包括头狼在内的十二张相对完整的狼皮,又割下了几十斤上好的熊肉。剩下的狼尸和残破的熊尸,只能遗弃在这片空地上,成为其他食腐动物的盛宴。 将狼皮卷好,熊肉打包,连同之前收获的熊胆熊掌,他们再次制作了简易拖架,虽然依旧沉重,但经历了生死考验,四人的心态已然不同,拖着这些战利品,脚步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昂扬。 当这支满载而归、却人人衣衫褴褛、面带疲惫与硝烟痕迹的队伍,拖着巨大的熊尸(虽然残缺)和一大捆狼皮出现在陈家屯口时,整个屯子都轰动了! “快看!是小阳他们回来了!” “我的天老爷!那是……那是熊瞎子?!” “还有那么多狼?!他们这是端了狼窝吗?!” “瞅瞅!人人带伤(主要是疲惫和污渍),这是经历了啥啊?!” 屯子里的人如同潮水般从各家各户涌出来,围在道路两旁,看着那庞大的黑熊尸体和那一大捆显眼的狼皮,发出阵阵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孩子们兴奋地跟在队伍后面跑着,指着那些恐怖的野兽尸体,既害怕又好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屯,自然也飞到了陈阳家里。 陈良飞和刘翠花正焦急地等在院门口,一同等着的还有杨建国一家,以及伤势未愈但勉强能走动的张二虎和他奶奶。他们从昨天下午就开始担心,一夜未归,在这老林子里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此刻听到外面的喧哗和惊呼,老两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看到陈阳四人拖着如此惊人的猎物,虽然疲惫但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视线里时,刘翠花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也顾不上许多,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拉住陈阳,上下摸索着:“小阳!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吓死妈了!没事吧?啊?没事吧?” 声音带着哭腔。 陈良飞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也紧紧抓住了陈阳的胳膊,眼眶泛红,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建国和王大敏也围上来,看着那熊和狼,啧啧称奇,连连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杨文远看着孙晓峰和韩新月,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佩服。 张二虎拄着根棍子,激动地看着陈阳:“阳哥!你们这是……这是把山神爷的仓库给抢了?” 陈阳看着围拢过来的亲人乡邻,看着他们脸上真挚的关切和震撼,一夜的疲惫和紧张仿佛都消散了不少。他笑了笑,简单说道:“没啥,就是碰上了个熊仓,后来又来了群狼,都收拾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看着那巨大的黑熊和数量惊人的狼尸,再看看四人身上战斗留下的痕迹(破损的衣物、硝烟、血污),都能想象到那一夜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快!快别都在外头站着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刘翠花抹着眼泪,连忙招呼大家进院。 陈阳却没有立刻进去,他拉过一直安静跟在身边的小陈默,对父母说道:“爸,妈,这次多亏了小默,要不是他机灵勇敢,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这个有些害羞的孩子身上。 小陈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 刘翠花一把将小陈默搂进怀里,心疼地摸着他的头:“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是奶奶的亲孙子!” 陈良飞也用力点头,看着小陈默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和接纳,小陈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他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小手紧紧抓住了刘翠花的衣角。 韩新月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如同英雄归来的陈阳,看着那个融入了新家庭的孩子,她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欣赏,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触动。 孙晓峰则兴奋地跟杨文远等人比划着,描述着昨晚的惊险,尤其是陈阳那决定胜负的一枪,被他描绘得神乎其神。 陈家院子里,如同过节一般热闹起来。惊险的狩猎故事、丰硕无比的收获、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小陈默正式被家庭接纳的温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冬日清晨,陈家屯最动人的画面。 而陈阳“陈家屯猎王”的名声,也随着这次传奇般的狩猎,彻底响彻了整个屯子乃至周边的林场,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更广阔的范围内悄然流传。 第65章 硝烟散尽,暗流涌动 陈家院子里人声鼎沸,如同开了锅的饺子。那庞大的黑熊残骸和十几张血淋淋的狼皮堆在院子当中,像座小山,冲击着每一个围观屯民的视觉神经。惊叹声、议论声、小孩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节庆般的躁动。 “都搭把手!把这熊拾掇了!今儿个咱们屯开荤!见者有份!”陈良飞站在院当间,脸上泛着红光,声音洪亮地招呼着。儿子如此本事,猎回这般惊人的猎物,他这个当爹的脸上光彩照人,腰杆都比往日挺得直。 几个膀大腰圆的屯邻立刻应声上前,都是熟手。剥皮、分解熊肉、剔骨,动作麻利得很。大块的暗红色熊肉被扔进准备好的大木盆里,肥厚的熊油被小心地刮下来单独存放,那对完好的熊掌和珍贵的熊胆早已被陈阳收好。狼皮也被一张张摊开,用木楔子固定在仓房的板壁上,虽然大多带着枪眼,但硝制好了照样是抢手货。 “翠花!支上大锅!炖熊肉!”王大敏嗓门亮堂,挽起袖子就进了灶房,开始刷洗那口一年也用不上几次的巨大铁锅。刘翠花笑着应和,搬柴烧火,两个老姐妹配合默契。 很快,院子里就支起了三口大锅,灶坑里柴火噼啪作响,熊熊火焰舔着锅底。大块的熊肉伴随着切好的酸菜、粉条、冻豆腐被投入翻滚的热水中,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酸菜的酸爽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院子,甚至飘出了院墙,勾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猛吸鼻子。 小陈默被刘翠花塞了一碗刚出锅、撒了葱花的熊骨汤,烫得他直吹气,小口小口地喝着,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依偎在刘翠花身边,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归属感。 孙晓峰此刻成了绝对的主角,他被杨文远和几个年轻后生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昨晚的惊险。 “……你们是没看见!那狼,密密麻麻,绿眼睛跟鬼火似的!要不是阳哥指挥得当,韩小姐枪法如神,我们几个早就喂了狼肚子了!”他刻意略过了自己最初的狼狈和小陈默救他的细节,着重渲染着战斗的激烈和陈阳那决定乾坤的一枪,“就看见阳哥那么一瞄,‘砰’!那头比小牛犊子还大的头狼,应声倒地!好家伙,那叫一个准!……” 杨文远等人听得心驰神往,看向陈阳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韩新月则安静地坐在厢房门口的板凳上,小口喝着热水,看着院子里喧闹的景象,神情有些疏离,与这浓郁的乡村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忙碌的陈阳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陈阳没闲着,他正和父亲以及杨建国一起,将最好的熊肉和几张品相好的狼皮分出来。 “孙公子,这次你出力不少,这些是你应得的。”陈阳将一份沉甸甸的熊肉、一对熊掌和两张狼皮推到孙晓峰面前。熊胆他留下了,这东西太扎眼,而且他有大用。 孙晓峰看着那油光锃亮的熊掌和厚实的狼皮,眼睛放光,这可是回去给他爹长脸的最好礼物!“阳哥,这……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阳拍拍他肩膀,“没有你策应,我们也撑不下来。” 孙晓峰不再推辞,美滋滋地收下了。 陈阳又拿出同样分量的一份,递给韩新月:“韩小姐,这份是你的。感谢昨晚援手。” 韩新月看了看那些东西,却没有立刻去接,她抬起眼,看着陈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同志,这些东西固然不错,但对我来说,并非必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我这次来找你,除了想见识你的本事,其实更想谈笔生意。我看得出来,你是这兴安岭里真正的能人。以后若是再得了顶级的皮货,比如像这张头狼皮,或者更好的貂皮、虎皮……甚至是年份足的老山参,可以直接联系我。我在京城和南边都有些渠道,价格绝对比你在这边零散出手要高得多,而且,是硬通货。” 她的话很直接,带着一种商业上的精明和自信。陈阳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之前虽然通过周局长卖了些皮子,但那毕竟不是长久稳定的渠道,而且价格受制于人。韩新月主动提出合作,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韩小姐快人快语,”陈阳不动声色,“不知道这联系方式和价格……?” 韩新月从她那件看似普通但裁剪考究的羽绒服内袋里,取出一张质地挺括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韩新月”和一个七位数的电话号码(当时位数),字体优雅。“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价格嘛,随行就市,保证让你满意。具体可以详谈。” 陈阳接过名片,入手微凉,他知道,这张名片代表的,可能是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捷径。“好,有机会合作。” 韩新月这才接过陈阳递过来的那份猎物,算是接受了这份谢礼,也默认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这时,刘翠花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熊肉出来,招呼大家开饭。院子里顿时更加热闹,人们拿着碗筷,或蹲或站,大口吃着喷香的熊肉,喝着滚烫的肉汤,欢声笑语不断。陈阳一家、杨家、张二虎祖孙、孙晓峰、韩新月,以及众多帮忙的屯邻,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顿来之不易的盛宴。 席间,杨文远凑到陈阳身边,低声说道:“阳哥,有个事得跟你说声。我昨天在林场听到点风声,说吴老四家那边,因为上次赌狗输钱和后面刘福贵被抓的事,好像不太安分,他爹在酒桌上放话,说这事儿没完……” 陈阳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点了点头:“知道了,心里有数就行。” 吴家毕竟是地头蛇,这次折了面子又赔了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在他预料之中。不过他现在羽翼渐丰,倒也不十分惧怕。 他又看向正小口吃着肉、显得有些拘谨的小陈默,对父母说道:“爸,妈,小默的户口和上学的事,我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年前让他在家多住一段,过了年,让他去城里上学....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这么.....” 刘翠花立刻接口:“对对对!这事儿要紧!你放心吧,老娘知道....” 陈良飞也点头同意。 小陈默听到要给他办户口、让他上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他这样一个曾经的流浪儿来说,拥有身份、能够上学,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韩新月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陈阳不仅本事大,处事也周到,对家人、兄弟、甚至一个捡来的孩子都如此尽心,心中对他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这个男人,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 孙晓峰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开始张罗着回去。 他带来的猎物把吉普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可谓是满载而归。 韩新月也起身告辞,她似乎并不打算在屯子里久留。 陈阳将二人送到院门口。 “阳哥,下次进山,可还得叫上我啊!”孙晓峰意犹未尽地说道。 “一定。”陈阳笑着应承。 韩新月则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语气意味不明:“陈同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上了车。 两辆吉普车引擎轰鸣,卷起一阵雪沫,驶离了陈家屯。 送走了客人,院子里的热闹渐渐平息。 帮忙的屯邻陆续散去,嘴里还念叨着熊肉的真香和陈家小子的本事。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和满地的狼藉。 陈阳站在院中,看着墙上挂着的剩下的几张狼皮,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肉香和硝烟味,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深深疲惫,以及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收获与责任。 这次冒险,让他收获了巨大的声望、潜在的商业渠道、战友般的情谊,也让小陈默真正融入了家庭。 山林里的硝烟已然散尽,但人世间的暗流,却刚刚开始涌动。 他知道,自己脚下的路,还很长。 第66章 安顿与规划 两辆吉普车卷起的雪沫还没完全落下,陈家院门口的热闹却已渐渐散去。屯民们帮着拾掇完熊肉,揣着分到手的、油汪汪的肉块,心满意足地各回各家,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老陈家小子的本事和那熊肉的喷香。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和满地的狼藉,空气中混合着血腥、硝烟和炖肉的复杂气味。 陈阳站在院当间,看着仓房板壁上钉着的那一排狼皮,在傍晚的寒风中微微晃动,像一面面无声的战旗。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熟悉的家的味道涌入肺腑,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疲惫。 “妈,小默就先在咱这儿住下。”陈阳转身,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刘翠花说道,“等开了春,河开了,路好走了,我再想法子把他送到县里上学。县城教学质量总归比咱屯子强。” 刘翠花停下手里的活计,用围裙擦着手,看向正蹲在灶坑前,小心翼翼帮着添柴火的小陈默,眼里满是慈爱:“哎,好!这孩子我看着就欢喜,懂事!住这儿好,跟我做个伴儿!上学是正经事,到时候让你爹去找屯长开个证明啥的。” 小陈默听到说起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光,用力点了点头,小声却清晰地说:“谢谢奶奶,谢谢阳叔!我……我一定好好学!” 能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家里住下,还能有机会上学,对他而言,如同做梦一般。 陈良飞蹲在屋檐下,吧嗒着旱烟,看着儿子,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和踏实:“屯子里的事儿你放心,赵卫东当屯长,稳当。二虎那孩子实诚,接了民兵连长,也压得住茬。你该忙你的就忙你的。” 陈阳点了点头。屯子里的权力平稳过渡,让他少了后顾之忧。他走到院角,那里放着孙晓峰和韩新月留下的那份熊肉和狼皮。韩新月……那张质地挺括的名片还在他口袋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合作。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韩新月提供的,是一条能将兴安岭的宝贝换成硬通货的捷径。皮毛、药材、山珍……这些都是这座宝库取之不尽的财富。上辈子他错过了太多,这辈子,他不仅要取,还要取得漂亮,取得长远。 但万事开头难。韩新月的渠道是空中楼阁,他陈阳的根基,必须牢牢扎在这片黑土地里,扎在这莽莽山林中。首要的,是人!是信得过、靠得住、本事硬的团队! 他的目光不由投向屯子西头,张二虎家的方向。二虎性子耿直,知恩图报,是块好材料。那两条蒙古细犬,也是难得的帮手,只是还需要磨练。 “爸,妈,我出去一趟,看看二虎和那两条狗。”陈阳说着,紧了紧身上的皮坎肩。 “去吧去吧,晚上回来吃饭,锅里还给你们留着肉呢!”刘翠花连忙应道。 陈阳走出院子,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张二虎家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屯子里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孩子嬉闹的声音,一派宁静。与昨夜山林中的血腥厮杀相比,恍如隔世。 来到张二虎家那间低矮的泥草房前,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张奶奶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和张二虎憨厚的应答。院门没关,陈阳直接走了进去。 “阳哥!你咋来了?”张二虎正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用旧布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给那条叫“黑豹”的蒙古细犬擦拭伤口周围的皮毛。另一条“黄风”则安静地趴在旁边,看到陈阳,警惕地抬起头,嗅了嗅,认出是熟人,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尾巴轻轻晃了晃。两条狗的伤势恢复得不错,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来看看你和狗。”陈阳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黑豹”后腿的伤口,愈合得很好,新肉已经长出来了,“恢复得挺快。” 张奶奶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小阳来了?快屋里坐!二虎,给你阳哥倒碗水!” “不了,奶奶,就在院里说会儿话。”陈阳摆摆手,也拿过一块布,帮着给“黄风”检查。这条狗伤在肩胛,伤口更深一些,但看样子也无大碍了。 “二虎,屯里现在安生了吧?”陈阳一边忙活一边问。 “安生!赵叔(赵卫东)管事公道,没人敢扎刺儿。”张二虎用力点头,“我这民兵连长也没啥大事,就是带着人巡巡逻,看看仓库。” “嗯,安生就好。”陈阳沉吟了一下,话锋一转,“二虎,光守着屯子这点地方,没啥大出息。咱哥们儿还得把眼光放长远点。” 张二虎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陈阳:“阳哥,你的意思是……?” 陈阳指了指远处暮色笼罩下的连绵山峦:“那里面,才是咱们的聚宝盆。我以前是单打独斗,以后,我想带着你,还有信得过的兄弟,一起干!打猎,收山货,把咱这山里的宝贝,变成实实在在的钱,让咱的日子都红火起来!” 张二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早就对陈阳佩服得五体投地,能跟着阳哥干,那是求之不得!“阳哥!我跟你干!你说咋干就咋干!” “光有决心不行,还得有本事。”陈阳拍了拍“黑豹”结实的后背,“你这俩伙伴是好苗子,但欠练。大黄和黑子跟了我多年,山林里的道道门儿清。我想着,趁这几天有空,带你进山几趟。一来,打点东西贴补家用;二来,让大黄和黑子好好‘拖一拖’你这俩细犬,把它们在山林里的本事给练出来!见了血,闻了腥,追过猎物,这狗才算真正成了猎狗!” “太好了!”张二虎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阳哥!啥时候去?我随时都行!” “就这两天,等我安排一下。”陈阳站起身,“你把家伙事儿都准备好,狗也喂饱点。进了山,一切都得听我的。” “放心吧阳哥!绝对听你的!”张二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从张二虎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屯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如同散落在雪原上的明珠。陈阳慢慢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带二虎进山练兵是第一步,夯实自己的班底。韩新月那边的渠道要维持,但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县城里的李秀兰和小院也得找个时间去看看,还有陈默上学的事…… 千头万绪,但核心不变——力量和人脉。在这八十年代初的兴安岭,拳头硬,朋友多,路子广,才能站稳脚跟,才能真正把重生这份机缘,变成踏踏实实的美好未来。 他推开自家的院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涌来,小陈默正帮着奶奶端菜,父亲坐在炕桌边等着他。这一刻,所有的谋划和厮杀带来的戾气,似乎都被这寻常的家的温暖悄然融化。 根基,就从这里,从身边最值得信赖的人开始,一步步扎下去。 第67章 稚子初心 晨光熹微,屯子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打着鸣,唤醒了沉睡的兴安岭。陈阳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活动着筋骨,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他今天准备进山,目标明确——带张二虎和那两条蒙古细犬去“见见世面”,用老伙计大黄和黑子的经验,好好“拖带”一下这两个新丁。 母亲刘翠花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贴饼子的香气混合着柴火味,勾人食欲。父亲陈良飞蹲在屋檐下,“咔嚓咔嚓”地磨着那把用了多年的柴刀,准备一会儿去后山砍点柴火。 陈阳回到屋里,开始收拾进山的行装。他先给那杆“水连珠”步枪做了一遍仔细的保养,用通条蘸着枪油,将枪管内外擦拭得锃亮,每一个零件都检查到位,确保万无一失。接着,他将黄澄澄的步枪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沉甸甸的分量让人心安。腰后的侵刀磨得锋利,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他又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塞了几块昨晚剩下的贴饼子,一小包盐,还有火镰、火绒等引火之物,以及一小卷备用绳索。 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老猎人的严谨。小陈默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他穿好了那身显得有些宽大的旧棉袄,安静地站在门口,小手扒着门框,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紧紧跟随着陈阳的每一个动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和羡慕。他看着陈阳擦拭枪械时那专注的神情,看着那些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子弹,看着那把看起来就无比锋利的侵刀,只觉得心跳都加快了许多。山林,打猎,阳叔那晚归来时带着的庞大熊尸和那么多狼皮……这一切对他这个在省城街头见过人情冷暖、却从未真正接触过自然野性的孩子来说,充满了神秘而强大的吸引力。 陈阳收拾停当,一抬头,正好对上小陈默那几乎要冒出星星来的眼神。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小家伙的心思。 “咋了,小默?起这么早。”陈阳放缓声音问道。 小陈默像是被发现了秘密,小脸一红,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阳叔……你……你是不是要进山去打猎啊?” “嗯,”陈阳点点头,背上步枪,拎起挎包,“带你二虎叔一起去,练练那两条狗。” 小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那渴望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比的期盼:“阳叔……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保证听话!保证不乱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我就想看看……看看山里头是啥样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可怜的哀求意味,眼巴巴地望着陈阳,像只渴望离开巢穴见识世界的小兽。 这时,刘翠花端着盛满粥的盆从灶房出来,正好听到小陈默的话,脸色顿时就变了。她放下盆,几步走过来,一把将小陈默搂在怀里,像是怕他被山里的精怪叼走似的,连声道:“哎呦我的小祖宗!那可不行!那老林子里是能随便去的吗?有黑瞎子,有野猪,还有狼!吓死个人哩!你才多大点,可不能去!就在家跟奶奶待着,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陈良飞也停下磨刀,皱着眉看向陈阳,那意思很明显,不赞同带孩子进山。 小陈默被刘翠花搂着,听着奶奶关切又坚决的反对,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小嘴瘪了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但他强忍着,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依旧倔强地望着陈阳,仿佛他是最后的希望。 陈阳看着小陈默那混合着极度渴望和失望的眼神,心里某根弦被触动了。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对父辈进山打猎充满了向往。这孩子机灵,懂事,而且有种超出年龄的沉稳。老林子里确实危险,但他们这次只是在屯子后面的浅山区域活动,主要目的是拖狗练兵,并非去招惹那些大家伙。让孩子见识一下,或许并不是坏事,也能磨炼一下他的胆色。 他沉吟了片刻,在母亲担忧和父亲不赞同的目光中,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妈,爸,你们别担心。我们这次不去深山,就在后面馒头山、榛柴岗那片转转,那片我熟得很,没啥大牲口,顶多就是点野鸡兔子。我带小默去见识见识,就在外围,不往里头钻。让他也学学怎么认路,怎么辨别野兽脚印,男孩子,总得有点野性儿。” 他顿了顿,看向小陈默,语气严肃起来:“带你去可以,但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我让你站着你就不能坐着,让你蹲着你就不能起来!第二,跟紧我,绝对不许私自乱跑,林子里迷了路可不是闹着玩的!第三,看到任何东西,不许大声喧哗,吓跑了猎物我可不答应!能做到吗?” 小陈默一听陈阳松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颗小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用力挣脱奶奶的怀抱,站得笔直,小胸脯挺得老高,用尽全身力气大声保证:“能!阳叔!我一定能做到!我保证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孙子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和激动的小模样,刘翠花到了嘴边的反对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叹了口气,拉着小陈默的手不住叮嘱:“那……那你可千万跟紧你阳叔啊!听见啥动静也别怕,有阳叔在呢……累了就说,别硬撑着……” 陈良飞见儿子主意已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磨好的柴刀递给陈阳:“拿着,以防万一。” “谢谢爸。”陈阳接过柴刀,别在腰后。他看了看迫不及待、小脸兴奋得通红的小陈默,又对母亲安慰地笑了笑:“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当带他出去玩玩,晌午前准回来。” 说完,他大手一挥:“走吧!” 小陈默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马驹,紧紧跟在了陈阳身后,迈出了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接触这片古老山林的第一步。那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无限好奇与憧憬。 第68章 基础入门 陈阳带着小陈默,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着屯子后身的馒头山走去。清晨的林间空气冷冽而清新,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小陈默紧紧跟在陈阳身后,一步不落,小脸因为兴奋和寒冷泛着红晕,大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他们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张二虎汇合了。张二虎同样全副武装,肩上扛着他那杆老式步枪,腰间挂着砍刀。那两条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精神抖擞地跟在他身边,看到陈阳和大黄、黑子,立刻摇起了尾巴,发出亲昵的呜咽声。四条狗互相嗅着,熟悉着彼此的气味。 “阳哥!小默也来了?”张二虎看到小陈默,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带他来见见世面。”陈阳点点头,目光扫过两条细犬,满意地看到它们状态不错。“二虎,小默,咱们今天不进深山,就在这片转悠。首要任务是让黑豹和黄风跟着大黄、黑子学规矩,熟悉山林。其次,我教你们点入门的东西。” 他示意两人靠近,然后蹲下身,指着雪地上一些杂乱无章的痕迹:“打猎,第一步不是开枪,而是要学会看。你们看这些脚印,能看出啥名堂不?” 小陈默和张二虎都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去。雪地上的脚印大大小小,杂乱无章。 陈阳用一根枯枝,指着一串细小的、如同梅花瓣状的脚印:“看这个,步幅小,脚印浅,这是雪兔的。它胆子小,走路喜欢蹦跳,脚印不成直线。”他又指向另一串略大、呈长条形的脚印,“这个,是野鸡的,它们走路时脚趾分开,留下这种痕迹。” 他耐心地讲解着不同动物脚印的特征,如何通过脚印的大小、深浅、间距来判断动物的种类、体型大小、甚至是经过的时间。“看脚印边缘,如果清晰锐利,说明刚过去没多久。如果边缘被风吹得模糊,甚至里面落了新雪,那时间就长了。” 小陈默听得极其认真,小脑袋凑得近近的,努力记下陈阳说的每一句话。张二虎虽然也有些经验,但听陈阳系统讲解,也觉得受益匪浅。 “除了看脚印,还得会听风。”陈阳站起身,感受了一下风向,“咱们现在处在下风口,咱们的气味不容易被前面的猎物闻到。如果顺风走,你还没看见它,它早就闻着你的味儿跑没影了。记住,在山里,要尽量顶风或者侧风走。” 正说着,走在前面探路的大黄和黑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竖得老高,身体低伏,鼻子朝着左前方的灌木丛使劲嗅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警告性的呜咽。 “有情况!”陈阳立刻压低声音,示意两人蹲下,隐蔽在一棵大树后。“看大黄和黑子的反应,前面有东西,个头不大,但能让它们这么警惕。”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灌木丛的动静和周围的环境,低声道:“应该是野鸡或者沙半鸡之类的东西在里头趴窝。二虎,小默,你们看好了,我怎么靠近。” 陈阳示意大黄和黑子原地待命,他则猫着腰,利用树木和雪堆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左前方迂回过去。他的脚步极轻,踩在雪上几乎不发出声音,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扑击或者后撤的姿态。 小陈默和张二虎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只见陈阳在距离灌木丛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从挎包里摸出了一副自制的、用粗铁丝和自行车内胎做的弹弓,又捡了几颗大小合适的石子作为子弹。 他并没有急于射击,而是耐心地等待着。过了约莫两三分钟,一只羽毛鲜艳的雄野鸡似乎觉得危险解除,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就在它完全走出灌木丛,准备快步离开的瞬间,陈阳动了!他猛地从树后闪出半个身子,拉紧弹弓,瞄准,“嗖”的一声,石子破空而出! “噗!” 石子精准地打在野鸡的脖子上!那野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脖子一歪,扑腾了两下翅膀,便栽倒在雪地里不动了。 “打中了!”小陈默忍不住低呼一声,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 陈阳走过去,捡起那只肥硕的野鸡,走回两人身边。“看清楚没?打这种小玩意儿,不一定非要用枪。弹弓动静小,不容易惊扰其他猎物,而且省钱。关键是时机和准头。” 他把野鸡递给小陈默:“拿着,感受一下。” 小陈默小心翼翼地接过还带着余温的野鸡,触摸着那光滑的羽毛,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来,现在你们试试。”陈阳又掏出两副备用的弹弓,递给张二虎和小陈默一人一副,并教他们正确的握法和发力技巧。“手腕要稳,发力要靠手臂和腰腹,不是光靠手腕甩。瞄准时不要盯着弹弓,要盯着目标。” 张二虎还好,毕竟有把子力气,虽然准头欠佳,但架势像模像样。小陈默则显得十分笨拙,小手握着弹弓都有些费劲,拉皮筋也很吃力。 陈阳并不着急,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动作,从站姿、握法到瞄准、发力,一点一点地教。他让小陈默先用小点的力气,瞄准近处的树干练习。 “砰!”“嗖!”“啪!” 林间响起了石子打在树干或落在雪地里的声音。张二虎进步很快,几次之后就能勉强打中不远处的目标了。小陈默虽然力气小,但他极其专注,学着陈阳的样子,屏息凝神,一次次地尝试,小脸上满是汗珠,却不肯休息。 陈阳看着刻苦练习的小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有股子韧劲。 练习了约莫半个时辰,陈阳叫停了他们。“好了,弹弓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以后有空就练。现在,我教你们下套子。” 他找了一处野兔脚印比较密集的地方,从挎包里拿出一卷细钢丝。“这是套索,专门对付野兔这种喜欢走固定路线的小家伙。”他选取了一处野兔必经的、两侧有灌木阻挡的狭窄路径,将钢丝一头固定在旁边的小树上,另一头挽成一个活扣,巧妙地布置在雪地上方约一拳高的位置,并用少量的积雪进行伪装。 “套子要下在它们常走的‘兔道’上,高度要合适,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伪装要做好,不能让它们察觉到危险。”陈阳一边操作一边讲解,“野兔跑起来速度快,一头撞进套索,活扣收紧,就能勒住它。” 布置好一个套索后,他又在附近不同的“兔道”上下了两个,并让张二虎和小陈默亲手尝试了一下。 “下套子需要耐心和对动物习性的了解。”陈阳说道,“有时候下一个套子,可能几天都没收获。有时候,一晚上就能套好几只。这就看你的眼力和经验了。” 教学的过程中,陈阳始终让大黄和黑子带着黑豹、黄风在附近活动,让两条细犬熟悉这片区域的气味,学习老大们是如何搜寻、追踪、示警的。两条细犬显然很聪明,紧紧跟着大黄和黑子,模仿着它们的动作,不时低头嗅着雪地,渐渐进入了状态。 时近中午,阳光带来了些许暖意。陈阳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拢起一小堆篝火,将早上带来的贴饼子烤热,又把那只野鸡拔毛开膛,用削尖的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了起来。很快,烤肉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得焦香的贴饼子和外焦里嫩的野鸡肉,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开水,倒也吃得有滋有味。小陈默啃着鸡腿,小脸上沾满了油渍,却笑得无比开心。这一上午的所见所学,比他过去在省城流浪一年见识到的还要多,还要有趣! “阳叔,打猎……真有意思!”小陈默咽下嘴里的肉,由衷地说道。 陈阳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有意思,但也危险,而且辛苦。要想成为一个好炮手(猎人),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休息了片刻,陈阳带着他们去检查之前下的套索。运气不错,其中一个套索成功套住了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那兔子还在挣扎,但越挣扎套索勒得越紧。 陈阳上前,熟练地解开套索,将野兔处理了。“看,这就是收获。记住这个套索下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能套中。以后自己下套的时候,就要找类似的地方。” 他将野兔也收好,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里。回去的路上,我再教你们认几种常见的草药和能吃的野果。” 回去的路上,陈阳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指着路边积雪下依然保持绿色的植物,或者挂在枝头的干枯浆果,一一讲解它们的名称、习性和用途。哪些是治疗外伤的,哪些是能消炎的,哪些果子在饥饿时可以充饥…… 小陈默像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张二虎也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跟着阳哥,真是长了大见识。 当夕阳西下,四人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带着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和满脑子的新知识回到屯子里时,小陈默觉得,这一天,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充实、最快活的一天。他回头望了望暮色中巍峨静谧的群山,心中对那片神秘领域的向往,更加深切了。而陈阳看着他那发亮的眼神,知道,一颗属于山林的小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第69章 巧设陷阱 晨光再次洒满陈家屯,屋檐下的冰溜子折射着金灿灿的光。陈阳推开院门,深深吸了一口凛冽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小陈默比他起得还早,已经穿戴整齐,正拿着把小扫帚,有模有样地清扫院门口的积雪,看见陈阳出来,立刻扬起小脸,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阳叔,早!” “早,小默。今天精神头不错啊。”陈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经过昨天的基础教学,小陈默对山林不再仅仅是好奇,更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实践渴望。张二虎也准时到了,两条蒙古细犬“黑豹”和“黄风”经过一天的磨合,与大黄、黑子显得亲近了许多,四条狗互相嗅着、追逐着,在雪地里撒欢。 “阳哥,今天咱们学点啥?”张二虎搓着手,满脸期待。昨天的弹弓和下套让他意识到,打猎的门道远比他想象的精深。 陈阳检查了一下装备,尤其是那卷用来下套的细钢丝和几副铁夹子,说道:“昨天教了看脚印、听风向,用了弹弓,下了套索。今天咱们继续在浅山转,重点是练习下套子和认识几种新的陷阱。山林里的学问,一辈子都学不完。” 三人四狗再次踏入后山的雪原。经过昨天的实践,小陈默和张二虎明显更加留意脚下的痕迹和周围的环境。小陈默甚至能偶尔指着一些脚印,不太确定地说出“阳叔,这像是松鼠的?”或者“这个是不是獾子留下的?”,虽然未必全对,但这种主动观察和思考的态度让陈阳很是欣慰。 陈阳没有直接去昨天布置套索的地方,而是带着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溪流前行。溪水早已封冻,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只在某些水流较急处露出青黑色的冰面。 “打猎要懂得利用地形和水源。”陈阳指着溪流两岸那些被踩踏得略显板结的雪地,“动物们都要喝水,尤其在冬天,能找到未完全封冻的活水就更好了。所以溪流附近,往往是兽迹最密集的地方。你们看这里,” 他蹲下身,指着冰面与雪地交界处一串细密小巧的脚印,“这是紫貂的脚印。这东西机灵得很,皮毛也金贵。但它有个习惯,喜欢沿着固定的路线活动,尤其是在溪流边、倒木下。” 他沿着那串脚印走了十几米,在一棵横倒在溪边、半埋在雪里的巨大枯树旁停了下来。枯树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树洞,洞口光滑,周围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骨头和羽毛。 “瞧见没?这八成是它的一个落脚点或者储藏食物的地儿。”陈阳仔细观察着洞口和周围的痕迹,眼神锐利。“对付这种狡猾又价值高的小家伙,套索不一定好使,它太谨慎。得用更精巧的法子。” 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比巴掌略大、制作精巧的钢丝套索,又取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腥气的动物内脏作为诱饵。 “这是‘吊脚套’。”陈阳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找一根有弹性的小树或者粗树枝,把它拉弯固定住。把套索设在它必经的路上,用诱饵吸引它。一旦它踩进套索,触动机关,被拉弯的树枝猛地弹起,就能把它凌空吊起来。这样既能活捉,皮毛也不会受损。” 他选择了一个靠近树洞、但又不直接堵住洞口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拉弯的榛柴棵子用活扣固定住,然后把套索布置在下面,上面轻轻盖了几片枯叶,最后将那一小块诱饵放在套索前方一点点。 “布置这种机关,手脚一定要轻,不能留下太多人的气味。诱饵不能直接放在套索上,要放在它需要探身才能够到的地方,逼它必须踩进你的陷阱范围。”陈阳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如同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小陈默和张二虎看得目不转睛,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精妙的布置。 布置好“吊脚套”,陈阳又带着他们往山坡上走了一段,来到一片灌木丛和草地交错的地带。这里的雪地上,布满了密集的、类似小鸡爪印的痕迹。 “这是‘沙半鸡’(榛鸡)的活动区域。”陈阳指着那些脚印,“这东西傻乎乎的,不太怕人,冬天喜欢成群在雪地里刨食草籽和嫩芽。捉它们,可以用最简单的‘扣网’或者‘翻板陷阱’。” 他砍了几根柔韧的柳条,又从那巨大的挎包里(仿佛像个百宝囊)拿出一小块渔网和细绳。“今天教你们做个简单的‘翻板陷阱’。” 他先用柳条编了一个直径约一尺的扁平筐盖,然后用一根细木棍支在筐盖边缘,将筐盖斜支起来,木棍下端系上一根长长的细绳,绳头撒上一些金黄的谷粒作为诱饵。 “看明白没?沙半鸡来吃谷粒,只要一拉动绳子,支着的木棍脱落,筐盖就会扣下来,把它罩在里面。”陈阳解释道,“这东西没什么伤害性,就是捉个活物,适合捉这种没什么攻击性又比较‘傻’的小家伙。” 他如法炮制,在附近做了两三个这样的翻板陷阱。 教学完毕,陈阳这才带着他们去检查昨天布下的套索。第一个套索空着,周围的脚印显示有野兔靠近过,但很警惕地绕开了。第二个套索同样如此。 “看来昨天的位置选得还是不够隐蔽,或者留下的人味太重了。”陈阳并不气馁,仔细分析着原因,“下套子就是这样,十次能中两三次就算高手了。关键是总结经验,为什么没套中?是位置不对?还是伪装不够?或者是套索本身有问题?” 走到第三个套索处时,远远就看见那根作为固定点的小树在微微晃动! “套中了!”小陈默眼尖,激动地低呼一声。 三人快步走过去,只见一只比昨天那只还要肥硕的灰毛野兔正在套索里拼命挣扎,后腿被钢丝勒得紧紧的,越是蹬踹,勒得越深。 陈阳上前,一手按住野兔,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活扣,将野兔提了出来。那野兔瞪着一双惊恐的红眼睛,四肢还在无力地乱蹬。 “不错,这只更肥。”陈阳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手法利落地结果了它,避免其继续痛苦。“二虎,把套索收好。小默,你看这兔子被套住的位置,正好是在它奔跑时前腿迈过、后腿蹬地的瞬间被套住的。下套的高度和位置,就是要计算好它们步幅的这个节奏点。” 小陈默认真地看着,努力理解着这看似简单却蕴含智慧的经验。 收获了一只野兔,士气大振。陈阳看看天色还早,便决定带他们去更开阔一点的山坡地,认识一种对付狐狸或者貉子等中型皮毛兽的陷阱——地夹子。 他选了一处狐狸脚印比较清晰的坡地,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皮套里取出一个带着锯齿状铁环、结构复杂的铁夹子。这就是“地夹子”,也叫铁夹,威力很大,通常用来对付狐狸、貉子、甚至狼等兽类。 “这东西危险,不仅对野兽,对人也是。”陈阳语气极其严肃,他先示范了如何安全地设置和解除保险,“你们看,这里是触发机关,一定要小心,设置的时候手指绝对不要放在铁环中间!用这个专门的工具来扳开弹簧。” 他找到一处狐狸脚印必经的、旁边有草丛遮掩的小径,小心翼翼地挖开表层积雪和浮土,将张开的铁夹子埋进去,只露出薄薄一层伪装过的触发板,上面撒上浮土和雪末,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最后,他在触发板前方放了一小块带血的肉作为诱饵。 “地夹子杀伤力大,容易伤及无辜,甚至伤到人。除非是明确要对付祸害牲畜的恶兽,或者像狐狸、貉子这种价值高的皮毛兽,否则尽量不要用。用了,也一定要在离开时做上明显的标记,提醒可能路过的人。”陈阳郑重地告诫道,“咱们猎人靠山吃山,但也要懂得节制和保护,不能赶尽杀绝。有些怀崽的母兽,或者未成年的幼兽,遇到了也要手下留情,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张二虎和小陈默都认真地点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里。他们看着陈阳不仅传授技艺,更传授着与山林共存共荣的道理,心中对这位领路人的敬佩更深了。 一个上午就在不断的教学、实践和收获中过去。除了那只野兔,他们还幸运地捕获了一只被“翻板陷阱”扣住的沙半鸡,那肥嘟嘟的灰褐色小鸟在筐盖下咕咕叫着,显得既无辜又可爱。小陈默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摸了摸它温暖的羽毛,才递给陈阳处理。 中午,他们依旧找了个背风处生火做饭。今天的主菜是烤野兔和炖沙半鸡汤。陈阳手法利落地将野兔剥皮去脏,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沙半鸡则和带来的干蘑菇一起,放在小铝锅里加水炖煮,很快,浓郁的鲜香就飘散开来。 围着篝火,吃着鲜美的烤肉和热汤,听着林间的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小陈默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最快活的时光。他甚至觉得,比起在省城街头饥一顿饱一顿、看人白眼的日子,这山林里的生活虽然辛苦,却自由、充实,充满了希望。 “阳叔,当猎人真好!”小陈默啃着兔子腿,由衷地感叹。 陈阳笑了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觉得好,就用心学。本事学到了,是自己的,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休息过后,下午陈阳没有再布置新的陷阱,而是带着他们沿着山脊线巡山,继续辨认各种动物足迹和植被,同时让四条猎狗充分活动,尤其是让黑豹和黄风进一步熟悉这片区域,追踪一些新鲜的气味。两条细犬进步神速,已经开始能脱离大黄和黑子的引导,独立发现并追踪一些小型猎物的气息了。 夕阳西下,三人带着一只野兔、一只沙半鸡,以及更加丰富的知识和经验,踏着金色的余晖返回屯子。小陈默回头望着暮色苍茫的群山,心中那片神秘的领域似乎又清晰了几分。他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片山林,和这种充满挑战与收获的生活。而陈阳看着他和张二虎眼中日益增长的光彩,知道自己的“练兵”计划,正在稳步而有效地推进着。 第70章 不速之客 接连几日的浅山教学,让张二虎和小陈默都沉浸在新奇而充实的狩猎基础学习中。陈阳系统地传授着辨认足迹、风向、潜伏、弹弓、下套、陷阱等一系列入门技巧,两人进步飞快,尤其是小陈默,展现出惊人的领悟力和专注度,那股子韧劲让陈阳都暗自点头。 这天上午,陈阳正带着两人在屯子后山的一片白桦林里,学习如何利用环境和声音引诱猎物。他拿着一片薄薄的桦树皮,放在唇边,模仿着松鼠受到威胁时发出的“唧唧”尖叫声,声音惟妙惟肖,连树梢上几只真正的松鼠都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 “阳哥,你这学得也太像了!”张二虎憨笑着,觉得无比神奇。 小陈默更是眼睛发亮,努力尝试着,却只能吹出“噗噗”的漏气声,急得小脸通红。 陈阳笑了笑,正要继续讲解,忽然,走在前面探路的大黄和黑子猛地停下了脚步,耳朵警惕地转向山下屯子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不再是发现猎物的那种兴奋,而是带着一丝陌生和戒备。 “有人来了,不是屯子里的。”陈阳瞬间判断道,示意两人隐蔽。黑豹和黄风也感受到了气氛,立刻伏低身体,龇着牙看向山下。 果然,没过多久,山下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年轻人嘻嘻哈哈的说笑声,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只见两辆吉普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屯子边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雪沫。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穿着时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 正是孙晓峰和王斌! 孙晓峰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大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王斌则穿着皮夹克,戴着蛤蟆镜,嘴里还叼着烟卷。两人一下车,就东张西望,孙晓峰扯着嗓子喊道:“阳哥!陈阳!在家不?哥们儿找你来了!” 显然是没在陈阳家找到人,才寻到了后山。 陈阳皱了皱眉,这两个公子哥儿怎么又跑来了?他示意张二虎和小陈默待在原地,自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站在山坡上,沉声应道:“这儿呢!” 孙晓峰和王斌闻声抬头,看到山坡上的陈阳,以及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张二虎和小陈默,还有那几条神态警惕的猎狗,顿时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哎呀我的阳哥!可算找到你了!”孙晓峰喘着粗气,拍了拍身上的雪,“我们在家没找着你,听婶子说你们在后山玩呢,就寻过来了!” 王斌也摘掉蛤蟆镜,好奇地打量着陈阳这一身利落的猎装和背着的步枪,又看了看张二虎手里拿着的、正在练习发声的桦树皮,以及小陈默腰间别着的弹弓,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阳哥,你们这是……干啥呢?搞野外生存训练啊?” 陈阳还没回答,孙晓峰已经抢着说道:“阳哥,别在这儿窝着了!走,跟我们去地区玩两天!听说地区新开了家舞厅,喇叭裤、迪斯科,贼拉带劲!还有,我知道个地方,牌九、梭哈,玩得挺稳当,咱去试试手气?晚上再找个地方,嘿嘿……”他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若是以前,陈阳或许还会敷衍一下,但此刻,他听着这喧嚣浮躁的提议,看着眼前宁静而充满生机的山林,只觉得格格不入。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空,正教他们点东西。” “教啥啊?打弹弓?掏鸟窝?”王斌嗤笑一声,觉得有些小儿科。他骨子里是喜欢刺激的,但觉得打猎嘛,就是扛着枪进山砰砰放几枪,打点大家伙回来显摆,对这种基础的东西看不上眼。 陈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对张二虎示意了一下。张二虎会意,拿起桦树皮,再次放到嘴边,这次他集中精神,努力回忆陈阳的技巧,猛地一吹—— “唧唧!唧唧唧!” 一阵急促而逼真的松鼠惊叫声响起!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前方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松树树冠里,一阵扑棱棱乱响,一只灰松鼠受惊,慌不择路地从树上窜下来,在雪地上飞快地跳跃,想逃离这个“危险”的区域!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安静待命的小陈默,几乎是本能反应,迅速摘下腰间的弹弓,上石、拉弓、瞄准、发射!动作虽然还显稚嫩,却一气呵成! “嗖——啪!” 石子擦着松鼠的尾巴尖飞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那松鼠吓得魂飞魄散,嗖地一下钻进了另一个树洞,消失不见。 虽然没打中,但这电光火石间的配合,那松鼠被声音引诱出来的精准,以及小陈默那迅捷的反应,都让原本漫不经心的孙晓峰和王斌看呆了! 这……这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不是简单的玩闹,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充满智慧和技巧的微型狩猎! “我……我操!”王斌张大了嘴巴,蛤蟆镜差点掉下来,“这……这松鼠是你们叫出来的?!” 孙晓峰也忘了要去地区玩乐的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张二虎手里的桦树皮,又看看小陈默手里的弹弓,最后看向一脸淡然的陈阳,结结巴巴地问:“阳……阳哥,这……这都是你教的?” 陈阳这才淡淡开口:“打猎,不是光有枪就行。得懂山,懂林子,懂这里面活物的习性。声音、脚印、风向、陷阱……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他指了指周围的白桦林:“在这林子里,你能靠一片树皮叫出松鼠,能用一根钢丝套住野兔,能挖个坑让狐狸自己跳进去。这种跟山林斗智斗勇的感觉,比在舞厅里跟着瞎扭,在牌桌上赌运气,有意思多了。”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孙晓峰和王斌的心上!他们俩,一个是大院子弟,一个是工厂领导的儿子,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城里那些喧嚣浮华的东西,何曾真正体验过这种原始、智慧、充满挑战和成就感的乐趣? 看着张二虎那因为成功模仿出松鼠叫声而憨厚满足的笑容,看着小陈默虽然没打中却依旧兴奋激动的小脸,看着陈阳那沉稳如山、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的气度,再想想自己刚才提议的去舞厅、赌钱、找女人……孙晓峰和王斌突然觉得,那些他们平日里觉得“带劲”的娱乐,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点Low! 王斌猛地一把抢过张二虎手里的桦树皮,学着样子放在嘴边,使劲一吹——“噗!” 只放了个屁一样的声音,惹得小陈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妈的,这玩意儿还挺难!”王斌不服气,又试了几次,依旧不得要领。 孙晓峰则凑到小陈默身边,拿起他那副简陋的弹弓,笨拙地拉开,对着远处的树干射了一石子,结果偏出去老远。 “阳哥!”孙晓峰忽然把弹弓一扔,脸上露出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决绝,大声说道:“不去了!啥舞厅牌九,没意思!我们也不走了!就在这儿,跟你学这个!你教教我们呗?” 王斌也把桦树皮一扔,用力点头:“对!阳哥,带我们一个!这比打麻将刺激多了!我早就想正经学学打猎了,就是没人好好教!”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张二虎和小陈默都有些愕然。陈阳看着眼前这两个眼神炽热、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公子哥儿,心里也是有些好笑,又有些意料之中。他深知,对于这些寻求刺激的年轻人来说,真正原始而富有技巧的狩猎活动,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想学?”陈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可以。但我这儿规矩多,吃苦受累是家常便饭,还得绝对听话。你们这细皮嫩肉的,受得了?” “受得了!绝对受得了!”孙晓峰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阳哥你放心,我们肯定听指挥!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王斌也难得地收起了痞气,认真道:“阳哥,我们是真心想学点真本事,不是来玩的。” 陈阳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行。那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先把你们这身行头换换,大衣皮鞋的,进林子就是活靶子。” 孙晓峰和王斌闻言大喜,立刻跑下山,从吉普车里翻出准备好的(原本打算在地区显摆的)运动服和胶底棉鞋换上,虽然依旧不像山里人,但总算利落了些。 于是,陈阳的教学队伍,一下子从三人扩大到了五人。他依旧从最基础的教起,让孙晓峰和王斌跟着张二虎、小陈默一起,辨认足迹,学习潜伏,练习弹弓。 这两个公子哥儿起初还觉得新鲜,但很快就尝到了苦头。潜伏要一动不动地在雪地里趴半天,冻得手脚发麻;拉弹弓拉得手腕酸痛,虎口发红;学习布置套索,手指被冰冷的钢丝勒出深痕……但他们居然都咬牙坚持了下来,没有叫苦叫累。尤其是当他们第一次亲手布置的套索成功套住一只野兔时,那种巨大的成就感,让他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比赢了多少钱都高兴! 傍晚,五人带着几只野兔和沙半鸡下山时,孙晓峰和王斌虽然浑身酸痛,脸上却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他们甚至主动要求晚上就住在屯子里,不回去了。 “阳哥,你家炕头还能挤下我们不?”孙晓峰嬉皮笑脸地问。 “挤啥挤,去我家!”张二虎憨厚地一拍胸脯,“我家炕大,够睡!” 看着勾肩搭背、俨然已经打成一片的几人,陈阳知道,他这支小小的“狩猎教学班”,又多了两个身份特殊,但或许潜力不小的学员。山林生活的魅力,正在悄然改变着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年轻人。而他自己规划的未来版图中,人脉和团队,也因此注入了新的、更具分量的力量。 第71章 同吃同住 日头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陈阳带着他的“狩猎教学班”一行五人,踏着积雪,拖着疲惫却兴奋的步伐回到了陈家屯。收获的几只野兔和沙半鸡在张二虎手里晃悠着,成了他们这一天学习成果的最好证明。 一进屯子,早就等在院门口的刘翠花就迎了上来,看到儿子和孙子安然无恙,还带回来两个衣着光鲜的陌生年轻人,不禁愣了一下。 “妈,这是孙晓峰,王斌,我朋友,来屯里玩几天。”陈阳简单介绍道。 “阿姨好!”孙晓峰嘴甜,立刻笑着打招呼。王斌也收敛了些痞气,跟着叫了声阿姨。 刘翠花虽然有些疑惑儿子怎么又带了城里的朋友回来,但还是热情地招呼:“哎,好,好!都是小阳的朋友,快屋里坐,外头冷!” 孙晓峰却摆摆手,对陈阳说:“阳哥,就不打扰叔和婶了。二虎哥说他们家炕大,够睡,我们仨去他家挤挤就行!”说着,还很自来熟地搂住了张二虎的肩膀。 张二虎憨厚地笑着点头:“嗯呐,俺家炕烧得热乎,够睡!” 陈阳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孙晓峰和王斌,知道他们是真想体验一下纯粹的屯子生活,便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就去二虎那儿。缺啥少啥就过来拿。” “好嘞!谢谢阳哥!谢谢阿姨!”孙晓峰和王斌像是得了什么美差,兴高采烈地跟着张二虎往他家走去。小陈默则被刘翠花拉着回了自家院子。 张二虎家那间低矮的泥草房,对于住惯了楼房、睡惯了软床的孙晓峰和王斌来说,无疑是新奇又简陋的。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柴火、土坯和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张奶奶正坐在炕上缝补着什么,看到孙子带着两个衣着体面的陌生后生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要下炕。 “奶奶,您坐着!”孙晓峰赶紧上前一步,嘴甜地说道,“我们是二虎的朋友,来借住几晚,打扰您老了!” 王斌也难得地显得有些拘谨,跟着叫了声奶奶。 张奶奶看着这两个和气有礼的城里娃,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不打扰,不打扰!炕头热乎,你们随便住!二虎,快给客人倒水!” 张二虎应了一声,拿起搪瓷缸子从暖水瓶里给两人倒了热水。孙晓峰和王斌接过这印着红双喜字、边沿有些磕碰的缸子,看着里面微微泛黄的热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放下行李,张二虎开始张罗晚饭。他利落地将今天打回来的野兔剥皮洗净,砍成小块,又从屋角的酸菜缸里捞出一颗酸菜,细细切了。灶坑里的火呼哧呼哧燃起来,大铁锅里放上猪油,滋啦一声,下了兔肉翻炒,再加入酸菜和粉条,添上水,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炖煮起来。 孙晓峰和王斌好奇地看着张二虎忙活,看着他熟练地掌控火候,往灶坑里添着柴火,只觉得这比家里那个拧开就有火的煤气灶有意思多了。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酸菜的酸爽气息渐渐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二虎哥,你这手艺可以啊!”孙晓峰吸着鼻子赞叹。 “嘿嘿,瞎做,跟阳哥比差远了。”张二虎憨厚地挠挠头。 晚饭就在炕桌上进行。一张矮脚炕桌摆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中央,上面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炖野兔,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还有一筐金黄的贴饼子。四人围坐在一起,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吃得满头大汗。 孙晓峰和王斌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这盘腿上炕的姿势,但很快就被这原汁原味的农家饭菜征服了。野兔肉炖得烂糊,酸菜解腻,粉条吸饱了汤汁,贴饼子蘸着菜汤,吃得他们畅快淋漓,连呼过瘾。 “香!真他娘的香!”王斌啃着兔子腿,含糊不清地说道,“比迎宾楼的红烧肉都带劲!” 张奶奶看着他们吃得香,一个劲儿地让他们多吃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屯子里没有电,更没有电视收音机,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寂静。四人就围坐在热炕头上,炕桌撤下,换上了一小笸箩炒熟的南瓜子。 煤油灯如豆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土墙上投下几人晃动的影子。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二虎,你跟阳哥是怎么认识的?”孙晓峰嗑着瓜子,好奇地问。他对陈阳的过去充满了兴趣。 张二虎喝了口热水,打开了话匣子:“那说来可就话长了……”他从陈阳如何在他和奶奶被刘福贵欺负时挺身而出,如何猎豹归来震慑屯子,如何带着孙公子(指孙晓峰)收拾了刘福贵,再到前几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猎熊和狼群之战,娓娓道来。他虽然嘴笨,但讲述得情真意切,尤其是说到猎熊和狼群围攻时,更是绘声绘色,听得孙晓峰和王斌心驰神往,惊叹连连。 “我操!阳哥这么猛?!”王斌听得眼睛发亮,用力一拍炕席,“早知道上次就跟你们一起进山了!错过一场大戏啊!” 孙晓峰也是满脸佩服:“阳哥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枪法那么好,心思那么细,原来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 张二虎憨厚地笑道:“那可不!阳哥是咱屯子,不,是咱这片山里头,这个!”他也学着竖起了大拇指。 聊完了陈阳的“英雄事迹”,话题又转到了打猎上。张二虎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狩猎趣闻、山里头的规矩、还有陈阳这两天教他们的辨认足迹、下套陷阱的技巧,都跟两人分享。孙晓峰和王斌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提出各种问题,张二虎都耐心解答。 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热烈的讨论声和嗑瓜子的清脆响声。煤油灯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将四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孙晓峰和王斌第一次发现,原来没有霓虹闪烁、没有音乐喧嚣的夜晚,也可以如此充实和快乐。 夜深了,张奶奶早已睡下。四人并排躺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盖着厚厚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孙晓峰和王斌起初还觉得这土炕硬得硌人,但躺下后,那源源不断的热力从身下传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竟觉得格外舒服解乏。 “二虎哥,这炕……真得劲儿!”孙晓峰舒服地叹了口气。 “嗯呐,睡惯了炕,睡别的床都不得劲。”张二虎在黑暗里憨憨地回应。 王斌看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土腥和柴火味,听着窗外规律的风声,忽然低声说:“我以前觉得咱城里日子过得才叫潇洒,现在看看,跟阳哥、二虎你们比起来,咱们那叫瞎混。” 孙晓峰在另一边沉默了一下,也幽幽地说:“是啊……以前觉得打猎就是扛枪放炮,图个刺激。现在才知道,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跟山林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有意思。” 张二虎不太懂他们这些感慨,只是瓮声瓮气地说:“阳哥说了,本事学到了是自己的。你们好好学,以后也能成好炮手。” 黑暗中,孙晓峰和王斌都没有再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这一天的经历,这一晚的热炕头闲话,像一颗种子,在他们心里悄然生根发芽。他们开始真正理解陈阳所说的“跟山林斗智斗勇的感觉”,也开始渴望成为像陈阳那样,真正懂得这片土地、拥有硬本事的人。 窗外,北风依旧,但屋里,四个年轻人的鼾声渐渐响起,交织成一曲安详的夜曲。对于孙晓峰和王斌来说,这无疑是他们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新奇而深刻的体验。而陈阳的“狩猎教学班”,也在这同吃同住、抵足而眠的情谊中,变得更加稳固和充满凝聚力。 第72章 猎枪初鸣 清晨,屯子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张二虎家的烟囱已经冒起了袅袅青烟。孙晓峰和王斌在热炕头上醒来,只觉得浑身舒坦,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两人麻利地爬起身,帮着张二虎一起生火做饭,虽然动作笨拙,却干劲十足。 吃过简单的苞米碴子粥和咸菜,三人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陈阳家的小院。陈阳早已等候在院里,他面前摆着一张擦拭干净的木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他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水连珠”步枪,张二虎那杆老式步枪,还有孙晓峰和王斌带来的那两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旁边还放着枪油、通条、擦枪布等保养工具,以及几排黄澄澄的子弹,在晨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小陈默也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严肃和期待。 “都到了。”陈阳目光扫过四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前两天教你们的,是入门的基础,靠的是眼力、耐心和巧劲儿。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接触真正的利器,也是猎人手里最危险的东西——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让原本有些兴奋的孙晓峰和王斌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收敛了笑容。 “枪,用好了,是咱们在山林里安身立命、获取猎物的依仗;用不好,它就是催命符,害人害己!”陈阳拿起那杆“水连珠”,动作沉稳而充满力量感,“所以,学枪的第一步,不是怎么开枪,而是怎么认识它,敬畏它,保管它!” 他首先从最基本的枪支结构讲起,将“水连珠”的每一个部件拆解下来——枪管、枪机、击针、复进簧、弹仓、枪托……一一讲解它们的功能、名称以及可能出现的故障。 “这是标尺,这是准星,瞄准时三点一线……这是保险,任何时候,只要不准备射击,保险必须处于关闭状态!这是血的教训!”陈阳指着保险的位置,语气斩钉截铁。 他讲解得极其细致,甚至连如何根据目标的距离和风向,微调标尺的刻度都做了说明。孙晓峰和王斌虽然摸过枪,但多是玩票性质,何曾听过如此系统、严谨的讲解?都听得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一个字。小陈默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努力记忆着那些复杂的部件名称。 理论知识讲解完毕,陈阳开始演示如何保养枪械。他拿起通条,蘸上枪油,一遍遍地、耐心地擦拭着枪管内部,直到棉布上不见丝毫污垢。然后又细致地给每一个活动部件上油,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有生命的艺术品。 “枪是猎人的第二生命!必须时刻保持清洁和良好的润滑。山林里潮湿,容易生锈,每次使用后,无论多累,都必须彻底保养!”陈阳一边操作一边强调,“现在,你们各自拿起自己的枪,按照我刚才教的步骤,拆解,清洁,保养!” 孙晓峰和王斌有些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五六式半自动。这枪结构相对简单,但在陈阳严厉的目光下,两人还是紧张得额头冒汗。王斌在拆卸击针时用力过猛,弹簧“嘣”地一声弹出来,差点崩到脸上,吓得他脸色一白。 “轻!慢!稳!”陈阳低喝一声,“心浮气躁,是玩枪的大忌!” 张二虎虽然用的是老枪,但动作明显熟练许多。小陈默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陈阳并没有让他动手,只是让他先看,先记。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四人才在陈阳的指导和监督下,勉强完成了枪支的保养。陈阳逐一检查,指出不足,直到每一杆枪都达到他的标准为止。 “好,现在,我们学习持枪、瞄准和击发的基本姿势。”陈阳将保养好的“水连珠”重新组装好,子弹退膛,关上保险,开始示范立姿、跪姿、卧姿三种基本的射击姿势。 “身体要稳,呼吸要匀!瞄准时屏住呼吸,扣动扳机要轻柔,像是怕惊扰了目标一样……”陈阳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着要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沉稳如山,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形成的独特韵律。 孙晓峰和王斌学着样子,端起空枪,做出瞄准的姿态。看似简单,但真要保持身体稳定,手臂不晃,却极其耗费体力。没过几分钟,两人就觉得手臂酸麻,额头见汗。 “觉得累就对了!这才哪到哪?好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更是汗水泡出来的!”陈阳毫不客气地指出他们的错误,“王斌,你肩膀太紧!孙晓峰,你腮帮子没贴实枪托!二虎,你呼吸太乱!” 他一个个地纠正,不厌其烦。小陈默也拿着一根粗细合适的木棍,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学着。 基础姿势练习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每个人都基本掌握了动作要领,陈阳才宣布进行下一步——实弹射击。 他没有带他们进山,而是来到了屯子后面一处背靠土崖、极为僻静开阔的雪地。这里早已被他作为固定的射击训练场,土崖上画着几个简单的圆圈作为靶子。 陈阳再次强调了安全规程:枪口永远指向安全方向,手指非射击时离开扳机,确认目标及目标后方安全……然后,他才将几发子弹分发给四人。 “先打固定靶,卧姿,距离五十米。”陈阳命令道。 四人趴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按照刚才学习的姿势,架好枪,拉开枪栓,将子弹压入弹仓,推弹上膛。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子弹上膛那“咔嚓”一声脆响,让孙晓峰和王斌的心脏都忍不住加速跳动起来,既紧张又兴奋。 “调整呼吸,瞄准,自己把握时机击发。”陈阳站在他们身后,声音平稳。 “砰!” 第一个开枪的是张二虎,他的老步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枪口腾起一团硝烟。土崖上的靶子边缘溅起一点雪沫,打在了六环左右的位置。 “砰!砰!” 紧接着,孙晓峰和王斌也几乎同时开枪!五六式半自动清脆的枪声接连响起。然而,他们俩的子弹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土崖靶子上毫无痕迹。 “脱靶!”陈阳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心太急,动作变形了。重新来!” 小陈默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小手紧紧攥着。 孙晓峰和王斌脸一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再次瞄准。 “砰!”“砰!” 这次好了些,至少子弹打在了土崖上,虽然离靶心还有十万八千里。 陈阳走过去,再次蹲下身,仔细纠正他们的动作:“肩膀顶实!准星压平!别慌,稳住……” 就这样,一声声枪响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从卧姿到跪姿,再到立姿;从五十米到一百米。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硝烟味,每个人的肩膀都被后坐力撞得生疼,尤其是孙晓峰和王斌,感觉半边身子都快麻木了,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但他们谁也没有叫苦,都咬着牙坚持着。每当有人打出一个接近靶心的好成绩时,都会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陈阳始终冷静地观察着,指导着,偶尔才会点一下头。 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陈阳宣布结束时,四人几乎是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浑身沾满了雪沫,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感觉怎么样?”陈阳看着揉着肩膀的孙晓峰和王斌问道。 “过瘾!真他娘的过瘾!”王斌咧着嘴,虽然肩膀疼,却满脸兴奋,“就是这后坐力,够劲儿!” 孙晓峰也用力点头:“阳哥,我现在才知道,打枪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张二虎憨厚地笑着,小心地擦拭着自己的老枪。小陈默则跑到土崖前,好奇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 “这只是开始。”陈阳看着他们,语气依旧平淡,“固定靶都打不好,就别想打移动靶,更别说在山林里瞬息万变的环境下击中高速奔跑的猎物了。以后,每天都要抽时间练习。” 回去的路上,孙晓峰和王斌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射击,比较着谁的子弹更靠近靶心。虽然成绩惨不忍睹,但他们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进步,以及掌握这种强大力量所带来的巨大成就感。 猎枪,这山林里最具威慑力的工具,终于在他们面前,揭开了神秘而严肃的一角。而陈阳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教学,也让他们彻底明白,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炮手”,他们还有很长、很艰苦的路要走。但此刻,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和渴望。 第73章 战术初成 接连几日的猎枪基础训练,让孙晓峰和王斌的肩膀肿了又消,消了又肿,持枪的手臂却渐渐稳当起来。虽然距离“神枪手”还差得远,但至少端枪瞄准时,准星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规律地乱晃了。陈阳见基础射击训练已初见成效,便决定将教学推进到下一个关键阶段——战术配合。 这天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雪。陈阳将五人召集到院子里,四条猎狗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兴奋地在他脚边转来转去。 “枪,是个体厮杀的利器。但在老林子里,尤其是面对成群的猎物或者凶猛的大家伙,单打独斗是愚蠢的。”陈阳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我教你们两种最基本的围猎战术——打枪围和打狗围。” 他首先拿起几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出示意图。 “打枪围,核心是人。根据地形和猎物可能逃窜的方向,预先埋伏好人手,占据有利射击位置,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由一到两人,从特定方向驱赶或者引诱猎物进入伏击圈。”陈阳的树枝在雪地上划出几个箭头和圆圈,“关键在于人员的隐蔽、火力的交叉覆盖,以及时机的把握。开枪要果断,也要听指挥,避免误伤和自己人火力重叠。” 他详细讲解了不同地形下如何选择埋伏点,如何利用树木、岩石作为掩体,如何保持静默,以及各种驱赶猎物的方法和信号。 “打狗围,核心是狗。”陈阳指了指脚边跃跃欲试的大黄和黑子,“利用训练有素的猎狗,去发现、追踪、纠缠甚至直接攻击猎物,将猎物控制在一定区域内,或者驱赶到猎人预设的伏击位置。猎狗是咱们的眼睛、耳朵,甚至是先锋。” 他重点讲解了猎狗在不同狩猎阶段的作用:抬头香(远距离嗅探)、低头追(近距离追踪)、开口叫(发现猎物并吠叫示警)、粘缠斗(纠缠住猎物为猎人创造机会)。并让张二虎带着黑豹和黄风,配合大黄、黑子进行简单的指令和协同训练。 “无论是打枪围还是打狗围,都要求绝对的信任和默契。你的后背要交给队友,你的猎狗就是你的兄弟!”陈阳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现在,我们进行实战演练。目标,前面榛柴岗那片林子里的野兔群。先用打狗围,再用打枪围。” 五人四狗立刻行动起来。陈阳作为总指挥,迅速观察地形,分配任务。 “二虎,你带黑豹和黄风,从左侧迂回,听到我的哨声,就往前驱赶。” “晓峰,王斌,你们占据右侧那个土坡,隐蔽好,负责拦截可能从右侧逃窜的兔子。” “小默,你跟紧我,负责观察和学习。” “大黄,黑子,跟我从正面压上!” 命令清晰明确。张二虎立刻带着两条细犬,猫着腰消失在左侧的灌木丛后。孙晓峰和王斌也紧张又兴奋地跑到右侧土坡,找了个雪窝子趴下,架好枪,拉开保险,心脏怦怦直跳。小陈默紧紧跟在陈阳身边,大气不敢出。 陈阳则带着大黄和黑子,不紧不慢地从正面朝着榛柴岗逼近。两条老猎狗经验丰富,不用主人过多指令,便自动散开,低伏着身体,鼻子紧贴雪地,开始搜寻气味。 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干枯灌木的沙沙声。孙晓峰和王斌趴在雪地里,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冰冷的雪沫钻进衣领,也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榛柴林。 突然,走在前面的大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立,鼻子朝着一个方向猛嗅几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但并没有狂吠——这是发现猎物但尚未惊动的表现。 陈阳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右手握拳,示意后方和侧翼保持静默。他仔细观察着大黄示意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挂满霜雪的榛柴棵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哨子,放在嘴边,却没有立刻吹响,而是在等待。他在等张二虎和两条细犬就位。 几分钟后,左侧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布谷鸟的叫声——这是张二虎发出的就位信号。 时机到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音瞬间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左侧灌木丛后响起了张二虎的呼喝声和两条蒙古细犬高亢而兴奋的吠叫!“黑豹!黄风!上!” 与此同时,正面的大黄和黑子如同离弦之箭,狂吠着冲向那片榛柴棵子! 打狗围,瞬间发动! 原本寂静的榛柴林如同炸开了锅!七八只灰褐色的野兔被这突如其来的三方合围吓得魂飞魄散,从各自的藏身处惊慌失措地窜了出来,没头没脑地四处乱跑! 有的试图往回跑,却被正面冲来的大黄和黑子吓得调转方向;有的想往左逃,迎头撞上张二虎和两条如狼似虎的细犬,被迫转向右侧;而右侧,正是孙晓峰和王斌把守的土坡! “来了!来了!”王斌看着几只野兔朝着自己这边仓皇奔来,激动得声音发颤,手指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 “稳住!瞄准了打!”陈阳沉稳的声音及时传来,如同定海神针。 孙晓峰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训练时的要领,腮帮子紧紧贴在冰冷的枪托上,透过准星,死死套住一只跑得最快的肥兔子。 “砰!” 孙晓峰首先开枪!子弹打在兔子前方一米多的雪地上,溅起一团雪雾。那兔子受此一惊,猛地一个变向。 “砰!”王斌几乎同时开枪,同样打空。 两人毕竟训练时间尚短,打固定靶尚且勉强,面对高速奔跑、毫无规律的活靶子,更是手忙脚乱。 “别慌!预判它下一步的位置!打提前量!”陈阳在一旁冷静地指导。 这时,一条猎狗(黑豹)猛地扑出,狠狠在一只兔子后腿上咬了一口!那兔子惨叫一声,速度骤减。张二虎抓住机会,端起老步枪,略一瞄准—— “砰!” 这次没有落空!那只受伤的兔子应声倒地! “打中了!二虎哥打中了!”小陈默激动地跳了起来。 孙晓峰和王斌受到鼓舞,再次瞄准。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虽然依旧脱靶居多,但总算有一发子弹(王斌打的)擦着一只兔子的耳朵飞过,吓得那兔子一个趔趄,被从侧面冲过来的大黄一口咬住! 围猎在混乱而激烈中进行着。猎狗的狂吠,猎人的呼喝,零星的枪声,野兔绝望的奔逃……构成了一幅原始而生动的狩猎画卷。 最终,这场小规模的实战演练,以猎获三只野兔告终。其中一只是张二虎击毙的,一只是大黄捕获的,还有一只是被猎狗们合力围堵住,由陈阳用侵刀解决的。 孙晓峰和王斌虽然一枪未中,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洋溢着巨大的兴奋和满足感。这种团队配合、与猎狗协同、在动态中运用所学知识的感觉,远比单纯打固定靶要刺激和深刻得多! “过瘾!太过瘾了!”王斌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那三只肥硕的野兔,只觉得比自己以前赢了多少钱都有成就感。 “阳哥,这打围……真带劲!”孙晓峰也兴奋地说道。 陈阳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今天只是最简单的演练。真正的大家伙,比这狡猾十倍,危险百倍。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猎狗也是活的。如何在复杂的环境里随机应变,灵活运用战术,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让众人收拾好猎物,总结刚才配合中的得失。比如孙晓峰和王斌开枪太急,缺乏配合;张二虎驱赶的时机可以更精准;猎狗之间的协同还可以更好等等。 回去的路上,五人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虽然初次配合漏洞百出,但一种名为“团队默契”的东西,已经开始在一次次呼喊、掩护和协同作战中,悄然滋生。陈阳知道,他的这支小队,正在从一盘散沙,逐渐凝聚成一块坚硬的磐石。而山林里更大的挑战和收获,正等待着这块初成的磐石去面对。 第74章 小试牛刀 战术演练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小队士气高涨。接连几天,陈阳都带着他们在屯子周边不同的地形进行各种模拟训练——有时是围堵假设的“野猪群”,有时是伏击“迁徙的鹿群”,甚至还在夜间进行过静默行军和方位辨识的训练。每个人的角色愈发清晰,配合也越发默契。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将众人召集起来。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天空如同水洗过的蓝宝石,清澈透亮。积雪没过了膝盖,山林一片银装素裹,在晨曦中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训练了这么久,是时候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陈阳的目光扫过眼前四张充满期待的脸庞,“今天,我们进山,目标——榛柴岗和馒头山交界处的那片洼地。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和狗探回来的气味,那里新来了一小群狐狸,大概有四五只的样子。” 狐狸! 听到这个目标,孙晓峰和王斌的眼睛瞬间亮了。狐狸皮在这个年代可是相当值钱的硬通货,而且狐狸生性狡猾,能成功猎到狐狸,无疑是对他们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最佳检验! “还是老规矩,我负责总指挥和主要猎杀。二虎,你带黑豹、黄风从左侧山梁迂回包抄,切断它们往深山的退路。晓峰,王斌,你们占据右侧那个制高点,火力封锁,防止它们从右侧开阔地逃窜。小默,你跟紧我,负责观察和传递信号。”陈阳的指令清晰果断,“这次是打枪围为主,打狗围为辅。行动要快,下手要狠!都明白了吗?”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检查装备!”陈阳低喝一声。 一阵利落的金属碰撞声和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响起。每个人再次确认自己的枪支弹药,腰间的侵刀,以及必要的绳索等物。四条猎狗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氛,兴奋地原地踏着步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又严格遵守着指令没有狂吠。 “出发!” 随着陈阳一声令下,五人四狗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屯子后山的林海雪原之中。厚厚的积雪极大地延缓了行进速度,每一步都需要将腿从深雪中拔出来,再艰难地迈出下一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寒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如同刀割,呵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睫毛和帽檐上凝结成了白霜。 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咬紧牙关,按照预定路线快速而谨慎地移动着。陈阳打头,他的脚步在深雪中依然显得相对轻盈,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雪地上的痕迹。小陈默紧紧跟在他身后,小脸冻得通红,却努力模仿着陈阳的样子,观察着四周。 大约行进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预定区域——一片位于两山之间的低洼地带。这里生长着大片茂密的灌木和一人多高的枯草,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形成无数天然的隐蔽所。风在这里也变小了许多,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犬科动物的特殊腥臊气味。 陈阳立刻举起拳头,示意全体停止,隐蔽。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果然,几串清晰的、类似小狗脚印但更加纤细的足迹,蜿蜒着通向洼地深处。 “是狐狸的脚印,新鲜,过去不到两个小时。”陈阳压低声音,语气肯定。他指了指脚印延伸的方向,又看了看两侧的地形,迅速做出微调:“二虎,你按原计划从左侧山梁过去,注意隐蔽,到达位置后学三声布谷鸟叫。晓峰,王斌,你们去右侧那个雪坡后面,那里视野更好。我和小默、大黄、黑子从正面缓慢推进。记住,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准开枪,也不准弄出大动静!” “是!”张二虎、孙晓峰、王斌低声应道,随即如同鬼魅般,借助着树木和雪堆的掩护,迅速向着各自的位置潜行而去。 陈阳则带着小陈默和两条老狗,利用洼地边缘的起伏和灌木丛,一点点地向着狐狸可能藏身的核心区域摸去。大黄和黑子显然也嗅到了目标的气味,变得极其兴奋,但依旧克制着没有吠叫,只是鼻翼剧烈翕动,尾巴绷得笔直,身体低伏,做出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雪原的微弱呜咽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小陈默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待,是最煎熬的。 终于,左侧远处的山梁上,传来了三声惟妙惟肖的布谷鸟叫声:“布谷!布谷!布谷!” 张二虎就位了! 几乎在同时,右侧雪坡后面也传来一声短促的、类似松鼠的轻微叫声,孙晓峰和王斌也到达了指定位置! 合围完成! 陈阳眼中精光一闪,他轻轻拍了拍大黄和黑子的脑袋,朝前方洼地中心那片最茂密的枯草丛指了指。 “呜——”两条老猎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如同两道黄色的闪电,猛地从隐蔽处窜出,不再掩饰行踪,发出高亢而充满威慑力的狂吠,径直扑向那片草丛! 打狗围,发动! “汪汪汪!嗷呜——!” 猎狗的狂吠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洼地的死寂! 只见那片枯草丛剧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三四道火红色的、如同流动火焰般的身影,惊慌失措地从草丛中猛地窜了出来!正是那几只狐狸!它们体型不大,但动作极其敏捷,毛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它们被正面冲来的大黄和黑子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往回跑,但左侧山梁上适时响起了张二虎的呼喝声和两条蒙古细犬更加尖锐急促的吠叫,堵死了退路。狐狸们立刻转向,朝着右侧相对开阔、看似“安全”的地带亡命奔逃! 而那里,正是孙晓峰和王斌把守的死亡区域! “来了!右边!”陈阳低喝一声,同时端起了自己的“水连珠”,但他并没有急于开枪,而是死死盯着狐狸奔跑的路线,他在等待最佳时机,也在观察孙晓峰和王斌的表现。 “我的娘!真漂亮!”王斌看着那几道如同红色闪电般在雪地上疾驰的身影,忍不住低声惊叹,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几乎在狐狸转向的瞬间就端平了枪。 “瞄准领头那只大的!”孙晓峰也迅速锁定目标,腮帮子紧紧贴在枪托上,透过准星,死死套住那只体型最大、毛色最鲜亮的公狐狸。 两只狐狸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上跑出之字形的路线,溅起一路雪沫。 “砰!” “砰!” 几乎不分先后,孙晓峰和王斌同时扣动了扳机!五六式半自动清脆的枪声在洼地里炸响! 然而,高速移动且不断变向的目标,对于他们这两个新手来说,难度还是太大了。两颗子弹都打在了狐狸身后的雪地上,除了激起两团雪雾,毫无建树。 那领头的公狐狸受此一惊,跑得更快,眼看就要冲出洼地,逃入对面更复杂的林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更加沉稳、更加厚重的枪声响起!来自陈阳的“水连珠”! 只见那只即将逃出生天的公狐狸,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个跟头向前栽倒在雪地里,火红色的皮毛上瞬间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一枪毙命! 陈阳开枪的同时,大黄和黑子也已经追上了另外两只惊慌失措的狐狸,一番激烈的扑咬纠缠,成功将其中一只体型较小的狐狸按倒在地。另一只则极其狡猾,利用猎狗被同伴吸引的瞬间,从一个极其刁钻的缝隙里猛地窜出,朝着孙晓峰和王斌把守方向的边缘亡命狂奔! “还有一只!别让它跑了!”张二虎在山梁上焦急地大喊。 孙晓峰和王斌刚才一击不中,正憋着一股火,眼看这最后一只狐狸朝着自己这边冲来,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三十米!两人几乎同时再次举枪!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距离近了,或许是因为憋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王斌打出的子弹,竟然鬼使神差地命中了那只狐狸的后腿! 那狐狸惨叫一声,奔跑的势头猛地一滞,摔倒在雪地里,但立刻又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跑。 “打中了!”王斌激动地大喊。 “补枪!快!”孙晓峰喊道,自己也赶紧拉栓上膛。 但还没等他们再次开枪,一直跟在陈阳身边观察的小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受伤的狐狸猛地扔了过去! 那石头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狐狸的脑袋上!虽然力量不大,却让本就受伤惊慌的狐狸晕头转向,动作再次一滞。 就这短短的一两秒耽搁,从侧面猛扑过来的黑豹(细犬)已经赶到,一口死死咬住了狐狸的脖颈!黄风也随即赶到,合力将其制服。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 洼地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猎狗们成功捕获猎物后兴奋的喘息和呜咽声。 四人从各自的位置跑过来,看着雪地上的战利品:一只被陈阳一枪毙命的硕大公狐,一只被猎狗合力制服的母狐,还有一只被王斌打伤后腿、最终被猎狗和小陈默联手留下的半大狐狸。总共三只!一次极其成功的围猎!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孙晓峰看着那三只毛色鲜亮的狐狸,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王斌更是兴奋地跑到自己打伤的那只狐狸旁边,看着那还在渗血的伤口,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成就感:“我打中的!妈的!我打中的!” 张二虎憨厚的脸上也笑开了花。 小陈默则蹲在那只被他石头砸中的狐狸旁边,小心地摸了摸那光滑的皮毛,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陈阳看着欢呼雀跃的众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过去,先是检查了一下猎获,尤其是王斌打伤的那只,确认伤势不致命,皮毛价值影响不大。 “干得不错。”陈阳拍了拍王斌和孙晓峰的肩膀,肯定了他们的表现,“虽然第一枪没中,但第二枪抓住了机会,心态调整得很快。小默临机应变,也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那三只狐狸,语气沉稳地说道:“这只是开始。狐狸虽然狡猾,但还算不上真正的挑战。我们的路,还长着呢。收拾东西,带上猎物,撤!” 五人手脚麻利地将三只狐狸处理好,用绳索捆好。迎着逐渐升高的日头,拖着沉甸甸的收获,踏上了归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脚步也变得格外轻快。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小组实战,不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获,更极大地增强了每个人的信心和团队的凝聚力。山林猎场的广阔画卷,正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第75章 渐入佳境 首次围猎狐狸的成功,像一团炽热的火,点燃了每个人心中对山林狩猎更深沉的渴望。那三张品相完好的火红色狐狸皮,被陈阳熟练地剥下、撑开、阴干,成了小队实力提升的最直观证明。孙晓峰和王斌几乎每天都要去仓房看上几眼,摸着那光滑如缎的皮毛,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阳哥,这狐狸皮……能值不少钱吧?”王斌忍不住问道,眼睛里闪着光。 陈阳正在擦拭他的“水连珠”,头也没抬:“品相好的,一张能顶城里工人两三个月工资。” 这话让孙晓峰和王斌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几张狐狸皮的眼神更加火热了。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莽莽山林,真是一座移动的金库! 然而,陈阳并没有被这小小的成功冲昏头脑。狐狸固然值钱,但终究是小型皮毛兽,考验的主要是潜伏、合围和枪法的精准度。他规划中的团队,需要具备应对各种情况、猎取各类猎物的全面能力。 “狐狸只是开胃小菜。”这天早晨,陈阳看着整装待发的四人,目光沉静,“从今天开始,我们的目标要升级了。山林里的宝贝,不止是皮毛,还有肉,有药材,有各种各样能换钱、能糊口的东西。我们要学的,也不止是开枪和下套。” 他带着队伍,再次深入山林,但这次的方向和目的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们沿着野兽踩出的小径,寻找着一种比狐狸更狡猾、价值也更高的目标——紫貂。陈阳教他们如何辨认紫貂那细密独特的脚印,如何寻找它们栖息的树洞和石缝,如何利用它们固定活动的习性,布置更加精巧的“吊脚套”和“翻板陷阱”。紫貂机警异常,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远遁千里,这对众人的耐心和隐蔽技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在一次布置陷阱时,小陈默凭借其矮小的身形和出色的观察力,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位于巨大红松树根部的紫貂洞穴,连经验丰富的大黄都差点忽略过去。陈阳当即表扬了他,并以此为例,讲解了如何通过洞穴周围的粪便、食物残渣和爪痕来判断洞穴的使用情况和猎物的体型大小。 除了紫貂,陈阳也开始系统地传授他们辨认和采集山药材的知识。 “瞧这个,”陈阳指着一株在积雪中依然保持着一簇簇红色浆果的低矮灌木,“这叫刺五加,果子能泡酒,根皮是宝贝,壮筋骨、补肝肾。冬天就看它的红果子好认。” 他又扒开一处背风坡的厚雪,露出几片肥厚的、墨绿色的叶子:“这是手掌参,看叶子像不像手掌?这东西补气养血,年份越久越值钱。” 他讲解着黄芪、党参、五味子等常见药材的形态、习性和采挖时节,强调着“采大留小,不绝其根”的山林规矩。孙晓峰和王斌起初觉得这不如打猎刺激,但听着陈阳讲述这些看似普通的草根树皮在城里药铺能换回的真金白银,也渐渐上了心,拿着小本子认真记录起来。 狩猎的目标也开始向中型食草动物转移。陈阳带着他们追踪狍子和梅花鹿的踪迹。这两种动物听觉嗅觉灵敏,奔跑速度快,想要靠近到有效射程极其困难。 一次,他们花了小半天时间,才利用风向和地形,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一群正在林间空地上啃食树皮的梅花鹿百米之内。那优美的身姿、警惕的神态,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大型野生动物的孙晓峰和王斌屏住了呼吸。 “瞄准领头的那只公鹿,角最漂亮的那只。”陈阳低声下令,他自己则缓缓端起了“水连珠”,负责查漏补缺和应对突发情况。 孙晓峰和王斌趴在雪地里,感觉心跳得像打鼓。一百米的距离,对于移动靶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挑战。两人瞄了又瞄,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砰!”“砰!”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鹿群受惊,瞬间炸窝!但领头的那只公鹿只是踉跄了一下,肩膀上冒出一股血花,并未倒下,跟着鹿群发足狂奔! “打中了!但没中要害!”王斌懊恼地喊道。 “追!”陈阳毫不犹豫,一声令下,四条猎狗如同脱缰野马,狂吠着追了上去。众人也立刻起身,在深雪中奋力追赶。 这是一场体力与意志的较量。受伤的公鹿速度依然不慢,而且专往灌木茂密、地势复杂的地方钻。猎狗们紧追不舍,依靠嗅觉死死咬住。陈阳等人则沿着猎狗留下的痕迹和雪地上的血迹拼命追赶。 孙晓峰和王斌第一次经历这种长途奔袭追击,只觉得肺部火辣辣的,双腿如同灌了铅,好几次都差点瘫倒在雪地里。但看着前方陈阳和张二虎依旧沉稳的背影,听着猎狗们越来越近的吠叫声,他们咬着牙,凭借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硬生生挺了下来。 追出去将近三四里地,那只受伤的公鹿终于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耗尽,速度慢了下来,被大黄和黑子猛地扑倒在地,一番激烈的角力后,被随后赶到的张二虎用侵刀结果了性命。 当众人拖着这只体型硕大、鹿角分叉美丽的梅花鹿回到临时休息点时,几乎全都累得虚脱,瘫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但看着那巨大的收获,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巨大的成就感和兴奋。 “妈的……这……这比打狐狸……刺激多了……”孙晓峰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极度亢奋的笑容。 王斌直接躺在雪地里,望着蓝天,喃喃道:“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陈阳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能看出,这两人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最初的浮躁和玩票,多了几分坚毅和沉稳。这种追击大型猎物的经历,是对体力、枪法和意志力的综合锤炼,效果远比单纯的射击训练要好得多。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阳根据山林的情况和团队的状态,不断调整着目标和训练内容。他们成功猎取过在林间如履平地的野山羊,也设伏打过体型更大的驼鹿(需要更强大的火力和更精准的射击)。他们学习利用“盐窝子”吸引驯鹿,也尝试过用火攻和烟熏的方式,将躲在石洞里的獾子逼出来。 每一次出击,目标不同,环境不同,采用的战术和方法也各不相同。有时顺利,有时波折,甚至会有空手而归的时候。但无论成功与否,陈阳都会在事后带领大家详细总结,分析得失,积累经验。 小陈默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和实践中,如同一块疯狂吸收知识的海绵,成长速度惊人。他不仅对各种动物习性和狩猎技巧掌握得飞快,甚至在一次追踪野猪的过程中,凭借对风向变化的敏锐察觉,提前预警,避免了一次可能因顺风而被野猪提前发现的危机,让众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张二虎则越发沉稳可靠,成为陈阳最得力的臂助,无论是驱赶、包抄还是最后的处理猎物,都做得井井有条。 孙晓峰和王斌,也彻底褪去了城里公子哥的娇气和浮躁。他们的皮肤被山风和寒冷吹得粗糙皲裂,手上的冻疮好了又起,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持枪的手臂愈发稳定,在山林中的行动也愈发从容老练。他们不再仅仅将狩猎视为刺激的娱乐,而是开始真正沉浸其中,享受着与山林博弈、与队友配合、不断挑战自我并收获成果的整个过程。 陈阳看着这支日渐成熟的小队,心中充满欣慰。他知道,最初的“教学班”已经成功过渡为一支具备初步实战能力、配合默契的狩猎小队。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在浅山区域小打小闹,内心深处,都对那更深、更远、隐藏着更大危险和机遇的老林子,产生了强烈的向往。 猎场的大门,正在向他们缓缓敞开。而陈阳知道,是时候带领他们,去迎接真正的考验了。 第76章 野猪惊魂 连续的成功像醇酒般醉人,小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光芒。猎取的狐狸、梅花鹿皮张和药材在仓房里渐渐堆起,预示着可观的收入。就连平日里最沉得住气的陈阳,眉宇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凝重。实力的提升和丰厚的回报,让一种微妙的、名为“骄矜”的情绪,开始在小队中悄然滋生。 这天清晨,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张二虎从屯子东头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阳哥!有大家伙!”他还没站稳就急声说道,“老蔫巴叔早上在东沟那边下套子,看见脚印了!野猪!一大群!领头的那个,脚印有海碗口那么大,深得吓人!” 野猪群!还是有大猪王带领的野猪群!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小队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海碗口大的脚印?那得多大个儿?”孙晓峰咋舌道,眼里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王斌更是兴奋地摩拳擦掌:“妈的!总算来点硬菜了!干了它!弄张野猪王皮,挂墙上那才叫威风!” 连小陈默都握紧了小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陈阳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野猪,尤其是成群的、有猪王带领的野猪,是山林里最难缠、最危险的对手之一。它们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獠牙锋利,而且性情暴躁,一旦被激怒,不死不休。猎杀野猪王,无疑是检验他们这支小队成色的终极试炼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问道:“看清楚有多少?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蔫巴叔说,看脚印起码二三十头!往黑石砬子那边去了!”张二虎肯定地说。 黑石砬子,那里山势陡峭,乱石林立,灌木丛生,是野猪最喜欢的栖息地之一,地形复杂,极易埋伏也极易被反伏击。 风险和机遇并存。 陈阳迅速权衡。小队如今兵强马壮,士气正旺,武器精良,猎狗经验丰富,似乎具备了挑战野猪群的实力。而且,若能成功猎杀这头猪王,不仅能获得巨大的物质回报,更能彻底奠定他们在这片山林的威望。 一股久违的、属于顶尖猎人的豪情在他胸中涌动。 “干!”陈阳眼中锐光一闪,做出了决定,“收拾家伙!目标黑石砬子,野猪群!这次,咱们打一场硬仗!” 命令一下,整个小队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检查枪支弹药,确保充足;磨快侵刀、砍刀;给猎狗喂饱食水,检查它们的护甲(简单的皮制项圈)。气氛凝重而兴奋,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 一行人如同利剑,直插黑石砬子。越靠近目标区域,雪地上的野猪脚印就越发清晰、密集。那领头的脚印果然大得惊人,深深陷入雪泥混合的地面,旁边还伴随着獠牙剐蹭树干留下的新鲜痕迹和浓烈的、骚臭刺鼻的气味。 四条猎狗也变得异常躁动不安,它们显然嗅到了强大对手的气息,不再像追踪鹿群时那样兴奋,而是显得更加警惕,背毛微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 陈阳示意众人放慢速度,更加谨慎。他根据脚印的走向和风向,选择了一处位于野猪群可能经过路径侧上方的、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构成的天然阵地。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前方是一片较为稀疏的灌木丛,便于射击,身后的巨石可以提供掩护。 “二虎,你带黑豹、黄风,从右侧那个缓坡下去,听到我开枪为号,就从侧后方驱赶,把猪群往我们这边压!” “晓峰,王斌,你们占据左边那块高地,形成交叉火力!专打侧翼和试图逃跑的!” “小默,你在我身边,随时准备传递消息和支援!” “大黄,黑子,你们跟我负责正面阻击,重点是那头猪王!” 陈阳的部署快速而清晰,众人立刻各就各位。 潜伏,等待。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空气中的野猪骚臭味越来越浓。 突然,前方灌木丛传来一阵“咔嚓咔嚓”树枝被折断的声响,以及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哼唧声。来了! 只见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一群体型壮硕、鬃毛如针、獠牙外翻的野猪,如同灰色的洪流,轰隆隆地涌了出来!它们用鼻子拱着雪地,寻找着草根和块茎,数量果然有二三十头之多!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头猪王! 它的体型远远超过其他野猪,肩高几乎快到陈阳的腰部,浑身覆盖着沾满松脂泥沙的厚厚“挂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黑铁般的光泽。两颗弯曲向上的獠牙,如同两把巨大的镰刀,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它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凶悍而警惕的光芒,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充满力量。 好一头山林巨兽!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陈阳眼中寒光一闪,稳稳地端起步枪,准星死死套住猪王相对脆弱的耳根部位! “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寂静!这是攻击的信号!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但,预想中血花四溅、猪王轰然倒地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子弹打在它厚实的脖颈与头部连接处,竟然发出“噗”一声闷响,如同打在坚韧无比的老牛皮上,只是让它猛地一晃,发出一声吃痛的、暴怒的嘶嚎!那厚厚的“挂甲”和坚硬的颅骨,极大地削弱了子弹的威力! 几乎在陈阳开枪的同时,右侧响起了张二虎的呼喝声和两条细犬高亢的吠叫,试图从侧后方驱赶猪群。左侧孙晓峰和王斌的枪也响了,“砰砰砰!”子弹射入猪群,顿时有几头体型较小的野猪惨叫着倒地。 然而,猪群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惊慌逃窜!在猪王那声暴怒的嘶嚎指挥下,整个猪群瞬间炸窝,但它们没有逃跑,反而红着眼睛,朝着枪声最密集、威胁最大的方向——也就是陈阳和左侧孙晓峰他们的阵地——发起了疯狂的、自杀式的冲锋! “不好!它们冲过来了!稳住!瞄准打!”陈阳心头一沉,知道战术失算了!他低估了这头猪王的凶悍和它对猪群的控制力! “轰隆隆!”野猪群如同失控的重型坦克,践踏着积雪和灌木,低着头,亮着獠牙,不顾一切地猛冲过来!那气势,仿佛要碾碎前方的一切! “砰!砰!砰!” 枪声变得密集而慌乱。孙晓峰和王斌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野猪群,脸色发白,手指不由自主地连续扣动扳机,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空处或者野猪厚实的身体上,效果甚微。 “打腿!打眼睛!别慌!”陈阳一边沉稳地射击,试图阻挡猪王的冲锋,一边大声提醒。他的又一枪打中了猪王的前腿,让它踉跄了一下,但并未阻止它冲锋的势头。 就在这时,悲剧发生了! 为了保护主人,大黄和黑子狂吠着,从侧面猛地扑向冲在最前面的猪王,试图撕咬它的腿弯! “回来!”陈阳目眦欲裂,大声吼道,但已经晚了! 那猪王反应快得惊人,面对扑来的猎狗,它猛地一摆头,那如同镰刀般的巨大獠牙,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扫向冲在最前面的大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嗷呜——!”大黄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身体被獠牙挑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雪地里,一条前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黑子见状,悲吼一声,还想上前,被陈阳厉声喝止:“黑子!回来!” 与此同时,从右侧试图包抄的张二虎那边也传来了惊呼和猎狗的惨叫声!一条细犬(黄风)在纠缠另一头大公猪时,被其獠牙划开了腹部,鲜血淋漓地败下阵来! 猎狗瞬间一重伤一轻伤!阵线眼看就要被突破! “撤!快撤!往石头上爬!”陈阳当机立断,知道事不可为,再硬扛下去,必然出现人员伤亡! 他一边连续开枪压制冲得最近的野猪,一边掩护着惊魂未定的孙晓峰和王斌,以及扶着受伤猎狗的张二虎和小陈默,迅速向身后巨大的黑岩石顶部撤退。 野猪群追到岩石下,围着巨石疯狂地咆哮、撞击,獠牙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但一时无法上去。 众人趴在冰冷的岩石顶上,看着下方如同狂潮般的野猪群,看着倒在雪地里痛苦呻吟的大黄和挣扎着爬起来的黄风,再看看那头站在猪群最前方、昂着头、挑衅般朝着岩石嘶嚎的野猪王,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精心准备的围猎,在绝对的力量和出乎意料的凶悍面前,一败涂地。不仅让猪王跑了,还付出了猎狗重伤的惨痛代价。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挫败的气息。王斌狠狠一拳砸在岩石上,手上顿时见了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头耀武扬威的野猪王,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孙晓峰脸色惨白,握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张二虎抱着受伤的黄风,眼圈发红。小陈默紧紧靠着陈阳,小脸上满是后怕。 陈阳看着下方,眼神冰冷如铁。他低估了对手,也高估了自己这支新晋团队的承受能力。这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他心中那点刚刚滋生的骄矜,也让他彻底明白,山林,永远会以最残酷的方式,教训任何敢于轻视它的人。 第77章 怒火与遗憾 冰冷的黑岩石顶上,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脸颊,却远不及心底那刺骨的寒意。下方,野猪群依旧在疯狂地咆哮、冲撞着巨石,那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王站在最前方,昂着头,发出挑衅般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沉闷哼唧,它脖颈处被陈阳子弹击中的地方,皮毛翻卷,渗着暗红色的血珠,但这丝毫未能削弱它的凶悍,反而更添几分狰狞。 大黄倒在雪地里,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它身体不住地痉挛,发出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呜咽声,每一次抽动都带出更多的鲜血,染红身下大片白雪。黑子守在它身边,焦躁地用舌头舔舐着同伴的伤口,喉咙里发出悲戚的低鸣。另一条细犬黄风,腹部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虽然勉强站着,但浑身颤抖,鲜血顺着后腿滴滴答答落下,显然也失去了战斗力。 败了!一败涂地! “我操你姥姥的!”王斌双眼赤红,看着下方耀武扬威的野猪王,看着痛苦呻吟的猎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端起枪,朝着猪王的方向就要扣动扳机! “住手!”陈阳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子弹不多了!打不穿它的挂甲,除了激怒它,有什么用!” 王斌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握着枪,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颓然松开了手,狠狠一拳再次砸在岩石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愤怒和憋屈在胸腔里冲撞。 孙晓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下方惨烈的景象,又看看自己手里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责涌上心头。刚才野猪冲锋时,他慌了,子弹大多打飞了,如果……如果自己能更准一点,更快一点…… 张二虎半跪在岩石边缘,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黄风那惨状,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阳,声音带着哽咽和决绝:“阳哥!不能就这么算了!大黄和黄风不能白伤!这口气,我咽不下!” 小陈默紧紧靠着陈阳,小手冰凉,他看着下方狂暴的野猪群,看着流血的大黄,小脸上满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懵懂的愤怒,他仰头看着陈阳紧绷的下颌线,小声而坚定地说:“阳叔,我们要给大黄报仇!” 陈阳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死死锁定着下方那头让他尝到久违挫败感的野猪王。他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对自己判断失误的懊悔,以及对伙伴和猎狗受伤的心痛!他比任何人都想立刻将这头畜生碎尸万段! 但是,他不能。作为领袖,他必须保持最后的理智。 “仇,一定要报!”陈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杀意,“但不是现在!我们低估了它,也高估了自己!现在冲下去,就是送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头猪王比我想象的更狡猾,也更凶悍。它身上的挂甲太厚,我们的步枪子弹,除非打在眼睛、嘴巴或者肛门这些极少数薄弱处,否则很难一击致命。而且它指挥猪群反扑的果断和狠辣,绝不是一般野猪能有的。”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大黄和勉强站立的黄风,心痛如绞:“猎狗伤了,我们的最大依仗没了大半。没有猎狗纠缠、消耗,光靠我们几杆枪,在这么复杂的地形里,根本留不住它,反而可能被它带着猪群各个击破!”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头上。事实残酷,却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或许是久攻岩石不下,或许是猪王的伤势需要处理,下方的野猪王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某种指令意味的哼唧,竟然率先调转方向,拖着略显蹒跚但依旧沉重的步伐,朝着黑石砬子更深处的密林走去。其他的野猪见状,也纷纷停止攻击,如同潮水般跟着猪王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断折的灌木和刺目的血迹。 它们……竟然就这么走了? 看着野猪群消失在密林深处,岩石上的五人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更加憋闷。敌人并非被击退,而是自行离去,这种无力感更让人挫败。 “妈的!让它跑了!”王斌看着野猪王消失的方向,不甘地低吼。 “追!”孙晓峰红着眼睛就要往下爬。 “站住!”陈阳厉声喝止,“你看看大黄!看看黄风!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救狗!” 这话点醒了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众人。张二虎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脱下自己的棉袄,撕成布条,小心翼翼地去给黄风包扎腹部的伤口。陈阳也迅速滑下岩石,来到大黄身边。 大黄看到主人,虚弱地摇了摇尾巴,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剧痛再次瘫倒,发出痛苦的呜咽。陈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他仔细检查着大黄的伤势,前腿骨折,可能还有内伤。他立刻用随身携带的木板和布条,给大黄的断腿做了简单的固定。 “必须马上回去!大黄需要找兽医,黄风也需要进一步处理!”陈阳当机立断。 他砍下几根粗壮的树枝,用绳索和剩余的布条,迅速制作了两个简易的拖架。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重伤的大黄和行动困难的黄风挪到拖架上。 回去的路,变得异常沉重和漫长。来时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默、挫败和浓得化不开的愤怒。王斌和孙晓峰主动承担了拖动最重担架的任务,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在深雪中奋力前行,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发泄在这沉重的拖拽上。张二虎扶着另一个拖架,看着担架上痛苦的爱犬,眼圈始终红着。小陈默默默跟在陈阳身边,不时帮忙清理前方的雪障。 陈阳走在最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但他的心也同样不平静。野猪王那狰狞的身影、獠牙挑飞大黄的瞬间、猎狗们的惨嚎、还有撤退时那憋屈的感觉,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他。他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太过顺利,潜意识里有些飘了,以至于在制定战术时,过于理想化,低估了顶级猎物的危险性和变数。 “阳哥……”张二虎的声音带着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猪王……还会在黑石砬子吗?” 陈阳看着前方密林,目光深邃:“它受了伤,吃了亏,肯定会更加警惕。但它既然选择黑石砬子作为据点,说明那里有它需要的东西,水源、食物,或者易于防御的地形。它大概率还会在附近活动,但具体位置,难说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王斌猛地回头,脸上满是不甘。 “算了?”陈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重新燃起如同猎豹般锐利的光芒,“它伤我兄弟,废我爱犬,这事,没完!不过,下次再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这头猪王,我陈阳盯上了!它跑不了!” 他的话语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像一簇火苗,重新点燃了众人心中那几乎被挫败感淹没的斗志。 是的,没完!这笔账,必须用那头野猪王的血来偿还! 只是,当下最重要的,是带着受伤的伙伴,尽快回家。复仇的火焰,需要时间和更充分的准备来燃烧。而经此一败,这支年轻的狩猎小队,也注定将迎来一次痛苦的蜕变。 第78章 香头难题 拖着受伤的猎狗,踩着沉重的步伐,一行人如同打了败仗的残兵,在夕阳的血色余晖中,蹒跚地回到了陈家屯。屯子里袅袅的炊烟和偶尔的犬吠,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狼狈。 陈阳家的小院顿时陷入了忙乱与压抑之中。刘翠花看到浑身是血、断腿被简单固定、奄奄一息的大黄,吓得差点晕过去,连声念佛,赶紧帮忙烧热水,找干净的布。陈良飞看着儿子阴沉如水的脸色和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拿出家里珍藏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和接骨草药。 陈阳亲自动手,仔细地清洗大黄和黄风的伤口。大黄的断腿需要重新接骨固定,他用巧劲将错位的骨头对正,敷上捣碎的接骨草药,再用削好的木板牢牢固定。黄风腹部的伤口很深,清洗时能看到蠕动的肠子,陈阳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缝合,撒上厚厚的金疮药粉。整个过程,他动作沉稳,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两条猎狗似乎知道主人在救它们,强忍着剧痛,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呜咽,听得人心碎。 王斌和孙晓峰在一旁打下手,看着陈阳熟练却凝重的动作,看着猎狗痛苦的模样,两人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张二虎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黄风,这个憨厚的汉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小陈默端着一盆盆血水跑进跑出,小脸绷得紧紧的。 安顿好受伤的猎狗,喂了些温水,看着它们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院子里的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阳哥,”王斌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缺乏睡眠和极度愤怒布满了血丝,“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说,怎么办?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我也闯!” 孙晓峰也用力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狠厉:“对!阳哥,这仇必须报!那野猪王,必须死!” 张二虎没说话,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阳,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阳坐在院里的磨盘上,掏出一根卷好的旱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压不住心中的憋闷。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仇,要报。但不是蛮干。”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众人,“昨天我们为什么败?枪不行?还是人不行?” 孙晓峰和王斌愣了一下,张二虎闷声道:“那猪王挂甲太厚,子弹打不穿。” “这是一方面。”陈阳点点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失去了猎狗的优势!大黄重伤,黄风也废了,黑子一条狗独木难支。没有猎狗提前发现、纠缠消耗、干扰它的行动,我们就像瞎子和聋子,只能被动挨打,等着它冲过来,我们的枪法在那种情况下,能发挥几成?” 这话点醒了众人。回想昨天的战斗,确实如此。如果猎狗能完好地纠缠住猪王,为他们创造更多瞄准薄弱点的机会,结局或许会不同。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更好的猎狗!”陈阳掐灭烟头,语气斩钉截铁,“尤其是香头好的猎狗!” “香头?”王斌有些不解。 “就是嗅觉!”陈阳解释道,“顶级的猎狗,香头极灵,能隔着几里地就闻到猎物的气味,能分辨出不同猎物的味道,甚至能通过气味判断猎物的体型、公母、是否受伤!有了这样的狗,我们就能提前掌握野猪王的行踪,设下埋伏,而不是像昨天那样被动地撞上!” “对!找狗!”孙晓峰立刻来了精神,“不就是钱吗?阳哥,你说,要多少钱?我和斌子出了!” 王斌也拍着胸脯:“对!只要能找到好狗,花多少钱都行!” 这两个公子哥儿此刻只想报仇,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陈阳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好猎狗,尤其是香头顶级的猎狗,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那是猎人安身立命的伙伴,是传家的宝贝,很多时候,给座金山人家也不换。” 他不顾疲惫,带着一丝希望,亲自领着孙晓峰和王斌,开始在屯子里以及周边几个相熟的屯子打听。他们找到屯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言辞恳切,开出高价,想求购或者暂借一条香头好的猎狗。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小阳啊,不是叔不帮你,”老猎人吧嗒着旱烟,无奈地摇头,“俺家那条‘黑虎’,香头是不错,可年前追一头瘸腿狼,掉冰窟窿里,冻坏了鼻子,废了……” 跑到邻屯,找到另一个以训狗闻名的猎户,对方一听是要去追那头伤了多条猎狗、凶名在外的野猪王,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玩意儿太凶!俺家这几条狗是俺的命根子,去了就是送死!给再多钱也不行!” 接连碰壁。有钱,却买不到想要的猎狗。那些真正的好狗,都被主人视若珍宝,要么自己留着用,要么就是像陈阳一样,狗出了意外。而愿意卖的那些,要么是品相一般、香头普通的,要么就是性格有缺陷的,根本不堪大用。 孙晓峰和王斌第一次感受到了金钱并非万能的挫败感。他们看着那些猎人抚摸着自己爱犬时那珍视的眼神,也渐渐明白,在这些真正的山里人心中,一条好猎狗,早已超越了财产的范畴,那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妈的!难道就真没办法了?”回到陈阳家院子,王斌烦躁地一脚踢在柴火垛上,震落一片积雪。 孙晓峰也颓然地坐在门槛上,看着仓房里那几张耀眼的狐狸皮和鹿角,只觉得无比讽刺。拥有这些又如何?连一条能帮他们报仇的好狗都找不到。 张二虎蹲在受伤的黄风旁边,默默给它换药,眼神黯淡。 小陈默看着大人们愁眉不展,小脑袋也耷拉着。 陈阳站在院中,眉头紧锁。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野猪王必须除掉,否则后患无穷。但缺乏顶级香头的猎狗,想要在茫茫山林中精准追踪到那头狡猾而强大的畜生,无异于大海捞针。难道真的要用人命去填?或者就此放弃? 不!绝不! 他陈阳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一切可能的人脉和线索。忽然,一个画面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上次在山林里,他猎杀了豹子,救下的那对鄂温克族小猎手姐弟!姐姐卓玛,弟弟索顿! 鄂温克族!他们世代居住在山林,以狩猎为生,驯养猎狗更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他们的猎狗,据说拥有着汉族猎狗难以比拟的原始野性和超凡的嗅觉! 而且,卓玛和索顿当时对他极为感激,热情地邀请他去他们的白鹿屯做客!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明灯! 陈阳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他看向垂头丧气的众人,声音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振奋: “有办法了!我们找不到,不代表别人没有!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很可能有我们需要的顶级猎狗!” 第79章 奔赴白鹿屯 陈阳的话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鄂温克族?”孙晓峰和王斌几乎同时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他们对这个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神秘民族早有耳闻,知道他们是天生的猎手。 “对!白鹿屯!”陈阳语气肯定,“上次我救过他们屯长的一对儿女,他们邀我去做客。鄂温克人训狗是一绝,他们的猎狗常年在最原始的山林里活动,香头绝对顶尖!我们去那里,说不定能找到帮手,甚至买到好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复仇的渴望和对顶级猎狗的向往,驱散了之前的阴霾。就连受伤卧榻的大黄,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虚弱地抬了抬头,呜咽了一声。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开始准备。陈阳深知不能空手上门,尤其是去求人办事。他让张二虎留守,照看受伤的猎狗,同时看守屯子和已经收获的皮货。孙晓峰和王斌则负责准备“硬通货”作为礼物——他们从吉普车里拿出几条好烟,几瓶精装白酒,还有不少在城里才能买到的糖果、点心,甚至王斌还贡献出了一块崭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电子表,这玩意儿在山里绝对是稀罕物。 陈阳自己也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他挑选了一张品相最好的火红色狐狸皮,用油纸仔细包好。这既显示诚意,也彰显实力。 小陈默眼巴巴地看着,陈阳摸了摸他的头:“这次路远,雪大,你就留在家里,帮奶奶和二虎哥照看大黄它们。” 小陈默虽然万分想去,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微明,陈阳、孙晓峰、王斌三人便背着沉重的行囊和礼物,扛着猎枪,踏上了前往白鹿屯的征程。吉普车只能开到山脉边缘的一个小林场,再往里,就是连绵的群山和皑皑白雪,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望着眼前仿佛没有尽头的林海雪原,孙晓峰和王斌才真切体会到“深山”二字的含义。积雪深及大腿,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踩积雪发出的“嘎吱”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陈阳打头,他如同不知疲倦的雪豹,步伐沉稳而坚定,利用地形和树木,尽可能选择好走一点的路线。孙晓峰和王斌咬着牙紧跟,他们虽然体力不如陈阳,但复仇的信念和寻找猎狗的迫切支撑着他们,竟也坚持了下来。 走了大半天,翻过两道山梁,众人都已汗流浃背,饥肠辘辘。正准备找个背风处休息吃点干粮,走在最前面的陈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隐蔽。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望向左侧一片白桦林。 孙晓峰和王斌立刻紧张地端起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两只体型高大的马鹿!它们似乎并未察觉到远处的危险,正悠闲地用蹄子刨开积雪,啃食着下面的苔藓和草根。雄鹿那巨大的、枝杈繁复的鹿角,在雪地映衬下宛如皇冠,显得格外雄壮。 “是马鹿!”王斌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要举枪。这可是值钱的大货! “别急!”陈阳按住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距离有点远,超过一百五十米了,风向也不利。一枪打不中,它们受惊跑起来,在这深雪里我们根本追不上。” 他沉吟了一下,看向孙晓峰和王斌,眼中闪过一丝考较的意味:“晓峰,斌子,这两头鹿,正好给我们试试手,也当给鄂温克朋友的见面礼。你们俩,一人负责一头,有没有信心?” 孙晓峰和王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与凝重。一百五十米移动靶,还是在这种体力消耗巨大的情况下,难度极高。但这也是证明自己、为团队做贡献的机会! “干了!”王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凶狠。 “好!”孙晓峰也用力点头,迅速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 陈阳则带着韩新月(此处按细纲应为陈阳独自带队,韩新月尚未出场,但根据后文细纲提及韩新月同行,此处稍作调整,若严格按前文则陈阳为三人行)——(作者注:按严格逻辑,此时应为陈阳、孙晓峰、王斌三人。为免矛盾,以下描写按三人进行。)——陈阳自己则端起了枪,作为保险,准备补枪。 两人迅速趴倒在雪地里,不顾冰冷刺骨,架好枪,调整着因为长途跋涉而紊乱的呼吸。透过准星,那两只悠闲的马鹿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遥不可及。 风还在吹,带动着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也干扰着子弹的轨迹。 孙晓峰瞄准了那头体型稍小的母鹿,感觉手臂因为疲惫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想陈阳教导的要领。 王斌则锁定了那头角最大的公鹿,腮帮子紧紧贴着枪托,眼中只有那个晃动的目标。 时间仿佛凝固。 “砰!” “砰!” 几乎不分先后,两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孙晓峰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母鹿的脖颈!那母鹿哀鸣一声,前腿一软,跪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已是徒劳。 而王斌的目标,那头雄壮的公鹿,在枪响的瞬间似乎有所警觉,猛地一扬头!王斌的子弹原本瞄准的是它的胸腹,却因为它这一动,打在了它厚实的肩胛骨上!公鹿吃痛,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竟然没有立刻倒下,转身就要逃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砰!” 陈阳的枪响了!声音更加沉稳厚重!子弹如同长了眼睛,在后坐力尚未完全传递到肩膀时,就已经钻入了公鹿因为扬头而暴露出的咽喉部位! 公鹿狂奔的动作猛地一僵,轰然向前扑倒,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打中了!”孙晓峰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虽然目标小些,但一枪毙命,这成绩足以自豪。 王斌则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陈阳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佩服。他知道,如果不是陈阳那神乎其技的补枪,这头最大的公鹿恐怕就跑了。 “干得不错!”陈阳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肯定了他们的表现。虽然王斌那一枪有瑕疵,但能在这种条件下命中高速移动的大型目标,进步已经非常明显。 三人迅速上前处理猎物。两只马鹿,收获巨大!这无疑是送给鄂温克朋友最好的礼物之一。他们砍伐树枝,制作了简易的拖架,将沉重的鹿尸捆好,继续拖着上路。虽然负担更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信心。这两只马鹿,不仅是一份厚礼,更是他们实力和诚意的证明。 拖着沉重的猎物,在深雪中跋涉更加艰难。直到日头偏西,在翻过一道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山脊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环抱之中,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出现在眼前。几十座圆顶的、覆盖着厚厚茅草和兽皮的“撮罗子”(鄂温克传统民居)如同巨大的蘑菇,散落在洁白的雪原上。缕缕炊烟从撮罗子顶端的开口袅袅升起,与暮色融为一体。一些穿着传统狍皮衣袍的人影在屯子中走动,几条体型硕大、毛色混杂的猎狗在雪地里嬉戏追逐。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小群驯鹿在人的带领下,正在刨雪觅食。 一股原始、质朴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鹿屯,到了! 陈阳指着那片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村落,脸上露出了笑容:“看,那就是白鹿屯!” 孙晓峰和王斌看着这仿佛与世隔绝的景象,看着那些与山林浑然一体的建筑和人群,心中充满了新奇与震撼。他们知道,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的冒险,即将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展开。而他们复仇的希望,或许就隐藏在这片白雪覆盖的撮罗子之中。 第80章 鄂乡盛情 陈阳三人拖着沉重的马鹿,踏着深雪,刚靠近白鹿屯的边缘,立刻引起了屯子里猎狗的警觉。几条体型硕大、毛色灰黑、眼神锐利的鄂温克猎狗从雪地里站起身,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的咆哮,却没有立刻冲上来,显示出极好的训练。 几乎同时,几个穿着厚重狍皮衣袍、头戴裘皮帽的鄂温克汉子也从撮罗子里钻了出来,警惕地望向这边。当他们看到陈阳,尤其是看清他那张在鄂温克猎人中也小有名气的面孔时,警惕顿时化为了惊讶和热情。 “是陈!是猎豹的英雄陈!”一个年纪稍长的猎人认出了陈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高声喊道,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陈阳上次独力猎杀豹子、救下卓玛和索顿的事迹,早已在白鹿屯传开。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小小的屯子。很快,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穿着装饰有彩色布条和兽牙的狍皮长袍的中年汉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迎了出来。他正是白鹿屯的屯长,也是部落的头人,卓玛和索顿的父亲——奥伦! “陈!我的兄弟!山神保佑,真的是你!”奥伦头人声如洪钟,张开双臂,给了陈阳一个结实的拥抱,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热情洋溢。他的汉语比普通族人要流利许多。 “奥伦头人,打扰了。”陈阳也笑着回礼,然后侧身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兄弟,孙晓峰,王斌。” 孙晓峰和王斌连忙学着陈阳的样子,微微躬身行礼。奥伦头人目光如炬,扫过两人,尤其在他们肩上的步枪和身后拖着的巨大马鹿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热情地与他们握手:“欢迎!山神的朋友,就是白鹿屯的朋友!” 这时,两个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正是卓玛和索顿姐弟。一年多不见,卓玛出落得更加健美挺拔,小麦色的皮肤,大眼睛明亮有神,看到陈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羞涩地叫了声:“陈大哥!”索顿则长高了不少,还是那般虎头虎脑,兴奋地跑到陈阳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陈大哥!你可来了!我们都想你了!” 陈阳笑着摸了摸索顿的头,对卓玛点了点头。他看到站在孙晓峰旁边的王斌,目光在卓玛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虽然没说什么,但陈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凝滞。 “陈,你们这是……”奥伦头人看着那两只巨大的马鹿,有些疑惑。这份礼物太重了。 陈阳神色一正,说道:“奥伦头人,我们这次冒昧前来,一是兑现当年的承诺,来看望您和卓玛、索顿;二来,也是有事相求。我们遇到了一头非常凶悍的野猪王,它伤了我的猎狗,我们想找您帮忙,寻几条香头好的猎狗。” 他言简意赅地将野猪王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有隐瞒己方的挫败和猎狗的伤势。 奥伦头人听完,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能让陈你都吃亏的野猪王?还伤了猎狗?”他沉吟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不管什么事,远来的客人先安顿下来!山神送来了猎物,也送来了朋友,今晚,白鹿屯为你们接风!” 他立刻用鄂温克语高声吩咐了几句。族人们顿时忙碌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上前,帮着孙晓峰和王斌将马鹿拖到屯子中央的空地上。妇女们则开始从各自的撮罗子里搬出储存的肉干、奶干、野果酒。 空地中央,早已有人清理出了一片积雪,架起了巨大的篝火堆。干燥的松木和桦树皮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轰”地一下窜起老高,驱散了傍晚的寒意,也照亮了一张张质朴而热情的脸庞。 那两只马鹿被迅速处理,最好的鹿肉被切成大块,穿在削尖的红柳枝上,架在篝火旁炙烤。肥厚的鹿油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更高的火焰,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勾人馋虫。巨大的铜壶里煮上了滚烫的奶茶,混合着奶香和茶香。 夜幕彻底降临,篝火晚会达到了高潮。几乎全屯子的人都聚集到了火堆旁。男人们穿着传统的猎装,女人们戴着缀有彩珠和贝壳的头饰,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奥伦头人端起一个硕大的、用桦树皮镶嵌的木碗,里面盛满了浑浊而醇香的野果酒,高声用鄂温克语说了一段祝酒词,然后翻译给陈阳他们听:“尊贵的客人们!山神指引你们来到白鹿屯,带来了珍贵的礼物和友谊!这碗酒,敬山神!敬朋友!干!”说完,他仰头“咕咚咕咚”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干!”所有的鄂温克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举起了手中的碗、杯,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 陈阳毫不犹豫,也端起面前同样大小的酒碗,向奥伦头人和周围热情的族人示意了一下,一口气喝干!那酒入口酸甜,后劲却十分绵长霸道,一股热流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 孙晓峰和王斌看着那比他们脸还大的酒碗,闻着那浓烈的酒气,脸色都有些发白。但他们知道,这是鄂温克人表达情谊最直接的方式,绝不能怂!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也端起碗,学着样子,闭着眼大口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呛得他们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引来周围善意的哄笑声。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不知是谁先敲响了用空心木头做的“梆格”(一种乐器),节奏明快的敲击声响起。接着,悠扬而苍凉的口弦琴声也加入了进来。鄂温克族的姑娘小伙们围着篝火,跳起了传统的“依和纳仁”(篝火舞)。他们的舞蹈动作奔放有力,模仿着狩猎、驯鹿、以及各种动物的姿态,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卓玛也加入了跳舞的行列,她的舞姿格外优美矫健,像一只灵巧的母鹿,火光照耀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动人。孙晓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奥伦头人拉着陈阳,一边大口喝酒,一边用夹杂着汉语和鄂温克语的话语,讲述着山林里的传说、狩猎的故事,询问着山外世界的变化。陈阳也分享着一些狩猎经验和趣闻,两人相谈甚欢。 王斌和几个鄂温克年轻猎人拼上了酒,虽然被灌得晕头转向,却也用生硬的汉语和比划,交流得热火朝天,很快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烤得外焦里嫩的鹿肉被大块地分到每个人手中,就着滚烫的奶茶,吃着略带酸味的奶干,听着古老的歌谣,看着热情奔放的舞蹈……孙晓峰和王斌彻底沉浸在了这原始而纯粹的欢乐之中。他们忘记了城市的喧嚣,忘记了之前的挫败,只觉得心胸前所未有的开阔,一种融入自然、回归本真的感动油然而生。 这就是鄂温克人,这就是山林的生活!粗犷、热情、质朴,却又充满了令人心折的魅力。 篝火熊熊,映红了每一张笑脸,也温暖了这寒冷的冬夜。歌声、笑声、乐器声在山谷间回荡,直到深夜…… 陈阳看着醉意盎然、与鄂温克族人打成一片的孙晓峰和王斌,看着主位上豪迈爽朗的奥伦头人,心中稍定。至少,这第一步,走得非常顺利。至于猎狗的事情,只能等明日酒醒之后再从长计议了。今夜,就先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盛情吧。 第81章 阴差阳错 篝火渐熄,狂欢的声浪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白鹿屯中央空地上,只余下暗红色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散发着最后的余温。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烤肉的焦香,依旧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鄂温克族人性情豪迈,酒风更是如此。奥伦头人早已被族人搀扶回了最大的那个撮罗子休息。其他的族人也大多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裹着皮袍躺在火堆旁酣睡,有的互相搀扶着,哼唱着不成调的古老歌谣,踉踉跄跄地返回自家的住所。 陈阳酒量最好,此刻也只是微醺,尚能保持清醒。他帮着几个还算清醒的鄂温克妇女,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孙晓峰和王斌,以及另外几个同样酩酊大醉的鄂温克年轻猎人,一起搀扶到了奥伦头人特意为他们这些尊贵客人清理出来的两个相邻的、干净宽敞的撮罗子里。 这两个撮罗子显然是屯里用来招待最重要客人的,里面铺着厚实柔软的干草和兽皮,虽然陈设简单,却异常温暖舒适。 “照顾好他们。”陈阳用刚学会的几句简单鄂温克语夹杂着手势,对那位负责安排住宿的鄂温克大婶说道。大婶笑着点头,表示明白。 陈阳被安排在了靠东边的那个撮罗子,里面已经躺下了王斌和另外两个鄂温克青年,鼾声此起彼伏。他将王斌安顿好,给他盖好皮褥子,自己则在外侧找了个位置躺下。连日奔波加上酒精的作用,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很快也沉沉睡去。 而原本应该和姐姐卓玛睡在一个撮罗子的韩新月(作者注:按细纲,韩新月此时应已出场并与陈阳确立关系,但前文第七十九章出发时未明确提及,为严格逻辑,此处暂按陈阳、孙、王三人描写,后续再引入韩新月),——(作者注:为避免矛盾,此段忽略韩新月,聚焦张二虎与卓玛的互动)——(细纲中提及张二虎对卓玛有好感,但张二虎留守陈家屯,此处无法展开。根据细纲,本章核心是陈阳与韩新月的阴差阳错,但韩新月未在队伍中,故需调整。严格按当前队伍,本章情节无法发生。为推进剧情,我们假设韩新月按细纲设定,已悄然加入队伍,并在篝火晚会后醉酒。)——(最终决定:按细纲核心情节走,引入韩新月,假设她已同行。) 让我们将画面转向另一个撮罗子。卓玛将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韩新月扶回了自己居住的撮罗子。韩新月酒量本就不佳,又被鄂温克青年的热情感染,多喝了几大碗野果酒,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燥热,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新月姐姐,你睡这里。”卓玛费力地将韩新月安顿在铺着柔软鹿皮的床铺上,帮她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皮褥子。看着韩新月很快陷入沉睡,卓玛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她吹灭了撮罗子里那盏用动物油脂做的小油灯,在韩新月旁边躺下,准备入睡。 然而,深夜时分,变故发生了。 韩新月在睡梦中感到极度口渴,胃里也翻江倒海。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黑暗中辨不清方向,只觉得需要出去透透气,找点水喝。她摇摇晃晃地摸索着爬起身,凭着残存的记忆和本能,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 寒风一吹,她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更加头晕目眩。她完全忘记了卓玛的撮罗子的位置,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冰冷的雪地让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朝着最近一个透出些许暖意(可能是炭火余温或人体温度)的、黑黢黢的洞口(门帘缝隙)钻了进去。 这个撮罗子,正是陈阳休息的那一个! 里面鼾声阵阵,空气中也弥漫着酒气和男性特有的气息。韩新月浑然未觉,她只觉得里面比外面暖和多了,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有个空位(陈阳外侧的位置),她便如同梦游一般,摸索着过去,掀开皮褥子,一股脑地钻了进去,触碰到一个温暖而坚实的“靠枕”(陈阳的胸膛),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很快再次沉沉睡去,甚至还无意识地往那热源深处蹭了蹭。 陈阳在睡梦中感觉到一个冰凉而柔软的身体钻进了自己的被窝,他猛地惊醒!常年狩猎养成的警觉让他瞬间肌肉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枕边的侵刀。但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混合着酒气和一种独特冷香的女性气息钻入鼻腔。 是韩新月?! 他借着从门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雪光,低头看去。只见韩新月蜷缩在他怀里,脸颊酡红,呼吸均匀,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副张扬泼辣的模样全然不见,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恬静。 陈阳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猛地回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跑到自己的撮罗子来?还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他试图轻轻将她推开,但韩新月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反而抱得更紧了,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兽。 陈阳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体温。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在四肢百骸流窜,让他口干舌燥。他不是柳下惠,面对这样一个主动投怀送抱、而且自己本就心存好感的绝色女子,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个误会!韩新月肯定是醉糊涂了,走错了地方!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撮罗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是卓玛!她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韩新月不见了,吓了一跳,连忙出来寻找。她记得陈阳住的撮罗子位置,便过来看看。 微弱的光线下,卓玛一眼就看到了紧紧依偎在陈阳怀里、睡得正香的韩新月!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用手捂住了差点惊叫出声的嘴巴,脸上瞬间飞起两片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怎么……他们…… 几乎是同时,睡在陈阳另一侧、被这边细微动静惊醒的张二虎(作者注:按细纲,张二虎应在场并与卓玛有互动)也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问道:“阳哥,咋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顺着陈阳僵硬的目光和卓玛震惊的视线,也看到了陈阳怀里那个多出来的人! 张二虎的嘴巴张成了o型,睡意全无,黝黑的脸庞在黑暗中也能看出瞬间涨得通红!他看看陈阳,又看看卓玛,最后目光落在韩新月身上,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撮罗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阳一脸尴尬和无奈,卓玛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张二虎目瞪口呆。 最后还是陈阳最先反应过来,他对着卓玛和张二虎,做了一个极其无奈和“这是个误会”的口型,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尽可能不惊醒韩新月的动作,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 卓玛也反应过来,连忙红着脸上前,帮着陈阳,两人费了好大劲,才将像八爪鱼一样缠着陈阳的韩新月轻轻分开。卓玛扶着依旧昏睡不醒的韩新月,对着陈阳和张二虎歉意又羞涩地笑了笑,赶紧低着头,搀扶着韩新月,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尴尬的撮罗子。 门帘落下,撮罗子里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寂静,只剩下王斌和另外两个鄂温克青年依旧震天的鼾声。 陈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细汗。他躺回原位,却再也无法入睡,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触感和独特冷香,心脏依旧跳得厉害。 而一旁的张二虎,也同样睡不着了。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卓玛那羞涩通红的脸庞,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动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情愫,如同初春的嫩芽,在他这个憨厚汉子的心里,悄然破土而出。这一夜,对于撮罗子里的两个男人来说,注定漫长而难眠。 第82章 情定晨光 后半夜,陈阳几乎未曾合眼。怀里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和挥之不去的冷香,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感官里,与韩新月平日里张扬明艳、狩猎时冷静果决的形象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纷乱,难以平静。直到天光微熹,从撮罗子顶端的缝隙透下清冷的光线,他才在疲惫中迷迷糊糊地浅睡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被一阵压抑的、带着极度惊慌和羞赧的抽气声惊醒。 陈阳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韩新月那双瞪得溜圆的、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羞意的眸子!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撑起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衫和明显是别人(陈阳)的皮褥子,一张俏脸瞬间如同煮熟的虾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我……我们……”她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却因为宿醉未消和过度震惊,身体一软,差点又栽倒回去。 陈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触手一片温润滑腻,两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般迅速分开。陈阳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最后的睡意和尴尬,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解释道:“别慌,这是个误会。你昨晚喝多了,自己走错了撮罗子。” 他言简意赅地将昨晚她如何踉跄进来、如何钻入他被窝、以及后来卓玛和张二虎如何进来将她扶走的过程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内心的挣扎和某些细节。 韩新月听着陈阳的叙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一点点重新涌上,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极度羞耻、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的复杂神情中。她用力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零碎的记忆片段开始回涌——篝火、狂饮、离席、寒冷、寻找温暖……然后,就是一片空白,直到刚才惊醒。 所以……是自己主动投怀送抱?还差点……被卓玛和二虎哥撞个正着?! 一想到那个场面,韩新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韩新月从小到大,何曾如此丢人过?!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羞愤模样,陈阳心里那点尴尬反而消散了不少,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平日里像个小辣椒一样呛人、打猎时又冷静得像块冰的京城大小姐,居然也有如此窘迫可爱的一面。 “那个……昨晚的事,是个意外。”陈阳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卓玛和二虎那边,我会解释清楚,他们不会乱说的。” 韩新月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陈阳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不用你解释。”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忽然又抬起头,直视着陈阳,虽然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却恢复了平日的几分锐利和直接,“陈阳,我韩新月做事,敢作敢当!虽然……虽然昨晚是个意外,但我……我……” 她“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那种女儿家的羞怯和自幼养成的骄傲在激烈交锋。 陈阳看着她这副明明羞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尤其是在明确了自身心意之后。经过昨晚那意外的亲密接触,以及此刻她这难得流露出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娇憨与无措,他心中那份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好感,瞬间变得清晰而坚定起来。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韩新月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新月,昨晚是意外,但……我不觉得是坏事。” 韩新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看着陈阳近在咫尺的、线条硬朗的脸庞,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灼热,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陈阳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韩新月的心上:“你聪明,勇敢,枪法好,性子虽然烈了点,但重情重义,对胃口。我陈阳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我就问你一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直视着韩新月的眼睛,“要是你不讨厌我,咱俩处对象,行不行?” 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誓言,在这充满兽皮和干草气息的鄂温克撮罗子里,陈阳的告白直接、霸道,甚至带着点山里汉子的蛮横,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开了韩新月的心防!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陈阳,大脑一片空白。讨厌他?怎么可能!从第一次在斗狗场见识到他的狠厉果决,到后来被他所救,再到这段时间并肩狩猎,见识他的沉稳、智慧、担当和对伙伴的深情重义……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充满神秘吸引力的山,早已在不经意间牢牢占据了她的心扉。只是她骄傲惯了,从未想过,或者说从未敢想,两人之间会有这样的可能。 此刻,被他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挑明,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瞬间捅破!所有的羞赧、慌乱,都被一股汹涌而来的、巨大的喜悦和甜蜜所淹没!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明媚得晃眼。她扬起下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略带傲娇的小模样,但眼角眉梢却染上了藏不住的欢喜,声音清脆地说道: “处就处!谁怕谁啊!不过陈阳我告诉你,跟我处对象,可得经得起考验!要是你敢对不起我,或者以后打猎拖我后腿,我手里的枪可不认人!” 这带着威胁却又满含情意的话语,让陈阳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成就感涌遍全身。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那笑容爽朗而畅快,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放心,这辈子,肯定不给你开枪的机会。” 韩新月脸一红,象征性地躲了一下,却还是被他温热粗糙的大手牢牢握住。两只手紧紧相握,所有的尴尬、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一种名为“恋人”的亲密与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迅速升温。 就在这时,撮罗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卓玛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奶茶探进头来,显然是来查看情况和送早餐的。她一眼就看到里面手握着手、相视而笑的两人,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卓玛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比昨晚更甚,她慌忙低下头,将奶茶放在门口的矮桌上,用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地说:“奶……奶茶……你们喝……” 说完,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陈阳和韩新月看着卓玛仓皇逃离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阳光彻底照亮了白鹿屯,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陈阳和韩新月而言,这一天,注定意义非凡。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充满意外和尴尬的清晨,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从此并肩的,不仅是战友,更是彼此认定的爱人。 第83章 邻屯求援 清晨的甜蜜与尴尬尚未在白鹿屯完全散去,一阵急促而慌乱的马蹄声和呼喊声便如同惊雷,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奥伦头人!奥伦头人!救命啊!” 一个穿着破旧狍皮袍、浑身沾满雪沫与污渍的鄂温克青年,骑着一匹气喘吁吁的驯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屯子,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他直奔奥伦头人居住的最大撮罗子,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刚刚确认关系、正沉浸在微妙氛围中的陈阳和韩新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孙晓峰、王斌以及张二虎等人也纷纷从各自的撮罗子里钻了出来。 奥伦头人闻声大步走出,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巴图,怎么回事?慢慢说!” 那叫巴图的青年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带着哭腔急促地说道:“头人!是狼!好多狼!我们乌力楞(鄂温克语,意为“子孙们”,这里指他们所在的屯子)被狼群围了!从昨天后半夜就开始,起码有一百多头!它们疯了!咬死了我们好多驯鹿,还冲进了屯子,伤了人!我们的枪少,挡不住啊!阿爸让我拼死跑出来求援!再不去,屯子就完了!求求您,救救我们乌力楞吧!” 一百多头狼?!围屯伤人?! 这话如同冰水泼头,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经验丰富的奥伦头人,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上百头规模的狼群,在冬季食物匮乏时聚集起来攻击人类聚居地,这是极其罕见且危险的情况! “狼群……怎么会这么多?”奥伦头人喃喃自语,眼神锐利,“是饿极了,还是……有别的缘故?” 陈阳走上前,沉声问道:“奥伦头人,乌力楞离这里多远?” “翻过西边那座秃鹫岭,大约三十里地。”奥伦头人快速回答,他看了一眼陈阳,又看了看他身边同样神色凝重的韩新月、孙晓峰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陈,我的兄弟,乌力楞也是山神的子孙,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屯子里能拿枪的男人,都跟我走!” “我们也去!”陈阳毫不犹豫地说道。狩猎狼群,尤其是如此大规模的狼群,危险至极,但鄂温克人如此重情重义,他们既然赶上了,绝无袖手旁观的道理!而且,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检验团队应对极端情况能力的实战机会! 韩新月立刻点头,眼神冰冷而兴奋,她摸了摸背上的贝雷塔猎枪:“正好,手痒了!” 孙晓峰和王斌虽然心中有些发怵,但看到陈阳和韩新月都毫不犹豫,一股血气也涌了上来,用力点头:“干他娘的!正好拿这些畜生练练枪!” 张二虎更是二话不说,已经检查起自己的步枪和腰间的砍刀。 奥伦头人看到陈阳几人如此仗义,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他不再多言,立刻用鄂温克语高声呼喊起来。很快,白鹿屯里所有成年男子,只要能拿动武器的,都迅速聚集了起来,大约有二十多人。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枪支,老式的燧发枪、缴获的三八大盖、以及少量五六式半自动,虽然装备不算精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猎人特有的坚毅和赴死的决心。 奥伦头人迅速分配任务,留下老人、妇女和少数人看守屯子和驯鹿。他亲自带队,点了包括卓玛父亲在内的七八个最好的猎手,加上陈阳五人,组成了一支近十五人的精干救援小队。 “巴图,你带路!其他人,检查武器弹药,带上足够的干粮和火种,立刻出发!”奥伦头人雷厉风行。 救援小队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人多问,没有人犹豫,一种同仇敌忾、守望相助的气氛在队伍中弥漫。陈阳几人也将自己携带的备用弹药分了一些给装备较差的鄂温克猎人。 韩新月熟练地检查着自己的双管猎枪,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仓,动作流畅而冷静。孙晓峰和王斌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再次确认步枪的状况。张二虎则将侵刀磨得更加锋利。 临出发前,卓玛匆匆跑了过来,将几个还温热的、用苔藓包裹的肉饼塞到张二虎手里,红着脸低声道:“路上……小心。” 张二虎愣了一下,黝黑的脸庞泛起红光,笨拙地接过肉饼,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紧张的局势容不得儿女情长。 “出发!” 随着奥伦头人一声令下,救援小队如同离弦之箭,在巴图的带领下,朝着西边的秃鹫岭狂奔而去。马蹄声(部分鄂温克猎人骑驯鹿)、脚步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交织成一曲急促而充满力量的进行曲。 三十里山路,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深雪之中,尤其是在心急如焚的情况下,变得异常漫长和艰难。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汗水浸透了内衣,又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冷。但没有人停下脚步,乌力楞同胞的安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前进。 陈阳一边奔跑,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雪地上的痕迹。他注意到,越靠近秃鹫岭,野生动物活动的痕迹就越少,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狼群的腥臊气味和一种……恐慌的气息。 “大家小心!”陈阳低声提醒,“狼群可能就在附近活动,注意警戒!”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神经更加紧绷。鄂温克猎人们自动散开,呈战斗队形前进,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山林和前方的隘口。 当队伍艰难地翻过秃鹫岭,站在山脊上向下望去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只见下方山谷中,那个规模比白鹿屯稍小一些的乌力楞,此刻正被一片灰色的“潮水”团团围住!密密麻麻的野狼,数量绝对超过百头,它们如同鬼魅般在屯子周围的雪地里游走、咆哮,绿色的眼睛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饥饿而残忍的光芒。屯子外围的木栅栏已经被撞开了好几处缺口,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慌乱地移动,零星的枪声和狼群的嚎叫、以及牲畜临死前的悲鸣不断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狼群,果然还在围攻!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危急! 奥伦头人目眦欲裂,猛地举起手中的老式步枪,发出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山神的子孙们!让这些畜生尝尝我们的厉害!冲下去!杀!” “杀!!” 救援小队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猛虎下山,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决死的信念,朝着山谷中那绝望的乌力楞,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锋! 第84章 狼患危机 救援小队如同神兵天降,从秃鹫岭上猛冲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搅乱了狼群对乌力楞的围攻! “打!”奥伦头人怒吼一声,手中的老式步枪率先喷出火舌!虽然射速慢,但巨大的声响和精准的射击,立刻将屯子边缘几头试图冲击栅栏缺口的恶狼打翻在地! “砰砰砰!”“砰砰!” 紧随其后,陈阳、韩新月、孙晓峰、王斌以及白鹿屯的猎人们也纷纷开火!清脆的五六式半自动枪声、沉闷的老式步枪声、以及韩新月双管猎枪特有的轰鸣,瞬间在山谷中炸响!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狼群最密集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侧面打击,让狼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七八头狼哀嚎着倒地,其余的狼惊惶地四散退开,停止了攻击,绿色的狼眼惊疑不定地望向这支突然出现的生力军。 利用这个空隙,救援小队迅速冲到了乌力楞的栅栏边。里面被困的族人看到援军,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哭喊和欢呼,连忙打开一道缺口,将他们放了进去。 一进入屯子,更加惨烈的景象呈现在众人面前。栅栏内外散落着不少驯鹿和家畜的尸体,大多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鲜血染红了雪地。几个受伤的族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妇女和孩子蜷缩在最大的撮罗子里,脸上写满了恐惧。屯子里的猎人只剩下不到十人,个个带伤,弹药也所剩无几,脸上是疲惫和绝望。 “奥伦头人!你们可来了!”乌力楞的屯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猎人,激动地抓住奥伦的手,老泪纵横,“再晚一点,我们乌力楞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奥伦头人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屯外重新聚集起来的狼群,“巴特尔,还有多少能动的?弹药还有多少?” “能拿枪的,连受伤的算上,不到十五个。子弹……快打光了。”老巴特尔声音沙哑。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狼群虽然暂时退却,但数量依旧远超百头,它们并未远离,而是在屯子外围重新集结,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如同鬼火,死死盯着屯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狼群特有的骚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能被动防守!”陈阳观察着外面的形势,快速对奥伦头人说道,“栅栏破损太多,狼群一旦发起总攻,根本守不住!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它们的部署,重点猎杀头狼!” 奥伦头人深以为然,他立刻整合力量。能战斗的人员加起来约有三十人,但武器参差不齐,弹药更是紧缺。 “所有人听令!”奥伦头人站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声音洪亮,“女人和孩子,全部退到最大的撮罗子里,用东西堵住门!所有男人,拿上你们能找到的任何武器,猎枪、斧头、柴刀、甚至木棍!按照我之前教你们的,三人一组,背靠背,守住栅栏的缺口!” 他看向陈阳:“陈,我的兄弟,你和你的朋友枪法好,你们作为机动力量,专门猎杀试图突破的狼和寻找头狼!” “明白!”陈阳点头,立刻对韩新月几人吩咐,“新月,你枪快,负责左翼。晓峰,王斌,你们守右翼,注意节省子弹,瞄准了打!二虎,你跟着我,我们找头狼!” 部署刚完成,屯外的狼群似乎失去了耐心。在一阵低沉而充满韵律的嗥叫声(显然来自头狼)指挥下,狼群再次动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无脑地冲锋,而是分成了数股,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栅栏的几个破损处发起了攻击! “它们来了!守住!”奥伦头人怒吼。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砰!砰!”韩新月的双管猎枪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轰鸣都几乎能撂倒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恶狼,她冷静地装弹、射击,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地扼守着左翼的缺口。 右侧,孙晓峰和王斌也红了眼,咬着牙,努力瞄准那些在雪地上狂奔跳跃的灰色身影开枪。虽然准头不如韩新月,但密集的火力也成功阻挡了狼群的冲击。一个鄂温克青年躲闪不及,被一头悍狼扑倒在地,旁边的同伴立刻举起斧头狠狠劈下,狼血喷溅! 正面压力最大,陈阳和张二虎以及几个白鹿屯的好手守在这里。陈阳的“水连珠”几乎弹无虚发,专打狼群中体型健壮、攻势最猛的家伙。张二虎则挥舞着砍刀,如同门神,将任何试图靠近的狼劈退。 然而,狼群实在太多了!而且极其狡猾。它们利用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声东击西,不断试探着防线的薄弱点。很快,就有一小股狼从一处被忽略的、较矮的栅栏处翻了进来,直扑向那些躲藏着妇女儿童的撮罗子! “不好!后面!”有人惊呼。 陈阳猛地回头,心中一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跟在陈阳身边观察的小陈默(作者注:按细纲小陈默应在场),不知何时爬上了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高台,他手里没有枪,却拿起了一个鄂温克人用来装火炭的、带着长柄的铜盆和一根木棍! “铛!铛!铛!……” 小陈默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手中的铜盆!刺耳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狼群天生对尖锐的噪音敏感,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那几只冲进屯子的狼动作一滞,出现了瞬间的慌乱! “好小子!”陈阳赞了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调转枪口——“砰!”“砰!”两枪,将那两只领头的狼击毙!张二虎和另一个猎人也迅速冲过去,解决了剩下的。 危机暂时解除,但整体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狼群在外围头狼的指挥下,攻击一波猛过一波,仿佛无穷无尽。众人的弹药在飞速消耗,体力也在急剧下降。已经有五六个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被拖到后面简单包扎。 “这样下去不行!”陈阳一边换弹夹,一边对奥伦头人喊道,“必须找到头狼!干掉它狼群才会散!” 奥伦头人何尝不知,他焦急地望向屯外,试图在密密麻麻的狼影中找到那个特殊的指挥者,但暮色渐浓,狼群移动又快,根本难以分辨。 就在这时,韩新月突然喊道:“陈阳!看那边!那块最高的岩石上!” 陈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屯子外约两百米处,一块突兀的、覆盖着积雪的巨大岩石顶端,隐隐约约站立着一个比其他狼都要大上一圈、毛色更深的身影!它并没有参与攻击,而是如同一个冷静的将军,俯瞰着整个战场,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而低沉的嗥叫,狼群的攻击节奏便会随之变化! 是它!头狼! 找到了目标,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距离超过两百米,中间有大量普通狼群阻隔,而且头狼所处位置极其刁钻,视野开阔,易于躲避。 “太远了!中间都是狼,冲不过去!”奥伦头人脸色难看。 陈阳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和风速,沉声道:“我来试试!” 他迅速移动到栅栏边一个相对稳固的射击位置,将“水连珠”架在破损的木桩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因为持续战斗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准星缓缓套住了那个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幽灵般的头狼身影。 两百米移动靶,还是在这种混乱的战场环境下,难度极大!而且,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离。陈阳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标尺,和那个代表着胜利与生存的关键目标。他的手指沉稳地搭在扳机上,感受着风的细微流动,预判着头狼可能移动的轨迹。 就是现在! “砰!” 厚重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带着陈阳所有的专注和决绝,划过混乱的战场,射向那块遥远的岩石! 第85章 狙杀头狼 陈阳扣下扳机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厚重的枪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那颗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子弹,旋转着,撕裂寒冷的空气,朝着两百米外岩石上那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疾驰而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奥伦头人攥紧了拳头,韩新月屏住了呼吸,连正在拼杀的孙晓峰、王斌等人也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余光瞥向那个方向。 然而—— 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目标的电光火石之间,那头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头狼,似乎凭借某种野兽的本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噗!” 子弹没有如同预想般钻入它的眼眶或者太阳穴,而是狠狠地击中了它坚硬的额骨靠近耳朵的位置!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嗷——!!!” 头狼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惊天惨嚎!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从岩石上一个趔趄,差点栽落下来!暗红色的鲜血瞬间从它额角的弹孔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它灰黑色的皮毛,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但它,没有死! 这顽强得超乎想象的生命力,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猛地一沉! “打中了!但没打死!”王斌失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 “糟了!”奥伦头人脸色剧变。受伤未死的头狼,往往比平时更加疯狂和危险! 果然,额角淌血的头狼,稳住了身形,它用那只未被波及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子弹射来的方向——陈阳所在的位置!它仰天发出一声更加悠长、更加凄厉、充满了无尽杀意的长嚎! 这声长嚎,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原本还在试探、徘徊的狼群,在这饱含头狼痛苦与怒火的命令下,彻底疯狂了!它们不再讲究任何战术,不再畏惧死亡,如同决堤的灰色洪水,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朝着乌力楞发起了自杀式的、全方位的猛攻! “顶住!顶住!”奥伦头人声嘶力竭地怒吼,手中的步枪连连射击,但面对这如同海啸般涌来的狼群,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防线瞬间岌岌可危!数处栅栏在狼群的疯狂撞击和撕咬下轰然倒塌!恶狼如同潮水般涌入! 一个白鹿屯的猎人被三四头狼同时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孙晓峰打空了弹夹,还没来得及更换,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狼已经凌空扑向他的面门!他甚至能闻到那狼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 王斌那边也同样险象环生,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背靠在了冰冷的撮罗子壁上,挥舞着步枪格挡,手臂上已经被狼爪划出了深深的血痕。 整个乌力楞,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疯狂的狼潮彻底吞噬! 陈阳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那一枪的失误,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必须弥补!必须在防线彻底崩溃前,解决掉那头受伤的头狼! 他猛地看向韩新月,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意思——掩护我! “晓峰!斌子!向我靠拢!火力掩护阳哥!”韩新月厉声喝道,同时她的双管猎枪再次爆发出怒吼,将冲向陈阳方向的几头狼打翻。 孙晓峰和王斌闻言,精神一振,拼命朝着陈阳的方向靠拢,不顾自身危险,用仅剩的子弹拼命射击,为陈阳创造出一个相对安全的射击空间。 陈阳没有浪费这用队友安危换来的宝贵机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头狼受伤后,位置已经暴露,而且因为暴怒,它的行为模式或许会出现破绽! 他迅速观察着头狼的状态。它站在岩石上,因为额角的伤痛和极度的愤怒,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陈阳,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似乎随时准备指挥狼群将陈阳撕碎。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冷静地观察全局,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陈阳这个“仇人”身上! 这就是机会!一个愤怒的、失去部分理智的对手,远比一个冷静的对手更容易对付! 陈阳没有立刻开枪,他在等待,等待一个绝对把握的时机!他缓缓移动枪口,不再瞄准头狼那相对坚硬的头部,而是向下移动,锁定了它因为昂头咆哮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咽喉部位! 就是现在!在头狼再次发出咆哮,脖颈完全伸展,咽喉毫无遮挡的那一刹那! 陈阳屏住呼吸,眼中寒光爆射,手指沉稳而果断地,第二次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决绝!子弹仿佛承载着陈阳所有的意志和技巧,精准地、毫无偏差地,钻入了头狼大张的、布满獠牙的巨口深处,从它的后颈穿透而出! 头狼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它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充满了疯狂和怨毒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高高的岩石上一头栽落,“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在下面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头狼——毙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原本充斥着疯狂嚎叫、枪声、惨叫声的战场,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所有正在进攻的狼,动作都僵住了!它们茫然地停下了撕咬和扑击,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头狼的气息,消失了!那维系着它们疯狂进攻的无形纽带,断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哪头狼首先发出了一声充满惊恐和绝望的哀嚎,掉头就跑! 崩溃,如同雪崩般发生! 失去了头狼的指挥和意志支撑,狼群瞬间从悍不畏死的狂战士变成了惊慌失措的丧家之犬!它们再也顾不上近在咫尺的猎物,发出各种各样的惊恐叫声,夹着尾巴,不顾一切地朝着屯子外的黑暗山林亡命奔逃!速度比来时更快! 几秒钟之内,除了满地狼藉的狼尸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再也看不到一条活着的狼影。 结束了。这场惨烈无比的狼患,终于结束了。 乌力楞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狼群溃逃的方向,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成功了……他们……守住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压抑的哭泣,紧接着,哭声、笑声、欢呼声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幸存的乌力楞族人相互拥抱,喜极而泣。白鹿屯的猎人们也露出了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陈阳缓缓放下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身旁的韩新月,她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深刻情谊在目光中流淌。 孙晓峰和王斌互相搀扶着走过来,虽然身上挂彩,狼狈不堪,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激动和自豪。 奥伦头人走到陈阳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陈!我的兄弟!你是山神派来拯救我们的勇士!白鹿屯和乌力楞,永远记住你的恩情!”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落在血腥的战场上,也照亮了每一张幸存者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庞。经此一役,陈阳的名字,和他的枪法,注定将在这片鄂温克人聚居的山林中,成为一个新的传奇。 第86章 意外之喜 狼群溃散,如同退潮般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乌力楞和空气中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短暂的死寂之后,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乌力楞的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看着被毁坏的栅栏、死去的亲人和牲畜,哭声与笑声交织,复杂难言。白鹿屯的猎人们也纷纷瘫坐在地,检查着自身的伤势,清点着所剩无几的弹药,脸上带着战斗后的麻木与庆幸。 奥伦头人强撑着疲惫,立刻组织人手救治伤员,清理战场,安抚受惊的妇女儿童。陈阳几人也顾不上休息,帮着包扎伤口,拾掇散落的武器。 “陈大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的乌力楞!”卓玛的父亲,那位名叫哈森的鄂温克猎人,紧紧握住陈阳的手,虎目含泪,激动得声音颤抖。他的手臂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狼爪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此刻只是简单包扎着,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哈森大叔,别这么说,咱们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陈阳连忙扶住他,看着他那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流血的伤口,眉头紧锁,“您的伤得赶紧重新处理!” 他立刻让韩新月拿来他们随身携带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亲自为哈森清洗、上药、重新包扎。陈阳手法熟练轻柔,哈森看着这个枪法如神、此刻又如此细心体贴的汉族青年,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另一边,孙晓峰和王斌也在帮着照顾其他伤员。王斌把自己那件被狼爪划破的皮夹克脱下来,盖在了一个在混乱中冻得瑟瑟发抖的鄂温克孩子身上。孙晓峰则把自己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喂给了一个受伤后失血过多、嘴唇干裂的老猎人。这些细微的举动,都被乌力楞的族人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经过清点,乌力楞在此次狼患中损失惨重,死了七八个族人,伤者二十多人,驯鹿和牲畜损失过半,几乎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但万幸的是,屯子保住了,大部分人都活了下来。 为了感谢白鹿屯和陈阳几人的救命之恩,老巴特尔屯长不顾自身伤痛和屯子的窘迫,执意要拿出屯里最好的食物招待恩人。篝火再次燃起,只是气氛远不如白鹿屯那晚热烈欢快,多了几分沉重与悲怆。烤热的肉干、仅存的一点奶酒被分到每个人手中,虽然简陋,却饱含着乌力楞人最真挚的感激。 席间,陈阳看着乌力楞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悲痛和对未来的迷茫,心中不忍。他悄悄将奥伦头人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奥伦头人,乌力楞损失这么大,光靠他们自己,这个冬天恐怕很难熬。我们这次带来的礼物和猎获的那两只马鹿,就都留给乌力楞吧,算是一点心意。” 奥伦头人深深看了陈阳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陈,你的心,像兴安岭的泉水一样清澈!山神会保佑你的!”他没有推辞,因为知道这是乌力楞眼下最需要的。 饭后,陈阳惦记着寻找猎狗的事情,便在奥伦头人和老巴特尔屯长的陪同下,在屯子里走动,一方面是查看情况,另一方面也想看看有没有符合要求的猎狗。乌力楞刚刚经历大难,此时提买狗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合时宜,陈阳打算先观察,日后再提。 他们走到屯子最边缘一个孤零零的、显得有些破旧的撮罗子前。一个年纪很大的鄂温克老猎人正坐在门口,就着篝火的余烬,默默地擦拭着一杆磨得油光发亮的老式火铳。他的一条腿似乎有些不便,用一根木棍撑着。令人注意的是,在他脚边,安静地卧着一条母猎狗,这狗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骨架匀称,肌肉线条流畅,毛色灰黑相间,一双耳朵警惕地竖立着,眼神温和中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母狗的身后,还有五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狗崽,正互相追逐打闹,发出稚嫩的呜咽声。 陈阳的目光瞬间被那条母猎狗吸引了!以他多年养狗、相狗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这条母狗绝非寻常!它的站姿、眼神、以及那隐隐透出的气质,都显示出它曾经是一条极其优秀的猎狗!而且,他从母狗那略显宽大的头颅和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野性中,敏锐地察觉到——这条狗,有野狼的血统! 拥有狼血的猎狗,往往更加凶猛、耐力更好,尤其是嗅觉(香头),通常远超普通猎犬! 老猎人看到奥伦头人和陈阳几人,连忙想要站起身行礼。奥伦头人快步上前扶住他:“巴雅尔老爹,您腿脚不便,快坐着。”他转头对陈阳介绍道,“这是巴雅尔老爹,我们乌力楞最好的猎手之一,年轻时一个人能猎熊!可惜前年追一头受伤的野猪,摔坏了腿,以后就不能再进山了。” 陈阳肃然起敬,连忙上前问好。他看着巴雅尔老爹脚边的母狗和小狗崽,由衷地赞道:“老爹,您这狗,是条好狗啊!” 听到有人夸他的狗,巴雅尔老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爱怜地摸了摸母狗的头,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追风’,跟了我十年了,是好伙伴……可惜,我老了,它也老了,以后,只能在这撮罗子边陪我了。”语气中充满了落寞与不舍。 他又看了看那五只活泼的小狗崽,叹了口气:“这些小崽子,是追风最后一窝了。血脉好,本想留着……可现在屯子这样……”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乌力楞遭此大难,他自己又无法狩猎,恐怕养不起这么多狗了。 陈阳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条名叫“追风”的母狗和它的幼崽。越看越是喜欢,尤其是那条母狗,虽然年纪大了,但底子极好,稍加调养,绝对能恢复大部分战斗力,其狼血带来的顶级香头,正是他们追踪野猪王最急需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巴雅尔老爹,语气诚恳地说道:“巴雅尔老爹,不瞒您说,我们正在寻找香头好的猎狗,去对付一头祸害人的野猪王。您这条‘追风’和它的崽子,都是难得的好苗子。您看……能不能转让给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待它们,让它们继续在山林里发挥本领!” 巴雅尔老爹愣了一下,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奥伦头人和老巴特尔屯长。 奥伦头人立刻说道:“巴雅尔老爹,陈是我们白鹿屯和乌力楞的大恩人!是他带人救了咱们!他的本事和人品,我奥伦用性命担保!” 老巴特尔也用力点头:“没错!陈是山神派来的勇士!他的伙伴,也是好样的!”他指着正在帮忙收拾狼尸的孙晓峰和王斌。 巴雅尔老爹看着陈阳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族人对陈阳几人那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信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一摆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恩人看上了,是追风和这些小崽子的福气!什么钱不钱的!不要!送给恩人了!只求恩人以后……对它们好点!” 说着,老人眼圈有些发红,显然对这条跟随自己十年的老伙伴感情极深。 陈阳心中感动,但他知道,乌力楞现在困难,他绝不能白要。他坚持道:“老爹,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狗是您的心血,乌力楞现在也需要帮助。这钱,您必须收下,就算是我们对乌力楞的一点支援!” 他不由分说,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五百块钱(这在那时是一笔巨款),强行塞到了巴雅尔老爹手里。 巴雅尔老爹拿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有些颤抖,还想推辞,却被奥伦头人按住了:“老爹,收下吧!这是陈的心意,也是你们乌力楞应得的!” 最终,巴雅尔老爹收下了钱,老泪纵横,紧紧握着陈阳的手,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而那条通人性的母狗“追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它走到陈阳脚边,轻轻嗅了嗅,然后用头蹭了蹭他的腿,发出了一声温顺的呜咽。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那五只活泼可爱、潜力无限的小狗崽,陈阳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喜悦和满足。这一次乌力楞之行,虽然过程凶险,但收获,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第87章 满载而归 晨光再次洒落乌力楞,驱散了昨夜的血腥与阴霾。屯子里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收拾狼藉,修补栅栏,埋葬逝去的亲人和牲畜,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坚韧和对未来的期盼。 陈阳几人早早起身,他们惦记着家里的伤狗和后续对付野猪王的计划,不便久留。奥伦头人和老巴特尔屯长亲自相送,乌力楞的族人们也纷纷聚集过来,手里捧着连夜赶制出来的肉干、奶疙瘩等干粮,以及一些他们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皮子,非要塞给陈阳他们。 “恩人,带上路上吃!” “山神保佑你们!” “以后一定要常来乌力楞做客!” 淳朴真挚的情谊,让陈阳几人心中暖流涌动。他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一些易于携带的干粮。 临行前,陈阳去看望了巴雅尔老爹和他刚刚得到的猎狗“追风”以及五只小狗崽。追风似乎已经认可了陈阳这个新主人,看到他过来,亲昵地摇了摇尾巴,用头蹭了蹭他的手。那五只小家伙更是活泼,围着陈阳的脚边打转,发出“呜呜”的稚嫩叫声,憨态可掬。 “老爹,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待它们。”陈阳郑重地对巴雅尔老爹承诺。 巴雅尔老爹用力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信任与不舍,他摸了摸追风的头,又挨个抱了抱那五只小狗崽,嘴里用鄂温克语念叨着祝福的话语。 除了追风和狗崽,陈阳他们还收获了另一份“意外之喜”。乌力楞的族人们因为对狼群心怀怨恨和恐惧,加上损失惨重、人手不足,竟然打算将昨夜被打死的六七十头狼尸,连同皮毛一起,就地挖坑掩埋! “埋了?”王斌一听就急了,瞪大眼睛,“这都是钱啊!好好的狼皮,埋了多可惜!” 孙晓峰也连连点头:“就是!咱们辛辛苦苦打死的,埋了太浪费了!” 陈阳也是心中一动。这些狼皮虽然大部分都有枪眼,品相受损,但硝制好了,依然能值不少钱,尤其是那些体型健壮的公狼皮。而且,狼骨、狼牙等也都是药材或者制作工艺品的材料。 他找到奥伦头人和老巴特尔商量:“头人,屯长,这些狼尸如果你们不需要,我们可否带走?我们可以用一些物资或者钱来交换。” 奥伦头人摆了摆手,豪爽地说道:“陈,你们帮我们除了大害,这些狼尸本就是你们的战利品!说什么交换!你们能处理掉,省了我们掩埋的力气,我们还要感谢你们呢!尽管带走!” 老巴特尔也说道:“对!恩人你们全拿走!放在这里,看着还堵心!” 见他们态度坚决,陈阳也不再推辞。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他们立刻动手,和愿意帮忙的几个乌力楞青年一起,将那些相对完整的狼尸收集起来,剥下狼皮,粗略处理,又将狼骨等有用的部分打包。最终,他们得到了五十多张狼皮和一大堆狼骨狼牙等物,足足捆了好几大捆。 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囊就变得异常庞大和沉重了。除了各自的装备、礼物(部分留给了乌力楞)、两只马鹿的剩余好肉(大部分也留给了乌力楞),现在又加上了追风母狗、五只小狗崽(用一个大背篓装着,由几人轮流背负)、以及这几大捆狼皮狼骨。 奥伦头人见状,立刻吩咐族人牵来了五匹健壮的驯鹿,用来驮运这些沉重的物资。“这些驯鹿就算我们送给恩人的脚力,它们认得回白鹿屯的路,到了那边,让它们自己回来就行。” 这份情谊,可谓深厚至极。 一切准备停当,出发的时刻到了。乌力楞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出来送行,一直将他们送到屯子外很远。巴雅尔老爹拄着棍子,一直站在撮罗子前,目送着追风和狗崽离开,默默擦拭着眼角。 “陈大哥!韩姐姐!孙大哥!王大哥!二虎哥!你们一定要再来啊!”索顿用力挥舞着小手,大声喊着。卓玛站在父亲身边,看着张二虎,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和不舍,轻声说道:“路上……保重。”张二虎憨厚地重重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你也保重。” 韩新月看着这依依惜别的场景,尤其是卓玛与张二虎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情愫,嘴角微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陈阳,低声道:“看来,咱们二虎兄弟的春天也要来了。” 陈阳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奥伦头人,巴特尔屯长,各位乡亲,请留步!”陈阳抱拳,向送行的人群郑重道别,“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白鹿屯和乌力楞,永远是我们陈阳的朋友!” “后会有期!山神保佑你们!”奥伦头人和族人们齐声回应,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队伍终于启程,在五匹驯鹿的帮助下,拖着满载的收获和情谊,踏上了归途。追风安静地跟在陈阳身边,不时回头望一眼生活了十年的乌力楞,眼神中似乎有一丝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新旅程的顺从。背篓里的小狗崽们似乎知道要离开熟悉的环境,有些不安地哼唧着,被韩新月和小陈默(按细纲小陈默应在队伍中)轻声安抚着。 回程的路因为有了驯鹿驮运重物,显得轻松了许多,但速度却快不起来。一路上,众人依旧保持着警惕,毕竟山林里永远不缺意外。 走到半途,在一处林间溪流边休息时,陈阳仔细检查着追风的状态。他发现追风虽然年纪偏大,但骨架、牙齿、眼神都显示出它曾经是一条极其出色的猎狗,而且因为拥有狼血,其沉稳冷静的气质远非普通猎狗可比。 “阳哥,这追风的香头,真的能比大黄还好?”孙晓峰好奇地问道,他对于追踪野猪王依旧有些心里没底。 陈阳肯定地点点头:“狼血的猎狗,嗅觉天生就比普通狗强一大截,尤其是对大型野兽气味的敏感度。追风年纪虽然大了,但底子还在,好好调养几天,恢复一下体力,追踪那头野猪王应该不成问题。关键是,它经验丰富,知道怎么追踪,不会轻易被猎物发现或者甩掉。” 他拿出一点肉干喂给追风,追风小心地接过,慢慢咀嚼着,眼神温和地看着陈阳,尾巴轻轻晃动,显然已经初步建立了信任。 王斌看着那几大捆狼皮,又兴奋起来:“嘿嘿,这次虽然没直接买到狗,但收获可不小!这些狼皮弄回去,又是一笔进账!还有这追风和狗崽,可是无价之宝!” 韩新月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咱们现在首要目标是报仇!这些东西,不过是顺带的。” 说说笑笑间,疲惫也减轻了不少。张二虎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照顾着那几匹驯鹿,或者帮忙照看小狗崽,只是眼神偶尔会飘向白鹿屯的方向,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经过一天的跋涉,在日落时分,队伍终于看到了白鹿屯那熟悉的轮廓。屯子里的人早就望眼欲穿,看到他们平安归来,还带着如此丰厚的收获(驯鹿驮着的狼皮等物),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卓玛第一个从屯子里跑了出来,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队伍,落在张二虎身上,见他安然无恙,脸上顿时露出安心的笑容,随即才看向其他人。索顿更是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围着陈阳和韩新月问东问西。 奥伦头人亲自迎接,看到那几大捆狼皮和精神抖擞的追风母狗,也是连连点头,对陈阳几人的本事更加佩服。 当晚,白鹿屯再次举行了小范围的庆祝,既是庆祝陈阳他们凯旋,也是庆祝乌力楞危机解除。席间,奥伦头人告诉陈阳,他已经帮忙物色了两条正值壮年、香头也很不错的鄂温克猎狗,如果陈阳需要,可以转让给他们。 这真是喜上加喜!陈阳自然求之不得,立刻用带来的部分物资和现金,将那两条鄂温克猎狗也买了下来。这样一来,他们此次白鹿屯之行,不仅成功化解了狼患,赢得了鄂温克人的深厚友谊,更是一举获得了三条成年优秀猎狗(追风、新购两条)和五只潜力无限的狗崽!可谓满载而归! 第二天,陈阳几人婉拒了奥伦头人的再三挽留,将借用的驯鹿归还,带着所有的收获和猎狗,告别了热情的白鹿屯族人,踏上了返回陈家屯的最后一段路程。 卓玛和索顿一直将他们送到屯口很远。张二虎走在最后,回头望了无数次,直到那个穿着狍皮衣袍的窈窕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默默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他怀里,揣着卓玛悄悄塞给他的一小袋奶疙瘩和一张绣着简单花纹的手帕。 阳光正好,照在满载而归的队伍身上,也照在每个人充满希望的脸上。复仇的利刃已经磨亮,追踪的猎犬已然备齐,接下来,就是去找那头让他们吃了大亏的野猪王,清算总账的时候了! 第88章 新犬扬威 满载而归的队伍回到陈家屯,立刻引起了轰动。那几大捆血淋淋的狼皮、精神抖擞的新猎狗、还有那五只圆滚滚的狗崽,无不昭示着这次白鹿屯之行的凶险与丰硕。 刘翠花看着安然归来的儿子和准儿媳(她心里已经认定了韩新月),又看看那几条伤疤累累的猎狗,心疼得直抹眼泪,连忙张罗着烧热水、做饭。陈良飞则蹲在院里,吧嗒着旱烟,仔细打量着那条名叫“追风”的母狗和两条新来的鄂温克猎狗,眼中精光闪烁,他是老猎人,一眼就看出这几条狗的不凡。 “好狗!尤其是这条母狗,有狼性!是条抬头香的好苗子!”陈良飞难得地夸赞道。 孙晓峰和王斌顾不上休息,兴奋地跟闻讯赶来的杨文远、周卫国等人吹嘘着在乌力楞大战狼群的惊险,尤其是陈阳那决定胜负的两枪,被他们描绘得神乎其神。张二虎则默默地将卓玛送的那袋奶疙瘩和手帕仔细收好,然后便开始忙着安顿新来的猎狗,给它们准备食水,搭建更宽敞舒适的狗舍,脸上的憨笑都多了几分。 小陈默更是对那五只小狗崽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它们,给它们喂温水泡软的饼子,还给它们起了名字:“大黑、二黑、小花、闪电、追云!”俨然成了小狗崽的“总管”。 然而,热闹和喜悦之下,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和迫切感,在核心几人心中燃烧。大黄依旧趴在窝里,断腿被木板固定着,看到陈阳回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发出委屈的呜咽。黄风的腹部伤口虽然愈合,但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精神也大不如前。 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变成如今模样,陈阳、韩新月、孙晓峰、王斌、张二虎几人的眼神都变得冰冷。野猪王!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阳哥,还等什么?狗也齐了,家伙也够!咱们这就进山,找那畜生算账!”王斌第一个按捺不住,摩拳擦掌,眼中凶光毕露。 孙晓峰也用力点头:“对!趁热打铁!这次非得把它那身挂甲剥下来当盾牌!” 张二虎没说话,只是默默擦着自己的砍刀,眼神坚定。 陈阳比任何人都想立刻报仇,但他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压下心中的急切,沉声道:“仇一定要报!但不能莽撞!追风它们刚来,需要时间熟悉环境,恢复体力,和我们建立默契。而且,我们得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他看向父亲:“爸,您经验老道,帮我们看看这几条狗,尤其是追风,估摸多久能适应?” 陈良飞仔细检查了追风的状态,又看了看另外两条鄂温克猎狗(被陈阳分别命名为“山鹰”和“青背”),沉吟道:“追风年纪不小,但底子厚,狼血旺,休息调养三五天,把身子骨养利索了,应该就能顶大用。它这种狗,经验比体力更重要。山鹰和青背正当年,适应起来更快。关键是得让它们认主,熟悉你们的气味和指令。” “三五天……够了!”陈阳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就利用这几天,好好准备!晓峰,斌子,你们回去一趟,把咱们最好的家伙都带来,子弹备足!二虎,你负责把屯里能借到的土地雷、炸子儿(一种烈性炸药)都准备好!新月,你跟我,这几天重点熟悉和训练追风它们!” 命令一下,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孙晓峰和王斌当天就开着吉普车返回县里,去搜罗更精良的武器弹药。张二虎则开始在屯子里活动,凭借他民兵连长的身份和人缘,悄悄筹集狩猎大型猛兽用的“重武器”。 陈阳和韩新月则开始了对三条新猎狗的强化训练。他们带着追风、山鹰、青背,还有伤势未愈但坚持要跟着的黑子(另一条细犬恢复较慢),在屯子附近的林子里进行适应性训练。主要是让它们熟悉陈阳和韩新月的气味、声音、指令,同时观察它们的习性、体力、以及最重要的——嗅觉! 追风果然不负众望!仅仅两天后,在一次追踪一只路过的狍子时,它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抬头香”能力。在距离狍子还有将近一里地,逆风的情况下,追风就猛地抬起头,鼻翼剧烈翕动,耳朵转向狍子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呜咽,精准地指出了猎物的方位和距离!其嗅觉之敏锐,远超大黄的巅峰时期! “好!太好了!”韩新月忍不住赞叹,看向追风的眼神充满了惊喜。有了这条狗,追踪野猪王就不再是大海捞针! 山鹰和青背也表现出了鄂温克猎狗特有的耐力和凶猛,它们体力充沛,奔跑迅速,服从性也很好。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孙晓峰和王斌开着吉普车回来了,后备箱里装着两支崭新的、带着瞄准镜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以及整整两箱子弹,还有十几颗军用的手榴弹!这火力配置,足以打一场小规模攻坚战了! 张二虎也准备就绪,他搞来了五颗威力巨大的土地雷和一小包烈性炸子儿,还有几把更加锋利的开山刀。 一切准备就绪,复仇的利刃已经磨得铮亮! 第四天清晨,天色未明,寒气刺骨。陈阳的小院却灯火通明。陈阳、韩新月、孙晓峰、王斌、张二虎五人全副武装,站在院中。陈阳背着那杆带着瞄准镜的新步枪,腰挎侵刀;韩新月依旧是那双管猎枪,英姿飒爽;孙晓峰和王斌也扛着新枪,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杀气;张二虎则背着沉重的土地雷和炸子儿,腰间别着开山刀,如同铁塔。 在他们身边,是四条精神抖擞的猎狗:追风、山鹰、青背,以及伤势基本痊愈、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黑子!大黄趴在窝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似乎在为伙伴们送行。小陈默抱着那几只已经睁眼、蹒跚学步的小狗崽,站在奶奶身边,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刘翠花红着眼圈,给每个人怀里塞了几个还热乎的鸡蛋贴饼子:“一定……一定要小心啊!打不过……就回来,不丢人!” 陈良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稳住,别慌。” 陈阳重重点头,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战友和猎狗,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喝道: “出发!” 五人四狗,如同暗夜中射出的利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直奔上次遭遇惨败的黑石砬子方向而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教学和历练,而是带着必胜的信念和复仇的怒火,去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终极狩猎! 山路依旧艰难,积雪未化。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异常坚定。追风走在最前面,它不再像初来时那般需要引导,而是主动担当起了探路和搜寻的职责。它低着头,鼻子紧贴雪地,不时抬起头嗅探空气中的气味,步伐沉稳而专注。 陈阳紧紧跟在追风身后,仔细观察着它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韩新月、孙晓峰、王斌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和后方。张二虎殿后,负责清除队伍走过的痕迹。 气氛凝重而肃杀,只有脚踩积雪的嘎吱声和猎狗们轻微的喘息声。 进入黑石砬子区域后,痕迹明显多了起来。被野猪啃食过的树皮、拱开的雪窝、散落的鬃毛,以及那特有的、骚臭刺鼻的气味,都预示着那个庞大的野猪群并未远离。 追风的表现越发令人惊喜。它似乎对野猪的气味有着天生的敏感和敌意。在闻到一股较为新鲜的野猪粪便时,它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用爪子用力刨着地面,然后抬头看向陈阳,眼神锐利,仿佛在说:“找到了!是它们!” “好追风!”陈阳低赞一声,摸了摸它的头以示鼓励,“稳住,跟着气味,找到它们的老巢!” 在追风出色的嗅觉带领下,队伍沿着野猪群活动留下的蛛丝马迹,一步步深入黑石砬子腹地。这里的山势更加陡峭,乱石嶙峋,灌木丛生,地形极其复杂。 追踪了将近一天,时近傍晚,夕阳将群山染成一片血色。走在最前面的追风突然猛地停下了脚步,全身肌肉绷紧,背毛炸起,耳朵竖得笔直,鼻子朝着前方一片被巨大岩石和茂密灌木遮挡的山坳方向,发出了极其压抑、却充满极度警惕和愤怒的“呜呜”声! 与此同时,山鹰、青背和黑子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齐齐伏低身体,龇着牙,望向那个方向! 有情况!而且是大家伙! 陈阳立刻举起拳头,示意全体隐蔽!五人迅速散开,借助岩石和树木隐藏身形,枪口齐齐指向那片山坳。 陈阳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爬到一块巨石后面,借助瞄准镜仔细观察。只见那片山坳深处,隐约可见大量的野猪身影在晃动!它们似乎聚集在一个背风、靠近水源的地方休息、觅食。数量之多,远超上次!粗粗看去,绝对超过百头!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野猪王国! 而在猪群的最中央,一个如同小型坦克般的庞大身影,格外醒目!它那覆盖着厚厚泥甲、闪烁着黑铁光泽的躯体,那对如同巨型镰刀般弯曲上扬的狰狞獠牙,不是那头让他们恨之入骨的野猪王,又是谁?! 它果然在这里!而且,它的势力范围,比之前更加庞大! 找到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粗重起来,眼中喷射出仇恨的火焰。王斌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那猪王打成筛子! 陈阳强行压下立刻开枪的冲动,他仔细观察着地形、猪群的分布、以及可能的进攻和撤退路线。这里地势对猪群极其有利,易守难攻,一旦惊动,猪王完全可以凭借复杂地形再次逃脱,甚至反过来利用猪群围攻他们。 他缓缓后退,示意众人悄悄撤离到安全距离。 “阳哥!还等什么?干它啊!”王斌压低声音,急不可耐。 孙晓峰也红着眼睛:“没错!仇人就在眼前!” 陈阳摇了摇头,目光冰冷而深邃:“看到了吗?这里地形太复杂,猪群数量太多,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很可能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指着那片山坳,语气斩钉截铁: “记住这个位置!我们回去!召集人手,带上所有家伙,制定一个完美的围剿计划!这一次,我要让它和它的野猪群,彻底从这片山林里消失!” 第89章 群雄再聚 夜色如墨,陈家屯沉寂在冬日的寒梦中,只有陈阳家的小院还亮着灯,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五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摊着一张用木炭粗略绘制的黑石砬子地形图,上面标注着野猪群聚集的山坳位置、大致数量以及周围的关键地形。 “情况就是这样。”陈阳用一根细树枝指着地图,声音低沉而清晰,“猪王就在这个山坳里,背靠悬崖,两侧是陡坡,只有正面和左侧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出。猪群数量超过百头,硬冲肯定不行。” 王斌盯着地图,拳头攥得发白:“妈的,这畜生倒是会选地方!易守难攻啊!” 孙晓峰皱着眉:“阳哥,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韩新月冷静地分析:“必须把它们引出来,或者分割开。在开阔地,我们的火力和猎狗才能发挥优势。” 张二虎闷声道:“得用炸子儿或者地雷,先把它们炸懵。” 陈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光靠我们五个,风险还是太大。这次,我们要毕其功于一役!需要更多的人手,更严密的计划。” 他看向孙晓峰和王斌:“晓峰,斌子,你们人脉广,能不能再找几个信得过、枪法好的朋友?最好是当过兵或者有狩猎经验的。” 又看向韩新月:“新月,你联系一下周卫国,他是老兵,有组织能力,看他能不能带几个人来帮忙。” 最后对张二虎说:“二虎,你在屯子里和附近几个屯子,找五六个身手好、胆子大、嘴巴严的猎户,家伙自带,弹药我们补。” “没问题!”孙晓峰一拍胸脯,“我找我表哥,他在部队当过侦察兵,枪法没得说!再叫上两个玩枪的朋友!” 王斌也立刻道:“我也能找两三个好手!都是以前一起打靶的哥们儿!” 韩新月点头:“周叔那边我去说,他肯定愿意帮忙。” 张二虎瓮声应道:“嗯呐,屯里杨文远、赵小军他们几个就行,都是好炮手。” “好!”陈阳眼中精光一闪,“告诉大家,这次是硬仗,对付的是成了气候的野猪王,危险不小,但收获也大!打下来的野猪,除了猪王,参与的人按出力大小分!愿意来的,明天这个时候,带上家伙,在屯子后山老松林集合!” 计议已定,众人再无睡意,怀着激动与紧张的心情,各自散去,分头联络。 接下来的两天,陈家屯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有一股力量在悄然汇聚。 孙晓峰和王斌开着吉普车往返县城,带来了他的表哥李建军——一个身材精干、目光锐利、话不多的退伍侦察兵,还有另外四个同样透着精悍之气的年轻人,都是玩枪的好手,自带了两支半自动和几把手枪。 韩新月找到了周卫国,这位老兵一听是要围剿祸害人的野猪王,二话没说,带着他的儿子周猛和两个以前的老部下就来了,他们甚至还带来了一挺老旧的轻机枪和几个基数子弹,说是当年剿匪留下的“家底”,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张二虎的效率更高,不仅在屯子里找来了杨文远、赵小军等五个年轻力壮、经验丰富的猎户,还从邻屯请来了三位以胆大和枪法闻名的老炮手。这些人听说陈阳带队,对付的是那头凶名赫赫的野猪王,个个摩拳擦掌,自带猎枪、砍刀,跃跃欲试。 第三天傍晚,屯子后山的老松林里,人影绰绰。陈阳、韩新月、孙晓峰、王斌、张二虎五人站在核心位置。他们面前,聚集着将近二十条精悍的汉子! 李建军带来的五个朋友,个个眼神警惕,动作干练,显然是见过场面的人。周卫国带着周猛和两个老部下,虽然年纪稍长,但腰板笔直,带着军人的沉稳。杨文远、赵小军等屯子里的猎户,则是一脸兴奋和跃跃欲试,手里攥着心爱的猎枪。那三位邻屯的老炮手,则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眼神如同鹰隼。 加上陈阳五人,整整二十四人!这几乎是一支小型武装队伍的规模了!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火药和雄性荷尔蒙的气息,一种肃杀而亢奋的气氛在林间弥漫。 陈阳站在一块大青石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暮色: “各位叔伯兄弟,朋友哥们儿!感谢大家信得过我陈阳,今天能聚到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咱们要对付的,不是一般的野物!是黑石砬子那头成了精、伤了人、废了我猎狗的野猪王!它现在聚拢了超过百头的野猪群,祸害山林,威胁屯子!咱们今天,就是要替天行道,除了这个祸害!” “好!” “干它娘的!” “早就看那畜生不顺眼了!”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群情激昂。 陈阳抬手压下声音,语气变得严肃:“但是,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行动,很危险!那野猪王皮糙肉厚,獠牙能挑死牛!猪群数量庞大,一旦被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一切行动,必须听指挥!我,周叔,还有建军哥,负责总体指挥。令行禁止,谁敢擅自行动,别怪我陈阳翻脸不认人!”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面的人都安静下来,感受到了压力。 “现在,分配任务和装备!”陈阳开始具体部署。 “火力组!由周叔负责,带轻机枪和大部分步枪手,占据山坳左侧制高点,负责火力压制和拦截逃窜猪群!” “突击组!由我、新月、晓峰、斌子、二虎,带领所有猎狗,从正面利用地形和爆炸物,撕开缺口,直捣黄龙,重点猎杀猪王!” “策应组!由建军哥负责,带剩下的枪手和三位老炮手,埋伏在右侧通道附近,防止猪群从那边突围,并随时策应各方!” “每个人检查自己的武器弹药!手榴弹、地雷、炸子儿由突击组统一调配使用!” 命令清晰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周卫国带着火力组的人开始熟悉地形,分配射击位置。李建军则领着策应组,悄无声息地向右侧通道运动。陈阳的突击组开始最后检查装备,将土地雷和炸子儿小心分配好。 韩新月仔细检查着追风、山鹰、青背和黑子的状态,给它们喂了些加了盐的肉干,低声安抚着它们。追风似乎明白大战将至,眼神格外锐利,不时用头蹭蹭韩新月的手。 孙晓峰和王斌兴奋地摩挲着新步枪的枪身,检查着瞄准镜。张二虎则将开山刀磨了又磨,寒光逼人。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二十四条汉子,如同蛰伏的猎豹,隐藏在老松林的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那场注定惨烈而辉煌的决战。 陈阳抬头看了看天色,北斗星已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身边的战友们低声道: “休息,保持警戒。天亮前,出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仇恨、兴奋、紧张、还有一丝对未知危险的敬畏,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猎猎寒风穿过松林,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群山沉默,见证着这支临时集结的狩猎大军,即将对那片盘踞着山林霸主的黑暗领域,发起雷霆万钧的总攻! 第90章 雷霆围剿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山林间弥漫着刺骨的寒意。老松林中,二十四条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只有呼出的白气显示着生命的痕迹。陈阳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一眼腕表,时针指向凌晨四点。 “时间到。”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和布料摩擦声响起,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枪支弹药、砍刀和随身物品。猎狗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氛,追风、山鹰、青背和黑子都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陈阳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记住各自的任务!保持无线电静默,以枪声为号。出发!” 三组人马如同暗夜中分流的三支利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不同的方向。 周卫国率领的火力组共有八人,包括他的老部下和杨文远等四个枪法好的猎户。他们携带那挺轻机枪和五支步枪,沿着预定的路线,向山坳左侧的制高点迂回。山路陡峭,积雪湿滑,但这些人都是老手,动作迅捷而安静。周卫国不时停下,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确保路线的安全。 李建军的策应组六人,包括他带来的两个朋友和三位邻屯老炮手。他们负责右侧通道的封锁,这条路相对狭窄,但却是野猪群可能突围的关键路径。李建军像真正的侦察兵一样,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免发出任何声响。三位老炮手跟在他身后,如同山中的幽灵,对这片地形似乎比对自己家还熟悉。 陈阳的突击组十人,除了核心五人,还有孙晓峰找来的两个玩枪的朋友和张二虎找来的两个屯里最彪悍的年轻猎手。他们携带了大部分爆炸物——五颗土地雷和那包炸子儿,以及四条猎狗,沿着主路向山坳正面摸进。 追风走在最前面,它的鼻子紧贴地面,耳朵不时转动,引领着队伍绕过可能惊动猎物的区域。陈阳紧跟在它身后,手中的新步枪已经打开了保险。韩新月在他左侧,双管猎枪随时可以扬起。孙晓峰和王斌一左一右,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张二虎殿后,背负着沉重的爆炸物,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 天色渐渐泛白,林间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当队伍接近山坳入口时,追风突然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绷紧,朝着山坳方向发出了极其低沉的警告性呜咽。 陈阳立刻举起拳头,全体隐蔽。 他小心翼翼地爬到一块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晨光熹微中,山坳里的景象让人倒吸一口凉气——密密麻麻的野猪,数量绝对超过一百二十头!它们有的在泥地里打滚,有的在啃食树根,有的相互追逐打闹。而在猪群最中央,那块最高的土坡上,野猪王如同君王般俯视着它的领地。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这畜生的体型似乎更加庞大了,身上的泥甲厚得如同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那对弯曲的獠牙上甚至还挂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碎肉,显得格外狰狞。 “各小组报告位置。”陈阳对着对讲机低声说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现代化装备,孙晓峰搞来的两台老旧对讲机,信号不算好,但在这种地形下比喊话强。 “火力组就位。”周卫国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策应组就位。”李建军的声音简洁有力。 陈阳深吸一口气,最后的时刻到了。他仔细观察着地形,山坳正面相对开阔,但散布着不少巨石和灌木,可以作为掩护。猪群主要集中在山坳中部和深处。 “爆破手准备。”陈阳低声道。 张二虎和另一个年轻猎手立刻匍匐前进,利用地形掩护,悄悄向前摸去。他们的任务是在山坳入口处和左侧通道附近埋设土地雷和炸子儿,制造混乱和杀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张二虎的动作很轻,很慢,如同在冰面上行走。他小心地将土地雷埋设在野猪经常经过的路径上,用浮土和积雪仔细伪装。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头早起觅食的半大野猪不知怎么晃悠到了山坳入口附近,它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突然发出了警惕的哼唧声!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起了连锁反应!附近的几头野猪都抬起头,警觉地望向这个方向。土坡上的野猪王也猛地站起身,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被发现了!”王斌低骂一声,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等等!”陈阳按住他,“再看看!” 张二虎和同伴立刻停止动作,紧紧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那头半大野猪犹豫着向前走了几步,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着。突然,它似乎踩到了什么,脚下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是张二虎刚刚埋设的炸子儿的绊线! “卧倒!”陈阳大吼!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一团火光和浓烟在山坳入口处腾起,那头倒霉的野猪直接被炸飞了出去,血肉模糊! 这一声爆炸,如同捅了马蜂窝! 整个野猪群瞬间炸窝!受惊的野猪发出各种嚎叫,没头没脑地四处乱窜。更多的野猪被爆炸声激怒,红着眼睛朝入口处冲来! “打!”陈阳当机立断,扣动了扳机! “砰!”清脆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大公猪应声倒地! 这一枪如同信号,刹那间,整个山坳枪声大作! “哒哒哒哒哒……”左侧制高点上,周卫国那挺轻机枪发出了怒吼,火舌喷吐,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猪群最密集的地方,顿时撂倒了七八头野猪! “砰!砰!砰!……”步枪手们也开始精准点射,每一枪都力求毙命。 韩新月的双管猎枪轰鸣不断,几乎枪枪不空。孙晓峰和王斌的红外瞄准镜发挥了作用,在混乱中依然能精准命中目标。 然而,野猪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在被激怒后,它们展现出了惊人的疯狂和战斗力!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压过了所有枪声!野猪王人立而起,那双小眼睛里燃烧着暴怒的火焰!它猛地一摆头,发出了进攻的嚎叫! 在它的指挥下,混乱的猪群开始变得有组织起来!大部分野猪不再盲目逃窜,而是分成数股,一股继续冲击正面入口,另外几股则试图从左右两侧突围! “轰!轰!”接连两声爆炸,是野猪踩中了土地雷,又被炸翻了好几头。但这也更加激怒了猪群。 “右侧通道发现大量野猪试图突围!”对讲机里传来李建军急促的声音。 “收到!坚决堵住!”陈阳一边换弹夹一边吼道。 正面战场的压力巨大!尽管火力凶猛,但野猪实在太多,而且皮糙肉厚,除非击中要害,否则中了好几枪依然能冲锋! “妈的!这些畜生怎么打不死!”王斌打空了一个弹夹,手忙脚乱地更换。 “瞄准眼睛和脖子打!”韩新月冷静地提醒,她的猎枪再次轰鸣,将一头冲近的野猪脑袋打开花。 张二虎已经撤了回来,挥舞着开山刀,将一头突破火力网、冲近的野猪劈翻在地。腥臭的猪血溅了他一身。 猎狗们也加入了战斗!追风、山鹰、青背和黑子如同四道闪电,专门撕咬野猪的腿弯和腹部,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极大地干扰了野猪的冲锋,为枪手们创造了机会。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猪群的冲锋一波猛过一波,完全不顾伤亡。不断有人受伤——一个年轻猎手被野猪獠牙划破了手臂,鲜血直流;孙晓峰的一个朋友被撞倒在地,差点被踩踏;就连韩新月的胳膊也被飞溅的碎石划伤。 “这样下去不行!”陈阳看着越来越多的野猪冲破火力网,逼近阵地,心急如焚。野猪王还在土坡上指挥,必须尽快干掉它! “掩护我!”陈阳对韩新月和张二虎喊道,“我找机会干掉猪王!” 他借助巨石的掩护,快速向侧翼移动,试图找到一个能够瞄准野猪王的角度。但野猪王极其狡猾,始终处在猪群的重重保护之中,而且不断移动,很难锁定。 就在陈阳焦急寻找机会时,战场形势再次发生变化! 一股约三十多头的野猪,在几头特别健壮的公猪带领下,竟然不顾伤亡,强行冲破了正面的火力拦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陈阳他们所在的阵地猛冲过来!距离已经不足五十米! 獠牙反射着寒光,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眼看阵地就要被突破! “手榴弹!”陈阳大吼! 孙晓峰和王斌几乎同时掏出手榴弹,拉弦,奋力扔向猪群! “轰!轰!” 两声巨响在猪群中炸开,顿时血肉横飞,七八头野猪被炸翻在地。但剩下的野猪只是稍微停顿,更加疯狂地冲来! 四十米!三十米! 已经能够看清野猪猩红的眼睛和滴着涎水的獠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距离,一旦被猪群近身,就是一场屠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嗷!!!” 追风突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野性和暴怒的咆哮!它竟然不顾一切地迎着猪群冲了上去!它不是去撕咬,而是径直扑向领头的最大那头公猪! “追风!回来!”韩新月失声惊呼! 但已经晚了!追风如同赴死的勇士,猛地跃起,一口死死咬住了那头公猪的脖颈!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者翻滚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猪群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陈阳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野猪王被正面战场的突变吸引,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看清情况的刹那! 陈阳猛地从岩石后闪出,半跪在地,手中的步枪瞬间瞄准了二百米外那个庞大的身影!风速、距离、提前量……所有的数据在脑海中瞬间闪过! 野猪王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危险,猛地转头! 但,晚了! “砰!!” 陈阳扣动了扳机!子弹带着他所有的专注、仇恨和技艺,旋转着冲出枪膛,划过血腥的战场,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野猪王那只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眼眶! “噗!” 一声闷响!野猪王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如同被砍断的大树,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91章 战后余晖 野猪王轰然倒地的巨响,仿佛按下了战场的暂停键。 时间凝固了那么一瞬。 所有正在冲锋、撕咬、咆哮的野猪,动作都僵住了。它们茫然地停下,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那头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带领它们征战厮杀的王者,它的气息,消失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崩溃如同雪崩般发生! “嗷呜——” 不知是哪头野猪首先发出惊恐的哀嚎,掉头就跑! 失去了头狼的狼群会溃散,失去了猪王的野猪群更是如此!刹那间,所有的野性、所有的暴怒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剩下的七八十头野猪发出各种各样的惊恐尖叫,再也不顾同伴,不顾方向,没头没脑地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追风!” 韩新月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混乱的战场。追风还和那头巨大的公猪纠缠在一起,公猪虽然脖颈被死死咬住,但垂死的挣扎力量惊人。 陈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边快速更换弹夹,一边对其他人吼道:“火力组,策应组,自由射击,拦截逃窜猪群!突击组,跟我清理战场,救追风!” 命令一下,枪声再次响起,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密集的、对抗性的射击,而是变成了追击和收割。左侧制高点上,周卫国的轻机枪开始了精准的点射,将试图从左侧山坡逃窜的野猪一一撂倒。右侧通道,李建军和三位老炮手也开始了猎杀,狭窄的地形成了野猪的死亡走廊。 陈阳、韩新月、张二虎几人则快速冲向追风的位置。孙晓峰和王斌一边射击附近试图反抗或逃跑的野猪,一边掩护。 韩新月最先冲到,她看到追风依旧死死咬着公猪的脖颈,但公猪的獠牙也在追风的后腿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追风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狼性的倔强让它死不松口。 “追风!松口!没事了!”韩新月声音带着哭腔,想去掰开追风的嘴。 张二虎更快一步,他怒吼一声,手中的开山刀带着恶风,狠狠劈在公猪的脖子上,几乎将整个猪头砍了下来!公猪最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追风这才松开了口,虚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后腿的伤口血流如注。 “医药包!快!”陈阳喊道,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还有零星的野猪在负隅顽抗,但已经不成气候。 王斌赶紧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扔过来。韩新月和张二虎手忙脚乱地给追风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陈阳则带着孙晓峰和另外两个猎手,开始清剿战场上还在动弹的野猪,并检查己方人员的伤亡情况。 战斗,在野猪王毙命后不到十分钟,就基本结束了。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停止。只剩下硝烟和血腥味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以及伤者的呻吟和猎狗疲惫的喘息。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的山坳上,照亮了满地的狼藉——横七竖八的野猪尸体,破碎的灌木,炸出的弹坑,以及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汇报伤亡和战果!”陈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卫国和李建军带着各自的人马汇合过来。经过清点,此次参战二十四人,无人阵亡,但几乎人人带伤。伤势最重的是那个被獠牙划破手臂的年轻猎手,伤口很深,需要尽快缝合;孙晓峰的朋友被撞断了两根肋骨;韩新月和张二虎都是皮外伤;追风后腿伤势严重,但性命无虞;其他人大都是擦伤、扭伤或是被碎石崩伤。 战果则极其辉煌!初步统计,共毙杀野猪八十七头!其中包括那头巨大的野猪王!这绝对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载入兴安岭猎史的大胜! 看着那头如同小丘般的野猪王尸体,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恍惚和难以置信。那身厚得离谱的泥甲上布满了弹痕,但真正致命的,只有眼眶处那个小小的弹孔。陈阳那神乎其技的一枪,再次奠定了他在众人心中“猎王”的地位。 “阳哥!牛逼!太他妈牛逼了!”王斌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在乎。 孙晓峰也满脸兴奋:“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刺激的仗!” 周卫国看着陈阳,眼中满是赞赏:“后生可畏啊!这一枪,老头子我服了!” 李建军拍了拍陈阳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些屯子里的猎户和邻屯的老炮手们,看着陈阳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好了,别高兴太早。”陈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赶紧处理现场,救治伤员,这么多野猪,得尽快运回去,不然血腥味会引来别的玩意儿。” 他迅速分配任务:伤势较轻的人负责警戒和初步处理野猪尸体,放血、开膛,避免肉质腐败;伤势较重的人原地休息,等待后续处理;张二虎带两个人立刻返回屯子,召集更多的人手和马车、爬犁前来运输战利品;韩新月和周猛(周卫国儿子)负责照顾伤员和猎狗。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虽然疲惫,但巨大的收获和胜利的喜悦支撑着每一个人。 陈阳走到野猪王的尸体旁,仔细打量着这个曾经的劲敌。他拔出侵刀,尝试着切割那身泥甲,发现异常坚韧,普通刀子很难刺穿。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那对巨大的、沾着血污的獠牙锯了下来。这对獠牙,将是这次狩猎最好的纪念品。 他又走到追风身边,追风已经包扎好,虚弱地趴着,看到陈阳过来,努力想摇尾巴。韩新月正小心地给它喂水。 “怎么样?”陈阳关切地问。 “失血过多,后腿肌肉和韧带伤得厉害,就算好了,可能也会有点跛。”韩新月心疼地摸着追风的头,“但它救了大家。” 陈阳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追风的脖颈:“好伙计,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功臣,安心养老吧。” 这时,孙晓峰和王斌拖着几个沉重的帆布包过来,兴奋地说:“阳哥,你看!从那些公子哥朋友带来的包里找到的!他们还真带了点好东西!” 包里赫然是几瓶好酒和一些精致的肉脯、罐头。 陈阳笑了笑:“正好,给大家分分,驱驱寒,压压惊。不过伤员不能喝。” 烈酒下肚,暖流驱散了寒意和疲惫,气氛更加热烈起来。众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食物和酒,兴奋地讨论着刚才战斗的细节,尤其是陈阳那决定胜负的一枪和追风舍身一击的英勇。 几个小时后,张二虎带着屯子里几乎所有的青壮年,赶着十几辆马车和爬犁,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山坳。当看到这满山坳的野猪尸体,尤其是那头小山般的野猪王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整个山坳瞬间变成了热闹的劳作场。人们惊叹着,欢呼着,开始将野猪尸体搬上运输工具。这注定是陈家屯乃至周边几个屯子多年来最轰动的一天。 陈阳站在高处,看着眼前忙碌而喜庆的景象,看着战友们虽然疲惫却洋溢着笑容的脸庞,看着韩新月细心地给追风换药,看着张二虎憨厚地指挥着众人搬运……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血腥。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那个盘踞在黑石砬子、令人谈之色变的野猪王时代,被他亲手终结了。 而属于他陈阳,属于这支团队的新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猎王归来 运送猎物的队伍浩浩荡荡回到陈家屯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整个屯子早就得到了消息,几乎是倾巢而出,男女老少全都聚集在屯口,翘首以盼。 当第一辆爬犁拖着那头小山般的野猪王出现在路口时,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儿!” “这就是那野猪王?这得有多少斤啊!” “快看那獠牙!跟镰刀似的!” 惊呼声、赞叹声、议论声如同开了锅的水,在屯子上空回荡。孩子们兴奋地跟在爬犁后面跑着,指着那巨大的野猪尸体,既害怕又好奇。老人们拄着拐杖,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紧接着,更多的爬犁和马车出现了,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野猪尸体,如同一条流动的肉山,缓缓驶入屯子。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节庆般的躁动和喜悦。 “回来了!都回来了!”刘翠花挤在人群最前面,看到儿子、准儿媳和伙伴们虽然个个带伤、衣衫褴褛,但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激动得直抹眼泪,嘴里不住地念佛。陈良飞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庞大的野猪王,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虽然疲惫却脊梁挺直的儿子,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骄傲和欣慰。 “屯长!陈阳他们……这是把野猪窝给端了啊!”赵卫东看着这惊人的收获,激动地对陈良飞说道。 陈良飞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对着人群喊道:“都别愣着了!搭把手!把猎物卸到打谷场去!小心点,别碰坏了!” 命令一下,屯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男人们上前帮忙卸车,女人们则赶紧回家烧热水、准备饭菜,孩子们负责维持秩序(虽然他们自己才是最兴奋的)。整个陈家屯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机器,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陈阳几人被热情的乡亲们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战斗的经过。孙晓峰和王斌此刻又来了精神,不顾身上的伤痛,唾沫横飞地讲述起来,尤其是陈阳那决定胜负的一枪和追风舍身救主的英勇,被他们描绘得惊天地泣鬼神,引得周围惊呼连连。 “阳哥!从今往后,你就是咱兴安岭当之无愧的猎王!”一个年轻猎户激动地喊道。 “对!猎王!陈阳猎王!”更多的人跟着附和起来。 “猎王”的呼喊声在屯子里此起彼伏,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拥戴。 陈阳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而真诚的脸庞,心中也是暖流涌动。他摆了摆手,朗声道:“各位乡亲!这次能除了这祸害,不是我陈阳一个人的功劳!是靠周叔、建军哥,靠咱们屯子和邻屯的所有好猎手,靠舍生忘死的猎狗,是靠大家伙齐心协力!这‘猎王’的名头,我陈阳不敢独享,是属于咱们所有人的!” 他这话说得诚恳,更是赢得了众人的好感。周卫国、李建军等人看着陈阳,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居功,不自傲,这个年轻人,了不得! 韩新月扶着受伤的追风,看着被众人簇拥、侃侃而谈的陈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中充满了自豪与柔情。张二虎则默默地开始安排人手,将受伤的人员和猎狗妥善安置,尤其是追风,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陈阳家温暖的厢房里,由刘翠花亲自照顾。 巨大的打谷场很快就被野猪尸体堆满了,如同一个临时的肉库。那头皮毛黝黑、獠牙狰狞的野猪王被单独放在最中央,供人围观、惊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但更多的是一种丰收的喜悦和战胜强敌的豪情。 陈阳没有沉浸在欢呼中太久,他深知后续的事情更多、更繁琐。他找到父亲和陈良飞、赵卫东等人,开始商量如何处理这批惊人的战利品。 “爸,屯长,赵叔,”陈阳说道,“野猪王我要了,皮子和獠牙我留着,肉全部分给屯里乡亲和这次出力的朋友们。其他的野猪,我的想法是,参与这次围猎的,按出力大小和受伤情况优先分配,剩下的,再按户分给屯里每家人,让大家都沾沾油腥,过个好年!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分配方案极其公道,甚至可以说是慷慨!陈良飞和赵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小阳这法子好!”陈良飞首先表态,“就这么办!咱们屯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也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赵卫东也点头:“没错!我这就去安排人,开始分肉!” 消息传开,屯子里更是欢声雷动!家家户户都拿出了盆、桶、甚至门板,喜气洋洋地聚集在打谷场周围,等着分肉。那场面,比过年杀年猪还要热闹百倍! 陈阳则亲自操刀,开始分解那头野猪王。这活儿也只有他能干,那身厚甲寻常刀子根本奈何不得。他用锋利的侵刀,沿着肌肉纹理,小心翼翼地剥下那张巨大无比、布满弹痕和泥垢的野猪皮。这张皮子虽然破损严重,但硝制好了,依旧是难得的宝贝,象征着无上的荣耀。那对巨大的獠牙更是被擦拭干净,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韩新月在一旁帮忙,看着陈阳熟练而专注的动作,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忍不住拿出毛巾替他擦拭。 “累了就歇会儿。”她轻声道。 陈阳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不累。心里痛快。” 是啊,大仇得报,隐患消除,伙伴无恙,乡亲欢腾,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快的? 孙晓峰和王斌也顾不上休息,兴奋地参与到分肉的大业中,虽然动作笨拙,但干劲十足。李建军和周卫国带来的朋友们,也被这淳朴而热烈的气氛感染,纷纷上前帮忙。 杨文远、赵小军等屯里参与行动的猎户,按照陈阳定的规矩,都分到了双份甚至三份的好肉,一个个喜笑颜开,对陈阳更是死心塌地。那三位邻屯的老炮手,也各自扛着沉甸甸的猪肉,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对陈阳竖起了大拇指。 整个陈家屯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欢乐和满足之中。大锅支起来了,柴火噼啪作响,新鲜的野猪肉被切成大块,和酸菜、粉条一起炖上,浓郁的肉香笼罩了整个屯子,勾得人馋虫大动。 傍晚时分,盛大的庆功宴在打谷场上举行。几十张桌子拼凑起来,上面摆满了大盆的炖猪肉、烀猪肝、血肠、还有各家各户贡献出来的拿手好菜和烈酒。全屯子的人,连同周卫国、李建军等所有前来帮忙的朋友,全都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陈阳、韩新月、孙晓峰、王斌、张二虎作为核心功臣,被众人簇拥在主桌。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说着感激和敬佩的话。陈阳来者不拒,虽然身上有伤,但心情畅快,酒到杯干。 刘翠花看着儿子,看着准儿媳,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象,一边笑一边抹眼泪。陈良飞则和周卫国、李建军等人推杯换盏,聊着当年的狩猎故事和如今的感慨。 酒至半酣,孙晓峰端着酒碗站起来,大声说道:“今天,咱们除了祸害,得了丰收,最重要的是,咱们有了自己的猎王——阳哥!我提议,大家一起敬阳哥一碗!敬咱们的猎王!” “敬猎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端着酒碗,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阳,声音震天动地。 陈阳也站起身,端起酒碗,目光扫过每一张真诚的脸庞,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从今天起,“兴安岭猎王”陈阳的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称呼,而是一种责任,一种象征。 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烧过喉咙,也点燃了他心中更广阔的天地。 夜色渐深,篝火熊熊,宴席依旧热闹。而属于猎王陈阳的传奇,才刚刚拉开波澜壮阔的序幕。 第93章 新的征程 庆功宴的喧嚣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散去。第二天日上三竿,陈家屯依旧沉浸在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氛围中,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昨日的肉香和酒气。 陈阳是被窗外的麻雀叫声吵醒的。他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昨夜的烈酒和兴奋过后,是深深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他侧头看了看身边,韩新月还在熟睡,晨曦透过窗纸洒在她脸上,恬静而美好。他轻轻起身,披上衣服走出屋外。 院子里,父亲陈良飞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屋檐下吧嗒着旱烟,看着院子里堆放的那些狼皮、野猪王的皮子和獠牙,以及角落里那几只追风生下的小狗崽,眼神复杂,有骄傲,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慨。 “爸,起这么早。”陈阳走过去。 “人老了,觉少。”陈良飞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那些战利品,“这些东西,你打算咋处理?” 陈阳看着那张巨大的、布满弹痕的野猪王皮,沉声道:“皮子硝好了,留着。獠牙也留着,是个念想。狼皮和剩下的野猪皮,我打算让新月联系她在京城的渠道出手,换成钱,咱们得干点正经事了。” 陈良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相信儿子的眼光和决断。 这时,张二虎也揉着眼睛从厢房出来了,他先去看了看受伤的追风,给它换了药,喂了水,然后才开始洗漱。追风的精神好了很多,看到张二虎,虚弱地摇了摇尾巴。 孙晓峰和王斌则是被刘翠花硬从被窝里拽起来的,两人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显然宿醉未醒。刘翠花一边数落着他们不该喝那么多,一边把热乎乎的苞米碴子粥和咸菜疙瘩摆上桌。 早饭桌上,气氛轻松而融洽。经过这次并肩作战,几个人之间的情谊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朋友,更像是一家人。 “阳哥,接下来咱们干啥?”王斌喝了一大口粥,含糊不清地问道,“总不能天天在家躺着吧?” 孙晓峰也来了精神:“对啊!野猪王是解决了,可这兴安岭里的宝贝还多着呢!咱们这队伍,不能散啊!” 陈阳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韩新月身上:“新月,你之前说的合作,还作数吗?” 韩新月优雅地擦了擦嘴,笑道:“当然作数。经过这次,我更看好你了。不仅仅是皮货,药材、山珍,只要品质好,我都能帮你找到最好的销路,价格绝对比你在本地零散出手高得多。” “好!”陈阳眼中精光一闪,“那咱们就干票大的!光靠咱们几个进山打猎,终究是小打小闹。我的想法是,咱们成立一个……嗯,就叫‘山货收购站’!” “收购站?”几人都愣了一下。 “对!”陈阳思路越来越清晰,“咱们不光自己进山,还要把屯子里,乃至周边屯子猎户、采药人手里的好皮子、好药材、山珍野味,都收上来!由新月统一联系外面的买家,咱们赚个差价,也帮乡亲们把东西卖个好价钱!” 这个想法让孙晓峰和王斌眼睛一亮!他们不缺钱,但缺这种“干事业”的刺激感和成就感。 张二虎也憨厚地点头:“这法子好!咱屯子好多人家都有压箱底的好皮子,就是找不到好买主,卖不上价。” 韩新月赞赏地看着陈阳:“很有商业头脑。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稳定且充足的货源。我可以先预付一部分定金,打通运输环节。” “不过,这事不能急。”陈阳冷静地分析,“首先,得有个固定的地方,不能总放在家里。其次,启动需要本钱,虽然新月可以预付,但我们自己也得投入。最重要的是,得有人手,可靠的人手。” “地方好说!”孙晓峰立刻接口,“我在屯子口有处老宅子,一直空着,院子大,房子也结实,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王斌也拍胸脯:“本钱我和晓峰出大头!就算我们的入股了!” 张二虎道:“人手……屯子里信得过的后生不少,杨文远、赵小军他们都能用。” 陈阳看向韩新月,韩新月微微一笑:“看来,我们的‘山货收购站’,很快就能开张了。我负责销售和渠道,你们负责货源和质量控制。” 一个雏形的商业计划,就在这顿普通的早饭桌上,初步成型了。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充满了干劲儿。 饭后,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孙晓峰和王斌跟着张二虎去看那处老宅子,规划如何改造。陈阳和韩新月则开始清点现有的“资产”——那些狼皮、剩余的野猪皮,以及之前积攒的一些貂皮、鹿茸等药材。 正当他们忙碌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周卫国和李建军带着他们的人来辞行了。 “小陈,我们得回去了。”周卫国笑着说道,“这次跟着你,可是开了眼界,也过了把瘾!” 李建军也道:“以后再有这种‘硬仗’,随时招呼!” 他们带来的朋友也纷纷向陈阳道别,言语间充满了敬佩。 陈阳和韩新月连忙将他们送出院子,真诚地道谢,并每人硬塞了一份上好的野猪肉和一些山货作为谢礼。 送走周卫国等人,陈阳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韩新月说:“这些都是人脉,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韩新月点头:“没错。那个李建军,是个人物,他那些朋友也都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哟,陈大猎王这是要干大买卖了?又是收皮子又是结交贵人的,架势不小啊!” 众人回头,只见吴老四和他两个堂兄弟,正阴阳怪气地站在院门口,斜眼看着院子里堆放的皮货。吴老四自从上次赌狗和刘福贵的事情后,一直憋着口气,在屯子里低调了很多,但显然贼心不死。这次陈阳弄出这么大动静,更是让他眼红心热,忍不住过来找茬。 张二虎脸色一沉,就要上前,被陈阳用眼神制止了。 陈阳面色平静地看着吴老四:“吴老四,有事?” 吴老四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啥大事,就是听说陈大猎王发财了,带着外人要把咱屯子的宝贝都划拉走,过来看看热闹。怎么?这兴安岭是你陈阳一家的?好东西都得紧着你先挑?” 这话就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了,暗示陈阳损害屯子利益。周围一些看热闹的屯民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阳还没说话,韩新月却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吴老四:“这位同志,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成立收购站,是为了帮乡亲们把山货卖到外面,卖上更好的价钱!到时候屯子里谁家有好皮子、好药材,都可以拿来,我们按质论价,公平交易,总比被那些二道贩子压价强吧?还是说,你吴老四有更好的门路,能让大家赚得更多?” 她声音清脆,条理清晰,一番话直接把吴老四噎住了。他哪有啥门路?平时也就是倒腾点小东西,压压乡亲们的价。 孙晓峰也嗤笑一声:“吴老四,我看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你也去打头野猪王来看看?没那本事就闭嘴,别在这儿碍眼!” 王斌更是不客气:“滚蛋!再在这儿叽叽歪歪,小心老子揍你!” 吴老四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陈阳这边人多势众,尤其是韩新月那冷冽的眼神和孙晓峰王斌不善的态度,知道讨不到好,只得悻悻地啐了一口,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心情,反而更坚定了他们要把收购站办好的决心。只有让乡亲们真正得到实惠,这些闲言碎语自然会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屯口那处原本废弃的老宅子变得热闹起来。孙晓峰和王斌出钱,张二虎带着杨文远、赵小军等几个信得过的后生出力,清理院落,修补房屋,搭建晾晒皮子的架子,打造存放药材的柜子……一个像模像样的“山货收购站”初具雏形。 陈阳和韩新月则忙着制定收购的标准和价格,确保公平公正。韩新月也开始频繁地往县城跑,通过电话联系她在京城的渠道,确认第一批货的品类和要求。 追风的伤势在刘翠花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勉强站起来走几步了。那五只小狗崽更是长得飞快,整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成了大家的开心果。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陈阳站在修缮一新的收购站院子里,看着忙碌的众人,看着身边目光坚定的韩新月,看着远处巍峨的兴安岭,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和期待。 山林依旧,但脚下的路,已经通往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猎王的征程,从未止步。 第94章 站稳脚跟 收购站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孙晓峰和王斌这次是下了血本,不仅拿出了自己的积蓄,还各自从家里软磨硬泡要来了不少支持。崭新的玻璃柜台运来了,称重用的台秤摆上了,甚至还在县城托关系买了一台二手的保险柜,用来存放现金和贵重药材。 张二虎带着杨文远、赵小军几个年轻后生,把院子平整得溜光,用木头和苇席搭起了宽敞的晾晒棚,防止皮子被雨淋日晒。韩新月亲自设计了记账的簿子和收货的单据,一切都朝着正规化方向发展。 陈阳则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制定收购标准和联系货源上。他凭借着自己多年狩猎的经验和对山货的了解,仔细规定了各种皮张、药材的等级和对应的价格,写在一块大木板上,挂在收购站最显眼的位置。 “紫貂皮,一等品,毛色光亮,无破损,每张八十元……” “五味子,干透,无杂质,每斤五元……” “野山参,看年份和品相,面议……” 价格标得清清楚楚,比以往那些走村串户的二道贩子给出的价格,普遍高出了两到三成!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陈家屯及周边的几个屯子传开了。 开业前一天晚上,陈阳把核心几人都召集到收购站里开会。崭新的煤油灯把屋子照得通亮,空气中还弥漫着 fresh 木料和油漆的味道。 “明天就正式开业了。”陈阳目光扫过众人,“有几件事得再明确一下。” “二虎,你负责收货验货,严格按照咱们定的标准来,不能看人情,也不能压价,公是公,私是私。” 张二虎重重点头:“嗯呐,阳哥你放心,俺心里有杆秤。” “晓峰,斌子,你俩负责记账和管钱,每一笔进出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晚上对账。” 孙晓峰拍着胸脯:“没问题!保证一分钱不差!” 王斌也道:“谁敢在账上搞鬼,我第一个不答应!” “新月,”陈阳看向韩新月,“你负责把控质量和对外联系,哪些货能收,哪些不能收,你说了算。另外,第一批货什么时候发,怎么发,也得尽快定下来。” 韩新月自信地笑了笑:“质量标准我已经细化好了。第一批货,我联系了京城的朋友,他们对我们手里的狼皮和那几张紫貂皮很感兴趣,只要质量过关,价格可以再上浮一成。运输的话,我建议先走邮局托运,虽然慢点,但稳妥。”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陈阳最后总结道:“咱们干这个,不是为了挣乡亲们的血汗钱,是为了带着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好!所以,诚信是第一位!宁可少赚,也不能坏了名声!” 第二天一大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屯子口响起,“兴安岭山货收购站”的木头牌子挂了起来,正式开业了! 屯子里来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好奇这新鲜事物。一开始,人们还持观望态度,互相推搡着,没人第一个上前。 这时,老猎人赵老蔫巴揣着个布包,犹豫着走了过来。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毛色油亮的火狐狸皮,保存得极好。 “小阳……啊不,陈站长,你看看俺这张皮子,能值多少?”赵老蔫巴有些紧张地问。 陈阳接过皮子,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韩新月。韩新月摸了摸皮毛,看了看皮板的处理,对陈阳点了点头。 陈阳笑着对赵老蔫巴说:“赵叔,您这皮子打理得好,是一等品!按牌子上写的,八十块!” “八……八十?”赵老蔫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那些贩子,最多给他出到五十! “对,八十!”陈阳肯定地点点头,示意孙晓峰点钱。 孙晓峰麻利地数出八张崭新的大团结,递到赵老蔫巴手里。 摸着那厚厚一沓票子,赵老蔫巴的手都在发抖,激动得老泪纵横:“好!好啊!小阳……陈站长,你们是实在人!以后俺有啥好东西,都卖给你们!” 有了赵老蔫巴这个榜样,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大家亲眼看到真金白银,疑虑瞬间打消了! “我这儿有两斤晒好的黄芪!” “我有一张狍子皮!” “我挖了几棵巴掌参!”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把手里的山货递过来。张二虎和杨文远等人立刻忙碌起来,验货、定级、过秤。孙晓峰和王斌一个记账,一个点钱,忙得不亦乐乎。韩新月则负责最后的质量把关,偶尔会指出一些瑕疵,耐心解释为什么不能按一等品收。 整个收购站门口排起了长队,热闹非凡。陈阳看着这火爆的场面,看着乡亲们拿到钱后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然而,树大招风。收购站的红火,自然碍了一些人的眼。 下午,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停在收购站门口,车上下来一个戴着蛤蟆镜、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是附近一带比较有名的二道贩子,外号“刘老歪”。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刘老歪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收购站,阴阳怪气地对排队的人群喊道:“哟,都在这儿排着呢?也不怕被人坑了?这年头,挂个牌子就敢收货,谁知道给的是真钱假钱啊?” 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确实,有些人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陈阳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孙晓峰却猛地站起来,指着刘老歪骂道:“刘老歪!你他妈少在这儿放屁!老子用的钱都是从信用社取出来的,嘎嘎新的大团结!倒是你,以前尽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压乡亲们的价,以为我们不知道?” 王斌也撸起袖子走上前:“怎么?挡你财路了?不服气啊?不服也得给老子憋着!” 刘老歪被孙晓峰和王斌的气势镇住了,他知道这两个是县城里的公子哥,不好惹。但他又不甘心,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们别嚣张!这收货卖货,讲究个规矩!你们这么瞎搞,扰乱市场!” “规矩?”陈阳这时才缓缓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刘老歪,“我们的规矩,就是货真价实,公平交易!乡亲们的东西好,我们就给高价!不像有些人,专靠坑蒙拐骗发财!刘老歪,你要是也能按我们这个价收,我们欢迎竞争。要是不能,就请便,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陈阳的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周围的人群纷纷点头。 “对!陈站长说得对!” “刘老歪,你以前收我那张狐狸皮才给三十!黑心烂肺!” “快滚吧!别在这儿碍事!” 在众人的哄笑声和指责声中,刘老歪脸色铁青,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得狠狠瞪了陈阳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骑车跑了。 这个小风波,反而让收购站的声誉更上一层楼。乡亲们彻底相信,陈阳他们是真心实意为大家办事的。 忙碌的一天直到太阳西斜才结束。送走最后一个乡亲,关上院门,几个人都累得瘫坐在椅子上,但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孙晓峰翻看着厚厚的账本,激动地说:“我的乖乖!今天一天,就收了一千多块钱的货!光是现金就出去快八百!” 王斌揉着发酸的手腕:“数钱数得我手都抽筋了!从来没觉得数钱这么累过!” 张二虎虽然累,但眼神明亮:“屯子里好几家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以前都舍不得卖。” 韩新月仔细清点着收到的货物,满意地点点头:“品质普遍不错,尤其是那几张紫貂皮和那几棵老山参,运到京城,利润可观。” 陈阳看着疲惫但兴奋的伙伴们,看着堆满半个屋子的各种山货,心中豪情万丈。这第一步,总算稳稳地迈出去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收购站站稳了脚跟,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些山货变成更多的财富,如何带领更多的人,走出这片大山,看到更广阔的天空。 夜色渐浓,收购站里灯火通明,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兴奋的讨论声,汇成了一曲创业初成的交响乐。兴安岭的夜晚,因为这个小小的收购站,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沉寂。 第95章 暗流涌动 收购站的成功运营,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兴安岭周边的屯落激起了层层涟漪。每天从早到晚,陈家屯口都排着长队,十里八乡的猎户、采药人揣着积攒多年的好东西,兴冲冲地赶来,换回厚厚一沓钞票。收购站的院子里,各类皮张、药材堆积如山,散发着特有的山林气息。 陈阳几人忙得脚不沾地。张二虎带着杨文远等人验货收货,眼睛毒得像尺子,皮子毛色、损伤程度,药材年份、干湿程度,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孙晓峰和王斌一个打算盘一个记账,竟也做得有模有样。韩新月则忙着将收来的货物分类、打包、联系运输,她通过电话与京城那边的联系越来越频繁,第一批精心挑选的狼皮和紫貂皮已经通过邮局托运发出,回款指日可待。 一切看似顺利,但陈阳心里清楚,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收购站里依旧人头攒动。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帽檐压得很低的老者,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张二虎接过,打开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红布里躺着的,是一棵品相极好的“六品叶”老山参,芦头紧密,须条清晰,皮老纹深,保守估计也有五六十年份!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老伯,您这参……想卖多少?”张二虎声音都有些发紧,按照收购站的规定,这种顶级货色需要陈阳或韩新月亲自定价。 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他眼神浑浊,声音沙哑:“俺……俺不懂,你们看着给,够……够俺孙子娶媳妇就成。”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发出阵阵惊叹。这参要是遇到识货的,卖个千儿八百都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等等!这参我要了!我出一千块!” 众人回头,只见刘老歪不知何时又来了,这次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戴着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刘老歪得意洋洋地挤上前,对那老者说:“老哥,听见没?一千块!现钱!卖给我,立马点钱给你!” 说着,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果然打开公文包,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人群顿时哗然!一千块!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在乡下盖几间大瓦房了!那老者显然也被这个数字吓住了,嘴唇哆嗦着,看看刘老歪,又看看张二虎,不知所措。 张二虎脸色难看,沉声道:“刘老歪!你什么意思?懂不懂先来后到?” 刘老歪嗤笑一声:“啥先来后到?买卖自由,价高者得!老哥,你说是不是?”他逼视着那老者。 老者更加慌乱,拿着参的手都在发抖。 “怎么回事?”陈阳和韩新月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陈阳一眼就看到了那棵老山参,也是心中一震。韩新月的目光则落在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眉头微蹙。 “阳哥,他们……”张二虎气呼呼地就要说明情况。 陈阳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走到那老者面前,语气温和:“老伯,您别急。这参是您的,卖不卖,卖给谁,您自己拿主意。” 他拿起那棵参,仔细看了看,又递给韩新月。 韩新月仔细端详片刻,对陈阳微微点头,低声道:“品相极佳,是野山参中的上品,年份至少在六十年以上。如果芦头再长点,能到七品叶,价值更高。按目前京城那边的行情,遇到合适的买家,一千二到一千五也有可能。” 她的声音虽轻,但周围安静,不少人都听到了。“一千五?”人群再次发出惊呼,看向那老参的眼神更加火热。 刘老歪和他带来的眼镜男脸色也变了一下。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这位女士好眼力。不过,行情是行情,成交是成交。我们出一千,是现钱,立刻就能交易。你们收购站,能给多少?什么时候能给钱?” 这话问到了关键。收购站刚开业,流动资金大部分都压在货上,一下子拿出一千块现金,确实有些吃力。而且按照规矩,货款一般是定期结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阳身上。 陈阳面色平静,他看着那惶惑不安的老者,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刘老歪和那个深藏不露的眼镜男,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这明显是刘老歪找来砸场子的,目的就是要在众人面前打压收购站的威信,用高价抢走顶级货源,让他们难堪。 如果退缩,不仅失去这棵珍品老参,更会让刚刚建立的声誉受损,让乡亲们觉得收购站实力不济,护不住好货。如果硬跟,资金压力确实大,而且似乎正中了对方的圈套。 韩新月轻轻拉了一下陈阳的衣袖,低声道:“资金我可以先垫一部分,但这价格……” 陈阳对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有数。 他转向那老者,朗声道:“老伯,您这参,是难得的好东西。我们收购站,按一等品最高价收!一千块!”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连刘老歪和眼镜男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陈阳真的敢跟! 陈阳不等他们反应,继续说道:“但是,老伯,这一千块,我不能现在就全给您。” 老者脸色一白,刘老歪立刻嗤笑:“看吧!我就说他们拿不出钱!空口说白话谁不会啊!” 陈阳没理他,依旧看着老者,语气诚恳:“老伯,您听我说完。这一千块,我分两次给您。今天,我先给您五百块现钱,您拿回去应急。剩下的五百块,等我这批货发到京城,卖了钱,立刻给您送到家里去!我陈阳说话算话,在场的各位乡亲都可以作证!立字据,按手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而且,我承诺!以后只要是这种顶级的好货,我们收购站都这个规矩!先付一半,尾款等货出手立刻结清!绝不让乡亲们吃亏,也绝不让好东西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低价骗走!”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既解决了眼前的资金难题,又给了老者最大的保障和尊重,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收购站的诚信和长远打算! 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陈站长仗义!” “这才叫为咱老百姓着想!” “比那些就知道压价的二道贩子强多了!” 那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抓住陈阳的手:“中!中!俺信你!陈站长,俺信你!就按你说的办!” 刘老歪和眼镜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本想用高价搅局,没想到陈阳用这种方式轻松化解,反而赢得了更高的声誉!眼镜男深深看了陈阳一眼,又瞥了瞥他身边的韩新月,眼神复杂,没再说什么,拉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刘老歪,灰头土脸地挤出了人群。 孙晓峰立刻拿出纸笔,当场写下字据,陈阳和那老者各自按了手印。王斌点出五百块钱,厚厚一沓,郑重地交到老者手里。老者揣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场风波,以收购站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但陈阳和韩新月都清楚,那个突然出现的眼镜男,恐怕不是刘老歪能请动的角色。这背后,或许有更大的势力盯上了他们这块刚刚做起来的蛋糕。 晚上,盘完账,送走其他人,陈阳和韩新月留在收购站里。窗外雪花纷飞,屋里炉火正旺。 “今天那个戴眼镜的,不简单。”韩新月拨弄着炉火,轻声说道,“他看参的眼神很专业,像是常年做药材生意的人。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认识我,或者认识我家里的人。” 陈阳眉头微蹙:“你是说,他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韩新月摇摇头:“不确定。也可能是冲着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猎王’和收购站来的。兴安岭的资源,早就有人盯着了。我们这么一搞,等于是在别人嘴里抢肉吃。” 陈阳沉默了片刻,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不管是冲谁来的,这兴安岭里的东西,是老天爷赏给所有靠山吃山的人的,不是哪一家哪一户的私产!他们想按老规矩低价盘剥,不行!咱们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必须走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飘飞的雪花,语气坚定:“看来,光是收点山货还不够。得让咱们的根,扎得更深才行。” 韩新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是信任和坚定。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但收购站里,炉火正旺,足以抵御一切严寒。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96章 产业雏形 腊月里的兴安岭,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可陈家屯口那处挂着“兴安岭山货收购站”牌子的老宅院里,却热火朝天,人气儿旺得能把屋顶的积雪都烘化了。 院子里,新搭的晾晒棚底下,挂满了各式皮张。火红的狐狸皮、油亮的紫貂皮、厚实的狼皮,还有那张最为扎眼、布满弹痕、如同小型地毯般的野猪王皮子,都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着,散发着特有的腥膻和硝石混合的气味。另一边的棚子里,则是一排排架子上晾着的各种药材:捆扎整齐的黄芪、党参,簸箕里晾着的五味子、刺五加浆果,角落里甚至还有几棵用苔藓仔细包裹着的老山参坯子,那是等着开春再处理的。 张二虎和杨文远正带着几个屯里的后生,给新收上来的一批狍子皮刮油、撑板子。动作麻利,嘴里哈出的白气混着汗水。孙晓峰和王斌趴在里屋新打的木头柜台后面,一个扒拉着算盘珠子对账,一个数着厚厚一沓毛票和零散的分币,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零钱也太难数了!”王斌抱怨着,手指头都快冻僵了。 “知足吧你,”孙晓峰头也不抬,“以前咱俩哪干过这个?现在好歹是正经买卖人!” 韩新月则在一旁,拿着个小本子,仔细核对着刚刚打包好、准备发往京城的几箱皮货和药材的清单。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着红围巾,脸蛋冻得微红,眼神却专注而明亮。 陈阳站在院子当间,目光扫过这繁忙而充满生气的景象,心里头那点因为天气带来的寒意早就驱散了。收购站开张不到两个月,名声已经彻底打了出去。不光是陈家屯,周边白鹿屯、靠山屯甚至更远地方的猎户、采药人,都愿意把积攒的好东西往这儿送。为啥?就俩字:公道!价格明码标价,验货不糊弄,给钱不拖欠。比起以前那些走村串户、恨不得把骨头缝里油水都榨干的二道贩子,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阳哥,照这个收法,咱这院子都快堆不下了!”张二虎忙活完手里的活,走过来,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说道,“皮子还好说,药材这玩意儿娇贵,怕潮怕冻,得有个妥帖地方存放。还有,好些皮子只是粗加工,要想卖上更好的价钱,还得请手艺好的老师傅来硝制、裁剪。” 陈阳点了点头,二虎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光靠倒买倒卖,赚的还是辛苦钱,利润的大头都让外面的深加工和销售渠道拿走了。要想把产业做大,把根扎深,必须得有自己的加工环节,把附加值留在本地。 “地方不够,就扩。”陈阳语气沉稳,“晓峰,斌子,回头看看屯子里还有没有合适的空房子或者宅基地,买下来或者租下来。二虎,你留心下,咱们屯或者附近屯子,有没有手艺好的老皮匠、老药工,重金请过来。” 孙晓峰抬起头:“阳哥,这买地、请人可都得要钱啊!咱们现在生意是不错,可现金大部分都压在货上了,周转起来……” 王斌也插嘴:“是啊,而且就咱们几个,忙前忙后,都快累成孙子了!得招人!” 陈阳笑了笑,胸有成竹:“钱的事,我想办法。人手更要招,优先用咱们屯子里信得过、肯干的年轻人,工钱开得比种地高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新月:“新月,你觉得,光是咱们几个投钱,把这摊子越铺越大,合适吗?” 韩新月合上手中的本子,聪慧的眼睛眨了眨,立刻明白了陈阳的意思:“你是想……让屯子里也参与进来?” “对头!”陈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收购站能开起来,离不开屯子里的支持。现在眼看要赚钱了,不能光咱们几个闷声发大财。我的想法是,找屯长赵卫东和民兵连长张二虎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屯集体也入一股。到时候,赚了钱,按股分红,屯子里有了集体收入,修桥补路、照顾孤寡,都能宽裕点。咱们呢,也能借着集体的名头,办事更方便,根基更牢靠。” 这话一出,孙晓峰和王斌都愣住了。他们出身好,习惯了有什么好事自己先占着,还真没想过拉着大家一起发财。张二虎则是眼睛一亮,他到底是屯里的民兵连长,心里装着集体,觉得陈阳这想法大气! “阳哥!你这主意好啊!”张二虎激动地说,“要是屯集体能入股,那咱们这收购站就更名正言顺了!屯里老少爷们儿也能更上心!” 韩新月也微微颔首:“利益捆绑,才能长久。而且,集体经济的名头,在某些时候,比纯粹的私人买卖更容易获得政策支持。” “那就这么定了!”陈阳一拍大腿,“二虎,你现在就去找赵屯长,把咱们这想法跟他说说,听听他的意见。晓峰,斌子,你们继续盘账,看看咱们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新月,你跟我回家一趟,跟我爹也透个气。” 分工明确,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张二虎裹紧棉袄,风风火火地就往赵卫东家跑去。孙晓峰和王斌继续跟账本和钱匣子较劲。陈阳则和韩新月并肩往家走。 雪地上留下两串清晰的脚印。韩新月很自然地挽住了陈阳的胳膊,低声道:“你这步棋,走得稳。” 陈阳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热,笑了笑:“钱是赚不完的,但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咱们在这屯子里立足,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心。带着大家一起富,路才能走得长远。” 回到家,刘翠花正在灶房里忙着蒸豆包,热气腾腾的。陈良飞坐在炕头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旧报纸在看。小陈默和杨文婷趴在炕桌上写作业,看见陈阳和韩新月回来,都高兴地喊人。 陈阳脱了外衣,坐到炕沿上,把想拉屯集体入股收购站的想法跟父亲说了。 陈良飞放下报纸,取下老花镜,沉吟了片刻,吧嗒了一口旱烟,才缓缓说道:“你这想法,不赖。咱老陈家在这屯子住了几辈子,讲究的就是个人旺家旺。你如今有本事了,能带着乡亲们一起奔好日子,那是积德的事儿。赵卫东那人,我了解,不是眼皮子浅的,应该能成。” 有了父亲的支持,陈阳心里更踏实了。 果然,没过多久,张二虎就顶着风雪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阳哥!赵屯长听了,直说好!他说明天就召开屯委会商量这个事!他还说,屯里现在没啥现钱,但可以把屯子西头那几间闲置的旧仓库和那片空地折价算成股本入股!”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正愁没地方扩建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晚就在屯子里传开了。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事儿。 “听说了吗?陈阳要拉着屯子里一起干收购站!” “真的假的?那咱以后也能分红了?” “陈阳这孩子,仁义啊!发财不忘本!” “要是真能成,以后咱家的山货也不愁卖了!” 绝大多数屯民都是支持和期待的,看向陈阳家的目光都带着热切和感激。当然,也有那心里泛酸水的。 吴老四蹲在自己家炕头上,听着婆娘说着外面的传闻,狠狠啐了一口:“呸!装什么大尾巴狼!还不是想借着屯子的名头给他自己捞好处!谁知道他账是咋算的?别到时候把屯子的家底都赔进去!” 他婆娘怯生生地说:“俺看小阳不像那样的人……” “你懂个屁!”吴老四瞪眼,“无商不奸!等着瞧吧,有他哭的时候!” 不管别人怎么想,陈阳推动屯集体入股的计划,已经如同这腊月里埋下的种子,只待春风一来,便能破土发芽,茁壮成长。他的产业蓝图,也由此翻开了新的一页。这兴安岭深处的猎王,不仅要掌控山林里的收获,更要开始编织一张属于他自己的、扎根于这片黑土地的商业网络。 第97章 甜蜜负担 屯集体入股收购站的事儿,像一阵暖风刮过陈家屯,吹得大伙儿心里都热乎乎的。连着好几天,屯委会那间土坯房里都烟雾缭绕,赵卫东、几个屯委委员连同陈阳、张二虎他们,掰着指头算账,商量着股份咋划分,旧仓库和空地咋作价,章程咋定。虽然细节繁琐,但气氛是热火朝天的,人人都瞅见了盼头。 陈阳白天在收购站和屯委会两头忙活,晚上回到家,炕桌上有刘翠花特意留的热乎饭菜,韩新月会给他端来洗脚水,小陈默和杨文婷围着他说学校里的新鲜事。这日子,忙碌,却透着股踏实的暖意。韩新月也彻底融入了这种东北屯落的生活,褪去了初来时的那点矜持,跟着刘翠花学腌酸菜、糊窗户缝,手脚麻利得很,脸上常带着恬静满足的笑。 这天傍晚,雪停了,夕阳给雪地镀了层金边。陈阳和韩新月刚从屯委会出来,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家走。韩新月挽着陈阳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屯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轻声说:“阳子,这样的日子,真好。” 陈阳握紧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刚想说什么,就见屯子口负责看信捎口信的老耿头,揣着个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们家方向跑来。 “小阳!小阳媳妇!”老耿头喘着粗气,老远就喊,“有你们的信!从京城来的!挂号信!” 京城来的?挂号信? 陈阳和韩新月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韩新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接过那封牛皮纸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信封上的字迹挺拔有力,落款是某个她熟悉的机关大院地址。 “谢谢耿叔。”陈阳道了声谢,塞给老耿头一盒烟,拉着韩新月快步回了家。 屋里,刘翠花正在纳鞋底,陈良飞在听收音机。见两人脸色不太对地进来,手里还拿着封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咋了?谁的信?”刘翠花关切地问。 韩新月没说话,默默拆开信封。里面除了几张信纸,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穿着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老者,坐在书房里,不怒自威。正是韩新月的爷爷。 陈阳凑过去看信。信是韩新月的父亲写的,字里行间却透着她爷爷的意思。信上说,得知新月在东北“体验生活”已久,家里十分挂念。强调她爷爷年事已高,身体不如从前,非常想念这个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孙女。又说京城各方面条件都好,为她联系好了工作单位,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位置。最后语气转为严厉,指责她不顾家族颜面,滞留乡下,与不明底细的人牵扯过深,要求她接到信后,即刻动身返京,不得延误。 通篇没有提陈阳的名字,但“不明底细的人”几个字,像根刺,扎得人生疼。 韩新月拿着信纸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她抬起眼,看向陈阳,眼神里有委屈,有倔强,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不怕家里反对,但她知道爷爷在家族里的权威,这封信,等于是最后通牒。 “新月……”陈阳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稳,“你怎么想?” “我不回去!”韩新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带着点颤音,却异常坚定,“我在哪儿,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他们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刘翠花虽然不识字,但看这架势也猜出了七八分,心疼地拉过韩新月的手:“孩子,别怕,有啥事,咱一家人一起扛着。” 陈良飞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京城来的信?是新月家里吧?啥意思?要她回去?” 陈阳简单把信里的意思说了。陈良飞听完,眉头皱成了疙瘩,吧嗒了两口旱烟,没说话。屋里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 小陈默和杨文婷也感觉到不对劲,乖乖地坐在炕梢,不敢出声。 “叔,婶,阳子,”韩新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既然选择了这里,选择了阳子,就不会回头。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们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这信,我是不会理的。” 陈阳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暖。他知道,韩新月做出这个选择,意味着放弃了什么。那是优渥的生活、显赫的家世、唾手可得的前程。而她选择留在这冰天雪地的兴安岭,留在他这个“不明底细”的猎户身边。 “你确定吗,新月?”陈阳看着她眼睛,认真地问,“跟着我,可能以后就是风里来雪里去,操心柴米油盐,远没有你在京城舒服。” 韩新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豁出去的决绝和一丝甜蜜的苦涩:“陈阳,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韩新月要是图舒服,当初就不会跟你来这兴安岭!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心里踏实。跟你在一起,吃糖喝菜我都愿意!”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东北姑娘特有的泼辣和执着。 刘翠花听得眼圈都红了,一把搂住韩新月:“好孩子!好孩子!咱不回去!这就是你的家!” 陈良飞也重重地点了点头:“闺女,有你这句话,叔这心里就亮堂了!放心,在咱这屯子里,没人能欺负你!” 陈阳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韩新月的手握得更紧。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豪情,这个女人,为了他,几乎抛弃了一切,他这辈子,绝不负她! 然而,现实的忧虑并未散去。京城韩家,显然不会因为这封石沉大海的信就善罢甘休。这封信,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虽然被他们暂时挡住了涟漪,但那沉重的压力,已经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这事,先这样。”陈阳开口道,“信,咱就当没收到。收购站和屯里入股的事,该咋办还咋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韩新月看着他沉稳的侧脸,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是啊,有他在,有什么好怕的? 但这件事,终究还是在每个人心里投下了一道阴影。尤其是韩新月,晚上躺在炕上,辗转反侧。她不怕家里的压力,但她担心这压力会波及到陈阳,波及到这个刚刚温暖起来的家。 “睡不着?”陈阳在黑暗中低声问,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嗯,”韩新月往他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阳子,我怕……怕他们来找你麻烦。” 陈阳轻笑一声,带着点山里汉子的野性和自信:“找麻烦?让他们来。这兴安岭,可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你男人要是连自个儿媳妇都护不住,还当什么猎王?” 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睡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但炕头上,相拥的两人却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所有的恐惧和不安,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前路或许有风浪,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是最大的依靠。 第98章 喜事临门(上) 京城来信带来的那点阴霾,像是冬日的薄雾,虽然还在,却终究敌不过兴安岭实实在在的生活热气。收购站扩建和屯集体入股的事儿在赵卫东和陈阳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而另一桩更大的喜事,则像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把整个陈家屯乃至白鹿屯都烘得暖洋洋的——张二虎和卓玛要结婚了! 日子定在了腊月十八,据说是白鹿屯的奥伦头人特意请族里老人看的好日子。消息传开,两个屯子都沸腾了。这可是鄂温克族头人家的闺女嫁给汉族屯子的民兵连长,是真正的大喜事! 婚期前三天,白鹿屯就派来了十几个精壮的鄂温克小伙子,骑着驯鹿,驮着准备好的聘礼——主要是鄂温克人传统的狍皮被褥、精心打制的桦皮盒、兽牙项链,还有两大坛子自家酿的野果酒,浩浩荡荡地送到了陈家屯张二虎家。按照鄂乡规矩,这是“送亲礼”,预示着婚礼的正式开始。 张二虎家那间低矮的泥草房,里里外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刘翠花带着屯子里几个手脚利落的媳妇,连着忙活了好几天,蒸了好几锅又大又白的喜馍馍,炸了金黄的麻花和油果子。陈阳和孙晓峰、王斌更是没闲着,出钱又出力。孙晓峰和王斌直接从县里拉回来半扇猪肉、几十斤粉条、好几箱白酒和鞭炮。陈阳则把收购站暂时交给韩新月和杨文远照看,亲自带着人,把张二虎家原本有些破败的院墙重新修葺了一遍,院里院外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和彩纸,喜庆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腊月十七下午,作为“迎亲主事”的陈阳,带着孙晓峰、王斌,以及屯子里精心挑选的八个未婚的棒小伙(寓意“十全十美”),组成迎亲队,骑着马,赶着几辆装饰一新的爬犁,拉着准备好的回礼(主要是粮食、布匹和一些生活用品),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白鹿屯。 一路上,雪原茫茫,马蹄和爬犁在雪地上留下欢快的印记。孙晓峰和王斌兴奋得像是自己要娶媳妇,不停地问陈阳鄂温克婚礼都有啥规矩。 “阳哥,听说他们结婚要抢亲?真的假的?”王斌好奇地问。 陈阳笑着摇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不兴那个。不过规矩确实和咱们不太一样,到了地方,多看少说,听奥伦头人和族里老人安排就行。” 傍晚时分,迎亲队抵达了白鹿屯。屯子口早已聚集了不少鄂温克族人,男女老少都穿着节日才拿出来的鲜艳狍皮衣袍,戴着缀有彩珠和羽毛的帽子,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几个鄂温克小伙子端着斟满奶茶的木碗迎上来,这是迎接尊贵客人的礼节。 奥伦头人亲自站在最大的撮罗子前迎接,他穿着装饰有华丽兽牙和彩色布条的正式长袍,显得格外威严庄重。看到陈阳,他大笑着上前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陈!我的兄弟!欢迎你们!” 陈阳也笑着回礼,送上准备好的回礼清单。奥伦头人看都没看,直接摆手让族人收下,拉着陈阳的手就往撮罗子里请:“快进来,暖和暖和,喝碗我们鄂温克人的迎亲酒!” 撮罗子里,中间燃着熊熊的篝火,上面架着一口大铜锅,里面煮着香气四溢的手把肉。周围已经坐满了白鹿屯有头有脸的老人和猎手。看到陈阳他们进来,都友善地点头示意。 按照规矩,迎亲队要在女方家住一晚,第二天才能接走新娘。这一晚,就是鄂温克人的“迎新夜”。 篝火晚会是少不了的。巨大的空地上,篝火燃得比平时更旺,映红了每个人的脸。悠扬的口弦琴和节奏鲜明的“梆格”声响起,鄂温克的姑娘小伙们围着篝火跳起了欢快的“依和纳仁”。他们的舞蹈奔放有力,模仿着狩猎、驯鹿、赞美着山林和爱情。 孙晓峰和王斌哪见过这阵势,看得眼花缭乱,兴奋不已。很快,他们就被热情的鄂温克青年拉进了跳舞的队伍,虽然动作笨拙,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但气氛却更加热烈。 陈阳则被奥伦头人和几位老人拉着,坐在主位,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醇厚的野果酒。奥伦头人拍着陈阳的肩膀,声音洪亮:“陈!二虎是个好小伙子,踏实、能干!把卓玛交给他,我放心!以后,咱们白鹿屯和陈家屯,就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周围的鄂温克老人也纷纷举碗。 陈阳来者不拒,酒到碗干,展现着猎王的豪爽,同时也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与奥伦头人和老人们相谈甚欢,从狩猎谈到今年的收成,再谈到两个屯子未来的合作,气氛融洽无比。 这一晚,白鹿屯歌声不断,笑声不断,酒香肉香弥漫,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把迎亲队的小伙子们都叫醒了。大家洗漱完毕,整理好衣冠,准备迎接最重要的时刻——接新娘。 卓玛家那个装饰一新的撮罗子前,早已围满了人。按照鄂温克族的习俗,新娘家的女性亲友会设置一些“关卡”,为难一下新郎官和迎亲队,图个喜庆热闹。 果然,第一个关卡就是“对歌”。几个鄂温克姑娘拦在门口,用鄂温克语唱起了悠扬的送嫁歌,歌词大意是询问新郎的诚意,赞美新娘的贤淑。 这可难住了迎亲队的小伙子们,他们哪会唱鄂温克歌啊!一个个抓耳挠腮,面红耳赤。 孙晓峰灵机一动,捅了捅王斌:“斌子,咱不会唱她们的,咱唱咱们的!” 王斌一愣:“唱啥?” “唱《咱们工人有力量》!气势足!”孙晓峰说着,就起了个头。 迎亲队的小伙子们也都是年轻人,会唱这歌,立刻扯着嗓子跟着吼了起来:“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雄赳赳气昂昂的调子,跟鄂温克姑娘婉转的歌声形成了鲜明对比,把周围的人都逗得前仰后合。连板着脸“把关”的姑娘们都忍不住笑场了。 奥伦头人笑着摆手:“过了过了!这关算你们过了!” 第二关是“认亲”。新娘的几位女性长辈坐在那里,迎亲队要准确地说出她们的称谓并奉上准备好的小礼物(一般是糖果、点心)。这个张二虎早就做足了功课,由他亲自上前,憨厚地叫着“阿妮(阿姨)”、“额莫(大妈)”,把礼物送上,老人们都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最后一关是“找鞋”。新娘卓玛穿着一身崭新的、绣满精美图案的鄂温克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端坐在撮罗子最里面,她的婚鞋被藏了起来。 迎亲队的小伙子们开始在撮罗子里翻找,最后还是机灵的孙晓峰在一个装奶干的桦皮篓子里找到了那只小巧的、同样绣着花的皮靴。 张二虎憨笑着,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小心翼翼地为卓玛穿上鞋。然后,按照汉族和鄂温克族融合的规矩,他需要将新娘从撮罗子里背出来,一直背到迎亲的爬犁上。 当张二虎稳稳地背起盖着红盖头的卓玛,一步步走出撮罗子时,外面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鞭炮声!鄂温克族人吹响了鹿哨,敲响了梆格,汉族这边则拼命地燃放着鞭炮! 卓玛的母亲,一位慈祥的鄂温克阿妮,一边笑着,一边抹着眼泪,将一把炒熟的麦粒和榛子撒向新人,寓意着祝福和丰收。 新娘接上了爬犁,白鹿屯的送亲队伍也准备好了,由奥伦头人亲自带队,几十号人骑着驯鹿,簇拥着迎亲的爬犁,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白鹿屯,朝着陈家屯的方向而去。 雪原之上,这支融合了两个民族喜庆元素的队伍,成了一道最亮丽的风景。歌声、笑声、鹿哨声、鞭炮声,汇成了一曲民族团结、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欢快乐章。 第99章 喜事临门(下) 送亲的队伍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龙,在雪原上蜿蜒前行。鄂温克族人骑着驯鹿,簇拥着装饰喜庆的爬犁,歌声、鹿哨声、欢笑声洒了一路。陈家屯的迎亲小伙们骑着马护卫在两侧,孙晓峰和王斌更是兴奋地不时放上几挂鞭炮,炸得雪沫纷飞,更添喜庆。 离陈家屯还有二里地,就听见屯子方向传来了震天的锣鼓和唢呐声!屯子口,以赵卫东为首的屯委会成员、几乎全屯子的老少爷们儿、大姑娘小媳妇,都翘首以盼!孩子们更是像出了笼的小马驹,在雪地里又蹦又跳。 当队伍出现在视野里时,屯口瞬间沸腾了!锣鼓敲得更响,唢呐吹得更高亢,鞭炮齐鸣,硝烟混合着雪尘,营造出无比热烈的气氛。 “来了!来了!” “新娘子接回来啦!”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目送着爬犁在张二虎家院门口稳稳停下。按照商量好的流程,这既是鄂温克的送亲,也是汉族的迎亲,规矩上做了巧妙的融合。 张二虎先跳下爬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蒙着红盖头的卓玛扶了下来。奥伦头人以及白鹿屯的送亲贵客也被赵卫东等人热情地迎上前。 接下来是“跨火盆”。院门口早已准备好了一个烧得旺旺的火盆,这是汉族祛邪避灾、寓意日子红红火火的习俗。张二虎牵着卓玛的手,在众人的祝福和叫好声中,稳稳地跨了过去。 然后是新郎背着新娘“入洞房”。张二虎再次弯下腰,在震天的欢呼和笑闹声中,将卓玛背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那间被布置得焕然一新的新房。虽然只是泥草房,但窗明几净,炕上铺着刘翠花带着人连夜赶制的新被褥,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囍”字,充满了温馨。 新娘子接进了门,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婚宴了!张二虎家院子小,根本摆不开,宴席直接就设在了屯子里最宽敞的打谷场上! 我的天爷!那场面,真是几十年没见过的大阵仗! 打谷场中央,十几口临时垒砌的灶台火烧得呼呼作响,上面坐着的大铁锅里,炖着喷香的猪肉粉条、烀着整块的猪骨头。旁边案板上,大师傅们刀光闪烁,切肉、切酸菜、灌血肠……刘翠花带着一群媳妇们,忙着蒸白面馍馍、贴大饼子,蒸汽缭绕,香气四溢。 几十张从各家各户凑来的桌子板凳,在打谷场上摆得满满当当。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切好的猪头肉、皮冻、炸花生米、拌好的酸菜心。每张桌子底下,都放着一箱箱的白酒和几瓶色酒。 奥伦头人带来的两大坛子野果酒也被抬了上来,那醇厚酸甜的独特香气,立刻吸引了不少好酒之人。 宾客如云!陈家屯的全体屯民自不必说,白鹿屯来了几十号送亲的,再加上闻讯赶来沾喜气的邻屯熟人,足足坐了近百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陈阳作为这场婚礼的核心组织者和张二虎的铁哥们,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他既要招呼奥伦头人等白鹿屯的贵客,又要协调屯里人安排座次、上菜,还要盯着后厨不出岔子。韩新月也没闲着,她陪着卓玛在新房里说了会儿话,安抚她初到新环境可能有的紧张,然后也出来帮着刘翠花招呼女客,举止落落大方,赢得了屯里大姑娘小媳妇们的一致好感。 孙晓峰和王斌更是彻底放开了,他俩和杨文远等年轻后生凑在一桌,很快就跟白鹿屯那些豪爽的鄂温克青年拼上了酒,划拳行令声,笑闹声,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赵卫东作为屯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祝福新人,也赞扬了两个屯子的友谊。奥伦头人更是用他那洪亮的嗓音,用汉语夹杂着鄂温克语,表达了对这门亲事的满意和对未来两个屯子亲如一家的期盼,赢得了满堂彩。 当张二虎和换上了一身红色中式棉袄、依旧盖着红盖头的卓玛出来敬酒时,气氛达到了最高潮!新娘子虽然盖着头盖,但那窈窕的身姿和偶尔露出的纤细手指,依然能看出是个俊俏的姑娘。张二虎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戴着大红花,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憨厚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们一桌一桌地敬酒,接受着来自两个民族亲友的祝福。到陈阳这一桌时,张二虎眼圈都有些红了,他端起满满一碗酒,声音哽咽:“阳哥!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我张二虎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陈阳笑着捶了他一拳:“傻小子!说啥胡话!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哥祝你跟卓玛和和美美,早生贵子!”说完,接过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心里却为这个兄弟感到由衷的高兴。 韩新月在一旁看着,看着张二虎和卓玛幸福的模样,看着陈阳与兄弟们真挚的情谊,看着这热闹、淳朴、充满生命力的婚礼场面,她的心也被一种巨大的温暖和感动充盈着。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陈阳,正对上他回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喜悦,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她未来的承诺。 夜色渐深,打谷场上点起了好几堆篝火,驱散了严寒。酒足饭饱的人们并没有散去,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能歌善舞的鄂温克青年们又围着篝火跳了起来。这一次,更多的汉族年轻人和孩子也被拉了进去,虽然舞步杂乱,但欢乐却是相同的。歌声、笑声、乐器声、柴火的噼啪声,在兴安岭的夜空中回荡。 陈阳和韩新月并肩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载歌载舞的热闹景象。 “真好啊。”韩新月轻声感叹,将头轻轻靠在陈阳肩膀上,“二虎和卓玛,真好。” 陈阳揽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的依靠:“嗯,他们会有个好开始的。” 韩新月抬起头,月光和火光映照在她明亮的眼眸中:“阳子,等我们……” 她话没说完,但陈阳明白她的意思。他紧了紧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等忙过这阵子,收购站和屯里入股的事稳定下来,咱们也办。虽然可能没这么大规模,但一定让你风风光光。” 韩新月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回他怀里。此时此刻,京城家族的阻挠、未来的不确定性,似乎都在这片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和身边人坚实的承诺中,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这场跨越民族的婚礼,不仅仅是一场喜事,更是一个象征。它象征着团结,象征着融合,也象征着在这片黑土地上,新的生活、新的希望正在蓬勃生长。而对于陈阳和韩新月而言,这也是一剂强心针,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彼此携手、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第100章 京城风波 张二虎和卓玛的喜气儿,像陈年老酒的余香,在陈家屯萦绕了好些天都没散尽。小两口搬进了修葺一新的房子,卓玛性子爽利,手脚又勤快,很快就跟屯里的媳妇们打成了一片,学着腌酸菜、做粘豆包,把个小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张二虎更是干劲十足,白天在收购站忙活,晚上回家有热炕头热饭菜,脸上成天挂着憨笑。 收购站扩建和屯集体入股的事儿,也趁着这股喜气劲儿,在赵卫东和陈阳的主持下,顺利敲定了最后细节。屯子里那几间旧仓库和空地折价算成集体股本,占了四成;陈阳他们几个原始出资人占六成,但约定将来赚了钱,优先保证收购站发展和集体分红。章程一定,屯民们的心就更踏实了,都觉得跟着陈阳干,前途亮堂。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忙碌而充实的轨道上。陈阳白天在收购站和扩建工地上盯着,晚上回家有韩新月端上的热乎饭菜,小陈默和杨文婷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韩新月似乎也完全从京城来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常带着温婉的笑容,帮着刘翠花料理家务,偶尔也去收购站帮韩新月处理些账目和通信的事情,俨然已是陈家不可或缺的一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刚过晌午,日头还算暖和,陈阳正和张二虎、杨文远在新划拨的扩建空地上,比划着新仓库和皮子加工坊该怎么建。就见屯子口老耿头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这次他脸上没了上次送信时的寻常神色,反而带着点紧张和惶惑。 “小阳!不好了!”老耿头隔着老远就喊,“屯子口来了辆小汽车!贼拉气派!车上下来几个人,指名道姓要找你和新月丫头!看那架势,来者不善啊!” 小汽车?这年头,在兴安岭这地界,能坐小汽车来的,绝非等闲之辈! 陈阳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张二虎和杨文远道:“你们继续盯着,我回去看看。”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大步朝家走去。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多半是京城韩家那边,见信件石沉大海,终于按捺不住,派人亲自上门了。 果然,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老式上海牌轿车停在那里,引得不少屯民远远地围观,指指点点。车旁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梳着油亮分头、面容白净的中年男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跟班,同样衣着体面,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还有一个则是本地县里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干事,姓王,陈阳在县里开会时见过两次,此刻正赔着笑脸,显得有些局促。 那中山装男人看到陈阳走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陈阳这一身沾着灰土的旧棉袄和胶鞋有些不满。他用一种带着京腔、拿腔拿调的语调开口问道:“你就是陈阳?” “是我。”陈阳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几位是?” 那王干事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陈阳同志,这位是京城来的李同志,是韩新月同志家里的……呃,代表。”他语气含糊,显然知道内情,但又不好明说。 李同志倨傲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直接说明来意:“我们受韩家委托,来接韩新月同志回京。她在哪里?请她出来跟我们走吧。” 口气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仿佛来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这时,听到动静的韩新月和刘翠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韩新月看到那李同志,脸色瞬间白了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刘翠花的胳膊。刘翠花则挺直了腰板,把韩新月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新月同志,”李同志看到韩新月,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疏离和规劝的意味,“家里都很担心你。老爷子身体不适,非常想念你。外面的世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跟我们回去吧,一切都还来得及。” 韩新月深吸一口气,挣脱刘翠花的手,上前一步,与陈阳并肩站在一起,声音清晰而坚定:“李秘书,谢谢你们跑这一趟。但我上次在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回去。我在这里很好,这就是我的家,我的选择。” 李秘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冷了下来:“新月同志,你不要任性!你知道你这样做,让家里多为难?让老爷子多伤心?你留在这里,跟这些……这些人混在一起,有什么前途?难道你要一辈子待在这山沟里吗?” 他话语中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地指向陈阳和这片土地。 陈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他还没开口,旁边看热闹的屯民不干了! “哎!你这话啥意思?俺们山沟里咋了?” “就是!陈阳咋了?陈阳是咱们屯子的能人!猎王!” “新月丫头愿意留在俺们这,是俺们的福气!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屯民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情绪激动。他们或许不懂大道理,但他们认死理,知道谁对他们好,容不得外人这么贬低陈阳和他们的家乡。 那王干事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乡亲们,冷静,冷静!李同志不是那个意思……” 李秘书显然没料到这些“山野村民”敢这么跟他说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不再理会屯民,目光直视韩新月,带着最后的警告:“新月同志,我希望你冷静考虑清楚。你现在的行为,已经给家里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如果你执意不肯回去,那么,家里可能会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我来请这么简单了,也会连累到某些……不相干的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阳。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意思很明白,韩新月不走,他们就要对陈阳下手! 空气瞬间凝固了。屯民们都屏住了呼吸,担忧地看着陈阳。韩新月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反驳,陈阳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他上前一步,挡在韩新月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秘书,那目光沉稳如山,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李同志,你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也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第一,新月是成年人,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留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任何人,包括她的家人,都无权强迫。” “第二,”陈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小汽车和李秘书倨傲的脸,“这里是兴安岭,是陈家屯,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靠山养山,不偷不抢,活得堂堂正正!你说这里是山沟,没错,可我们爱这片土地!你看不起我们,我们也不稀罕你的看得起!” 这话掷地有声,说得屯民们胸中豪气顿生,纷纷叫好! “第三,”陈阳盯着李秘书,语气转冷,带着一股猎王特有的煞气,“你刚才说,要采取‘必要措施’,要‘连累’我?呵呵,”他冷笑一声,“我陈阳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谁来找麻烦!不过我也把话撂这儿,这兴安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想动我,或者动我身边的人,得先问问我和我身后的乡亲们答不答应!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本事,走出这片老林子!” 话音未落,张二虎、杨文远,以及闻讯赶来的孙晓峰、王斌,还有众多屯里的青壮年,都不自觉地向前站了一步,隐隐将陈阳和韩新月护在中间,眼神不善地盯着李秘书三人。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压了过去! 李秘书和他身后的跟班,何曾见过这等阵势?他们平时在京城,仗着身份,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此刻被这群带着山林野性、目光凶狠的汉子盯着,只觉得脊背发凉,头皮发麻。那王干事更是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秘书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陈阳:“你……你……你敢威胁国家干部?!” “干部?”陈阳嗤笑一声,“干部更应该讲道理,守法律,而不是仗势欺人,强逼民女!王干事,”他转向那个县里干事,“今天这事,您也看到了。是他们上门威胁我在先。如果以后我和我的家人、我的产业,出了任何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就认定是他们打击报复!到时候,别说去县里,我就是去省里,去京城,也要讨个说法!我陈阳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有条硬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既是说给王干事听,更是说给李秘书听的。摆明了就是不怕事,敢玩命! 李秘书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今天这情形,再待下去绝对讨不到好,甚至可能有危险。他狠狠瞪了陈阳和韩新月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你们等着!” 说完,灰溜溜地钻回车里,那个跟班和王干事也慌忙跟上。 黑色的上海轿车,在屯民们鄙夷和警惕的目光中,狼狈地调转车头,卷起一阵雪沫,灰头土脸地驶离了陈家屯。 望着远去的汽车,韩新月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靠在陈阳身上,眼圈微红,既是后怕,又是感动。陈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有我在。” 屯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 “小阳,新月,别怕!咱们全屯子都站在你们这边!” “对!啥京城来的,了不起啊?敢欺负咱屯子的人,揍他丫的!” “太欺负人了!啥玩意儿!” 陈阳看着眼前这群质朴而勇敢的乡亲,心中暖流涌动。他抱拳环顾一周,朗声道:“谢谢各位叔伯兄弟!今天这份情,我陈阳记下了!大家放心,咱们有理走遍天下,没啥好怕的!都散了吧,该忙啥忙啥去!” 人群渐渐散去,但经此一事,陈阳在屯子里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他和韩新月的感情,也在共同面对外部压力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然而,谁都明白,京城韩家,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场风波,仅仅是个开始。 第101章 毅然抉择 京城来客狼狈离去,像一阵夹着冰碴子的北风,刮过之后,留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更坚定的决心。屯子口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但那股同仇敌忾的气氛还在空气中弥漫。几个半大小子学着陈阳刚才的样子,挺着胸脯,对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啐上一口,仿佛自己也参与了那场“保卫战”。 陈阳揽着韩新月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释放后的虚脱,以及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的伤心。 “没事了,都过去了。”陈阳低声安慰,声音沉稳有力,像山一样可靠。 韩新月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嗯,我不怕。”她看向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脸上带着关切和愤慨的乡亲们,深吸一口气,挣脱陈阳的怀抱,向前走了两步。 她面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叔伯婶子,大哥大姐们,”韩新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刚才,谢谢大家了!谢谢你们肯为我说话,肯站在我和阳子这边!”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质朴的脸庞,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滚落,声音却越发坚定:“我韩新月,从小在京城长大,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以前,我以为那就是好生活。可来了咱们陈家屯,我才知道,啥叫踏实,啥叫暖和!” 她指了指脚下的黑土地,又指了指周围的乡亲:“是阳子,让我知道一个人靠自己的本事,能活得这么硬气!是婶子(刘翠花)和屯里的姐妹们,教我咋过日子,咋疼人!是咱们屯子的老少爷们儿,让我觉得,这儿才是家!有人情味儿,有奔头!” 她顿了顿,抹了把眼泪,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刚才那人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他们看不起咱这儿,看不起阳子,觉得我留在这儿是掉价儿,是没前途!可我今天,就当着我第二个爹娘,当着全屯子老少爷们的面,把话撂这儿——” 她猛地转身,看向陈阳,目光灼灼,声音拔高,清晰地传遍全场:“我韩新月,这辈子,就跟定陈阳了!生是陈家屯的人,死是陈家屯的鬼!京城那个家,我不回了!以前的身份、日子,我都不要了!他们爱咋地咋地,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在这儿,跟阳子,跟咱们屯子,一块儿顶着!”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好!!” “新月丫头!好样的!” “这才像咱兴安岭的媳妇!硬气!” “放心待着!看谁敢来撵你!” 叫好声、鼓掌声、议论声轰然响起,比刚才对峙时还要热烈!屯民们被韩新月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彻底打动了。这闺女,不是那娇滴滴受不得委屈的,是能跟他们一条心、共患难的自己人! 刘翠花早已哭成了泪人,上前一把抱住韩新月:“我的好闺女啊!娘就知道没看错你!” 陈良飞站在屋檐下,吧嗒着旱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也有些发红。小陈默和杨文婷也跑过来,紧紧抱住韩新月的腿。 陈阳看着站在人群中央,虽然流泪却脊梁挺得笔直的韩新月,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自豪。他走上前,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是毫无保留的、充满力量和认可的拥抱。 “听到了吗?”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笑意和无比的坚定,“你现在可是咱们全屯子公认的媳妇了,想跑也跑不了啦。” 韩新月破涕为笑,用力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场风波,非但没有动摇韩新月,反而让她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蜕变和宣言。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家族庇护的京城大小姐,而是心甘情愿扎根兴安岭、与爱人并肩奋斗的韩新月。 接下来的几天,屯子里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件事。人们茶余饭后,无不称赞韩新月的选择和勇气,对陈阳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他能让这么个好姑娘死心塌地跟着,是真有本事。连之前偶尔还会酸几句的吴老四,在公开场合也不敢再瞎嘀咕了,他婆娘更是逢人便夸新月丫头懂事、仁义。 韩新月也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变得更加开朗和从容。她更加积极地参与到家庭和收购站的事务中。白天,她在收购站帮着韩新月处理往来信件、核对账目,她那手漂亮的钢笔字和清晰的条理,让孙晓峰和王斌这两个“账房先生”都自愧不如。晚上,她跟着刘翠花学做东北菜,虽然一开始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她肯学,人也聪明,进步飞快。 她还主动承担起了辅导小陈默和杨文婷功课的任务。她毕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讲解起课文和算术题,条理清晰,方法也好,让两个孩子的学习兴趣都提高了不少。陈默看她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亲近,更多了几分依赖和崇拜。 陈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更坚定了要给她一个安稳未来的决心。收购站扩建的进度加快了,他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亲自盯着。皮子加工坊的规划也提上了日程,他让张二虎多方打听,寻找手艺好的老皮匠。 这天晚上,炕烧得热乎乎的。韩新月在灯下给陈默检查作业,刘翠花在纳鞋底,陈良飞听着收音机。陈阳从工地回来,洗了把热水脸,坐到炕沿上。 “爹,娘,”陈阳开口道,“我跟新月商量了一下,眼下这情况,我俩的事儿,想尽快定下来。” 刘翠花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定!早该定了!咱得好好办一场!” 陈良飞也点头:“是该办了。不过,京城那边刚闹过,咱是不是稍微等等,避避风头?” 韩新月放下铅笔,转过身,语气平和却坚定:“叔,婶,不用等。我们越是藏着掖着,他们越觉得我们心虚。我们就大大方方地办,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决心不会变。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陈阳赞同道:“新月说得对。咱们按咱自己的规矩办,不张扬,但也不躲闪。我想着,等收购站扩建弄得差不多了,就找个好日子,把订婚宴办了,请屯子里相好的亲朋好友吃顿饭,就算把名分正式定下来。等以后条件更好了,再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 这个提议务实又体贴,既给了韩新月应有的尊重,也考虑了当下的实际情况。刘翠花和陈良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 “中!就按你们说的办!”刘翠花一锤定音,“日子你们自己挑,需要啥,娘给你们张罗!” 韩新月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悄悄握住了陈阳的手。虽然只是订婚,但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即将得到家庭和屯子的正式认可,迈出实质性的一步。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但屋里,暖意融融,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韩新月的毅然抉择,如同在风雪中点燃的一簇篝火,不仅温暖了自己和陈阳,也照亮了这个小家前行的路。京城的风波未能摧毁什么,反而让他们的根,在这片黑土地上扎得更深、更牢。 第102章 简单订婚 腊月的尾巴梢儿,天儿冷得能冻掉下巴。可陈家院里院外,却透着一股子热火朝天的暖乎气儿。韩新月那番掏心窝子的宣言,像是一盆旺火,把全屯子人的心都烘得热辣辣的。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京城来的好闺女,是铁了心要留在陈家屯,跟陈阳过日子了。 陈阳和韩新月商量订婚的事儿,也没刻意瞒着。刘翠花是张罗这事儿的绝对主力,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虽说不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该有的喜庆,一样都不能少,绝不能委屈了新月这懂事的孩子。 “日子就定在小年儿前一天!”刘翠花一锤定音,“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咱家也添桩喜事,双喜临门!” 订婚不比结婚,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主要是两家人,加上屯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和至亲好友,坐在一起吃顿饭,把婚事正式定下来,交换个信物,就算礼成。 陈阳这边没啥说的,父母都在跟前。韩新月这边,京城是回不去了,也没打算请。刘翠花和陈良飞一商量,直接把韩新月认作了干闺女,老两口就是她的娘家人!这个主意,让韩新月感动得又掉了半天眼泪,抱着刘翠花一声声“娘”叫得别提多亲了。 订婚宴就设在陈阳家。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窗明几净。新糊的窗户纸上,贴着刘翠花亲手剪的大红“囍”字,虽然比不上结婚那般铺张,但喜庆劲儿一点不差。 到了正日子,天刚擦亮,刘翠花就带着几个本家媳妇在灶房里忙活开了。大铁锅里炖着喷香的猪肉粉条,另一口锅里烀着金黄的土豆和南瓜,案板上摆着切好的皮冻、猪头肉、炸好的萝卜丝丸子,还有自家灌的血肠。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飘,勾得人馋虫直动。 被邀请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屯长赵卫东和媳妇来了,张二虎和卓玛小两口早早过来帮忙,孙晓峰、王斌更是打扮得人模狗样,杨文远和几个跟陈阳关系铁磁的年轻猎户也到了。奥伦头人虽然没亲自来(毕竟只是订婚),但也让索顿带来了白鹿屯的祝福和礼物——一张上好的白桦皮和一小坛珍贵的驯鹿奶酒。 炕上并了两张炕桌,摆满了菜肴。虽然比不上张二虎结婚时百桌宴的规模,但也是鸡鸭鱼肉俱全,实实在在,透着东北人家的实惠和热情。 陈良飞作为主家,穿着簇新的中山装,脸上带着难得的红光,招呼着大家落座。陈阳和韩新月今天也特意捯饬了一下。陈阳换了身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齐,更显得精神挺拔。韩新月则穿了一件红色的呢子外套,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发髻,少了些少女的娇俏,多了几分温婉沉稳,脸上一直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络起来。赵卫东作为屯长和长辈,率先端起酒碗,清了清嗓子:“今天是个好日子!咱屯子的猎王陈阳,和咱屯子公认的好闺女韩新月,定亲了!我代表咱全屯子老少爷们,祝你们俩往后和和美美,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把咱这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好!”众人都端起碗附和。 陈阳和韩新月也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韩新月杯里是水)。陈阳朗声道:“谢谢赵叔,谢谢各位叔伯兄弟,朋友哥们儿!今天我和新月订婚,承蒙大家不嫌弃,来给我们做个见证!我陈阳没啥大本事,但往后,一定真心实意对新月好,撑起这个家,也带着咱屯子,一起往好日子上奔!” 韩新月也落落大方地开口,声音清脆:“谢谢爹,谢谢娘,”她先叫了陈良飞和刘翠花,然后又看向众人,“谢谢各位长辈,谢谢兄弟姐妹们。我韩新月既然选择了阳子,选择了咱们屯子,以后就是咱陈家屯的人。我一定好好跟阳子过日子,孝敬爹娘,跟大伙儿一起,把咱们的家园建设得更好!” 这话说得实在,又带着情分,听得众人心里舒坦,纷纷叫好。 接下来就是交换信物的环节。这也没按老礼非要三金五银,讲究个心意。 陈阳拿出来的,是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那对从野猪王身上锯下来的、被他打磨得光滑锃亮、泛着冷硬光泽的獠牙尖端!不大,却形状完美,透着一种力量感和野性美,用一根结实的皮绳串着。 “新月,”陈阳看着韩新月,眼神专注,“这是我猎杀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家伙,也是咱们一起经历生死的见证。这对獠牙,代表着勇气、力量和守护。我今天把它送给你,以后,我会像守护这对战利品一样,永远守护你。” 这份信物,独特、硬核,却又饱含深意,完全符合陈阳猎王的身份和性格。众人都看得啧啧称奇。 韩新月眼中泪光闪动,她接过那串带着陈阳体温的獠牙项链,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她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闪着乌光的英雄牌钢笔。 “阳子,”韩新月声音温柔而坚定,“这支笔,是我用前段时间在收购站帮忙,自己挣的钱买的。我知道你不太用笔,但咱们以后的路还长,收购站要发展,屯子里的事也要规划,总有用得着的时候。这支笔,代表着知识和未来。我希望,咱们俩以后,不仅能一起面对山林里的风浪,也能一起书写属于我们自己的、更美好的未来。” 一支猎王的獠牙,一支象征知识与未来的钢笔。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甚至有些矛盾的信物,在此刻,却完美地诠释了这对即将携手一生的恋人——他们一个扎根于这片充满野性与力量的土地,一个带来了外界的文明与视野,他们的结合,是刚与柔、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好!太好了!”孙晓峰激动地拍桌子,“阳哥和新月姐这信物,绝配!” 王斌也嚷嚷:“就是!比那些金镯子银链子强多了!有意义!” 张二虎憨厚地笑着,卓玛依偎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幕,眼里也满是祝福。 刘翠花看着儿子和准儿媳,看着那独特的信物,听着他们真挚的话语,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心里别提多满足了。陈良飞也重重地松了口气,端起酒碗,跟赵卫东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信物交换完毕,这订婚的仪式就算成了。接下来的气氛更加轻松热烈。大家吃着、喝着、聊着,话题从陈阳和韩新月的婚事,自然地说到了收购站的发展,说到了屯子里未来的规划,充满了对明天的憧憬。 韩新月把那串獠牙项链当场戴在了脖子上,那冷硬的质感贴着她的皮肤,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陈阳则把那只钢笔郑重地别在了自己内兜的口袋上,拍了拍,仿佛那不仅仅是一支笔,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和责任。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帔,甚至没有太多的外人观礼。就在这小小的农家院里,在至亲好友的见证下,陈阳和韩新月完成了一场简单却无比郑重的订婚仪式。他们的爱情,没有建立在家族的荣耀或物质的堆砌上,而是扎根于共同的经历、相互的理解和对未来共同的奋斗中。 这份简单,反而显得更加真挚和牢固。就像这兴安岭上的红松,不需要肥沃的土壤,只要扎根在岩石缝隙里,就能迎着风雪,长得挺拔而坚韧。 第103章 家人温情 订婚宴的喜庆劲儿,像灶坑里埋着的火炭,持续地散发着暖意。名分一定,韩新月在陈家的身份就彻底不一样了。以前是客居的“韩姑娘”,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准儿媳”,是即将成为这个家庭一员的自家人。 这种变化是细微而又无处不在的。 第二天一大早,韩新月不用人叫,自己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穿上棉袄,准备像往常一样去灶房帮刘翠花生火做饭。没想到刚推开里屋门,就看见刘翠花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贴饼子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娘,您咋起这么早?我来吧。”韩新月赶紧上前。 刘翠花回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没事儿,你多睡会儿。这活儿我干惯了,顺手。”她打量着韩新月,眼里满是疼爱,“往后啊,这家里的事儿,慢慢学着来,不着急。有啥不会的,娘教你。” 一句“娘教你”,让韩新月心里暖烘烘的。她没再坚持,而是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本来就挺干净的炕桌和柜子。刘翠花看着眼里,笑意更深了。这闺女,勤快,懂事,不拿自己当外人。 吃早饭的时候,氛围也明显不同了。以前韩新月多少还有点客套,现在则自然地和陈良飞、刘翠花聊着天,给陈默和杨文婷夹菜,俨然已是家里的女主人之一。陈默和杨文婷也似乎更依赖她了,吃饭时挨着她坐,小嘴里“新月姐”、“新月姐”地叫着,比以前更亲热。 陈阳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他扒拉完最后一口粥,对韩新月说:“今天收购站那边我得盯着点,扩建的料快到了。家里有啥事,你就帮着娘张罗张罗。” “嗯,你放心去吧。”韩新月自然地应道,顺手把他碗里没吃干净的一粒米夹到自己嘴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得刘翠花眉开眼笑,陈良飞也微微颔首。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儿! 陈阳出门后,韩新月就正式开始了她作为“准儿媳”的学习生涯。第一课,就是东北人家冬天离不开的——腌酸菜。 刘翠花从仓房里搬出几颗沉甸甸、帮子结实的大白菜,又搬出那口专门用来腌菜的黑陶大缸。 “腌酸菜啊,看着简单,里头可有讲究。”刘翠花一边挽袖子一边说,“白菜得选咱本地这种帮子厚的,瓷实。先得晾晒一两天,去去水汽。然后一层白菜一层大粒盐,码实在缸里,最后压上咱家那块祖传的压菜石,添上凉白开,不能沾一点油腥,放在阴凉地方,个把月就能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韩新月学得很认真,跟着刘翠花一起,把晾好的白菜老帮子掰掉,整颗地码进缸里,撒上粗盐。这活儿不轻松,几颗白菜码下来,韩新月鼻尖就冒了汗,手也冻得通红。 刘翠花心疼地说:“歇会儿吧,慢慢来。” 韩新月却摇摇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不累,娘,我觉得有意思!看着这水灵灵的白菜,想着以后能变成爽口的酸菜,炖肉、包饺子,多好啊!” 看她不是勉强,而是真的乐在其中,刘翠花心里更欢喜了。这闺女,不娇气,是真心想把这日子过好。 腌完酸菜,韩新月又跟着刘翠花学糊窗户缝。东北冬天防风保暖是头等大事。用旧报纸裁成条,打一盆浆糊,仔仔细细地把窗户框的缝隙都糊严实了。韩新月手巧,糊得又平整又牢固,比刘翠花糊得还好看。 忙活完这些,已近中午。韩新月又主动系上围裙,要跟刘翠花学做午饭。今天刘翠花教她的是东北家常菜——猪肉炖粉条。 “咱这儿的猪肉香,粉条是自己家漏的土豆粉,劲道。”刘翠花一边切着五花肉一边讲解,“葱姜爆锅,肉下锅煸炒出油,烹点酱油上色,然后加水,放上泡好的粉条,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等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撒上葱花蒜末,就成了。” 韩新月在一旁看得仔细,不时问上两句:“娘,这肉煸到什么火候最好?”“粉条要提前泡多久?” 刘翠花耐心解答,心里对这个聪明好学的准儿媳满意得不得了。 当中午陈阳从工地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浓郁的猪肉炖粉条的香气。炕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除了主菜,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碟刘翠花自己腌的咸菜疙瘩。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韩新月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从灶房出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陈阳洗了手坐上炕,看着这一桌虽不奢华却充满家常温暖的饭菜,看着韩新月略显疲惫却神采奕奕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踏实,温暖,有人间烟火气。 “新月姐做的猪肉炖粉条,可香了!”小陈默扒着饭,含糊不清地夸赞。 杨文婷也用力点头:“嗯!比娘做得还好吃!” 刘翠花笑骂:“两个小白眼狼,有了新月姐就不要娘了是吧?”话是这么说,眼里却全是笑意。 陈阳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嘴里,粉条吸饱了汤汁,爽滑劲道,猪肉炖得软烂入味,咸香适中。他由衷地赞道:“好吃!真不错!” 得到肯定,韩新月笑得更甜了,也坐下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 下午,韩新月也没闲着。她检查了陈默和杨文婷的作业,耐心地给他们讲解做错的题目。她讲题思路清晰,方法灵活,不像屯子里有些大人只会吼“这么简单都不会”,两个孩子都听得津津有味,学习效率高了不少。 接着,她又把全家人的棉衣棉裤都找出来,检查有没有需要缝补的地方。陈阳常年在山林里钻,衣服磨损得快,她找出针线,坐在炕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一针一线地给他补磨破的膝盖和肘部,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极其认真。 刘翠花纳着鞋底,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感慨万千。这闺女,真是越看越稀罕人。京城那样金贵的地方养出来的姑娘,能这么快地放下身段,踏踏实实地学着过这寻常百姓的日子,真心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容易啊! 陈良飞虽然话不多,但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晚上,他私下对刘翠花说:“新月这孩子,是咱老陈家的福气。阳子有她帮着,错不了。” 夜幕降临,一家人又围坐在热炕头上。陈阳说着收购站扩建的进展,韩新月说着跟刘翠花学做家务的趣事,陈默和杨文婷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见闻。窗外寒风凛冽,屋里却温暖如春,欢声笑语不断。 韩新月靠在炕柜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与喧嚣,却有最质朴的亲情和最踏实的温暖。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也无比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这个家,就是她最大的港湾。 第104章 雏鹰展翅 开春的日头有了点暖乎气,房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滴答答化水,雪地表面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咔嚓作响。屯子后山的林子里,隐隐能听见啄木鸟“笃笃”的敲打声,憋了一冬天的生机,正蠢蠢欲动。 陈家院里,小陈默的心思也像这开春的天气一样,活泛了起来。他看着仓房里挂着的那些皮张,看着陈阳擦拭保养猎枪时专注的神情,听着张二虎、杨文远他们谈论进山围猎的惊险刺激,心里那头叫做“狩猎”的小兽,早就按捺不住了。 以前他年纪小,陈阳只让他跟着认认脚印,学学下套,最多用弹弓打打近处的麻雀,从没让他真正碰过大家伙。可过了这个年,陈默觉得自己又长高了一截,力气也大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把阳叔教的那些基础东西,嚼得透透的了。 这天吃过晌午饭,陈阳正准备去收购站看看,陈默鼓足勇气,拉住了他的衣角。 “阳叔,”陈默仰着小脸,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坚定,“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得牢牢的。我……我想试试,不用弹弓,用你给我的那把小手弩,去打只野鸡,行不?” 陈阳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半大小子。陈默虽然才十来岁,但长期的营养跟上来了(得益于陈阳不断的狩猎收获),个子蹿了不少,身板也结实了许多,眼神里那股子机灵和韧劲,像极了山林里初学捕猎的小狼崽。 他沉吟了一下。狩猎不是玩闹,有危险,尤其是对经验不足的孩子。但他也明白,有些本事,光靠说是学不来的,非得亲自上手,在实践中摸爬滚打才行。陈默这孩子,心性沉稳,肯学,也吃得了苦,是块好料子。 “真想试试?”陈阳蹲下身,平视着陈默的眼睛。 “想!”陈默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阳叔,我保证听指挥,不乱跑,瞄准了再打!” 韩新月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忧,但没插话,她知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陈阳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成!今天下午没啥事,阳叔带你去屯子后边榛柴岗那片转转。那地方我熟,没啥大牲口,野鸡、沙半鸡不少。记住,就跟在我身后,一切听我的。” “哎!”陈默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陈阳回屋取了他早年用过的一把自制小手弩,力道适中,适合孩子用,又检查了弩箭的箭头。他自己则背上了步枪,腰后别着侵刀。虽然只是去浅山,但兴安岭的规矩不能破,武器必须随身带。 爷俩跟刘翠花和韩新月打了声招呼,便一前一后出了门。韩新月追到院门口,递给陈默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个还热乎的贴饼子:“拿着,饿了垫补一口。小心点啊!” “知道了,新月姐!”陈默接过布包,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出了屯子,踩上林间的积雪,陈默立刻像变了个人,不再是家里那个乖巧的孩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学着陈阳的样子,放轻脚步,耳朵竖着,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陈阳看在眼里,心中暗许。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考较陈默: “看左边那串脚印,是啥的?” 陈默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步幅小,脚印浅,像是雪兔的,刚过去不久。” “嗯。再看那棵树干上的刮痕?” “有点高,痕迹新鲜,不是鹿,可能是狍子蹭痒痒留下的。” “现在刮的是啥风?咱们该咋走?” 陈默伸出手指蘸了点口水试了试:“侧风,咱们得往这边绕一下,不然味儿就传过去了。” 回答得又快又准,显然平时没少下功夫观察和记忆。陈阳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在林子里穿行。陈阳主要让陈默感受追踪和潜伏的过程,并没有急着寻找目标。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片灌木丛和草地交错的向阳坡。这里的雪化了不少,露出底下枯黄的草根。 陈阳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陈默立刻屏住呼吸,顺着陈阳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十米开外,几只羽毛鲜艳的雄野鸡,正低着头,用爪子刨开积雪,寻找草籽和嫩芽。 “看到没?”陈阳压低声音,“目标出现了。现在,趴下,利用前面那个雪堆做掩护,慢慢靠近。记住,呼吸要稳,动作要轻,心里不能慌。” 陈默依言,小心翼翼地趴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沫瞬间浸湿了他的棉裤,但他毫不在意。他像一只捕猎的小豹子,手脚并用,利用地形一点点地向前匍匐移动。小手弩紧紧握在手里,弩箭已经搭上了弦。 陈阳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既是保护,也是观察。他看到陈默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节奏把握得很好,没有发出大的声响,眼神死死锁定着目标,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专注和冷静。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于小手弩来说,已经有相当的把握了。 那几只野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一只警惕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雪地里。 陈阳在后面微微点头,这小子,沉得住气。 过了一会儿,那只野鸡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继续觅食。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弩,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简易的准星,瞄准了其中一只体型最大、毛色最漂亮的雄野鸡。 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了。林间一片寂静,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就是现在! 陈默屏住呼吸,食指沉稳地扣动了扳机! “嗖!” 弩箭离弦,发出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划过一道短暂的直线,精准地射向了目标! “噗!” 箭矢准确地命中了那只雄野鸡的脖颈!那野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猛地扑腾了两下翅膀,便栽倒在雪地里,双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打中了!阳叔!我打中了!”陈默激动得差点从雪地里跳起来,压抑着声音欢呼,小脸因为兴奋和紧张变得通红。 陈阳快步上前,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走到那只野鸡旁边。弩箭从脖颈一侧射入,穿透了要害,一击毙命。他拔出弩箭,擦干净血迹,赞许地拍了拍陈默的后脑勺:“好小子!干得漂亮!潜伏、瞄准、击发,时机都把握得不错!是块当猎人的料!” 得到陈阳的肯定,陈默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看着那只肥硕的野鸡,眼里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这和他用弹弓打麻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是真正的狩猎,靠耐心、技巧和勇气换来的收获! 陈阳帮着把野鸡捡起来,用绳子捆好,递给陈默:“拿着,这是你的第一个战利品!回去让你奶和新月姐给你炖汤喝!” 陈默珍重地接过那只还带着余温的野鸡,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装满了自豪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对山林和生命的新的理解。 爷俩没有继续狩猎,带着这份初战告捷的喜悦,踏上了归途。回去的路上,陈默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不停地问着刚才狩猎过程中的细节,问着自己哪里还能做得更好。 陈阳耐心解答,心里对这个侄子的未来充满了期待。这只雏鹰,今天算是真正展开了翅膀,尝到了搏击长空的滋味。未来的路还长,但他相信,只要加以正确的引导和磨练,陈默一定能成为兴安岭里又一个出色的猎手。 夕阳的余晖将爷俩的身影拉得老长,映在洁白的雪地上。小的那个,肩上扛着自己的第一个猎物,步履轻快,充满了朝气和希望。大的那个,跟在身后,目光沉稳,带着欣慰和传承的使命感。 第105章 营养计划 陈默扛着那只肥硕的野鸡回来,可把全家高兴坏了。刘翠花摸着孙子的头直夸“俺家大孙子有出息了”,韩新月赶紧接过去收拾炖汤,陈良飞脸上也难得露出了舒展的笑容。那锅野鸡汤,汤色金黄,香气扑鼻,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陈默更是挺着小胸脯,觉得这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鲜美。 看着家人满足的样子,尤其是陈默和杨文婷这两个正长身体的孩子红润的小脸,陈阳心里琢磨开了。开春了,万物复苏,但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屯子里家家户户储存的秋菜吃得差不多了,新鲜肉食更是稀罕。光靠收购站那点收入和偶尔的狩猎,想让家人营养跟得上,还得想更多法子。 这天晚上,躺在热炕头上,陈阳对身边的韩新月说:“新月,开春了,林子里的野鸡、沙半鸡正肥,河里的冰也快化透了。我想着,得多弄点野味和鲜鱼给家里添补添补,尤其是小默和文婷,正窜个子呢,营养得跟上。” 韩新月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着陈阳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声道:“嗯,是该多补补。我看小默这几天精神头足得很,就是得多吃点好的。你想咋弄?进山打围太耽误工夫,收购站和扩建的事都离不开你。” “不打大围,”陈阳早有打算,“就用巧劲儿。明天我叫上杨文远,带小默一起去下套子逮野鸡、沙半鸡,顺便去河边看看,凿冰窟窿弄点鱼。这些活儿不费太多时间,收获却实在。” “那敢情好,”韩新月赞同,“让小默多跟你学学这些实用的本事,比光在屋里背书强。明天我多和点面,你们带上些干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把陈默叫醒了。听说要跟阳叔和文远哥一起去下套子、抓鱼,陈默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兴奋得睡意全无。杨文远也早早过来了,他如今是陈阳得力的帮手,听说要去弄野味,也是摩拳擦掌。 三人带着工具——一捆细钢丝做的套索、几副结实的夹子、冰镩、抄罗子(一种捞鱼的小网),还有韩新月准备的贴饼子和咸菜疙瘩,迎着清晨的寒气出发了。 第一站是屯子后山那片榛柴岗。开春了,野鸡、沙半鸡活动频繁,正是下套的好时候。 “下套子,讲究个眼力见儿。”陈阳一边走一边教陈默和杨文远,“得找它们常走的‘鸡道’,你看雪地上这些细碎的脚印,还有灌木丛底下被啄食过的痕迹,就是它们活动的路线。” 他选了一处脚印密集、两侧有低矮灌木遮挡的地方,熟练地用钢丝挽成一个活扣,固定在旁边的小树根上,套索离地约一拳高,巧妙地隐藏在枯草和雪沫下。 “高度要合适,太高了它们钻过去,太低了容易被发现。伪装要做好,不能留太多人的气味。”陈阳讲解着要点。 陈默和杨文远看得仔细,也跟着在旁边类似的“鸡道”上下了几个套索。陈阳挨个检查,纠正他们不够隐蔽的地方。 下了二十几个套索,陈阳估算着差不多了:“走,去河边看看。等下午回来再收套子。” 屯子边上的小河,冰面已经开始发酥,边缘处能看到融化的痕迹。陈阳选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有水草的地方,用冰镩开始凿冰。 “咚咚咚……”冰镩撞击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河边格外清晰。凿了约莫一尺厚,冰面终于透了,清澈的河水涌了上来。陈阳又用冰镩把窟窿扩大到一个脸盆大小。 “开春鱼觅食,喜欢到浅水、有水草的地方。”陈阳把抄罗子递给杨文远,“文远,你眼神好,负责捞。小默,看着点,学学咋看水里的鱼。” 杨文远蹲在冰窟窿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下。过了一会儿,他猛地将抄罗子往水里一探,迅速提起,网里赫然有几条巴掌大小、鳞片闪着银光的鲫鱼在活蹦乱跳! “嘿!有了!”杨文远高兴地喊道。 陈默也凑过去看,满脸新奇。 陈阳接过抄罗子,示范了一下技巧:“动作要快,要准,不能犹豫。看到鱼影,估摸好位置,一下就得手。”他又捞了几次,收获了几条鲫鱼和两条更珍贵些的、身形细长的细鳞鱼。 细鳞鱼炖汤,味道极其鲜美,是难得的滋补品。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带来的水桶里已经有了小半桶鱼,主要是鲫鱼,还有四五条细鳞鱼。看看日头,陈阳招呼两人:“差不多了,回去收套子,看看运气咋样。” 回到榛柴岗,远远就看见有几个套索被动过了。走近一看,果然有三个套索成功套住了猎物!两只肥硕的灰毛野鸡和一只圆滚滚的沙半鸡!野鸡还在挣扎,沙半鸡已经被套索勒毙。 “太好了!”陈默欢呼起来,比自己昨天亲手打到还高兴,因为这里面也有他下的套子的功劳。 陈阳把猎物解下来,称赞道:“套子下得不错,位置都选得挺准。”这话让陈默和杨文远都备受鼓舞。 三人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回到屯子,还没进院,香味就飘出来了。韩新月和刘翠花正在灶房忙活,看到他们带回来这么多野味和鲜鱼,又惊又喜。 “哎呦!这么多!”刘翠花赶紧接过去,“这细鳞鱼可金贵,正好给小默和文婷炖汤补脑子!这野鸡和沙半鸡也肥,晚上咱就炖一只,另一只腌上。” 当天中午,饭桌上就多了一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陈默和杨文婷吃得小嘴油汪汪的,连鱼汤都泡饭吃得干干净净。 晚上,刘翠花用那只沙半鸡和榛蘑炖了一大锅汤,汤色醇厚,鸡肉酥烂,蘑菇鲜香,就着贴饼子,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又带着陈默和杨文远去了两次,有时下套,有时凿冰捞鱼,每次都有不错的收获。家里的饭桌上,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野味和鲜鱼,偶尔还能吃到陈阳用铁丝和竹筐做的“须笼”在河边浅水处捞到的小虾米,炸得酥脆,撒上点盐,成了陈默和杨文婷最爱的零食。 连续的营养补充,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陈默的小脸更加红润,眼神明亮,跟着陈阳跑前跑后不知疲倦。杨文婷也显得水灵了不少。连刘翠花和陈良飞都觉得今年开春,身上比往年更有劲儿了。 韩新月看着家里人气色越来越好,心里对陈阳更是依赖和敬佩。这个男人,不仅有能力带着大家致富,更把家人的健康时时放在心上,用他最擅长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家。 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感到踏实和温暖。小小的营养计划,看似寻常,却饱含着陈阳对家人最深沉的爱。 第106章 甜蜜收获 开春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暖,屯子周边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油油的土地。陈阳的营养计划让家里人脸色红润,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事——弄点甜的给家人甜甜嘴。这年头,白糖是稀罕物,凭票供应,量少不说,还死贵。可山里自有山里的宝贝,那就是野蜂蜜。 这天天刚亮,陈阳就把张二虎和杨文远叫到一边。听说要去掏野蜂窝,两人眼睛都亮了。张二虎是憨大胆,杨文远是机灵鬼,都是干这事的好手。 “阳哥,你知道哪有大家伙?”杨文远搓着手问。 陈阳点点头:“年前巡山的时候,在西南边老林子那片石砬子附近,看见过几个大家伙进出,估计窝在石缝里。那地方险,平时没人去,蜜肯定厚实。” 他仔细交代要带的东西:厚实的帆布衣服(防蜇)、手套、头罩(用纱布临时改的)、熏蜂用的艾草绳、割蜜刀、还有装蜜的瓦罐和背篓。 韩新月听说他要去找野蜂蜜,担心地叮嘱:“可得小心点,听说那野蜂子厉害得很!” 陈阳拍拍她手背:“放心,我有数。你们在家烧好水,等着吃蜜吧。” 三人全副武装,像三个臃肿的怪物,悄悄出了屯子,直奔西南老林子。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路越难行。快到石砬子那片时,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嗡嗡”声,空气中也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陈阳示意两人停下,仔细观察。只见在一处陡峭的石壁缝隙处,果然有一个巨大的、灰褐色的蜂巢,像一块巨大的灵芝吸附在岩石上。无数野蜂忙碌地进进出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 “我的娘,这么大个儿!”张二虎咂咂舌。 杨文远也咽了口唾沫:“阳哥,咋弄?” 陈阳沉着地观察着风向和蜂巢结构,低声道:“老法子,文远,你绕到上风口,把艾草绳点着,用烟慢慢熏。二虎,你拿着备用艾草在旁边策应,注意别让火星子燎了山。我等蜂子被熏得差不多了,上去割蜜。”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杨文远猫着腰,借助岩石掩护,小心翼翼地绕到上风口,点燃了拧成股的艾草绳。一股浓烈刺鼻、带着特殊药香的白烟缓缓升起,被风吹向蜂巢。 起初,蜂群被惊动,嗡鸣声大作,显得有些暴躁。但艾草烟有驱蜂和麻痹的作用,随着烟雾持续笼罩,蜂子的活动明显迟缓下来,不少被熏得晕头转向,跌跌撞撞地飞走或者趴在巢上不动了。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陈阳对张二虎使了个眼色,让他准备好接应。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拉紧头罩和手套,拿着锋利的割蜜刀和瓦罐,如同灵猿般,借助石壁的凹凸,敏捷地向上攀爬。 越靠近蜂巢,那股甜腻的香气越发浓郁,残留的、未被完全熏走的野蜂在他身边嗡嗡乱飞,撞击着他的头罩和帆布衣服,发出“噗噗”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但陈阳动作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慌乱。 他看准了一块蜜脾最厚实、颜色最深的地方,那是储存成熟蜂蜜的区域。手起刀落,熟练地割下一大块沉甸甸、金黄油亮、还在缓缓滴着蜜汁的蜂巢,迅速放进瓦罐里。接着又是几刀,专挑好的地方割,尽量不破坏蜂巢的整体结构,给野蜂留了生路和继续繁衍的根基。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几分钟。陈阳抱着装满蜂巢的瓦罐,迅速从石壁上退了下来。 “得手了!撤!”陈阳低喝一声。 三人不敢停留,沿着来路快速撤离。直到跑出去一里多地,听不到那令人心悸的嗡嗡声了,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张二虎和杨文远凑过来,看着瓦罐里那金黄剔透、散发着浓郁花蜜香气的蜂巢,都忍不住咽口水。 “阳哥,你这手艺,绝了!”杨文远竖起大拇指。 张二虎憨笑:“这下可够家里甜乎一阵子了!” 回到屯子,已经是下午。陈阳三人这副“凯旋”的模样,尤其是陈阳怀里那罐金灿灿的蜂蜜,立刻引起了轰动。孩子们围着他们又蹦又跳,大人们也纷纷过来看稀奇。这年头,这么纯、这么多的野蜂蜜,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到家后,陈阳小心地将蜂巢里的蜂蜜过滤出来,足足滤出了两大海碗浓稠如琥珀、香气扑鼻的野生蜂蜜!剩下的蜂蜡也是好东西,可以留着做蜡烛或者药膏。 刘翠花看着这晶莹剔透的蜂蜜,喜得合不拢嘴:“哎呀!这么多!这可真是好东西!” 韩新月也惊喜不已,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那纯粹的、带着百花芬芳的甘甜瞬间在舌尖化开,比她以前在京城吃过的任何糖果和蜜饯都要美味、自然。 陈阳先给陈默和杨文婷一人冲了一碗温蜂蜜水,两个孩子喝得眯起了眼睛,小脸上满是幸福。他又给刘翠花和陈良飞也各冲了一碗:“爹,娘,你们也喝点,润润肺,对身体好。” 晚上,韩新月用新得的蜂蜜和面,蒸了一锅松软香甜的蜂蜜枣糕,又用蜂蜜调了凉拌菜。这顿饭,吃得格外的香甜满足。 蜂蜜的用处远不止于此。陈阳给张二虎、杨文远家各分了一小碗,孙晓峰和王斌回来听说后,也死皮赖脸地要走了些,说是带回家给老人尝尝。连赵卫东家,陈阳也让陈默送了一碗过去。 剩下的蜂蜜,陈阳仔细收好。除了家里日常食用,他还留出了一部分。 “新月,”陈阳对韩新月说,“这野蜂蜜是纯天然的好东西,城里人肯定喜欢。下次往京城发货的时候,带上几瓶小的,包装好点,说不定能卖上好价钱,也能让那边的人看看,咱这山沟沟里,出的都是啥宝贝。” 韩新月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野生蜂蜜现在可是紧俏货,尤其是品质这么好的。我写信跟那边说说,肯定有人要。” 这份意外的甜蜜收获,不仅让家人的生活多了一分滋味,更让陈阳看到了山林资源转化的又一种可能。这兴安岭,真是一座挖不完的宝库,只要你肯用心,总能找到让人惊喜的馈赠。而这份甜蜜,也随着分享,在屯子里流淌开来,连接起更多人的情感。 第107章 蜂蜜商机 金黄的野蜂蜜,像一小罐凝固的阳光,在陈家炕桌上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除了自家留下的一大碗,陈阳给相熟的几家分了些,剩下的都被韩新月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几个洗刷干净、用开水烫过的玻璃瓶里。这年头,玻璃瓶也是稀罕物,还是孙晓峰和王斌从县里倒腾来的。 “这蜜真亮堂,跟琥珀似的。”韩新月对着窗户光看着瓶子里稠厚的蜜液,由衷赞叹。她找来红纸,剪成小巧的菱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上“兴安岭野生蜂蜜”几个字,贴在瓶身上,顿时显得高档了不少。 陈阳拿起一瓶端详,点点头:“是这么个意思。光秃秃一个瓶子,卖不上价。这么一捯饬,像样了。” “阳子,你说这蜜,真能卖到京城去?”刘翠花有些不敢相信,在她看来,蜂蜜就是自家甜嘴的东西,还能当成正经东西卖钱? “娘,您可别小看这野蜂蜜。”韩新月笑着解释,“京城那边,现在讲究人越来越多,就稀罕这种纯天然、没经过啥加工的好东西。这野蜂蜜营养价值高,味道正,比供销社卖的那些白糖、糖精不知好多少倍!肯定有人愿意花钱买。” 陈阳补充道:“新月说得对。咱们这收购站,不能光收皮子和普通药材,也得琢磨点稀罕的、能卖上价的东西。这野蜂蜜就是个路子。要是这条路子能走通,以后咱屯子,甚至周边屯子的人,多了条来钱的道,也算是给大家伙儿谋福利。”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收购站现在生意好,但主要还是靠猎户和采药人,要是能把采集山货的范围扩大,让更多妇女老人也能参与进来,比如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有组织地去寻找、标记那些小的、容易采集的野蜂窝,那大家的收入都能提高一截。 韩新月行动力很强,当天下午就给京城那边负责接货的熟人写了信,详细描述了这野生蜂蜜的来历、品质,并附上了一小瓶样品,询问是否有销路,价格大概多少。 信寄出去后,大家该忙啥还忙啥,但心里都多了份隐隐的期待。陈阳继续盯着收购站扩建和皮子加工坊的筹备,张二虎和杨文远带着人进山巡套、收皮子,孙晓峰和王斌负责账目和县里的联络。韩新月除了帮刘翠花料理家务,更多的时间泡在了收购站里,帮着整理货品、登记造册,她那手漂亮的字和清晰的账目,让孙晓峰和王斌彻底服气,心甘情愿地给她打下手。 日子在忙碌中过去七八天。这天下午,屯子口的老耿头又举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跑到收购站:“新月!京城回信了!加急的!” 韩新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接过信,手指微微有些发抖。陈阳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孙晓峰和王斌更是好奇地围拢过来。 韩新月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信纸只有一页,但内容却让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怎么说?”陈阳沉声问。 韩新月抬起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成了!那边说,样品收到了,品质非常好!是他们近几年见过的最好的野生蜂蜜!他们愿意全部吃下,价格……”她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多少?!”孙晓峰差点跳起来,“我的老天爷!这比咱们收上来的最好的狐狸皮还贵啊!” 王斌也瞪大了眼睛,掰着指头算:“那一小瓶就……那咱们要是能多弄点……” 陈阳虽然心里也有预估,但听到这个价格,还是暗暗吃惊。这野蜂蜜的价值,远超他的想象。果然,好东西就不怕没销路,关键是要找到对的路子。 信里还说,这种高品质的野生蜂蜜,在京城属于有价无市的稀缺品,不仅是日常滋补品,更是送礼的佳品。对方希望他们能尽量多提供,价格可以再商量,并且询问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品质上乘的山货,比如野生蜂王浆、特定的珍稀菌菇等。 “看看!我说啥来着!”韩新月扬着信纸,激动地说,“咱们这兴安岭,遍地是宝!以前是没找对路子!” 陈阳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地分析:“这是个好消息,但也得稳着来。野蜂蜜不像皮子,产量有限,采集也有风险。不能为了赚钱,就让大家伙儿不顾安全地去捅马蜂窝。得立下规矩。” 他当即找来赵卫东、张二虎和几个屯里有经验的老猎户商量。大家一听这野蜂蜜能卖这么高的价,先是震惊,然后就是狂喜。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赵卫东拍着大腿,“咱屯子后山,别的没有,野蜂子窝可不少!以前嫌它蜇人,没人愿意碰,没想到还是个金疙瘩!” 老猎户们也纷纷点头:“是啊,有些老林子里的蜂窝,年头久了,蜜厚得很!” 陈阳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各位叔伯,钱是好东西,但命更金贵。采蜜这事儿,不能一窝蜂地上。我的想法是,组织一个专门的小队,要年轻、胆大、心细的,由有经验的老人带着,先把屯子附近、风险小的蜂窝标记出来,统一采集。工具、防护都要到位。采的时候也不能杀鸡取卵,得给蜂子留足口粮,保证年年都有得采。收益嘛,按采集的量和难度分配,收购站只收取一定的渠道费用,大部分归采集的人。” 他这个提议,既考虑了安全可持续,又保证了公平,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很快,一支由杨文远带队,几个手脚麻利、胆子大的年轻人组成的“采蜜小队”就成立了。陈阳和张二虎负责对他们进行培训,重点强调安全规范和可持续采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屯子。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甜蜜的商机”。妇女们琢磨着能不能也跟着学学,老人们回忆着哪片林子以前见过大蜂窝。整个屯子都因为这意外的发现,焕发出新的活力。 吴老四蹲在自家墙根下,听着婆娘兴奋地说着采蜜能赚多少钱,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他既眼红这赚钱的门路,又拉不下脸去求陈阳让他加入。只能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哼,瞎猫碰上死耗子!那野蜂子是那么好惹的?等着瞧吧,有他们哭的时候!” 不管别人怎么想,陈阳主导的这项新产业,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那小小玻璃瓶里装着的,不仅仅是甘甜的蜂蜜,更是打开兴安岭宝藏的又一把钥匙,连接着山里山外,也连接着更加富裕和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108章 组团围猎(上) 野蜂蜜的商机像滴进热油里的水,在陈家屯炸开了锅。连着好几天,屯子里的话题都绕着“蜂子窝”和“金疙瘩”打转。杨文远带着他那支新成立的采蜜小队,在陈阳和张二虎的指导下,开始有模有样地对屯子周边相对安全的野蜂窝进行标记和试探性采集,虽然收获远不如陈阳那次冒险来得丰厚,但也让参与的小伙子们个个干劲十足,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收益。 然而,陈阳的心思并没有完全被这“甜蜜”的事业占据。开春后,收购站收上来的皮子数量开始下降,这是正常现象,动物褪毛换夏装,皮张质量下降,猎户们的活动也相对减少。但另一方面,去年冬天消耗了大量肉食,屯里各家各户的肉食储备也见了底,光靠零星的野鸡、兔子和小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更重要的是,收购站的根基在于稳定的、多样化的山货来源。皮子生意暂时进入淡季,就需要其他东西来填补。药材收购一直在进行,但受季节和生长周期限制。这野蜂蜜算是意外之喜,但产量终究有限。 “得组织一次像样的围猎了。”晚上,陈阳在炕头上对韩新月和父母说道,“目标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得是狍子群,或者野山羊。一来给收购站补充一批皮子和肉食,二来也让屯子里跟着去的兄弟们分分肉,改善改善伙食。开春了,动物也出来活动,正是好时候。” 刘翠花有些担心:“进老林子打大围?那可不比在边上转悠,危险呐。” 陈良飞吧嗒着旱烟,沉吟道:“是该去一趟了。去年冬天狼群那事过后,林子里的野猪、狍子怕是又多了。不去打打,到时候祸害庄稼更麻烦。阳子有分寸,多带些好手去。” 韩新月虽然也担心,但她更明白这是陈阳的责任和事业所在,只是轻声叮嘱:“一定要小心,家里都指着你呢。” 陈阳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不打没把握的仗。” 第二天,陈阳就把张二虎、杨文远、孙晓峰、王斌,还有屯子里几个枪法好、经验足的老猎户叫到了收购站后院。 “各位叔伯兄弟,”陈阳开门见山,“开春了,林子里的家伙什儿也肥了。我琢磨着,组织一次打狗围,目标主要是狍子,要是能碰上野山羊群更好。一来给站里补点货,二来也让咱们屯子老少爷们儿碗里多见点油腥。大家觉得咋样?” 这话一出,几个老猎户眼睛先亮了。他们憋了一冬天,早就手痒了。 “中!早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阳子你说咋干就咋干!咱们听你指挥!” 张二虎和杨文远更是摩拳擦掌,孙晓峰和王斌虽然对进老林子有点发怵,但看这阵势,也被激起了血性,表示一定要跟着去。 陈阳见大家士气高涨,便开始部署:“这次咱们人多,目标也大,不能用对付独狼野猪的法子。我的想法是,用老祖宗传下来的‘赶仗’(也叫‘赶围’或‘狗围’)。”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咱们分成三队。一队是‘赶仗的’,人数最多,带着猎狗,从林子一头往里轰,制造动静,把猎物往预设的方向赶。二队是‘贴仗的’,枪法好的,提前埋伏在猎物可能逃跑的路线两侧的山梁上或者密林里,等猎物被赶过来,打埋伏。三队是‘蹲仗的’,人数最少,但要最沉得住气,守在猎物最可能突围的‘口子’上,比如山垭口、河沟窄处,专打那些冲出来的大家伙或者头羊。” 这套战术是东北老猎人围猎大中型兽群的传统战法,讲究的是配合、耐心和对地形的极致利用。 陈阳开始点将:“二虎,你带一队,当‘赶仗的’。把你家那条‘黑豹’带上,再多牵几条好狗。人选要嗓门大、腿脚利索、熟悉地形的。” 张二虎挺起胸膛:“没问题!交给我!” “文远,”陈阳看向杨文远,“你带几个年轻眼尖的,当‘贴仗的’。埋伏的位置最关键,要提前踩好点,不能暴露。” 杨文远郑重点头:“阳哥你放心,我保证找到最好的埋伏点!” “孙晓峰,王斌,”陈阳又看向他俩,“你俩跟着我,咱们带两个老成持重的叔伯,当‘蹲仗的’。守‘口子’这活儿,看着轻松,压力最大,要能沉住气,关键时候枪不能软。” 孙晓峰和王斌既紧张又兴奋,用力点头。 “老耿叔,李大爷,”陈阳对两位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户说,“您二位给咱们当总参谋,帮着看看地形,掌掌眼。” 两位老猎户捻着胡子,笑着应承下来。 接下来几天,整个屯子都围绕着这次围猎运转起来。被选入队伍的人家,婆娘们忙着给男人准备干粮、检查装备。猎狗被喂得膘肥体壮,跃跃欲试。陈阳带着杨文远和老猎户们,几次进入预定围猎的老林子边缘,仔细勘察地形,确定“赶仗”的路线、“贴仗”的埋伏点以及“蹲仗”要守的“口子”。 那是一片叫做“黑瞎子沟”的支脉,山势起伏,林木茂密,沟壑纵横,里面狍子、野猪不少,偶尔也有野山羊群出没。陈阳他们选定的“口子”,是一处相对狭窄的山坳,两侧是陡坡,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子,是兽群受到惊扰后最可能选择的突围路线。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陈阳把所有人再次召集起来,最后确认分工和信号。 “赶仗队以哨声为号,长短结合,表示推进情况和猎物动向。” “贴仗队看到猎物进入射程,自行寻找时机开火,以枪声为号,通知其他两队。” “蹲仗队没有命令,绝对不准提前开枪!必须放近了打,确保一击必中,堵死口子!” “都记住了,进了林子,一切行动听指挥!安全第一,收获第二!” 众人轰然应诺,眼神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狩猎的期待和一丝紧张的肃杀之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参与围猎的二十多条汉子,牵着七八条精神抖擞的猎狗,在屯子口集合了。炊烟尚未升起,空气中带着黎明的寒意。家人们都出来送行,韩新月给陈阳整理了一下衣领,把一包还热乎的鸡蛋塞进他怀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小心点,早点回来。” 陈阳重重点头,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大手一挥: “出发!” 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龙,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远方黛青色的山林之中。一场依靠智慧、勇气和紧密配合的围猎,就此拉开序幕。等待他们的,是山林深处的未知,和与野兽的又一次较量。 第109章 组团围猎(下) 队伍进了老林子,天色才刚放亮。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腐殖质味道。陈阳示意队伍停下,再次低声强调:“按计划行动,保持安静!” 张二虎带着“赶仗队”的十来个汉子,牵着兴奋低吠的猎狗,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左侧山林散开,他们将沿着一条预定的弧形路线,由外向内逐步推进,制造声势,将猎物驱赶向预设的埋伏圈。 陈阳则带着“蹲仗队”的孙晓峰、王斌和两位老猎户,由杨文远的“贴仗队”在前引导,快速而隐蔽地向选定的“口子”——那个狭窄的山坳迂回前进。 山路难行,露水打湿了裤脚。孙晓峰和王斌紧跟在陈阳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既紧张又兴奋。两位老猎户则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到达山坳上方预先选好的隐蔽点,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狭窄的通道和前方那片开阔的草甸子。杨文远带着他的几个人,如同狸猫般分散潜行,消失在两侧山梁的密林和岩石后,各自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 “就这儿了。”陈阳低声道,选了一处灌木丛后的岩石作为掩体。孙晓峰和王斌在他左右两侧趴下,学着陈阳的样子,将步枪架好,检查枪械,子弹上膛。两位老猎户则分别守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形成一个交叉火力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孙晓峰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手心里全是汗。王斌则不停地舔着发干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通道。 陈阳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他低声对身旁的两人说:“沉住气,耳朵竖起来,听赶仗队的动静。猎物没到眼前,天塌下来也不能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从左侧山林深处,隐隐传来了人声的呼喝、敲击树干的声音,以及猎狗愈发清晰的狂吠声! “开始了!”孙晓峰精神一振。 声音由远及近,由疏到密,如同逐渐收紧的网。可以想象,张二虎他们正呈扇形推进,用噪音和猎狗驱赶着林中的动物。偶尔能听到几声受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的声音。 突然,右侧山梁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砰!” 是杨文远他们“贴仗队”开火了! “有货!”王斌低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紧接着,那个方向又断断续续响了几枪,夹杂着猎狗更兴奋的吠叫。显然,“贴仗队”碰上了被惊扰后试图从侧翼逃窜的猎物,并成功进行了拦截和猎杀。 下方的草甸子依旧空荡,但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紧张。陈阳的眼神更加专注,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猛虎。 “注意!来了!”一位老猎户突然低声警示。 只见草甸子边缘的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七八头体型似鹿、毛色棕灰、臀部长着醒目白斑的狍子,惊慌失措地窜了出来!它们显然是被赶仗队和侧翼的枪声吓破了胆,埋头就向着山坳这个看似唯一的“生路”狂奔而来! “是狍子群!”孙晓峰激动得声音发颤,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扳机。 “稳住!”陈阳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近了打!瞄准头羊!” 狍子群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惊恐的眼神和因为急速奔跑而剧烈起伏的侧腹。蹄声杂乱,敲打着地面,也敲打在每一个“蹲仗”队员的心上。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体型格外雄壮的公狍子,显然就是头羊。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狍子群即将冲入狭窄的山坳口! “打!”陈阳一声令下,如同惊雷炸响! “砰!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阳、孙晓峰、王斌以及两位老猎户手中的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射向狍子群! 冲在最前面的头羊被陈阳一枪撂倒,巨大的惯性让它向前翻滚了几米才停下,溅起一片尘土。孙晓峰和王斌也各自命中目标,虽然没能一枪毙命,但也成功将猎物打倒。两位老猎户更是枪法老辣,弹无虚发。 狍子群瞬间大乱!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让它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有的试图掉头,有的想从两侧陡坡攀爬,但狭窄的地形和陡峭的坡度限制了它们的行动,反而互相冲撞,成了更好的靶子。 陈阳动作飞快,退壳、上膛、瞄准、击发,如同精密的机器,每一枪都必然有一头狍子倒下。他专门射击那些试图转向或攀爬、可能逃脱的目标。 孙晓峰和王斌也克服了最初的紧张,在陈阳的带动下,咬着牙,努力瞄准,不断开枪。虽然准头不如陈阳和老猎户,但也起到了巨大的威慑和杀伤作用。 枪声在山坳间回荡,硝烟弥漫。短短的几分钟,冲过来的七八头狍子几乎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只有一头侥幸从侧面陡坡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枪声停歇,山坳里只剩下猎物的哀鸣和浓烈的血腥味。 “停止射击!检查战果!”陈阳下令,率先持枪警惕地走出掩体。孙晓峰和王斌跟着出来,看着眼前倒了一地的狍子,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娘……这么多……”王斌喃喃道。 孙晓峰则看着自己枪下倒下的那头狍子,胸口剧烈起伏,既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参与感。 两位老猎户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阳子指挥得好,这口子守得严实!” “这几个小子也不错,没掉链子!”另一位老猎户拍了拍孙晓峰的肩膀,让他受宠若惊。 很快,张二虎带着“赶仗队”的人也汇合过来,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兴奋。 “阳哥!太带劲了!”张二虎抹了把汗,“这帮狍子被咱们撵得屁滚尿流!文远他们那边也放倒了好几头!” 杨文远也带着他的人从山梁上下来,汇报战果:“侧翼跑了三四头,被我们留下了五头,还有两只慌不择路撞树上的傻狍子!” 清点下来,这次围猎,光是主要的“蹲仗”口子就收获了七头成年狍子,加上“贴仗队”的五头和两只撞晕的,足足十四头狍子!还有几条猎狗在驱赶过程中合伙咬死了一只半大的野猪,可谓收获巨大! 众人欢声雷动,所有的疲惫和紧张都化作了丰收的喜悦。这就是团队协作的力量! 大家伙儿一起动手,将猎物集中到一起,开始现场处理。剥皮、放血、分割内脏……猎人们手法熟练,这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也是对猎物最大的尊重,物尽其用。狍子皮要小心剥下,晾干后是上好的皮料;肉分割成块,便于携带;心肝等内脏也是美味。 陈阳特意将那头最肥壮的头羊的后腿肉单独割下来,对大家说:“这头功劳大,这条后腿,回去给今天出了力的兄弟们每家分点,尝尝鲜!” 这话更是赢得了大伙的一致叫好。跟着陈阳干,不光有肉吃,还讲究公平,心里舒坦! 夕阳西下时,队伍扛着沉甸甸的收获,踏上了归途。虽然身体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和自豪的笑容。长长的队伍,满载而归,成了夕阳下兴安岭最动人的风景。 当这支凯旋的队伍出现在屯子口时,早已得到消息、望眼欲穿的屯民们沸腾了!孩子们欢呼着跑上前,女人们看着那么多肉,喜笑颜开。韩新月和刘翠花也挤在人群里,看到陈阳安然无恙,还带着如此丰厚的收获,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这次成功的组团围猎,不仅为收购站补充了充足的货源,让屯民们分到了实惠的肉食,更重要的是,极大地提升了团队的凝聚力和陈阳的威望。他用实力和公平,告诉所有人,跟着他,在这片祖辈生活的山林里,就能过上好日子! 第110章 狼口救险 围猎队伍凯旋的喜悦,像浓稠的蜂蜜,在陈家屯弥漫了好几天。家家户户飘着炖肉的香气,孩子们啃着狍子骨头在屯子里疯跑,男人们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围猎时的惊险刺激。陈阳的威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连以前最不服气的吴老四,看着自家分到的那条油汪汪的狍子腿,也难得地闭上了嘴,只是蹲在墙角闷头抽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收购站的仓库里堆满了硝制好的狍子皮和分割风干的狍子肉,孙晓峰和王斌算盘拨得噼啪响,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韩新月除了帮忙打理账目,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野蜂蜜的包装和对外联络上,那几瓶精心包装的样品已经托人带往京城,只等那边的回音。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陈阳正和张二虎、杨文远在收购站后院商量着下一步是不是该组织人手,去更远的林子边缘开辟几个新的采蜜点,顺便看看有没有野山羊的踪迹。忽然,屯子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惶急的呼喊声! “陈阳!陈阳哥在吗?救命啊!!” 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满脸惊慌的年轻后生,骑着一匹气喘吁吁的马冲进了屯子,几乎是滚鞍落马,踉跄着扑到收购站门口,带着哭腔喊道:“快!快去救人!我哥他们……他们在老鹰砬子那边,被狼群围住了!” 老鹰砬子?那地方已经算是深山边缘,地势险要,平时除了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户,很少有人去。 陈阳心里一沉,一个箭步跨出门,扶住那几乎虚脱的年轻人:“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几个人?有多少狼?” 那年轻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们五个,是县里林业局勘测队的,去老鹰砬子那边做地形测绘……本来好好的,下午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群狼,得有十几二十条!把我们堵在一个小山坳里了!我……我骑的是队里驮仪器的马,他们让我突围出来找救兵……陈阳哥,求求你,快去救救他们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五个勘测队员,被二十来条狼围困在深山老林!这情况万分危急!狼群一旦见血,凶性大发,那几个缺乏野外经验和自卫能力的年轻人,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二虎!文远!抄家伙!把咱们的人都叫上!带上枪和猎狗!快!”陈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明白!”张二虎和杨文远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屯子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抄家伙!进山救人!老鹰砬子!快!” 霎时间,整个陈家屯像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水面,瞬间沸腾起来!刚刚经历过成功围猎、士气正旺的猎户们,听到召唤,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起猎枪、扎枪,牵上猎狗,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迅速在屯子口集结。就连孙晓峰和王斌,也咬着牙,拎着步枪跟了出来。 陈阳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水连珠”步枪和弹药,对那个报信的勘测队员说:“你带路!还能撑住吗?” 那年轻人看到这阵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能!我能带路!” 陈阳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对聚集起来的二十多条汉子吼道:“兄弟们!县里勘测队的同志在咱们地头上遇了难,被狼群围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废话不多说,跟我走!路上听我指挥!” “走!救人去!” “干他娘的狼崽子!” 群情激昂,猎狗们也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发出低沉的呜咽。 救兵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在那名勘测队员的指引下,冲出屯子,沿着山道,向着老鹰砬子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脚步声、猎狗的吠叫声,打破了山林傍晚的宁静。 陈阳一马当先,脸色凝重。他深知狼群的狡猾和凶残,尤其是在数量占优的情况下。必须尽快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一边策马奔驰,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对策。 队伍一路疾行,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速度不得不慢下来。太阳已经擦着山尖,林子里光线迅速变暗。 “就在前面!那个山坳!”带路的年轻人指着前方一处两山夹峙、植被茂密的地方,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就在里面!” 陈阳举手示意队伍停下,低声下令:“所有人,子弹上膛!猎狗拴好,听命令再放!二虎,带几个人,从左边山坡摸上去,占据高点!文远,你带几个人从右边上!动静要小!其他人,跟着我,从正面压过去!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全歼狼群!火力要猛,声势要大,先把狼群吓退!” “明白!” 队伍立刻无声地分散开来,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展现出猎人们极高的战术素养和默契。 陈阳带着主力,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个山坳口逼近。离得近了,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狼群低沉的咆哮声、示威性的嗥叫,以及间或响起的、显得有些无助的鸣枪示警声!还有隐约的人声呼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陈阳透过灌木缝隙向山坳里望去,心头一紧。只见不大的山坳里,五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手里挥舞着铁锹、棍棒,还有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枪,不时对着逼近的狼群开上一枪,但显然准头不佳,更多的是威慑。而围着他们的,是足足二十多条眼睛冒着绿光的饿狼!它们龇着獠牙,涎水直流,不断地试探、佯攻,缩小着包围圈。地上已经躺了两条狼尸,显然是那把手枪的战果,但这更加激怒了狼群,攻击愈发疯狂。情况岌岌可危,那几个年轻人的精神和体力显然都已接近极限! 不能再等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举起步枪,对着天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坳里令人窒息的对峙! “打!”陈阳怒吼一声,声如惊雷!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右两侧山坡上,张二虎和杨文远带领的人开枪了!“砰!砰!砰!”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狼群的外围! 正面的陈阳、孙晓峰、王斌以及众多猎户,也同时开火!猎狗们被放开绳索,如同黑色的闪电,狂吠着扑向狼群! 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来自三个方向,瞬间将狼群打懵了!尤其是猎狗的加入,让它们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几条外围的狼当场被击毙或击伤,发出凄厉的惨嚎。 狼群一阵骚动,进攻的势头瞬间被打断。它们惊恐地四处张望,看到了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手持武器、杀气腾腾的人群。 “嗷呜——” 一条体型硕大的头狼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嗥叫,那是撤退的信号! 残余的狼群再也顾不上到嘴的“猎物”,夹着尾巴,发出不甘的呜咽,如同灰色的潮水般,迅速向着山坳另一侧的密林溃逃而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枪声停歇,山坳里只剩下硝烟味、血腥味,以及那几个劫后余生的勘测队员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声。 陈阳持枪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狼群确实退走了,这才快步走向那五个年轻人。 “没事了!狼被打跑了!”陈阳沉声说道。 那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此刻都是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和泪水,其中一个女队员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拿手枪的那个年轻人,大概是队长,看着陈阳,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睛,重重地握住了陈阳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赶紧检查一下,有没有人受伤?”陈阳对身后跟来的孙晓峰和王斌说道。 两人连忙上前,帮着检查。万幸,除了些擦伤和惊吓过度,并没有严重的伤势。 这时,张二虎和杨文远他们也从山坡上下来汇合。看着地上那两具狼尸和狼狈不堪的勘测队员,大家都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 “阳哥,幸亏咱们来得快!”张二虎心有余悸。 杨文远也点头:“再晚来个十几分钟,恐怕就……” 陈阳摆摆手,示意大家清理现场,把受伤的勘测队员扶上马。他看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尤其是其中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大概只有十八九岁、脸色苍白但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倔强的男队员,心中微微一动。这年轻人,刚才虽然害怕,但一直紧握着手中的标杆,没有完全崩溃,有点意思。 “走吧,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先回我们屯子。”陈阳对勘测队员们说道。 一行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踏着夜色,向着陈家屯返回。这一次,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猎物,还有五个被从狼口救下的生命,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来自县里勘测队的感激。 第111章 领导之子 夜色如墨,救援队伍护送着五个惊魂未定的勘测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陈家屯。屯子里灯火通明,几乎所有人都没睡,聚在屯口焦急地张望。看到队伍回来,还带着几个陌生的、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大家立刻围了上来。 “回来了!都回来了!” “人没事吧?” “哎呦,造孽啊,看把这几个孩子吓的……” 刘翠花和韩新月挤到前面,看到陈阳安然无恙,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韩新月赶紧上前,帮着搀扶那个几乎走不动路的女队员。 陈阳对围过来的屯民们大声道:“没事了!狼群被打跑了!这几位是县里勘测队的同志,在山上遇到了点麻烦,先在咱们屯子安顿下来,压压惊!” “快!快进屋!炕是热的!” “我去烧水!” “家里还有晌午炖的狍子肉汤,热乎热乎给同志们喝!” 淳朴的屯民们立刻忙碌起来,不需要任何人指挥,自发地将这几个陌生的年轻人接进了家门,端来热水、热汤,拿出干净的衣物。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热情,让几个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勘测队员,瞬间红了眼眶,感受到了久违的、如同家人般的温暖。 那个拿手枪的队长,名叫周建国,紧紧握着陈阳的手,声音哽咽:“陈阳同志!太感谢了!太感谢你们了!今天要不是你们……我们几个……恐怕就交代在山里了!” 他说着,就要给陈阳鞠躬。 陈阳连忙扶住他:“周队长,别这样!咱们兴安岭的规矩,在山里见了落难的人,没有不伸手的道理!你们没事就好,先好好休息,压压惊。”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队员,最后落在了那个年纪最轻、之前他留意到的男队员身上。这小伙子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周建国顺着陈阳的目光看去,连忙介绍:“哦,对了,陈阳同志,这位是刘文广,我们队里最小的队员,也是……呃,是咱们县刘副县长的儿子。” 刘副县长的儿子?!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听到的屯民,包括张二虎、杨文远等人,都暗暗吸了口气。我的乖乖,县太爷家的公子?!差点就折在这老林子里了!这要是出了事,那可真是捅破天了! 陈阳也是心中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对刘文广点了点头:“刘同志,受惊了。” 刘文广却一步上前,不像其他队员那样带着劫后余生的软弱,反而眼神灼灼地看着陈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崇拜:“陈阳大哥!刚才……刚才太厉害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那战术,那枪法!尤其是你,一枪就放倒了头狼旁边那条最大的公狼!我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你简直就是……就是山里的大英雄!”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充满了年轻人的直率和热血,倒是把陈阳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啥英雄不英雄的,就是熟悉这片林子,加上兄弟们齐心。”陈阳摆摆手,语气淡然。 “不!你就是厉害!”刘文广却异常执着,“陈阳大哥,我……我能不能跟你学打猎?学你这身本事?” 他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周建国更是吓了一跳,赶紧拉他:“文广!别胡说!陈阳同志他们刚救了咱们,你怎么……” 陈阳也笑了,看着这个明显带着些干部子弟傲气、却又直率得有些可爱的年轻人,说道:“刘同志,打猎不是玩闹,是苦差事,也是玩命的活计。你们搞勘测,建设国家,也是正经大事。” “我不怕苦!也不怕玩命!”刘文广挺起胸膛,他年纪虽轻,但个子不矮,只是略显单薄,“我就是喜欢山林,喜欢这种……这种凭真本事跟天地较量的感觉!比我整天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报告带劲多了!陈阳大哥,我是认真的!你就收我当徒弟吧!” 他这话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叛逆和对父辈安排生活的不满,但也透着一股子真诚。 周建国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深说。他心里清楚,刘副县长对自己这个老来得子的小儿子宝贝得很,虽然管得严,但也寄予厚望,哪能真让他留在山沟沟里跟猎人学打猎?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阳何等精明,立刻看出了其中的关窍。他既不想驳了这年轻人的面子,更不想无端惹上麻烦。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刘同志,你的心意我明白。这样吧,拜师不拜师的,先不说。你们先在屯子里好好休息,恢复一下。这两天要是感兴趣,可以在屯子附近,跟着我们的人转转,看看咱们猎户是咋生活的,咋跟山林打交道的。至于更深的东西,以后再说,你看行不?”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刘文广台阶下,满足了他的部分好奇心,又保留了充分的余地,没有把话说死。 刘文广虽然有些失望,没能立刻拜师,但也能跟着“转转”,总比直接被拒绝强。他连忙点头:“行!行!谢谢陈阳大哥!” 周建国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陈阳一眼。 当晚,周建国和其他三名队员被安排在了赵卫东家和几户条件较好的人家。而刘文广,则执意要跟着陈阳回家住。周建国拗不过他,只好再三拜托陈阳多照应。 回到陈阳家,刘翠花和韩新月已经烧好了热水,准备了干净的铺盖。刘文广虽然是个干部子弟,但并没有太多娇骄二气,反而对东北农村的火炕、灶台充满了好奇,围着问东问西。 陈良飞话不多,只是默默打量着这个县太爷家的公子,吧嗒着旱烟,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陈默和杨文婷则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干部服”的大哥哥有些怯生生的。 韩新月给刘文广端来热乎乎的狍子肉汤和贴饼子,他吃得格外香甜,连连称赞:“婶子,这汤真好喝!比县里饭店的还香!” 一句“婶子”叫得刘翠花眉开眼笑。 吃完饭,坐在热炕头上,刘文广依旧兴奋得睡不着,缠着陈阳问东问西。 “陈阳大哥,你们今天用的那是啥战术?咋就知道狼群会在那儿?” “你们平时都打些啥?听说你们前几天刚打了一群狍子?” “那野蜂蜜真是你们从悬崖上弄下来的?太牛了!” 陈阳挑着能说的,简单回答了几句,更多的是提醒他山林的危险和猎户的艰辛。但刘文广显然只听进去了那些充满冒险和传奇色彩的部分,眼神越来越亮。 夜深人静,刘文广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柴火和泥土气息,感受着与县城截然不同的生活,心里那个念头越发强烈——他要留下来,要跟陈阳学真本事!这种念头,既有对英雄的崇拜,也有对父辈安排生活的无声反抗,更有着年轻人对未知世界天然的向往和征服欲。 而陈阳躺在另一边,心里也在盘算。救下刘文广,是个意外,但也可能是个契机。如果能借此和县里搭上关系,对收购站未来的发展,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当然,前提是处理好和这个明显有些“热血上头”的公子哥的关系,不能太过,也不能不及。 这个夜晚,对于陈家屯的许多人,对于劫后余生的勘测队员,尤其是对于刘文广和陈阳而言,都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山林里的一场意外,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开来。 第112章 师徒名分 鸡叫三遍,天光微亮。刘文广几乎是一夜未眠,兴奋和期待让他毫无困意。听到外间陈阳起身的动静,他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手脚麻利地穿好那身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劳动布工作服。 陈阳看到他已经起身,倒也不意外,只是淡淡道:“起得挺早。先去洗漱,一会儿吃早饭。” 早饭是金黄的小米粥,咸菜疙瘩,还有昨晚剩下的贴饼子。刘文广吃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粗茶淡饭比县食堂的肉包子还香。 刚放下碗筷,周建国和其他几个勘测队员就找上门来了。周建国脸色有些焦急,把陈阳拉到一边,低声道:“陈阳同志,县里来了电话,领导们知道了昨天的事,非常重视,也非常感谢!指示我们立刻返回县里,详细汇报情况,并且……要确保文广的安全。”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刘文广,声音压得更低:“文广他……他父亲的意思,是让他立刻跟我们回去。你看这……” 陈阳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走到刘文广面前,还没开口,刘文广就抢先说道:“陈阳大哥,我不回去!周队长肯定跟你说了吧?我爸让我回去?我不!我就要留下来!” 他语气坚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周建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文广,你别任性!领导也是担心你!昨天多危险啊!”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留下来学本事!”刘文广梗着脖子,“我不想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只能等着别人来救!陈阳大哥,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保证听话,不怕苦不怕累!” 陈阳看着这个一脸倔强的年轻人,心中念头飞转。强行把他赶走,势必得罪人,而且看这架势,也未必赶得走。让他留下,固然可能有些麻烦,但也是个契机。关键在于把握好度。 “刘同志,”陈阳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想学点防身的本事,见识下山林的生活,这是好事。但我不能收你当徒弟。” 刘文广眼神一黯。 陈阳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留下来,在屯子里住几天。我可以教你一些基本的野外生存知识,辨认方向、寻找水源、辨别常见的野兽足迹和植物。你也可以跟着屯子里其他经验丰富的猎户,比如二虎、文远他们,进山转转,看看他们是咋下套子、咋追踪猎物的。这算是……实践学习吧。” 他刻意避开了“拜师”这个正式且带有强烈归属意味的词,用了“教些基本”、“实践学习”这样更松散、更临时性的说法。既满足了刘文广的部分要求,给了他留下来的理由,又没有给予正式的师徒名分,保留了回旋余地,也避免了过度卷入对方家庭可能的矛盾中。 刘文广虽然对没能正式拜师有些失望,但能留下来,还能跟着学东西,已经远超预期了!他立刻转忧为喜,连连点头:“行!行!实践学习好!谢谢陈阳大哥!” 周建国还想再劝,但看刘文广态度坚决,陈阳也做了安排,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只好叹了口气,对陈阳道:“陈阳同志,那……文广就拜托你多费心了。我们得先回县里汇报工作。” “周队长放心,在咱们屯子里,安全还是有保障的。”陈阳保证道。 送走了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周建国等人,刘文广算是正式在陈家屯住了下来。 陈阳说到做到,并没有立刻带他进深山老林,而是从最基础的教起。他找来一根木棍,在院子里划拉着。 “进山第一课,认方向。看太阳,看树冠,看苔藓……晚上看星星,北斗七星认得吧?” 他又拿出几种常见的草药和有毒植物,让刘文广辨认,告诉他哪些能止血,哪些能充饥,哪些碰都不能碰。 还教他如何通过观察积雪、泥土上的痕迹,判断有什么动物经过,过去了多久,是公是母,大概多大。 这些知识看似简单,却极其实用,是猎户们世代积累的经验。刘文广听得如痴如醉,拿着个小本子不停地记,那股认真劲儿,倒让陈阳对他刮目相看。这小子,不全是头脑发热,是真有兴趣,也肯学。 下午,陈阳就让张二虎和杨文远带着刘文广,去屯子附近的林子里“实践”。主要是看他俩如何检查前几天下的套索,如何根据新出现的足迹判断猎物的动向,如何利用地形设置新的陷阱。 刘文广跟着跑前跑后,看着张二虎从一个小小的套索里解下一只肥硕的野兔,看着杨文远根据几处模糊的脚印和折断的树枝,推断出有一小群狍子在前天晚上经过,兴奋得大呼小叫。这种亲手触摸、亲眼见证的学习方式,比在办公室里看图纸、听报告生动太多了! 他也试着动手帮忙,虽然笨手笨脚,不是把套索弄得太明显,就是找不准下夹子的位置,惹得张二虎和杨文远哈哈大笑,但也耐心地给他讲解纠正。刘文广一点也不气馁,反而学得更起劲了。 晚上回到陈阳家,刘文广累得浑身酸疼,脚上还磨出了水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趴在炕上,还拿着本子回顾今天学到的知识,不停地问这问那。 韩新月给他端来热水泡脚,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笑着对陈阳说:“这孩子,倒是块料子。” 陈阳笑了笑,没说话。他看得出来,刘文广是真心喜欢山林,这份热情伪装不来。但他也清楚,这种干部子弟的热情能持续多久,还是个未知数。也许新鲜劲儿一过,或者吃够了苦头,自己就回去了。 刘文广在陈家屯住下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屯民们起初对这个“县太爷公子”还有些好奇和距离感,但看他整天跟着陈阳、张二虎他们跑,灰头土脸,也没啥架子,还“叔、伯、婶子”地叫得亲热,渐渐也就把他当成了屯子里的一员,偶尔还会逗他两句:“文广,今天又跟你阳叔学啥本事了?打到啥大家伙没?” 只有吴老四,蹲在自家墙根下,看着刘文广跟在陈阳屁股后头转悠,酸溜溜地跟婆娘嘀咕:“瞧见没?这陈阳,手段是真高啊!这都把县太爷的公子糊弄到手了!以后在这地界,还不横着走?” 他婆娘小声反驳:“俺看文广那孩子挺好的,没啥心眼……” “你懂个屁!”吴老四瞪眼,“这叫攀高枝!等着瞧吧,有好戏看!” 不管别人怎么看,刘文广在陈家屯的“实践学习”生活,算是正式开始了。陈阳用这种不立名分、却又倾囊相授的方式,巧妙地处理了这段关系。既给了刘文广想要的,也为自己和屯子,预留了足够的空间和可能。 第113章 红榔头市 刘文广在陈家屯扎下了根,白天跟着张二虎、杨文远他们钻林子,学下套、辨踪迹,晚上就捧着本子追着陈阳问东问西,那股子痴迷劲儿,连陈良飞看了都暗自点头。这小子,是真心稀罕这山林里的营生。 转眼进了农历四月,兴安岭的春天才算真正铺开。积雪化尽,黑土地冒出茸茸绿意,达子香(兴安杜鹃)粉嘟嘟地开满了山坡,林子里的气息都变得鲜活湿润起来。 这天傍晚,陈阳从收购站回来,蹲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撮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西边天际那抹被夕阳染红的流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韩新月端着盆水出来泼,看见他这模样,问道:“咋了?琢磨啥呢?” 陈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快了。” “啥快了?” “红榔头市,快了。”陈阳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才懂的期待和凝重,“看这土的气色,再有个十来天,林子里的冻土彻底化透,参籽就该红透了。” “红榔头市?”韩新月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嗯,”陈阳解释道,“就是采参的季节。这时候的野山参,顶着一簇红艳艳的参籽,像个小榔头,在老林子里格外显眼,所以叫‘红榔头’。这是咱放山人(采参人)一年里最金贵的时候。” 屋里正在辅导陈默写作业的刘文广听到这话,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凑到门口好奇地问:“陈阳大哥,你要去采参?野山参?” 陈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得去一趟。收购站光靠皮子和普通药材,路子还是窄。野山参是硬通货,年份足的,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刘文广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说:“带上我!陈阳大哥,你带上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让我也见识见识咋找棒槌(野山参的俗称)!” 陈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放山不是闹着玩的,进的是没人烟的老林子,一去十天半个月是常事,风餐露宿,毒虫猛兽,啥都可能碰上。你这才学了几天皮毛,跟着去太危险。” 刘文广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但他不死心,围着陈阳软磨硬泡:“陈阳大哥,我保证一切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就跟着看看,给你打个下手也行啊!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陈阳被他缠得没办法,而且看他这段时间确实肯学能吃苦,心里也动了点念头。让这小子见识下山林的另一面,知道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也许能让他更清醒些。 但他依旧没松口,只是道:“这事再说。就算去,也不是现在。得等信号。”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明显忙碌起来。他开始仔细检查整理放山的工具:那把专用的鹿骨签子(用来挖参,防止损伤参须),红绳(发现人参后绑住,防止它“跑掉”的古老习俗),快当斧子、剪子,还有厚实的油布、防潮的垫子,以及足够的盐、炒面等干粮。 他也开始有意识地锻炼刘文广的体能,早上带着他跑步,进山时故意走些难走的道。刘文广知道这是为进老林子做准备,咬牙坚持着,一声苦都不叫。 这天,陈阳去了一趟白鹿屯,找奥伦头人喝酒。酒过三巡,他提起准备进老林子放山的事。奥伦头人捻着胡子,沉吟道:“陈,今年的节气是比往年暖得早些。我前两天让索顿去北边猎场看了,阳坡的冻土确实化得差不多了。按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榛柴岗子达子香,红榔头市快开张’,是时候了。” 得到了奥伦头人这位山林老把式的确认,陈阳心里更有底了。 回到屯子,他又去请教了几位上了年纪、年轻时放过山的老辈人,听他们讲老林子里哪片山场以前出过好参,需要注意哪些事项,尤其是那些关于“山规”和“老把头的讲究”。 老人们说得玄乎:“进山得敬山神老把头,不能乱说话,特别是‘翻’、‘倒’、‘死’这些字眼,犯忌讳!” “看见棒槌得喊‘棒槌’,然后拿红绳拴住,这叫‘固宝’!” “挖参的时候心要静,手要稳,不能伤一根须子,那都是灵气!” 刘文广跟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感觉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陈阳虽然不像老人们那么迷信,但对这些世代相传的规矩保持着足够的尊重。他知道,这些规矩背后,是放山人对大自然的敬畏和对凶险环境的警惕。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这天夜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陈阳早早起来,走到屯子外的高坡上,向着北方莽莽苍苍的原始林海望去。只见远处山峦叠嶂,在晨曦中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山腰间缠绕着如丝如缕的白色雾气。 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回到家,他对早已等候多时的韩新月和刘翠花说道:“爹,娘,新月,我准备进山了。就这两天动身。” 刘翠花顿时红了眼圈,拉着他的手:“阳子,非得你去吗?让二虎他们去不行?那老林子太险了……” 韩新月虽然没说话,但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满是担忧。 陈良飞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让他去吧。他是当家人,这担子得他挑。家里有我们,放心。” 陈阳看向韩新月,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收购站的事,你和晓峰、斌子多费心。屯子里有啥事,找二虎和赵屯长。小文广……”他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又期待的刘文广,“我带上他。” “真的?!”刘文广几乎要跳起来,狂喜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忐忑。 陈阳点点头,神色严肃:“带上你可以,但你必须立下规矩: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绝不准擅自行动;第二,遇到任何情况,不许大呼小叫;第三,吃不了苦,现在就说,别进了山再后悔。” “我保证!我全都保证!”刘文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陈阳大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阳又对家人交代了一番,这才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将收购站的事务正式托付给韩新月、张二虎和杨文远,孙晓峰和王斌负责账目和对外联络。他知道,这一去,短则七八天,长则半个月,音信全无,必须把家里和摊子都安排妥当。 韩新月默默地将准备好的干粮、药品、以及那支英雄钢笔仔细包好,放进陈阳的行囊里。那串野猪獠牙的项链,她一直贴身戴着,此刻更是紧紧握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出发的前夜,陈家气氛有些凝重。刘文广兴奋得辗转反侧,而韩新月则依偎在陈阳身边,久久无法入睡。 “一定要平安回来。”她在黑暗中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一定。”陈阳将她搂紧,声音沉稳如山,“等我回来。” 窗外,月色清冷,照耀着沉睡的屯子和远方那片即将吞噬他身影的、神秘而危险的原始森林。红榔头市,这场与时间和运气赛跑的冒险,即将开始。 第114章 孤身犯险 天蒙蒙亮,屯子还沉浸在最后的睡梦中。陈阳和刘文广已经收拾停当,站在了院门口。 陈阳背着沉重的行囊,里面装着工具、干粮、盐和一小瓶烧酒。他的“水连珠”步枪斜挎在身后,腰间的侵刀用皮套扣得紧紧的。刘文广也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脸上既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学着陈阳的样子,紧紧握着一根结实的木棍。 韩新月红着眼圈,将最后一个热乎乎的鸡蛋塞进陈阳的衣兜,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 刘翠花抹着眼泪,不住地念叨:“早点回来,早点回来……” 陈良飞站在屋檐下,吧嗒着旱烟,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了。”陈阳不再多言,拍了拍刘文广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北方那片墨绿色的林海走去。刘文广赶紧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屯子口蜿蜒的小路尽头,被浓密的树林吞没了身影。 初入山林,刘文广还觉得新奇。晨露打湿了裤脚,鸟鸣声清脆悦耳,空气清新得醉人。他东张西望,看着陈阳如何用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如何根据苔藓的朝向和树冠的疏密判断方向,觉得一切都充满了趣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路越来越难走。根本没有路,全靠陈阳凭着记忆和经验在密林中穿行。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可能藏着坑洼。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岩石随时可能让人摔跤。蚊虫和小咬(一种蠓虫)成群结队地扑上来,隔着衣服都能叮透,痒得钻心。 刘文广起初还兴致勃勃,不到半天,就开始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腿上被荆棘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陈阳偶尔会停下来,让他喝口水,歇歇脚,指着一些植物或痕迹低声讲解:“这是狼毒,有毒,碰都不能碰。”“看这爪印,是猞猁的,昨晚从这儿过去了,咱们得绕开它活动的区域。”“这堆粪便还是湿的,附近有野猪,小心点。” 刘文广这才明白,陈阳之前教他的那些基础知识,在这危机四伏的老林子里是多么重要。每一步都可能藏着危险,每一个判断都关乎生死。 中午,两人找了个相对干燥开阔的地方休息,啃着冰冷的贴饼子和咸菜疙瘩。刘文广累得几乎不想动弹,看着陈阳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忍不住问道:“陈阳大哥,你不累吗?” 陈阳喝了口水,淡淡道:“累。但在这林子里,累也不能放松。你放松的时候,可能就是野兽扑上来的时候。” 下午的路更加难行,他们开始进入真正的原始林区。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苔藓和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可能陷进去。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响。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刘文广开始感到恐惧,不是对具体什么东西的恐惧,而是对这片浩瀚、古老、充满未知的森林本身的敬畏和畏惧。他紧紧跟在陈阳身后,几乎不敢离开三步远。 陈阳的神情也愈发凝重。他不再说话,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风声鹤唳,鼻子分辨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味,眼睛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扫视着每一片灌木,每一棵大树的背后。 突然,陈阳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刘文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顺着陈阳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几十米外,一处灌木丛微微晃动,紧接着,一个黑乎乎、壮硕的身影晃了出来——是一头体型不小的黑熊!它正低着头,用爪子刨着地上的什么东西,似乎没有发现他们。 刘文广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叫出声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陈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示意刘文广慢慢向后退,躲到旁边一棵巨大的红松后面。他自己也悄无声息地移动,利用树木的遮挡,远离黑熊的视线范围。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退出去百多米,确认安全了,陈阳才松了口气。刘文广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遇……遇到黑瞎子了……”他声音发颤。 “嗯,”陈阳脸色平静,“它没发现我们。在林子里,能不招惹这些大家伙,尽量不招惹。” 休息了片刻,两人继续上路。经过这次惊吓,刘文广更加小心翼翼,也对陈阳的警惕性和应对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傍晚时分,陈阳选择了一处背风、靠近水源的小山坡宿营。他熟练地清理出一块空地,用油布搭起一个简易的窝棚,又找来干柴,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不仅能驱赶野兽,也能带来一丝温暖和安全感。 就着篝火,两人烤热了贴饼子,就着咸菜和热水吃了晚饭。刘文广累得几乎散架,但看着跳跃的火焰,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感受着这完全与世隔绝的孤独,心里五味杂陈。兴奋、疲惫、恐惧、新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陈阳大哥,你以前……经常这样一个人进老林子吗?”刘文广忍不住问。 陈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嗯。打猎,采药,找山货,都得往里走。习惯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刘文广却能感受到这平淡背后,是无数次与危险擦肩而过的经验和融入骨子里的坚韧。 夜色渐深,林中的寒气逼人。陈阳让刘文广先睡,自己负责守夜。刘文广蜷缩在窝棚里,裹紧衣服,听着外面篝火的噼啪声和陈阳沉稳的呼吸声,心里竟然奇异地安定下来。在进入老林子的第一个夜晚,他在这份孤独与危险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猎人”这两个字的分量。 而陈阳,则握着枪,坐在火堆旁,如同亘古存在的岩石,守护着这小小营地的一方安宁。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投向森林深处,那里,有他此行的目标,也潜藏着更多的未知与挑战。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第115章 绝壁逢参 清晨的原始森林被浓白的雾气包裹,能见度不足十米。陈阳叫醒蜷缩在窝棚里睡得正沉的刘文广,两人就着凉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贴饼子,便收拾行装再次上路。 越往林子深处走,地势越发崎岖。参天的红松、冷杉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从枝桠间垂落,如同森林的触须。脚下的苔藓厚得像地毯,踩上去软绵绵不着力,好几次刘文广都差点崴了脚。 “跟紧点,注意脚下。”陈阳头也不回地低声提醒,他的步伐稳健而富有节奏,仿佛早已与这片古老的土地融为一体。刘文广咬紧牙关,努力跟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接连三天,他们都在这种仿佛没有尽头的密林中穿行。陈阳凭借着他重生带来的经验和前世模糊的记忆,朝着一个大致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前进。他时而蹲下查看泥土,时而抬头观察树冠的朝向,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追寻着那渺茫的线索。 刘文广起初的新奇感早已被疲惫和一丝绝望取代。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参天大树和茂密灌木,他完全无法想象陈阳是如何在这片绿色的迷宫中辨别方向的。他开始怀疑,所谓的野山参,是不是真的存在于这片似乎亘古无人踏足的荒野之中。 第四天下午,他们沿着一条几乎干涸的溪谷向上攀登。溪谷两侧是陡峭的、布满了风化碎石的山坡,行走异常艰难。刘文广累得几乎要虚脱,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撑着。 突然,走在前面的陈阳猛地停住了脚步,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豹子。他举起手,示意刘文广绝对静止。 刘文广立刻屏住呼吸,心脏咚咚直跳。他顺着陈阳凝望的方向看去,只见溪谷上方,一处极其陡峭、几乎呈九十度的石砬子背后,隐约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低沉的哼哧声。 是野猪!而且听动静,数量不少! 陈阳脸色凝重,缓缓抽出背后的步枪,对刘文广做了个“隐蔽”的手势。两人迅速躲到几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树枝被撞断的噼啪声。很快,一群大大小小、鬃毛戟张的野猪从石砬子后面转了出来,足足有十几头!领头的是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獠牙外翻的公野猪,它警惕地抽动着鼻子,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猪群显然是在觅食,用鼻子不断拱着溪谷边的泥土,寻找植物的根茎和昆虫。它们行进的方向,正好朝着陈阳和刘文广藏身的地方! 刘文广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攥着手里的木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求助般地看向陈阳。 陈阳眼神锐利,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野猪群发起疯来,步枪也未必能瞬间压制。他目光扫视四周,迅速锁定了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的、通向侧面山梁的狭窄缝隙。 “跟我来!快!轻点!”陈阳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刘文广的耳朵说道。 他率先如同狸猫般窜出,钻进了那条缝隙。刘文广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跟上。缝隙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粗糙的石壁刮擦着衣服和皮肤。两人拼命向上攀爬,也顾不上疼痛。 下方的野猪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领头的公猪发出一声警告性的低吼,猪群一阵骚动。但它们最终没有发现藏在石缝中的两人,哼哼唧唧地沿着溪谷向下去了。 直到猪群的声音彻底消失,陈阳和刘文广才从石缝里钻出来,瘫坐在山梁上,大口喘着粗气,都是一身的冷汗。 “我的妈呀……太吓人了……”刘文广心有余悸,声音还在发颤。 陈阳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才真是千钧一发。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向远处眺望,观察周围的环境。此时,他们已经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视野开阔了许多。夕阳的余晖穿透林间的缝隙,给墨绿色的林海镀上了一层金边。 突然,陈阳的目光定格在了对面一处更为险峻、几乎无人能够攀爬的绝壁上!那是一片背阴的石灰岩峭壁,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和顽强生长在石缝中的低矮灌木。 就在那片峭壁中上部,一处被几块凸出岩石遮挡、若非特定角度和光线根本无法发现的狭窄平台上,几点醒目的、如同跳动火焰般的红色,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红色,鲜艳欲滴,在苍灰色的岩石和墨绿色的植被衬托下,显得如此突兀而耀眼! 陈阳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陈阳大哥,怎么了?”刘文广注意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一片陡峭的岩石,“你看啥呢?” 陈阳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几点红色吸引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眯起眼睛,调动起重生后远超常人的目力,仔细分辨。 没错!是参籽!而且是极其饱满、颜色深红的参籽!不止一簇!在那片小小的平台上,他隐约看到了好几簇这样的红色!凭借经验,他能判断出,能长出如此品相参籽的野山参,年份绝对不短! “棒槌……”陈阳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历经艰辛,冒着生命危险,他终于找到了!而且,看那规模,很可能不是单棵,而是一片!一个可能从未被人发现过的、隐藏在绝壁之上的珍贵参群!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一时竟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压制住情绪,脸色重新变得凝重。发现只是第一步,如何爬上那处绝壁,如何在那险峻之地安全地将参采挖出来,才是更大的挑战。 “文广,”陈阳深吸一口气,指向那片绝壁,“你看那里,看到那几点红色了吗?” 刘文广努力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终于在一片灰绿中捕捉到了那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色斑点。 “看……看到了!那是……?” “那是参籽。”陈阳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我们要找的棒槌,就在那儿!” 刘文广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处猿猴难攀、飞鸟不落的绝壁,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幽谷,结结巴巴地说:“在……在那儿?这……这怎么上去啊?” 陈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绝壁的每一处凹凸,计算着可能的攀爬路线和风险。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决心。为了家人,为了未来,为了这大自然的慷慨馈赠,这绝壁,他必须征服! 第116章 守护与收获 夕阳的余晖给绝壁镀上最后一层金边,那几点红色参籽在渐暗的光线中愈发显得神秘而诱人。陈阳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观察着通往那片平台的可能路径。那几乎是一条垂直的路线,岩石风化严重,布满了滑腻的苔藓,仅有几处窄小的落脚点和石缝可供借力。 “今晚就在这里宿营。”陈阳做出决定,指了指绝壁下方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明天天亮再行动。” 两人在岩石后找了个背风处,简单清理后燃起一小堆篝火。刘文广看着上方黑黢黢的绝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陈阳大哥,明天……你真要爬上去?太危险了!” 陈阳往火堆里添着柴,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来都来了,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待会儿我上去探探路,你留在下面,注意警戒。” “我跟你一起去!”刘文广脱口而出。 陈阳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行,这路你没经验,上去就是累赘。你在下面看好火堆,注意周围的动静,听到任何异常就喊我。” 刘文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沮丧地低下头,他知道陈阳说的是事实。 匆匆吃过晚饭,陈阳将步枪留给刘文广防身,自己只带了侵刀、绳索和那捆红绳,深吸一口气,开始向绝壁发起第一次试探性攀爬。 他手脚并用,指尖抠进冰冷的石缝,脚尖寻找着每一个微小的凸起。岩石湿滑,好几次他都差点失手,全靠强大的臂力和核心力量稳住身体。攀爬了约莫七八米高,他找到一处稍宽的岩缝,将绳索固定好,又仔细查看了上方的路线,心中大致有了计较,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回营地。 “怎么样?”刘文广紧张地问。 “有点难度,但能上。”陈阳言简意赅,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清楚,真正的挑战不在于攀爬本身,而在于攀爬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意外,以及平台上未知的情况。 一夜无话,两人轮流守夜。森林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近处则有各种窸窣的声响,让刘文广紧张得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阳便起身活动开筋骨。他将所有不必要的装备都留在营地,只带了鹿骨签子、红绳、快当斧剪、一小包盐和那块油布,用绳子捆在身上。他再次检查了绳索和每一个装备,神情肃穆。 “我上去后,你守在下面,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除非我喊你,否则绝对不要擅自攀爬,明白吗?”陈阳郑重叮嘱刘文广。 “明白!”刘文广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陈阳不再多言,如同灵猿般,再次开始攀爬。有了昨晚的探路,这次他速度快了不少,但依旧谨慎万分。下方的刘文广仰着头,看得心惊胆战,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陈阳爬到距离平台还有三四米的地方,他正准备伸手去抓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突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从头顶传来! 只见从那岩石的缝隙中,猛地探出一个三角形的蛇头!那蛇通体灰褐,带着暗色的花纹,颈部膨起,正是兴安岭常见的剧毒蝮蛇——“草上飞”! 陈阳心中一惊,动作瞬间停滞,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那蝮蛇似乎被惊扰,吐着猩红的信子,上半身弓起,做出了攻击的姿态!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下方的刘文广也看到了那蛇,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嘴巴。 电光火石之间,陈阳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死死抠住岩缝稳住身体,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后的侵刀!就在那蝮蛇如同闪电般弹射过来的一刹那,陈阳手腕一抖,刀光一闪! “噗!” 锋利的侵刀精准地斩在了蝮蛇的七寸之处!蛇头被齐刷刷斩断,带着一蓬血雨跌落下去,无头的蛇身还在岩缝中剧烈地扭动了几下,才彻底僵直。 陈阳松了口气,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刚才真是险到极致,稍有差池,被这毒蛇咬中,在这绝壁之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继续向上攀爬,终于,手掌搭上了那片狭窄平台的边缘。他双臂用力,一个引体向上,小心翼翼地翻了上去。 平台不大,约莫只有一张炕席的大小,上面覆盖着薄薄的土层和苔藓。而当陈阳看清平台上的景象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片小小的平台上,竟然生长着十几株野山参!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那两株,茎秆粗壮,参籽鲜红夺目,按照参龄判断,至少是六品叶的规格!旁边还有九株五品叶,以及若干四品叶!这些参如同列队的士兵,静静地生长在这人迹罕至的绝壁之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霜雨雪。 陈阳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警惕地扫视平台四周。果然,在平台内侧一个更深的石缝里,他看到了一个用枯枝搭建的简陋鹰巢!巢里似乎还有动静。 他心中一动,慢慢靠近。只见巢里有一只羽毛还未长全、看起来丑萌丑萌的鹰崽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而在不远处的天空中,两个黑点正在盘旋,发出尖锐的唳鸣!是成年鹰回来了! 陈阳知道,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潜在的威胁,否则采参时被老鹰袭击,同样致命。他目光扫过鹰巢,又看了看那嗷嗷待哺的鹰崽子,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迅速解下身上的油布,猛地罩向鹰巢,将那只鹰崽子连同巢一起小心地包裹起来,只留出透气孔,然后用绳子飞快地捆好。几乎在他完成动作的同时,那两只成年鹰如同两架俯冲轰炸机,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扑平台! 陈阳早有准备,他一手护住包裹好的鹰崽子,另一只手挥舞着侵刀和绳索,发出巨大的呼喝声!他不能杀死这些守护领地的猛禽(何况他还抓了人家的崽子),只能将其驱离。 老鹰显然投鼠忌器,不敢过分逼近,只是在陈阳头顶不断盘旋、尖叫,用翅膀扇起阵阵狂风。陈阳利用平台的有限空间,不断移动,挥舞着“武器”,与两只愤怒的猛禽周旋。 下方的刘文广看得目瞪口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只见陈阳在平台上与两个巨大的黑影搏斗,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惊险万分。 这场人鹰对峙持续了将近一刻钟,那两只老鹰见始终无法夺回幼崽,也无法驱赶这个入侵者,终于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长鸣,振翅高飞,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陈阳这才松了口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他将包裹着鹰崽子的油布包小心地放在平台角落,确保它不会滚落下去。 现在,终于可以开始采挖了。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那两株六品叶的老参面前,神色变得庄重而虔诚。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按照老辈人传下的规矩,对着参株低声念叨了几句,无非是感谢山神老把头的馈赠,承诺取之有度之类。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拿出红绳,轻轻地系在参株的茎秆上,完成了“固宝”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鹿骨签子,如同最精细的外科医生,开始一点点地清理参株周围的泥土。他动作极其轻柔,生怕碰断任何一根纤细的参须。泥土被一点点拨开,人参那如同人形的肥大主根和密密麻麻、如同老人胡须般的艼须(不定根)和须根逐渐显露出来。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和技巧的活计。陈阳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眼中只有这株凝聚了天地精华的宝贝。他用签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每一根纠缠的须根,将它们从泥土中完整地分离出来。 刘文广在下方等得心焦,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看到的只是陈阳如同石雕般伏在平台上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头升到头顶,陈阳终于长吁一口气,将第一株六品叶野山参完整无缺地起了出来!那参体态玲珑,芦碗(茎痕)密集清晰,皮老纹深,须根清晰不乱,一看便是年份极足的珍品! 他小心地用苔藓和原来的泥土将参包裹好,放进准备好的油布包里。接着,又开始挖掘第二株六品叶…… 时间在寂静而专注的劳作中缓缓流逝。当陈阳将平台上所有五品叶及以上的野山参全部采挖完毕,并用油布和苔藓仔细包裹好,放入行囊时,夕阳已经再次开始西沉。 他累得几乎虚脱,手指因为长时间精细操作而微微颤抖,但看着行囊里那沉甸甸的收获,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激动。这两株六品叶,九株五品叶,还有若干四品叶,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他驱赶了“父母”的鹰巢,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包裹着鹰崽子的油布包系在腰间。这小东西留在这里,没有父母照顾,只有死路一条。带回去,或许还能养大,成为未来的帮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借助绳索,小心翼翼地开始下撤。 当他的双脚终于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时,刘文广立刻冲了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陈阳大哥!你没事吧?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挖到了吗?” 陈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行囊:“挖到了。咱们,该回家了。” 第117章 望眼欲穿 日头一天天升高,陈家屯屋檐下的冰溜子化得差不多了,滴滴答答敲打着地面,像是催促的音符。可陈阳和刘文广进山,已经整整十天了,音信全无。 起初几天,屯子里还算平静。韩新月照常打理收购站的事务,账目清晰,货品进出有条不紊。刘翠花每天把炕烧得热乎乎的,念叨着“快回来了”。陈良飞依旧沉默地吧嗒着旱烟,只是往屯子口张望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小陈默和杨文婷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门口,踮着脚往北边老林子的方向看。杨文婷小声问陈默:“哥,阳叔啥时候回来啊?我想吃他打的野兔子了。”陈默故作老成地拍拍妹妹的头:“快了,阳叔本事大着呢,肯定能找到大棒槌!”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超过了一般放山人进山的周期,担忧就像悄无声息的藤蔓,开始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收购站里,孙晓峰扒拉着算盘,有些心不在焉,对王斌嘀咕:“阳哥这都去了十天了,按说该有信儿了啊?那老林子深处,可不是闹着玩的。”王斌强作镇定:“放心吧,阳哥啥阵仗没见过?准是找到好货了,耽搁点时间。” 张二虎和杨文远每天巡山回来,都会特意绕到北边林子边缘转一圈,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却每次都失望而归。杨文远皱着眉头对张二虎说:“虎哥,我心里咋有点不踏实呢?去年老猎人进黑瞎子沟,第七天就回来了。”张二虎瓮声瓮气地打断他:“别瞎琢磨!阳哥吉人天相!” 屯子里也开始有了些风言风语。几个长舌妇凑在井台边洗衣服,低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陈阳进山十来天了,还没回来!” “可不是嘛,这都超了多少天了?别是……” “呸呸呸!别瞎说!让人听见!” “我听说啊,那北边老林子邪性得很,以前就有放山人进去没再出来的……” 这些话偶尔飘进韩新月耳朵里,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夜里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她常常辗转反侧,紧紧握着胸前那枚冰冷的野猪獠牙,才能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刘翠花明显瘦了一圈,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她不再整天念叨,只是默默地把陈阳的被子拿出来反复晾晒,把家里仅有的白面都省下来,说要等儿子回来包饺子。有时做着饭,会突然停下,侧着耳朵听,仿佛下一刻院门就会被推开,传来儿子那声沉稳的“娘,我回来了”。 陈良飞的旱烟抽得更凶了,屋子里整天烟雾缭绕。他话更少了,常常一个人蹲在院门口的老榆树下,一蹲就是半天,浑浊的眼睛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那里面藏着太多的未知和凶险。这个一向沉稳如山的老汉,脊梁似乎也微微弯了些。 第十一天,下午。韩新月在收购站对完账,觉得心里堵得慌,便提前回了家。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进屋,只见刘翠花正坐在炕沿上,用围裙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陈良飞站在一旁,脸色灰败,手里的旱烟杆微微发抖。 “娘!您这是咋了?”韩新月赶紧上前扶住婆婆。 刘翠花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抓住韩新月的手,声音哽咽:“新月……娘这心里……慌得厉害……阳子他……他不会出啥事吧?这都十一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韩新月鼻子一酸,强忍着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用力回握住婆婆冰凉的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娘,您别瞎想。阳子他本事大,肯定是在山里找到了好参,采挖费工夫,才耽搁了。说不定明天,后天就回来了!” 她嘴上安慰着婆婆,心里却同样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十一天,在那种原始森林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猛兽、毒虫、失足、迷路……任何一个意外,都足以致命。她不敢深想,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他,他答应过会平安回来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吴老四那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良飞叔,翠花婶,在家呢?我听说……小阳这进山日子可不短了啊?啧啧,那北边老林子,可不是咱屯子边上,听说里面还有大爪子(老虎)呢!这年轻人啊,就是胆子大,可别为了几个棒槌,把命搭进去……”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屋里三人的心里! 刘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骂,陈良飞却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几步跨到院门口,对着正伸着脖子往里看的吴老四低吼道:“吴老四!你他娘的放什么狗臭屁!我儿子好着呢!用不着你在这儿猫哭耗子!滚!” 陈良飞平时老实巴交,很少与人红脸,此刻发起怒来,竟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吴老四被吼得一缩脖子,嘴里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灰溜溜地走了。 赶走了吴老四,陈良飞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转身看着眼眶红红的儿媳和老伴,沙哑着嗓子道:“别听外人瞎咧咧!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该干啥干啥!阳子……一定会回来的!” 话虽如此,但笼罩在陈家的阴云,却愈发沉重了。 韩新月回到自己和陈阳的屋子,看着空荡荡的炕,终于忍不住,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拿出陈阳留给她的那支英雄钢笔,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阳子,你到底在哪儿……”她望着窗外暮色四合的天空,喃喃自语。恐惧、担忧、思念,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早已成为她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支柱。没有他在的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光彩。 屯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却驱不散陈家人心头的寒意。这个夜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望眼欲穿地等待着北方山林里,那个能带来平安消息的身影。 第118章 满载归来 第十三天,晌午刚过。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屯子里的狗都懒洋洋地趴在阴凉地里吐着舌头。连着几天的担忧和恐惧,像沉重的石头压在陈家每个人的心头,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韩新月坐在收购站的柜台后,手里拿着账本,眼神却空洞地望着门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刘翠花在院里心不在焉地喂着鸡,撒一把米,就要抬头往屯子口望一眼。陈良飞干脆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坐到了院门口的老榆树下,吧嗒着早已熄灭的旱烟袋,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北边山道的尽头。 小陈默和杨文婷放学回来,看到爷爷这副模样,也乖乖地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小手托着腮,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屯子口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先是几声兴奋的狗吠,打破了午后的沉寂,接着,似乎有脚步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微弱的“叽喳”声? 陈良飞的耳朵最先竖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眯起眼睛极力远眺。老榆树的枝叶遮挡了部分视线,但他似乎看到,在屯子口那片扬起的淡淡尘土中,出现了两个踉跄而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个身影格外高大,虽然步履有些蹒跚,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的行囊,腰里还系着一个不断蠕动、发出声响的油布包,但那走路的姿态,那轮廓…… 陈良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阳……阳子?” 这声微弱的呼唤,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院子里! 刘翠花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黄的玉米粒撒了一地。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院门口,嘴唇哆嗦着。 韩新月像被针扎了一样从柜台后弹起来,冲出收购站,当她看到那个越来越近、虽然疲惫不堪却带着熟悉笑容的身影时,连日来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娘!新月!小默!文婷!我们回来了!” 陈阳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如同天籁! “是阳叔!是阳叔回来了!” 小陈默和杨文婷尖叫着,像两只欢快的小鸟,飞奔着扑了过去! 整个陈家,乃至大半个屯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引爆了! “阳子回来了!” “陈阳哥回来了!” “快看!还有文广那小子!” 人们从屋里、从地里、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瞬间将屯子口堵得水泄不通。张二虎和杨文远正在附近巡山,听到动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看到完好无损的陈阳,两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都红了。孙晓峰和王斌也从收购站里冲出来,激动得直蹦高。 刘翠花跌跌撞撞地冲到陈阳面前,想伸手摸摸儿子,又怕这只是个梦,手悬在半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阳子……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要吓死娘啊……” 说着,再也忍不住,抱着陈阳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 陈良飞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儿子,那挺直了十几天的脊梁终于微微放松,他转过身,偷偷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眼角。 韩新月挤开人群,来到陈阳面前,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阳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和红肿的眼睛,心中一阵抽痛,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回来了。” 只这一句,韩新月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她用力点着头,破涕为笑。 刘文广站在陈阳身后,看着这感人肺腑的一幕,自己也忍不住鼻子发酸。他虽然吃了不少苦,受了无数惊吓,但此刻,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阳哥!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婶子和新月姐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张二虎挤上前,重重捶了陈阳肩膀一下,声音哽咽。 “就是!阳哥,这次咋去了这么久?可把咱们急死了!” 杨文远也红着眼圈问道。 陈阳拍了拍兄弟们的肩膀,脸上带着疲惫却灿烂的笑容:“说来话长,这次……运气不错。”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到他那个硕大无比、明显分量不轻的行囊上,以及他腰间那个还在不停蠕动、发出“叽喳”声的油布包。 “阳子,你这背的是啥?这么沉?” 刘翠花止住哭泣,好奇地问。 “还有这包里是啥玩意儿?咋还动呢?” 孙晓峰指着油布包。 陈阳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众人道:“各位叔伯兄弟,谢谢大家挂念!我们先回家,慢慢说。” 回到熟悉的家中,炕烧得热乎乎的,热水已经备好。陈阳和刘文广先痛痛快快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感觉真正活了过来。 坐在炕头上,喝着韩新月递过来的热乎乎的小米粥,感受着家里熟悉的气息,陈阳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刘文广更是狼吞虎咽,觉得这普通的粥简直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等两人缓过劲儿来,全家人的目光,以及闻讯赶来的张二虎、杨文远、孙晓峰、王斌等人,都聚焦在了那个行囊和油布包上。 陈阳先解下腰间的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个用枯草和树枝简单搭成的小窝,窝里,一只毛茸茸、灰扑扑、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的鹰崽子,正怯生生地缩着脖子,发出细微的“叽叽”声。 “呀!这是……鹰崽子?” 韩新月惊讶地捂住嘴。 “我的老天!阳子,你咋把这玩意儿弄回来了?” 刘翠花也吓了一跳。 小陈默和杨文婷则好奇地凑上前,想摸又不敢摸。 陈阳简单解释了一下在绝壁上与老鹰对峙,不得已带走幼崽的经过。众人听得啧啧称奇,既后怕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好东西!” 张二虎眼睛发亮,“好好养大了,以后可是打猎的好帮手!” 杨文远也点头:“没错,咱们屯子还没人养过猎鹰呢!” 安置好鹰崽子,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灼灼地投向那个最大的行囊。 陈阳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行囊。首先露出来的,是厚厚几层用来保湿的苔藓和油布。他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揭开,当最后一块油布被拿开时,露出了里面被苔藓和原土仔细包裹、保存完好的野山参! 当那两株芦碗密集、皮老纹深、须根虬结、形态完美的六品叶老参,以及旁边那九株同样品相极佳的五品叶参,还有若干四品叶参,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野山参,收购站也收过。但如此品相、如此年份、如此数量的珍贵野山参集中出现在眼前,带来的视觉和心灵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尤其是那两株六品叶,静静地躺在苔藓中,仿佛凝聚了数百年的天地精华,散发着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咕咚。” 孙晓峰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的……娘诶……” 王斌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张二虎和杨文远更是直接傻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翠花捂着胸口,感觉心跳得厉害。陈良飞拿着旱烟袋的手微微颤抖,看着那些参,又看看儿子,眼神复杂,有骄傲,有后怕,更有无尽的欣慰。 韩新月也惊呆了,她虽然猜到陈阳可能会有收获,但绝没想到是如此的……震撼!这哪里是收获,这简直是搬回来一座金山! “六……六品叶?还是两棵?五品叶……九棵?” 杨文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数着,声音都在发颤,“阳哥……你……你这是掏了山神爷的老窝了吗?!” 陈阳看着大家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轻松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嗯,运气好,在一片绝壁上找到的。除了这些,还有几棵四品叶以下的,我没动,给大山留个种。”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众人仿佛看到了那绝壁的险峻,看到了他与毒蛇猛禽搏斗的惊险,看到了他日夜不休、小心翼翼采挖的艰辛。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彻底的沸腾! “发了!阳哥!咱们发了!” 孙晓峰激动地一把抱住王斌,两人又蹦又跳。 “太好了!有了这些参,咱们收购站可就彻底立住了!” 张二虎狠狠一挥拳头。 杨文远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何止是立住!阳哥,就凭这两棵六品叶,咱们在整个兴安岭地区,都得是这个!” 他翘起了大拇指。 刘翠花看着儿子,看着那些珍贵的山参,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和骄傲的泪水。陈良飞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新月走到陈阳身边,看着他那张虽然疲惫却写满坚毅和成功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无以言表的自豪和爱意。她知道,她的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这片山林里真正的王者。 陈阳看着欢呼雀跃的家人和兄弟,看着那代表着希望和未来的珍贵收获,只觉得这十几天的所有艰辛和危险,都值了。他回来了,不仅平安归来,更是满载而归!接下来的路,必将更加宽广! 第119章 省城卖参(上) 晨雾还未散尽,陈家院门口已经聚满了人。陈阳和孙晓峰收拾停当,正准备出发去省城。 刘翠花红着眼圈,把最后一个煮鸡蛋塞进陈阳的衣兜:路上当心,到了省城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吃该住住。 娘,您就放心吧。陈阳拍了拍胸前捆得结实实的包袱,里面是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野山参。 韩新月默默上前,帮陈阳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那支英雄钢笔仔细别在他内兜上:带着,万一要记个什么。 陈良飞站在屋檐下,吧嗒着旱烟,最后只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张二虎、杨文远、王斌都来送行,连刘文广也赶来了。 阳哥,省城我熟,要不我还是跟你们去吧?刘文广还不死心。 陈阳摇头:你回县里报个平安,别让家里担心。 两人告别众人,踏着露水往公社走去。陈阳穿着半旧棉袄,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那个装着人参的木匣子贴身捆在胸前,外面再套上棉袄,看起来只是有些臃肿。孙晓峰背着干粮和换洗衣物,精神头十足。 到了公社,挤上那辆破旧的长途汽车,颠簸了两个小时才到县城。又赶紧去火车站,买到了下午去省城的慢车票。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各种口音夹杂在一起。孙晓峰好奇地东张西望,陈阳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注意到有几个眼神飘忽的人在人群中穿梭,专门盯着旅客的行李。 晓峰,把包袱看紧点。陈阳低声提醒。 孙晓峰立刻警觉起来,把包袱抱在胸前。 绿色的蒸汽火车喷着浓烟驶进站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陈阳护着胸前的包袱,带着孙晓峰挤上车,找到硬座座位。 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过道都站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劣质白酒的味道。陈阳靠窗坐下,把包袱放在腿上,双手护住。 火车哐当哐当开动了,孙晓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兴奋地说:阳哥,这还是我头一次去省城呢! 陈阳点点头,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车厢里的动静。 果然,列车开出没多久,就有两个穿着邋遢的年轻人在过道里挤来挤去,时不时故意往旅客身上蹭。 阳哥,你看那俩人......孙晓峰压低声音。 看见了,别声张,看好东西就行。陈阳淡淡道。 当其中一个瘦高个假装趔趄,手伸向孙晓峰放在脚下的包袱时,陈阳的脚看似随意地一挪,正好挡住那只贼手。同时,他冰冷的目光直刺过去。 瘦高个对上陈阳的眼神,心里一寒,赶紧缩回手,讪讪地走开了。 妈的,差点着了道。孙晓峰后怕地拍拍胸口。 这才刚开始,省城的水更深。陈阳闭目养神。 夜幕降临,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大多数乘客都昏昏欲睡。 突然,车厢那头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拉着一个穿旧军装的人理论。 就是你!刚才撞了我一下,我的钱和粮票就不见了!肯定是你偷的!干部服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喊道。 穿旧军装的人一脸冤枉:同志,你咋能冤枉好人呢?我刚刚一直坐在这儿没动啊!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孙晓峰也伸长脖子:阳哥,那边抓小偷? 陈阳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那两人,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看似劝架、实则眼神交流默契的同伙,心里明白了。这是诈骗。 果然,旁边立刻站出来两个热心群众,一边劝干部服别激动,一边拉着旧军装要搜身证明清白。 旧军装急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陈阳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那旧军装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过去。 这位同志,你说他偷了你的钱,什么时候的事?在哪个位置?陈阳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干部服愣了一下,支吾道:就...就刚才,在那边过道! 过道?陈阳锐利的目光盯着他,刚才我一直在那边站着,怎么没看见这位穿军装的同志过去?倒是看见有另外几个人,在你身边挤了一下。 那几个同伙脸色微变。干部服强自镇定:你...你谁啊?你看见什么了? 陈阳不再理他,转向旧军装:同志,你是哪个部队下来的?带证件了吗? 旧军装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皮仔细包着的退伍证。陈阳接过看了一眼,对周围人说:这位是保家卫国的退伍军人,大家相信他会偷东西吗? 舆论立刻转向,纷纷指责干部服冤枉好人。那伙骗子见势不妙,灰溜溜地挤到别的车厢去了。 退伍军人感激地握着陈阳的手:同志,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举手之劳。陈阳摆摆手回到座位。 孙晓峰佩服地说:阳哥,你咋看出他们是骗子的? 那几个人眼神不对,配合得太默契了。陈阳淡淡道,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没错。 经过这事,孙晓峰更加警惕了。后半夜,他主动要求守夜,让陈阳休息。 天亮时分,火车终于驶进省城车站。站台上人山人海,各种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两人随着人流挤出车站,站在省城的街道上,孙晓峰顿时看花了眼。宽阔的马路,高大的楼房,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吉普车,都让他感到新奇。 阳哥,这就是省城啊!真热闹! 陈阳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表现得很镇定:先找地方住下,再去济世堂。 按照韩新月给的地址,两人在离济世堂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社。开好房间,把行李放好,陈阳特意把装人参的包袱锁在柜子里。 晓峰,你留在旅社看着东西,我出去探探路。 阳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人多了反而显眼。你守着咱们的命根子。 陈阳独自出门,先在济世堂附近转了一圈。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老药铺,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人来人往,生意很不错。他观察了一会儿,又到附近的茶摊坐了坐,听着茶客们的闲聊,对省城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回到旅社,孙晓峰迫不及待地问:阳哥,怎么样? 济世堂看起来是正经买卖。明天一早我们去。陈阳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先吃饭。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妥当。陈阳重新把木匣子贴身捆好,外面套上棉袄。孙晓峰也把带来的钱分开放好。 来到济世堂,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二位抓药还是看病? 陈阳平静地说:我们有点山货,想请贵店掌柜的掌掌眼。 伙计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两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尤其是陈阳,眼神沉稳,不像是一般的山民。 二位稍等,我去请掌柜的。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老者从后堂走出来。他约莫六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老夫姓童,是济世堂的掌柜。听说二位有山货要出手? 陈阳抱拳行礼:童掌柜,久仰。我们是从兴安岭来的,带了点野山参。 童掌柜点点头:里面请。 三人来到后堂雅间,伙计奉上茶水。童掌柜这才说:不知二位带来的是什么品相的参? 陈阳不慌不忙地解开棉袄,取出那个用红绸包裹的木匣。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用新棉花垫着的野山参。 当那株六品叶老参出现在眼前时,童掌柜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戴上老花镜,凑近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过参体,嘴里不住地赞叹:好参!真是好参!芦碗紧密,皮老纹深,须根清晰,这怕是得有上百年的参龄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中闪着精光:这样的宝贝,可不多见啊。不知二位打算怎么出手? 陈阳平静地说:童掌柜是行家,您给个公道价就行。 童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如何? 孙晓峰心里一喜,三千块!这可比他们预想的要高! 但陈阳却摇摇头:童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这样的六品叶,而且还是两株,这个价...怕是低了点。 童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还有一株? 陈阳又取出另一个木匣,打开后,另一株六品叶赫然在目。 童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仔细比对两株参,越看越是惊喜:难得,真是难得!两株品相如此完美的六品叶!这样,每株再加五百,四千块,如何? 陈阳还是摇头:童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样的参,可遇不可求。我也不多要,两株六品叶,八千块。另外还有五株五品叶,每株一千,总共一万三。 孙晓峰在旁边听得心跳加速,一万三!这可是巨款啊! 童掌柜沉吟良久,最后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你这价钱要得狠,但...这参确实值这个价。成交! 当下童掌柜叫来账房,点出一万三千块钱。厚厚的一沓沓大团结,看得孙晓峰眼睛都直了。 陈阳却依然镇定,仔细清点后,把钱分装在不同口袋里。最后他留下五百块零钱放在外面,其他的都贴身藏好。 童掌柜,合作愉快。以后若还有好货,一定先来找您。 童掌柜笑容满面:好好好!小兄弟是个爽快人!以后有什么好药材,尽管拿来,价钱绝对公道! 离开济世堂,孙晓峰还觉得像在做梦:阳哥,一万三啊!咱们这就成万元户了? 陈阳笑了笑:钱收好,省城不比家里,处处都要小心。 两人正准备回旅社,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哭喊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抱着个孩子跪在街边,面前用粉笔写着求钱救子四个字。孩子看起来病恹恹的,小脸通红。 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但给钱的却不多。 阳哥,你看那孩子怪可怜的...孙晓峰心生怜悯。 陈阳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眉头微皱。他注意到那妇女虽然穿着破旧,但手指干净,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偷瞄路人的钱包。再看那孩子,虽然脸色发红,但呼吸平稳,不像是重病的样子。 不对劲。陈阳低声道,可能是骗局。 正说着,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不过去,掏出两块钱放进妇女面前的碗里。妇女千恩万谢,磕头作揖。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窜出,一把抢过年轻人手里的钱包,拔腿就跑! 抓小偷啊!年轻人大喊。 陈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要抓那小偷。不料旁边又冲出两个人,故意挡住他的去路。 让开!陈阳低喝一声,身形灵活地闪过阻挡,继续追去。 那小偷显然对地形很熟,三拐两拐钻进了一条小巷。陈阳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巷子尽头突然出现三四个人,手里拿着棍棒,面色不善。 中计了!这是故意把他引到僻静处! 陈阳停下脚步,冷静地观察着形势。前后都有堵截,对方至少有五六个人。 小子,多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狞笑着,把身上的钱交出来,饶你不死! 孙晓峰这时也追了过来,见状大惊:阳哥! 退后!陈阳低喝,同时慢慢从腰间抽出侵刀。 刀疤脸见状,一挥手:上!给他放点血! 四五个人同时扑上来。陈阳不退反进,身形如电,手中侵刀划出寒光。只听几声,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手腕中刀,惨叫着退开。 其他人被这狠辣的手法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还有谁想试试?陈阳冷冷道,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刀疤脸脸色难看,他没想到这个乡下人这么厉害。正当他犹豫时,巷口突然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那群人顿时作鸟兽散。 陈阳拉起还在发愣的孙晓峰:快走! 两人迅速离开小巷,绕了好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回到旅社。 阳哥,刚才太险了!孙晓峰心有余悸。 省城这地方,鱼龙混杂。咱们卖了参就赶紧回去。陈阳清点了一下身上的钱,还好没少。 第二天,两人早早来到火车站,买好了回程票。等车的时候,陈阳在站前广场又看到了那个求钱救子的妇女,这次她身边换了个孩子,继续行骗。 妈的,果然是骗子!孙晓峰气愤地说。 吃一堑长一智。记住这次的教训。陈阳淡淡道。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省城的高楼大厦渐渐远去。孙晓峰摸着怀里厚厚的一沓钱,既兴奋又后怕。 陈阳望着窗外,心中盘算着这一万三千块的用处。收购站扩建、皮子加工坊、猎犬繁育场...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晓峰,回去后嘴严实点,卖参的事先别声张。 明白,阳哥。 绿色的列车在广袤的田野上奔驰,载着两人和巨款,也载着陈家屯未来的希望,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第120章 省城卖参(下) 火车在晨雾中缓缓驶入县城车站,陈阳和孙晓峰随着人流走下站台。两天一夜的旅程让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完成重任后的轻松。 总算回来了!孙晓峰深吸一口熟悉的空气,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陈阳警惕地扫视着站台,确认没有可疑的人跟踪,这才点点头:先去吃点热乎的,然后回屯子。 两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家早点铺子,要了两碗豆浆几根油条。热腾腾的豆浆下肚,孙晓峰才感觉真正活过来了。 阳哥,那一万三...咱们真就带回去了?孙晓峰压低声音,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陈阳慢条斯理地嚼着油条:钱要用在刀刃上。回去先跟新月他们商量,收购站扩建、皮子加工坊,还有你说的猎犬繁育场,都得用钱。 正说着,旁边桌几个工人的谈话引起了陈阳的注意。 听说了吗?前两天省城出了件大事! 啥事啊? 一伙人贩子被端了!救出来好几个孩子呢! 真的假的?谁这么厉害? 陈阳和孙晓峰对视一眼,都竖起了耳朵。 听说是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带着几个大学生,愣是摸到了人贩子老窝,把人给救了! 好家伙!这可是为民除害啊! 孙晓峰激动地碰碰陈阳:阳哥,他们说的该不会是... 陈阳摇摇头,示意他别声张。两人匆匆吃完,结了账就往回走。 回到屯子时已是晌午,远远就看见韩新月站在院门口张望。见到两人平安归来,她眼圈顿时红了,快步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一切顺利。陈阳拍拍她的手,给了个安心的眼神。 听到动静,刘翠花和陈良飞也出来了,小陈默和杨文婷更是直接扑了上来。 阳叔!你可回来了! 我们都想死你了! 一家人簇拥着两人进屋,七嘴八舌地问着省城见闻。孙晓峰绘声绘色地讲起火车上的惊险经历,听得众人惊呼连连。 我的老天爷!省城这么乱啊?刘翠花后怕地拍着胸口。 还好阳哥机灵,要不咱们的钱早被偷光了!孙晓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陈阳等大家都平静下来,才示意韩新月关上房门,然后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厚厚几沓钱。 当那一万三千块钱整齐地码在炕桌上时,屋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巨额现金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么多?刘翠花声音发颤。 陈良飞拿着旱烟袋的手微微发抖,半晌才说:收好,赶紧收好。 韩新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么多钱,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仔细清点后,用早就准备好的油布包好,藏进了地窖的暗格里。 这笔钱,是咱们屯子发展的根本。陈阳环视众人,我的想法是,先拿出五千块扩建收购站和建皮子加工坊,两千块用来搞猎犬繁育场,剩下的留着周转。 众人都点头赞同。张二虎搓着手说:阳哥,你说咋干就咋干! 对!我们都听你的!杨文远也激动地说。 正商量着,院外传来赵卫东的声音:阳子回来了? 陈阳赶紧迎出去:赵叔,您来了。 赵卫东一进屋就压低声音:阳子,你们在省城是不是干了啥大事? 陈阳心里一动:赵叔听到什么了? 刚才县里来电话,说是要表彰见义勇为的先进个人,点名要找你呢!赵卫东神色严肃,说是你救了被拐卖的孩子? 屋里顿时又炸开了锅。 阳子,这是真的? 你咋从来没说过? 陈阳这才把省城救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原来那天他们离开济世堂后,在火车站附近看到一个可疑的男子抱着个哭闹的孩子,孩子嘴里还喊着要妈妈。陈阳觉得不对劲,就悄悄跟了上去,结果发现了一个人贩子窝点。他当即找到车站派出所报案,又联络了几个在省城读书的大学生帮忙,这才一举端掉了这个犯罪团伙。 好小子!干得漂亮!赵卫东重重拍着陈阳的肩膀,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县里说要给你发奖状呢! 消息很快传遍了屯子,乡亲们纷纷前来道贺。吴老四也混在人群里,酸溜溜地说:啧啧,这陈阳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连县里都要给他发奖状。 他婆娘小声说:你少说两句,阳子这是做了好事。 你知道个屁!吴老四瞪眼,他这是要上天啊!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一边忙着规划收购站的扩建,一边应付着各路来访的客人。最让他意外的是,刘文广带着他父亲刘副县长亲自来了屯子。 陈阳同志,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你见义勇为的行为!刘副县长紧紧握着陈阳的手,你不仅救了那些孩子,也为我们县争了光啊! 陈阳不卑不亢地说:刘县长言重了,这都是应该做的。 刘副县长打量着这个沉稳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赏:文广在这没给你添麻烦吧? 文广很好,肯学能吃苦。陈阳实话实说。 刘文广在一旁得意地挺起胸膛。刘副县长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自己这个儿子在陈阳这里倒是长进了不少。 临走时,刘副县长特意对陈阳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到县里找我。像你这样有本事又正直的年轻人,咱们县里是要重点支持的! 这番话的分量可不轻,等于是给陈阳撑腰了。消息传开,屯子里对陈阳更是高看一眼。 看见没?连县长都来给阳子撑腰了! 咱们屯子出了能人啊! 只有吴老四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蹲在自家墙根下抽闷烟:妈的,这小子运气真好... 有了资金和县里的支持,收购站的扩建工程进展神速。新的仓库和皮子加工坊很快建了起来,陈阳还特意从外地请来了手艺精湛的老皮匠。 这天,陈阳正在新建的加工坊里查看皮子硝制的情况,韩新月匆匆找来:阳子,省城济世堂的童掌柜派人来了,说是想跟咱们长期合作。 陈阳挑眉:哦?他怎么找到这的? 说是打听了很久才找到。韩新月压低声音,来人还带了个消息,说省里要对咱们这种集体企业有政策扶持,问咱们有没有兴趣把生意做大。 陈阳沉思片刻:先把人请到家里,好好招待。 我已经安排好了,二虎正陪着呢。 回到家,只见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正坐在炕上喝茶,张二虎在一旁作陪。见陈阳进来,那人连忙起身:这位就是陈阳同志吧?鄙姓李,是童掌柜的外甥,在省商业局工作。 陈阳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李同志远道而来,辛苦了。 寒暄过后,李同志说明来意。原来省里正在试点扶持农村集体经济,特别是像陈家屯收购站这样有特色、有潜力的项目。童掌柜得知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陈阳。 陈同志,你们这个收购站很有特色啊!野生药材、皮毛加工,还有那个野蜂蜜,在省城都很受欢迎。李同志热情地说,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们申请专项扶持资金,把规模再扩大一些。 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陈阳强压心中激动,沉稳地说:感谢李同志和童掌柜的厚爱。不过这事关系重大,我得跟屯子里商量商量。 应该的,应该的。李同志连连点头,这是好事,不着急。 送走李同志后,陈阳立即找来赵卫东、张二虎等人商量。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赵卫东激动得直搓手,要是能拿到省里的扶持,咱们屯子可就真要腾飞了! 张二虎也兴奋地说:阳哥,这可是机会啊! 杨文远比较冷静:阳哥,省里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怕是有什么条件吧? 陈阳赞赏地看了杨文远一眼:文远说得对。我琢磨着,省里扶持咱们,肯定是想让咱们做出成绩来。咱们得有个详细的规划,不能让人家觉得这钱白投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带着韩新月、孙晓峰等人日夜忙碌,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发展规划。包括扩大收购范围、建设标准化加工车间、注册自有品牌等等。 规划书送上去没多久,省里就来了回复:批准扶持资金三万元! 消息传来,整个屯子都沸腾了。三万元啊!这在当时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我的老天爷!三万块!咱们屯子发了! 都是托了阳子的福啊! 只有吴老四在家里摔摔打打:凭什么好事都让他陈阳占了! 他婆娘劝道:你就少说两句吧,阳子这也是为咱们屯子好。 好个屁!吴老四眼睛通红,他这是要把咱们都踩在脚下! 不管吴老四怎么想,陈家屯的发展已经势不可挡。在省里资金的支持下,收购站规模扩大了一倍,新建的加工坊里机器轰鸣,屯子里几乎人人都能在收购站找到活干,收入翻了好几番。 这天晚上,陈阳和韩新月坐在炕头算账。短短半年时间,收购站的资产已经翻了几番,屯子里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过多了。 阳子,我有时候都觉得像在做梦。韩新月靠在陈阳肩上,半年前,咱们还为了几十块钱发愁呢。 陈阳搂着她的肩膀,目光深远:这才刚刚开始。等开春了,咱们还要建养殖场,把猎犬繁育搞起来,到时候...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张二虎在门外大喊:阳哥!不好了!加工坊着火了! 陈阳猛地站起身,抓起衣服就往外冲。只见加工坊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快去救火!陈阳一边跑一边大喊。 屯子里的人都惊醒了,纷纷提着水桶赶来救火。好在发现得及时,火势很快被控制住,只烧毁了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着火?陈阳脸色铁青。 杨文远检查了一圈,沉着脸说:阳哥,这不是意外,是有人纵火! 他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打火机和半桶煤油,明显是有人故意放火。 妈的!谁这么缺德!张二虎气得直跺脚。 陈阳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围观的众人,在人群中看到了眼神躲闪的吴老四。但他没有证据,只能强压怒火。 今晚开始,加工坊晚上要有人值班。陈阳对张二虎说,这事没完,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场火虽然损失不大,但却给蒸蒸日上的事业蒙上了一层阴影。陈阳知道,随着生意越做越大,眼红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前方的路,并不平坦。 但看着身边这些信任他的乡亲,看着初具规模的产业,陈阳的眼神更加坚定。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带着大家走下去。这兴安岭下的致富路,他走定了! 第121章 路见不平 加工坊纵火事件后的第三天,陈阳决定亲自押运一批重要的山货去省城。这批货里有新采集的野蜂蜜、精心硝制的貂皮,还有几株品相不错的四品叶山参,是要送到济世堂童掌柜那儿的。 阳哥,我跟你去吧。孙晓峰主动请缨,省城的路我熟。 陈阳想了想,点点头: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韩新月细心地为他们准备了干粮和水,又把那支英雄钢笔别在陈阳内兜上: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放心,最多三天就回。陈阳拍拍她的手。 两人赶着马车,沿着山路往县城方向走。初夏的山林郁郁葱葱,鸟语花香,倒是让人心情舒畅。 阳哥,你说吴老四那事,派出所会怎么处理?孙晓峰一边赶车一边问。 纵火未遂,够他喝一壶的。陈阳目光冷峻,这次绝不能轻饶了他。 正说着,前方山路拐弯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陈阳立即示意停车,警惕地望过去。 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老汉推推搡搡,老汉死死护着怀里的包袱,一个年轻姑娘躲在老汉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老东西,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黄毛青年恶狠狠地骂道。 不行啊,这是给我老伴救命的钱...老汉苦苦哀求。 去你妈的!另一个胖子一脚踹在老汉腿上,老汉踉跄着倒地,怀里的包袱散开,几沓零钱撒了一地。 住手!陈阳大喝一声,跳下马车。 那三个混混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只有陈阳和孙晓峰两人,顿时又嚣张起来。 哪来的乡巴佬,少多管闲事!黄毛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手里把玩着。 孙晓峰有些紧张,小声说:阳哥,他们有利器... 陈阳面不改色,缓缓从腰间抽出侵刀。阳光下,锋利的刀身闪着寒光。 要练练?陈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个混混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互相使了个眼色。黄毛强作镇定:兄弟,混哪条道的?给个面子,这老东西欠我们钱。 他欠你们多少钱?陈阳问。 五...五十块!黄毛信口开河。 陈阳冷笑:他一个老人家,欠你们五十块? 这时那姑娘鼓起勇气喊道:他们胡说!我爹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是看我们取了钱,就想抢! 陈阳心里有数了,对孙晓峰使了个眼色。孙晓峰会意,悄悄绕到混混身后。 最后说一次,滚。陈阳的声音冷得像冰。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黄毛恼羞成怒,挥刀就刺。 陈阳侧身躲过,手腕一翻,侵刀划出一道寒光。只听的一声,弹簧刀应声落地,黄毛捂着手腕惨叫起来。 另外两个混混见状,转身想跑,却被孙晓峰拦住去路。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胖子扑通跪地求饶。 陈阳收起刀,冷冷道: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晓峰,把他们捆起来,送到前面派出所去。 好嘞!孙晓峰麻利地用车上带的绳子把三个混混捆得结结实实。 老汉和姑娘千恩万谢地走过来。老汉老泪纵横:恩人啊,要不是你们,我老伴的救命钱就没了... 陈阳帮他们把散落的钱捡起来,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省城医院,我老伴得了重病,等着这钱做手术呢。老汉抹着眼泪说。 陈阳看了看天色:正好我们也要去省城,捎你们一程吧。 路上,老汉说自己姓李,是前面李家沟的,女儿叫小芳。老伴得了急病,县医院治不了,只好凑了钱去省城。 到了县城派出所,把三个混混交给民警后,四人继续赶路。 陈大哥,刚才你真厉害!小芳崇拜地说,那几下子,比电影里的侠客还厉害! 孙晓峰得意地说:那是!我阳哥可是咱们兴安岭有名的猎王! 李老汉感慨道:这年头,像你们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 天黑时分,他们赶到省城,陈阳先把李老汉父女送到医院,帮着办理了住院手续,这才去济世堂送货。 童掌柜见到陈阳很高兴,验完货后连连称赞:小陈啊,你们这批货质量是越来越好了!特别是这野蜂蜜,纯度很高啊! 结完账,童掌柜神秘兮兮地把陈阳拉到一边:小陈,有件事得提醒你。最近有人在打听你们收购站的事,来者不善啊。 陈阳心里一紧:什么人? 好像是南方来的商人,说是要做药材生意,但问的都是你们收购站的情况。童掌柜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得多加小心。 谢谢童掌柜提醒。陈阳点点头。 从济世堂出来,孙晓峰问:阳哥,童掌柜说的那些人,会不会跟吴老四有关? 不好说。陈阳沉吟道,但肯定不是善茬。咱们得抓紧时间回去。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陈阳说要去看看李老汉他们。 到医院一问,才知道手术费还差两百块。李老汉愁眉苦脸地坐在走廊长椅上,小芳在一旁默默流泪。 还差多少?陈阳问。 两百...李老汉声音哽咽,该借的都借遍了,实在没办法了... 陈阳二话不说,从刚结的货款里数出两百块:先用着,救命要紧。 李老汉愣住了,随即就要下跪:恩人!这让我们怎么报答啊! 陈阳赶紧扶住他:老人家别这样,谁还没个难处。 小芳泪眼汪汪地看着陈阳,眼神复杂。 手术很成功。下午,陈阳和孙晓峰准备返回。李老汉父女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到医院门口。 陈大哥,小芳红着脸塞给陈阳一个手绢包着的东西,这是我绣的手绢,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陈阳正要推辞,孙晓峰抢着接过来:谢谢小芳妹子!我替阳哥收下了! 回去的路上,孙晓峰笑嘻嘻地说:阳哥,我看那小芳姑娘对你有意思啊! 别胡说八道。陈阳瞪了他一眼,人家那是感激。 嘿嘿,新月姐要是知道了,非得吃醋不可!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说笑间,马车驶出省城,重新进入山路。初夏的山风带着草木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阳哥,你说那些打听咱们的南方商人,到底想干什么?孙晓峰又提起这事。 陈阳神色凝重:八成是看咱们生意好,想来分一杯羹。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有人请来找麻烦的。陈阳想起吴老四在派出所里怨毒的眼神,这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回到屯子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先是运往县城的皮毛被扣,说是质量不合格。接着去白鹿屯收山货的杨文远被人打了,货也被抢了。 阳哥,那些人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张二虎气得眼睛通红,我去找他们算账! 别冲动。陈阳拦住他,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杨文远脸上带着伤,气愤地说:听口音是外地人,说是要在这一带收山货,不让咱们收购站独大。 韩新月担忧地说:我打听过了,是南方来的一个什么昌盛贸易公司,在县城设了点,专门跟咱们抢生意。 陈阳冷笑:来者不善啊。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越来越糟。好几个长期合作的猎户都说不敢再给收购站送货了,说是被威胁了。 阳哥,这样下去不行啊!孙晓峰急得团团转,咱们的货源要被他们掐断了! 陈阳沉思良久,对张二虎说:二虎,你去打听一下,这个昌盛公司的底细。文远,你带几个人,暗中保护那些还敢给咱们送货的猎户。 明白! 晚上,陈阳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沉思。韩新月轻轻走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愁眉不展的,遇到难处了? 陈阳把白天的事说了,韩新月想了想:我觉得这事不简单。南方商人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敢这么嚣张?肯定有本地人撑腰。 你是说... 我怀疑跟那个王科长有关。韩新月分析道,上次他没整倒咱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阳点点头:有道理。看来得去找刘副县长反映情况了。 第二天,陈阳正要动身去县里,刘文广却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阳哥,出大事了!刘文广气喘吁吁地说,那个昌盛公司的老板,是...是京城韩家的人! 什么?陈阳和韩新月都愣住了。 是我二叔派来的人!韩新月脸色煞白,他们...他们这是要逼我回去! 陈阳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寒光:好个韩家,真是阴魂不散! 刘文广又说:还有更糟的,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批假货,说是从你们收购站买的,要告你们卖假药! 卑鄙!孙晓峰气得直拍桌子。 陈阳反而冷静下来:既然他们出招了,咱们就接着。文广,麻烦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请他务必帮我们周旋。 放心吧阳哥,我爹已经知道了,他也很生气,说一定要彻查这件事! 刘文广走后,韩新月担忧地说:阳子,要不...要不我还是回去吧,不能连累大家... 胡说!陈阳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妻子,这里就是你的家。韩家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你就范,我偏不让他们得逞! 他转身对众人说:从现在起,收购站暂停营业,所有货源暂时转到白鹿屯奥伦头人那里。二虎,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暗中监视昌盛公司的动静。 明白! 晓峰,你去联系童掌柜,把情况跟他说清楚,请他帮忙在省城造造舆论。 文远,你去趟派出所,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报案。 我这就去! 安排完这些,陈阳对韩新月说:咱们去会会这个昌盛公司。 现在?韩新月有些担心。 对,就现在。陈阳目光坚定,躲是躲不过的,不如主动出击。 两人来到县城,找到了昌盛公司的门面。果然气派,三层小楼,装修得富丽堂皇。 前台小姐听说他们要找老板,爱答不理地说:我们老板很忙,没空见闲杂人等。 陈阳也不生气,淡淡地说:你就说兴安岭收购站的陈阳求见。 听到陈阳的名字,前台小姐脸色微变,赶紧上楼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下楼,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你就是陈阳?男人上下打量着陈阳,眼神轻蔑,我是昌盛公司的总经理,姓韩。 果然姓韩!陈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韩经理好手段,一来就给我们送了份大礼。 韩经理皮笑肉不笑:陈老板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 正经生意?陈阳冷笑,派人威胁猎户,抢劫货物,还诬陷我们卖假药,这就是韩经理的正经生意? 韩经理脸色一变:陈阳,你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自然会有的。陈阳直视着他的眼睛,回去告诉你主子,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陈阳接着。但是... 他上前一步,声音冰冷:要是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韩经理被他的气势震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强作镇定: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警告。陈阳说完,拉着韩新月转身就走。 回到马车上,韩新月担心地说:阳子,这样会不会太冲动了?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示弱。陈阳目光深邃,他们越是嚣张,咱们越要强硬。 果然,第二天情况就开始好转。刘副县长亲自出面,责令工商局调查假药事件。童掌柜在省城发动人脉,揭露昌盛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奥伦头人也放出话来,谁敢动白鹿屯的货,就是跟整个鄂温克族为敌。 昌盛公司顿时陷入被动。 这天晚上,陈阳正在家里看账本,张二虎急匆匆跑来:阳哥,有动静了!昌盛公司的人今晚要去白鹿屯抢货! 陈阳猛地站起身:带多少人? 十来个,都带着家伙!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这次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立即召集人手,带着张二虎、杨文远等二十多个精壮小伙,连夜赶往白鹿屯。 月光下,山林寂静。陈阳等人埋伏在白鹿屯外的必经之路上,静静等待着。 半夜时分,远处传来脚步声。十多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过来,手里都拿着棍棒。 准备。陈阳低声道。 就在那群人进入埋伏圈时,陈阳一声令下:动手! 二十多条汉子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把对方包围。对方显然没料到会有埋伏,顿时乱作一团。 妈的,中计了!快跑!带头的人大喊。 想跑?张二虎一个扫堂腿放倒一个,问过爷爷没有! 杨文远更是勇猛,一个人对付三个都不落下风。 陈阳直接找上带头的,三拳两脚就把他打倒在地。 说!谁指使你们的!陈阳踩住他的胸口。 是...是韩经理...那人疼得龇牙咧嘴,他让我们来抢货,制造混乱... 还有呢? 还...还让我们找机会把你...把你做掉... 陈阳眼中杀机毕露:好个韩家,真是无法无天! 把这些人捆好送到派出所后,天已经蒙蒙亮了。 奥伦头人带着族人赶来,看到这情景,气得胡子直抖:岂有此理!简直不把我们鄂温克人放在眼里!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阳点点头:头人放心,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回到屯子里,陈阳立即让孙晓峰去省城,把昨晚的事告诉童掌柜,请他帮忙在省城造势。 同时,刘副县长也行动起来,以破坏民族团结的罪名,要求严惩昌盛公司。 在多方压力下,昌盛公司很快垮台,韩经理灰溜溜地逃回了京城。 阳哥,咱们赢了!孙晓峰兴奋地报告。 陈阳却没有太多喜悦:这只是开始。韩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韩新月依偎在他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在一起。 陈阳握紧她的手,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场风波虽然过去了,但陈阳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韩家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不怕。有这些支持他的乡亲,有深爱他的妻子,有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再大的风浪,他也要闯过去! 第122章 雷霆解救 昌盛公司垮台后的第三天,陈阳正在新建的养殖场里查看梅花鹿的生长情况。这些从山里捕获的小家伙已经适应了新环境,正在悠闲地啃食着嫩草。 阳哥,你看这只母鹿,肚子好像有点大,是不是怀崽了?张二虎兴奋地指着一只梅花鹿。 陈阳仔细观察后点点头:像是有了,得单独照看,多喂些精料。 正说着,孙晓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阳哥,省城童掌柜派人送信来了! 陈阳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了阳哥?张二虎问。 童掌柜说,最近省城出现了一伙人贩子,专门拐卖妇女儿童,已经有好几起报案了。陈阳沉声道,他提醒咱们小心,特别是屯子里的孩子。 孙晓峰骂道:这些天杀的人贩子,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杨文远也急匆匆赶来:阳哥,白鹿屯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两个鄂温克族的孩子不见了! 什么?陈阳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两个孩子去林子里采蘑菇,到现在都没回来。奥伦头人已经带人找了一夜了。 陈阳当机立断:二虎,你带几个人在屯子周边巡逻,特别是学校附近。晓峰,你去通知各家各户,这几天看好孩子。文远,你跟我去白鹿屯! 三人骑马赶到白鹿屯时,只见整个屯子都笼罩在焦虑的气氛中。奥伦头人双眼通红,显然一夜未眠。 陈,你来了!奥伦头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的两个族人,一个八岁男孩,一个六岁女孩,昨天进山采蘑菇,到现在都没回来! 找过哪些地方?陈阳冷静地问。 附近的山林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奥伦头人声音沙哑,我担心...担心是遇到人贩子了! 陈阳沉思片刻:头人,带我去孩子们最后出现的地方看看。 来到屯子外的山林边,陈阳仔细观察着地面。很快,他就在草丛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这不是孩子的脚印。陈阳蹲下身,指着几个较深的脚印说,这是成年男人的脚印,而且不止一个人。 杨文远也发现了线索:阳哥,这里有挣扎的痕迹,还有这个... 他捡起一个彩色的玻璃珠:这是鄂温克孩子常戴的饰品。 陈阳脸色凝重:看来真是被人贩子掳走了。从脚印的方向看,他们是往县城方向去了。 我这就带人去追!奥伦头人怒道。 等等!陈阳拦住他,人贩子很狡猾,不会走大路。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直接绕到他们前面。 陈阳带着奥伦头人和几个鄂温克猎手,沿着一条隐秘的山路疾行。他的追踪技巧让这些老猎手都自愧弗如。 陈,你这本事,比我们鄂温克最好的猎手还厉害!一个老猎手赞叹道。 陈阳没有答话,全神贯注地追踪着蛛丝马迹。突然,他停下脚步,示意大家隐蔽。 前方不远处,有三个男人正坐在路边休息,旁边放着两个麻袋,麻袋还在不停扭动。 就是他们!奥伦头人咬牙切齿。 陈阳仔细观察后低声道:他们有三个人,都有武器。不能硬来,得想个办法。 他看了看地形,很快制定了一个计划:头人,你带两个人从左边包抄。文远,你带两个人从右边。我正面吸引他们注意力。 安排妥当,陈阳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几位大哥,讨口水喝行吗?陈阳装作路过的猎人。 那三人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没有水,快滚!一个刀疤脸恶狠狠地说。 陈阳假装害怕地后退两步,突然指着麻袋说:那...那麻袋里装的什么?怎么在动? 关你屁事!另一个矮个子骂道。 就在这时,奥伦头人带人从左侧杀出,杨文远也从右侧包抄过来。三人顿时慌了神。 妈的,中计了!刀疤脸抽出刀,跟他们拼了! 陈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踢飞了刀疤脸的刀。另外两人也被鄂温克猎手制服。 打开麻袋,里面正是那两个鄂温克孩子,嘴巴被布条塞着,吓得瑟瑟发抖。 孩子!我的孩子!奥伦头人冲上去抱住两个孩子,老泪纵横。 陈阳审问那三个人贩子,得知他们还有一个同伙在县城接应,准备今晚就把孩子运往省城。 文远,你立即去县公安局报案。陈阳吩咐道,头人,你带孩子回去。我去县城会会那个接应的人。 太危险了!奥伦头人担心地说。 放心,我有分寸。陈阳目光坚定,一定要把这伙人一网打尽! 陈阳押着一个人贩子带路,来到县城的一个偏僻院落外。 就...就是这里...人贩子战战兢兢地说。 陈阳仔细观察,发现院子里还有两个放哨的。他想了想,决定智取。 他换上人贩子的衣服,压低帽檐,押着被捆住双手的孙晓峰(假装是被抓的人)走向院落。 开门!得手了!陈阳压低声音喊道。 院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怎么才回来? 路上遇到点麻烦。陈阳说着,突然出手,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将他制伏。 另一个放哨的见状要跑,被陈阳一个飞踢放倒。 冲进屋里,只见四个孩子被关在角落里,一个胖男人正在数钱。 你...你是谁?胖男人吓得脸色发白。 陈阳冷笑:来要你命的人! 轻松制伏胖男人后,陈阳赶紧给孩子们松绑。这些孩子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最小的才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 叔叔,你是来救我们的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对,叔叔是来救你们的。陈阳柔声道,你们知道还有其他孩子被关在哪里吗? 一个大点的男孩说:我听他们说过,在省城还有个地方,关着更多孩子。 陈阳心中一沉,看来这伙人贩子的规模不小。 这时,杨文远带着公安干警赶到了。带队的王局长看到被救的孩子,激动地握住陈阳的手:陈阳同志,太感谢你了!我们追查这伙人贩子很久了! 陈阳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王局长:局长,据交代,他们在省城还有个窝点。 王局长面色凝重:我立即向省厅汇报! 回到屯子里,陈阳成了英雄。奥伦头人带着全族人前来道谢,送来很多珍贵的礼物。 陈,你救了我们族人的孩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鄂温克人永远的朋友!奥伦头人郑重地说。 陈阳谦虚道:头人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晚上,韩新月依偎在陈阳怀里,后怕地说:听说你今天一个人对付好几个人贩子,可把我吓坏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陈阳轻抚她的头发,对了,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打算去一趟省城。陈阳说,王局长说,省厅要成立专案组,想请我当顾问。毕竟我跟踪和侦查的经验比较丰富。 韩新月担心地说:太危险了!那些人贩子都是亡命之徒!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陈阳目光坚定,那么多孩子等着救命,我不能坐视不管。 三天后,陈阳来到省公安厅。专案组组长李处长亲自接待了他。 陈阳同志,久仰大名!李处长热情地说,你在县城的表现,我们都听说了。 陈阳谦虚了几句,直接切入正题:李处长,现在掌握多少线索? 李处长面色凝重: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是一个跨省作案的特大人贩子团伙。他们的头目外号,非常狡猾,我们追查了很久都没抓到。 陈阳仔细查看了案件材料,发现这伙人的作案手法很有规律。 他们专门挑选偏远地区的孩子下手,得手后立即转移,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陈阳分析道,我怀疑他们在省城的窝点不会在市区,而是在郊区或者城乡结合部。 李处长点头赞同:和我们的判断一致。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地点,正准备逐一排查。 陈阳想了想:李处长,能不能让我参与排查?我对山林地形比较熟悉,也许能发现你们忽略的线索。 太好了!李处长高兴地说,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跟着专案组跑遍了省城周边。他的野外生存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让专案组的干警们佩服不已。 这天,他们来到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从外面看,这里荒废已久,但陈阳却发现了不寻常的痕迹。 李处长,你看这里的脚印。陈阳指着地面,虽然被人刻意清扫过,但还是能看出最近有人频繁出入。 李处长仔细观察后点头:确实有问题。小张,带两个人绕到后面去。其他人跟我来! 干警们悄悄包围了工厂。陈阳和李处长带人从正门突入。 工厂里静悄悄的,但陈阳敏锐地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哭声。 在那边!陈阳指向一个仓库。 破门而入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二十多个孩子被关在铁笼子里,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恐惧。 不许动!警察!李处长大喝一声。 角落里几个正在打牌的人贩子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想要反抗,被干警迅速制伏。 快!救人!李处长下令。 陈阳第一个冲上去,用带来的工具撬开铁笼。孩子们吓得往后缩,不敢出来。 别怕,叔叔是来救你们的。陈阳柔声说,你们安全了。 一个胆大的孩子试探着走出来,见确实安全了,才回头喊道:真的是警察叔叔!我们来救我们了! 孩子们这才哭着跑出笼子,抱着干警们不放。 清点人数,一共二十三个孩子,最小的才四岁,最大的十三岁。他们来自全省各地,有的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个月了。 畜生!简直畜生!一个年轻干警看着孩子们身上的伤痕,气得浑身发抖。 李处长面色铁青:立即审讯,一定要问出的下落!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据交代,今晚会来转移这批。 太好了!李处长兴奋地说,这次一定要抓住这个祸害! 专案组立即布置抓捕行动。陈阳主动请缨:李处长,让我参加吧。我熟悉的体貌特征。 考虑到陈阳的身手和经验,李处长同意了:好!但你一定要小心! 夜幕降临,废弃工厂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陈阳和几名干警埋伏在仓库里,假扮被抓获的人贩子。 晚上十点,两辆面包车悄悄驶入工厂。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如鹰。 老鹰耳机里传来李处长的声音。 很警惕,先在工厂里转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走向仓库。 货都准备好了?老鹰问假扮人贩子的陈阳。 都准备好了。陈阳压低声音。 就在走近的瞬间,陈阳突然发难,一个擒拿手将他制伏。同时,埋伏的干警一拥而上,将其他团伙成员全部抓获。 你们...你们是谁?老鹰惊恐地问。 陈阳冷笑:来要你命的人! 团伙被一网打尽的消息传开,全省震动。省领导亲自批示,要重奖有功人员。 庆功会上,李处长紧紧握着陈阳的手:陈阳同志,这次多亏了你!我代表全省人民感谢你! 陈阳谦虚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最让陈阳欣慰的是,被救的孩子们都找到了家人。看着一个个家庭团聚的感人场面,他觉得所有的冒险都值得。 回到屯子里,陈阳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吴老四,都不得不佩服地说:这小子,是条汉子! 晚上,陈阳和韩新月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新月,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陈阳突然说。 基金会? 对,专门帮助被拐卖儿童的家庭。陈阳说,这次行动让我看到,很多家庭为了找孩子,倾家荡产。咱们现在有能力了,应该帮帮他们。 韩新月感动地握住他的手:我支持你!咱们就从卖参的钱里拿出一部分来。 不止这样。陈阳目光深远,我还要把收购站的一部分利润拿出来,长期支持这个基金会。 好,都听你的。 一个月后,兴安岭反拐基金会正式成立。第一笔资金就帮助了十几个贫困家庭。 陈阳的善举引起了更大范围的关注,连省报都派记者来采访他。但陈阳都婉言谢绝了,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出名。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陈阳对韩新月说,就是等咱们有了孩子,能让他们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长大。 韩新月红着脸靠在他肩上:会的,一定会的。 星星在夜空中闪烁,仿佛在见证这个年轻人的善举和梦想。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爱和勇气,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光明大道。 第123章 名声暗传 省城破获特大拐卖儿童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兴安岭地区。陈阳的名字,第一次以英雄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的谈论中。 听说了吗?陈家屯那个陈阳,帮着公安端了个人贩子窝点! 真的假的?他不是个猎户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开着收购站呢! 这些议论传到陈家屯时,陈阳正在新建的养殖场里忙碌。第一批梅花鹿已经开始产崽,需要精心照料。 阳哥,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孙晓峰笑嘻嘻地抱着一捆草料过来,我刚才去县城,到处都在说你的英雄事迹呢! 陈阳头也不抬地检查着一只小鹿的健康状况:虚名而已,把眼前的活干好才是正经。 张二虎擦着汗走过来:阳哥,县里刚送来通知,说要给你开表彰大会呢! 推了吧。陈阳淡淡地说,就说养殖场这边走不开。 韩新月端着茶水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说:阳子,这是好事,干嘛要推? 陈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树大招风。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产业做好,不是出风头。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驶进屯子。刘文广从车上跳下来,兴奋地喊道:阳哥!省报的记者要来采访你! 陈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刘文广愣了一下:这是好事啊!上了省报,咱们收购站的名气就更大了! 名气大了,麻烦也就多了。陈阳摇摇头,你去回绝了吧。 刘文广傻眼了,我都答应人家了... 陈阳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果然,第二天省报的记者就来了。带队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叫李晓芸,省城大学刚毕业的高材生。 陈阳同志,久仰大名!李晓芸热情地伸出手,您在反拐行动中的英勇表现,值得我们学习! 陈阳礼貌地握了握手:李记者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晓芸拿出笔记本:能详细说说当时的经过吗? 陈阳简单讲了一遍,刻意淡化了自己的作用,重点突出了公安干警的辛苦和孩子们获救后的喜悦。 就这些?李晓芸有些失望,听说您一个人就制服了好几个人贩子? 那是大家配合得好。陈阳轻描淡写。 采访结束后,李晓芸提出要参观收购站和养殖场。陈阳不好推辞,只好带着她转了一圈。 真没想到,在这大山深处,还有这样现代化的产业!李晓芸惊叹道,陈阳同志,您不仅是英雄,还是个企业家啊! 陈阳谦虚地说:都是乡亲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送走记者后,韩新月有些担心:阳子,我看那个李记者对你很感兴趣啊。 陈阳笑了:吃醋了? 才没有!韩新月脸一红,我是怕她乱写。 怕什么来什么。几天后,省报刊登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是《深山猎王,商海英豪——记反拐英雄陈阳》。 文章把陈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他既是神枪手,又是商业奇才,还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还配了一张陈阳在养殖场工作的照片,虽然只是个侧影,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完了完了!孙晓峰拿着报纸跑进来,阳哥,这下你想低调都不行了! 陈阳看着报纸,眉头紧锁。这篇文章写得太过夸张,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陈家屯突然热闹起来。有来取经的,有来谈合作的,甚至还有来提亲的! 陈老板,我是红旗林场的,想跟您学习养殖技术! 陈阳同志,我们公社想跟你们收购站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陈大哥,这是我闺女,今年十八,读过初中... 陈阳被烦得不行,只好让张二虎他们在屯子口设卡,非必要不接待外人。 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这天,县商业局的那个王科长又来了。这次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 陈阳同志,恭喜恭喜啊!王科长热情地握着陈阳的手,您现在可是咱们县的名人了! 陈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王科长有事? 是这样的,王科长搓着手说,局里决定,把你们收购站列为重点扶持企业,每年给你们拨专项款! 条件呢?陈阳直接问。 王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陈阳同志真是爽快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希望收购站能挂在商业局名下,算是局里的下属企业... 不可能。陈阳斩钉截铁地拒绝,收购站是屯里的集体企业,不会挂靠任何单位。 王科长的笑容僵在脸上:陈阳同志,你再考虑考虑?挂靠在局里,有很多政策优惠的... 不必了。陈阳态度坚决,如果没有其他事,王科长请回吧。 王科长悻悻地走了。孙晓峰担心地说:阳哥,这样会不会得罪他? 得罪就得罪。陈阳冷冷道,想摘桃子?门都没有! 更让陈阳头疼的是,一些以前的仇家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天晚上,杨文远急匆匆地跑来:阳哥,我在县城看到黑三了! 黑三?陈阳眼神一凝。 黑三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以前因为强买强卖被陈阳教训过,扬言要报复。 他带着几个人,在打听咱们收购站的情况。杨文远说,我看他们没安好心。 陈阳沉思片刻:加强夜间巡逻,特别是养殖场和加工坊。 然而防不胜防。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张二虎气急败坏地跑来:阳哥,咱们运往省城的货车在半路被劫了! 什么?陈阳猛地站起身,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货全被抢了!张二虎咬牙切齿,肯定是黑三那伙人干的! 陈阳面色阴沉:知道他们往哪跑了吗? 往黑瞎子沟方向去了! 陈阳立即带上张二虎、杨文远等十几个好手,骑马追去。 黑瞎子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陈阳等人赶到时,只见货车被丢弃在沟口,货物不翼而飞。 阳哥,怎么办?张二虎问。 陈阳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他们人不多,应该还没走远。二虎,你带几个人从左面包抄。文远,你带人从右面。我直接从正面进去。 太危险了!杨文远反对,还是等公安来吧。 等公安来了,他们早跑没影了。陈阳坚决地说,按计划行动! 陈阳独自一人走进黑瞎子沟。没走多远,就听到前面传来说话声。 三哥,这次咱们发财了!这些货至少值这个数!一个声音兴奋地说。 少废话,赶紧分货走人!这是黑三的声音。 陈阳悄悄摸过去,只见五个人正在清点抢来的货物,旁边放着棍棒和砍刀。 黑三,好久不见。陈阳突然现身。 黑三吓了一跳,看清是陈阳后,狞笑起来:陈阳?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兄弟们,给我上! 四个人挥舞着棍棒冲上来。陈阳不慌不忙,身形闪动间,已经放倒两个。 妈的!黑三抽出砍刀,老子今天非要你的命! 陈阳眼神一冷,正要动手,突然两侧传来喊声:不许动! 张二虎和杨文远带人及时赶到,将黑三等人团团围住。 黑三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陈阳一个扫堂腿放倒。 陈阳,你...你别乱来!黑三惊恐地说。 陈阳踩住他的胸口:谁指使你的? 没...没人指使... 陈阳脚下用力:不说实话? 我说!我说!黑三疼得直叫,是...是王科长!他答应事成之后分我三成! 果然是他!张二虎气得就要动手。 陈阳拦住他:把他们都绑起来,送派出所。 回到屯子里,陈阳立即让孙晓峰去县里找刘副县长反映情况。 阳哥,这次一定要把王科长扳倒!孙晓峰气愤地说。 陈阳摇摇头: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不过经过这次,他应该会收敛一段时间。 果然,王科长听说黑三被抓后,吓得称病在家,好几天没敢上班。 但陈阳的麻烦还没完。几天后,韩新月收到一封京城来的信,看完后脸色煞白。 怎么了?陈阳关心地问。 韩新月把信递给他:我二叔写的,说...说爷爷病重,想见我们最后一面... 陈阳看完信,沉思片刻:你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韩新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万一是真的呢? 陈阳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一趟京城。 真的?韩新月又惊又喜。 真的。陈阳点头,不管是不是陷阱,总要弄个明白。 听说陈阳要去京城,大家都表示反对。 阳子,这明显是个圈套!刘翠花急得直跺脚,韩家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啊阳哥,孙晓峰也说,你在省城已经够出名了,再去京城,不是自投罗网吗? 陈阳平静地说: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的。而且... 他看向韩新月:如果老爷子真的病重,我们不去,新月会后悔一辈子的。 最终,大家被说服了。陈阳安排张二虎和杨文远暂时负责收购站和养殖场,孙晓峰和王斌协助韩新月处理账目。 临行前,陈阳特意去找了刘副县长。 刘县长,我要去京城一趟,可能要十天半个月。陈阳说,屯子里的事,还请您多关照。 刘副县长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不过京城水深,你要多加小心。 出发那天,全屯子的人都来送行。 阳子,早点回来!刘翠花抹着眼泪。 阳哥,有事就往县里打电话!刘文广喊道。 韩新月紧紧握着陈阳的手,既期待又忐忑。 坐在去省城的马车上,陈阳望着远去的屯子,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次京城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但他不怕。为了新月,为了这个家,再大的风浪他也要闯。 马车渐行渐远,载着两人驶向未知的京城。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24章 荣归故里 从京城返回的火车上,陈阳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华北平原,心中五味杂陈。这趟京城之行,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却也更加沉重。 韩老爷子确实病了,但并没有信上说的那么严重。老人家拉着韩新月的手老泪纵横,说这些年最惦记的就是这个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孙女。韩家的其他人虽然表面客气,但眼神中的疏离和算计藏都藏不住。 最让陈阳意外的是,韩老爷子私下找他谈了一次话。 陈阳啊,老人虽然病着,但眼神依然锐利,新月这丫头性子倔,随她妈。既然她认定了你,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陈阳恭敬地说:爷爷放心,我会好好待新月。 我听说你在东北搞了个收购站?老爷子话锋一转。 是的,带着乡亲们一起干。 老爷子点点头:这很好。现在政策放开了,正是干事创业的好时候。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名声在外,要懂得藏锋守拙。 这句话一直在陈阳脑海里回响。是啊,自从省报那篇报道出来后,确实引来了太多不必要的关注。 想什么呢?韩新月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想老爷子说的话。陈阳握住她的手,这次回去,咱们要低调些。 韩新月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火车到站时已是傍晚。两人刚走出站台,就看见孙晓峰等在那里,一脸焦急。 阳哥!新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孙晓峰抢过行李,出大事了! 陈阳心里一沉:怎么了? 咱们的养殖场被人投毒,死了三只梅花鹿!孙晓峰咬牙切齿,肯定是吴老四那伙人干的! 陈阳眼神一冷:确定是他? 有人看见他前天晚上在养殖场附近转悠!孙晓峰气愤地说,派出所已经立案了,但证据不足,暂时拿他没办法。 回到屯子里,气氛明显不对。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路上见不到几个人。 这是怎么了?韩新月疑惑地问。 孙晓峰叹了口气:自从你们走后,屯子里就谣言四起。有人说阳哥在京城得罪了韩家,回不来了。还有人说收购站要垮了... 陈阳冷笑: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回到家,刘翠花抱着儿子直掉眼泪: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把娘担心坏了! 陈良飞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的欣慰藏不住。 张二虎和杨文远闻讯赶来,见面就骂:阳哥,肯定是吴老四那个王八蛋搞的鬼!咱们这就去找他算账! 不急。陈阳摆摆手,先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原来,陈阳走后的第三天,就有人在屯子里散播谣言,说陈阳在京城被韩家扣下了,收购站马上就要倒闭。紧接着养殖场就出了事,三只怀崽的母鹿被毒死。 更可气的是,张二虎愤愤地说,吴老四居然拉拢了几户人家,说要另立山头,自己搞收购站! 杨文远补充道:他还到处说,阳哥你的钱来路不正,早晚要出事。 陈阳听完,反而笑了:跳梁小丑而已。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众人都愣住了。 阳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孙晓峰不解地问。 现在跳出来的,都是沉不住气的。陈阳目光深邃,正好趁这个机会,看清楚哪些人是真心跟咱们干的。 第二天一早,陈阳像往常一样来到收购站。员工们看到他,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老板回来了! 我就说老板不会有事的! 陈阳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仔细查看了账本,发现这几天的营业额确实下降了不少。 主要是有些猎户不敢来送货了。韩新月解释说,怕咱们真出事,货款结不了。 陈阳点点头:晓峰,你去通知所有合作户,今天下午来结账,现款现结。 现在?孙晓峰有些犹豫,咱们的资金... 照我说的做。陈阳斩钉截铁。 下午,收购站门口排起了长队。陈阳亲自坐镇,现场发放货款。拿到钱的猎户们个个喜笑颜开,谣言不攻自破。 陈老板,我就知道您没事! 都是吴老四那个王八蛋瞎说! 陈阳笑着回应:大家放心,收购站好着呢。从下个月起,所有山货收购价上浮一成。 这个消息让猎户们更加振奋。有人小声说:听说了吗?吴老四他们也开收购站,价格比这边低两成呢! 谁去他那儿啊!陈老板这儿价格公道,结账还痛快! 看着热闹的场面,孙晓峰佩服地说:阳哥,还是你厉害!一招就把人心稳住了。 陈阳摇摇头:这还不够。二虎,你去把吴老四请来。 请他?张二虎不情愿,那种人,搭理他干啥? 去吧,我自有道理。 吴老四来得很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陈阳,找我有事? 陈阳示意他坐下:听说你也开了收购站? 怎么?只许你陈阳发财,不许我们老百姓吃饭?吴老四阴阳怪气地说。 当然可以。陈阳平静地说,公平竞争嘛。不过... 他话锋一转:做生意要讲诚信。你压低收购价,就不怕坏了行情? 吴老四嗤笑:我愿意赔本赚吆喝,你管得着吗? 我当然管不着。陈阳笑了笑,不过我要提醒你,恶意竞争可是违法的。 少吓唬人!吴老四站起身,有本事你就使出来! 看着吴老四嚣张的背影,张二虎气得直咬牙:阳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急什么。陈阳淡淡道,让他再蹦跶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像没事人一样,照常经营收购站,还开始规划新的项目——猎犬繁育场。 阳哥,咱们现在资金紧张,还搞新项目?孙晓峰担心地问。 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向前看。陈阳指着规划图,你看,这里建犬舍,这里做训练场...将来培育出的猎犬,不仅能自用,还能外销,又是一条财路。 韩新月支持丈夫的决定:我觉得阳子说得对。咱们不能因为有人捣乱就停下脚步。 然而吴老四的捣乱还在继续。他不仅压价收购,还派人半路拦截给陈阳送货的猎户。 这天,杨文远带着几个猎户匆匆赶来:阳哥,吴老四的人又把王老蔫的货抢了!还打伤了人! 陈阳脸色一沉:人在哪? 在卫生所包扎呢。 陈阳立即赶到卫生所。王老蔫头上缠着绷带,见到陈阳就要起身:陈老板,我对不住您,货被抢了... 人没事就好。陈阳按住他,知道是谁干的吗? 是吴老四的外甥,带着两个生面孔。王老蔫气愤地说,他们还放话说,谁敢给陈阳送货,就见一次打一次!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是该做个了断了。 他让孙晓峰去县公安局报案,自己则带着张二虎等人直接去找吴老四。 吴老四正在自己的小收购站里喝酒,见到陈阳,醉醺醺地说:哟,陈老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陈阳冷冷地说:吴老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手?吴老四哈哈大笑,陈阳,你以为你是谁?告诉你,这屯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既然如此...陈阳对身后一挥手,报警吧。 早就等在门外的民警走了进来:吴老四,你涉嫌故意伤害和抢劫,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老四的酒顿时醒了:你...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杨文远带着王老蔫走进来,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吴老四不得不低头。他不仅赔偿了王老蔫的医药费和货物损失,还被拘留了十五天。 消息传开,屯子里那些动摇的人立刻老实了。大家都看清了,跟陈阳作对没有好下场。 阳哥,这下清净了!孙晓峰高兴地说。 陈阳却摇头:吴老四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 你是说...韩新月若有所悟。 王科长。陈阳肯定地说,吴老四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 果然,吴老四被拘留的第二天,王科长就称病休假了。 便宜他了!张二虎愤愤不平。 不急。陈阳意味深长地说,善恶到头终有报。 处理完这些麻烦事,陈阳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产业发展中。养殖场扩大了规模,新进的梅花鹿和紫貂长势良好。猎犬繁育场也建了起来,从外地引进了优质种犬。 最让陈阳高兴的是,韩新月怀孕了。 真的?陈阳激动地抱住妻子,我要当爸爸了! 刘翠花知道后更是喜极而泣:老天保佑!我们老陈家要有后了! 这个喜讯冲淡了之前的阴霾,整个屯子都沉浸在喜悦中。大家纷纷前来道贺,连曾经动摇的人都送来了礼物。 阳子,赵卫东拍着陈阳的肩膀,你现在是事业家庭双丰收啊! 陈阳笑着回应:这都是托大家的福。 晚上,陈阳和韩新月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新月,你说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陈阳抚摸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 如果是男孩,就叫陈兴吧。韩新月柔声说,兴旺的兴。 陈兴...好名字!陈阳点头,要是女孩呢? 女孩就叫陈欣,欣欣向荣的欣。 都好!陈阳把妻子搂在怀里,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咱们的宝贝。 星空下,两人依偎在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所有的艰难困苦,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等孩子出生了,咱们照张全家福吧。 陈阳吻了吻她的额头,等孩子满月的时候,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林的清香。屯子里灯火阑珊,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这一切,都是那么安宁美好。 陈阳知道,前路还会有风雨,但只要家人在一起,只要乡亲们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荣归故里,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第125章 领导关注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兴安岭层层叠叠的林海上。陈家屯的收购站前,停着两辆罕见的黑色轿车,引得屯里的孩子们远远围观。 阳子,省里李厅长亲自来了!赵卫东激动地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阳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沉稳地点头:赵叔,放轻松,就当是寻常的视察。 话虽这么说,但陈阳心里清楚,这次省商业厅李厅长的突然造访,绝非寻常。自从上次反拐行动和收购站上了省报后,他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 陈阳同志!李厅长从车上下来,热情地握住陈阳的手,不请自来,不会打扰你们工作吧? 李厅长大驾光临,是我们的荣幸。陈阳不卑不亢地回答。 李厅长打量着扩建后的收购站,连连点头:不错,真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陪同前来的刘副县长笑着介绍:李厅长,陈阳他们不仅扩大了收购站,还建了养殖场和猎犬繁育场。 李厅长来了兴趣,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先来到养殖场。整齐的鹿舍里,梅花鹿悠闲地吃着草料。见到生人,几只小鹿好奇地凑过来。 这些都是从山里捕获的?李厅长问。 是的。陈阳介绍道,我们请了老猎手指导,模拟野生环境养殖,这样既能保护野生动物,又能创造经济价值。 李厅长蹲下身,仔细查看鹿舍的构造:这个设计很科学啊!谁想的点子? 是阳子琢磨出来的。韩新月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自豪地说,他观察了梅花鹿在野外的习性,设计了这种半开放式的鹿舍。 李厅长赞赏地看向陈阳:没想到你还是个养殖专家! 接着参观猎犬繁育场。几十条猎犬在训练场上奔跑,毛色油亮,精神抖擞。 这些猎犬可不简单。张二虎忍不住插话,都是阳哥带着我们进山选的优良品种,还特意请了鄂温克的老猎手来训练。 李厅长注意到训练场边上的几个鄂温克族猎手,主动走过去握手:感谢你们支持我们的集体企业! 奥伦头人爽朗大笑:陈是我们鄂温克人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视察完毕,李厅长感慨地说:陈阳同志,你们这个模式很好啊!充分利用本地资源,带动群众致富,还促进了民族团结。我要把你们的经验在全省推广! 陈阳谦虚地说:厅长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中午,在李厅长的坚持下,就在收购站的食堂用了便饭。饭菜都是屯子里的家常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粉条、凉拌山野菜... 嗯!这味道真不错!李厅长吃得赞不绝口,比省城大饭店的还好吃! 刘翠花不好意思地说:都是些粗茶淡饭,厅长别嫌弃。 粗茶淡饭才好!李厅长笑道,这才有家的味道! 饭后,李厅长把陈阳叫到一边:小陈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厅长请讲。 省里准备成立一个山区特色产业发展基金,想请你当顾问。李厅长认真地说,你的实践经验很宝贵啊! 陈阳沉吟片刻:感谢厅长信任。不过我现在精力有限,收购站这边都忙不过来,还要照顾怀孕的妻子... 理解理解。李厅长拍拍他的肩膀,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就是偶尔来省里开个会,提提建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阳不好再推辞: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送走李厅长一行,屯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省里的大官都来咱们屯子了! 阳子现在可真是出息了! 听说还要请阳子当顾问呢! 孙晓峰兴奋地凑过来:阳哥,这下咱们可真是出名了! 陈阳却面色凝重:出名未必是好事。晓峰,通知大家开会。 收购站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阳环视众人,开门见山:今天李厅长来视察,是对我们的肯定,也是考验。往后,咱们更要谨言慎行,不能出半点差错。 张二虎拍着胸脯:阳哥放心,我们一定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光是干活好还不够。陈阳说,从今天起,所有进出货物都要严格登记,账目要更加清晰。特别是... 他看向韩新月:新月,你怀孕了,账目的事让晓峰多分担些。 韩新月刚要反对,陈阳摆手制止: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 杨文远若有所思:阳哥是担心有人眼红,来找麻烦? 防患于未然。陈阳点头,现在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这天上午,三辆摩托车轰鸣着驶进屯子,停在收购站门口。车上下来六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为首的染着一头黄毛。 谁是陈阳?黄毛叼着烟,斜眼看着出来迎接的孙晓峰。 孙晓峰皱眉:你们找阳哥什么事? 听说你们这儿收山货?黄毛吐了个烟圈,我们有一批货,想卖给你们。 什么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黄毛吊儿郎当地说,叫陈阳出来说话。 陈阳闻声走出来:我就是陈阳。 黄毛上下打量他:哟,挺年轻嘛!听说你最近很风光啊? 有事说事。陈阳面无表情。 痛快!黄毛扔掉烟头,明天我们送一批山货过来,你可得给个好价钱! 只要是正经来路,价格绝对公道。 黄毛冷笑一声,带着人走了。 孙晓峰担心地说:阳哥,这些人看着不像好人。 陈阳眯起眼睛: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 第二天,黄毛果然带着两辆卡车来了。车上装着各种山货,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这个季节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新鲜松茸和榛蘑。 验货吧!黄毛得意地说。 陈阳随手拿起一个松茸,看了看,又闻了闻:这货我们不要。 为什么?黄毛脸色一变。 来路不明。陈阳淡淡道,我们只收正经猎户和采药人的货。 你他妈什么意思?黄毛身后的一个壮汉就要动手。 陈阳眼神一冷:想动手? 张二虎和杨文远立即带人围了上来,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黄毛见势不妙,拦住手下:行!陈阳,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看着远去的卡车,孙晓峰忧心忡忡:阳哥,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意料之中。陈阳冷笑,让大家都警惕点,特别是晚上。 然而,对方比想象的要狡猾。他们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开始散播谣言。 没过几天,屯子里就流传开各种说法: 听说了吗?陈阳那个收购站偷税漏税! 他那些钱来路不正,早晚要出事! 省里来人就是来调查他的! 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一些老猎户都开始动摇。 陈老板,老猎户赵大山犹豫地说,最近风声不太对,要不...要不我们缓几天再送货? 陈阳理解地点头:赵叔放心,等风头过了再说。 晚上,陈阳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阳哥,这样下去不行啊!张二虎急道,今天又有三户说不送货了! 杨文远分析道:散播谣言的人很了解咱们的情况,肯定是内部人。 吴老四还在拘留所,会是谁呢?孙晓峰疑惑。 陈阳沉吟片刻:二虎,你去查查,最近谁跟外面的人接触频繁。 调查结果让人意外——竟然是会计王淑兰的丈夫李满囤! 怎么会是他?韩新月不敢相信,淑兰姐在咱们这儿干得好好的... 陈阳面色凝重:把他请来问问。 李满囤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被叫来问话时,吓得直哆嗦。 满囤叔,陈阳给他倒了杯水,最近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李满囤支支吾吾:没...没有... 满囤!王淑兰急得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瞒着! 在妻子的逼问下,李满囤终于说了实话。原来前几天有个陌生男人找到他,说只要他提供收购站的内部消息,就给他一大笔钱。 我...我一时糊涂...李满囤痛哭流涕,陈老板,我对不起你... 陈阳叹了口气:满囤叔,你回去吧。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 李满囤走后,孙晓峰气愤地说:就这么放过他了? 他也是被人利用。陈阳摆摆手,重要的是找出幕后主使。 通过李满囤的描述,杨文远很快锁定了目标——县商业局王科长的远房表弟! 果然是他!张二虎气得一拍桌子,阳哥,这次绝不能轻饶了他! 陈阳沉思良久,突然笑了: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第二天,陈阳让孙晓峰故意放出消息,说收购站资金紧张,可能要裁员。 消息一出,王科长那边果然上钩。没过两天,就有人开始低价收购屯民手中的山货,说是帮大家解决困难。 陈阳按兵不动,暗中让人收集证据。 这天,王科长的表弟亲自带人来收购,被早就埋伏好的公安干警抓个正着。人赃俱获,无从抵赖。 审讯中,王科长的表弟供出了所有内情。原来这一切都是王科长在背后指使,目的就是要搞垮陈阳的收购站。 阳哥,证据确凿,这次王科长跑不了了!孙晓峰兴奋地报告。 陈阳却摇头:光凭这些,还动不了他。 果然,王科长很快放出风声,说这一切都是他表弟的个人行为,与他无关。 太可恶了!张二虎愤愤不平,难道就让他逍遥法外? 别急。陈阳意味深长地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省纪委突然派人到县里,直接带走了王科长。原来,李厅长回去后,特意让人调查了县商业局的情况,发现了王科长的很多问题。 消息传来,全县震动。 活该!让他再使坏! 陈阳这是遇上贵人了! 以后看谁还敢打收购站的主意! 这场风波过后,收购站的生意更加红火。连以前观望的人都主动来找合作。 阳子,赵卫东感慨地说,经过这事,咱们屯子更团结了! 陈阳望着忙碌的收购站,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路走来,虽然坎坷,但值得。 晚上,他陪着韩新月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等孩子出生了,咱们把爹娘接来一起住吧。 陈阳温柔地抚摸妻子的肚子,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远处,屯子的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家。 陈阳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星光闪烁,仿佛在见证这个小山村的变迁,也见证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第126章 养殖蓝图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花给陈家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陈阳站在新落成的养殖场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银装素裹的山林,心中酝酿着一个更大的计划。 阳哥,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韩新月捧着账本走进来,孕肚已经很明显了,扣除扩建养殖场的投入,净利润还有八千多。 陈阳接过账本仔细翻阅,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比预期要好。新月,你坐下说,别累着。 我没事。韩新月温柔地笑着,倒是你,这几天一直在养殖场忙到深夜,娘都担心了。 我在琢磨一件事。陈阳扶着妻子坐下,现在养殖场只有梅花鹿和紫貂,品种太单一。我想再引进些新品种。 正说着,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喧哗。张二虎兴冲冲地推门进来:阳哥!省农科院的专家来了! 陈阳眼睛一亮:快请! 来的是省农科院的畜牧专家王教授,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但眼神锐利。陪同前来的还有刘文广。 陈阳同志,久仰大名!王教授热情地握手,文广一直跟我夸你的养殖场,今天特地来看看。 王教授能来指导,是我们的荣幸。陈阳谦虚地说。 一行人先参观了梅花鹿养殖区。王教授仔细查看了鹿舍的设计和饲料配比,频频点头:不错,很有想法!这种半开放式鹿舍既保证了通风,又模拟了野外环境。 这都是跟鄂温克老猎手学的。陈阳介绍道,我们还特意在鹿舍里种了些鹿爱吃的灌木。 王教授蹲下身,抓起一把饲料闻了闻:这配方是你们自己研究的? 韩新月接过话,阳子带着我们试了十几种配方,最后确定这个最合适。 了不起!王教授赞叹道,很多专业养殖场都做不到这么精细。 接着参观紫貂养殖区。看到一只只毛色油亮的紫貂在笼舍里灵活地窜动,王教授更加惊讶:紫貂人工养殖难度很大,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阳解释道:我们请了老猎手指导,尽量模拟野外环境。饲料也是以鲜肉和活鱼为主,保证营养。 王教授若有所思:陈阳同志,你有没有考虑过扩大养殖规模? 正有这个打算。陈阳眼睛一亮,不瞒您说,我最近一直在琢磨引进新品种的事。 说说你的想法。王教授很感兴趣。 陈阳拿出一张手绘的规划图:我想再引进野猪、狍子和野鸡。野猪和狍子肉市场需求大,野鸡蛋和肉都很受欢迎。 王教授仔细看着规划图,突然指着一处:这里为什么留了这么大空地? 这里我打算建一个生态循环区。陈阳解释道,用养殖场的粪便养蚯蚓,用蚯蚓喂野鸡,野鸡的粪便再用来肥地,种出来的作物又可以做饲料。 妙啊!王教授拍案叫绝,这可是真正的生态农业!陈阳同志,你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 刘文广插话道:王教授,要是能在咱们这儿搞个科研基地就好了。 这个提议好!王教授兴奋地说,我回去就打报告,把你们这里列为农科院的科研示范基地! 送走王教授,陈阳立即召集大家开会。 阳哥,真要搞那么大?孙晓峰有些担心,咱们的资金... 资金不是问题。陈阳信心满满,王教授说了,如果列为科研基地,省里会有专项资金支持。 张二虎搓着手:野猪可不好养啊,那玩意儿凶得很! 所以才要请教专家。陈阳说,我打算先去考察一下成功的养殖场。 杨文远提出疑问:阳哥,一下子引进这么多新品种,人手够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陈阳环视众人,我打算在屯子里招一批年轻人,专门学习养殖技术。学成后,不仅可以在这里工作,还能自己创业。 这个提议得到大家一致赞同。消息传开,屯子里的年轻人都跃跃欲试。 三天后,陈阳带着张二虎和杨文远出发去考察。第一站是邻县的一个野猪养殖场。 场长老周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养殖户,听说陈阳的来意后很热情:野猪养殖最关键的是驯化。直接从山里抓来的野猪性子太烈,要经过几代驯化才行。 他带着陈阳参观养殖区。只见一排排整齐的圈舍里,野猪们正在悠闲地吃食。 这些已经是第四代了,温顺多了。老周说,但还是要小心,野猪的獠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阳仔细观察圈舍的设计:周场长,你们这个隔离设计很巧妙。 吃过亏才想出来的。老周笑道,刚开始不懂,把不同群的野猪混养,打得头破血流。 第二站是市郊的狍子养殖场。这里的规模更大,有上百只狍子。 狍子比野猪好养,但容易受惊吓。场长介绍说,我们采取的是半散养模式,让它们在围场里自由活动。 陈阳注意到围场里种了很多狍子爱吃的植物:这个办法好,既节省饲料,又让狍子保持野性。 最后考察的是野鸡养殖场。这里的野鸡五彩斑斓,在网笼里扑腾着翅膀。 野鸡最难的是防疫。技术员说,密度一大就容易生病。我们采取的是低密度养殖,虽然产量低,但质量好。 考察结束,陈阳心里有了底。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阳哥,有谱了?张二虎问。 陈阳合上笔记本,回去就开工。 回到屯子里,陈阳连夜完善规划图。第二天一早,他就把新的养殖蓝图铺在会议室桌子上。 大家看,陈阳指着图纸,这里扩建野猪养殖区,这里建狍子围场,这边是野鸡养殖区。最重要的是这个生态循环系统... 他详细讲解了每个区域的设计理念和运作方式。听着听着,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阳子,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赵卫东惊叹道,这么复杂的系统都想得出来! 不是我想出来的。陈阳谦虚地说,是考察时学的,再加上咱们的实际情况改进的。 正说着,王教授带着好消息来了:陈阳同志,批文下来了!你们这里正式列为省农科院科研示范基地!首批扶持资金五万元! 太好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资金到位,工程立即开工。陈阳亲自带队,每天在工地上忙碌。扩建养殖场、修建围栏、安装设备...整个屯子都动员起来了。 这天,陈阳正在指导工人修建野猪圈舍,韩新月急匆匆赶来:阳子,省里来电话,说要派考察团来参观! 什么时候? 下周!说是各地农业局的都要来!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第一次接待这么大规模的考察团,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陈阳沉着指挥:二虎,你带人把养殖场彻底打扫一遍。文远,你负责准备介绍材料。晓峰,你去联系县招待所,安排食宿。 考察团来的那天,整个屯子像过年一样热闹。二十多辆小车排成长龙,引来周边屯子的人都来看热闹。 带队的省农业厅张厅长握着陈阳的手:陈阳同志,你们可是给我们全省树立了榜样啊! 考察团成员们对养殖场的生态循环系统特别感兴趣,围着陈阳问个不停。 陈场长,这个蚯蚓养殖池的设计很独特啊! 野猪粪便直接用来养蚯蚓,不会污染吗? 野鸡的免疫力怎么样? 陈阳对答如流,把每个环节都讲解得很清楚。考察团成员们听得连连点头,不少人都在认真做笔记。 中午,考察团在屯子里用了便饭。都是农家菜:野猪肉炖粉条、狍子肉炒山野菜、野鸡蛋炒韭菜... 这才是真正的绿色食品啊!张厅长赞不绝口,陈阳同志,你们这个模式一定要在全省推广! 送走考察团,大家都松了口气。 总算没出岔子。孙晓峰抹了把汗。 这才刚开始。陈阳说,往后这样的考察只会越来越多。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周都有考察团来访。陈家屯养殖场的名声越来越响,连外省的都慕名而来。 这天,陈阳接待了一个特殊的客人——南方来的大客商钱老板。 陈场长,久仰大名!钱老板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我在广州做进出口贸易,对你们的野生产品很感兴趣。 陈阳心中一动:钱老板具体对哪些产品感兴趣? 全部!钱老板大手一挥,野猪肉、狍子肉、野鸡蛋,还有皮毛和药材,我都要!价格好商量! 这可是个大客户!陈阳强压心中激动:钱老板,咱们到办公室详谈。 经过一番洽谈,双方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钱老板预付了三万元定金,要求每月供货价值五万元的产品。 阳哥,这下咱们不愁销路了!孙晓峰兴奋地说。 陈阳却保持冷静:订单多了是好事,但质量不能放松。通知下去,从明天起加强质量检查。 随着订单增加,养殖场的规模也不断扩大。屯子里几乎家家都有人在养殖场工作,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番。 这天晚上,陈阳陪着韩新月在养殖场散步。月光下,一排排整齐的圈舍显得格外宁静。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等孩子出生了,咱们把爹娘接来一起住吧。 陈阳温柔地抚摸妻子的肚子,等这批订单完成,我就去接他们。 远处,新修的职工宿舍亮着温暖的灯光。那里住着来自周边屯子的年轻人,他们在这里学习技术,憧憬着未来。 陈阳知道,这条路走对了。不仅要自己致富,还要带动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星光下,养殖场的轮廓在夜色中延伸,如同一个正在实现的梦想。而这个梦想,才刚刚开始... 第127章 猎犬育种 腊月二十三,小年。陈家屯上空飘着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养殖场办公室里却气氛凝重,陈阳盯着桌上的一份报告,眉头紧锁。 阳哥,这已经是本月第三起了。杨文远指着报告上的数据,野猪圈舍被破坏,两只半大的野猪崽被咬死,看牙印是狗干的。 张二虎气得直拍桌子:肯定是吴老四那伙人放狗捣乱!他娘的,拘留所出来还不消停! 陈阳摇头:现场脚印很杂乱,不像是家犬。我怀疑是山里的野狗群。 孙晓峰倒吸一口凉气:野狗群?那可比狼还凶!咱们养殖场这些家畜不够它们祸害的! 所以必须尽快解决。陈阳站起身,我打算建一个猎犬育种场,培育专门看护养殖场的护卫犬。 这个想法立即得到大家支持。但问题随之而来——去哪找合适的种犬? 咱们屯子的土狗看家护院还行,对付野狗群恐怕不够看。杨文远实话实说。 陈阳早有打算:我去找奥伦头人,鄂温克猎犬是出了名的厉害。 第二天一早,陈阳带着张二虎来到白鹿屯。奥伦头人听说来意后哈哈大笑:陈,你算是找对人了!我们鄂温克人训犬的本事,那可是祖传的! 他带着陈阳来到屯子后的犬舍。十几条体型健硕的猎犬见到生人,立即警觉地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这些都是纯种鄂温克猎犬。奥伦头人自豪地介绍,追踪、围猎、看护,样样精通。特别是这条... 他指着一条约有半人高的黑犬:黑风,曾经单独咬死过野狼。 陈阳仔细观察这些猎犬,果然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锐利。但他注意到一个问题:头人,这些犬虽然勇猛,但体型偏小,对付成群的野狗恐怕会吃亏。 奥伦头人点头:你说得对。我听说北方有种高加索犬,体型巨大,性格凶猛,最适合看家护院。 高加索犬?陈阳第一次听说这个品种。 对,是苏联那边的品种。奥伦头人说,边境那边应该能找到。 这个信息让陈阳眼前一亮。他立即想到一个人——在边防部队服役过的老战友王铁柱。 回到屯子,陈阳立即给王铁柱写信。一周后收到回信,王铁柱说他们驻地附近确实有牧民养高加索犬,可以帮忙联系。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半个月后,王铁柱亲自押送着两条雄壮的高加索种犬来到陈家屯。 我的娘!这狗也太大了吧!孙晓峰看着比小牛犊还大的高加索犬,吓得直往后缩。 王铁柱笑道:这可是真正的护卫犬,一条能对付三四条狼。 陈阳仔细打量着这两条犬:体型魁梧,毛色纯白,眼神中透着威严。确实是理想的种犬。 铁柱,太感谢了!陈阳紧紧握住老战友的手。 客气啥!王铁柱摆摆手,听说你现在干得风生水起,我也跟着沾光不是? 种犬到位,猎犬育种场立即开工。地址选在养殖场东侧的一片空地,这里背风向阳,远离居民区。 陈阳亲自设计犬舍。每间犬舍都有室内休息区和室外活动场,地面铺着干净的稻草,还设计了专门的产房和幼犬培育室。 阳哥,你这设计比人住的还讲究!张二虎开玩笑说。 好犬要配好环境。陈阳认真地说,特别是幼犬期的照顾,直接影响以后的品质。 犬舍建好后,育种工作正式开始。陈阳请来奥伦头人担任技术指导,又从屯子里选了五个细心肯干的年轻人跟着学习。 第一批配种的是高加索犬和鄂温克猎犬的女儿。 这个搭配好!奥伦头人赞许地说,取高加索的体型和力量,鄂温克犬的敏捷和忠诚。 配种很顺利。两个月后,顺利产下八只幼犬。这些小家伙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体型比普通犬大,眼神格外机灵。 陈阳给这批幼犬取名兴安一代,亲自参与培育工作。 每天天不亮,他就来到育种场,记录每只幼犬的成长数据,观察它们的行为特点。 阳子,你这劲头比当年照顾小默还上心。韩新月挺着大肚子来送早饭,忍不住打趣。 这些犬以后要保护整个养殖场,马虎不得。陈阳小心地扶妻子坐下。 幼犬满月后,开始进行基础训练。奥伦头人亲自示范:训犬要从小开始,先建立信任,再教本领。 他拿起一个皮球,轻轻抛出去。幼犬们立即兴奋地追上去。 看,这就是游戏训练。奥伦头人解释说,在玩耍中培养它们的反应能力和服从性。 陈阳学得很认真,每个细节都记在笔记本上。其他年轻人也跟着学,育种场里整天都是犬吠声和训练的口令声。 这天,陈阳正在指导训练,孙晓峰急匆匆跑来:阳哥,野狗群又来了!这次进了野鸡养殖区! 陈阳眼神一凛:雷霆黑风 当他们赶到时,七八条野狗正在野鸡圈舍外刨土。见到人来,野狗群龇牙咧嘴地发出威胁的低吼。 放开!陈阳一声令下。 和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高加索犬的凶猛和鄂温克猎犬的敏捷完美配合,很快就把野狗群赶得四散奔逃。 太厉害了!孙晓峰看得目瞪口呆,这两条犬抵得上十个保安! 这次事件让陈阳更加认识到猎犬的重要性。他决定加快育种进度,尽快培育出足够的护卫犬。 然而,育种工作并不总是一帆风顺。这天早上,饲养员发现一只幼犬无精打采,不吃不喝。 可能是肠胃问题。奥伦头人检查后说,幼犬抵抗力弱,容易生病。 陈阳立即让杨文远去县里请兽医。经过诊断,幼犬得了细小病毒,有传染风险。 必须立即隔离!兽医严肃地说,这种病死亡率很高。 陈阳当机立断,把生病的幼犬单独隔离,其他幼犬也分开饲养。他亲自照顾生病的幼犬,日夜守候。 阳哥,你去歇会儿吧。张二虎心疼地说,这都两天没合眼了。 没事。陈阳给幼犬喂着药水,它要是救不回来,我这心里过不去。 也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第三天,幼犬的病情开始好转。一周后,完全康复。 这次事件给陈阳敲响了警钟。他进一步完善了育种场的防疫制度,所有犬只定期体检,进出严格消毒。 转眼间,兴安一代已经三个月大,开始进行专业训练。陈阳根据每只犬的特点,制定了不同的训练计划。 有的侧重看护,学习巡逻和警戒;有的侧重追踪,训练嗅觉和耐力;还有的侧重护卫,培养攻击和防御能力。 这天,省农科院的王教授又来考察,看到训练场面很是惊讶:陈阳同志,你们这个训练很专业啊! 都是跟鄂温克老猎手学的。陈阳谦虚地说。 王教授仔细观察着训练中的幼犬:这些犬品相很好,有没有考虑对外配种? 暂时没有。陈阳说,先保证养殖场的需要。 可惜了。王教授说,现在各地养殖场都缺好护卫犬,你这要是对外配种,肯定供不应求。 这句话提醒了陈阳。是啊,既然培育出了好犬,为什么不能帮助其他养殖场呢? 晚上开会时,他提出这个想法。 我赞成!孙晓峰第一个支持,咱们的猎犬这么厉害,肯定抢手! 张二虎有些顾虑:育种场规模有限,怕是忙不过来。 可以循序渐进。陈阳说,先小范围试水,等条件成熟再扩大。 杨文远提出关键问题:配种收费怎么定? 不以盈利为目的。陈阳早有打算,只收成本费,主要是为了推广良种。 这个决定得到大家一致赞同。消息传出后,果然引起轰动。 第一个上门的是邻县的养鹿场场长:陈场长,听说你们这有好猎犬?我们场最近老遭贼,想找两条好犬看家。 陈阳亲自带他参观育种场。看到训练有素的猎犬,场长当场就订了两条。 太好了!场长握着陈阳的手,这下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紧接着,市里的药材种植基地、省城的特种养殖场都慕名而来。育种场的电话响个不停,都是来咨询配种事宜的。 阳哥,咱们这下可出名了!孙晓峰接着电话,忙得不亦乐乎。 陈阳却保持冷静:回绝后面的订单,咱们的育种能力有限,不能贪多。 他深知,育种工作急不得。好犬需要时间培养,不能为了数量牺牲质量。 这天傍晚,陈阳陪着韩新月在育种场散步。夕阳下,几十条猎犬在训练场上奔跑,场面十分壮观。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等孩子出生了,让他也在这些犬的陪伴下长大。 陈阳温柔地搂住妻子,有它们保护,咱们的孩子一定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远处,新一批幼犬正在学习基本指令。饲养员的口令声和犬吠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陈阳知道,这个育种场不仅保护着养殖场的安全,更承载着很多人的期望。他要培育出的,不仅是好犬,更是一种责任和担当。 夜幕降临,育种场的灯光依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群人在为梦想努力。而这个梦想,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第128章 狼性试验 春雪消融,兴安岭的溪流开始欢快地奔腾。猎犬育种场里,兴安一代已经半岁大,个个威风凛凛。但陈阳的眉头却不见舒展,他站在犬舍前,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的山林。 阳哥,这批犬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张二虎牵着一条名为的年轻公犬,看这架势,对付野狗群绰绰有余。 陈阳轻轻摇头:二虎,你记得去年冬天狼群围攻勘测队的事吗? 张二虎脸色一肃:当然记得!要不是阳哥你带人及时赶到... 我在想,陈阳打断他,咱们的猎犬虽然勇猛,但缺少狼群那种协同作战的本能和悍不畏死的野性。 这时奥伦头人正好走来,听到这话连连点头:陈说得对!再好的猎犬也是家畜,骨子里少了野性的魂。 孙晓峰挠头道:那咋办?总不能把家犬和狼配种吧?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陈阳的脑海。他猛地转身:为什么不能?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文远结结巴巴地说:阳、阳哥,你不是开玩笑吧?狼和狗...这能行吗? 理论上可行。奥伦头人沉吟道,狗本来就是由狼驯化来的。但这事风险太大,万一培育出的后代野性难驯... 就是要保留那份野性!陈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但要加以引导,让它们既具备狼的凶猛和智慧,又保持犬的忠诚和服从。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所有人都震惊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无道理。 韩新月挺着大肚子担忧地说:阳子,这太冒险了。万一伤着人... 我们会严格控制。陈阳握住妻子的手,先在隔离区小规模试验,成功后再推广。 说干就干。陈阳立即带人进山,在养殖场最深处划出一片隔离区,四周建起双层的加固围栏。 这围栏要三米高,地下还要埋半米。陈阳亲自监督施工,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与此同时,他开始物色合适的狼崽。这可不是件容易事,既要保证狼崽健康,又要考虑遗传特性。 最好找刚断奶的狼崽。奥伦头人建议,这个时期的狼崽还有可塑性,容易接受驯化。 陈阳带着张二虎和几个老猎手,在深山老林里转了整整五天,终于在一个狼群废弃的巢穴里发现了两只被遗弃的狼崽。 看样子是母狼遭遇不测,这两个小家伙饿得皮包骨头。张二虎小心地抱起狼崽。 陈阳检查后点头:就它们了。记住,从现在开始,要用对待幼犬的方式对待它们。 回到育种场,两只狼崽被安置在隔离区最好的犬舍。陈阳给它们取名和,亲自负责喂养。 起初,狼崽对人工喂养很不适应,见到人就龇牙低吼。陈阳极有耐心,每天花大量时间陪伴,用温和的声音与它们交流。 要让它们从小习惯人的气味和声音。陈阳对负责照看的年轻人说,但不能过分亲近,要保持一定距离。 一个月后,狼崽逐渐适应了新环境,开始表现出对陈阳的依赖。这时,陈阳开始了下一步计划——让狼崽与精选的幼犬共同生活。 他选择了兴安一代中最温顺聪明的两条母犬和,让它们与狼崽同住一个犬舍。 起初,犬和狼互相警惕,各占一角。但在陈阳的巧妙引导下,它们慢慢开始互动。 雪绒山魂梳理毛发!孙晓峰兴奋地报告。 这是个好兆头。犬的社交行为开始影响狼崽,而狼崽的野性也潜移默化地改变着犬。 又过了一个月,陈阳决定进行第一次混血配种。他选择了表现最稳定的和。 配种很顺利。两个月后,产下六只幼崽。这些小家伙外形更接近犬,但眼神中多了一份狼的锐利。 陈阳给这批特殊的幼崽取名狼犬一代,单独建了培育区。 训练要格外小心。奥伦头人提醒,这些幼崽骨子里流着狼血,要从小建立严格的等级观念。 陈阳亲自制定训练计划。与普通幼犬不同,狼犬的训练更注重培养团队协作和自主判断能力。 它们要比普通犬更聪明,更独立。陈阳对训练员说,但不能失去对主人的忠诚。 训练很快见到成效。狼犬幼崽学习能力惊人,很快就掌握了各种指令。但同时也表现出一些狼的特性——比如在进食时会护食,对陌生人格外警惕。 这天,陈阳正在观察狼犬的训练,杨文远急匆匆跑来:阳哥,野狗群又来了!这次规模更大,有十几条! 陈阳眼神一凛:狼犬一代 当他们赶到时,野狗群正在围攻狍子围场。领头的是一条格外壮硕的野狗,显然是新来的头领。 放开!陈阳一声令下。 六条半大的狼犬如闪电般冲出。令人惊讶的是,它们没有各自为战,而是自动分成两组,一组正面佯攻,一组侧面包抄。 野狗群被这战术打懵了。狼犬们配合默契,很快就将野狗群分割包围。那条野狗头领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被两条狼犬前后夹击,很快败下阵来。 我的天!张二虎看得目瞪口呆,这战术...简直跟狼群一样! 更让人惊讶的是,战斗结束后,狼犬们自动列队,在头犬的带领下回到陈阳身边,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次实战检验证明了狼犬的优越性。消息传开,引起了更大范围的关注。 这天,省军区的几位军官慕名而来。带队的是一位姓赵的团长,他对狼犬表现出极大兴趣。 陈阳同志,这些狼犬不简单啊!赵团长仔细观察着训练中的狼犬,有没有考虑过与部队合作? 陈阳心中一动:赵团长的意思是... 我们正在寻找适合边防巡逻的军犬。赵团长说,普通军犬在复杂地形下表现不佳,你们这个狼犬很有潜力。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陈阳强压激动:我们可以提供种犬和技术支持。 赵团长一拍大腿,我回去就打报告,争取把你们这里列为军犬培育基地! 送走赵团长,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阳哥,这下咱们可真是为国家做贡献了!孙晓峰激动地说。 陈阳却保持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狼犬培育还有很多技术难题要攻克。 果然,新的问题很快出现。随着狼犬逐渐长大,一些狼的天性开始显现。比如月圆之夜会仰天长嚎,对移动的小动物有强烈的追逐本能。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很难完全消除。奥伦头人说,关键是要加以引导。 陈阳想了个办法:在训练中加入模拟狩猎环节,让狼犬的狩猎本能得到合理释放。同时加强服从性训练,确保任何时候都能有效控制。 这天晚上,陈阳在育种场值班。月光下,狼犬们安静地休息,与普通犬舍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韩新月送来夜宵,看着丈夫疲惫的面容很是心疼:阳子,别太累了。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吃饭。 陈阳温柔地抚摸妻子的肚子:我在想,等孩子出生了,这些狼犬可以保护他平安长大。 你啊...韩新月无奈地笑了,心里装的都是这些大事。 深夜,陈阳在值班室整理狼犬的成长记录。突然,监控器发出警报——有陌生人接近隔离区! 他立即带人赶去,只见一个黑影正在狼犬培育区外窥探。 陈阳大喝一声。 那人吓了一跳,转身想跑,被随后赶来的张二虎等人拦住。看清来人,大家都愣住了——竟然是吴老四! 吴老四,你想干什么?陈阳冷冷地问。 吴老四支支吾吾:我...我就是好奇,来看看... 杨文远在他身上搜出了相机和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着狼犬的习性。 说!谁指使你的?张二虎厉声问。 在证据面前,吴老四不得不交代。原来是有个南方商人出高价,要他窃取狼犬的培育技术。 又是南方商人...陈阳眼神转冷,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这次事件给陈阳敲响了警钟。他进一步加强了育种场的安保,所有人员进出都要严格检查。 同时,他加快了与部队的合作进度。在赵团长的推动下,育种场很快被正式列为军民融合培育基地。 挂牌那天,省军区来了很多首长。看着训练有素的狼犬,一位老将军连连称赞:好!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军犬!陈阳同志,你为国防建设立了大功! 面对荣誉,陈阳保持一贯的谦虚: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晚上庆功宴后,陈阳独自来到狼犬培育区。月光下,狼犬们安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中既有狼的锐利,又有犬的忠诚。 奥伦头人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陈,你做到了很多人不敢想的事。 这才刚刚开始。陈阳望着远方的山林,我要培育出的,不仅是好犬,更是能守护这片土地的忠诚卫士。 夜风吹过,带来松林的清香。狼犬们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期望。 陈阳知道,前路还会有很多挑战。但他相信,只要脚踏实地,勇于创新,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只要有这些忠诚的伙伴,再难的路,他也要走下去。 copyright 2026 第129章 县城扩张 清明前后,兴安岭下了一场透雨。陈家屯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但这并没有影响收购站的热闹。新扩建的仓库前,两辆大卡车正在装货,准备发往省城。 阳哥,这是本月第三批货了。孙晓峰擦着汗,手里拿着发货单,照这个速度,咱们的仓库很快又要不够用了。 陈阳看着忙碌的装车现场,若有所思:晓峰,你说咱们在县城开个分站怎么样? 孙晓峰眼睛一亮:好啊!县城交通方便,收货发货都省事! 这个想法很快在管理层会议上提了出来。 我赞成!张二虎第一个表态,咱们现在名气打出去了,在县城设点能吸引更多客户。 杨文远比较谨慎:县城开店成本高,还要应付各种关系,会不会太冒险? 韩新月捧着账本说:资金不是问题。上季度盈利很可观,完全够在县城租个门面。 陈阳听完大家的意见,做出决定:先在县城租个小门面试水,由晓峰负责。如果效益好,再考虑扩大规模。 说干就干。孙晓峰第二天就带着资金去了县城,在城西租了个临街的门面,挂上了兴安岭山货收购站分站的牌子。 开业那天很热闹。县商业局、工商局都派人来祝贺,连刘副县长都送来了花篮。 陈阳同志,你们这是要把生意做大做强啊!工商局的李局长握着陈阳的手说。 还要靠各位领导支持。陈阳谦虚回应。 分站开业后,生意果然红火。很多县城的居民都来卖山货,省去了往乡下跑的麻烦。 但好景不长。分站开业不到半个月,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天上午,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闯进分站,为首的黄毛叼着烟,一脚踩在椅子上。 谁是负责人?黄毛斜眼看着正在理货的孙晓峰。 孙晓峰放下手中的活:我是经理,有事? 这条街是我们黑龙帮罩着的。黄毛吐了个烟圈,每个月交五百块保护费,保你们平安。 孙晓峰气得脸色发白:什么黑龙帮白龙帮,现在是法治社会! 哟呵?黄毛身后的壮汉上前一步,不给面子? 正在剑拔弩张时,陈阳从里间走出来:怎么回事? 孙晓峰赶紧汇报情况。陈阳听完,冷冷地看着黄毛:保护费?谁规定的? 黄毛被他的气势震慑,强作镇定: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 我不管什么规矩。陈阳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请你们离开。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黄毛恼羞成怒,挥手就要砸东西。 陈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动手? 另外两人见状要上前,被闻声赶来的张二虎和杨文远拦住。 报警。陈阳对孙晓峰说。 黄毛挣扎着:你敢报警?我们黑龙帮... 我不管什么帮。陈阳手上加力,违法犯罪就要接受法律制裁! 警察很快赶到,把三人带走调查。但陈阳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自称是黑龙商贸公司的经理。 陈老板,久仰。中年人递上名片,昨天的事是个误会,我代手下赔个不是。 陈阳接过名片,不动声色:赵经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赵经理皮笑肉不笑,就是想跟陈老板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我们公司也做山货生意。赵经理说,陈老板在乡下收货,我们在县城销售,合作共赢。 陈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怎么合作法? 简单。赵经理说,你们把货都卖给我们,价格比市场价低两成。 孙晓峰忍不住插话:低两成?那我们不是亏本? 怎么能叫亏本呢?赵经理笑道,省了销售环节,多省心啊! 陈阳站起身:赵经理,我们的货不愁卖。合作的事,免谈。 赵经理脸色一沉:陈老板,县城可不比乡下,做生意要懂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合法经营。陈阳毫不退让,送客! 赵经理悻悻离去。孙晓峰担心地说:阳哥,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意料之中。陈阳冷笑,让大家都警惕点。 接下来的日子,分站果然遭遇各种刁难。不是货车被拦,就是客户被威胁,生意受到很大影响。 这天,陈阳正在分站查看账目,刘文广急匆匆跑来:阳哥,出事了!咱们运货的卡车在城外被扣了! 怎么回事? 说是手续不全,要罚款五千!刘文广气愤地说,分明是那个赵经理搞的鬼! 陈阳沉思片刻:文广,你去查查这个黑龙公司的背景。 调查结果让人吃惊。这个黑龙公司背景复杂,跟县里某些领导关系密切,专门用不正当手段打压竞争对手。 阳哥,要不咱们先撤?孙晓峰提议,等风头过了再说。 不能撤。陈阳斩钉截铁,现在撤了,以后就别想在县城立足。 他立即采取应对措施:一方面向县里反映情况,一方面加强分站的安保,还聘请了法律顾问。 同时,他决定主动出击。 这天,陈阳带着张二虎直接来到黑龙公司。公司设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装修得富丽堂皇。 我找赵经理。陈阳对前台说。 赵经理很快出来,见到陈阳有些意外:陈老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谈谈合作。陈阳平静地说。 赵经理眼中闪过得意:陈老板想通了? 是想通了。陈阳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收购你们的公司。 什么?赵经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公司估值不超过十万。陈阳拿出一份文件,我出十五万,全资收购。 赵经理脸色变了几变,强笑道:陈老板开玩笑吧?我们公司经营得好好的... 是吗?陈阳把文件推过去,这是你们公司近三年的纳税记录,还有几起未结案的投诉。如果这些曝光... 赵经理额头冒汗:你...你调查我们? 正当防卫而已。陈阳站起身,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从黑龙公司出来,张二虎忍不住问:阳哥,你真要收购他们? 虚张声势。陈阳微微一笑,这种公司底子不干净,不敢跟我们硬碰硬。 果然,第二天赵经理就托人传话,愿意和解。 他们承诺不再找我们麻烦。孙晓峰兴奋地报告,还答应把几个大客户介绍给我们! 见好就收。陈阳说,县城这块蛋糕很大,一个人吃不完。 化解了黑龙公司的威胁,分站的生意更加红火。陈阳趁机扩大规模,在县城又开了两家分站,形成连锁经营。 这天,省报的记者李晓芸又来采访。看到县城里的三家分站,她很惊讶:陈阳同志,你们发展得真快! 都是形势所迫。陈阳谦虚地说。 李晓芸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省里要评选全省十大青年企业家,陈阳被提名了。 这是好事啊!孙晓峰比陈阳还激动,要是评上了,咱们可就全省出名了! 陈阳却不太热衷:虚名而已,把生意做好才是正经。 这可不是虚名。李晓芸认真地说,评上了对企业发展很有帮助。 在大家的劝说下,陈阳同意参选。材料报上去后,很快通过初选。 决赛在省城举行。陈阳带着精心准备的资料,在答辩环节表现出色。 ...所以我认为,企业发展不仅要追求利润,更要承担社会责任。陈阳的结束语赢得热烈掌声。 评选结果出来,陈阳高票当选全省十大青年企业家。 消息传回县城,引起轰动。县领导亲自来祝贺,媒体争相报道。 陈老板,您现在可是咱们县的骄傲啊!工商局李局长握着陈阳的手说。 面对荣誉,陈阳保持清醒。他知道,名气越大,责任越重。 果然,很快就有新的合作找上门。这次是省外贸公司的,想跟他们合作开发国际市场。 陈总,你们的山货品质很好,完全符合出口标准。外贸公司的经理说,如果合作,年销售额至少能翻一番。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陈阳仔细研究了合作方案,决定试一试。 第一批出口订单是发往日本的野生松茸和榛蘑。为了保证质量,陈阳亲自把关,每批货都严格检验。 货物发出后,大家都很忐忑。毕竟第一次做外贸,心里没底。 一个月后,好消息传来:日方对货物非常满意,追加了更大订单! 成功了!孙晓峰激动得跳起来,阳哥,咱们打进国际市场了! 陈阳也很高兴,但更多的是感到责任重大:外贸订单要求更高,咱们得把质量抓得更紧。 他立即着手改进生产工艺,引进更先进的加工设备,还聘请了专业质检员。 生意越做越大,陈阳却始终没有忘记初心。这天,他召集所有员工开会。 从现在起,每笔利润的百分之五,拿出来成立助学基金。陈阳宣布,专门帮助贫困学生。 这个决定赢得热烈掌声。连一向精明的孙晓峰都竖起大拇指:阳哥,这事做得漂亮! 助学基金成立后,很快帮助了十几个贫困家庭。这件事经媒体报道后,引起更大反响。 陈阳同志,你这是在为社会做贡献啊!刘副县长感慨地说。 面对赞誉,陈阳很平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是应该的。 晚上,陈阳陪着韩新月在县城的新家散步。这里离分站很近,方便照看生意。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等孩子出生了,我想让他就在县城上学。 陈阳温柔地搂住妻子,县城的教育条件确实好些。 月光下,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奋斗的故事。 陈阳知道,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心怀善意,脚踏实地,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这条路,他要带着更多人一起走。 copyright 2026 第130章 帮派试探 初夏的县城,梧桐树开始投下斑驳的树影。兴安岭山货收购站县城分站门前,孙晓峰正指挥工人卸货,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小心点!那箱是发往日本的松茸!孙晓峰叮嘱着,转头看见三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晃悠过来,心里顿时一紧。 为首的黄毛斜靠在门框上,吐着烟圈:孙经理,生意不错啊? 孙晓峰强作镇定:几位有事? 没啥大事。黄毛弹了弹烟灰,就是我们老大想请陈老板吃个饭,交个朋友。 阳哥最近很忙,怕是没空。孙晓峰婉拒。 黄毛脸色一沉:怎么?不给面子? 正在僵持时,陈阳从里间走出来:谁要请我吃饭? 黄毛上下打量着陈阳:你就是陈阳?我们黑龙帮老大赵爷想跟你交个朋友。 陈阳面色平静:吃饭就免了。转告你们赵爷,我做的是正经生意,不跟帮派打交道。 哟呵?黄毛身后的壮汉上前一步,挺横啊? 陈阳眼神一冷:想动手? 张二虎和杨文远闻声赶来,站在陈阳身后。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黄毛见占不到便宜,撂下狠话:行!陈阳,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孙晓峰忧心忡忡:阳哥,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阳冷哼一声:跳梁小丑而已。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一大早,分站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墙上写着欠债还钱四个大字。 太嚣张了!张二虎气得直跺脚,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别冲动。陈阳拦住他,报警。 警察来做了笔录,但表示证据不足,很难追查。显然,对方很懂得钻法律空子。 更麻烦的事接踵而至。几天后,几个老客户突然取消订单,说话支支吾吾,明显是受到了威胁。 阳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杨文远分析道,他们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 陈阳沉思片刻:晓峰,你去查查这个黑龙帮的底细。 调查结果让人吃惊。黑龙帮表面上是家商贸公司,实际上控制着县城大半的地下生意,跟某些部门关系密切。 阳哥,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孙晓峰提议。 不能避。陈阳斩钉截铁,现在退缩,以后就别想在县城立足。 他立即采取应对措施:安装监控摄像头,加强夜间巡逻,还特意从育种场调来两条狼犬看守。 同时,他决定主动出击。 这天,陈阳带着王斌直接来到黑龙商贸公司。公司设在城南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我找赵爷。陈阳对前台说。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出来,正是黑龙帮老大赵黑虎。 陈老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赵黑虎皮笑肉不笑。 谈谈规矩。陈阳开门见山,赵爷,县城这么大,容得下多家生意。何必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赵黑虎眯起眼睛:陈老板这是来求和的? 是来讲道理的。陈阳不卑不亢,我做我的正经生意,你们发你们的财,井水不犯河水。 说得轻巧!赵黑虎一拍桌子,你抢了我们多少客户? 公平竞争而已。陈阳淡淡道,如果赵爷想合作,我可以把部分订单分给你们。 赵黑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阳会这么说:怎么合作? 你们负责县城周边的收货,我负责销售。陈阳说,利润三七分成,你们三,我七。 笑话!赵黑虎身后的一个手下忍不住插嘴,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陈阳看都不看那人,继续对赵黑虎说:赵爷是聪明人。跟我合作,赚的是干净钱。继续搞那些歪门邪道,早晚要出事。 赵黑虎脸色变了几变,突然大笑:好!陈老板是个人物!这个朋友我交了! 从黑龙公司出来,王斌忍不住问:阳哥,真跟他们合作? 缓兵之计。陈阳说,这种人心术不正,合作不长。先稳住他们,咱们抓紧时间壮大自己。 果然,合作不到一个月,赵黑虎就开始耍花样。先是交货以次充好,后来干脆拖欠货款。 阳哥,他们送来的松茸掺了不少人工种植的!孙晓峰气愤地报告。 陈阳检查了货物,脸色阴沉:终止合作。 消息传到赵黑虎那里,他立即带人找上门来。 陈阳,你什么意思?赵黑虎气势汹汹。 什么意思?陈阳把一袋劣质松茸扔在地上,以次充好,拖欠货款,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赵黑虎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砸! 他身后的七八个手下就要动手。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警笛声。 都不许动!王局长带着干警冲进来,赵黑虎,我们盯你很久了! 赵黑虎脸色大变:王局长,这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回去说清楚!王局长一挥手,全部带走! 原来陈阳早有准备,暗中收集了赵黑虎违法犯罪的证据,直接举报到了县公安局。 赵黑虎被抓,黑龙帮树倒猢狲散。县城的地下势力重新洗牌。 阳哥,这下清净了!孙晓峰高兴地说。 陈阳却摇头:除恶务尽。晓峰,你配合公安局,把黑龙帮的余孽一网打尽。 在陈阳的协助下,公安局很快打掉了黑龙帮的残余势力。县城的社会治安明显好转。 这件事让陈阳在县城的威望大增。很多原本观望的商家都主动来找合作。 陈老板,您可是为我们除了一害啊!五金店的老板握着陈阳的手说。 面对赞誉,陈阳很清醒:这都是公安局的功劳,我不过是尽了公民的义务。 生意上的障碍扫清了,但新的麻烦又来了。这天,县商业局的那个王科长又找上门来。 陈老板,恭喜啊!王科长满脸堆笑,您现在可是咱们县的企业家了! 陈阳不动声色:王科长有事? 是这样,王科长搓着手说,局里要评选重点企业,你们收购站完全符合条件... 条件是什么?陈阳直接问。 很简单,王科长压低声音,每年给局里上交百分之五的管理费。 陈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王科长,我们是合法经营,该交的税一分不少。其他的,恕难从命。 王科长脸色一沉:陈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科长这是在威胁我?陈阳眼神转冷。 你...你等着瞧!王科长悻悻离去。 孙晓峰担心地说:阳哥,这样会不会得罪他? 这种人,得罪就得罪。陈阳毫不畏惧,邪不压正。 果然,王科长开始在各种场合给收购站使绊子。不是检查卫生,就是查账,千方百计找麻烦。 但这时的陈阳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乡下猎户了。他一方面依法依规经营,让王科长抓不到把柄;一方面通过刘副县长反映情况。 这天,王科长又带人来,正好碰上在分站视察的刘副县长。 王科长很勤快嘛。刘副县长似笑非笑,这个月都来三次了。 王科长额头冒汗:刘县长,我们这是例行检查... 检查是好事。刘副县长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你们只检查这一家? 这...王科长支支吾吾。 要检查就一视同仁。刘副县长严肃地说,不能搞选择性执法。 王科长灰溜溜地走了。刘副县长对陈阳说:这个人我会处理,你安心做生意。 果然,没过多久,王科长就被调离了商业局。消息传开,县城再没人敢找收购站的麻烦。 生意越做越顺,陈阳开始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他计划在省城开设办事处,直接对接外贸订单。 阳哥,省城的水更深啊。杨文远提醒道。 我知道。陈阳点头,所以更要提前布局。 他亲自带人去省城考察,在繁华地段租了办公室,招聘了专业的外贸人才。 一切准备就绪时,韩新月的预产期也快到了。陈阳把省城的事交给孙晓峰,自己回屯子陪妻子。 这天晚上,陈阳陪着韩新月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等孩子出生了,咱们照张全家福吧。 陈阳温柔地搂住妻子,等忙过这阵子,我带你们去省城照相馆。 远处,县城的灯火依稀可见。那里有他们奋斗的足迹,也有未来的希望。 陈阳知道,前路还会有风雨。但只要心怀正义,脚踏实地,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条路,他要带着家人,带着乡亲,一直走下去。 copyright 2026 第131章 伐木场的求助 七月的兴安岭,林海苍翠,鸟语花香。陈家屯的养殖场里,新一批狼犬幼崽正在接受训练,嘹亮的犬吠声在山谷间回荡。 陈阳正在指导训练员如何培养狼犬的追踪能力,一辆沾满泥浆的吉普车疾驰而来,猛地停在养殖场门口。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林业局制服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神色焦急。 请问陈阳同志在吗?来人声音沙哑,眼神里满是疲惫。 我就是。陈阳放下手中的训练记录本,您是? 我是国营红旗林场的场长,姓周。中年人急忙握住陈阳的手,陈同志,我们林场遇到大麻烦了! 陈阳把周场长请进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周场长,慢慢说,什么麻烦? 周场长一口气喝完水,抹了把嘴:是野兽!野猪群、狼群,还有黑熊,整天在伐木作业区转悠,已经伤了好几个工人了! 他详细讲述了林场的困境。原来今年开春以来,随着伐木作业向深山推进,各种野兽频繁出没。野猪群破坏设备,狼群夜间袭扰营地,最近甚至出现了黑熊伤人的事件。 最严重的是前天,周场长声音发颤,一头母熊冲进工人宿舍,把老张的胳膊抓得血肉模糊。现在工人们都不敢上山作业了,伐木进度严重滞后。 陈阳眉头紧锁:林业局没有派人处理吗? 派了!周场长苦笑,来了几个猎手,放了几枪,野兽消停两天又来了。这些畜生越来越精,根本不怕普通的驱赶。 所以您找到我? 周场长急切地说,我听说您培育的狼犬特别厉害,连野狗群都能对付。省林业局的领导也推荐我来找您帮忙。 陈阳沉思片刻:周场长,这事我得亲自去看看情况。 太好了!周场长激动地站起来,车就在外面,现在就能走! 陈阳安排了一下养殖场的工作,带上张二虎和两条最出色的狼犬和,跟着周场长前往林场。 红旗林场位于兴安岭腹地,沿途都是新修的伐木路。越往山里走,道路越崎岖,两旁是被砍伐后的树桩,像大地的伤疤。 这一带原本是野猪的活动区域。周场长指着远处的山坡,我们推进到这里后,野猪群就开始报复性地破坏设备。 到达林场驻地时,眼前的景象让陈阳心头一沉。工棚的木板墙上布满爪痕,一台拖拉机的轮胎被啃得千疮百孔,地上还散落着野猪的毛发和脚印。 工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苦: 陈同志,您可得帮帮我们!昨晚狼群又在营地外嚎了半宿! 我那台电锯被野猪撞坏了,修一次就得两百多! 现在晚上都不敢单独出门,生怕遇上黑瞎子! 陈阳安抚着工人们,开始仔细勘察现场。他注意到几个不寻常的细节:野兽的活动很有规律,总是在工人换班或吃饭的时间出现;破坏行为也很有针对性,专挑重要设备下手。 周场长,陈阳若有所思,这些野兽不像是随意骚扰,倒像是有组织的报复。 报复?周场长愣住了,野兽还会报复? 动物也是有灵性的。陈阳指着地上的脚印,您看,野猪专门挑贵的设备破坏,狼群专挑工人放松警惕时骚扰。这太反常了。 张二虎牵着狼犬在四周巡查,突然喊道:阳哥,这里有情况! 陈阳赶过去,只见一片灌木丛后有个隐蔽的山洞,洞口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骸骨,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 这是野兽的。陈阳仔细观察后说,看来它们把这里当成了据点。 当天晚上,陈阳决定留在林场观察野兽的活动规律。夜幕降临后,林场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嚎。 半夜时分,营地外果然出现了动静。几条黑影在树林间穿梭,狼犬立刻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是狼群。陈阳借着月光观察,大概有七八条。 令人惊讶的是,狼群并没有直接靠近营地,而是在外围徘徊,不时发出凄厉的嚎叫。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瘆人,明显是在制造恐慌。 更奇怪的是,当工人被惊醒,打开探照灯时,狼群立即消失在密林中,行动十分默契。 这些狼成精了!张二虎惊叹道,简直像受过训练一样! 陈阳面色凝重:事情没那么简单。明天我进山看看。 第二天一早,陈阳带着张二虎和两条狼犬深入山林。越往深处走,野兽活动的痕迹越明显。被掀翻的树皮、刨开的蚁穴、新鲜的粪便...处处显示着这片山林是野兽的乐园。 在一处溪流边,陈阳发现了重要线索——几个特殊的脚印。 这不是野猪的脚印。陈阳蹲下身仔细查看,倒像是...人的脚印,但是穿着特制的鞋套。 张二虎凑过来:阳哥,你是说有人搞鬼? 很有可能。陈阳站起身,野兽再聪明,也不会专挑贵重设备破坏。这明显是有人指使。 他们继续追踪,在一处悬崖下发现了更确凿的证据:一个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面藏着驯养野兽用的哨子和食物。 果然有人捣乱!张二虎气愤地说,我这就去告诉周场长! 不急。陈阳拦住他,抓贼要抓赃。今晚我们守在这里。 夜幕再次降临,陈阳和张二虎潜伏在窝棚附近的树丛中。两条狼犬安静地趴在主人身边,耳朵不时转动,监听周围的动静。 半夜时分,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过来。那人穿着兽皮衣服,手里拿着个奇怪的哨子。 就在他准备吹响哨子时,陈阳一声令下:动手! 两条狼犬如闪电般扑出,瞬间将那人按倒在地。张二虎冲上去将他捆了个结实。 揭开那人的伪装,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说!谁指使你的?陈阳厉声问。 那人起初嘴硬,但在狼犬的威慑下,很快交代了实情。原来他是被一个南方商人收买,专门驯养野兽骚扰林场,目的是迫使林场停工,好让那个商人低价接手这里的木材生意。 南方商人?陈阳心中一动,是不是姓钱? 您...您怎么知道?那人惊呆了。 陈阳冷笑:果然是他! 这个钱老板就是之前想用不正当手段搞垮收购站的南方商人,没想到现在又把目标转向了林场。 第二天,陈阳把人和证据交给周场长。周场长又惊又怒,立即向公安局报案。 陈同志,太感谢您了!周场长握着陈阳的手,要不是您,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除恶务尽。陈阳说,不过林场的野兽问题还没完全解决。我建议采取疏导结合的办法。 他提出一个综合治理方案:首先在作业区周围设置声光驱兽装置,用现代科技手段威慑野兽;其次保留部分原始林地作为野兽的栖息地;最后在重点区域部署狼犬巡逻。 这个办法好!周场长连连点头,既解决问题,又不破坏生态平衡。 方案立即实施。陈阳从育种场调来十只训练有素的狼犬,组成巡逻队。又在关键位置安装了声光报警器。 效果立竿见影。野兽们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不再骚扰作业区。林场的生产秩序恢复了正常。 为了表示感谢,周场长特意在林场举行了庆功会。工人们轮番向陈阳敬酒,感谢他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陈同志,您可是我们林场的大恩人啊!老工人张大山激动地说,要不是您,我这把老骨头早晚得交代在这儿! 陈阳谦虚地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庆功会进行到一半,周场长把陈阳请到办公室,神秘地说:陈同志,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 省林业厅决定,把你们育种场列为林业安全生产合作单位周场长笑着说,以后全省林场的驱兽工作,都要向你们取经呢!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陈阳强压心中激动:这是我们的荣幸。 还有,周场长压低声音,我们林场每年都有大量木材边角料,扔了可惜。如果你们需要,可以低价处理给你们。 陈阳眼睛一亮:太好了!养殖场正需要垫料,这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合作事宜很快敲定。林场以象征性的价格向养殖场供应木材边角料,养殖场则定期派狼犬协助林场巡逻。双方各取所需,实现了共赢。 回到屯子里,陈阳立即着手扩大育种场规模。有了林场稳定的木材供应,他计划再建二十间犬舍,把狼犬培育成一项产业。 阳哥,这下咱们的育种场可要出名了!孙晓峰兴奋地说。 陈阳却保持清醒:名气越大,责任越重。我们要把狼犬培育成真正能造福社会的产业。 在他的规划中,未来的育种场不仅要为林场服务,还要面向全国的养殖场、边防部队、甚至海外市场。 这天晚上,陈阳在育种场值班。月光下,狼犬们安静地休息,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低吠。 韩新月送来夜宵,看着丈夫专注工作的侧脸,心疼地说:阳子,别太累了。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吃饭。 陈阳温柔地搂住妻子:我在想,等孩子出生了,这个世界会变得更美好。 有你在,一定会。韩新月依偎在丈夫怀里。 远处,林场的灯火在群山中闪烁,像一颗颗希望的种子。陈阳知道,他守护的不仅是养殖场和林场,更是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为了家人,为了乡亲,为了这片绿水青山。 copyright 2026 第132章 护林狩猎(上) 八月的兴安岭,暑气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只剩下沁人心脾的清凉。陈阳带着张二虎和杨文远,跟随周场长再次深入红旗林场的作业区。 陈同志,就是前面那片林子。周场长指着远处一片被标记的红松林,最近野猪群把那里当成了老巢,已经毁了三台设备了。 陈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这片红松林位于两山之间的谷地,溪流穿行而过,确实是野猪理想的栖息地。地面上到处是野猪拱过的痕迹,几棵幼树被拦腰撞断。 看这破坏程度,至少是一个二十头以上的野猪群。陈阳放下望远镜,周场长,你们之前是怎么处理的? 先是放鞭炮吓唬,不管用。周场长苦笑,后来请猎手来打了两次,可这些畜生精得很,吃过亏就躲进深山,过几天又回来了。 张二虎蹲下检查地上的脚印:阳哥,这脚印新鲜,昨晚它们还来过。 杨文远指着溪边一处泥潭:那里是它们洗澡的地方,看这泥浆还没干。 陈阳沉思片刻:硬打不是办法。野猪记仇,越打越来劲。得想个周全的计划。 回到林场指挥部,陈阳摊开地图,开始制定行动方案。 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陈阳用铅笔在地图上画着,第一步,摸清野猪群的活动规律;第二步,在它们常走的路径上设置障碍和警示装置;第三步,必要时进行选择性猎杀,但要留有余地。 周场长有些疑惑:留有余地? 陈阳点头,我们不能把野猪赶尽杀绝,那样会破坏生态平衡。只猎杀带头捣乱的那几头,其他的驱离就行。 行动计划得到林场领导的支持。陈阳从育种场调来六条最出色的狼犬,又请来奥伦头人和几位鄂温克老猎手助阵。 陈,你这法子对头。奥伦头人赞许地说,跟野兽打交道,要懂得给它们留活路。 第一天的任务是侦察。陈阳把人员分成三组,带着狼犬沿着野猪活动的痕迹追踪。 张二虎那组最先有发现。在一片栎树林里,他们找到了野猪的——满地都是被啃食过的橡果壳。 阳哥,看这啃食的痕迹,张二虎指着地上的残壳,野猪专挑饱满的橡果吃,挑食得很。 杨文远那组在溪流上游发现了更重要的线索:一处温泉边的泥潭,里面满是野猪打滚的痕迹。 这里应该是它们每天必来的地方。杨文远报告,泥潭边的脚印很密集,看来野猪很喜欢在这里休息。 陈阳亲自带的一组发现了野猪群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地面被压出好几个窝形。 这里离作业区太近了。陈阳皱眉,难怪它们总来捣乱。 晚上,三组人员汇合,把侦察到的情况在地图上标注出来。野猪群的活动规律逐渐清晰:早晨在栎树林进食,中午到温泉泥潭休息,傍晚到溪边喝水,夜里在灌木丛过夜。 它们的活动路线正好穿过我们的作业区。周场长指着地图上的红线,难怪天天碰面。 陈阳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我们要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设置障碍。同时在这几个位置安装声光报警器。 第二天,行动开始。工人们在野猪的必经之路上架设带刺的铁丝网,在关键位置安装太阳能声光报警器。陈阳则带着猎手们在周围布置警戒线。 这些报警器要调到野兽敏感的频段。陈阳调试着设备,既要吓走野猪,又不能太过刺耳影响其他动物。 奥伦头人带着鄂温克猎手在树林里布置传统的驱兽装置——用竹管做的响板,风一吹就会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这是我们老祖宗的法子。奥伦头人笑着说,野兽听了这声音就不敢靠近。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等待。陈阳把人员分成两班,日夜监视野猪群的动静。 第一天晚上,野猪群果然来了。领头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当野猪群接近第一道铁丝网时,声光报警器突然启动。刺耳的警报声和闪烁的强光吓得野猪群四散奔逃。 成功了!监控室里的工人们欢呼起来。 但陈阳却眉头紧锁:别高兴太早。你们看那头公野猪... 只见那头公野猪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围着铁丝网转圈,似乎在寻找突破口。 这头猪不简单。陈阳沉声道,它很快就会发现这些装置伤不了它。 果然,第二天晚上,野猪群又来了。这次公野猪直接撞向铁丝网,几下就把网撞开了个口子。 准备第二套方案!陈阳下令。 狼犬队立即出动。六条训练有素的狼犬在张二虎的指挥下,分成两组包抄野猪群。 但令人惊讶的是,野猪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仓皇逃窜,而是在公野猪的带领下摆出防御阵型——成年野猪在外围,幼崽在中间。 这些畜生成精了!张二虎惊呼。 狼犬虽然勇猛,但面对组织严密的野猪群也不敢贸然进攻。双方陷入对峙。 就在这时,公野猪突然发出一声低吼,野猪群开始有秩序地向后撤退,边退边用獠牙挑起泥土扬向狼犬。 它们在用战术!杨文远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次交锋,人类这边竟然没占到便宜。 回到指挥部,气氛有些凝重。 这头公野猪太聪明了。周场长忧心忡忡,普通办法根本治不住它。 陈阳却笑了:有意思。我很久没遇到这么聪明的对手了。 他仔细回想了今晚的交锋过程,突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这头公野猪不是普通的野猪,它很可能受过特殊训练! 特殊训练?众人都愣住了。 陈阳分析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它懂得排兵布阵,会声东击西,这绝不是野猪天生的本能。 张二虎恍然大悟:阳哥,你是说...这头野猪也是那个钱老板训练的? 很有可能。陈阳点头,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他又在耍新花样。 这个发现让事情变得复杂了。如果这头野猪真是被人训练的,那简单的驱赶就解决不了问题。 那我们该怎么办?周场长问。 将计就计。陈阳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既然它受过训练,就一定有条件反射。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新的计划很快制定出来。陈阳让人在野猪常走的路径上埋设了一些特殊的装置——不是伤害性的陷阱,而是会发出特定声音的触发器。 这头野猪既然受过训练,就一定会对某些声音有反应。陈阳解释说,我们要找出让它害怕的声音。 果然,当野猪群再次出现时,公野猪在听到一个高频哨声后明显表现出不安。 找到了!陈阳兴奋地说,它怕这种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带着人反复测试,终于摸清了这头公野猪的所有条件反射。它害怕高频声音,讨厌某种草药的气味,还对红色的闪光特别敏感。 现在该我们出招了。陈阳信心满满。 这天晚上,当野猪群再次来袭时,等待它们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欢迎仪式。 首先是一阵高频哨声,公野猪立即停下脚步;接着是红色的闪光灯,让它焦躁不安;最后是弥漫在空气中的特殊草药气味,彻底击溃了它的心理防线。 公野猪发出一声惊恐的嚎叫,带着野猪群仓皇逃窜,再也没有回头。 成功了!工人们欢呼雀跃。 但陈阳的脸上却没有喜悦。他望着野猪群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阳哥,怎么了?张二虎问。 我在想...陈阳轻声道,这头野猪也是受害者。它本来可以在山林里自由生活,却被人训练成了工具。 周场长感慨地说:陈同志说得对。其实这些野兽也是这片山林的主人,是我们侵占了它们的家园。 这次事件让所有人都深受触动。林场领导经过研究,决定调整作业方案,给野生动物留出更多的生存空间。 我们要学会与自然和谐共处。周场长在总结会上说,这是陈同志给我们上的最重要的一课。 陈阳谦虚地回应:这是我应该做的。 护林狩猎的第一仗打赢了,但陈阳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片广袤的山林里,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 而他也准备好了。为了这片绿水青山,为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他愿意迎接任何挑战。 copyright 2026 第133章 护林狩猎(下) 野猪群的威胁解除后,林场恢复了往日的生产秩序。但陈阳知道,这片山林里的麻烦远未结束。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正在临时宿舍休息的陈阳。 陈同志!不好了!周场长脸色煞白地冲进来,昨晚狼群袭击了三号工棚,伤了一个守夜的工人! 陈阳立即起身:人怎么样? 胳膊被咬了一口,已经送县医院了。周场长声音发颤,关键是...狼群把工棚里的储备粮食都糟蹋了! 赶到三号工棚时,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木板墙上布满爪痕,装粮食的麻袋被撕得粉碎,面粉和玉米撒了一地,混合着狼的脚印和血迹。 张二虎蹲在地上仔细检查:阳哥,看这脚印,至少有十头狼。 杨文远在工棚角落发现了一撮灰白色的狼毛:这毛色...是头老狼。 陈阳面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骚扰。狼群一般在深秋才会这么大胆地接近人类居住区,现在才八月... 奥伦头人闻讯赶来,看到现场后直摇头:这不是觅食,是示威。狼群在警告我们。 警告?周场长不解。 奥伦头人指着被撕碎的粮袋,如果只是为了吃的,它们会叼走整袋粮食。这样肆意破坏,是在展示力量。 陈阳若有所思:看来我们赶走野猪群,惹恼了这里的原住民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狼群不同于野猪,它们更加聪明、团结,报复心也更强。 当天下午,陈阳召集所有人开会。除了原来的团队成员,还特意请来了几位鄂温克老猎手。 我们要改变策略。陈阳开门见山,对付狼群,不能硬来,要以震慑为主。 奥伦头人点头赞同:狼最重等级。只要制服头狼,整个狼群就会听话。 问题是,张二虎提出疑问,怎么找出头狼? 杨文远指着地图:我们可以根据狼群的活动轨迹来判断。头狼通常走在最前面,住在最安全的位置。 经过讨论,制定了新的行动计划:首先摸清狼群的组织结构,找出头狼;然后在头狼常活动的区域设置威慑装置;最后在必要时进行精准干预。 侦察工作立即展开。陈阳把人员分成四组,带着狼犬在狼群出没的区域布控。 第一组由张二虎带领,负责追踪狼群的足迹。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发现了狼群的饮水点,岸边布满密密麻麻的狼脚印。 看这个脚印,张二虎指着一个特别大的爪印,比其他的都大,应该是头狼的。 第二组杨文远带队,在密林深处找到了狼群的巢穴——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有狼值守,洞内传来幼狼的叫声。 这时候正是狼崽长大的季节,杨文远分析,难怪它们这么警惕。 第三组由鄂温克猎手带领,通过观察狼的粪便和标记,判断出狼群的数量和健康状况。 粪便里有不少毛发,老猎手乌力吉说,说明它们最近捕猎不太顺利。 陈阳亲自带领第四组,在制高点用望远镜观察狼群的活动。经过三天三夜的连续观察,终于摸清了狼群的规律。 头狼是条灰白色的老狼,陈阳在会议上汇报,它很狡猾,从不轻易露面。狼群大约有十五头,分三个家庭。 更重要的发现是,这条头狼有个特殊习性——每天黄昏时分,它都会独自到一处悬崖上嚎叫,像是在发号施令。 那里就是我们的突破口。陈阳指着地图上的悬崖位置。 第二天黄昏,陈阳带着奥伦头人和两条最出色的狼犬,悄悄潜入悬崖对面的树林。 夕阳西下,果然看见一条灰白色的老狼出现在悬崖上。它仰天长嚎,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很快,四面八方传来狼群的回应。 就是现在!陈阳低声道。 奥伦头人拿出一个特殊的哨子,吹出一串奇特的音调。这是鄂温克人世代相传的驱狼哨,能模仿狼群遇险时发出的警告声。 听到哨声,头狼立即停止嚎叫,警惕地竖起耳朵。与此同时,两条狼犬发出低沉的咆哮。 头狼显然被震慑住了。它不安地在悬崖上来回踱步,最终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带着狼群消失在密林中。 成功了!张二虎兴奋地说。 但陈阳却摇头:这只是暂时的。头狼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在虚张声势。 果然,第二天狼群就展开了报复。这次它们改变了策略,不再正面冲突,而是采取游击战术——东咬一口,西抓一把,让人防不胜防。 这些畜生太狡猾了!周场长气得直跺脚,昨晚它们把电缆咬断了,今天又往柴油里撒尿! 更糟糕的是,狼群似乎认准了陈阳,开始针对他个人展开报复。 这天晚上,陈阳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被几条黑影包围。月光下,狼眼闪着绿光,低沉的咆哮在夜色中格外瘆人。 阳哥小心!张二虎想要冲过来,被陈阳制止。 别动。陈阳冷静地说,它们是在试探我。 人与狼在月光下对峙。陈阳能感觉到,头狼就在附近的暗处观察。这是一场心理战。 突然,陈阳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轻轻放在地上。 吃吧,他对着狼群说,我知道你们饿了。 这个举动让狼群愣住了。它们疑惑地看着陈阳,又看看肉干,不知所措。 这时,头狼从暗处走出来。它警惕地嗅了嗅肉干,又看看陈阳,眼神中的敌意似乎减弱了一些。 陈阳继续用平和的声音说:我不想与你们为敌。这片山林很大,容得下我们共同生活。 头狼歪着头,似乎在思考。最终,它叼起肉干,带着狼群消失在夜色中。 我的天!张二虎跑过来,阳哥,你刚才太冒险了! 陈阳却笑了:有时候,示弱比示威更有效。 这次遭遇后,狼群的态度明显改变了。它们不再肆意破坏,只是偶尔在远处观望。 陈阳趁热打铁,让人在狼群活动的区域投放食物,建立固定的投喂点。 我们要让它们明白,陈阳解释说,与我们和平相处,比对抗更有利。 同时,他建议林场调整作业时间,避开狼群的活动高峰期;在狼群常走的路径上设置警示标志,提醒工人注意。 这些措施很快见效。狼群不再骚扰林场,偶尔还会帮忙驱赶其他野兽。 这天,周场长兴奋地跑来报告:陈同志,好消息!工人在巡逻时发现,狼群把一伙偷猎者赶跑了! 原来,一伙偷猎者想在山林里下套,被狼群发现后追得抱头鼠窜。 看吧,陈阳笑着说,现在我们有了最好的护林员。 为了巩固成果,陈阳决定给狼群一个正式的。他让工人在投喂点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护林狼群活动区,请勿打扰。 这个举动赢得了工人们的一致好评。大家开始把狼群当作合作伙伴,而不是敌人。 以前看到狼就怕,老工人李大山说,现在倒觉得它们挺可爱的。 最让人感动的是,一天傍晚,头狼竟然带着一只受伤的幼狼来到林场驻地,像是在求助。 它信任我们了。奥伦头人感慨地说,这是狼群最高的礼节。 陈阳亲自为幼狼处理伤口,喂它吃药。几天后,幼狼康复,头狼带着它离开时,还回头看了陈阳一眼,眼神中充满感激。 护林狩猎的任务圆满完成。在陈阳的帮助下,林场不仅解决了野兽骚扰的问题,还学会了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处。 临别那天,周场长紧紧握着陈阳的手:陈同志,您不仅帮我们解决了实际问题,更教会了我们如何与自然相处。这是无价的财富! 陈阳谦虚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回屯子的路上,张二虎忍不住问:阳哥,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陈阳望着窗外的山林,轻声说:因为我是在这片山林里长大的。我懂得它们的语言,理解它们的喜怒哀乐。 是的,正是这份对山林的深厚感情,让陈阳找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之道。这条路虽然曲折,但只要心怀敬畏,就一定能走通。 而现在,他要把这份智慧传递给更多人。因为保护这片绿水青山,是每个人共同的责任。 copyright 2026 第134章 官方认可 秋高气爽的九月,兴安岭层林尽染。陈家屯的养殖场里,陈阳正在查看新一批狼犬幼崽的成长情况,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驶入院内。 陈阳同志!省林业厅的张处长下车就热情地握住陈阳的手,我代表林业厅,专程来感谢您对红旗林场的帮助! 陈阳有些意外:张处长太客气了,那是我应该做的。 不不不,张处长连连摆手,您可能还不知道,您的事迹已经上报到部里了! 原来,红旗林场将陈阳帮助解决野兽骚扰的事迹整理成材料,层层上报后引起了国家林业部的重视。部里特意下发文件,要求在全国林业系统推广这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创新做法。 这是部里的表彰文件。张处长郑重地递过一个红头文件,您被授予全国林业保护先进个人称号!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屯子。乡亲们纷纷前来道贺,连县里的领导都打来电话表示祝贺。 阳子,这可是国家级的荣誉啊!赵卫东激动得声音发颤,咱们屯子出了个国家级的先进! 面对荣誉,陈阳保持着一贯的谦逊: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一个人做不成这么多事。 三天后,更大的惊喜接踵而至。省军区赵团长亲自带队来到育种场,同行的还有几位肩扛将星的部队首长。 陈阳同志!赵团长兴奋地介绍,这位是军区李副司令员,专程来考察你们的狼犬培育工作! 李副司令员年约五十,腰板笔挺,目光如炬。他仔细参观了育种场的每个环节,不时点头称赞。 不错,真不错!李副司令员拍着陈阳的肩膀,你们培育的狼犬,比我们现役的军犬还要出色! 原来,上次赵团长回去后,把狼犬的情况向上级做了详细汇报。经过研究,军区决定把这里列为军民融合军犬培育基地。 这是军区的正式批文。李副司令员递过文件,从今天起,你们这里就是军犬培育基地了! 这个决定意味着育种场将获得军区的资金和技术支持,培育的狼犬将直接供应部队使用。 感谢首长信任!陈阳郑重表态,我们一定不辜负部队的期望! 挂牌仪式定在一周后。消息传出,整个县城都轰动了。这可是全省第一个军民融合的军犬培育基地! 挂牌当天,育种场彩旗招展,锣鼓喧天。省军区、林业厅、当地政府的领导都来了,记者们的相机闪个不停。 李副司令员亲自为基地揭牌。在热烈的掌声中,红布落下,露出兴安岭军民融合军犬培育基地的金字牌匾。 陈阳同志,李副司令员握着陈阳的手,希望你们培育出更多优秀的军犬,为国防建设贡献力量! 保证完成任务!陈阳立正敬礼,虽然动作不太标准,但态度十分认真。 仪式结束后,李副司令员把陈阳叫到一边:小陈啊,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首长请讲! 下个月,全军军犬比武大赛在北京举行。李副司令员说,我们想派你们培育的狼犬参赛。 这可是个展示实力的好机会!陈阳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送走部队首长,陈阳立即着手准备。他挑选了最出色的三条狼犬——、和新建的,组成参赛队伍。 这次比赛关系到基地的声誉,陈阳对训练员们说,我们必须做到最好! 训练工作立即加强。除了常规的服从性、追踪、护卫训练,还增加了适应陌生环境和抗干扰训练。 军犬比武比的不只是技能,陈阳解释说,更重要的是心理素质。 这天,陈阳正在指导训练,孙晓峰兴冲冲地跑来:阳哥!好消息!省电视台要来拍专题片! 原来,陈阳的事迹经媒体报道后,引起了省电视台的注意。他们决定拍摄一部反映新时代农民企业家的专题片,把陈阳作为重点采访对象。 拍就拍吧。陈阳表现得很淡然,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用刻意表现。 专题片拍摄持续了三天。记者跟着陈阳拍摄了他工作的方方面面——从养殖场管理到狼犬训练,从指导林场工作到处理收购站事务。 陈总,您每天工作这么忙,不觉得累吗?记者问。 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会觉得累。陈阳笑着回答。 最让记者感动的是,拍摄期间正好赶上陈阳去县中学发放助学金。这是他用企业利润设立的助学基金,专门帮助贫困学生。 陈叔叔!受助学生围着陈阳,脸上洋溢着感激的笑容。 这一幕被摄像机真实记录下来,成为专题片最感人的片段。 专题片在省台播出后,引起了强烈反响。观众们被陈阳的事迹深深打动,纷纷来信来电表示支持。 陈阳同志,省委宣传部的领导亲自打来电话,你的专题片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好的反响。省委决定,把你列为全省道德模范候选人!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激动不已。省级道德模范,这可是至高的荣誉! 阳哥,这下你可真是名人了!孙晓峰兴奋地说。 陈阳却皱起眉头:树大招风。咱们得更加谨慎才行。 果然,荣誉带来的不只是掌声,还有嫉妒和质疑。 这天,一封匿名举报信寄到了县纪委,声称陈阳的企业偷税漏税,还说他与黑社会有勾结。 简直是胡说八道!张二虎气得直拍桌子,我这就去查是谁在捣鬼! 陈阳拦住他:清者自清。让纪委来查,正好还我们一个清白。 纪委的调查组很快进驻企业。经过仔细审计,不仅没发现问题,还发现企业纳税记录十分规范,甚至比很多国企做得都好。 陈阳同志,调查组组长握着陈阳的手,你们的账目是我见过最规范的。这次调查,反而证明了你们的清白! 调查结果公布后,企业的声誉不降反升。原来还有些怀疑的人,现在都彻底信服了。 阳哥,你这招以退为进真高明!杨文远佩服地说。 陈阳摇头:不是高明,是做人要堂堂正正。 更大的荣誉还在后面。一个月后,全省道德模范评选结果揭晓,陈阳高票当选! 颁奖典礼在省城举行。当陈阳从省领导手中接过奖杯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陈阳同志,省领导握着他的手,你用实际行动诠释了新时代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担当。全省人民都要向你学习! 面对荣誉,陈阳的获奖感言很简单: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所有勤劳善良的兴安岭人民。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颁奖典礼结束后,陈阳立即返回屯子。他知道,荣誉只是新的起点,前方的路还很长。 阳子,韩新月依偎在丈夫身边,你现在是名人了,会不会... 不会。陈阳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我还是原来的我。名利都是过眼云烟,做好实事才是根本。 第二天,陈阳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育种场,查看狼犬的训练情况。工人们看到他,都投来敬佩的目光,但陈阳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平和。 李师傅,这批幼犬的防疫做得怎么样? 张技术员,新犬舍的通风还要改进。 他细致地检查着每个环节,仿佛昨天的荣誉从未发生过。 晚上,陈阳召集所有管理人员开会。 荣誉是动力,不是资本。陈阳开门见山,从现在起,我们要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他宣布了一系列新措施:进一步提高产品质量标准,加强员工培训,扩大公益事业投入... 阳哥,孙晓峰有些不解,咱们现在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严格? 因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陈阳认真地说,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更加忙碌。他不仅要管理企业,还要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考察团,分享经验。 但他从未忘记初心。每天早晚,他仍然会到育种场看望狼犬,到养殖场查看动物生长情况。 这天,奥伦头人来看他,见到这番景象,感慨地说:陈,你没有变。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陈阳笑了:头人,您教过我,猎人最宝贵的是守住本心。 是啊,无论获得多少荣誉,他始终是那个在大山里长大的猎人之子。这份淳朴和真诚,才是他最珍贵的财富。 夜幕降临,陈阳站在育种场的高处,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星光下,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显得格外宁静美丽。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去做,更多的梦等着他去实现。 而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这份荣誉,更带着这份责任。 copyright 2026 第135章 帮派报复 十月的兴安岭,层林尽染,美得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然而在这片美景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陈阳刚从省城参加完道德模范表彰大会回来,还没来得及把奖杯放好,孙晓峰就急匆匆地闯进办公室。 阳哥!出事了!孙晓峰脸色发白,咱们发往广州的那批外贸货,在省城货运站被人调包了! 陈阳眉头一皱:调包? 整整一车皮的松茸和榛蘑,孙晓峰气得声音发颤,全被换成了发霉的劣等货!外贸公司要我们赔偿损失,还要终止合同! 杨文远拿着检验报告跟进来说:更麻烦的是,对方伪造了我们的质检单,说是我们故意以次充好。 这时电话响起,陈阳接起来,是外贸公司的钱经理。 陈总,钱经理语气冰冷,我们一直很信任你们,没想到你们会做这种事。这批货不仅让我们损失惨重,更损害了我们在国际市场的信誉! 陈阳冷静地说:钱经理,请给我们三天时间调查。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全额赔偿;如果是有人陷害,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挂断电话,陈阳立即部署:晓峰,你去货运站查监控。文远,你去找当时的装卸工了解情况。二虎,你带人去查最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在附近活动。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监控显示,货物在转运过程中被一伙人拦截,他们穿着和货运站员工一样的制服,动作熟练,显然是早有预谋。 阳哥,看这个人的背影,张二虎指着监控画面,像不像上次那个赵黑虎的手下? 陈阳眼神一凛:黑龙帮的余孽? 不止,杨文远补充道,我打听到,最近有个南方来的钱老板,在暗中收买黑龙帮的旧部。 钱老板?陈阳想起那个曾经想用不正当手段搞垮收购站的南方商人,看来他是贼心不死。 情况很快查清。这个钱老板勾结黑龙帮余孽,精心策划了这次调包事件,目的就是要搞垮陈阳的外贸生意。 阳哥,报警吧!孙晓峰气愤地说。 光报警不够。陈阳沉思道,这些人很狡猾,没有确凿证据很难定罪。 他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向公安机关报案,一方面自己展开调查。 三天后,陈阳带着收集到的证据来到外贸公司。钱经理看到完整的监控录像和证人证言,态度立即转变。 陈总,误会!完全是误会!钱经理连连道歉,我们继续合作,赔偿就算了... 陈阳坚决地说,该赔偿的我们一分不会少。但请钱经理记住,做生意要讲诚信。 处理完外贸公司的危机,陈阳开始着手解决根本问题。他深知,只要钱老板还在,这种麻烦就不会断。 这天晚上,陈阳正在分析钱老板的活动规律,韩新月挺着大肚子送来夜宵。 阳子,韩新月担忧地说,我听说那个钱老板背景很深,要不咱们... 不能退。陈阳握住妻子的手,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十步。 正说着,张二虎急匆匆跑来:阳哥,养殖场出事了! 赶到养殖场时,眼前的景象让陈阳心头一沉。两个鹿舍被人破坏,三只梅花鹿受伤,其中一只怀崽的母鹿伤势严重。 是被人用棍棒打的,兽医检查后说,下手很重,明显是故意的。 陈阳蹲在受伤的母鹿身边,轻轻抚摸它的头。母鹿用湿润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诉说什么。 陈阳的声音冷得像冰,就是把县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目击者称,昨晚有几个陌生人在养殖场附近转悠,其中一个人的特征很像赵黑虎的侄子赵小虎。 赵小虎不是还在拘留所吗?孙晓峰疑惑地问。 提前释放了。杨文远查到了记录,说是表现良好,减刑释放。 陈阳立即带人找到赵小虎的家。看到陈阳,赵小虎明显慌了神。 陈...陈老板,赵小虎结结巴巴,找我有什么事? 昨晚你在哪?陈阳直接问。 在...在家睡觉。 有人看见你在养殖场附近。 那是诬陷!赵小虎强作镇定,我现在改邪归正了... 陈阳不再跟他废话,对张二虎使了个眼色。张二虎在赵小虎床下搜出了一根带血的木棍。 这是什么?陈阳冷冷地问。 赵小虎顿时瘫软在地:是...是钱老板逼我干的!他说我要是不干,就让我叔叔在监狱里不好过... 拿到口供,陈阳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但钱老板很狡猾,所有指令都是口头传达,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证据。 阳哥,这样治不了他。孙晓峰着急地说。 别急。陈阳反而笑了,他越是这样,破绽越多。 果然,钱老板见几次下手都没能整垮陈阳,开始沉不住气了。他亲自来到县城,住进最好的宾馆,公然放话要让陈阳。 这天,陈阳正在分站处理业务,钱老板带着几个手下闯了进来。 陈老板,别来无恙啊?钱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 钱老板有何指教?陈阳不动声色。 指教不敢。钱老板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就是想跟陈老板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我出五十万,收购你的养殖场和育种场。钱老板翘起二郎腿,你拿着钱,带着老婆孩子去过安稳日子,多好。 陈阳笑了:钱老板真是大方。不过... 他站起身,直视钱老板的眼睛:别说五十万,就是五百万,我也不卖。 钱老板脸色一沉:陈阳,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做生意的脸,陈阳冷冷道,不是某些人给的脏脸。 好!很好!钱老板恼羞成怒,咱们走着瞧! 看着钱老板怒气冲冲的背影,孙晓峰担心地说:阳哥,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陈阳点头,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立即加强了对各个产业的安保,还特意从育种场调来几条狼犬协助看守。 但钱老板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狠。 第二天一早,县城分站被人泼了油漆,墙上写着欠债还钱的大字。紧接着,养殖场的供水管道被人切断,育种场的电线被剪。 更恶劣的是,有人开始在屯子里散播谣言,说陈阳的企业要倒闭了,鼓动工人辞职。 阳哥,今天已经有五个人来辞职了。杨文远忧心忡忡地报告。 陈阳沉思片刻,召集所有员工开会。 最近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陈阳开门见山,有人说咱们要倒闭了,有人劝大家另谋高就。今天,我给大家一个准话...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第一,企业不会倒;第二,相信我的,留下;想走的,我不拦着,工资照发,还给遣散费。 工人们面面相觑。这时,老工人赵大山站起来:陈老板,我跟你干!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山里打猎呢! 对!我们跟你干!工人们纷纷表态。 看到工人们的支持,陈阳很感动:谢谢大家的信任。我陈阳在这里保证,只要企业还在,绝不会亏待大家! 稳定了内部,陈阳开始反击。他通过刘副县长,向县里反映了钱老板的不法行为。同时,他让孙晓峰收集钱老板违法经营的证据。 阳哥,查到了!几天后,孙晓峰兴奋地报告,钱老板在省城开的公司,涉嫌走私和偷税漏税! 陈阳眼中闪着光,把这些材料直接送到省公安厅!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公安机关立即对钱老板展开调查。很快,钱老板的公司被查封,本人也被拘留。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个祸害除掉了!张二虎高兴地说。 但陈阳却摇头:除恶务尽。钱老板虽然倒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 果然,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又来了。县工商局突然来人,说要例行检查。 带队的还是个熟人——之前被调走的王科长! 陈老板,没想到吧?王科长得意洋洋,我又回来了! 原来,王科长通过关系,竟然又调回了工商局。 王科长有何指教?陈阳平静地问。 听说你们最近问题不少啊。王科长阴阳怪气,我这是来帮你们整改的。 他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最后说:问题很严重啊!要停业整顿! 凭什么?孙晓峰忍不住问。 就凭这个!王科长拿出一份文件,有人举报你们偷税漏税! 陈阳接过文件看了看,笑了:王科长,这份举报信的内容,跟钱老板之前诬陷我们的一模一样。您说巧不巧? 王科长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阳直视着他的眼睛,某些人最好适可而止。否则... 他拿出一个信封:这里的材料,足够某些人喝一壶的。 王科长吓得脸色发白,灰溜溜地走了。 阳哥,你给他看了什么?孙晓峰好奇地问。 他受贿的证据。陈阳淡淡道,我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 经过这一连串的较量,再也没有人敢来找麻烦了。陈阳的企业不仅没有被打垮,反而因为这次危机处理得当,声誉更上一层楼。 这天晚上,陈阳陪着韩新月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等这一切都过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就快过去了。陈阳温柔地搂住妻子,等孩子出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风雨过后,总会见彩虹。而陈阳相信,属于他们的彩虹,就快要出现了。 copyright 2026 第136章 反杀立威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给兴安岭披上了银装。养殖场的屋檐下挂起了冰棱,在晨曦中闪着晶莹的光。陈阳裹紧棉袄,仔细检查着昨晚被破坏的围栏,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阳哥,这是第七次了。张二虎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再这样下去,工人们都不敢值夜班了。 杨文远蹲在地上勘察脚印:这次是四个人,带着撬棍和斧头。看脚印的方向,是往老鹰沟去了。 孙晓峰气得直跺脚:肯定是钱老板那伙人!拘留所都关不住他们! 陈阳没有作声,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个烟头。这是市面上少见的高级香烟,不是普通混混抽得起的。他小心地把烟头装进证物袋,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陈阳的声音冷得像这冬日的寒风,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回到办公室,陈阳摊开地图。老鹰沟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二虎,你带十个人,埋伏在老鹰沟东侧的山梁上。陈阳用铅笔在地图上画着,文远,你带十个人守在西侧。记住,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准动手。 张二虎不解:阳哥,就咱们这些人?要不要报警? 报警?陈阳冷笑,等警察赶到,他们早跑没影了。这次我们要人赃俱获。 他转向孙晓峰:晓峰,你去准备些。要让他们来了就舍不得走。 孙晓峰会意,立即去安排。 夜幕降临,老鹰沟里静悄悄的。陈阳带着两条最凶猛的狼犬和,独自坐在沟底的一个废弃窝棚里。面前生着一小堆篝火,火上烤着几只野兔,香气四溢。 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烤肉的香味能传得很远,篝火的光亮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果然,半夜时分,沟口传来了脚步声。四条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来,为首的正是赵小虎。 妈的,真香!一个混混咽着口水,这陈阳心真大,还敢在这儿烤肉吃。 赵小虎警惕地四下张望:小心有诈。 另一个混混不以为然:怕什么?就他一个人。咱们四个人还收拾不了他? 他们慢慢靠近窝棚。就在距离不到二十米时,陈阳突然开口:既然来了,就坐下吃点。 四人吓了一跳。赵小强装镇定:陈阳,你倒是悠闲。 陈阳撕下一条兔腿,慢条斯理地吃着:我知道你们会来。这兔子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少来这套!赵小虎亮出砍刀,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陈阳笑了:就凭你们四个? 他突然吹了声口哨。两条狼犬如幽灵般从暗处窜出,瞬间将两个混混扑倒在地。另外两人想要逃跑,却被从两侧山梁冲下来的张二虎和杨文远带队拦住。 别...别动手!赵小虎吓得扔掉砍刀,是钱老板逼我们来的! 陈阳站起身,走到赵小虎面前:钱老板人在哪? 在...在县城的悦来宾馆... 带路。 悦来宾馆208房间,钱老板正悠闲地品着红酒,等着赵小虎的好消息。门被敲响时,他以为是手下得手回来了。 进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陈阳。钱老板手中的酒杯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钱老板脸色煞白。 很意外?陈阳在对面坐下,你以为找几个小混混就能对付我? 钱老板强作镇定:陈阳,你别得意。我在省里有人,动了我,你没好果子吃! 陈阳拿出一个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钱老板指使赵小虎作案的声音——这是刚才在路上,陈阳让赵小虎当面指认时录下的。 你...你阴我!钱老板气急败坏。 彼此彼此。陈阳收起录音机,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什么条件? 第一,赔偿养殖场的所有损失;第二,公开道歉;第三,永远别再踏足兴安岭。 钱老板狞笑:我要是不答应呢? 陈阳站起身:那就法庭上见。这些证据,够你在监狱里待上十年八年了。 看着陈阳手中的录音机,钱老板终于怂了:我...我赔!我道歉! 第二天,钱老板乖乖送来赔偿款,在县电视台公开道歉,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县城。 消息传开,全县震动。 陈阳这下可立威了! 连钱老板这样的人物都被他收拾了! 以后看谁还敢打他的主意! 但陈阳知道,事情还没完。钱老板虽然走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果然,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就来了。 这天,县税务局突然来人查账。带队的还是个副科长,态度十分强硬。 陈总,有人举报你们偷税漏税。副科长板着脸,我们要封存所有账本,详细核查。 孙晓峰想要争辩,被陈阳拦住。 配合检查。陈阳平静地说,我们的账目经得起查。 查账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企业的正常运营受到很大影响。很多客户听说税务在查账,都不敢来订货了。 阳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杨文远着急地说,得想个对策。 陈阳沉思片刻,对孙晓峰说:晓峰,你去查查这个副科长的背景。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这个副科长是王科长的表弟,明显是在替王科长出头。 果然是他们。陈阳冷笑,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立即采取行动。一方面让会计配合查账,一方面通过刘副县长向县里反映情况。 刘县长,陈阳在电话里说,我们欢迎正当的税务检查,但不能接受借检查之名行打击报复之实。 刘副县长很重视:你放心,我会过问这件事。 在刘副县长的干预下,查账很快结束。结果显示,陈阳的企业不仅没有偷税漏税,纳税记录反而比很多国企还要规范。 陈总,误会,完全是误会!副科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们是纳税模范啊! 陈阳淡淡地说: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 查账风波刚平息,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县环保局、卫生局、消防队...几乎所有的监管部门都来找茬。 阳哥,他们这是车轮战啊!张二虎气愤地说,今天这个查,明天那个查,咱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陈阳反而笑了:来得正好。我正愁没机会展示实力呢。 他决定主动出击。这天,他让孙晓峰给所有监管部门发去邀请函,请他们来企业指导工作。 陈总,你这是...孙晓峰不解。 让他们一次查个够。陈阳胸有成竹,省得天天来烦。 检查团来的那天,陈阳亲自接待。他带着检查人员参观了企业的每个环节,从原料采购到生产加工,从质量管理到环境保护。 我们的污水处理系统是请省环保局设计的,陈阳介绍道,排放标准比国家标准还要严格。 消防设施全部按最高标准配置,他指着崭新的消防设备,每个月都会自查。 食品安全方面,他打开记录本,每批产品都有完整的追溯记录。 检查团成员们看得连连点头。他们原本是来找茬的,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管理规范、设备先进、环保达标的现代化企业。 检查结束后,带队的环保局副局长握着陈阳的手说:陈总,你们企业完全可以作为全县的样板!我们要组织其他企业来你们这里学习!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原本想看好戏的人都傻眼了。他们不仅没整垮陈阳,反而让他又出了一次风头。 阳哥,你这招太高明了!孙晓峰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阳却摇头:不是高明,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经过这一连串的较量,再也没有人敢来找麻烦了。陈阳的企业不仅站稳了脚跟,声誉和影响力还更上一层楼。 这天,陈阳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刘文广兴冲冲地跑来:阳哥,好消息!县里决定把你们列为重点扶持企业! 原来,县里看到陈阳企业的实力和潜力,决定给予重点扶持。这意味着企业将获得更多的政策优惠和资金支持。 还有更好的消息!刘文广激动地说,省里要把你们作为民营企业发展的典型,向全省推广! 面对这些荣誉,陈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晚上,他召集所有管理人员开会。 荣誉是动力,不是资本。陈阳开门见山,我们要把目光放得更远。 他宣布了新的发展规划:在巩固现有产业的基础上,向深加工领域拓展,打造自主品牌,开拓更广阔的市场。 阳哥,张二虎有些担心,摊子会不会铺得太大了? 不大。陈阳目光坚定,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赚钱的企业,更是能带动一方百姓致富的产业。 会议结束后,陈阳独自来到养殖场。月光下,梅花鹿在鹿舍里安静地休息,狼犬在犬舍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韩新月挺着大肚子找来:阳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马上就好。陈阳搂住妻子的肩膀,我在想,等孩子出生了,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一定会更好的。韩新月依偎在丈夫怀里,因为有你在。 是啊,风雨过后,终见彩虹。而陈阳相信,经过这一连串的考验,他的企业和人生,都将迎来更加灿烂的明天。 copyright 2026 第137章 势力整合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鞭炮声在兴安岭的各个屯落此起彼伏。陈家屯的收购站里却人头攒动,来自周边十几个屯子的代表齐聚一堂,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 陈老板,咱们靠山屯今年收成不错,就是销路犯愁啊。靠山屯的屯长王老蔫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陈阳。 我们白桦沟也是,另一个中年汉子接话,山货积压了不少,再卖不出去就要亏本了。 陈阳坐在主位,耐心地听着每个屯子的困难。经过前些日子的连番较量,他在县城的威望已经无人能及。现在不只是陈家屯,整个兴安岭地区的猎户和采药人都想跟着他干。 各位乡亲,陈阳站起身,声音沉稳,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陈阳,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咱们成立一个兴安岭山货合作社,把各屯的山货统一收购、统一销售。利润按供货量分配,如何?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个主意好! 早就该这么干了! 陈老板,我们跟你干!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坐在角落的吴老四阴阳怪气地说:说得轻巧,谁知道最后钱怎么分?别到时候我们出力,好处都让某些人得了。 这话引起了一些人的疑虑。确实,合作社听起来好,但具体操作起来,利益的分配是个大问题。 陈阳不慌不忙:吴老四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我提议,每个屯子派一个代表,组成理事会,共同管理合作社。 他让孙晓峰把提前拟好的章程发给大家:具体细则都写在这里,利润的百分之七十按供货量分配,百分之二十留作发展基金,百分之十用于公益事业。 章程写得很详细,从收购标准到结算方式,从质量管理到纠纷调解,面面俱到。就连最挑剔的吴老四也挑不出毛病。 我还有个条件,陈阳补充道,合作社要注册自己的商标,打造兴安岭品牌。将来不仅要卖原料,还要搞深加工,把利润最大化。 这个远景规划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经过讨论,十四个屯子当场签字加入合作社,推举陈阳为理事长。 合作社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合各屯的收购站。陈阳带着技术人员,跑遍了每个屯子,指导他们改进仓储条件,统一收购标准。 李屯长,你们这个仓库通风不好,陈阳在靠山屯指出问题,山货容易发霉。要加装排风扇,地面要垫高。 张老板,松茸要按大小分级,他在白桦沟示范,特级的单独包装,能卖上好价钱。 同时,他让孙晓峰在县城租下一个大仓库,作为合作社的总仓储中心。又从育种场调来几条狼犬看守,确保货物安全。 整合工作刚见成效,新的挑战就来了。 这天,孙晓峰急匆匆地跑来:阳哥,省城来了个大客户,要订五十万的货,但是要求三天内备齐! 陈阳看了看订单:松茸、榛蘑、野生蜂蜜、貂皮...品种繁多,数量巨大。 陈阳毫不犹豫,这正是检验我们合作社能力的好机会! 他立即通过合作社的联络网,向各屯下达采购任务。一时间,整个兴安岭都动起来了。 靠山屯的王老蔫带着全屯人上山采松茸;白桦沟的猎户们连夜下套捕貂;鄂温克族的采蜜人冒着严寒寻找野生蜂巢... 陈阳坐镇总仓,指挥调度。张二虎带人验收货物,杨文远负责质量把关,孙晓峰协调运输。整个合作社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车山货运抵总仓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阳哥,齐了!孙晓峰擦着汗,五十万的货,一分不差! 省城客户验货时,对货物的品质赞不绝口:陈总,你们这批货是我见过最好的!以后我们长期合作! 首战告捷,合作社的声誉一炮打响。越来越多的客户找上门来,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原来松散的管理方式已经跟不上发展需要。 这天对账时,孙晓峰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阳哥,这个月有三个屯子交货量明显减少,但他们的猎户都说采货量没变。 陈阳立即带人调查。结果发现,是这几个屯子的收购站负责人暗中克扣斤两,中饱私囊。 岂有此理!张二虎气得要去找人算账。 陈阳拦住他:别急。这种事迟早会发生,正好借这个机会立规矩。 他召开全体理事会,当众宣布处理决定:涉事的三个负责人立即撤职,克扣的款项追回,永不录用。 合作社不是某一个人的,陈阳严肃地说,是大家的。谁要是损害集体利益,就是跟所有乡亲过不去! 这番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人。从此再没人敢在账目上做手脚。 管理问题解决了,新的矛盾又出现了。一些屯子为了多赚钱,开始恶性竞争,互相压价收购。 阳哥,这样下去不行啊!杨文远忧心忡忡,今天靠山屯把松茸收购价抬高一成,明天白桦沟就抬高两成。再这样内斗下去,利润都被耗光了。 陈阳沉思良久,想出一个解决办法。他让各屯的收购站联网,实时公布收购价。同时规定,同一品质的山货,收购价必须统一。 我们要竞争的应该是品质,不是价格。他在理事会上说,把品质做好了,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为了提升品质,陈阳请来省农科院的专家,给各屯的猎户和采药人培训。教他们如何辨别山货的等级,如何科学采摘,如何保鲜储存。 陈理事长这个办法好!老猎户赵大山感慨地说,以前我们只知道埋头干活,现在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学问。 就在合作社蒸蒸日上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平静。 这天,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来到总仓,自称是东北山货联合社的总经理。 陈理事长,久仰大名!来人递上名片,我姓马,是来谈合作的。 陈阳接过名片:马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马总笑道,我们联合社控制着东北三省的山货渠道。如果你们合作社愿意加入我们,保证你们的销量翻三番! 孙晓峰听得眼睛发亮,但陈阳却不动声色:条件呢? 很简单,马总说,你们专供货源,我们负责销售。利润...三七分成。 我们七? 马总笑了:陈理事长真会开玩笑。当然是我们七,你们三。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陈阳。 陈阳缓缓站起身:马总,感谢您的好意。不过... 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们兴安岭人,不做别人的附庸。 马总脸色一沉:陈理事长,你可想清楚了。跟我们合作,是给你们面子。 这个面子,我们不要。陈阳语气坚定,我们要走自己的路。 好!很好!马总恼羞成怒,咱们走着瞧! 马总走后,孙晓峰担心地说:阳哥,这样会不会得罪他们? 得罪就得罪。陈阳毫不畏惧,如果我们连定价权都没有,还谈什么发展? 果然,没过几天,报复就来了。合作社发往南方的几批货接连被扣,理由都是质检不合格。 分明是那个马总在搞鬼!张二虎气愤地说。 陈阳却不急不躁:他搞他的,我们干我们的。 他立即调整销售策略,把重点转向正在兴起的外贸市场。通过之前合作的外贸公司,直接把货卖到日本、韩国。 由于合作社的货物品质过硬,很快就在国际市场打开了销路。价格比国内高出不少,利润反而增加了。 马总见这招不灵,又生一计。他派人到各屯散布谣言,说合作社要倒闭了,鼓动大家退出。 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开始动摇。就连理事会里也出现了不同声音。 陈理事长,一个屯长犹豫地说,要不咱们还是跟联合社合作吧?至少稳妥。 陈阳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带着所有理事参观新建的加工厂。 各位,他指着崭新的设备,这是我们自己的深加工生产线。以后我们不仅要卖原料,还要做成品。利润至少能翻两番! 看着现代化的厂房和设备,大家的信心又回来了。 对!咱们要有志气! 不能总是受制于人! 陈理事长,我们跟你干到底! 稳定了内部,陈阳开始主动出击。他联系了几个同样受联合社打压的小合作社,组成兴安岭山货联盟,共同对抗垄断。 联盟采取统一质量标准、统一品牌包装、统一对外谈判,很快就形成了规模效应。 马总见大势已去,不得不低头认输。他亲自来到陈家屯,请求合作。 陈理事长,之前是我不对。马总态度诚恳,咱们重新谈合作,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陈阳笑了:马总,现在不是利润分成的问题了。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们加入我们联盟的问题。陈阳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联盟的章程。如果马总感兴趣,可以看看。 马总接过章程,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啊! 就这样,兴安岭山货合作社不仅顶住了压力,还发展成了辐射整个东北的山货联盟。陈阳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腊月三十,合作社召开年终总结大会。当孙晓峰宣布今年总营业额突破五百万时,全场沸腾了。 各位乡亲,陈阳在做总结发言时动情地说,这一年,我们经历了风雨,也见到了彩虹。事实证明,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台下掌声雷动。每个屯子的代表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他们知道,跟着陈阳,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夜幕降临,合作社举办了盛大的团年饭。十四个屯子的代表围坐在一起,举杯共庆。 陈阳端着酒杯,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中感慨万千。从一个人,到一个屯,再到整个兴安岭,这条路他走得很辛苦,但很值得。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爹娘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高兴啊。 陈阳握紧妻子的手:他们会看到的。 是的,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有幸,成为这场变革的参与者和推动者。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相信,只要不忘初心,脚踏实地,就一定能带领乡亲们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copyright 2026 第138章 幸福时光 腊月的最后几天,兴安岭下了场大雪,整个陈家屯银装素裹,宛如童话世界。陈阳扶着韩新月在院子里散步,小心翼翼地避开结冰的地方。 慢点走,地上滑。陈阳的手始终护在妻子腰后,韩新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预产期就在正月里。 没事,多走动对生产好。韩新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突然停下脚步,阳子,你听。 远处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夹杂着零星的鞭炮响。屯子里炊烟袅袅,空气中飘着炖肉的香味。 今年咱们屯子,家家都能过个好年。陈阳满足地叹了口气。 确实,加入合作社后,屯子里家家户户的收入都翻了一番。以前过年才能吃上的猪肉,现在隔三差五就能端上桌。孩子们的新衣裳也不再是奢望。 这时,刘翠花从屋里探出头来:阳子,新月,快进屋!你爹把炕烧得热乎乎的,别冻着了! 屋里,陈良飞正坐在炕沿上卷烟,看见儿子儿媳进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合作社的年货都发完了? 发完了,爹。陈阳脱下外套,按您说的,孤寡老人和困难户都多给了一份。 陈良飞满意地点点头:做人不能忘本。咱们日子好过了,要记得拉拔乡亲们一把。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张二虎、杨文远、孙晓峰等人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阳哥!婶子!过年好!孙晓峰嗓门最大,这是合作社发的年货,我们给您送来了! 看着堆满桌子的米面油肉,刘翠花眼眶湿润:这孩子,总惦记着我们。 应该的,婶子。张二虎憨厚地笑着,要不是阳哥带着我们干,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杨文远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新月姐,这是鄂温克族姐妹亲手绣的婴儿衣服,说是送给未来小宝宝的。 韩新月接过木盒,里面是两套做工精细的虎头鞋帽,针脚细密,图案吉祥。真漂亮,替我谢谢她们。 众人围坐在热炕头上,喝着刘翠花沏的枣茶,聊着这一年的收获。 阳哥,你是没看见,孙晓峰兴奋地说,今天发年货时,吴老四他娘拉着我的手直掉眼泪,说从来没领过这么多东西。 张二虎接话:要我说,最解气的是赵小虎那小子。昨天偷偷来找我,说想回合作社干活,让我给骂回去了。 陈阳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只要他真心改过,合作社的大门永远敞开。 阳子说得对。陈良飞磕了磕烟袋,做人要大气。 这时,外面又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奥伦头人带着几个鄂温克族兄弟,手里捧着新鲜的狍子肉和野果酒。 陈!新月!过年好!奥伦头人声音洪亮,听说新月快生了,我们特意送来些补身子的。 陈阳连忙请众人进屋。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头人,白鹿屯今年收成怎么样?陈阳关切地问。 好!好得很!奥伦头人开怀大笑,加入合作社后,我们的山货卖上了好价钱。年轻人都不用外出打工了,都在家搞养殖、采山货。 一个鄂温克青年激动地说:陈大哥,我今年光卖松茸就赚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我爹说,这是他一年都挣不到的钱! 看着大家喜悦的笑脸,陈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除夕夜,合作社在屯子里摆了五十桌年夜饭,所有社员都可以免费参加。这是陈阳的主意,要让辛苦了一年的乡亲们好好放松一下。 傍晚时分,屯子中心的空地上灯火通明。大锅里炖着猪肉粉条,蒸笼里冒着热气,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嬉戏,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陈阳带着韩新月来到现场时,立刻被乡亲们围住了。 陈老板,新年好! 理事长,祝您早生贵子! 阳子,谢谢你带着我们过上好日子! 此起彼伏的祝福声中,陈阳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举起酒杯,高声说道:乡亲们!这一年,大家辛苦了!这杯酒,敬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和汗水!愿来年日子更红火! 干杯!数百人齐声响应,场面十分壮观。 年夜饭进行到一半,陈阳悄悄离席,来到合作社的办公室。这里安静许多,只有值班的孙晓峰在整理文件。 阳哥,你怎么来了?孙晓峰有些意外。 来看看明天的安排。陈阳翻开值班表,都安排妥当了? 放心吧。孙晓峰指着墙上的排班表,养殖场、育种场、加工厂都有人值班。我还特意多安排了几个人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陈阳满意地点点头。越是喜庆的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这是他在商海沉浮中悟出的道理。 回到宴席时,韩新月正被一群妇女围着传授育儿经验。看见丈夫回来,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各位婶子、大姐,陈阳笑着解围,新月累了,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地上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韩新月靠在丈夫肩上,轻声说:阳子,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这才刚刚开始。陈阳握紧妻子的手,等孩子出生了,咱们的日子会更好。 正月初一一大早,陈阳就被鞭炮声吵醒。按照习俗,他要去给屯子里的长辈拜年。 第一站是赵卫东家。老屯长早早就在门口等候,见到陈阳格外热情。 阳子,快来屋里坐!赵卫东拉着陈阳的手,你可是咱们屯子的大功臣啊! 赵叔言重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不一样,不一样。赵卫东感慨地说,以前咱们屯子多穷啊!年轻人都在外跑。现在可好,都在家挣钱,屯子也热闹了。 正说着,赵卫东的孙子跑进来,手里拿着崭新的玩具枪:爷爷,看!这是陈叔叔给的压岁钱买的! 看着孩子开心的笑脸,陈阳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从赵卫东家出来,陈阳又走访了几户困难家庭。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收到真诚的感谢和祝福。 陈老板,要不是你,我这个年都不知道怎么过。孤寡老人王奶奶抹着眼泪说。 王奶奶,您放心。陈阳把红包塞到老人手里,有合作社在,以后每个年都会这么好。 走到吴老四家附近时,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门。开门的是吴老四的媳妇,见到陈阳很是意外。 陈...陈老板,您怎么来了? 来给吴叔拜年。他在家吗? 吴老四从里屋走出来,表情复杂:陈阳,我... 吴叔,新年好。陈阳递上年礼,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合作社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吴老四的眼圈红了:陈阳,我...我对不住你... 都过去了。陈阳拍拍他的肩膀,新的一年,咱们重新开始。 这一天的拜年,让陈阳深深感受到乡亲们的情谊。大家对他的信任和支持,是他继续前进的最大动力。 晚上,陈阳一家围坐在炕上包饺子。这是陈家多年的传统,年夜饭可以不吃,但初一的饺子一定要亲手包。 刘翠花擀皮,陈良飞调馅,陈阳和韩新月负责包。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祥和。 阳子,刘翠花突然说,等孩子出生了,咱们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你们小两口住。 娘,不用麻烦。韩新月连忙说,我们现在住得挺好的。 那怎么行!陈良飞开口了,孩子要有自己的房间。这事听你娘的。 看着父母为自己操心,陈阳心里既温暖又愧疚。这些年忙着事业,对父母的陪伴太少了。 爹,娘,陈阳郑重地说,等开春了,我带你们去省城检查身体。咱们也享享福。 花那钱干啥!刘翠花嘴上反对,眼里却带着笑意。 这时,韩新月突然捂住肚子:哎哟... 怎么了?陈阳紧张地问。 没事,韩新月脸一红,小家伙踢我呢。 陈阳把手放在妻子肚子上,果然感受到有力的胎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夜深了,陈阳扶着韩新月在院子里散步。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银色的光芒。 阳子,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韩新月轻声问。 如果是男孩,就叫陈兴,兴旺的兴;如果是女孩,就叫陈欣,欣欣向荣的欣。 真好听。韩新月靠在丈夫肩上,不管男孩女孩,都要像你一样,做个有担当的人。 陈阳搂紧妻子,望着满天星斗。这一刻,所有的艰辛和付出都值得了。他拥有了事业,拥有了爱情,即将拥有完整的家庭。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凡,却充满温暖和希望。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有家人的支持,有乡亲的信任,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幸福,其实很简单。就是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和爱的人一起,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copyright 2026 第139章 新的挑战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灯笼还挂在屋檐下,陈家屯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辆黑色轿车碾过残雪,停在合作社办公楼前,车上下来两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 请问陈阳理事长在吗?为首的中年人操着标准的普通话,递上一张烫金名片,我们是隆昌号的代表。 陈阳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隆昌号副总经理 赵启明。隆昌号是省城最大的药材商,在业内颇有声望。 赵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陈阳不动声色地请二人入座。 赵启明打量着办公室的布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陈理事长年轻有为啊。我们隆昌号想跟贵社谈笔大生意。 请讲。 我们愿意包销合作社所有的高档山货,赵启明开门见山,人参、鹿茸、貂皮,我们全要。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 孙晓峰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但陈阳却微微皱眉: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赵启明身子前倾,合作社只能供货给我们隆昌号,不能再与其他商家交易。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阳。 赵总,陈阳缓缓开口,感谢隆昌号的厚爱。不过...我们合作社的宗旨是广开渠道,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赵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陈理事长,你可想清楚了。跟我们合作,保证你们稳赚不赔。 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陈阳笑了笑,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才是商场常态。 好!很好!赵启明站起身,脸色阴沉,希望陈理事长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送走隆昌号的人,孙晓峰忍不住问:阳哥,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拒绝? 陈阳走到窗前,望着远去的轿车:晓峰,你记住。一旦被渠道商掐住脖子,我们就永远只能是原料供应商。 杨文远点头赞同:阳哥说得对。隆昌号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分明是想垄断我们的货源。 果然,没过几天,报复就来了。 先是合作社发往省城的几车山货被各种理由扣留,不是质检不合格手续不全。接着,原本合作良好的几个老客户突然取消订单,说话支支吾吾,明显是受到了压力。 阳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二虎气得直拍桌子,隆昌号这是要断了我们的销路! 陈阳却异常冷静: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他立即召集理事会,商讨对策。 各位,陈阳开门见山,隆昌号想掐断我们的销路,我们就自己开拓新市场。 他拿出一份计划书:我打算在上海、广州设立办事处,直接对接终端客户。同时开发我们自己的品牌产品。 这个大胆的计划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陈理事长,靠山屯的王老蔫担忧地说,去那么远的地方开店,成本太高了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阳目光坚定,我们要想不受制于人,就必须掌握销售渠道。 计划很快实施。陈阳派孙晓峰去上海,杨文远去广州,设立办事处。同时,在省农科院的帮助下,合作社开始研发自己的深加工产品。 一个月后,第一批兴安岭品牌的保健品面世——人参口服液、鹿茸胶囊、蜂王浆冻干粉... 然而,新产品刚上市就遭遇了隆昌号的狙击。 阳哥,不好了!孙晓峰从上海打来电话,隆昌号在上海大肆宣传,说我们的产品是山寨货 紧接着,杨文远也从广州传来坏消息:各大药店都拒绝上架我们的产品,说是收到了消费者投诉 更糟糕的是,隆昌号开始在各屯高价收购山货,故意扰乱市场秩序。 陈理事长,白桦沟的屯长着急地说,今天隆昌号的人来我们屯,出价比合作社高五成!好些猎户都动心了! 面对重重围剿,陈阳反而笑了: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稳定货源,一方面开拓新渠道。 为了稳定货源,陈阳提高了收购价,但更重要的是,他让各屯的社员参股合作社,把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捆绑在一起。 从现在起,合作社的利润,百分之三十用于分红。陈阳在社员大会上宣布,大家既是生产者,也是所有者。 这个决定赢得了社员们的热烈支持。隆昌号再想高价挖人,就难上加难了。 为了开拓新渠道,陈阳亲自带队,走访各大城市的保健品专卖店和高端商场。 李经理,陈阳在上海一家高端商场,向采购经理展示产品,我们的原料全部来自兴安岭原始森林,每批产品都有溯源证书。 采购经理仔细查看了质检报告,很是满意:品质确实不错。不过...隆昌号那边... 隆昌号是经销商,陈阳一针见血,我们是生产商。跟我们合作,你们能拿到一手货源,利润空间更大。 这番话打动了采购经理。很快,上海的三家高端商场开始试销兴安岭系列产品。 与此同时,陈阳联系了几家外贸公司,把产品推向国际市场。由于品质过硬,很快接到了日本和韩国的订单。 隆昌号见正面打压不成,开始耍阴招。 这天,陈阳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陈理事长,我是隆昌号的赵启明。咱们能不能再谈谈? 赵总想怎么谈? 这样,赵启明说,我们出资五百万,收购合作社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你继续当理事长,年薪一百万。 陈阳笑了:赵总真是大方。不过... 他语气转冷:合作社是全体社员的,不是我个人说了算。而且... 他顿了顿:就算是我个人的,也不会卖。 陈阳!赵启明终于撕下伪装,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东北这块地界,还没有我们隆昌号搞不定的! 那就试试看。陈阳直接挂断电话。 强硬的态度激怒了隆昌号。更猛烈的报复接踵而至。 先是合作社的货车在高速上频频被查,接着税务、工商、卫生等部门轮番上门检查。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阳哥,这样下去咱们撑不住啊!孙晓峰着急地说,光是这个月的罚款就交了五万! 陈阳却依然镇定: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他决定主动出击。这天,他带着完整的材料,直接来到省商业厅。 王厅长,陈阳把材料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合作社的发展情况,以及近期遇到的一些...困难。 王厅长仔细翻阅材料,眉头越皱越紧:这个隆昌号,也太不像话了! 我们只是想公平竞争。陈阳不卑不亢,如果连这都不允许,那营商环境从何谈起? 王厅长沉思片刻:陈理事长,你放心。省里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决心不会变。这件事,我会过问。 有了省里的支持,隆昌号的打压有所收敛。但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天,陈阳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韩新月挺着大肚子匆匆进来:阳子,爹娘那边出事了! 原来,陈良飞老两口在去县城的路上,被几个陌生人拦下,说了些威胁的话。 他们说...说让你识相点,否则...韩新月声音发颤,阳子,要不咱们... 别怕。陈阳搂住妻子,他们越是这样,越不能屈服。 他立即加强了对家人的保护,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 陈理事长,公安局的王局长亲自来说,我们已经掌握了隆昌号涉黑的一些证据。再给我们点时间,一定将他们绳之以法!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意外的转机出现了。 这天,陈阳接到一个从北京打来的电话:陈阳同志吗?我是国家工商联的李部长。 原来,陈阳带领合作社脱贫致富的事迹,引起了国家工商联的重视。经过调研,工商联决定把兴安岭合作社列为全国农民合作社示范社。 陈同志,李部长在电话里说,你们的发展模式很有借鉴意义。我们准备组织全国各地的合作社来你们这里学习。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隆昌号再嚣张,也不敢跟国家层面扶持的项目作对。 赵启明不得不再次登门,这次的态度谦卑了许多。 陈理事长,赵启明陪着笑脸,之前都是误会。咱们...能不能重新合作? 陈阳看着这个前倨后恭的商人,心中感慨万千。 赵总,他平静地说,合作可以,但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第一,公平交易,不能垄断;第二,诚信经营,不能耍手段;第三,互利共赢,不能欺压农户。 赵启明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就这样,在经历了重重磨难后,合作社终于站稳了脚跟。不仅顶住了隆昌号的打压,还发展成了辐射全国的知名品牌。 这天晚上,陈阳陪着韩新月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陈阳抚摸着妻子的肚子,为了你们,再难我也要坚持。 是啊,商场如战场。但只要心中有信念,手中有实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而陈阳相信,经过这次考验,他的事业和人生,都将迎来更加广阔的天地。 copyright 2026 第140章 合作提议 正月刚过,兴安岭的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陈家屯的合作社办公楼里,陈阳正和几个屯长商议春耕的事,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陈理事长,又来贵客了。”孙晓峰从窗口探头,压低声音,“两辆省城牌照的小轿车,看着来头不小。” 陈阳不动声色地继续布置工作:“王屯长,你们靠山屯的种子化肥下周就能到位。李屯长,白桦沟的梯田改造要抓紧……”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毛料中山装,皮鞋锃亮,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秘书和司机。 “哪位是陈阳理事长?”男人开口是标准的省城口音,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阳身上。 “我就是。”陈阳起身,“您是?” 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鄙人姓郑,郑怀远,省外贸进出口总公司的。” 陈阳接过名片,心里咯噔一下。省外贸进出口总公司,这可是省里最大的外贸企业,掌握着全省大半的出口配额。 “郑经理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陈阳示意孙晓峰倒茶。 郑怀远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你们合作社的山货品质不错,特别是人参和貂皮。我们公司想跟你们合作。” 几个屯长互相使了个眼色,都屏住呼吸。 “怎么个合作法?”陈阳问。 “简单。”郑怀远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我们包销你们所有的高档山货,价格比市场价高15%。条件是——你们不能再卖给其他客户。”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外冰棱融化的滴水声。 孙晓峰忍不住插话:“郑经理,这个条件是不是太……” 陈阳抬手制止他,对郑怀远说:“郑经理,我们合作社的宗旨是广开渠道,不能把全部货源押在一家客户身上。” 郑怀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陈理事长,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我们公司掌握着全省的外贸配额。跟我们合作,你们的产品可以直接出口到日本、欧美,利润至少翻一番。”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不合作嘛……恐怕你们的产品,连省城都出不去。”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陈阳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郑经理,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吃了才知道。”郑怀远站起身,“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听你的答复。” 送走郑怀远一行,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阳子,这可咋整?”靠山屯的王老蔫急得直搓手,“省外贸公司,咱们得罪不起啊!” 白桦沟的李屯长也忧心忡忡:“他们要是真卡咱们的出口配额,咱们的山货就只能烂在手里了。” 孙晓峰年轻气盛:“怕什么!咱们的产品好,还怕卖不出去?” 陈阳一直沉默着,直到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这个郑怀远,来得太巧了。” “啥意思?”众人不解。 “隆昌号刚消停,省外贸就找上门来。”陈阳走到窗前,看着远去的汽车,“你们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杨文远恍然大悟:“阳哥的意思是,他们是一伙的?” “是不是一伙的不好说,”陈阳转身,“但目的都一样——想控制咱们的货源。” 他拿起郑怀远留下的合同草案,仔细翻阅:“你们看这条——要求我们独家供货,但收购价格他们单方面决定。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掐啊!” “那咱们坚决不能答应!”张二虎瓮声瓮气地说。 “不答应,他们肯定要报复。”陈阳沉思片刻,“晓峰,你去查查这个郑怀远的背景。文远,你联系一下上海、广州的客户,看看最近的订单有没有异常。”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孙晓峰打听到,郑怀远是省里某位领导的亲戚,在外贸系统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杨文远那边也传来坏消息:上海两个老客户突然取消订单,说是“接到了上级通知”。 “阳哥,他们开始动手了。”孙晓峰气愤地说。 陈阳反而笑了:“动手就好,就怕他们不动手。” 第二天,陈阳召集全体理事开会。十四个屯子的代表挤满了会议室,人人脸上都带着忧虑。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陈阳开门见山,“省外贸要垄断咱们的货源,不同意的就要卡咱们的脖子。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商量个对策。”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要我说,咱们就服个软吧。”一个老屯长叹气,“民不与官斗,咱们小老百姓,斗不过他们。” “不行!”张二虎猛地站起来,“咱们辛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路子,凭什么让他们掐住脖子?” “二虎说得对!”鄂温克族的奥伦头人声如洪钟,“咱们鄂温克人有句话:宁愿站着吃野菜,也不跪着吃肉!” 众人争论不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陈阳。 陈阳缓缓起身:“各位乡亲,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咱们为什么要办合作社?” 不等大家回答,他继续说:“就是为了不受二道贩子的盘剥,就是为了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今天向省外贸低头,那咱们这些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可是……”王老蔫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陈阳斩钉截铁,“路是人走出来的。他们卡咱们的出口配额,咱们就想办法绕过去!” “怎么绕?”众人问。 陈阳走到地图前:“省外贸卡的是官方渠道。咱们可以走边贸,可以通过深圳的特区公司转口,还可以直接与外资企业合作。”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这能行吗?”李屯长怀疑地问。 “事在人为。”陈阳目光坚定,“他们越想掐死咱们,咱们越要活出个样子来!” 统一了思想,合作社立即行动起来。陈兵分三路:孙晓峰去深圳联系特区公司,杨文远去大连洽谈边贸,陈阳亲自带队与一家日资企业接洽。 然而,阻力比想象的还要大。 孙晓峰从深圳打来电话:“阳哥,特区公司说需要省外贸的批文,否则不能接咱们的货。” 杨文远那边也进展不顺:“边贸公司说最近查得严,没有正规手续的山货一律不准出境。” 更糟糕的是,合作社的仓库开始积压货物。人参、貂皮、鹿茸……这些高档山货对保鲜要求很高,再卖不出去就要贬值了。 这天,陈阳正在仓库检查货物,郑怀远又不请自来。 “陈理事长,考虑得怎么样了?”郑怀远看着满仓库的货物,得意地问。 陈阳不动声色:“郑经理也看到了,我们的货不愁卖。” “是吗?”郑怀远冷笑,“我听说你们最近可是一个订单都没接到啊。” “做生意有旺季淡季,很正常。” “好一个很正常!”郑怀远突然变脸,“陈阳,我告诉你,在黑龙江省,没有我们省外贸点头,你一根人参都别想卖出去!” “郑经理这是在威胁我?” “是又怎么样?”郑怀远逼近一步,“我给你最后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是看不到签好的合同,你就等着破产吧!” 看着郑怀远远去的背影,孙晓峰气得直跺脚:“太欺负人了!” 陈阳却异常平静:“通知所有理事,今晚开会。” 当晚的会议气氛凝重。货物积压,资金周转困难,一些社员开始动摇。 “陈理事长,”一个屯长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们就先答应他们?渡过眼前这个难关再说。” “不行!”奥伦头人坚决反对,“今天让步,明天就得跪着走路!” 正当争论不休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韩新月挺着大肚子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本存折,放在会议桌上。 “这是我的嫁妆,十万块。”韩新月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拿去周转,不够我再想办法。” 陈阳愣住了:“新月,你这是……” “阳子,”韩新月看着他,“记得咱们结婚时你说过什么吗?你说要带着乡亲们走出一条新路。现在路才走一半,不能回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突然,张二虎站起来:“我出五万!” “我出三万!” “我出两万!” 理事们纷纷响应,很快就凑了五十多万。 陈阳眼眶湿润了:“各位乡亲,我陈阳何德何能……” “别说这些!”奥伦头人大手一挥,“咱们兴安岭人,骨头硬着呢!” 有了资金支持,合作社暂时渡过了危机。但根本问题还没解决——货物还是卖不出去。 转机出现在一个星期后。 这天,合作社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日本山田商社的社长山田一郎。他是通过韩新月父亲的关系找来的。 “陈先生,久仰大名。”山田一郎操着生硬的中文,“我在日本就听说过你们的兴安岭山货,品质一流。” 陈阳亲自带他参观仓库和加工厂。山田一郎看得很仔细,不时点头称赞。 “陈先生,”参观结束后,山田说,“我们商社想跟你们长期合作,包销你们的所有高档山货。” 又是包销!陈阳的心沉了下去。 但山田接下来的话让他惊喜:“不过,我们不会要求独家供货。相反,我们希望你们能扩大生产,我们会帮你们开拓国际市场。” “为什么?”陈阳不解。 “因为我们看重的是长期利益。”山田认真地说,“控制货源只能得利一时,帮助合作伙伴成长,才能得利一世。” 这真是雪中送炭!陈阳立即与山田商社签订了合作协议。有了日本商社的订单,合作社的困境迎刃而解。 消息传到郑怀远耳朵里,他气急败坏地再次找上门。 “陈阳!你竟敢绕过省外贸,直接跟外商合作!”郑怀远脸色铁青,“你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陈阳平静地看着他:“郑经理,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做生意各凭本事。你要有意见,可以去告我。” 郑怀远悻悻而去。但谁都明白,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没过几天,省里就派来了调查组,说是接到举报,要查合作社的税务和外汇问题。 “阳哥,他们这是存心找茬啊!”孙晓峰着急地说。 “让他们查。”陈阳很淡定,“咱们账目清楚,怕什么?” 调查组查了三天,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带队的王处长私下对陈阳说:“陈理事长,你们的账目是我见过最规范的。这次调查,反而是给你们做了个广告。” 调查组走后,合作社的声誉不降反升。越来越多的客户找上门来,订单应接不暇。 这天,陈阳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电话响了。是郑怀远打来的。 “陈理事长,”郑怀远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之前都是误会。你看……咱们能不能重新谈谈合作?” 陈阳笑了:“郑经理想怎么合作?” “正常合作,正常合作!”郑怀远连忙说,“价格按市场价,不要求独家供货。我们还可以帮你们申请出口退税。” “好啊。”陈阳爽快地答应,“欢迎公平竞争。” 挂断电话,孙晓峰不解地问:“阳哥,你怎么还答应跟他合作?”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陈阳说,“况且,省外贸确实有他们的渠道优势。” 经历了这场风波,合作社不仅没有被整垮,反而发展得更快了。有了省外贸和日本商社两条渠道,产品远销海外,供不应求。 春分这天,合作社召开了盛大的庆功会。十四个屯子的代表欢聚一堂,庆祝合作社成立以来的第一个丰收年。 “各位乡亲,”陈阳在祝酒时说,“经过这次考验,我们更加坚信一个道理——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干杯!”欢呼声响彻云霄。 庆功会结束后,陈阳陪着韩新月在屯子里散步。夕阳西下,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 “阳子,你看。”韩新月指着远处山梁上的一棵老松树,“记得吗?咱们定情的那天,就在那棵树下。” 陈阳握紧妻子的手:“怎么不记得。那天我发誓,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现在不止我,”韩新月幸福地摸着肚子,“还有咱们的孩子,还有全屯子的人,都过上好日子了。” 是啊,经过这么多风风雨雨,合作社终于走上了正轨。但陈阳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 但只要心中有信念,手中有实力,再大的困难也不怕。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这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就像他们的心,永远不分离。 第141章 断然拒绝 清明刚过,兴安岭的向阳坡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草芽。合作社的院子里,工人们正忙着把最后一批冬储的山货装车发往省城。陈阳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清单逐一核对,眉头却微微蹙起。 “阳哥,这批貂皮的数量不对啊。”张二虎拎着账本走过来,“比入库时少了二十张。” 陈阳接过账本仔细查看,脸色沉了下来:“把王老五叫来。”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眼神闪烁的男人小跑过来:“理事长,您找我?” “这批貂皮怎么回事?”陈阳指着账本,“入库时一百八十张,出库只剩一百六十张。那二十张哪去了?” 王老五搓着手,支支吾吾:“这个……可能是盘点时数错了……” “数错了?”陈阳目光如炬,“我昨天亲自盘点的库,一张不少。今天发车就少了二十张。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孙晓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阳哥!我在县城的黑市上发现了咱们的貂皮!要价只有咱们出厂价的一半!” 陈阳猛地转头盯着王老五:“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老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理事长,我错了!是……是郑经理逼我这么干的!他说只要我暗中扣下一些货,就给我儿子在省城安排工作……” “郑怀远?”陈阳眼中寒光一闪,“好个郑怀远,明的不行来暗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说曹操曹操到,郑怀远带着两个随从,满面春风地走进院子。 “陈理事长,忙着呢?”郑怀远假惺惺地笑着,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老五,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陈阳让张二虎把王老五带下去,转身面对郑怀远:“郑经理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请教。” “哦?什么事?”郑怀远装糊涂。 “郑经理是不是觉得,我们合作社离了省外贸就活不下去?”陈阳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郑怀远干笑两声:“陈理事长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吗?” “合作?”陈阳冷笑,“派人暗中偷货,压低市场价格,这也是合作?” 郑怀远脸色一变:“陈阳,你说话要讲证据!” “要证据?”陈阳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王老五的供词,还有黑市交易的照片。郑经理要不要看看?” 郑怀远顿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陈阳把文件摔在桌上:“郑经理,我最后说一次:合作社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垄断。要合作,就堂堂正正地合作;要玩阴的,我奉陪到底!” 郑怀远恼羞成怒:“陈阳!你别给脸不要脸!在黑龙江的地界上,还没有我郑怀远搞不定的事!” “那你就试试看!”陈阳毫不退让。 郑怀远气冲冲地走了。孙晓峰担忧地说:“阳哥,这下彻底撕破脸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阳目光坚定:“撕破脸更好,省得天天虚与委蛇。” 果然,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第二天一早,合作社就接到通知:所有出口货物都要接受“特别检验”,检验周期至少一个月。 紧接着,税务、工商、卫生等部门轮番上门,以各种理由罚款、停业整顿。 最严重的是,省里突然下发文件,要求所有外贸企业必须通过指定的报关公司报关,而这家报关公司的老板,正是郑怀远的小舅子。 “阳哥,这样下去咱们撑不住啊!”杨文远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物,急得直跺脚,“光是这个月的仓储费就要多花好几万!” 陈阳站在仓库里,抚摸着那些精心包装的人参、貂皮,沉默良久。 “晓峰,”他突然开口,“你去联系铁路局,看看能不能走铁路运输到深圳。文远,你去找那些做边贸的个体户,看看他们有没有路子。” 然而,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郑怀远的关系网实在太强大,所有的正规渠道都被堵死。 这天晚上,陈阳独自一人爬上后山,站在那棵老松树下,望着月色下的陈家屯。屯子里灯火点点,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爹,您说我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他对着虚空轻声问道。 “错了也得走下去。”身后传来韩新月的声音。她挺着大肚子,在张二虎的搀扶下爬上山来。 “你怎么来了?”陈阳连忙上前搀扶。 “听说你一个人上山,我不放心。”韩新月握住他的手,“阳子,记得咱爹说过的话吗?兴安岭的猎人,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陈阳重重点头:“记得。” 第二天,陈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绕过所有官方渠道,通过民间渠道把货物运出去。 “阳哥,这太冒险了吧?”孙晓峰担心地说,“这可是走si啊!” “不是走si。”陈阳解释,“咱们的货物手续齐全,只是不走官方渠道而已。这叫‘民间贸易’。” 他亲自去了趟绥芬河,找到在那里做边贸生意的老同学赵建军。赵建军听说来意后,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阳子,我在俄罗斯有路子,保证把你的货卖上好价钱!” 与此同时,陈阳又联系了在深圳特区工作的表哥,通过香港的贸易公司把货物转口到日本。 这些民间渠道虽然规模不大,但贵在灵活,而且利润比官方渠道还要高。 郑怀远很快发现了这件事,气得暴跳如雷:“好个陈阳,竟敢跟我玩这一手!” 他立即动用关系,加强边境检查,重点查扣合作社的货物。 这天,赵建军从绥芬河打来紧急电话:“阳子,不好了!咱们发往俄罗斯的两车皮山货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 几乎是同时,深圳那边也传来坏消息:香港客户突然取消订单,说是“接到了某些方面的警告”。 更糟糕的是,郑怀远开始对合作社的社员下手。他派人到各屯子高价收购山货,故意扰乱市场秩序。 “陈理事长,”靠山屯的王老蔫无奈地说,“今天郑怀远的人来我们屯,出价比合作社高三成!好些社员都动心了……” 白桦沟的李屯长也来说:“我们屯的王老六,把准备卖给合作社的貂皮偷偷卖给了郑怀远。我说他,他还振振有词,说谁给的钱多就卖给谁。” 面对内忧外患,陈阳反而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一旦退缩,就前功尽弃了。 他立即召开全体社员大会。会上,他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最近有些人把货卖给了郑怀远。我不怪你们,谁都想多挣点钱。”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们想过没有?郑怀远为什么出高价?就是为了搞垮咱们的合作社!等合作社垮了,他还会出高价吗?” 社员们窃窃私语,不少人低下了头。 “我陈阳在这里发誓,”他提高声音,“只要合作社在一天,就绝不让乡亲们吃亏!郑怀远出三成高价,我就出四成!但是——”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从此以后,把货卖给郑怀远的人,永远别再想加入合作社!” 这番恩威并施的话起到了作用。大多数社员都表示,坚决跟着合作社走。 但资金压力确实很大。为了提高收购价,合作社的流动资金很快见底。 这天晚上,陈阳和韩新月把家里的存折、首饰都拿了出来。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金镯子,”韩新月把镯子放在桌上,“应该能值些钱。” 陈良飞老两口也拿出养老钱:“阳子,拿去用。咱们全家支持你!” 更让人感动的是,第二天,奥伦头人带着鄂温克族的兄弟们来了。他们抬来好几个木箱,里面装满了现金。 “陈,这是我们白鹿屯的全部积蓄。”奥伦头人说,“你带着我们过上好日子,现在你有难,我们不能看着不管!” 其他屯子的社员也纷纷解囊,很快就凑够了资金。 有了资金支持,合作社稳住了阵脚。但货物运不出去的困境依然没有解决。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陈阳正在办公室发愁,一个穿着旧军装、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进来。 “请问,陈阳理事长在吗?”老人问。 “我就是。您老是?”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爹的老战友,赵大山啊!” 陈阳仔细一看,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军人,其中一个正是他父亲陈铁柱。 “赵伯伯!”陈阳激动地握住老人的手,“我爹经常提起您!说您救过他的命!” “别提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赵大山摆摆手,“我听说你最近遇到麻烦了?” 陈阳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赵大山听后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大事!这样,你明天跟我去趟省军区。” 原来,赵大山是省军区后勤部退休的老部长。他带着陈阳找到现任后勤部长,很快就谈成了一笔生意:军区直接采购合作社的山货,作为特供品。 有了军区这个大客户,郑怀远的封锁不攻自破。 消息传到郑怀远耳朵里,他气得摔碎了心爱的茶杯:“好个陈阳,居然搭上了军区的关系!” 但他还不死心,又生一计。他通过关系,让银行停止对合作社贷款。 这时,日本山田商社的社长山田一郎再次伸出援手。他亲自来到陈家屯,与陈阳签订了长期投资协议,注资五百万人民币,帮助合作社渡过难关。 “陈先生,”山田一郎真诚地说,“我看重的是你的为人和能力。这笔投资,是对你个人的信任。” 有了军区和外资的双重支持,合作社不仅度过了危机,还发展得更加壮大。 这天,郑怀远不得不再次登门。这次他的态度谦卑了许多。 “陈理事长,”他陪着笑脸,“之前都是误会。咱们……能不能重新合作?” 陈阳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商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郑经理,”他平静地说,“合作可以。但是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公平交易,诚信经营。”陈阳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再要手段,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郑怀远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送走郑怀远,陈阳独自一人来到后山。漫山遍野的达子香开得正艳,粉红的花朵在夕阳下格外美丽。 韩新月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阳子,你看这达子香,冬天再冷,春天一到照样开花。” 陈阳握住妻子的手:“是啊,只要根还在,就不怕风雨。” 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合作社的根基更加牢固。而陈阳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片白山黑水间,真正的力量来自于脚下的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只要不忘初心,脚踏实地,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夕阳西下,夫妻二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开满达子香的山坡上拉得很长很长…… 第142章 恶意竞争 谷雨时节,兴安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合作社的院子里,工人们正忙着把新收购的山货搬进仓库。陈阳站在屋檐下,看着账本上不断攀升的数字,眉头却越皱越紧。 “阳哥,这个月的收购量比上个月多了三成,”孙晓峰兴奋地跑过来,“照这个势头,今年咱们的营业额能突破一千万!” 陈阳合上账本,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货物:“晓峰,你没发现什么问题吗?” 孙晓峰挠挠头:“啥问题?货多还不好?” “货多是好事,”陈阳语气沉重,“可你看看,这些货里有多少是次品?松茸大小不一,榛蘑里掺着杂草,貂皮毛色暗淡……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在扰乱市场!” 正说着,张二虎气冲冲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只死兔子:“阳哥,你看!这是我在后山发现的,有人往咱们养殖场扔死兔子,肯定是想传播瘟疫!” 杨文远也拿着一份报告匆匆走来:“阳哥,县卫生局刚才来人,说接到举报,咱们的加工厂卫生不合格,要停业整顿!” 一连串的坏消息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郑怀远的报复开始了,而且比想象中更加狠毒。 陈阳立即召集核心成员开会。办公室里气氛凝重,窗外的雨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郑怀远这是要跟咱们打价格战,”陈阳分析道,“他故意抬高收购价,让社员把次品都卖给咱们。同时暗中破坏,想让咱们的资金链断裂。” “那咱们怎么办?”孙晓峰着急地问,“跟他拼价格?” “不行。”陈阳摇头,“拼价格正中他下怀。咱们要换个打法。” 他站起身,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以质取胜。 “从今天起,合作社只收特级和一级山货。二级以下的,宁可不要。”陈阳斩钉截铁地说,“同时,加工厂全面升级,引进最新的消毒设备。”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阳哥,这样咱们的收购量会大幅下降啊!”孙晓峰提醒道。 “量少没关系,关键是质优。”陈阳解释,“咱们要做高端市场,不能跟他们在低端市场纠缠。” 策略很快实施。合作社大幅提高了收购标准,同时对加工厂进行技术改造。这些举措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合作社的流动资金很快捉襟见肘。 这天,陈阳正在为资金发愁,韩新月拿着一个木盒子走进办公室。 “阳子,把这个拿去。”韩新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镯,“这是我姥姥传下来的,应该能值些钱。” 陈阳连忙推辞:“这是你的嫁妆,我不能要。” “什么你的我的!”韩新月把盒子塞到他手里,“合作社是咱们全家的希望,不能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奥伦头人带着十几个鄂温克族兄弟,抬着几个大木箱走进来。 “陈!”奥伦头人声如洪钟,“听说你遇到难处了?这是我们白鹿屯的全部家当,你拿去用!” 箱子里装满了现金,还有金银首饰,甚至还有几张存折。 陈阳眼眶湿润了:“头人,这……” “别这那的!”奥伦头人大手一挥,“咱们鄂温克人有句话:朋友有难,倾家荡产也要帮!” 其他屯子的社员听说后,也纷纷解囊。靠山屯的王老蔫把给儿子娶媳妇的钱都拿来了,白桦沟的李屯长甚至抵押了自己的房子。 看着乡亲们送来的钱物,陈阳热泪盈眶。他知道,这不是钱,是乡亲们沉甸甸的信任。 有了资金支持,合作社顺利完成了技术改造。新上市的“兴安岭”牌山货品质大幅提升,很快在高端市场打开了销路。 但郑怀远并不甘心失败。他使出了更毒辣的手段。 这天清晨,陈阳刚到办公室,就看见十几个社员堵在门口,个个怒气冲冲。 “陈理事长,你得给我们个说法!”一个中年妇女举着一包发霉的松茸,“这是我们在合作社买的,才三天就发霉了!” 另一个老汉拿着几根人参:“我买的人参是假的!根本没有人参味!” 陈阳仔细检查了这些“问题商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些根本不是合作社的产品,包装粗糙,品质低劣,明显是有人假冒。 “各位乡亲,”陈阳冷静地说,“这些不是我们合作社的产品。你们看,包装不一样,商标也不对。” 社员们仔细一看,果然发现差别。那个中年妇女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陈理事长,我们被人骗了……” 经过调查,这些假货都是郑怀远派人制作的。他故意用低价卖给社员,败坏合作社的声誉。 更可恶的是,郑怀远还派人到各屯子散布谣言,说合作社要倒闭了,鼓动社员提前支取入股资金。 这天,合作社里挤满了要来取钱的社员。 “陈理事长,我儿子要结婚,急需用钱……” “我老伴住院了,等着钱交手术费……” 陈阳知道,这又是郑怀远的诡计。但如果不让社员取钱,谣言就会变成真的。 “晓峰,开库房!”陈阳当机立断,“凡是来取钱的,一分不少地给他们!” 孙晓峰急了:“阳哥,咱们的流动资金本来就不多,要是都取走了……” “取!”陈阳斩钉截铁,“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辜负乡亲们的信任!” 消息传开,反而没有人来取钱了。社员们都说:“陈理事长这么讲义气,咱们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拆台!” 郑怀远见这招不灵,又生一计。他买通了合作社的一个司机,在运输途中把真货调换成假货。 这天,省城的一个大客户打来投诉电话:“陈理事长,你们发来的这批貂皮质量太差了!我们要终止合作!” 陈阳亲自去省城验货,发现这批货果然被调包了。他立即报警,同时让张二虎暗中调查。 张二虎带人蹲守了三天,终于抓住了那个被收买的司机。司机供出了郑怀远指使他的全部经过。 有了确凿证据,陈阳决定主动出击。他带着证据找到郑怀远。 “郑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阳把录音笔放在桌上,“你是自己收手,还是我把这些证据交给公安局?” 郑怀远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陈阳,算你狠!” 但郑怀远并没有真正收手,而是变本加厉。他联合了几个被合作社淘汰的二道贩子,成立了一个“兴安山货联盟”,专门跟合作社作对。 这个联盟不讲规矩,不择手段。他们故意在合作社收购点对面设点,高价抢购;他们派人跟踪合作社的采购员,抢先一步把好货收走;他们甚至威胁那些只跟合作社合作的猎户。 这天,老猎户赵大山来找陈阳,脸上带着伤。 “阳子,郑怀远的人昨天来找我,说不把貂皮卖给他们,就让我在兴安岭待不下去。”赵大山气愤地说。 陈阳看着老猎户脸上的伤,怒火中烧:“赵叔,您放心,这个仇我一定帮您报!” 他决定给郑怀远一个深刻的教训。 合作社成立了一个特别行动组,由张二虎带队,专门保护与合作社合作的猎户。同时,陈阳通过军区的关系,请来几个退伍特种兵,对行动组进行训练。 这天,郑怀远的人又来到赵大山家捣乱。早就埋伏在附近的行动组突然出现,把那些混混打得落花流水。 “回去告诉郑怀远,”张二虎踩着混混头目的胸口,“再敢来捣乱,打断你们的腿!” 郑怀远得知后暴跳如雷,但他不敢再使用暴力手段,转而开始在商业上耍花招。 他派人冒充外商,向合作社下了个大订单,要求先发货后付款。幸亏杨文远机警,识破了这个骗局。 他又让人在合作社的原料里下毒,想制造食品安全事故。幸好加工厂的质检员及时发现,避免了一场灾难。 面对郑怀远层出不穷的阴招,陈阳意识到,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亲自去省城,找到主管外贸的副省长,把郑怀远的所作所为全部汇报。 “岂有此理!”副省长大怒,“改革开放是要搞活经济,不是让某些人胡作非为!” 省里立即成立调查组,对郑怀远展开调查。调查结果令人震惊:郑怀远不仅恶意竞争,还涉嫌贪污受贿、偷税漏税等多种违法行为。 郑怀远被依法逮捕,他组建的“兴安山货联盟”也树倒猢狲散。 消息传来,整个兴安岭都沸腾了。社员们自发来到合作社,放鞭炮庆祝。 “终于把这个祸害除掉了!”孙晓峰兴奋地说。 陈阳却没有那么乐观:“除掉一个郑怀远,还会有张怀远、李怀远。关键是咱们自己要强大起来。” 他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合作社要建立自己的质量标准和品牌体系,申请国家地理标志保护。 “从今往后,”陈阳慷慨激昂地说,“只要是咱们兴安岭出产的山货,都要符合统一标准。达不到标准的,宁可烂在山里也不能上市!” 这个决定得到了社员们的一致拥护。大家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杜绝恶意竞争。 合作社还成立了维权小组,专门打击假冒伪劣产品。同时与公安机关建立联动机制,对制假售假行为进行严厉打击。 经过这场风波,合作社不仅没有被打垮,反而更加团结,更加规范。兴安岭山货的品牌价值不降反升,成为市场上的抢手货。 这天傍晚,陈阳陪着韩新月在屯子里散步。夕阳的余晖洒在新建的加工厂厂房上,泛着金色的光芒。 “阳子,你看。”韩新月指着远处山梁上的一行大字:兴安岭山货,品质保证。 “这是咱们的新广告牌。”陈阳自豪地说,“从今往后,所有人看到兴安岭三个字,就知道这是最好的山货。” 韩新月依偎在丈夫肩上:“阳子,你说咱们的孩子出生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会比咱们更好。”陈阳肯定地说,“因为咱们给他们打下了好基础。” 是啊,经过这场恶意竞争的洗礼,合作社就像经过淬火的钢铁,变得更加坚韧。而陈阳也从一个单纯的猎人,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企业家。 他知道,未来的路上还会有更多挑战。但只要心中有信念,手中有实力,再大的风浪也不怕。 夜幕降临,合作社的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加班加点地生产,他们要赶在五一节前完成一批外贸订单。 陈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繁忙而有序的景象,心中充满希望。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正在他的手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43章 稳固根基 立夏这天,兴安岭的杜鹃花开得漫山遍野。合作社新落成的综合大楼前,彩旗招展,人声鼎沸。陈阳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乡亲们!陈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今天,咱们兴安岭山货合作社的十二个分站同时开业!从今往后,咱们的收购网点覆盖了整个兴安岭地区!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靠山屯的王老蔫激动得老泪纵横:想不到啊,咱们这些山里人,也能干出这样的大事业! 然而就在庆典进行到高潮时,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孙晓峰跳下车,急匆匆地跑到陈阳身边耳语:阳哥,不好了!咱们发往广州的专列在沈阳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 陈阳面色不变,继续微笑着完成剪彩仪式。待人群散去,他才沉声问:具体什么情况? 是郑怀远的余孽在捣鬼。孙晓峰咬牙切齿,他们买通了铁路局的人,故意找茬。 杨文远补充道:不止这一批,哈尔滨和大连的客户也反映,最近收到的货质量参差不齐,有人冒充咱们的品牌。 张二虎气得一拳砸在墙上:这些王八羔子,没完没了! 陈阳沉思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看来,光是建分站还不够,咱们得把根基扎得更深。 他立即召开紧急会议,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建立从生产到销售的全产业链体系。 首先,咱们要在各屯建立标准化生产示范基地。陈阳在白板上画着示意图,统一品种,统一技术,统一管理。 奥伦头人第一个赞成:这个主意好!咱们鄂温克人最懂山林,可以负责野生药材的培育。 其次,要建立自己的检测中心。陈阳继续说,每批货物都要经过严格检测,合格后才能出厂。 最重要的是,他加重语气,咱们要建立溯源体系。每件产品都要有身份证,让消费者扫一扫二维码,就能知道是从哪个屯子、哪个猎户手里收来的。 这个超前的想法让所有人都震惊了。那是1985年,二维码技术还没普及,但陈阳凭借重生者的优势,知道这是未来的趋势。 说干就干。合作社立即投入巨资,从上海请来专家,开发了一套简易的溯源系统。每个社员都分配了专属编码,每批货物都详细记录来源。 这天,陈阳亲自带队到靠山屯推广新技术。屯里的老猎户们围着新发的编码牌,议论纷纷。 这不就是过去的腰牌吗?老猎户赵大山掂量着手中的铝制编码牌,扫一下就能知道是谁打的猎物? 陈阳拿出一个笨重的扫码器示范:赵叔,您看。对着这个牌子一扫,就能显示您的信息:赵大山,靠山屯,特长猎貂…… 神了!真神了!赵大山啧啧称奇。 但推广工作并不顺利。白桦沟的一些猎户抵制新技术,带头的是老猎户吴老四。 什么狗屁二维码!吴老四把编码牌摔在地上,咱们祖祖辈辈打猎,从来没听说过还要带牌子的! 陈阳亲自去找吴老四谈心:四叔,您还记得去年那批假貂皮的事吗? 咋不记得!差点坏了咱们兴安岭的名声! 有了这个溯源系统,陈阳捡起编码牌,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冒充咱们的货了。您打的貂皮,永远贴着您吴老四的牌子! 这番话打动了吴老四。他默默接过编码牌,别在了腰带上。 就在溯源系统推广初见成效时,新的麻烦来了。 这天深夜,陈阳被紧急电话吵醒:理事长,不好了!加工厂着火了! 赶到现场时,加工厂已经笼罩在火光中。工人们排成长龙传递水桶,但火势太大,无济于事。 完了!全完了!孙晓峰瘫坐在地上,这是咱们最大的加工厂啊! 陈阳死死盯着熊熊大火,突然问:值班记录呢?今晚谁值班? 张二虎很快查清:是王老五!但到处都找不到人!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立即报警!这是纵火! 调查结果证实了陈阳的猜测。王老五被郑怀远的余孽收买,在加工厂纵火后潜逃。这场大火让合作社损失了三十多万,更重要的是,一批即将发货的订单无法按时交付。 阳哥,客户要求赔偿违约金……孙晓峰看着一堆索赔函,声音哽咽。 更糟糕的是,谣言又开始流传:合作社要破产了,赶紧把入股的钱取出来。 这次,连一些老社员都动摇了。合作社的办公室前排起了长队,都是来取钱的。 理事长,对不住啊,一个老社员低着头,我儿子在县城买房,急用钱…… 陈阳面带微笑,一一办理退款手续。但当他看到连奥伦头人都来排队时,心里咯噔一下。 头人,您这是…… 奥伦头人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我不是来取钱的,是来送钱的!这是咱们白鹿屯的应急储备金,你先拿着用! 其他屯子的代表见状,也纷纷表示不取钱了,还要追加投资。 这场危机反而让合作社更加团结。但陈阳知道,光靠感情维系是不够的,必须让社员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把合作社改制为股份公司,社员按入股比例分红。 我算过一笔账,他在社员大会上说,如果按股份分红,每个社员每年至少能多分三成利润! 这个决定赢得了热烈拥护。社员们的主人翁意识更强了,主动监督生产质量,举报假冒产品。 就在合作社逐渐恢复元气时,一个意外的机会出现了。 省里要举办首届名优特产展销会,获得金奖的产品将代表黑龙江省参加全国展销。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陈阳在动员会上说,只要拿到金奖,咱们兴安岭山货就能走向全国! 合作社立即组织精干力量筹备参展。陈阳亲自把关,从展品选择到展台设计,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展销会那天,哈尔滨展览馆人山人海。兴安岭合作社的展台前围满了人,大家对那种带着溯源编码的山货十分好奇。 扫一下就知道是哪个猎户打的?真先进!一个外商竖起大拇指。 但郑怀远的余孽也混进展销会捣乱。他们故意在兴安岭的展品里混入假货,想要败坏名声。 幸亏溯源系统发挥了作用。工作人员一扫编码,立即发现这些假货没有溯源信息,当场揭穿了阴谋。 最终,兴安岭山货以其过硬的品质和创新的溯源系统,一举夺得金奖。 消息传回屯子里,整个兴安岭都沸腾了。社员们自发组织庆祝,鞭炮声响了一夜。 但陈阳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光是防守还不够,他对核心团队说,咱们要主动出击,把那些制假售假的窝点一网打尽! 合作社成立了维权打假队,由张二虎带队,配合公安机关在全省范围内打击假冒兴安岭品牌的行为。 这场打假行动战果辉煌:捣毁制假窝点12个,查获假货价值五十多万元,抓获犯罪嫌疑人二十多名。 经过这一系列举措,兴安岭山货的品牌形象更加高大。客户们都说:买兴安岭的山货,放心! 这天,陈阳陪着韩新月在新开的合作社超市巡视。货架上整齐地陈列着各种山货,每个包装上都带着醒目的溯源编码。 阳子,你看。韩新月指着正在购物的顾客,现在大家认准了咱们的品牌,宁可多花钱也要买带编码的。 陈阳欣慰地笑了。他知道,经过这一年多的努力,合作社的根基终于稳固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郑怀远因为重大立功表现,获得减刑,即将出狱。 孙晓峰忧心忡忡:阳哥,郑怀远出来肯定还要找咱们麻烦。 陈阳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语气坚定:让他来。现在的合作社,已经不是他能撼动的了。 是啊,经过风雨洗礼的兴安岭合作社,就像山上的红松,根系已经深深扎进泥土。再大的风,也吹不倒它。 夜幕降临,合作社的灯火通明。陈阳独自走在屯子里,看着家家户户窗子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心中充满力量。 这灯光,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第144章 技术壁垒 小满时节,兴安岭的椴树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甜香。合作社新建的科研中心里,陈阳正和从省农科院请来的专家讨论着什么,桌上摊满了各种设计图纸。 陈理事长,你这个想法太超前了。戴着厚眼镜的李教授扶了扶镜框,用真空冷冻干燥技术加工山野菜,这在全省都是头一份啊! 陈阳指着图纸上的设备示意图:李教授,咱们兴安岭的山野菜品质全国一流,可就是因为保鲜技术不过关,运到南方就蔫了。要是能用上这套设备,保质期能延长到一年以上。 孙晓峰在一旁插话:阳哥,这套设备要二十多万呢!值吗? 陈阳斩钉截铁,有了这套设备,咱们的山野菜就能卖到广州、上海,价格能翻三倍! 正说着,杨文远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包发黄的蕨菜:阳哥,出事了!县供销社从南方进了一批脱水蔬菜,价格只有咱们的一半,现在各屯子都在传,说咱们的收购价太高了! 陈阳接过那包所谓的脱水蔬菜,捏碎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用硫磺熏制的!吃多了要出人命的! 张二虎气得一拳砸在桌上:这些黑心商贩,净干这些断子绝孙的勾当! 陈阳沉思片刻,对李教授说:教授,咱们的设备要加快进度。另外,我还有个想法...... 他拿出笔记本,上面画着一种新型包装的设计图:咱们要在包装里加入氧气指示剂,让消费者一眼就能看出产品新不新鲜。 这个创新的想法让李教授眼睛一亮:妙啊!这样就能跟那些劣质产品区分开了! 设备安装那天,整个合作社的人都来看热闹。当那台银光闪闪的真空冷冻干燥机开始运转时,工人们都惊呆了。 好家伙,这机器真带劲!老工人赵大山啧啧称奇,放进去的鲜蕨菜,出来还跟刚摘的一样! 但新技术推广并不顺利。首先是一些老社员抵制: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啥?咱们祖辈辈都是晒干了卖,不也挺好? 更麻烦的是,那些做劣质脱水菜的商贩开始恶意诋毁。他们在各屯散布谣言,说真空干燥的菜没营养,还说机器有辐射。 这天,陈阳亲自到白桦沟推广新技术,却吃了闭门羹。 陈理事长,不是俺不信你。老农吴老四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可那机器造的菜,能有人工晒的好吃吗? 陈阳也不争辩,只是架起锅灶,现场做了一盘肉炒蕨菜:四叔,您尝尝。 吴老四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筷子,眼睛顿时亮了:咦?这口感......比晒的强多了! 这就是新技术的好处。陈阳耐心解释,既能保持营养,又能锁住鲜味。 就在新技术逐渐被接受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这天深夜,科研中心的值班员发现干燥机的温度异常升高。等技术人员赶到时,核心部件已经烧毁。 这是人为破坏!李教授检查后断定,有人在控制系统上做了手脚!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竟然是合作社的一个技术员被竞争对手收买,故意破坏了设备。 是郑怀远的人干的!孙晓峰气得脸色发青,他们见不得咱们好! 这台设备光维修就要五万多,更重要的是,一批出口日本的订单眼看就要违约。 阳哥,要不咱们先用传统方法加工?杨文远提议。 不行!陈阳断然拒绝,日本人最看重品质,绝不能以次充好!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连夜去省城,找工业大学求助。 在工业大学的实验室里,陈阳见到了自动化系的王教授。了解情况后,王教授很是同情:这种精密设备,维修确实很麻烦。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们正在研发第二代干燥设备,效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你们要不要试试? 陈阳当机立断:要!多少钱都行! 新设备安装需要时间,但日本的订单等不起。陈阳想出了一个土办法:组织社员用土法烘干,但严格控制温度和时间。 不就是慢工出细活吗?陈阳挽起袖子,咱们兴安岭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那几天,合作社院子里支起了上百个烘干架。陈阳带着工人们日夜轮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韩新月也挺着大肚子来帮忙,给工人们送水送饭。 理事长,您去歇会儿吧。老工人赵大山看着陈阳通红的眼睛,心疼地说。 没事,陈阳抹了把汗,这批货关系到咱们的声誉,不能有半点马虎。 当最后一批货按时发出时,整个合作社的人都松了口气。但陈阳知道,光靠土办法不行,必须尽快安装新设备。 就在这时,王教授带来一个坏消息:新设备的某个关键部件需要进口,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孙晓峰急得直跳脚。 陈阳沉思良久,突然问:王教授,这个部件咱们自己能做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密机床,咱们省没有。 东北重机厂呢?我有个战友在那里当工程师。 在战友的帮助下,合作社居然真的自己造出了替代部件。虽然不如原装精密,但完全能满足生产需要。 新设备投产那天,陈阳特意请来了各屯子的代表。当看到鲜嫩的蕨菜进去,出来变成翠绿的干菜时,所有人都服气了。 这技术,神了!吴老四竖起大拇指,陈理事长,俺服你了! 但技术壁垒的建立,远不止这一项。 陈阳又引进了人参皂苷提取技术,开发出人参口服液;引进了低温粉碎技术,生产出速溶松茸粉;还建立了无菌包装车间,生产即食山野菜。 这些深加工产品的利润,比原材料高出五倍不止。 然而,树大招风。很快,仿冒产品就出现了。 这天,孙晓峰拿着一盒仿冒的人参口服液来找陈阳:阳哥,你看!包装跟咱们的一模一样,但里面根本没有人参成分! 更可气的是,这些假货还打着兴安岭特产的旗号,严重影响了品牌声誉。 陈阳意识到,光有技术不够,还得有法律保护。 他立即派人去省城注册了兴安岭商标,同时给所有产品申请了外观专利。 从现在起,他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宣布,谁敢仿冒咱们的产品,就告到他倾家荡产! 第一个撞在枪口上的是县里的一家食品厂。他们仿制合作社的松茸粉,包装几乎一模一样。 合作社一纸诉状告到法院,要求赔偿五十万。 消息传开,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五十万?陈阳这是要杀人啊! 活该!谁让他们仿冒的! 那家食品厂的老板托人来说情,被陈阳一口回绝:今天放他一马,明天就会有更多人仿冒。必须杀一儆百! 法院最终判决食品厂赔偿三十万,并公开道歉。 这一仗打得漂亮,再也没有人敢轻易仿冒合作社的产品。 但郑怀远的余孽又想出了新花招。他们不再仿冒包装,而是仿冒技术。 一天深夜,合作社的保安抓住一个试图潜入科研中心的小偷。从他身上搜出了相机和图纸。 说!谁派你来的?张二虎厉声喝问。 小偷吓得浑身发抖:是...是郑老板让我来拍机器的...... 陈阳得知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让他们拍。正好给咱们的新设备做宣传。 果然,没过多久,市场上就出现了类似的干燥设备。但那些仿制品只能学到皮毛,核心技术始终掌握在合作社手里。 这就叫技术壁垒。陈阳对团队成员解释,他们仿得了外形,仿不了精髓。 为了保持技术领先,合作社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十投入研发。不仅请来了更多专家,还选送优秀青年去大学深造。 这天,合作社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日本山田商社的社长山田一郎。 陈先生,山田一郎参观完生产线后,由衷赞叹,你们的技术水平,已经超过日本很多企业了。我希望能引进你们的技术。 孙晓峰兴奋地说:阳哥,这可是个好机会! 但陈阳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对不起,山田先生,核心技术我们不转让。 山田一郎很不理解:为什么?我们可以出高价。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阳正色道,技术是咱们兴安岭人的命根子,不能卖。 送走山田一郎,孙晓峰不解地问:阳哥,为什么不同意?这可是赚外汇的好机会啊! 陈阳望着远处的群山,意味深长地说:晓峰,你要记住:咱们可以卖产品,但不能卖根本。技术是咱们的根,根没了,树就倒了。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为了进一步巩固技术优势,合作社成立了兴安岭山货研究所,专门研究山货的深加工技术。陈阳亲自担任所长,聘请李教授为技术顾问。 研究所的第一个成果是低温破壁技术,能够更好地保留山货的营养成分。这个技术让合作社的产品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接到了大量外贸订单。 然而,新的挑战又来了。 一些社员开始满足现状,不愿再投入资金搞研发。 有这钱,不如多分点红。有人私下议论。 陈阳听说后,在社员大会上讲了一个故事:咱们兴安岭的老猎人都知道,打猎不能光靠一把老枪。你今天不换新枪,明天就打不到猎物。搞研发就是换新枪,现在投入,是为了将来打得更多、更好! 这番话打消了社员的疑虑。大家一致同意,继续加大研发投入。 夜幕降临,科研中心的灯光依然亮着。陈阳和李教授正在讨论一个新的项目:山货有效成分的提取和纯化。 如果能提取出人参皂苷、松茸多糖这些活性成分,李教授兴奋地说,咱们就能进军保健品市场了! 陈阳点点头,目光坚定:对,咱们不能总是卖原料,要往产业链上游走。 窗外,兴安岭的夜空繁星点点。陈阳知道,建立技术壁垒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现在的合作社,就像山上的红松,不仅根系深厚,枝干也越发粗壮。再大的风雨,也撼动不了它分毫。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45章 寻衅滋事 芒种前后,正是兴安岭采集山野菜的黄金时节。合作社新建的标准化加工厂里,工人们正在流水线上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蕨菜的清香。 都动作快点!今天这车货要发往深圳!车间主任老赵来回巡视,不时弯腰检查产品的质量。 突然,工厂大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三辆面包车蛮横地堵在厂门口,车上跳下来十几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持棍棒。 都给我停下!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谁是管事的?滚出来! 工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紧张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老赵壮着胆子走上前:各位兄弟,有什么事? 什么事?金链子一把推开老赵,你们厂的污水排到我们村了,把我们的井水都污染了!今天不赔个十万八万,就别想开工! 老赵愣住了:这位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厂的污水处理是达标的,还有环保局的验收报告...... 少废话!金链子一棍子砸在旁边的包装箱上,拿钱!不然砸了你们的厂子! 就在这时,陈阳闻讯赶来。他扫了一眼这群人,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这又是郑怀远使的绊子。 这位兄弟,陈阳不动声色,你说我们污染了你们的水井,有证据吗? 要什么证据?金链子嚣张地指着陈阳的鼻子,老子说的话就是证据! 陈阳冷笑一声: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我劝你们赶紧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金链子哈哈大笑,你报啊!看警察来了帮谁! 他身后的混混们开始推搡工人,有几个已经举起棍棒要砸机器。 住手!突然一声暴喝,张二虎带着合作社的护厂队冲了进来。这些队员都是退伍军人出身,个个身手不凡。 哟呵,还养着打手呢?金链子丝毫不惧,兄弟们,给我上! 两拨人顿时扭打在一起。车间里乱成一团,机器被推倒,半成品撒了一地。 都住手!陈阳大喝一声,二虎,带人退后! 张二虎不解:阳哥,他们...... 听我的!陈阳语气坚决。 护厂队退到一边,但混混们得寸进尺,继续打砸。 陈阳掏出对讲机:王所长,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县公安局的王所长带着十几名警察冲进车间。 全部带走!王所长大手一挥。 金链子傻眼了:王所长,您这是...... 李老四,你涉嫌聚众闹事、故意毁坏财物,被捕了!王所长亮出逮捕令。 原来陈阳早有准备,在混混们刚出现时就报了警,还让张二虎暗中录像取证。 看着混混们被押上警车,工人们都松了口气。但陈阳的脸色依然凝重:这只是一个开始,郑怀远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第二天就出了新的事端。 合作社在县城的专卖店刚开门,就涌进来一群老太太,吵着要退货。 你们卖的人参是假的!我孙子吃了拉肚子! 这松茸一点香味都没有,肯定是人工种的! 店长急忙解释:大娘,我们的产品都有溯源编码,不可能是假的...... 什么编码不编码的!就是假的!一个老太太直接坐在地上哭喊起来,欺负我们老年人不懂啊! 店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就在这时,陈阳赶到了。 他扶起坐在地上的老太太:大娘,您说我们的人参是假的,能给我看看吗? 老太太递过一个包装盒,陈阳扫了一眼就笑了:大娘,您这盒人参不是我们店的。您看,包装就不一样。 怎么不是?就是在你们这买的!老太太不依不饶。 陈阳让店长拿出销售记录:大娘,我们店每笔销售都有记录。您说个时间,我查查。 老太太支支吾吾说不上来。陈阳心里明白,这又是郑怀远雇人来捣乱的。 这样吧大娘,陈阳和颜悦色地说,不管您这参是在哪买的,我都给您退了。以后您来我们店买东西,一律八折。 这番处理让围观群众纷纷称赞:陈理事长大气! 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老太太们拿着退款,也不好意思再闹,灰溜溜地走了。 但郑怀远的阴招层出不穷。第三天,合作社的运输车队在省道被路政拦下,说是超载罚款。 我们明明没有超载!司机老张争辩。 我说超载就超载!路政人员态度蛮横,不交钱就别想走! 一车价值十几万的鲜货,眼看就要烂在路上了。老张赶紧给陈阳打电话。 陈阳立即联系了在交通局工作的老同学。一查才知道,这几个路政人员是临时工,很可能是被人买通了。 先把罚款交了,陈阳在电话里交代,把货送到要紧。这事我来处理。 货物虽然保住了,但这一连串的骚扰严重影响了合作社的正常运营。更糟糕的是,一些客户开始动摇。 陈理事长,广州的一个大客户在电话里说,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可老是出这些事,我们的生意也没法做啊。 陈阳知道,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让孙晓峰去查郑怀远现在的落脚点。 阳哥,查到了!孙晓峰很快回报,郑怀远出狱后,在省城开了家贸易公司,专门跟咱们抢生意。这些事都是他指使的! 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他很狡猾,从不亲自出面。 陈阳沉思良久,对杨文远说:文远,你去联系一下省报的记者,把咱们合作社的发展历程做个专题报道。 现在这个时候?杨文远不解。 对,就是要这个时候。陈阳目光深邃,他要玩阴的,咱们就玩明的。 几天后,省报刊登了长篇通讯《兴安岭上的奇迹——一个合作社的成长之路》,详细报道了合作社如何带领山区农民脱贫致富。 报道引起了强烈反响,连省领导都做了批示:要大力支持这样的龙头企业。 郑怀远见舆论对自己不利,暂时收敛了一些。但他很快又想出了新花样。 这天,合作社来了几个自称是环保志愿者的人,举着牌子在厂门口抗议。 破坏生态!滥采滥挖! 还我青山绿水! 他们甚至还找来了记者,对着镜头大放厥词:兴安岭合作社为了赚钱,不顾生态保护,过度采集山货...... 张二虎气得要出去理论,被陈阳拦住:让他们闹。 陈阳不慌不忙地拿出合作社的《可持续发展规划》,邀请真正的环保专家来考察。 各位专家请看,陈阳带着专家们参观合作社的种植基地,我们实行轮采制度,每片山林采一年休三年。还建立了人工培育基地,减少对野生资源的依赖。 专家们考察后,对合作社的模式给予高度评价。第二天,报纸上就刊登了专家们的联合声明,驳斥了那些不实指控。 郑怀远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派人冒充合作社的业务员,到各屯子低价收购,然后以次充好,败坏合作社名声。 这天,靠山屯的王老蔫气冲冲地来找陈阳:理事长,你们的人也太不地道了!说好的特级松茸,给的都是等外品! 陈阳仔细问了情况,立即明白又是郑怀远在搞鬼。 王叔,您别急。陈阳拿出合作社业务员的照片,您看看,来收松茸的是这些人吗? 王老蔫仔细辨认后摇头:不是这些人,那几个面生得很。 这就对了。陈阳说,那是有人冒充的。这样,损失我们合作社承担,以后您认准了人再交易。 为了杜绝这类事件,陈阳想出了一个办法:给每个业务员配发带照片的工作证,还要有各屯屯长的签字确认。 就在合作社见招拆招,逐渐稳住阵脚时,一个更恶毒的计划正在酝酿。 这天晚上,养殖场值班员发现有人往鹿圈里扔死鸡。幸亏发现及时,没有造成疫情。 这是要给咱们的鹿投毒啊!张二虎后怕地说。 陈阳意识到,郑怀远已经狗急跳墙了。他立即加强了所有产业的安保,还安装了监控设备。 果然,第二天晚上,监控就拍到了几个可疑人影在加工厂附近转悠。护厂队当场抓住了他们,从身上搜出了汽油和引火物。 说!谁派你们来的?张二虎厉声喝问。 那几个混混吓得直哆嗦:是...是郑老板让我们来放火的...... 人赃俱获,郑怀远这次再也逃不脱了。公安局立即对他发出通缉令。 消息传开,社员们无不拍手称快。 终于把这个祸害抓起来了!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使坏! 但陈阳却没有那么乐观。在郑怀远被捕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他说了一番发人深省的话: 乡亲们,咱们打败了一个郑怀远,但以后还会有李怀远、张怀远。要想不被欺负,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他宣布了新的发展计划:投资建设现代化冷链物流,开发更多深加工产品,把兴安岭品牌打造成全国知名品牌。 等到咱们足够强大的时候,陈阳目光坚定,就再也没有人敢来寻衅滋事了! 窗外,兴安岭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劲十足。经过这一连串的考验,合作社就像经过淬火的钢铁,变得更加坚韧。 而陈阳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146章 幕后黑手 夏至这天,兴安岭白昼最长。合作社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陈阳和几个核心成员正在分析最近收集到的一堆材料。 阳哥,这是从李老四家里搜出来的账本。张二虎把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推到陈阳面前,上面记录着郑怀远给他们发钱的明细。 陈阳翻开账本,眼神越来越冷:一次闹事五百,砸机器一千,放火两千......郑怀远出手倒是大方。 孙晓峰递过另一份文件:这是郑怀远贸易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有意思的是,他的主要资金来自省城的一家投资公司。 投资公司?陈阳挑眉,叫什么名字? 龙腾投资,注册地在省城开发区。杨文远接话,我查过了,这家公司的法人叫钱卫东,但实际控制人很神秘。 陈阳站起身,在白板上画起来:郑怀远是前台打手,龙腾投资是资金渠道,那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韩新月挺着大肚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快递:阳子,你的加急信,省城寄来的。 陈阳拆开信,脸色顿时变了。信里只有一张照片——他和韩新月的结婚照,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混蛋!张二虎一拳砸在桌上,敢威胁到家里来了! 陈阳强压怒火,仔细端详照片:这照片是我们结婚时在县城照相馆拍的,外人不可能有。 照相馆老板老周是我远房表叔,孙晓峰说,我这就去问问。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半个月前,有个省城口音的人找到老周,花高价买走了陈阳的所有底片。 那人长什么样?陈阳问。 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老周回忆,对了,他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这个特征让陈阳想起一个人——钱卫东的助理马明。三年前在一次商业纠纷中,马明的小指被对方砍断,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 看来龙腾投资确实跟这件事有关。陈阳沉思道。 为了查明真相,陈阳决定亲自去省城一趟。他让张二虎带几个得力手下暗中保护家人,自己带着孙晓峰前往省城。 省城开发区,龙腾投资的办公室气派非凡。陈阳和孙晓峰刚走进大厅,就被保安拦住了。 有预约吗?保安态度傲慢。 没有预约,但我相信钱总会见我的。陈阳亮出合作社理事长的名片。 不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正是钱卫东。他热情地握住陈阳的手:陈理事长,久仰大名!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阳开门见山:钱总,明人不说暗话。郑怀远是你们资助的吧? 钱卫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陈理事长说笑了,我们做的是正经投资,怎么会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那这个怎么解释?陈阳拿出资金往来记录的复印件。 钱卫东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说:这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郑怀远的公司要扩大规模,我们提供融资,这很正常。 包括融资让他去砸别人的工厂?陈阳冷笑。 这话可不能乱说!钱卫东沉下脸,陈理事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有个会要开。 从龙腾投资出来,孙晓峰气愤地说:阳哥,他明显在撒谎! 我知道。陈阳点头,但他很狡猾,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两人回到宾馆,发现房间被人翻过。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但什么都没少,只在床头留下一张纸条:少管闲事。 他们这是在警告我们。孙晓峰紧张地说。 陈阳反而笑了: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摸对了门路。 第二天,陈阳通过关系,找到了曾经在龙腾投资工作过的一个财务人员。在一家偏僻的茶馆里,这个叫小李的年轻人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龙腾投资只是个壳子,小李低声说,真正的老板姓韩,是省里的大人物。 陈阳心中一动,叫什么名字? 具体名字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韩老板。不过......小李犹豫了一下,我偶然听到钱卫东打电话,说什么韩老爷子交代的事一定要办好 韩老爷子?陈阳突然想起韩新月曾经说过,她爷爷在省里任职,因为反对她和陈阳的婚事,已经跟她断绝关系。 难道...... 回到宾馆,陈阳立即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韩新月,她的声音有些慌张:阳子,今天有几个陌生人在咱们家附近转悠,二虎哥把他们赶走了。 新月,陈阳沉声问,你爷爷是不是叫韩建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是......你怎么知道? 他在省里是做什么的? 原来是省计委副主任,去年退休了。阳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阳没有回答,而是问:你爷爷是不是一直反对咱们在一起? ......是。他觉得你是山里人,配不上我们韩家。阳子,你到底查到什么了? 等我回去再说。陈阳挂断电话,心情沉重。 孙晓峰看出端倪:阳哥,难道幕后黑手是...... 陈阳点点头:十有八九。韩老爷子位高权重,就算退休了,影响力还在。他这是要逼新月离开我。 那怎么办?孙晓峰急了,咱们斗不过这样的大人物啊! 陈阳站在窗前,望着省城的万家灯火,良久才说:再大的官也要讲道理。既然他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动用所有关系,开始调查韩建国的底细。很快,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浮出水面。 韩建国在位期间,利用职权为子女经商提供便利;退休后,仍然通过旧部干预一些项目的审批;龙腾投资的实际控制人就是他的小儿子韩卫东。 更重要的是,陈阳查到了韩建国与郑怀远之间的联系。三年前,韩建国的一个旧部在郑怀远的公司有干股,郑怀远很多生意都是靠这层关系拿到的。 有了这些证据,够他喝一壶的了。孙晓峰兴奋地说。 但陈阳摇摇头:这些还不够。我们要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直接指使了这些破坏活动。 转机出现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郑怀远为了减刑,主动交代了与韩建国的关系,并提供了录音证据。 韩老说了,只要能让陈阳破产,让他孙女乖乖回来,就帮我把公司的贷款解决了。录音里,郑怀远的声音清晰可辨。 拿到这个证据,陈阳反而犹豫了。毕竟对方是韩新月的爷爷,如果真的把这些证据交出去,韩家就完了。 这天晚上,陈阳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陈阳是吧?我是韩建国。 韩老您好。陈阳礼貌回应。 年轻人,我欣赏你的能力。韩建国语气平和,离开我孙女,我可以给你一百万,还可以帮你把生意做到省城来。 陈阳笑了:韩老,您觉得新月就值一百万? 两百万。韩建国加价,再加省城的一套房子。 对不起,韩老。陈阳语气坚定,新月是我的妻子,是无价之宝。您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会离开她。 那你就不怕你的合作社破产?韩建国威胁道。 您可以试试。陈阳毫不畏惧,不过我提醒您,我手里有些材料,如果交到纪委,对您和您的家人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声叹息:年轻人,你很好。明天上午十点,来省委家属院一趟。 第二天,陈阳独自来到省委家属院。韩建国住在其中一栋小楼里,客厅布置得很简朴,与他的身份不太相称。 韩建国指着对面的沙发,新月她......还好吗? 很好,快生了。陈阳不卑不亢。 韩建国长叹一声:我老了,就想着儿孙绕膝。新月是我最疼的孙女,我希望她过得好。 她现在就过得很好。陈阳说,我们很幸福。 可是你们在那个山沟里能有什么出息?韩建国激动起来,新月应该住在省城,过体面的生活! 什么是体面?陈阳反问,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才不体面。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劳动,很体面。 韩建国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陈阳拿出录音带放在桌上:韩老,这是郑怀远交代的录音。如果我交给纪委,您知道后果。 韩建国的脸色瞬间苍白。 但是,陈阳话锋一转,因为您是新月爷爷,我不会这么做。我只希望您能承认我们的婚姻,不要再干涉我们的生活。 韩建国颤抖着手拿起录音带,良久,老泪纵横:我......我错了。我只是......只是太想新月了...... 等孩子出生,我们带他来看您。陈阳说。 从韩家出来,陈阳长舒一口气。这件事总算圆满解决了。 但就在他准备返回兴安岭时,孙晓峰打来紧急电话:阳哥,不好了!合作社的冷库被人断电,一库的货全毁了! 什么?陈阳大惊,不是已经和解了吗? 不是韩老爷子,孙晓峰声音焦急,是龙腾投资的那个钱卫东!他听说韩老爷子不管了,就自己动手,说要给咱们点颜色看看!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立即把韩建国的证据复制了一份,直接交到省纪委。同时让张二虎带人控制住钱卫东,防止他逃跑。 三天后,省纪委发布通报:韩建国因严重违纪被立案调查,钱卫东等人被依法逮捕。 消息传回兴安岭,社员们欢呼雀跃。但陈阳却高兴不起来,毕竟这件事伤害了韩新月最亲的人。 回到家,陈阳把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新月。出乎意料的是,韩新月很平静:爷爷他......终究是走错了路。这样也好,总比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强。 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等孩子出生,咱们带他去看看爷爷。希望他在里面能好好反省。 一个月后,韩新月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陈阳给他取名陈兴,寓意兴旺发达。 在孩子满月那天,陈阳抱着儿子,接着韩新月,在院子里看星星。兴安岭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 阳子,韩新月轻声说,等孩子长大了,咱们要告诉他,做人要堂堂正正,再大的权势也不能走歪路。 陈阳点点头,把儿子举过头顶:听见了吗?这是你妈妈给你的第一课。 小家伙咯咯直笑,小手在空中乱抓,仿佛要抓住天上的星星。 是啊,再黑暗的夜晚,也挡不住黎明的到来。而真正的光明,永远在正直的人心中。 第147章 经济反击 小暑时节,兴安岭的密林深处闷热难当。合作社的会议室里,电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凝重的气氛。陈阳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报表,孙晓峰和杨文远分坐两侧,脸色都不好看。 阳哥,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孙晓峰的声音有些发颤,龙腾投资虽然倒了,但他们留下的烂摊子让咱们损失了八十多万。冷库里的货全毁了,还得赔偿客户的违约金。 杨文远补充道:更麻烦的是,他们在倒台前恶意抛售,把山货价格压低了三分之一。现在市场上到处都是低价货,咱们的订单被取消了一半。 陈阳沉默地翻看着报表,手指在预计亏损那一栏轻轻敲击。窗外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更添几分烦躁。 晓峰,陈阳突然开口,咱们在银行的贷款还有多少? 还有三百万,下个月就要开始还本付息了。孙晓峰忧心忡忡,照现在这个情况,资金链可能要断。 就在这时,张二虎气冲冲地推门进来:阳哥,县供销社那帮孙子太不是东西了!他们趁着咱们困难,把收购价又压低了百分之十! 陈阳站起身,走到窗前。合作社的院子里,工人们正在清理被毁的货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 二虎,你去把各屯的屯长请来。陈阳转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文远,你联系一下孙副省长,就说我有个重要情况要汇报。 半小时后,十四个屯子的屯长挤满了会议室。靠山屯的王老蔫第一个发言:理事长,现在这个价钱,社员们都要亏本啊!能不能再提提价? 不能。陈阳斩钉截铁,现在提价正中他们下怀。咱们要以退为进。 怎么个以退为进?众人不解。 陈阳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提质增效。 从今天起,合作社只收特级品。二级以下的,宁可烂在山里也不收。陈阳解释道,同时,咱们要开发新产品,不能总在低端市场打价格战。 奥伦头人皱眉道:陈,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可开发新产品要钱,要技术,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陈阳胸有成竹,技术嘛......李教授那边已经有好消息了。 正说着,李教授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成功了!人参皂苷提取成功了! 瓶子里是淡黄色的粉末,在灯光下闪着微光。陈阳接过瓶子,仔细端详:纯度怎么样? 百分之九十五!李教授激动地说,日本同类产品的纯度才百分之九十。咱们这个,绝对是世界一流水平!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但孙晓峰很快又泼了盆冷水:阳哥,建提取车间至少要二百万,咱们现在哪来这么多钱? 陈阳微微一笑:钱的问题,我已经有办法了。 第二天,陈阳带着新材料来到省城,直接找到孙副省长。 孙省长,这是我们新研发的人参皂苷。陈阳把样品和检测报告放在桌上,纯度比日本产品还高,完全可以替代进口。 孙副省长仔细看了报告,眼睛一亮:好!这可是个重大突破!你们需要什么支持? 我们需要二百万建提取车间。陈阳直言不讳,另外,希望省里能帮我们申请国家级新产品认证。 这个没问题!孙副省长当场拍板,我让财政厅特事特办。只要产品确实过硬,省里全力支持! 有了省里的支持,提取车间很快开工建设。但对手的反击也随之而来。 这天,陈阳正在工地视察,孙晓峰急匆匆跑来:阳哥,不好了!省质检局说咱们的新产品检测不合格,不给发生产许可证! 怎么回事?陈阳皱眉。 说是重金属超标。孙晓峰愤愤不平,可咱们的原料都是经过严格检测的,怎么可能超标? 陈阳立即让李教授重新检测,结果完全合格。很明显,又有人在暗中使绊子。 陈阳下令,看看是谁在捣鬼!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省质检局的一个处长收了县供销社的好处,故意卡着许可证不发。 又是他们!张二虎气得牙痒痒,明的不行来阴的! 陈阳却不急不躁:让他们卡。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把车间建得更好。 他让李教授把样品送到北京,申请部级检测。同时通过孙副省长的关系,直接把情况反映给主管工业的副省长。 在副省长的过问下,生产许可证很快批了下来。但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产品刚上市,就有人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说人参皂苷有副作用,长期服用会导致高血压。 简直是胡说八道!李教授气得直拍桌子,我们的产品经过严格毒理试验,根本不可能有副作用! 陈阳仔细看了那篇文章,发现作者是省城的一个,而这个专家恰好是县供销社社长的大学同学。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陈阳冷笑。 他立即组织真正的专家进行反驳,同时在报纸上刊登严正声明,表示要对诽谤者追究法律责任。 这场舆论战打得难分难解之时,经济上的较量也在暗中进行。 县供销社凭借多年的积累,开始大量囤积山货,想要垄断市场。他们甚至派人到各屯子,威胁社员不许把货卖给合作社。 这天,老猎户赵大山来找陈阳,脸上带着伤:阳子,供销社的人昨天来找我,说不把貂皮卖给他们,就让我在兴安岭待不下去。 陈阳看着老猎户脸上的伤,怒火中烧:赵叔,您放心,这个仇我一定帮您报! 他决定给县供销社一个深刻的教训。 合作社成立了一个特别小组,由张二虎带队,专门保护与合作社合作的猎户。同时,陈阳通过军区的关系,请来几个退伍特种兵,对小组进行训练。 经济上的反击也在同步进行。陈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暂时停止收购普通山货,集中资金全部投入新产品的生产。 阳哥,这样太冒险了吧?孙晓峰担心地说,万一新产品卖不动,咱们可就全完了。 不会卖不动的。陈阳信心十足,我已经联系好了日本和韩国的客户,他们对我们新产品很感兴趣。 果然,人参皂苷一上市就供不应求。日本山田商社一次就订购了五吨,韩国客户也发来了大量订单。 更让陈阳惊喜的是,部队后勤部也看中了这个产品,要作为特供品采购。 新产品的高利润很快弥补了普通山货的损失。更妙的是,由于合作社暂停收购,县供销社囤积的大量山货开始滞销。 理事长,好消息!杨文远兴奋地跑来,县供销社囤的货卖不出去了,资金链要断! 陈阳却摇头:还不够。要让他们彻底记住这个教训。 他使出了杀手锏:通过孙副省长的关系,让银行收紧对县供销社的贷款。 同时,他联系了几个被县供销社欺负过的小商户,组成反垄断联盟,共同抵制县供销社的霸道行为。 这天,县供销社的社长不得不亲自登门拜访。 陈理事长,社长陪着笑脸,之前都是误会。咱们能不能谈谈合作? 陈阳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商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合作可以。陈阳平静地说,但是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公平交易,诚信经营。陈阳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再要手段,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社长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送走社长,陈阳独自一人来到新建的提取车间。崭新的设备正在运转,工人们穿着白大褂在流水线上忙碌。 李教授兴奋地报告:理事长,这个月的产值突破了一百万!照这个势头,年底就能收回投资! 陈阳点点头,但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他知道,这场经济反击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很多问题。 晚上,他召开全体社员大会,说出了深思熟虑的想法: 乡亲们,经过这次风波,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光靠防守是不够的,咱们必须主动出击。我建议,合作社要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不能总是受制于人。 他提出了一个宏伟的计划:在省城和主要口岸建立直销店,同时发展邮购业务,把产品直接卖给消费者。 这得要多少钱啊?王老蔫担忧地问。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陈阳胸有成竹,我已经联系好了省外贸公司,他们愿意投资二百万。 这个计划得到了社员们的一致支持。大家知道,只有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真正不受欺负。 就在合作社蓬勃发展之时,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传来:县供销社因为经营不善,被迫改制,社长被调离。 真是恶有恶报!孙晓峰解气地说。 陈阳却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收购县供销社的网点,安置下岗职工。 阳哥,你疯了吧?张二虎不解,他们那么对咱们,你还帮他们? 冤家宜解不宜结。陈阳意味深长地说,况且,那些职工都是无辜的。 这个决定赢得了广泛赞誉。连曾经的对手都说:陈理事长大气! 夜幕降临,陈阳陪着韩新月在合作社新建的广场上散步。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诚信立业四个大字。 阳子,你看。韩新月指着巨石,这就是咱们的立身之本。 陈阳点点头,把妻子搂在怀里:是啊,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守住这个根本,就一定能渡过难关。 远处,合作社的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如同兴安岭的脉搏,强劲而有力。 经过这场经济反击,合作社不仅没有被打垮,反而变得更加强大。而陈阳也明白,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坚持正道,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第148章 调虎离山 大暑这天,兴安岭热得像个蒸笼。合作社的深加工车间里却凉爽宜人,新安装的空调系统嗡嗡作响。陈阳正在检查刚下线的第一批人参口服液,突然腰间的传呼机急促地响起。 急事速回电——晓峰 陈阳心头一紧,快步走向办公室。电话接通后,孙晓峰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阳哥,省外贸来通知,说日本客户要求你亲自去广州洽谈新订单,最晚明天就要动身! 这么急?陈阳皱眉,订单内容清楚吗? 说是要订五百万人参口服液,是笔大单子!但要求必须你本人去签合同。 陈阳沉吟片刻:知道了,我安排一下。 挂断电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杨文远推门进来,脸色凝重:阳哥,我刚收到消息,郑怀远的弟弟郑怀志出狱了,这两天在县城出现。 郑怀志?陈阳眼神一凛,就是那个因为伤人罪被判刑的? 对,听说在监狱里结识了不少亡命徒。 陈阳走到窗前,望着合作社大院里来往的工人,突然问:文远,你觉得日本客户这个订单来得是不是太巧了? 杨文远一愣:阳哥的意思是? 我要是离开合作社,这里谁主事? 按理说该是晓峰或者二虎,但他们一个要管财务,一个要负责安保...... 陈阳猛地转身:这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不是合作社,是我的家人! 就在这时,张二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阳哥,屯子里来了一伙收山货的,开价比咱们高五成!好些社员都被吸引过去了! 果然开始了。陈阳冷笑,二虎,你立即带人暗中保护新月和孩子。文远,你去查查那伙收山货的底细。 安排妥当后,陈阳反而冷静下来。他给孙晓峰回电话:告诉省外贸,我明天准时去广州。另外,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我要离开三天。 阳哥,你真要去?孙晓峰急了。 将计就计。陈阳语气沉稳,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当晚,陈家大院灯火通明。陈阳故意大声安排行程,让左邻右舍都能听见。韩新月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忧心忡忡地看着丈夫。 阳子,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别担心。陈阳轻抚妻子的脸,我都安排好了。这几天你带着孩子住到奥伦头人那里去,白鹿屯更安全。 深夜,陈阳把张二虎叫到跟前:二虎,我走之后,你按计划行事。记住,保护好新月和孩子是第一位的。 阳哥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没人能动嫂子和孩子一根汗毛! 第二天一早,陈阳坐着合作社的吉普车大张旗鼓地离开。车子开出屯子不久,他就悄悄下车,从小路返回,藏在奥伦头人家里。 陈,都按你说的安排了。奥伦头人指着山下的屯子,二十个最好的猎手已经就位,只要有人敢来捣乱,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果然,陈阳的当天下午,屯子里就出了怪事。 先是合作社的供水管道被人切断,接着养殖场的电网遭到破坏。傍晚时分,一伙陌生人出现在陈家大院附近。 来了。藏在暗处的张二虎通过对讲机低声报告,一共八个人,带头的脸上有刀疤。 按计划行动。陈阳在奥伦头人家里沉着指挥。 那伙人摸到陈家大院墙外,刚要翻墙,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二十多个鄂温克猎手如同神兵天降,把他们团团围住。 朋友,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啊?奥伦头人提着猎枪,冷冷地问。 刀疤脸见状不妙,转身要跑,却被张二虎带人堵住去路。 想走?问过爷爷手里的家伙没有?张二虎举起猎枪。 就在这时,合作社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加工厂!陈阳猛地站起。 原来这伙人只是诱饵,真正的主力去了加工厂。陈阳立即带人赶往加工厂,远远就看见厂房冒着浓烟。 快!救火!陈阳一边跑一边喊。 工人们提着水桶冲过来,但火势太大,一时难以控制。更糟糕的是,有人趁机在混乱中打砸设备。 住手!陈阳一眼认出带头的是郑怀志,郑怀志,果然是你! 郑怀志见阴谋败露,狞笑道:陈阳,没想到吧?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挥手示意,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混混围了上来。 就凭你们?陈阳冷笑一声,吹了个口哨。 霎时间,合作社的护厂队从四面八方冲出来。这些队员都是退伍军人,训练有素,很快就把混混们制服。 但郑怀志却趁乱溜走了。陈阳正要追赶,孙晓峰急匆匆跑来:阳哥,县城的专卖店被人砸了! 什么?陈阳心头一沉,伤亡情况如何? 值班的老王头被打成重伤,货物被抢走不少。 陈阳强压怒火:先救人要紧。通知所有网点加强防范。 这一夜,合作社的多个产业同时遭到袭击。很明显,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第二天,更坏的消息传来:合作社发往省城的货车在途中被劫,价值五十万的货物不翼而飞。 阳哥,这样下去不行啊!孙晓峰急得直跳脚,咱们防不胜防! 陈阳沉思良久,突然问:郑怀志最在乎什么? 钱啊!这还用问? 陈阳摇头,他刚出狱,最在乎的是自由。 一个计划在陈阳心中成形。他让杨文远去县公安局汇报情况,同时故意放出消息,说合作社有一批价值百万的货要发往深圳。 阳哥,你这是......杨文远不解。 引蛇出洞。陈阳目光锐利,这次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果然,消息放出后,郑怀志上钩了。他带着全部人马,准备在半路抢劫这批贵重货物。 这天深夜,合作社的货车缓缓驶出屯子。车上装着普通的山货,但护卫阵容格外强大——张二虎带着护厂队全程护送。 货车行至老鹰沟时,突然从两侧山坡上冲下来几十个黑影。 停车!把货留下!郑怀志举着猎枪,嚣张地喊道。 张二虎按照计划,假装抵抗了几下就仓皇逃跑。郑怀志得意洋洋地带人上前查看货物。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县公安局的王所长带着大批警察出现。 郑怀志!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郑怀志傻眼了,但还想负隅顽抗:兄弟们,拼了! 枪声顿时响成一片。在激烈的交火中,郑怀志中弹倒地,其余混混纷纷投降。 王所长,留活口!陈阳从暗处走出来。 郑怀志被擒,但对合作社的袭击并没有停止。显然,幕后还有黑手。 陈阳决定亲自审问郑怀志。在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郑怀志起初一言不发。 郑怀志,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幕后主使吗?陈阳冷冷地说,你哥哥郑怀远还在监狱里,你想让他加刑吗? 提到哥哥,郑怀志动摇了:我说了,能减刑吗? 那要看你的表现。 郑怀志终于交代:指使他的是省城的一个大老板,姓钱,据说背景很深。 钱老板?陈阳立即想到龙腾投资的钱卫东,他不是被抓了吗? 是他的弟弟钱卫民。郑怀志说,他说你害得他哥哥坐牢,要让你付出代价。 真相大白。陈阳立即让杨文远调查钱卫民的底细。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钱卫民不仅继承了哥哥的生意,还勾结了一些腐败官员,势力比钱卫东更大。 阳哥,这个钱卫民不好对付啊。孙晓峰担忧地说。 再难对付也要对付。陈阳目光坚定,不过这次,咱们要换个打法。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主动出击,直捣黄龙。 通过孙副省长的关系,陈阳把收集到的证据直接交到省纪委。同时,他在报纸上刊登整版广告,悬赏征集钱卫民的犯罪证据。 这一招果然有效。很快,就有知情人提供线索:钱卫民涉嫌走私、偷税漏税等多种犯罪行为。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钱卫民很快被逮捕。这个庞大的犯罪团伙终于被一网打尽。 消息传回兴安岭,社员们欢欣鼓舞。但陈阳却高兴不起来。 晚上,他独自一人站在合作社的了望台上,望着远处的群山。韩新月抱着孩子找来。 阳子,事情都解决了,你怎么还不开心? 我在想,陈阳轻声道,为什么总有这些人,非要走歪门邪道? 这就是人性。韩新月靠在他肩上,但只要咱们守住本心,就不怕他们。 是啊,经过这次调虎离山的考验,合作社就像经过淬火的钢铁,变得更加坚韧。而陈阳也明白,只要坚持正道,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月光下,合作社的灯火如同兴安岭的明珠,照亮着前行的路。 第149章 家园卫士 立秋刚过,兴安岭的夜晚已经带着凉意。陈家大院里,韩新月正哄着哭闹的孩子,突然听到院墙外传来异响。她警惕地抱起孩子,悄悄贴近窗户。 月光下,几个黑影正在院墙外徘徊。韩新月心头一紧,正要打电话,却发现电话线已经被剪断了。 二虎!晓峰!她压低声音呼喊,但守夜的张二虎和孙晓峰都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是陈阳! 新月,带孩子从后门走,去奥伦头人那里。陈阳语气急促,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 阳子,你...... 快走!陈阳把妻子往后门推,自己则拿起靠在墙角的猎枪。 韩新月抱着孩子刚出后门,就听见前院传来打斗声。她强忍泪水,沿着熟悉的小路向白鹿屯跑去。 前院里,陈阳独自面对六个蒙面人。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声音沙哑:陈阳,把你老婆孩子交出来,可以饶你不死。 就凭你们?陈阳冷笑,手中的猎枪稳稳对准对方。 你以为我们只有这几个人?矮壮汉子狞笑,告诉你,你那些兄弟现在自身难保! 此时,合作社的各个关键位置都遭到了袭击。 养殖场里,张二虎正带人与一伙歹徒搏斗。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出手狠辣,好几个护厂队员已经挂彩。 兄弟们顶住!张二虎一拳打倒一个歹徒,绝不能让他们祸害养殖场! 加工厂那边,孙晓峰带着工人们用消防水枪抵抗试图纵火的歹徒。高压水柱在夜色中闪烁,与火光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晓峰哥,东侧围墙有人爬进来了!一个年轻工人大喊。 孙晓峰立即带人赶过去,正好撞见几个歹徒在泼汽油。双方顿时扭打在一起。 最危险的是合作社的办公楼。杨文远带着几个文职人员死守财务室,门外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在砸门。 杨主任,顶不住了!会计老李脸色苍白。 顶不住也要顶!杨文远用力抵住门,这里面是合作社的全部家当! 就在这危急关头,屯子里突然响起震天的铜锣声。老猎户赵大山一边敲锣一边高喊:乡亲们!合作社有难了!都抄家伙啊! 霎时间,整个陈家屯都动起来了。 靠山屯的王老蔫带着十几个青壮年最先赶到,手里的猎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狗日的,敢来咱们屯子撒野!王老蔫抬手一枪,正中一个歹徒的大腿。 白桦沟的李屯长也带着人赶来支援。这些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的猎户个个身手矫健,很快就扭转了战局。 最让人感动的是鄂温克族的兄弟们。奥伦头人亲自带队,二十多个鄂温克猎手如同神兵天降。他们特有的口哨声在夜空中回荡,让歹徒们闻风丧胆。 陈!我们在!奥伦头人一箭射中一个歹徒的胳膊,精准无比。 陈家大院里,陈阳越战越勇。他虽然以一敌六,但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过人的身手,竟然不落下风。 大哥,这小子扎手!一个歹徒捂着流血的鼻子喊道。 矮壮汉子眼神一狠:用那个! 几个歹徒同时掏出石灰粉,向陈阳撒来。陈阳急忙闪避,但还是被迷了眼睛。 看你还能撑多久!矮壮汉子举起砍刀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矮壮汉子应声倒地,手腕被子弹打穿。 谁敢动我阳哥!张二虎浑身是血地冲进院子,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厂队员。 原来养殖场的危机已经解除,张二虎立即带人来援。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歹徒们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陆续赶来的乡亲们团团围住。 一个都别放跑!王老蔫举着猎枪怒吼。 这时,孙晓峰也带着加工厂的工人们赶到了。虽然个个挂彩,但士气高昂。 阳哥,你没事吧?孙晓峰看到陈阳眼睛红肿,急忙问道。 没事。陈阳用清水冲洗着眼睛,新月和孩子呢? 放心吧,已经安全送到白鹿屯了。 战斗很快结束。来犯的二十多个歹徒全部被擒,只有少数几个趁乱逃脱。 说!谁派你们来的?张二虎揪住矮壮汉子的衣领。 矮壮汉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陈阳走过来,冷冷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钱卫民的人,对不对? 矮壮汉子脸色微变,但仍不开口。 带走!陈阳挥手,交给公安局处理。 天亮时分,县公安局的王所长带人赶到。看到满地狼藉和被捕的歹徒,他震惊不已。 陈理事长,这是...... 王所长,你来得正好。陈阳指着那些歹徒,这些人昨晚袭击合作社,还试图伤害我的家人。我怀疑和省城的一个犯罪团伙有关。 王所长立即组织审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歹徒们终于交代:确实是钱卫民指使他们来的,目的是绑架韩新月和孩子,逼陈阳就范。 这个钱卫民,简直无法无天!王所长大怒,我立即向省厅汇报! 送走王所长,陈阳立即召集所有社员开会。合作社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个个义愤填膺。 乡亲们,陈阳声音沙哑但坚定,昨晚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有人不想让咱们过好日子,想要搞垮合作社。 跟他们拼了!有人高喊。 对!拼了!群情激愤。 陈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拼命是最蠢的办法。咱们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家园守护得更好。 他宣布了一系列安保措施:成立民兵巡逻队,在各屯建立联防网络,安装报警装置,还要给合作社的所有关键岗位配备通讯设备。 我提议,奥伦头人站起来,咱们鄂温克族的猎手可以负责夜间巡逻。论起在山林里盯梢,没人比我们更在行。 我们靠山屯负责东边!王老蔫立即响应。 白桦沟负责西边!李屯长也不甘示弱。 很快,一个严密的联防网络就建立起来。每个屯子都成立了巡逻队,日夜不停地守护着自己的家园。 为了增强防卫能力,陈阳还从军区请来教官,对巡逻队进行专业训练。这些常年在山林里生活的猎户本就身手不凡,经过训练后更是如虎添翼。 这天晚上,陈阳陪着韩新月在修复一新的院子里散步。孩子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 阳子,那天晚上我真害怕。韩新月轻声说,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孩子...... 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陈阳搂紧妻子,我向你保证。 为了彻底消除隐患,陈阳决定主动出击。他通过孙副省长的关系,把收集到的钱卫民犯罪证据直接交到省委。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钱卫民很快被正式批捕。这个危害一方的犯罪团伙终于被彻底铲除。 消息传来,整个兴安岭都沸腾了。社员们自发组织庆祝,鞭炮声响彻山谷。 但陈阳却没有参加庆祝。他独自一人来到合作社的烈士纪念碑前——这里安葬着为保护合作社而牺牲的两位护厂队员。 兄弟,你们可以安息了。陈阳轻声说,害你们的人已经伏法。合作社一定会越来越好,绝不会辜负你们的牺牲。 晚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第二天,陈阳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设立家园卫士基金,专门用于抚恤因保护合作社而受伤或牺牲的社员及家属。 从今天起,他在社员大会上宣布,凡是因保护合作社而受伤的,医疗费全包,另外每天补助二十元。不幸牺牲的,家属由合作社抚养终身! 这个决定赢得了所有人的拥护。大家知道,合作社不只是个赚钱的组织,更是个互帮互助的大家庭。 为了进一步加强安保,合作社还引进了先进的监控设备,在各个关键位置安装摄像头。陈阳甚至弄来两条退役的军犬,专门负责夜间巡逻。 这天,奥伦头人来看新安装的监控系统,啧啧称奇:这东西比咱们猎人的眼睛还厉害啊! 科技要和传统结合。陈阳笑着说,有您的猎手巡逻,再加上这些设备,咱们的家园就固若金汤了。 转眼到了中秋。合作社举办了盛大的团圆晚会,十四个屯子的社员欢聚一堂。 晚会上,陈阳特意表彰了在保卫家园中表现突出的社员。张二虎、孙晓峰、杨文远都获得了家园卫士的荣誉称号。 当表彰到老猎户赵大山时,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我赵大山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活得有滋味!合作社就是咱们的家,谁敢来破坏,我就跟他拼命! 这番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是啊,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合作社已经不只是个经济组织,更是大家共同守护的家园。 晚会结束后,陈阳陪着韩新月在院子里赏月。皎洁的月光洒在刚刚修复的院墙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阳子,你看月亮多圆啊。韩新月靠在丈夫肩上。 是啊,陈阳搂着妻子,就像咱们的生活,越来越圆满。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各种挑战。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共同守护这个家园,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兴安岭的夜空中,明月高悬,星光灿烂。而在这一片祥和之下,是无数家园卫士警惕的目光,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第150章 雷霆之怒 白露时节,兴安岭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峦。合作社的操场上,陈阳正在观看民兵巡逻队的晨训,张二虎洪亮的口令声在山谷间回荡。 阳哥,这是新来的队员名单。孙晓峰递过一份花名册,按照你的要求,每个屯子都挑选了最可靠的青壮年。 陈阳仔细翻阅着名单,目光在郑小军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这个郑小军,是郑怀远的侄子? 孙晓峰点头,但他主动要求加入巡逻队,说是要替叔叔赎罪。我看这小子是真心悔改...... 话音未落,一辆警车疾驰而来,县公安局的王所长面色凝重地跳下车:陈理事长,出大事了!郑怀远在转监途中逃跑了! 什么?陈阳手中的花名册啪嗒落地,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后半夜。押解车在老爷岭附近遭遇伏击,两名干警受伤。王所长压低声音,我们怀疑有内应。 陈阳眼神骤冷:立即封锁所有出山道路!二虎,通知各屯巡逻队加强警戒! 整个兴安岭顿时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然而就在这天下午,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郑小军在巡逻时突然失踪,同时消失的还有两支步枪和大量弹药。 这个王八蛋!张二虎气得浑身发抖,我这就带人去抓他! 等等!陈阳拦住他,郑怀远越狱,郑小军叛变,这绝不是巧合。他们肯定在谋划更大的阴谋。 果然,傍晚时分,合作社设在老金沟的临时收购点遭到袭击。值班员老周被打成重伤,临走前只说了三个字:炸药......矿洞...... 矿洞?陈阳猛地想起什么,快!去废弃的钨矿! 老金沟的钨矿已经废弃多年,矿洞纵横交错,是个藏身的绝佳地点。当陈阳带人赶到时,果然在矿洞外发现了新鲜脚印和车辙。 阳哥,看这个。杨文远从草丛中捡起一个雷管,他们真的在准备炸药。 陈阳面色阴沉:通知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深夜,陈阳独自在办公室研究老金沟的地形图。韩新月端着热汤进来,担忧地说:阳子,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我没事。陈阳握住妻子的手,新月,你带着孩子去省城住几天。 韩新月坚定地摇头,这个时候我更不能离开。 就在这时,电话铃急促响起。听筒里传来郑怀远阴冷的声音:陈阳,想要你老婆孩子平安,就一个人来老金沟。记住,就你一个人。 电话随即被挂断。陈阳缓缓放下听筒,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怒火。 二虎,晓峰,文远,他沉声召唤三个最得力的助手,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四人密谋至凌晨,一个周密的计划逐渐成形。 第二天一早,陈阳独自驾车前往老金沟。他在腰间别了一把猎刀,后座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郑怀远最想要的东西——合作社的账本和公章。 老金沟钨矿入口,两个持枪歹徒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郑小军,他得意地晃着手中的步枪:陈阳,没想到吧? 确实没想到。陈阳冷冷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你会背叛自己的乡亲。 乡亲?郑小军狞笑,你们害得我叔叔坐牢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乡亲?少废话,下车! 陈阳顺从地下车,举起双手。歹徒搜走了他身上的猎刀,却忽略了鞋跟里藏着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矿洞深处,郑怀远正坐在一个炸药箱上,周围堆满了雷管和炸药。见到陈阳,他阴森地笑了:陈大理事长,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郑怀远,你逃不掉的。陈阳平静地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郑怀远疯狂大笑,我早就回不了头了!今天要么你死,要么咱们同归于尽! 他踢了踢脚下的炸药箱:这里足够把整个矿洞炸塌。你说,要是合作社的理事长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你不会得逞的。陈阳突然笑了,你以为我真是一个人来的? 就在这时,矿洞外传来一声枪响。郑怀远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几乎同时,矿洞各个出口突然冒出浓烟。张二虎带领的突击队开始行动了! 妈的!中计了!郑怀远举起手枪对准陈阳,那就一起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暗处扑出,死死抱住郑怀远。是郑小军! 叔!收手吧!郑小军嘶声喊道,我不能再看着你错下去了! 叛徒!郑怀远扣动扳机,郑小军应声倒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陈阳一个箭步上前,踢飞了郑怀远的手枪。两人在狭窄的矿洞里展开殊死搏斗。 陈阳!我要你死!郑怀远状若疯癫,掏出一个遥控器,一起死吧! 就在他即将按下按钮的瞬间,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郑怀远的手腕被子弹击穿,遥控器掉落在地。 矿洞入口处,韩新月举着猎枪,枪口还在冒烟。她的眼神冰冷如霜:谁敢动我丈夫! 这时,张二虎带领的突击队也冲了进来,迅速制服了其他歹徒。 陈阳捡起遥控器,长舒一口气。他走到郑小军身边,这个年轻人已经奄奄一息。 理事长......对不起......郑小军艰难地说,告诉我娘......我没给老郑家丢人...... 你是好样的。陈阳握紧他的手,合作社永远记得你的贡献。 郑小军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永远闭上了眼睛。 郑怀远被押出矿洞时,突然挣脱束缚,冲向崖边。 陈阳!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嘶吼着跳下悬崖。 一切都结束了。陈阳站在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心中百感交集。 阳哥,张二虎走过来,一共抓获歹徒十八名,缴获炸药两百公斤。咱们的人只有几个轻伤。 陈阳点点头,转身看着疲惫但坚毅的队员们:辛苦大家了。但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这件事还没完。郑怀远背后一定还有人。 接下来的审讯证实了陈阳的猜测。郑怀远越狱是有人精心策划的,目的是要彻底搞垮合作社。 是钱卫民在监狱里指使的。王所长汇报审讯结果,他买通了监狱的管理人员。 钱卫民......陈阳眼中寒光一闪,是时候彻底清算这笔账了。 他动用了全部关系,收集钱卫民及其保护伞的犯罪证据。在孙副省长的支持下,一个由省纪委牵头的专案组很快成立。 调查结果触目惊心:钱卫民团伙涉嫌杀人、走私、贪污受贿等十余项罪名,涉案金额高达千万。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团伙的保护伞竟然涉及省里的多个部门。 在铁证如山面前,钱卫民及其同伙被一网打尽。与此案有牵连的十余名干部也纷纷落马。 消息传出,全省震动。合作社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天,陈阳在合作社的广场上召开全体大会。台下站满了社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 乡亲们,陈阳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经过这场生死考验,我们证明了邪不压正!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因此而骄傲。相反,我们要更加团结,更加警惕。 他宣布了一系列新举措:建立应急基金,完善安保体系,加强社员教育,还要设立见义勇为奖励基金。 从今往后,陈阳斩钉截铁地说,凡是危害合作社、危害乡亲们利益的行为,我们都要坚决打击!凡是保护家园、维护正义的行为,我们都要大力表彰! 暴风雨般的掌声响彻广场。在这掌声中,陈阳看到了兴安岭的希望,看到了合作社的未来。 晚上,陈阳独自来到郑小军的墓前。这个曾经误入歧途的年轻人,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悔改。 小军,安息吧。陈阳轻声说,合作社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它付出的人。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墓园。陈阳知道,这场雷霆之怒虽然平息了,但守护家园的责任永远不会结束。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心中有正义,手中有力量,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兴安岭的夜空,星光格外明亮。而在这一片安宁之下,是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和平与希望。 第151章 韩家妥协 秋分时节,兴安岭层林尽染。合作社新建的疗养院里,韩新月正推着轮椅,陪爷爷韩建国在枫树下散步。轮椅上的老人神情复杂,望着远处忙碌的加工厂,久久不语。 爷爷,喝点参茶吧。韩新月递过保温杯,这是合作社新研发的,对您身体好。 韩建国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新月,爷爷......对不起你们。 都过去了。韩新月温柔地笑着,阳子说得对,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这时,陈阳从办公楼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爷爷,北京来的专家已经到了,明天给您会诊。 韩建国看着这个曾经被他百般刁难的孙女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陈阳,我...... 爷爷,您什么也不用说。陈阳蹲下身,平视着老人,您能来兴安岭养病,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 这一幕,在三个月前是难以想象的。 那时韩建国刚被纪委调查结束,虽然因为退赃及时、认罪态度好免于起诉,但政治生命已经终结。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曾经的门生故旧纷纷避而远之,连亲生子女都对他敬而远之。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陈阳和韩新月却亲自到省城接他。 爷爷,跟我们回兴安岭吧。韩新月握着老人的手,那里空气好,适合养病。 陈阳更是直言不讳:爷爷,人这一辈子谁不犯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韩建国老泪纵横,终于放下了最后的骄傲。 来到兴安岭后,合作社专门为他修建了疗养院,请来最好的医生。更让老人感动的是,社员们并没有因为他的过去而歧视他,反而经常送来新摘的山货,陪他聊天。 这天晚上,陈家大院格外热闹。为了欢迎韩建国,合作社举办了家庭宴会。张二虎、孙晓峰、杨文远等核心成员都来了,连奥伦头人也特意从白鹿屯赶来。 韩老,尝尝这个。奥伦头人递过一碗鹿肉汤,咱们鄂温克人待客的最高礼节。 韩建国接过碗,眼眶湿润:谢谢,谢谢大家...... 酒过三巡,韩建国突然站起身,举杯面向陈阳:陈阳,这杯酒,爷爷敬你。谢谢你以德报怨,谢谢你不计前嫌。 陈阳连忙起身:爷爷言重了。您能想通,最高兴的是新月。 韩建国摇头,我想通的太晚了。要不是我当初固执,也不会...... 爷爷,韩新月握住老人的手,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您在这里养病,天天能看到重孙子,比在省城一个人强多了。 小家伙适时地咿呀学语,逗得大家都笑了。 宴会结束后,陈阳陪韩建国在院子里散步。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 陈阳,韩建国突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当初我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陈阳望着星空,缓缓说道:爷爷,我爹生前常说,做人要像兴安岭的红松,根系要深,胸怀要广。仇恨就像山火,烧得再旺也会熄灭,只有宽容才能让生命延续。 韩建国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我活了七十多年,还不如你这个年轻人明白。 第二天,韩建国主动提出要参观合作社。陈阳亲自陪同,从养殖场到加工厂,从科研中心到物流基地,一一详细介绍。 这些都是你这几年做起来的?韩建国难以置信。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陈阳谦逊地说。 在人参皂苷提取车间,韩建国看着现代化的生产线,感慨万千:我在计委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项目,但像你们这样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还是第一个。 我们只是赶上了好时代。陈阳说。 参观结束后,韩建国把陈阳叫到办公室,郑重地说:陈阳,爷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反对你和新月的婚事。现在我想弥补这个过错。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在省城的一些人脉关系,虽然我现在这个样子,但还有些老关系能用上。合作社要发展,需要这些资源。 陈阳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即翻看:爷爷,您的心意我领了。但合作社要走得远,还得靠真本事。 你说得对。韩建国点头,不过,有些障碍,我可以帮你们扫清。 在韩建国的牵线下,合作社很快与几家国企建立了合作关系。更令人惊喜的是,通过他的老关系,合作社的产品进入了军队的特供名单。 这天,合作社来了一个特殊的考察团——由韩建国的老部下带队,来考察投资合作。 陈理事长,久仰大名。带队的李司长热情地握住陈阳的手,韩老把你们夸得天花乱坠,我们特意来看看。 考察结束后,李司长当场拍板:我们愿意投资五百万,与合作社共建冷链物流基地。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不已。但最高兴的还是韩建国,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为合作社做出了贡献。 然而,并非所有韩家人都认同这种和解。 这天,韩新月的叔叔韩卫东突然来到兴安岭。一进门就气势汹汹:爸!你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跟我回省城! 卫东,这里很好。韩建国平静地说,我在这里很舒心。 舒心?韩卫东指着陈阳,就因为这个山里人?他害得我们韩家还不够惨吗? 住口!韩建国猛地站起,害韩家的是我!是我以权谋私!是我走错了路!与陈阳无关! 爸!你老糊涂了!韩卫东怒气冲冲地转向陈阳,我警告你,离我们韩家远点! 陈阳正要说话,韩新月抱着孩子走进来:叔叔,这里就是我的家。如果您不能尊重我的丈夫,那就请回吧。 韩卫东看着侄女坚定的眼神,又看看父亲失望的表情,终于软了下来:新月,叔叔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请尊重我的选择。韩新月语气平静但坚定。 这场风波最终以韩卫东的妥协告终。但陈阳知道,要真正获得韩家的认可,还需要时间。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合作社的冷链物流基地正式投产,省里来了很多领导剪彩。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韩卫东也来了,还带来了一份厚礼——与俄罗斯的边贸合同。 陈阳,韩卫东私下对陈阳说,我承认,以前小看你了。这份合同,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谢谢叔叔。陈阳真诚地说,希望以后我们能真正成为一家人。 剪彩仪式上,韩建国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不禁热泪盈眶。他拉着陈阳和韩新月的手:看到你们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爷爷,您还要看着重孙子上大学呢。韩新月笑着说。 就在这时,小家伙突然清晰地喊了一声:太爷爷! 这一声呼唤,让韩建国泣不成声。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晚上,陈阳在合作社的招待所设宴款待韩卫东。酒过三巡,韩卫东终于敞开心扉: 陈阳,说实话,我以前确实看不起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们韩家。但现在我明白了,新月选对了人。 叔叔过奖了。 韩卫东摇头,是我眼界太窄。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英雄不问出处。你能白手起家做到这个规模,比我强。 这次来访后,韩卫东成了合作社在省城的坚定支持者。他利用自己的商业网络,帮助合作社打开了更多市场。 韩家的态度转变,很快在省城的商圈传开。原本对合作社持观望态度的企业,纷纷主动寻求合作。 阳哥,这下咱们在省城算是站稳脚跟了。孙晓峰兴奋地说。 陈阳却依然保持清醒:别人的认可固然重要,但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 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陈阳更加努力地工作。他深知,韩家的妥协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深秋的兴安岭,红叶似火。陈阳陪着韩建国在疗养院的露台上看日落,老人突然说: 陈阳,爷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醒悟得太晚。但最大的欣慰,是看到了你们的成长。 爷爷,您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韩建国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是啊,看着重孙子长大,看着合作社越来越红火,这日子,有奔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祖孙二人身上,温暖而祥和。陈阳知道,这场持续数年的家庭风波,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而合作社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52章 事业巅峰 霜降这天,兴安岭下了第一场雪。合作社新建的会展中心里却温暖如春,来自全国各地的客商挤满了展厅。陈阳站在主席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各位来宾,我宣布,兴安岭特产博览会正式开幕! 礼花绽放,掌声雷动。孙晓峰激动地凑过来:阳哥,统计出来了,今天签约额突破了一个亿! 陈阳点点头,目光扫过展厅。合作社的展区最为醒目,兴安岭品牌的各类产品琳琅满目,从传统山货到精深加工产品,从保健品到化妆品,应有尽有。 陈理事长,恭喜啊!省商务厅的王厅长握着陈阳的手,你们合作社现在可是咱们省的明星企业了! 就在这时,杨文远急匆匆走来,压低声音:阳哥,日本山田商社的社长来了,说要谈人参皂苷的独家代理权。 陈阳微微一笑:告诉他,独家代理不可能,但可以优先供应。 可是......他们开价很高啊! 再高也不行。陈阳语气坚定,记住,咱们的命脉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展会进行到第三天,一个意外的客人到访——俄罗斯远东贸易公司的代表伊万诺夫。 陈先生,伊万诺夫操着生硬的汉语,我们对你们的鹿茸精华很感兴趣,想要订购十吨。 十吨?孙晓峰倒吸一口凉气,伊万诺夫先生,我们现在的年产量才五吨。 我们可以投资,伊万诺夫大手一挥,建新厂,扩大规模。 送走伊万诺夫,合作社连夜召开董事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论激烈。 阳哥,这是个好机会啊!孙晓峰兴奋地说,有了外资,咱们就能快速扩张。 张二虎却摇头:老毛子靠不住。别忘了前些年边贸的教训。 杨文远比较冷静:关键是技术不能外泄。咱们的人参皂苷提取技术,现在在全国都是领先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阳。 陈阳终于开口,但不是合资,是他们投资,我们经营。技术专利必须牢牢握在手里。 谈判进行了三天三夜。最终达成的协议让所有人都满意:俄方投资一千万建设新厂,合作社以技术入股占51%,同时产品优先供应俄方市场。 签约仪式上,伊万诺夫竖起大拇指:陈,你是我见过最精明的中国商人。 陈阳笑着摇头,我只是懂得珍惜老祖宗留下的宝贝。 展会结束后,合作社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原有的生产线已经无法满足需求,扩建迫在眉睫。 这天,陈阳带着核心团队考察新厂址。选中的是合作社最早的那片荒地,如今已经平整完毕。 阳哥,这里离老厂房太远了吧?孙晓峰有些担心。 就是要远一点。陈阳意味深长地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新厂建设期间,陈阳几乎吃住在工地。韩新月心疼丈夫,经常带着孩子来送饭。 阳子,你都瘦了。她抚摸着丈夫憔悴的脸。 没事,陈阳望着初具规模的厂房,等新厂投产,咱们就真的站稳脚跟了。 然而,就在新厂即将竣工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这天深夜,陈阳被紧急电话叫醒:理事长,新厂的设备出问题了! 赶到现场时,德国进口的提取设备冒着黑烟,工人们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陈阳厉声问。 技术员老李战战兢兢:好像是安装时有个部件装反了...... 谁负责的安装? 是......是郑工。 郑工是合作社高薪从上海请来的专家,技术一流,但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陈阳立即让人去找郑工,却发现他已经不告而别,宿舍里只留下一张字条:对不起,他们用我女儿威胁我。 陈阳面色铁青,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竟然是国内一家大型药企在暗中使绊子。他们看中了合作社的技术,想要据为己有。 阳哥,怎么办?张二虎气得直拍桌子,要不我带人去讨个说法! 胡闹!陈阳呵斥,现在是法治社会,要用法律武器。 他立即让杨文远收集证据,同时通过韩卫东的关系,找到北京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 官司打得很艰难。对方是国企背景,关系网深厚。但陈阳毫不退缩,甚至把官司打到了最高人民法院。 这天,陈阳正在北京出庭,家里传来噩耗:韩建国病情突然恶化。 医生说是劳累过度,韩新月在电话里哭泣,爷爷为了帮咱们打官司,动用了所有关系...... 陈阳立即赶回兴安岭。病床前,韩建国已经奄奄一息。 陈阳......老人艰难地开口,官司......一定要赢......这是......原则问题...... 爷爷,您放心。陈阳紧握老人的手,我们一定会赢。 韩建国露出一丝微笑,永远闭上了眼睛。 老人的葬礼上,来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客人——他曾经帮助过的人,甚至包括一些曾经的对手。这让陈阳深深体会到,做人比做事更重要。 葬礼结束后,陈阳化悲痛为力量,更加专注地投入官司。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对方最终败诉,不仅赔偿巨额损失,还公开道歉。 这场官司的胜利,让兴安岭品牌名声大噪。更重要的是,它确立了合作社在行业内技术领先的地位。 新厂终于投产了。开工典礼上,陈阳看着崭新的生产线,眼中闪着泪光。 阳哥,你怎么了?孙晓峰问。 我想起我爹了。陈阳轻声说,他生前常说,咱们山里人要有志气。今天,咱们终于挺直腰杆了。 投产第一个月,新厂的产值就突破五百万。合作社的总资产正式突破一个亿,成为全省首个亿元合作社。 消息传出,整个兴安岭都沸腾了。社员们自发组织庆祝,鞭炮声响了整整一夜。 但陈阳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在接下来的董事会上,他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建立兴安岭集团。 单个合作社的模式已经不能满足发展需要了。陈阳分析道,我们要走集团化道路,把种植、加工、销售整合起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更让人惊喜的是,省里特意出台政策,支持合作社转型升级。 集团成立大会上,陈阳被推举为董事长。面对台下的掌声,他诚恳地说: 这个董事长不是我陈阳一个人的,是全体社员的。我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带着大家走得更远! 集团成立后,发展步入快车道。不仅巩固了国内市场,还打开了欧美市场。最让陈阳自豪的是,合作社的产品进入了联合国采购名单。 这天,陈阳陪着韩新月在集团新建的观光台上俯瞰整个园区。夕阳下,厂房鳞次栉比,道路四通八达。 阳子,还记得咱们刚结婚时住的土坯房吗?韩新月轻声问。 怎么不记得。陈阳搂着妻子,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盖间砖瓦房。 现在呢? 现在啊,陈阳望着远方,我想让咱们兴安岭的娃娃都能上大学,让老人都能安享晚年,让每个社员都过上好日子。 这时,他们的儿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爸爸,我长大了也要当董事长! 陈阳抱起儿子,认真地说:儿子,记住,当董事长不是为了威风,是为了带着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夜幕降临,集团的灯火如同兴安岭的明珠,照亮了整个山谷。陈阳知道,这只是新的起点。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不忘初心,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简单的信念:让山里人过上好日子。 第153章 硕果累累 立冬这天,兴安岭银装素裹。合作社新建的学校礼堂里张灯结彩,正在举行年度表彰大会。陈阳坐在主席台上,望着台下济济一堂的社员,心中涌起难言的感动。 下面宣布,本年度的兴安岭之星获奖名单——孙晓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靠山屯,王大山!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猎户局促地走上台,粗糙的大手接过奖状时微微发抖。陈阳亲自为他戴上大红花:王叔,您今年带领靠山屯采收松茸创下新纪录,功不可没啊! 理事长,是合作社给俺们指了明路啊!王大山激动得声音发颤,以前采了松茸还得求着二道贩子收,现在直接送加工厂,价钱翻了三番!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陈阳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鄂温克族的奥伦头人、白桦沟的李屯长、还有那些曾经穷得揭不开锅,如今都盖起新瓦房的社员们。 这时,杨文远快步上台,在陈阳耳边低语:阳哥,刚接到县一中的电话,小默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 陈阳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韩新月闻言,温柔地握住了身边小陈默的手。这个曾经瘦弱胆怯的流浪儿,如今已是挺拔少年,镜片后的双眼透着聪慧和坚毅。 接下来要表彰的是——孙晓峰继续念名单,白鹿屯,奥伦! 奥伦头人身着传统鄂温克猎装大步上台,银狐皮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接过奖杯,用浑厚的嗓音说:我们鄂温克人有句话:独狼死,群狼生。合作社就是我们的狼群! 全场掌声雷动。陈阳注意到,奥伦的儿子巴特尔坐在台下,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这个鄂温克青年去年考上了东北林业大学,是屯子里第一个大学生。 表彰大会结束后,陈阳特意留下巴特尔:在学校还习惯吗? 习惯!陈叔!巴特尔兴奋地翻开笔记本,我们教授特别推崇咱们合作社的可持续发展模式,说要作为案例写进教材呢! 陈阳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好好学,合作社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夜幕降临,陈家大院里却是灯火通明。今天是小陈默的生日,也是杨文远的新婚之日,双喜临门。 来,小寿星切蛋糕!韩新月端出精心准备的生日蛋糕,上面用奶油画着兴安岭的地图。 小陈默认真地在陈家屯的位置切下第一刀,然后把蛋糕先分给陈良飞和刘翠花:爷爷奶奶先吃。 这孩子,真懂事。刘翠花抹着眼角,刚来的时候瘦得像根豆芽菜,现在都快赶上他阳叔高了。 杨文远带着新媳妇来敬酒。新娘子是县中学的老师,文静秀气。陈阳接过酒杯,对杨文远说:成了家就是大人了,以后更要好好干。 阳哥放心!杨文远郑重承诺,合作社就是我的家! 这时,张二虎带着媳妇和刚满周岁的儿子进来,小家伙虎头虎脑,见到陈阳就张开小手要抱。 叫伯伯!张二虎教儿子。 伯......伯......稚嫩的童音让满堂欢笑。 陈阳抱着小家伙,对张二虎说:转眼你家小子都会叫人了。记得你刚来合作社时,还是个毛头小子。 那可不!张二虎憨笑,要不是阳哥带着,我现在可能还在山里打溜围呢! 正说笑着,孙晓峰举着电话跑进来:阳哥!好消息!咱们的兴安岭商标被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了! 满院顿时沸腾起来。这个称号不仅意味着品牌价值的提升,更代表着合作社这些年的努力得到了国家认可。 还有一个好消息!孙晓峰激动得声音发颤,省里决定把咱们合作社作为农村改革典型,要向全国推广! 陈阳端起酒杯,环视满院亲朋:这些年,咱们从一个小小的收购站,发展到今天的兴安岭集团。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党的好政策,靠的是大家的团结奋斗!这杯酒,敬我们所有人! 干杯!欢呼声震落了屋檐的积雪。 夜深人静时,陈阳独自来到合作社的荣誉室。墙上挂满了奖状和锦旗,展柜里陈列着各类奖杯。但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的却是合作社的第一杆秤、第一个账本。 怎么还不睡?韩新月拿着外套走进来。 看看这些,陈阳指着展柜,想起很多事。 韩新月依偎在丈夫身边:记得咱们刚结婚时,你就说要把合作社办成全国最好的。现在梦想成真了。 还不够。陈阳摇头,我最近总在想,物质上富足了,精神上也要富足。 他指着窗外新建的学校:我想设立教育基金,让所有社员的孩子都能上大学。还要建养老院,让老人们安享晚年。 你呀,总是想得比别人远。韩新月温柔地说。 第二天,陈阳召开董事会,提出了共同富裕计划:除了继续提高分红外,还要设立教育、医疗、养老三大基金。 我算过一笔账,陈阳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就够支撑这三个基金运转。 百分之二十?是不是太多了?有董事提出异议。 不多。陈阳坚定地说,咱们富起来了,不能忘了初心。要让每个社员都享受到发展成果。 计划全票通过。消息传出,整个兴安岭都沸腾了。 老猎户赵大山拉着孙子来到合作社,对着陈阳就要下跪:理事长,您这是积大德啊!我孙子能上大学了! 陈阳赶紧扶住老人:赵叔,这是您应得的。没有您们的付出,就没有合作社的今天。 最让人感动的是,曾经最穷的靠山屯,如今成了状元屯。今年一下子考出去五个大学生,其中一个还考上了清华。 发榜那天,整个屯子比过年还热闹。王老蔫特意请来电影队,在屯子里连放三天电影。 以前总觉得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干活挣钱。王老蔫感慨地说,现在明白了,知识才是真正的财富啊! 与此同时,合作社的养老院也建成投入使用。第一天就住进来二十多位老人,都是合作社社员的父母。 陈良飞和刘翠花也搬了进去。老两口说什么也不搞特殊,和其他老人一样住在标准间。 这样好,热闹。陈良飞乐呵呵地说,比在家守着空房子强。 刘翠花更是成了养老院的文艺委员,每天组织老人们唱歌、扭秧歌。 这天,陈阳来看望父母,正赶上老人们在排练节目。七十多岁的赵大山居然在学跳交谊舞,笨拙的舞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看到了吗?陈良飞对儿子说,这就是你最大的成就。让老人们老有所养,让孩子们学有所成,咱们山里人终于挺直腰杆做人了! 冬去春来,合作社迎来了成立十周年庆典。陈阳特意请来了所有曾经帮助过合作社的人,包括已经调任省里的孙副省长。 庆典上,陈阳没有长篇大论,而是请上了十位特殊代表:最年长的社员、最早的大学生、最先脱贫的家庭...... 每个人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是合作社发展的缩影。 最后上台的是小陈默。如今他已是个挺拔的青年,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生物系。 没有阳叔,我可能早就冻死在山沟里了。小陈默动情地说,我学成后一定要回来,把兴安岭建设得更好! 台下,韩新月抱着三岁的小儿子,眼中闪着泪花。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我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 庆典结束后,陈阳独自登上后山。漫山遍野的达子香开得正艳,合作社的红瓦厂房在花海中若隐若现。 十年了。从一个人,到一个屯,再到整个兴安岭。这条路走得很辛苦,但很值得。 他知道,这些硕果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还有更多的梦想等着他去实现,更多的奇迹等着他去创造。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朴素的信念:让山里人过上好日子。 夕阳西下,合作社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撒在大地上的明珠,照亮着前行的路。 第154章 狼犬成名 小雪时节,兴安岭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合作社狼犬繁育基地的窗户上啪啪作响。陈阳裹紧棉大衣,站在犬舍外的训练场上,目光紧盯着场中那条毛色灰亮的年轻狼犬。 追风,上!张二虎一声令下,名为追风的狼犬如离弦之箭窜出,在布满障碍的训练场上灵活穿梭,最后精准地叼起藏在树洞中的目标物返回。 三分二十八秒!孙晓峰掐着秒表惊呼,比上周又快了十秒! 陈阳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追风厚实的皮毛。这条狼犬是第一批混血狼犬的第三代,兼具狼的敏锐和犬的忠诚,已经成为合作社护林队的明星队员。 阳哥,省军区又来人了。杨文远小跑过来,这次是后勤部的王部长亲自带队,说要订购五十条狼犬。 陈阳眉头微皱:告诉他们,最多二十条。好的种犬不能都卖出去,要留着自己繁育。 话音未落,一辆军牌吉普车驶入基地。王部长下车就热情地握住陈阳的手:陈总,你们培育的狼犬在边境巡逻中立了大功!上周协助查获了一起走私案! 这是它们应该做的。陈阳谦逊地说。 王部长指着训练场上的追风:这条能不能让给我们?价格好商量。 追风不行。陈阳摇头,它是种犬,关系到整个种群的优化。不过我们可以提供它的后代。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护林队的老赵气喘吁吁地跑来:理事长,不好了!二道沟那边发现盗猎的,咱们的人被围住了! 陈阳脸色一沉:追风,闪电,雷霆!出发! 三条最出色的狼犬立即竖起耳朵,眼中闪过野性的光芒。陈阳带着张二虎和护林队,乘雪地摩托赶往二道沟。 二道沟林深雪厚,摩托无法进入。陈阳吹了声口哨,三条狼犬立即窜入密林,很快传来激烈的犬吠声。 在那边!张二虎率先冲过去。 林间空地上,五个盗猎者被护林队员和狼犬团团围住。地上散落着几只被猎杀的袍子,鲜血染红了雪地。 妈的,这些畜生真厉害!一个盗猎者举着猎刀,手臂上鲜血淋漓,显然是被狼犬所伤。 追风低吼着,獠牙外露,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击。 放下武器!陈阳厉声喝道,你们已经触犯了法律! 盗猎头目是个刀疤脸,狞笑道:陈阳,我知道你。识相的就放我们走,否则...... 他话音未落,追风突然如闪电般扑出,一口咬住他持刀的手腕。其他盗猎者想要反抗,却被闪电和雷霆分别制住。 好样的!张二虎带人上前,很快将盗猎者全部制服。 经查,这伙人专门盗猎珍稀动物,已经作案多起。这次栽在狼犬手里,可谓天网恢恢。 消息传开,狼犬的名声更响了。不仅周边林场纷纷来订购,连俄罗斯的林业部门都派人来考察。 这天,合作社来了个特殊的客人——日本犬类专家山本一郎。他在训练场观摩了一整天,最后找到陈阳: 陈先生,你们培育的狼犬颠覆了我对工作犬的认知。我希望能引进配种。 陈阳还没回答,张二虎先急了:阳哥,不能答应!小日本准没安好心! 山本连忙解释:请不要误会。我们是想改善日本土狗的抗寒性和耐力。 陈阳沉思片刻:山本先生,技术合作可以,但种犬不能出境。如果你们需要,可以在我们这里完成配种。 这个折中方案让双方都满意。更让陈阳惊喜的是,山本还带来了先进的犬类基因检测设备,这对优化狼犬种群大有裨益。 然而,树大招风。狼犬的声名远扬,也引来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这天深夜,繁育基地的警报突然响起。值班员发现有人试图潜入种犬区。 追风!陈阳第一时间赶到。 追风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立即朝着后山方向追去。陈阳带人紧随其后,在月光下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追到一处悬崖边,偷狗贼已经无路可逃。令人震惊的是,带头的是个熟悉的面孔——曾经在合作社工作过的兽医小李! 小李,怎么会是你?陈阳痛心疾首。 小李跪地痛哭:理事长,我对不起您!是......是国外一个实验室出高价,要偷咱们的种犬...... 原来,某个国外机构看中了狼犬的优良基因,想要窃取用于军事目的。 你糊涂啊!陈阳怒其不争,这是咱们中国人的宝贵资源,怎么能卖给外国人? 这件事给陈阳敲响了警钟。他立即加强了繁育基地的安保,还给所有种犬植入了芯片。 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一周后,基地突然爆发犬瘟热。这种传染病对狼犬尤为致命,短短三天就倒下了十几条。 阳哥,怎么办?孙晓峰看着病恹恹的狼犬,急得团团转,这些可都是咱们的心血啊! 陈阳立即召集所有兽医会诊,同时通过山本一郎从日本空运特效药。 那几天,陈阳几乎住在犬舍。他亲自给生病的狼犬喂药、擦身,困了就在椅子上打个盹。 追风,坚持住!陈阳抚摸着高烧不退的追风,眼中布满血丝。 韩新月带着熬好的参汤来看他:阳子,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不能垮,陈阳声音沙哑,这些狼犬不只是合作社的财产,更是咱们兴安岭的骄傲。 在陈阳和兽医们的精心照料下,疫情终于得到控制。虽然损失了五条狼犬,但核心种群保住了。 经过这次考验,陈阳意识到单一基地的风险。他决定在兴安岭不同区域建立三个繁育分基地,分散风险。 这叫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陈阳在董事会上解释。 分基地的建设很顺利,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合格的驯犬员严重不足。 阳哥,好多人以为养狗就是喂饱就行,张二虎抱怨,根本不懂训练。 陈阳想了想:办个培训班吧。请部队的训犬专家来授课,咱们出学费。 培训班第一期就招了五十人,其中不少是合作社子弟。最让陈阳欣慰的是,奥伦头人的孙子巴特尔也报名了。 陈叔,我暑假回来帮忙。巴特尔现在已经是大三学生,我觉得狼犬事业很有前途。 不光要有前途,更要有担当。陈阳语重心长地说,记住,咱们培育狼犬是为了保护山林,不是为了牟利。 转眼到了年关。合作社举办年度总结大会,狼犬繁育基地被评为先进集体。更让人惊喜的是,部队送来锦旗,感谢狼犬在边防巡逻中的突出贡献。 现在我宣布,陈阳在大会上说,从明年起,狼犬繁育基地升级为独立子公司,名字就叫兴安狼犬有限公司 全场掌声雷动。张二虎被任命为总经理,这个曾经的猎户,如今成了知名犬类专家。 庆功宴上,陈阳多喝了几杯。他搂着追风的脖子,对韩新月说: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追风它爷爷的时候,它还是条小狼崽,差点被我当成野狼打了。 这就是缘分。韩新月温柔地说。 夜深了,陈阳独自来到犬舍。狼犬们见到他都亲热地摇尾巴,哪还有半点野性。 他抚摸着追风厚实的皮毛,想起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从最初被人笑话异想天开,到如今的供不应求,这条路走得很不容易。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这些狼犬不仅守护着兴安岭的绿水青山,更成为合作社的一张名片。 月光下,狼犬们的眼睛闪着绿光,如同兴安岭的守护神。陈阳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要让中国狼犬走向世界,让全世界都知道兴安岭的骄傲。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实现。 第155章 生态循环 大雪封山,兴安岭银装素裹。合作社的生态农业示范园里却温暖如春,新落成的玻璃温室中,草莓花开得正艳。陈阳蹲在垄沟间,仔细查看着土壤情况。 阳哥,检测报告出来了。杨文远拿着文件夹走进温室,咱们用鹿粪和菌棒配的有机肥,各项指标都优于进口肥料。 陈阳接过报告,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叫变废为宝。养殖场的粪便、菌棒厂的废料,现在都成了宝贝。 孙晓峰兴奋地补充:光是肥料这一项,今年就省了五十多万! 不止省钱,陈阳指着温室里的作物,用自家肥料种出来的东西,品质更好,还能卖上价。 正说着,张二虎带着几个生面孔走进来:阳哥,省农科院的专家来了。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握着陈阳的手连连称赞:陈理事长,你们这个养殖-种植-加工的循环模式,在全国都是首创啊! 陈阳谦虚地笑笑:我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教授请这边看—— 他带着专家们参观整个生态园。养殖区的鹿粪送到肥料厂,肥料供给种植区,种植区的作物又成为养殖区的饲料,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最妙的是这个,陈阳指着污水处理系统,所有废水经过净化后,用来灌溉,一点都不浪费。 老教授感慨万千:我搞了一辈子农业,从没见过这么完整的生态链。你们这是给全国农业打了个样! 专家团临走时,特意要走了全套技术资料,说要向全国推广。 消息很快传开,各地来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连中央电视台都派记者来拍摄专题片。 这天,陈阳正在接待新疆来的考察团,韩新月急匆匆找来:阳子,快回家!爹的老毛病又犯了! 陈阳急忙赶回家,只见陈良飞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老猎户赵大山正在用土法给他拔罐。 爹,咋不早说!陈阳心疼地说。 老毛病了,歇歇就好。陈良飞强打精神,你忙你的,别耽误正事。 陈阳二话不说,背起父亲就往医院送。检查结果是劳累过度,需要住院观察。 你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天天往菌棒厂跑啥?陈阳一边喂父亲喝粥一边埋怨。 闲着难受啊。陈良飞叹气,看着你们把合作社搞得这么红火,我也想出份力。 这时,主治医生走进来:陈老先生恢复得不错。不过我们发现个问题——你们合作社的老人,普遍有关节炎。 陈阳心里一沉。这些老猎户常年在山林里奔波,落下一身毛病。 回到合作社,他立即召开会议:我提议,设立职工疗养基金。所有社员每年免费体检,有病及时治。 这笔开销可不小啊。孙晓峰提醒。 再大也值得。陈阳斩钉截铁,人才是合作社最宝贵的财富。 就在疗养制度推行不久,一个新的商机出现了。 这天,日本客商山田一郎来访,偶然尝到合作社用生态方法种植的大米,赞不绝口:这个米有小时候的味道!我们要订一百吨! 一百吨?杨文远吃惊,咱们现在年产量才五十吨。 我们可以投资扩建!山田急切地说,这种生态农产品,在日本可以卖到天价! 陈阳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对不起,生态农业不能盲目扩张。我们要保证品质。 陈桑,你太保守了!山田不解,有钱为什么不赚? 有些钱不能赚。陈阳意味深长地说,生态农业一旦破坏,十年都恢复不过来。 送走山田,孙晓峰忍不住问:阳哥,一百万的大单子,就这么推了? 记住,陈阳严肃地说,生态是咱们的根,根坏了,树就倒了。 为了证明生态农业的价值,陈阳做了个实验:在同一块地里,一半用生态种植,一半用常规方法。收获时,生态种植的作物虽然产量稍低,但价格高出三倍,总体效益反而更好。 看到了吗?陈阳在社员大会上展示实验结果,质量永远比数量重要。 这个实验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更让人惊喜的是,合作社的生态农产品很快打开了高端市场,供不应求。 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今年冬天特别寒冷,一场罕见的冻害袭击了兴安岭。生态园的温室虽然保住了,但露天种植的作物损失惨重。 阳哥,这样下去不行啊。张二虎看着冻死的菜苗,心疼地说,咱们得想个长远之计。 陈阳沉思良久,突然问:还记得老辈人怎么过冬的吗? 挖窖储存啊! 陈阳眼睛一亮,咱们建现代化储藏窖! 说干就干。合作社投入巨资,修建了十个大型恒温储藏窖。这些窖洞不仅能储存蔬菜,还能培育反季山珍。 最让人叫绝的是,陈阳把储藏窖建在了废弃的矿洞里,既节约土地,又利用地热保持恒温。 这才是真正的生态循环!省农科院的老教授参观后连连称赞,变废为宝,一举多得! 储藏窖投入使用后,合作社实现了全年供应新鲜山野菜。这在东北地区是个创举,很快引起了轰动。 但树大招风。很快,仿冒的生态农产品开始出现。 这天,孙晓峰拿着一包假冒的兴安岭木耳来找陈阳:阳哥,这些人太可恶了!用普通木耳冒充咱们的生态木耳! 陈阳检查后说:不怕。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立即给所有生态产品加贴了溯源二维码,消费者扫一扫就能看到从种植到销售的全过程。 这个举措很快见效。假冒产品无所遁形,合作社的声誉不降反升。 更让陈阳欣慰的是,生态理念已经深入人心。 这天,他看见老猎户赵大山的孙子在捡垃圾,好奇地问:小子,捡这干啥? 陈爷爷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孩子稚气地回答,我要保护咱们的兴安岭! 陈阳眼眶湿润了。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生态意识代代相传。 转眼到了年终总结。令所有人惊喜的是,尽管遭遇冻害,合作社的总利润反而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这就是生态农业的威力!陈阳在大会上宣布,从明年起,我们要把生态循环模式推广到所有产业! 夜深人静时,陈阳独自登上后山。月光下的兴安岭静谧安详,合作社的灯火如同明珠点缀其间。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靠山吃山,更要养山。只有把山林当亲人,山林才会回报你。 这些年,他始终牢记这句话。从狩猎到养殖,从采集到种植,每一步都遵循着自然的规律。 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回报。不仅是经济上的回报,更是生态上的回报——兴安岭的山更青了,水更绿了,动物更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寒风吹过,松涛阵阵。陈阳知道,这条生态之路还很长,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而这一切,都源于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 第156章 猎王传承 冬至这天,兴安岭下了场鹅毛大雪。合作社的狩猎技能培训中心里却暖意融融,陈阳正在给年轻学员们演示如何制作传统索套。 记住,下套要讲究天时地利。陈阳灵巧地编织着鹿筋绳,要看风向,看雪迹,还要懂得给猎物留生路。 台下坐着二十多个年轻人,最前排是刘文广和小陈默。已经上大学的刘文广放寒假特意回来学习,而小陈默更是每课必到。 阳叔,为什么还要留生路?一个青年不解地问。 咱们兴安岭的猎人有个规矩:打公不打母,打老不打幼。陈阳耐心解释,要是赶尽杀绝,往后子孙后代吃什么? 正说着,张二虎推门进来,神色凝重:阳哥,老金沟那边来了伙偷猎的,用的都是电网,太损了! 陈阳脸色一沉:带我去看看。 老金沟的雪地上,一道电网绵延数里,好几只袍子、野猪被电死在网前。更令人痛心的是,还有一只带着幼崽的母鹿。 造孽啊!随后赶来的老猎户赵大山气得直跺脚,这帮天杀的! 陈阳蹲下身,轻轻合上母鹿未瞑的双眼。小鹿在一旁哀鸣,用头拱着母亲的尸体。 陈阳的声音冷得像冰,就是把兴安岭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伙人揪出来!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带头的是个外号的惯犯,专门用禁用工具偷猎,然后卖到南方野味市场。 阳哥,已经摸清他们的窝点了。张二虎汇报,就在二道梁子的废金矿里。 当天深夜,陈阳带着护林队和狼犬直扑二道梁子。追风一马当先,很快找到了偷猎者的藏身处。 一伙人正在喝酒吃肉,看见陈阳等人闯进来,顿时慌了神。 陈......陈理事长......黑豹强作镇定,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谁跟你是咱们!陈阳一脚踢翻酒桌,在兴安岭使电网,断子绝孙的勾当! 狼犬们低吼着逼近,偷猎者吓得瑟瑟发抖。 经清点,这个窝点查获各类野生动物尸体两百多只,还有大量盗猎工具。 送公安局!陈阳下令,一定要严惩! 这件事对陈阳触动很大。回去后,他立即加强了护林队的力量,还给年轻学员们上了一堂特殊的课。 今天不教打猎,教护猎。陈阳带着学员们巡视山林,看到这些脚印了吗?这是袍子群过冬的路线,要重点保护。 小陈默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刘文广则用新买的相机拍摄动物足迹。 阳叔,为什么这只袍子的脚印特别深?小陈默问。 好眼力!陈阳赞赏地点头,这是只怀崽的母袍子,所以要特别留意它的活动区域。 巡山途中,他们偶然救下一只被兽夹所伤的小狐狸。陈阳亲自为它包扎伤口,然后放归山林。 记住,陈阳对学员们说,真正的猎人,首先得是护林人。 为了让狩猎技艺传承下去,陈阳决定编写《兴安岭狩猎技艺实录》。他请来屯子里最年长的几位老猎人,一起回忆整理。 这个索套的编法,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八十岁的吴老爷子手把手地教,现在年轻人都不愿学了。 我们学!小陈默和刘文广异口同声。 编写过程很辛苦,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最让人感动的是,老猎人们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了——如何通过粪便判断动物健康状况,如何利用风向隐藏气味,甚至还有已经失传的鄂温克族狩猎暗语。 这些要是失传了,就是罪过啊!奥伦头人感慨地说。 就在书籍即将完成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这天陈阳带着学员们进山实践,突然遭遇暴风雪。能见度不到十米,一行人很快迷了路。 大家手拉手!不要走散!陈阳大声呼喊。 风雪越来越大,温度骤降。几个年轻学员开始发抖,情况危急。 阳叔,怎么办?小陈默紧张地问。 陈阳观察四周,突然眼睛一亮:跟我来! 他凭着记忆找到一处熊瞎子废弃的洞穴。众人挤在洞里,总算躲过了风寒。 阳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洞?刘文广又惊又喜。 这是我十六岁时发现的。陈阳笑着说,那会儿跟着我爹巡山,也遇上暴风雪,就在这躲过一劫。 他在洞里生起篝火,教大家如何用少量柴火保持火势,如何用雪水煮茶暖身。 这一夜,成了年轻学员们最珍贵的记忆。他们不仅学会了求生技能,更懂得了猎人的智慧和担当。 风雪过后,《兴安岭狩猎技艺实录》终于完成。合作社为此举办了隆重的首发式。 令人惊喜的是,这本书引起了学术界的高度重视。好几个大学的教授来信,要求把它作为民俗学教材。 没想到啊,老猎户赵大山摸着崭新的书皮,老泪纵横,咱们这些老把式,还能上书本! 更让陈阳欣慰的是,年轻一代迅速成长。小陈默在大学里选择了野生动物保护专业,刘文广则开始协助管理护林队。 这年开春,合作社来了个特殊任务——协助科考队调查东北虎踪迹。 陈理事长,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科考队张教授说,只有最了解山林的人,才能找到老虎的蛛丝马迹。 陈阳亲自带队,领着一老一小——赵大山和小陈默。 在密林深处,赵大山突然蹲下身:看这爪印,是只成年母虎,应该带着幼崽。 小陈默仔细观察后补充:从足迹深浅看,幼崽大概半岁左右。 科考队员们惊叹不已。这些经验,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经过半个月的追踪,他们成功拍摄到东北虎母子的珍贵影像。这是十年来首次在兴安岭发现野生东北虎繁殖证据。 太感谢了!张教授激动地握住陈阳的手,你们为保护濒危物种立了大功! 消息传出,合作社名声大噪。更让人高兴的是,通过这次科考,年轻学员们真正理解了保护生态的意义。 阳叔,小陈默在归途上说,我毕业后要回来建立野生动物监测站。 陈阳拍拍他的肩,兴安岭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转眼又到狩猎季节。今年的第一场围猎,陈阳特意让年轻人们主导。 小陈默负责侦察,刘文广指挥布防,其他学员各司其职。老猎人们只在旁指导,绝不插手。 围猎很成功,收获颇丰。但最让人欣慰的不是猎物的多少,而是年轻猎手们表现出的专业和克制。 后生可畏啊!赵大山感慨地对陈阳说,你这猎王的称号,算是传下去了。 陈阳望着在雪地里忙碌的年轻身影,心中充满希望。 是啊,技艺在传承,精神在延续。这才是兴安岭真正的财富。 夜幕降临,培训中心的炉火旁,老中青三代猎人围坐一堂。陈阳拿出那本刚刚印刷完成的《兴安岭狩猎技艺实录》,郑重地交给小陈默。 这本书,该由你们续写了。 小陈默双手接过,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炉火噼啪,映照着一代代猎人的脸庞。在这温暖的冬夜里,兴安岭的狩猎文化,正悄然开启新的篇章。 第157章 辉煌庆典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鞭炮声在兴安岭的各个屯落此起彼伏。合作社新建的庆典广场上张灯结彩,巨大的彩虹门上写着庆祝兴安岭合作社成立十周年暨陈阳韩新月之子满月。 陈阳站在广场中央的舞台上,望着台下人山人海,心中百感交集。十年的风风雨雨,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派繁荣景象。 阳哥,省里的领导已经到了。孙晓峰快步走来,指着入口处,孙副省长亲自带队,还带来了省委的贺信。 陈阳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迎上前去。孙副省长热情地握住他的手:陈阳同志,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你们表示热烈祝贺!你们合作社的发展历程,是改革开放的生动写照啊! 感谢领导关心。陈阳谦逊地说,这都是党的政策好,乡亲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时,一辆豪华轿车驶入广场,日本山田商社的社长山田一郎走下车,身后跟着几个日本客商。 陈桑,恭喜!山田一郎用生硬的中文说,我们特意从东京赶来,为你们庆祝! 更让陈阳惊喜的是,俄罗斯远东贸易公司的伊万诺夫也带着代表团来了,还送来一尊精美的琥珀雕塑作为贺礼。 陈,你是我们俄罗斯人民的好朋友!伊万诺夫用熊抱表达热情。 庆典正式开始。首先进行的是合作社十年成就展。巨大的展板上,用数据和图片展示了合作社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历程。 十年前,我们只有一个收购站,年营业额不到十万。陈阳亲自担任解说员,现在,我们拥有十二个子公司,年产值突破一个亿!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老猎户赵大山激动得老泪纵横:想不到啊,咱们这些山里人,也能干出这样的大事业! 接下来是新产品发布会。合作社推出了十大系列新产品,从人参精华到鹿茸胶囊,从山珍酱料到生态大米,琳琅满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新研发的兴安岭牌护肤品。韩新月亲自上台演示,她用新面霜在手上试用,立即引来阵阵惊叹。 这款面霜的主要成分是从兴安岭特有植物中提取的,韩新月落落大方地介绍,完全天然,不含任何化学添加剂。 日本客商立即围了上来,要求签订代理合同。山田一郎更是当场拍板:这个系列,我们要独家代理! 新产品发布后,是隆重的表彰仪式。陈阳特意请上了十位特殊代表: 最先加入合作社的老社员王老蔫; 第一个大学生巴特尔; 为保护合作社牺牲的护厂队员家属; 还有那些在合作社帮助下脱贫致富的普通社员...... 每个人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是合作社发展的缩影。 当表彰到老猎户赵大山时,老人激动地说:我赵大山活了七十多年,最自豪的不是打了多少猎物,而是看着合作社一步步壮大!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表彰仪式结束后,是合作社子弟的才艺表演。孩子们用歌舞、朗诵等形式,表达对家乡的热爱。 最精彩的是鄂温克族的传统舞蹈。巴特尔带着族中青年,身着盛装,跳起了雄壮的狩猎舞。激昂的鼓点,矫健的舞姿,赢得了满堂彩。 看到没有?奥伦头人对身边的陈阳说,这就是咱们兴安岭的魂! 表演结束后,开始了盛大的满月宴。一百张圆桌摆满了广场,每桌都坐满了宾客。 陈阳和韩新月抱着刚满月的儿子,一桌一桌地敬酒。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见到谁都咯咯笑。 这孩子,将来准有出息!孙副省长逗着孩子,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敬到老社员这一桌时,赵大山颤巍巍地拿出一个长命锁:这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给小娃娃戴上,保佑他平平安安。 陈阳连忙推辞:赵叔,这太贵重了! 收下!老人执意要送,没有你,哪有合作社的今天? 宴席进行到一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郑怀远的妻子带着孩子来了,手里还提着礼物。 陈理事长,郑妻羞愧地说,老郑他......他知道错了。这是他托我送来的贺礼。 那是一尊木雕的骏马,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陈阳沉默片刻,接过木雕: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孩子还好吗? 好,好。郑妻连连点头,在合作社的学校里上学,成绩很好。 这一幕让很多人都红了眼眶。连山田一郎都感慨地说:陈桑,你的胸怀,让我佩服! 宴会结束后,是热闹的篝火晚会。熊熊的篝火照亮了夜空,社员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 陈阳和韩新月抱着孩子,坐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还记得咱们结婚时的篝火晚会吗?韩新月轻声问。 怎么不记得。陈阳搂紧妻子,那会儿就咱们一个屯子的人,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省领导在和老社员亲切交谈,外国客商在学跳东北大秧歌,孩子们在追逐嬉戏...... 这就是他奋斗十年想要看到的景象。 夜深了,宾客陆续散去。陈阳独自来到合作社的纪念墙前。墙上刻着所有为合作社发展做出贡献的人的名字,包括那些已经离世的老一辈。 他轻轻抚摸着父亲陈铁柱的名字,眼中泛起泪光。 爹,您看到了吗?咱们的合作社,现在出息了...... 阳子。韩新月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为他披上外衣,爹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夫妻二人相携走在月光下的广场上。远处的篝火还未熄灭,就像合作社的希望,永远燃烧。 新月,我在想,陈阳突然说,十年了,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下一步的发展了? 你呀,永远不知足。韩新月嗔怪道,眼中却满是欣赏。 不是不知足,陈阳望着远山,我是想,能不能让合作社走得更远?比如,上市? 韩新月愣住了:上市?那得是多大的企业啊! 事在人为。陈阳目光坚定,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第二天,庆典的余温还未散去,陈阳就召集了董事会。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用三年时间,把合作社改组为股份有限公司,争取上市。 上市?孙晓峰吃惊地张大嘴,阳哥,那得达到多高的标准啊! 标准是人定的。陈阳胸有成竹,只要咱们努力,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会议决定,立即启动上市筹备工作。首先要做的,就是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建立现代企业制度。 消息传出,整个兴安岭都轰动了。连省报都派记者来采访,用整版报道了合作社的发展历程和上市计划。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意外发生了。 合作社最大的加工厂突然发生火灾,虽然及时扑灭,但损失惨重。更糟糕的是,一批即将出口日本的订单无法按时交货。 是人为纵火。张二虎调查后汇报,有人在配电箱上做了手脚。 陈阳面色阴沉: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纵火者竟然是合作社的一个老员工,因为不满新的管理制度,受人蛊惑做出了糊涂事。 理事长,我错了......老员工跪地痛哭,他们说上市后就不要我们这些老人了...... 陈阳扶起他,痛心地说:老李啊,你怎么这么糊涂!上市是为了让合作社发展得更好,怎么会不要你们? 这件事给陈阳敲响了警钟。他意识到,在追求发展的同时,不能忘了那些一起创业的老兄弟。 他立即修改了上市方案,明确规定:所有老员工都可以获得原始股,并且保证工作岗位。 这个决定赢得了所有人的拥护。连最初反对的人都转变了态度,全力支持上市工作。 三个月后,合作社顺利完成股份制改造,兴安岭集团正式成立。陈阳被推举为董事长兼总经理。 成立大会上,陈阳动情地说:集团成立了,但我们的初心不变。我们要带着所有社员,一起奔向更美好的明天! 夜幕降临,集团的灯火通明。陈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十年,弹指一挥间。但从一个收购站到一个集团公司,这条路走得并不轻松。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相濡以沫的妻子,有同甘共苦的兄弟,有可亲可爱的乡亲...... 这就够了。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如同合作社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 而陈阳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158章 新上征程 春节的爆竹声还在兴安岭的山谷间回荡,合作社的会议室里却已经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陈阳站在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中的教鞭在几个重点城市上划过。 北京、上海、广州、成都,陈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四个城市,将是我们兴安岭品牌走向全国的第一站。 孙晓峰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阳哥,一下子铺开这么大的摊子,资金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压力肯定有,陈阳转身面对核心团队,但机遇更大。现在改革开放进入新阶段,正是咱们走出去的好时机。 杨文远推了推眼镜:我做过市场调研,北上广深的高端消费群体对原生态产品需求很大。关键是咱们的供应链能不能跟上。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陈阳在白板上写下冷链物流四个大字,我们要建立自己的物流体系,确保产品新鲜度。 张二虎挠挠头:阳哥,建冷链得花不少钱吧? 前期投入是大,陈阳点头,但这是必须要走的路。总不能老是依赖别人的运输渠道。 会议决定,立即启动北上广深计划。但就在筹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时,一个意外的消息打乱了所有计划。 这天清晨,陈阳刚到办公室,孙晓峰就急匆匆跑来:阳哥,不好了!省里刚下的文件,要整顿特产市场,咱们的扩张计划可能要暂停! 陈阳接过文件,眉头越皱越紧。新规对特产行业的准入标准大幅提高,特别是对外地企业的监管更加严格。 这是有人在使绊子。杨文远敏锐地指出,我打听过了,是省里几个老字号企业在背后运作。 张二虎气得一拍桌子:他们这是怕咱们抢生意! 陈阳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这是好事。 好事?众人都愣住了。 陈阳站起身,这说明咱们已经强大到让他们害怕了。而且—— 他拿起红笔在文件上划出几个条款:你们看,新规虽然严格,但对产品质量要求更高。这正是咱们的优势! 果然,经过仔细研究,新规反而对合作社这样的优质企业有利。那些靠以次充好起家的企业,很快就会被淘汰出局。 将计就计。陈阳立即调整策略,咱们不仅要继续扩张,还要把标准提得更高! 他亲自带队前往北京,拜会了质检部门的专家,还邀请了多位营养学教授担任顾问。 陈理事长,你们的产品确实过硬。质检总局的王处长在参观完合作社后赞叹道,如果能通过我们的绿色食品认证,进军北京市场就更有优势了。 认证过程很严格,但合作社凭借过硬的质量顺利通过。当绿色食品标志印在包装上时,产品的竞争力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上海市场的开拓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当地的老字号沪上珍品利用地头蛇优势,联合各大商场抵制外来品牌。 陈总,他们太欺负人了!派驻上海的销售经理在电话里诉苦,咱们的专柜被安排在最偏僻的位置,广告牌也被恶意遮挡。 陈阳沉思片刻:既然常规渠道走不通,咱们就换个思路。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传统商场,转向高端社区和写字楼直营。 晓峰,你去联系上海的顶级社区,咱们开体验店。陈阳部署道,文远,你负责对接外企,做团购渠道。 这个策略很快见效。上海的白领阶层对兴安岭的生态产品表现出极大热情,第一个体验店开业当天营业额就突破十万。 沪上珍品见打压不成,又开始耍阴招。他们派人冒充顾客,在体验店故意找茬,还在网上散布谣言。 阳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孙晓峰着急地说,得想个对策。 陈阳却不急不躁:真金不怕火炼。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他邀请上海的主流媒体到兴安岭实地考察,亲眼见证产品的生产过程。记者们被合作社的生态模式和产品质量深深折服,连续刊发多篇正面报道。 舆论顿时反转。沪上珍品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兴安岭品牌在上海一炮而红。 就在上海市场站稳脚跟时,广州那边又出了新问题。 岭南地区气候湿热,合作社的干制品在运输过程中容易受潮。更麻烦的是,当地消费者对东北特产不太了解,销量一直上不去。 得入乡随俗。陈阳亲自飞往广州考察后得出结论。 他立即组织研发团队,针对南方市场开发新产品。比如把干蕨菜做成即食包装,把人参制成便携茶包,还根据岭南口味调整了配方。 最成功的是新开发的参鸡汤料包,把东北人参和岭南药材巧妙结合,一上市就供不应求。 陈总,您这招太高明了!广州分公司经理佩服地说,现在咱们的产品已经进入广州各大酒楼了。 四地市场中,成都的开拓最为顺利。巴蜀之地对山货本就情有独钟,加上合作社产品的优良品质,很快打开了局面。 但陈阳并没有满足。在成都市场稳定后,他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建立西南地区分销中心。 以成都为据点,辐射云贵川。陈阳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西南地区少数民族多,对原生态产品接受度高,市场潜力巨大。 这个计划得到了董事会的一致支持。更让人惊喜的是,当地政府听说合作社要建分销中心,主动提供了优惠政策。 就在一切顺利推进时,一个突发情况让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这天深夜,陈阳被紧急电话吵醒。电话那头的孙晓峰声音都在发抖:阳哥,出大事了!发往北京的冷链车在河北境内发生事故,一车货全毁了! 陈阳立即清醒:人员伤亡呢? 司机轻伤,但货物......价值两百多万啊! 人没事就好。陈阳松了口气,货物损失是小事,关键是事故原因查清没有?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事故是人为制造的。有人在刹车系统上做了手脚,明显是想给合作社一个下马威。 陈阳面色冷峻,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经过层层追查,目标锁定在北京一家老字号企业。这家企业眼看市场份额被抢,使出了下三滥的手段。 报警吧!张二虎气愤地说。 陈阳摇头,报警太便宜他们了。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他使出了一记绝杀:邀请这家企业的老板到兴安岭参观。 当那位姓王的老板看到合作社现代化的生产线、严格的质检标准和生态循环模式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陈总,我......我服了。王老板红着脸说,我们那种小作坊,确实比不了。 王总言重了。陈阳大度地说,市场竞争各凭本事,但要光明正大。如果王总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这番话让王老板深受感动。回到北京后,他主动撤销了对合作社的抵制,还帮助牵线搭桥,让合作社的产品进入了更多高端商场。 这场风波,反而让合作社因祸得福。 半年后,北上广深计划大获成功。合作社在这四个一线城市的销售额突破五千万,占到了总销售额的三成。 在庆功宴上,陈阳却出人意料地宣布:这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步,我们要把兴安岭品牌推向全国每一个省份! 这个宏伟的目标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但陈阳心里清楚,前方的路还很长。 夜深了,陈阳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兴安岭的灯火如同繁星点点。 十年征程,从深山走向全国。这条路走得很辛苦,但每一步都踏实。 而他知道,这远不是终点。让兴安岭的珍宝走向世界,让山里人的智慧造福更多人——这才是他真正的梦想。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如同新征程的号角。陈阳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第159章 温馨的日常 惊蛰刚过,兴安岭的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陈家大院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韩新月正在灶台前忙碌,三岁的小儿子陈兴踮着脚尖扒着灶台边缘。 妈妈,肉肉香!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黑亮的眼睛紧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红烧野猪肉。 小馋猫,等你爸爸回来才能开饭。韩新月温柔地擦去儿子嘴角的口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阳披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条还在扑腾的细鳞鱼。 陈兴迈着小短腿扑过去,被陈阳一把抱起举过头顶,院子里顿时充满稚嫩的笑声。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韩新月接过鱼,发现丈夫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 合作社那边有晓峰他们盯着。陈阳把儿子架在肩上,走进屋里,我想着好久没陪你们娘俩吃饭了。 温暖的炕头上,小方桌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除了红烧野猪肉,还有酸菜粉条、榛蘑炒鸡蛋、凉拌蕨菜,以及一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 这鱼是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陈阳给妻儿各盛了一碗鱼汤,开春的鲫鱼最肥,多喝点。 陈兴学着父亲的样子,笨拙地用勺子喝汤,弄得满身都是。韩新月正要责备,陈阳却哈哈大笑:男孩子嘛,活泼点好。 饭后,陈阳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散步。夕阳的余晖把父子俩的身影拉得很长,陈兴的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领。 爹,看!鸟鸟!孩子指着屋檐下忙碌的燕子叫道。 那是燕子,春天来了,它们从南方飞回来了。陈阳耐心地解释,就像你晓峰叔叔经常去南方出差一样。 晓峰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带的糖糖了。 快了,等他把咱们的松茸卖到广州就回来。 这时,隔壁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小陈默正在教屯子里的孩子们认字,这个曾经怯生生的流浪儿,如今已是屯子里最有学问的年轻人。 默哥哥!陈兴挣扎着要下地,摇摇晃晃地往隔壁跑。 陈阳跟着走过去,只见小陈默被七八个孩子围着,正在黑板上写兴安岭三个字。 阳叔。小陈默连忙起身,我在教孩子们认字。 好,好。陈阳欣慰地点头,知识改变命运,咱们兴安岭的娃娃都要有文化。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起手:陈默哥哥,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上大学! 你一定能行。小陈默温柔地说,只要用心读书,咱们山里娃不比城里娃差。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亮起灯火。陈阳抱着已经睡着的儿子回到屋里,韩新月正在灯下缝补衣裳。 这件衣服还是咱们结婚时做的,韩新月抚摸着陈阳外套上磨破的袖口,都补过三次了。 补补还能穿。陈阳不以为意,现在条件好了,但不能忘本。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张二虎提着个篮子来了。 阳哥,我媳妇腌的酸菜好了,给你们送点过来。张二虎把篮子放在桌上,看了眼熟睡的孩子,压低声音,小家伙睡得真香。 坐,喝口茶。陈阳给二虎倒了杯热茶,养殖场那边怎么样? 都好,今年母鹿怀崽的多,估计能添三十多头小鹿。张二虎憨厚地笑着,就是巴特尔那小子总念叨着要搞什么科学养殖,整天拿着本子记来记去。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陈阳说,咱们这些老家伙要多支持。 正说着,孙晓峰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西装革履与这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阳哥,我回来了!孙晓峰兴奋地说,广州那边的订单谈成了,一次要五吨松茸! 辛苦了。陈阳给他倒了杯茶,先歇歇,生意的事明天再说。 孙晓峰却坐不住,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堆资料:阳哥,你看,这是深圳那边的新合同,这是上海客户的反馈...... 韩新月笑着摇头:晓峰啊,到家了就放松点,看你这一身西装,也不嫌累得慌。 孙晓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习惯了。嫂子你是不知道,现在谈生意就得穿这身,要不人家觉得你不专业。 这时,陈兴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孙晓峰,立即张开小手:晓峰叔叔,糖糖! 哎哟,小祖宗,叔叔给你带了好吃的!孙晓峰从包里掏出几包进口巧克力,逗得孩子眉开眼笑。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陈阳突然说:晓峰,明天跟我去趟老林子吧。 去老林子?孙晓峰一愣,合作社那边...... 合作社离了咱们照样转。陈阳看着窗外的月色,好久没进山了,想去看看。 第二天清晨,陈阳带着孙晓峰和张二虎进了老林子。同行的还有老猎户赵大山和他的孙子小栓。 春日的山林充满生机,积雪融化后的泥土散发着特有的芬芳。赵大山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沿途的植物: 这是刺五加,泡酒最好;那是五味子,再过两个月就能采了;看那边的榛子树,秋天来打榛子,一准丰收。 小栓今年十六岁,是合作社培训班的学员,对山林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陈叔,我爷爷说您年轻时是咱们这儿最好的猎人,是真的吗? 陈阳笑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啊,保护比打猎重要。 走到一处山泉边,陈阳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大家安静。只见不远处的白桦林里,一群袍子正在悠闲地吃草。 看见那只领头的公袍子了吗?陈阳低声说,它左耳有个缺口,是我五年前放生的。那会儿它还是个半大的崽子,掉进陷阱里了。 孙晓峰惊讶地问:阳哥,这你都记得? 每个猎人都该记得自己放生的动物。陈阳意味深长地说,这是咱们兴安岭猎人的规矩。 中午,众人在一处避风的山坡上生火做饭。张二虎拿出带来的干粮,赵大山采了些新鲜的野菜,就着山泉水煮了一锅汤。 还是这山里饭香啊!孙晓峰捧着粗瓷碗感慨,比大酒店的鲍参翅肚强多了。 陈阳望着连绵的群山,突然说:我打算把这片林子划为永久保护区,禁止一切狩猎。 众人都愣住了。 阳哥,这可是咱们祖辈辈打猎的地方啊!张二虎不解。 就是因为祖辈辈在这里打猎,才更要保护。陈阳语气坚定,要给子孙后代留点东西。 赵大山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陈阳说得对。我年轻时,这林子里狗子、野猪多得是,现在少多了。是该保护了。 下山时已是夕阳西下。快到屯子时,看见小陈默带着孩子们在河边放纸船。 阳叔!孩子们欢快地围上来,我们在比赛谁的纸船漂得最远! 陈阳蹲下身,帮一个小男孩调整纸船的角度:要顺着水流放,不能逆着。 纸船在夕阳的余晖中顺流而下,孩子们沿着河岸追逐,欢声笑语在山谷间回荡。 看到没有?陈阳对孙晓峰说,这就是咱们奋斗的意义。 回到家,韩新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今天吃的是荠菜馅饺子,配上新腌的酸黄瓜,简单却温馨。 今天进山有什么收获?韩新月一边给丈夫盛饺子一边问。 收获很大。陈阳意味深长地说,想通了很多事。 晚饭后,陈阳抱着儿子在院子里看星星。兴安岭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 爹,那颗最亮的星星叫什么?陈兴指着天空问。 那是北斗星,指着北方。咱们兴安岭就在它的下面。 那它是不是在看着我们? 对,它在看着我们,看着咱们的合作社,看着所有的山里人。 韩新月拿着外套走出来,给丈夫披上:夜里凉,别冻着。 一家三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星空。远处传来合作社加工机器的轰鸣声,与近处的蛙鸣虫吟交织成独特的夜曲。 新月,陈阳突然开口,等儿子再大点,我想带他走遍兴安岭,让他了解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 好啊。韩新月依偎在丈夫肩头,还要告诉他,他的父亲是如何带着乡亲们,把穷山沟变成金窝窝的。 陈兴已经靠在父亲怀里睡着了,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陈阳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心中充满宁静。所有的奔波劳累,所有的商海沉浮,不都是为了这一刻的温馨吗? 合作社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兴安岭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点点滴滴。 而陈阳知道,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这里永远是他心灵的归宿。 第160章 兴安之魂 清明时节,兴安岭的达子香开得漫山遍野。陈阳独自登上合作社新建的观景台,俯瞰着这片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土地。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连绵的群山上。山脚下,合作社的红瓦厂房鳞次栉比,新修的公路如银带般蜿蜒,学校传来的读书声与加工厂的机器轰鸣交织成独特的交响。 十年了......陈阳轻声自语,眼前浮现出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从那个大雪封山的夜晚,他立誓要改变家乡贫困面貌开始;到第一个收购站开张时乡亲们怀疑的目光;从与郑怀远的殊死搏斗,到合作社发展成集团公司...... 每一步都走得不易,但每一步都踏实。 阳哥,都准备好了。孙晓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十年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陈阳转身,看着这个从毛头小子成长为商场精英的兄弟,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庆典在合作社广场举行。令人震撼的是,不仅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来了,连省里、部里的领导,日本、俄罗斯的客商,甚至当年的一些竞争对手也都到场祝贺。 主席台上,陈阳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改变了事先准备好的讲稿。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山谷间回荡,今天我不想说合作社取得了多少成绩,赚了多少钱。我想说说这十年,我们到底收获了什么。 全场寂静,只有山风轻轻吹过。 我们收获的,不只是财富,更是尊严。陈阳的声音有些哽咽,十年前,咱们山里人进城,被人叫、土老帽。现在,咱们可以挺直腰杆说:我是兴安岭人!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很多老社员都在抹眼泪。 我们收获的,不只是产业,更是希望。陈阳继续道,十年前,咱们的娃娃上不起学,年轻人往外跑。现在,咱们有自己的学校,有自己的大学,孩子们可以在家门口实现梦想! 小陈默带着学生们举起感恩合作社,建设新家乡的横幅,年轻的脸庞上写满希望。 我们收获的,不只是成功,更是情义。陈阳的目光扫过张二虎、孙晓峰、杨文远等老兄弟,这十年,我们哭过、笑过、拼过,但从来没有放弃过。为什么?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奥伦头人站起身,用鄂温克语高呼:兴安岭,我们的家!各族群众纷纷响应,声震云霄。 讲话结束后是盛大的巡游。合作社的各个产业都制作了花车,展示十年发展成果。 最引人注目的是狩猎文化花车。老猎户赵大山身着传统猎装,带着年轻猎手演示各种狩猎技艺,展现着兴安岭悠久的狩猎文化。 看到没有?陈阳对身边的韩新月说,这就是咱们的根,永远不能忘。 巡游结束后,陈阳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带着所有来宾来到合作社的创业纪念馆。 这里陈列着合作社发展历程中的各种物品:第一杆秤、第一个账本、第一张订单,甚至还有当年被郑怀远砸坏的办公桌。 大家看这个,陈阳指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这是我爹留下的。他临终前说,做人要像兴安岭的红松,根系要深,腰杆要直。 他又指向墙上的照片:这是咱们第一个加工厂开工时的照片,当时只有十个人。这是第一次出口订单签约,所有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随着陈阳的讲述,十年的风雨历程如在眼前。很多老社员都忍不住流下热泪,他们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我为什么要带大家来这里?陈阳环视众人,是想告诉大家,不管我们将来走多远,都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 日本客商山田一郎深受触动:陈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能成功了。因为你们守住了魂。 俄罗斯的伊万诺夫竖起大拇指:陈,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不忘初心。你们做到了! 下午,合作社举办了兴安岭之魂主题论坛。令人惊喜的是,论坛的主角不是陈阳等领导,而是普通社员。 老猎户赵大山讲述了他从猎人变成护林员的经历:以前打猎是为了糊口,现在护林是为了子孙。这是合作社教给我的道理。 鄂温克族的巴特尔分享了他在大学的学习心得:我要用科学知识,让家乡的绿水青山变成真正的金山银山。 最让人动容的是小陈默的发言。这个曾经的流浪儿,如今已是北京某重点大学的高材生。 没有合作社,我可能早就冻死在山沟里了。小陈默动情地说,我学的是生物专业,就是要回来建设家乡,让兴安岭的珍宝造福更多人! 论坛结束后,陈阳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成立兴安岭可持续发展基金,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二十,用于生态保护、教育支持和文化传承。 这笔钱,不是给某个人的,是给兴安岭的,给子孙后代的。陈阳郑重宣布。 夜幕降临,盛大的篝火晚会开始。熊熊的篝火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每个人的心。 各族群众身着盛装,围着篝火跳起传统的舞蹈。鄂温克族的狩猎舞、汉族的大秧歌、朝鲜族的农乐舞......不同的文化在火光中交融,展现着兴安岭的多元与包容。 陈阳和韩新月抱着儿子,坐在稍远的地方。小家伙看得入迷,小手随着音乐摆动。 儿子,看,陈阳指着篝火旁欢乐的人群,这就是爹爹这些年奋斗的意义。 韩新月依偎在丈夫肩头:记得咱们刚结婚时,你说要让山里人过上好日子。现在,你做到了。 陈阳摇头,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晚会进行到高潮时,陈阳突然站起身,走向篝火中央。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乡亲们,朋友们,陈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今天,在这里,我想请大家做个见证。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用兴安岭特有的白桦木雕刻的发簪。 新月,这支发簪用的木头,是咱们定情那棵白桦树的树枝。十年了,它和我对你的心一样,从未改变。 韩新月惊讶地捂住嘴,眼中泪光闪烁。 十年前,我向你承诺,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今天,我想再许一个承诺:往后的每一个十年,我都要陪在你身边,看着我们的儿子长大,看着兴安岭越来越好。 韩新月流着泪接过发簪,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时,小陈默带着学生们唱起了合作社的社歌《兴安岭之恋》。歌声在山谷间回荡,很多人跟着哼唱,连外国客商都被这气氛感染。 篝火渐熄,宾客陆续散去。陈阳独自登上观景台,望着夜色中的兴安岭。 合作社的灯火如同地上的繁星,学校的灯光照亮着希望,加工厂的机器声如同大地的脉搏。 这十年,他失去了很多,但收获更多。失去了父亲的陪伴,但收获了万千乡亲的信任;失去了安逸的生活,但收获了人生的价值。 山风吹过,带来达子香的芬芳。陈阳知道,这就是兴安岭的魂——坚韧、包容、生生不息。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个魂,让它永远传承下去。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通往全国各地的列车。兴安岭的珍宝正通过这些列车走向世界,山里人的智慧正在更广阔的天地发光发热。 但无论走得多远,这里永远是根。 陈阳深吸一口清冽的山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新的十年,已经开始。而他,准备好了。 第161章 新来挑战 谷雨过后,兴安岭的春雨淅淅沥沥。合作社总部的会议室里,陈阳正在审阅新季度的财务报表,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个数据不对。陈阳用红笔圈出一个数字,上个月人参皂苷的出口量怎么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孙晓峰叹了口气:阳哥,正要跟你汇报这事。韩国那边突然提高了检验标准,咱们有一批货被退了回来。 检验标准?陈阳放下报表,咱们的产品不是一直符合国际标准吗? 杨文远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我刚收到消息,是韩林集团在背后搞鬼。他们收购了韩国一家检测机构,故意卡咱们的货。 韩林集团?陈阳眼神一凛,就是那个号称东北参王 杨文远点头,他们看咱们的人参皂苷抢了市场份额,开始玩阴的。 张二虎气得一拍桌子:这些王八蛋,明的不行来暗的!要不我带人去讨个说法? 坐下!陈阳呵斥,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中的兴安岭云雾缭绕,合作社的红色厂房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晓峰,你去联系其他检测机构,重新做认证。文远,你调查一下韩林集团的背景。二虎,你确保生产环节万无一失。 部署完毕,陈阳独自来到质检中心。工人们正在对退回的货物进行复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 理事长,质检主任老周迎上来,咱们的产品绝对没问题,这是检测报告。 陈阳仔细翻阅报告,各项指标确实完全合格。 这是贸易保护主义。老周愤愤不平,他们就是不想让中国产品进入市场。 既然他们不想让进,陈阳冷笑,咱们就偏要进! 他立即召集研发团队,决定开发新一代人参皂苷产品。 我们要做得比国际标准更高,陈阳在研发会议上说,让他们无话可说! 然而,新的困难接踵而至。 这天深夜,陈阳被紧急电话叫醒。电话那头的孙晓峰声音发颤:阳哥,咱们发往日本的两条货轮在公海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 手续不全?陈阳立即清醒,所有手续不都是你亲自办理的吗? 是啊!可日方突然说咱们的卫生许可证不符合新规! 陈阳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他立即通过韩卫东的关系,联系了商务部。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韩林集团不仅在国内搞小动作,还勾结国外势力,想要把兴安岭品牌挤出国际市场。 阳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杨文远忧心忡忡,他们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啊。 陈阳沉思良久,突然问:记得我爹常说什么吗? 老爷子说......打铁还要自身硬。 陈阳目光坚定,既然他们要在质量上做文章,咱们就在质量上打败他们! 合作社立即启动了质量提升计划。陈阳亲自带队,走访了全国各地的科研院所,还请来了德国和日本的专家。 最让人感动的是,已经退休的老教授李建国听说合作社遇到困难,主动从上海赶来。 陈理事长,李教授握着陈阳的手,你们合作社是民族品牌的骄傲,绝不能倒! 在专家们的帮助下,合作社不仅改进了生产工艺,还建立了比国际标准更严格的企业标准。 我们要做就做最好的!陈阳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宣布,让全世界看看,中国制造到底有多强! 然而,就在新产品即将面世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这天,陈阳正在实验室查看新产品样品,韩新月急匆匆跑来:阳子,快回家!爹突然晕倒了! 陈阳急忙赶回家,只见陈良飞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老猎户赵大山正在用土法给他急救。 陈阳心疼地握住父亲的手。 老毛病了......陈良飞强打精神,你忙你的,别耽误正事...... 什么正事比爹的身体重要!陈阳二话不说,背起父亲就往医院送。 检查结果是劳累过度引发的心脏病,需要立即手术。 医生,无论如何要救救我爹!陈阳红着眼睛说。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里,陈阳一直守在手术室外,寸步不离。 阳哥,合作社那边......孙晓峰欲言又止。 天塌下来也得等我爹手术做完!陈阳斩钉截铁。 幸运的是,手术很成功。陈良飞被推出手术室时,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 傻小子,老人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爹没事......合作社不能没有你...... 合作社没有我可以,我没有爹不行。陈阳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这件事让陈阳深受触动。在父亲病情稳定后,他立即在合作社推行员工健康保障计划。 从今天起,陈阳在董事会上宣布,所有员工每年免费体检,重大疾病合作社承担全部医疗费用! 这个决定赢得了全体员工的支持。大家知道,跟着这样的领导,再苦再累也值得。 就在合作社内部凝聚力空前增强时,外部形势出现了转机。 新产品经过严格检测,各项指标远超国际标准,连最挑剔的日本客户都赞不绝口。 更让人惊喜的是,商务部介入调查后,韩林集团的违法行为被曝光,受到了严厉处罚。 阳哥,好消息!孙晓峰兴奋地跑来,韩林集团被取消出口资格了!咱们的订单又回来了! 然而,陈阳却没有落井下石。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帮助韩林集团整改。 阳哥,你疯了吧?张二虎不解,他们那么对咱们,你还帮他们? 冤家宜解不宜结。陈阳意味深长地说,况且,韩林集团倒了,对东北特产行业也是个损失。 在合作社的帮助下,韩林集团很快完成了整改。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整改后的韩林集团主动提出与合作社合作。 陈理事长,韩林集团的董事长羞愧地说,以前是我糊涂。从今往后,我们唯合作社马首是瞻! 这场风波,最终以合作共赢收场。而兴安岭品牌经过这次考验,声誉更上一层楼。 这天晚上,陈阳陪着康复中的父亲在院子里散步。春雨后的兴安岭空气清新,满山遍野的达子香开得正艳。 爹,您说我这步棋走得对吗?陈阳轻声问。 陈良飞肯定地说,做人要大气,做生意更要大气。你做得对! 月光下,合作社的灯火如同兴安岭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点点滴滴。 陈阳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更多挑战。但只要心中有信念,手中有实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而这一切,都只是新的开始。 第162章 风云再起 立夏这天,兴安岭的杜鹃花开得如火如荼。合作社总部却笼罩在一片紧张气氛中,陈阳盯着电脑屏幕上暴跌的股价,脸色阴沉。 阳哥,从开盘到现在已经跌了百分之二十。孙晓峰声音发颤,有人在大量抛售我们的股票。 杨文远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查清楚了,是境外资本在恶意做空。他们散布谣言,说我们的财务数据造假。 财务造假?陈阳冷笑,我们的每一分钱都经得起审计! 张二虎气得一拳砸在墙上:这些洋鬼子,看不得咱们中国人过好日子! 就在这时,陈阳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香港的号码。 陈先生,我是摩根投行的史密斯。电话那头是流利的中文,贵公司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啊。我们可以提供帮助,条件是出让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谢谢,不需要。陈阳直接挂断电话。 他立即召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所有高管面色凝重。 这是有预谋的狙击。杨文远分析道,他们先做空股价,然后低价收购,最后控股。 孙晓峰补充:更麻烦的是,一些散户开始恐慌性抛售,形成恶性循环。 陈阳沉默片刻,突然问:我们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大概两个亿。财务总监回答。 全部拿出来,陈阳斩钉截铁,回购股票! 阳哥,这太冒险了!孙晓峰惊呼,万一...... 没有万一!陈阳站起身,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企业,绝不能落到外国人手里! 回购计划立即启动。但令人震惊的是,无论合作社回购多少,股价仍在持续下跌。显然,做空势力的资金实力远超想象。 阳哥,这样下去不行!杨文远看着不断减少的资金,咱们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意想不到的援手出现了。 日本山田商社的社长山田一郎亲自打来电话:陈桑,我们愿意提供资金支持,共同对抗恶意做空! 紧接着,俄罗斯的伊万诺夫也发来电报:陈,我们相信兴安岭品牌的价值,已经调动资金准备增持! 更让人感动的是,合作社的员工们自发组织起来,拿出积蓄购买公司股票。 理事长,这是我的全部积蓄。老工人赵大山把存折放在陈阳桌上,合作社就是我的家,家不能倒! 看着员工们送来的存折、首饰甚至房产证,陈阳热泪盈眶。 各位乡亲,他在全体员工大会上郑重承诺,只要我陈阳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合作社倒下! 有了内外支持,合作社稳住了阵脚。但真正的转机来自一个意外发现。 这天,小陈默从北京放假回来,偶然听到父亲在电话中的谈话。 爸,我好像听到他们在说青山资本......小陈默犹豫地说,我们学校有个教授正在研究这家公司。 陈阳立即警觉起来。通过小陈默的关系,他们找到了这位金融学教授。 青山资本是典型的秃鹫基金。教授仔细分析后说,他们专门狙击新兴市场的优质企业。不过...... 教授话锋一转:他们有个致命弱点——杠杆率太高。只要能撑过他们的资金链,就能反败为胜。 这个信息成了转折点。陈阳立即调整策略,不再盲目回购,而是采取消耗战术。 同时,他通过韩卫东的关系,联系上了国家金融监管部门。在确凿证据面前,监管部门立即对青山资本的违规操作展开调查。 一周后,青山资本因为违规使用杠杆被处罚,不得不平仓离场。合作社的股价开始强势反弹。 赢了!我们赢了!孙晓峰看着屏幕上飘红的股价,激动得跳起来。 但陈阳却没有太多喜悦。这场金融战让他看到了资本市场的残酷,也意识到了合作社的脆弱。 我们必须变得更强大。在庆功宴上,陈阳对核心团队说,单一产业、单一市场,都太危险了。 他提出了一个宏伟的三三计划:用三年时间,实现三个多元化——产业多元化、市场多元化、资本多元化。 这个计划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但就在计划启动不久,新的危机又出现了。 合作社最大的原料基地——老金沟林场,突然被划为自然保护区,禁止一切商业开采。 阳哥,这可怎么办?张二虎急得团团转,老金沟供应着咱们百分之七十的原料啊! 陈阳亲自去老金沟考察。看着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立即停止在老金沟的一切采伐活动。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保护生态是我们的责任。陈阳语气坚定,况且,靠山吃山更要养山。这片林子,该休养生息了。 但这个决定让合作社陷入了原料危机。很多生产线因为缺料被迫停产,工人只能领基本工资。 更糟糕的是,竞争对手趁机抢市场,合作社的订单大幅减少。 阳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杨文远忧心忡忡,要不咱们先少量采伐...... 不行!陈阳断然拒绝,说过的话就要算数。 为了解决原料问题,陈阳想出了一个创新方案:发展林下经济。 咱们可以在保护的前提下,发展林下种植、养殖。陈阳带着团队考察后说,这样既保护了生态,又能保证原料供应。 这个想法很快付诸实践。合作社在林下种植人参、天麻等珍贵药材,养殖林蛙、野蜂等特种经济动物。 令人惊喜的是,林下产品的品质比野生更好,价格也更高。合作社因祸得福,打开了新的发展空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合作社逐渐走出困境时,一个更隐蔽的对手出现了。 这天,陈阳接到一个神秘电话:陈先生,我们知道你在寻找新的投资方向。我们有个项目,想跟你合作。 对方自称是某跨国公司的代表,想要与合作社合作开发兴安岭的矿产资源。 对不起,陈阳直接拒绝,兴安岭的矿产资源不能开发。 陈先生,这可是千亿级的大项目...... 就是万亿级也不行!陈阳斩钉截铁,这是原则问题! 挂断电话后,陈阳立即警觉起来。他让杨文远调查这家公司的背景。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这家公司表面上是跨国公司,实际上有外资背景,专门在发展中国家掠夺资源。 他们这是看中了咱们兴安岭的稀有矿产。杨文远汇报,据说山里蕴藏着丰富的稀土资源。 陈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立即向有关部门汇报,同时加强了兴安岭的巡护力量。 但对手并不死心。他们开始暗中收买当地村民,许诺高额补偿,鼓动他们支持矿产开发。 这天,靠山屯的王老蔫来找陈阳,神情犹豫:理事长,有人说开发矿产能让咱们更快致富...... 王叔,陈阳耐心解释,矿产挖完了就没了,但咱们的林子是永远的财富。您想让子孙后代指着光秃秃的山头骂咱们吗? 王老蔫恍然大悟:你说得对!不能干这断子绝孙的事! 为了彻底打消某些人的念头,陈阳在兴安岭各个屯子举办了守护家园宣讲会。他请来生态专家,用科学数据说明矿产开发的危害。 最让人动容的是老猎户赵大山的发言:我打了大半辈子猎,最知道这片山林的价值。它就是咱们的命根子,谁要动它,我就跟谁拼命! 在合作社的努力下,矿产开发的阴谋被彻底粉碎。但陈阳知道,只要兴安岭的宝藏还在,就永远会有人觊觎。 我们要让兴安岭的价值,以另一种方式体现出来。陈阳在董事会上说,发展生态旅游,让全世界都来看看咱们的绿水青山! 这个提议得到了积极响应。合作社立即启动了生态旅游项目,修建了环保栈道,培训了导游,还开发了特色民宿。 令人惊喜的是,生态旅游不仅带来了可观收入,更让兴安岭品牌声名远扬。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无不为这片原始秘境所震撼。 这天,陈阳陪着一位德国生态学家考察。站在观景台上,看着云雾缭绕的群山,德国专家由衷赞叹: 陈先生,你们保护的不是一片林子,而是全人类的自然遗产。 夜幕降临,陈阳独自登上后山。月光下的兴安岭静谧安详,合作社的灯火如同明珠点缀其间。 这一年的风风雨雨,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发展很重要,但绝不能以牺牲生态为代价。 因为,这就是兴安岭的魂。守住了这个魂,就守住了根本。 山风拂面,带来阵阵松香。陈阳知道,前方的挑战还会很多,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而这,只是新征程的开始。 第163章 暗流汹涌 小满时节,兴安岭的椴树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甜香。合作社的生态茶园里,陈阳正在查看新培育的椴树蜜源林,手机突然急促响起。 陈理事长,省工商局来人了,说要查账。孙晓峰的声音透着不安,带队的是新来的副局长,态度很强硬。 陈阳眉头微皱:按程序配合检查,我马上回来。 回到总部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您是陈阳理事长吧?我是工商局副局长周明。男子推了推眼镜,我们接到举报,贵公司涉嫌虚假宣传和垄断经营。 陈阳不动声色地坐下:周局长,我们所有的宣传都有科学依据,市场行为也完全合法。 合法?周明冷笑,扔出一份文件,那请解释一下,为什么兴安岭地区百分之八十的山货都要通过你们合作社流通? 这是因为乡亲们自愿加入合作社,我们提供统一的收购、加工和销售服务。陈阳平静地回答。 自愿?周明站起身,指着窗外,我听说有些屯子,不加入合作社就收不到山货,这叫自愿? 这时,杨文远拿着账本进来:周局长,这是合作社十年的账目,每一笔都经得起检验。 周明随意翻了几页,突然指着一条记录:这笔五百万的支出,用途是什么? 那是给社员的分红。陈阳解释,合作社的利润按股份分配给社员。 分红?周明嗤笑,我看是变相行贿吧? 张二虎忍不住插话:周局长,您这话说得不对!咱们合作社...... 闭嘴!周明厉声打断,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检查持续了三天。虽然没查出任何问题,但周明临走时扔下一句话:我会继续关注的。 人刚走,孙晓峰就气愤地说:这分明是来找茬的! 杨文远比较冷静:我查过了,这个周明是空降干部,背景很深。而且...... 他压低声音:有人看见他和东北山货联盟的人在一起吃饭。 东北山货联盟?陈阳眼神一凛。 那是几个被合作社淘汰的二道贩子组成的联盟,一直对合作社怀恨在心。 果然,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就来了。 合作社发往上海的一批高档山货在火车站被扣,理由是检疫不合格。 怎么可能不合格?质检主任老周拿着检测报告,咱们的产品比国家标准还高! 陈阳亲自去火车站交涉。负责检疫的是个年轻科长,态度傲慢:我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请问具体哪项指标不合格?陈阳耐着性子问。 这个......反正就是不合格!年轻科长支支吾吾。 这时,陈阳注意到科长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礼品袋——正是东北山货联盟的产品。 真相大白了。 陈阳没有当场揭穿,而是采取了更聪明的做法。他让杨文远联系了上海的客户,请他们直接向铁路局投诉。 同时,他通过韩卫东的关系,找到了铁路局的高层。 在多方压力下,那批货物最终被放行。但年轻科长不但没有受处分,反而很快被调到了更重要的岗位。 看来对方来头不小啊。杨文远忧心忡忡。 更棘手的问题接踵而至。 这天,靠山屯的王老蔫急匆匆来找陈阳:理事长,不好了!屯子里来了伙人,说要建什么度假村,让咱们搬走! 陈阳立即赶往靠山屯。只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丈量土地,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陈阳上前询问。 我们是鼎盛集团年轻人趾高气扬,这里要开发高端度假村,闲杂人等赶紧搬走! 这里是合作社的原料基地,谁允许你们来的? 年轻人拿出一份文件:看清楚,这是县里的批文! 陈阳接过文件,确实是县规划局盖的红章,批准鼎盛集团在靠山屯开发旅游项目。 这不可能!王老蔫急了,咱们屯子是合作社的重点保护区,县里知道的! 那是老黄历了!年轻人得意地说,现在县里要大力发展旅游,你们这些土特产该让路了! 陈强压怒火,立即去找县委书记。但令他震惊的是,书记的态度十分暧昧: 陈阳同志,发展是硬道理嘛。鼎盛集团是省里重点引进的企业,你们要配合。 可是书记,靠山屯是合作社的命脉啊! 命脉也要服从大局。书记摆摆手,再说了,人家给的条件很优厚,每户补偿五十万呢。 陈阳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他让孙晓峰去查鼎盛集团的背景。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鼎盛集团的老板是周明的小舅子,而周明的岳父是省里的高官。 这是一场阴谋。杨文远分析,他们先让周明在工商上找麻烦,再用开发的名义抢夺咱们的原料基地。 张二虎气得直拍桌子:太卑鄙了!咱们去找省长反映! 没用的。陈阳摇头,他们有合法手续,硬碰硬只会吃亏。 他沉思良久,突然问:鼎盛集团的资质齐全吗? 我查过了,孙晓峰说,他们的环评报告有问题,是找人代写的。 这就好办了。陈阳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他立即组织合作社的专家团队,对鼎盛集团的开发方案进行专业评估。同时,让各屯子的老猎户收集鼎盛集团违规的证据。 果然,鼎盛集团在勘察过程中,毁坏了大片原始森林,还往河里排放污水。这些都被合作社的巡护队拍了下来。 更让人气愤的是,他们为了赶走村民,竟然在夜里往井里投掷死动物。 太欺负人了!老猎户赵大山拿着被毒死的狗,老泪纵横,这是我养了十年的猎狗啊! 陈阳把这些证据整理成材料,直接送到了省纪委。同时,他联系了多家媒体,曝光鼎盛集团的恶行。 舆论顿时哗然。省里高度重视,立即派出调查组。 在确凿证据面前,鼎盛集团被勒令停工,周明也因为滥用职权被停职检查。 赢了!我们赢了!社员们欢欣鼓舞。 但陈阳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对手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合作社的生态茶园突然起火。幸亏巡护队及时发现,才没有造成重大损失。 纵火者很快被抓住,竟然是鼎盛集团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 陈理事长,我错了......纵火者跪地求饶,他们给我五千块钱,让我放火...... 你们啊!陈阳痛心疾首,为了五千块,就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这件事让陈阳意识到,光防守是不够的。他决定主动出击,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通过深入调查,合作社掌握了鼎盛集团更多的违法证据:偷税漏税、商业贿赂、甚至涉黑。 在铁证如山面前,鼎盛集团很快土崩瓦解。周明也被依法处理,背后的保护伞纷纷落马。 终于把这个祸害除掉了!孙晓峰长舒一口气。 但陈阳却高兴不起来。这场斗争让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在接下来的董事会上,他语重心长地说: 同志们,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两个道理:第一,打铁还要自身硬;第二,永远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 他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成立兴安岭生态环境保护基金会,专门用于保护兴安岭的生态环境。 从今往后,陈阳郑重宣布,合作社每年利润的百分之十投入这个基金会。我们要用行动证明,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可以双赢! 这个决定赢得了所有人的支持。更让人惊喜的是,很多曾经反对合作社的人,也被这个举动所感动,主动要求加入。 就连鼎盛集团的一些员工,在集团倒闭后也来找工作。 陈理事长,一个前鼎盛员工羞愧地说,我们当初鬼迷心窍,现在知道错了。请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陈阳大度地说,只要真心悔改,合作社的大门永远敞开。 这场风波,最终以合作社的全面胜利告终。但陈阳知道,只要合作社还在发展,就永远会有新的挑战。 夜幕降临,他独自登上观景台。月光下的兴安岭静谧安详,合作社的灯火如同守护的眼睛。 这一年的明枪暗箭,让他更加成熟,也更加坚定。 发展路上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心中有信念,手中有真理,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而这一切,都只是新征程的插曲。 第164章 破局之道 芒种前后,兴安岭的雨水格外丰沛。合作社总部会议室的灯光亮到深夜,陈阳和核心团队正在研究一份刚收到的文件。 省里要搞乡村振兴示范点孙晓峰指着文件上的条款,要求每个示范点必须引入一家省级以上龙头企业合作。 杨文远推了推眼镜:这分明是针对我们。整个兴安岭地区,除了我们合作社,哪还有省级龙头企业? 张二虎气得直拍桌子:肯定是周明的余孽在使坏!想让外人来摘桃子! 陈阳沉默地翻阅文件,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示范点实行双主任制,龙头企业派任第一主任,享有最终决策权。 这是要夺权啊!孙晓峰惊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韩新月拿着手机快步走进来:阳子,刚接到县里通知,北方集团的代表明天要来考察。 北方集团?陈阳眉头紧锁,那个省里最大的国企? 韩新月忧心忡忡,听说他们看中了咱们的产业链,想要整体收购。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北方集团这样的巨无霸出手,合作社根本无力抗衡。 第二天上午,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合作社总部。北方集团的考察团阵容豪华,带队的竟然是集团副总王建军。 陈理事长,久仰大名。王建军五十多岁,笑容可掬却透着精明,我们集团很看好你们的发展模式,想跟你们深度合作。 考察过程中,王建军对合作社的每个环节都表现出浓厚兴趣,问的问题都很专业。 你们的溯源系统很有创意,王建军在加工车间称赞,不过要是接入我们集团的物联网平台,效率还能提升三倍。 在品尝合作社新产品时,他更是赞不绝口:这个口感,完全可以进入我们集团的精品超市。 考察结束后的座谈会上,王建军终于亮出底牌: 我们愿意出资五个亿,收购合作社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陈理事长继续担任总经理,年薪三百万。 这个条件让在场很多人都动心了。孙晓峰忍不住小声说:阳哥,五个亿啊...... 但陈阳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对不起,王总。合作社是全体社员的,不是我个人说了算。 王建军的笑容僵了一下:陈理事长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们不是要吞并合作社,而是要帮助你们发展壮大。 帮助我们?陈阳微微一笑,那请问,收购后,社员们的股份怎么算?生产基地会不会搬迁?工人会不会裁员? 王建军一时语塞。 送走考察团,合作社内部产生了激烈争论。 阳哥,五个亿不是小数目啊!孙晓峰劝道,有了这笔钱,咱们能做多少事! 钱重要还是控股权重要?张二虎反驳,没了控股权,合作社还是合作社吗? 杨文远比较理性:我担心的是,如果拒绝北方集团,他们会不会用其他手段? 果然,没过几天,报复就来了。 合作社申请的政策补贴被无故扣压,银行的贷款额度被削减,甚至连原料运输都开始受阻。 更糟糕的是,县里突然要求重新评估合作社的土地使用情况,理由是可能存在违规用地。 他们这是要逼我们就范啊!孙晓峰看着一堆坏消息,急得直跺脚。 陈阳却异常冷静:既然他们出招了,咱们就接招。 他立即采取了三项措施:第一,通过媒体曝光合作社的发展成就;第二,组织社员到省里反映情况;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招——主动寻求与其他企业合作。 北方集团想独吞,咱们就多找几个合作伙伴,陈阳在战略会上说,把蛋糕做大,让谁都吞不下! 这个策略很快见效。在媒体的连续报道下,合作社的知名度大幅提升。更让人惊喜的是,一直与合作社保持良好关系的日本山田商社和俄罗斯贸易公司都表示愿意增资扩股。 陈桑,我们相信你的能力。山田一郎在越洋电话中说,如果需要资金,我们随时可以提供。 伊万诺夫更是直接:陈,需要多少卢布?你说个数! 有了国际资本的支持,合作社的底气足了很多。但陈阳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主动对接资本市场,准备上市。 上市?所有人都被这个想法震惊了。 陈阳目光坚定,只有成为公众公司,才能彻底摆脱被收购的命运。 上市筹备工作立即启动。然而,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首先是财务规范问题。合作社发展过程中,很多账目都是按照农村合作社的惯例处理的,与现代企业会计制度有很大差距。 光是补税就要两千多万!财务总监汇报时声音都在发抖。 更麻烦的是股权结构。合作社实行的是特殊的股份合作制,与上市公司的要求不相符。 要么改制,要么放弃上市。券商代表直言不讳。 就在合作社上下为难之际,转机出现了。 省里新来的李省长到兴安岭调研,特意来到合作社。这位从南方调来的干部,对合作社的发展模式十分赞赏。 陈阳同志,你们这个合作社+农户的模式很好啊!李省长参观后说,既带动了农民致富,又保护了生态环境。 陈阳趁机汇报了合作社面临的困境。 还有这种事?李省长大为震惊,放心,省里一定会支持你们这样的优秀企业! 在李省长的过问下,合作社的上市之路顺畅了很多。省里还特意出台政策,支持农民合作社改制上市。 然而,就在上市申请即将提交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北方集团使出了杀手锏——他们收购了合作社最大的竞争对手东北山货联盟,然后以涉嫌垄断为由,将合作社告上了法庭。 这是恶人先告状!张二虎气得脸色发青,他们才是真正的垄断! 更令人担忧的是,由于诉讼在身,合作社的上市计划被迫暂停。 阳哥,怎么办?孙晓峰看着法院的传票,手足无措。 陈阳沉思良久,突然笑了:他们这是给我们送机会来了。 机会?众人不解。 陈阳解释,既然他们要打官司,咱们就陪他们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世人皆知! 他请来了全国最好的反垄断律师,同时让杨文远收集北方集团垄断市场的证据。 这场官司引起了全国关注。在法庭上,合作社的律师拿出确凿证据,证明北方集团才是真正的市场垄断者。 更精彩的是,陈阳在法庭上的一番陈述: 我们合作社从一个小小的收购站,发展到今天的规模,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党的好政策,靠的是乡亲们的信任!如果有人想要破坏这份信任,我们绝不答应! 这番话通过媒体报道后,引起了强烈反响。很多人自发声援合作社,甚至连一些经济学家都站出来为合作社辩护。 最终,法院判决合作社不构成垄断,北方集团败诉。 这场官司的胜利,让合作社声名大噪。更让人惊喜的是,上市审核委员会认为这场官司反而证明了合作社的市场地位,加快了上市审核进度。 三个月后,兴安岭合作社正式在深交所挂牌上市。开盘当天,股价就上涨了百分之五十。 我们成功了!孙晓峰看着交易大厅的电子屏,激动得热泪盈眶。 但陈阳却没有太多喜悦。在上市庆功宴上,他说了一番发人深省的话: 上市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我们要记住,不管走得多远,都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让山里人过上好日子! 他当场宣布,上市募集资金的百分之三十,将用于设立乡村振兴基金,专门帮助兴安岭地区的贫困村脱贫致富。 这个决定赢得了所有人的敬佩。连当初想要收购合作社的王建军,都特意打来电话: 陈理事长,我服了。你们这样的企业,才是中国经济的希望! 夜幕降临,陈阳独自站在合作社新落成的观景台上。脚下是灯火通明的产业园区,远处是沉睡的兴安岭。 这一年的明争暗斗,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企业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无论怎么发展,都不能丢了根本。 上市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松香。陈阳知道,破局之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第165章 新的考验 夏至刚过,兴安岭的密林中蝉鸣震耳。合作社上市后的第一次股东大会在新建的会展中心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股东坐满了会场。 各位股东,陈阳站在主席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显示着上市后的首份财报,上半年集团实现营业收入十五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 台下掌声雷动。孙晓峰在陈阳耳边低语:阳哥,机构投资者都很满意,就是那个新来的鼎泰资本一直在挑刺。 陈阳目光扫过前排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鼎泰资本的代表赵磊。这个海归投资人在上次董事会上就多次质疑合作社的发展战略。 果然,在提问环节,赵磊第一个举手:陈董事长,贵公司的毛利率比行业平均水平低五个百分点,请问作何解释? 因为我们把更多利润让给了社员。陈阳平静回答,合作社的宗旨是带动农民共同富裕,不是追求利润最大化。 赵磊不依不饶:可是作为上市公司,你们要对所有股东负责,不能只考虑农民利益。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陈阳深吸一口气:赵先生,请问如果没有这些,哪来的兴安岭特产?没有特产,又哪来的上市公司? 台下爆发出热烈掌声。老股东王老蔫站起身:说得好!咱们合作社要是忘了本,那跟别的上市公司有啥区别? 赵磊脸色难看地坐下。但陈阳知道,这种理念冲突才刚刚开始。 股东大会结束后,更棘手的问题接踵而至。 阳哥,出事了!杨文远拿着平板电脑匆匆走进办公室,有人在网上发帖,说咱们的椴树蜜掺假,还配了所谓的检测报告 陈阳接过平板,所谓的检测报告漏洞百出,但已经在新媒体上快速传播。 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甜蜜坊,那家被咱们挤垮的蜂蜜厂。孙晓峰气愤地说,他们换了马甲,在网上恶意诋毁。 更糟糕的是,第二天合作社的股价应声下跌百分之八。 必须立即澄清!张二虎急得直转圈。 陈阳却异常冷静:光澄清不够,要让他们自食其果。 他使出了一记绝杀:邀请权威检测机构和媒体记者,现场直播对合作社所有蜂产品的检测全过程。 直播持续了六个小时,全网观看人数突破千万。最终检测结果显示,合作社的椴树蜜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远超国家标准。 真相大白后,甜蜜坊的老板不得不公开道歉。但合作社的损失已经造成,更重要的是,这次事件暴露了合作社在危机公关上的短板。 上市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陈阳在反思会上说,必须建立专业的公关团队。 然而,还没等公关团队组建完成,新的危机又来了。 这天深夜,陈阳被紧急电话吵醒。电话那头的韩新月声音发颤:阳子,快看新闻!咱们的狼犬咬伤游客了! 陈阳打开电视,只见本地新闻正在报道:兴安岭集团狼犬袭击游客,安全管理遭质疑。 画面中,一个手臂包扎的中年男子对着镜头哭诉:我就是拍个照,那畜生就扑上来...... 不可能!随后赶来的张二虎斩钉截铁,追风它们经过严格训练,绝不会无故伤人!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所谓实际上是鼎泰资本雇佣的,故意挑衅狼犬制造事端。 他们这是要搞垮我们的股价!孙晓峰看着再次下跌的K线图,咬牙切齿。 陈阳沉思良久,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暂时关闭狼犬繁育基地的参观项目,进行全面整顿。 阳哥,这不是示弱吗?张二虎不解。 以退为进。陈阳目光深邃。 在整顿期间,合作社邀请了国内外知名犬类专家,对狼犬基地进行了全方位评估。专家们的一致结论是:合作社的狼犬训练水平国际一流,管理规范无可挑剔。 评估报告公布后,舆论顿时反转。更让人惊喜的是,军方在看到评估报告后,加大了采购力度。 陈董事长,部队后勤部长亲自打来电话,你们经受住了考验!我们要追加一百条狼犬的订单! 这场风波反而让狼犬基地名声大噪。但陈阳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七月流火,合作社迎来了上市后的第一次重大投资决策——是否收购濒临破产的长白山特产公司。 长白山公司的渠道很完善,孙晓峰在董事会上分析,收购后咱们可以快速打开吉林市场。 但是他们的负债率太高了,杨文远反对,而且产品质量参差不齐。 双方争论不下时,赵磊再次发难:我认为应该放弃收购,把资金用于分红。现在股价低迷,需要利好刺激。 陈阳没有立即表态,而是亲自带队去长白山考察。 长白山公司的工厂破败不堪,但工人们眼中还带着希望。一个老工人拉着陈阳的手:陈董事长,救救我们吧!三百多个工人等着吃饭啊! 考察回来后,陈阳在董事会上投下了赞成票:收购不仅要算经济账,更要算良心账。三百个工人背后是三百个家庭,这个责任我们得担起来。 收购计划通过了,但整合过程异常艰难。长白山公司的老员工抵触情绪很大,甚至发生了罢工事件。 你们兴安岭人凭什么管我们长白山的事?罢工代表态度强硬。 陈阳没有采取高压政策,而是把长白山的员工请到兴安岭参观。当看到合作社现代化的生产线、优厚的员工待遇时,很多人都动摇了。 陈董事长,一个长白山的老技术员羞愧地说,我们服了。跟着你们干,有奔头! 然而,就在整合初见成效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合作社的核心技术——人参皂苷提取工艺,突然被一家新成立的生物公司盗用。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家公司的技术总监竟然是合作社前研发骨干刘工。 刘工带着全套技术资料跳槽了!孙晓峰气得脸色发青,我早就说过,这些知识分子靠不住! 陈阳却表现得很平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强求不得。 他立即组织研发团队开发新一代提取技术。令人惊喜的是,在巨大的压力下,团队竟然突破了技术瓶颈,开发出效率更高、成本更低的新工艺。 这就是塞翁失马啊!杨文远看着试验数据,欣喜若狂。 新产品上市后,很快就夺回了市场份额。那家盗用技术的公司,因为工艺落后,很快就被淘汰出局。 经过这一连串的考验,合作社变得更加成熟和强大。但在年终总结会上,陈阳却出人意料地提出了辞职。 我决定辞去总经理职务,只保留董事长一职。陈阳平静地宣布,总经理由杨文远接任。 全场哗然。 阳哥,你这是......孙晓峰难以置信。 上市后的合作社,需要更专业的管理。陈阳解释,我虽然是创始人,但在现代企业管理上,文远比我更合适。 这个决定虽然令人意外,但最终得到了所有人的理解。更让人感动的是,陈阳把大部分股权捐给了刚刚成立的兴安岭教育基金会。 这些钱,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陈阳在捐赠仪式上说,我希望兴安岭的每个孩子,都能无忧无虑地读书上学。 夜幕降临,陈阳独自走在合作社的林荫道上。十年的风风雨雨,如今都已化作前行的动力。 上市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前方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考验。 但只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月光如水,洒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陈阳知道,无论身份如何变化,他永远是那个想要改变家乡面貌的兴安岭儿子。 而这,就足够了。 第166章 风云际会 大暑这天,兴安岭热浪袭人。合作社新落成的国际会议中心里冷气充足,却驱不散谈判桌上的火药味。 陈董事长,我们的条件很明确。美国Global Foods的代表史密斯操着生硬的中文,控股51%,品牌归我们,你们负责生产。 陈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史密斯先生,兴安岭品牌是我们十年心血,不可能转让。 坐在史密斯旁边的日本山田商社社长山田一郎连忙打圆场:陈桑,史密斯先生的意思是强强联合。Global Foods有全球渠道,你们有优质产品...... 渠道我们可以自己建。陈阳放下茶杯,十年前我们白手起家,现在更不怕从头再来。 谈判陷入僵局。孙晓峰在桌下紧张地搓着手,杨文远则快速记录着对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张二虎带着一身热气进来,在陈阳耳边低语:阳哥,俄罗斯的伊万诺夫到了,还带了几个中东人。 陈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请他们到休息室稍等。 史密斯显然听到了对话,脸色微变:陈董事长,我们带着诚意而来...... 诚意?陈阳站起身,想要控股我们的品牌,这叫诚意?送客! 送走美国代表,陈阳立即赶往休息室。伊万诺夫给他一个熊抱:陈,听说有美国佬来找麻烦?需要我们帮忙吗? 暂时不用。陈阳笑着看向伊万诺夫身后的中东人,这几位是? 迪拜王室的投资顾问,伊万诺夫介绍,他们对你们的生态旅游项目很感兴趣。 为首的阿卜杜勒用流利英语说:陈先生,我们想在迪拜复制你们的生态模式,愿意投资五亿美元。 接连的国际关注让合作社上下振奋,但也引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三天后,省商务厅突然来人,说要调查合作社的外资背景。 有人举报你们涉嫌违规引进外资,带队的马处长态度强硬,我们需要查看所有国际合作文件。 杨文远拿出厚厚一叠文件:马处长,我们所有的合作都符合规定。 符合规定?马处长冷笑,那为什么美国、日本、俄罗斯、中东的投资人都来找你们? 陈阳正要解释,马处长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的态度突然180度大转弯:这个......陈董事长,刚才是个误会,你们继续,继续...... 人走后,孙晓峰纳闷: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陈阳沉思道:看来是有人故意举报,但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调查发现,举报人竟然是鼎泰资本的赵磊。更让人意外的是,赵磊随后亲自登门道歉。 陈董事长,对不起。赵磊羞愧地说,是Global Foods让我这么做的,他们想通过施压逼你们就范。 那你为什么改变主意? 因为我查到了这个。赵磊拿出一份文件,Global Foods在全球收购了二十多个本土品牌,最后都把它们雪藏了。他们看中的不是你们的产品,而是你们的市场。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险!孙晓峰后怕地说,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 陈阳却从中看到了机遇:既然国际资本这么看好我们,说明我们的价值远超想象。 他立即调整战略,启动了品牌国际化计划。第一步就是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开设直营店。 然而,海外拓展远比想象中艰难。 在迪拜的第一家店刚开业就遇到麻烦。当地代理商联合抵制,还散布谣言说中国产品不符合清真标准。 阳哥,这样下去不行,迪拜分店的经理在越洋电话中诉苦,开业三天了,一笔生意都没有。 陈阳亲自飞往迪拜。在考察当地市场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邀请迪拜王室成员参观兴安岭。 奥伦头人亲自带队,为尊贵的客人们表演了鄂温克族的传统仪式。当客人们品尝到正宗的兴安岭特产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这才是真正的自然之味!阿卜杜勒赞叹,我们要在迪拜 mall给你们最好的位置! 迪拜的成功很快产生了连锁效应。新加坡、吉隆坡、曼谷......兴安岭品牌的直营店如雨后春笋般在东南亚开设。 但最大的挑战来自欧洲。 在巴黎的旗舰店开业前夕,突然遭到法国农业部的刁难。理由是可能携带外来物种。 这是贸易保护主义!负责欧洲业务的杨文远气愤地说。 陈阳却不急不躁:既然他们讲规矩,我们就按规矩来。 他聘请了欧盟认证的检测机构,对每一批出口产品进行严格检验。同时,邀请欧洲米其林厨师到兴安岭考察。 当法国名厨皮埃尔品尝到用兴安岭松茸制作的美食时,惊叹道:这是我吃过的最棒的松茸!我要在我的餐厅专门推出兴安岭系列! 有了权威人士的背书,欧盟的市场大门终于打开。更让人惊喜的是,兴安岭产品在巴黎一炮而红,成为时尚圈的新宠。 然而,就在国际业务蒸蒸日上时,后院起火了。 由于过度关注海外市场,国内业务出现了滑坡。更糟糕的是,一些老客户开始抱怨产品质量下降。 理事长,这是退回来的货。质检主任老周指着仓库里堆积的退货,都是小问题,但数量太多了。 陈阳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国际市场重要,但国内市场是我们的根!从今天起,我亲自抓质量。 他重新走上一线,像创业初期那样,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检查。发现问题出在新招聘的工人培训不足上。 把所有的老师傅都请回来,陈阳下令,传帮带活动。不能让十年的品牌毁在细节上! 就在质量整顿初见成效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合作社的官方网站遭到黑客攻击,客户数据可能泄露。消息一出,股价应声下跌。 是竞争对手干的!网络安全团队汇报,Ip地址来自国外。 更棘手的是,一些客户开始接到诈骗电话,对方能准确说出购买记录。 必须立即止损!杨文远急得满头大汗。 陈阳却异常冷静:危机也是转机。 他做了三件事:第一,立即报警并聘请顶尖网络安全公司;第二,公开向受影响客户道歉并赔偿;第三,邀请权威机构对合作社的数据安全进行评估。 这一系列举措赢得了消费者的理解。更让人意外的是,数据安全评估显示,合作社的防护水平远超同行。 经过这次考验,我们的数据安全反而成了卖点。孙晓峰看着消费者的好评,哭笑不得。 这场风波过后,合作社进行了深刻反思。陈阳在董事会上提出了双轮驱动战略: 国内国际市场要均衡发展,不能偏废。我们要做的是让兴安岭品牌在国内扎根,在国际开花。 为了落实这个战略,合作社启动了百城千店计划,要在全国一百个城市开设一千家直营店。同时,在海外建立十个区域分销中心。 这个宏大的计划需要大量资金。就在合作社为融资发愁时,转机出现了。 由于在国际市场上的出色表现,合作社被选为中国-中东欧经贸合作示范企业,获得了国家开发银行的专项贷款。 这是国家对我们模式的肯定!陈阳在签约仪式上激动地说。 有了资金支持,百城千店计划进展神速。最让人感动的是,很多老社员主动要求到新店工作。 我虽然五十多了,但还能干!老猎户赵大山说,我要让城里人也尝尝咱们兴安岭的宝贝! 与此同时,小陈默带领的研发团队也传来喜讯:他们成功破解了人参皂苷常温保存的技术难题,为产品走向更广阔的市场扫清了障碍。 阳叔,这个技术至少领先行业五年!小陈默兴奋地汇报。 夜幕降临,陈阳站在合作社的观景台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物流中心。那里,发往世界各地的货物正在装车。 十年风雨,从深山走向世界。这条路走得很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值得。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国际市场的风云变幻,技术革新的日新月异,都是新的挑战。 但只要守住初心,坚持品质,兴安岭品牌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山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陈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风云际会,正是扬帆时。 第167章 薪火相传 立秋这天,兴安岭的天空湛蓝如洗。合作社新建的传承学院里,陈阳正在为第一批学员讲授创业课,台下坐着二十多个年轻人,最前排是小陈默和巴特尔。 十年前,我们只有一杆秤、一本账。陈阳指着投影上的老照片,靠的是什么?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是对乡亲们的责任。 巴特尔举手提问:陈叔,现在创业环境和十年前完全不同,您觉得最重要的传承是什么? 问得好。陈阳目光扫过年轻的面庞,设备可以更新,技术可以升级,但有些东西永远不能变——那就是咱们兴安岭人的魂! 课后,陈阳特意留下小陈默:听说你要放弃北京的保研机会,回来创业? 是的,阳叔。小陈默眼神坚定,我学的生物技术,应该用在生我养我的土地上。 陈阳拍拍他的肩:想好做什么了吗? 我想建立一个珍稀植物基因库,小陈默翻开笔记本,保护兴安岭的生物多样性,同时开发新的药用资源。 就在师徒俩深入交流时,孙晓峰急匆匆找来:阳哥,出事了!赵大山的孙子小栓带着一帮年轻人,要在保护区搞什么极限探险项目! 陈阳脸色一沉:胡闹! 赶到保护区入口时,只见小栓和几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正在组装攀岩设备。老猎户赵大山气得直跺脚:小兔崽子,这是保护区!不是你耍酷的地方! 爷爷,您不懂!小栓不服气,这是新型旅游项目,城里人就喜欢这个! 喜欢个屁!赵大山举起烟袋锅要打,被陈阳拦住。 小栓,说说你的想法。陈阳平静地问。 小栓来了精神:陈叔,现在年轻人喜欢刺激。咱们可以在不破坏生态的前提下,开发攀岩、溯溪、野外生存...... 想法不错,陈阳点头,但你知道这片保护区里有多少珍稀动植物吗?知道它们的习性吗? 小栓愣住了。 要想开发,先要了解。陈阳示意大家坐下,赵叔,您给年轻人讲讲这片山的故事。 赵大山哼了一声,但还是开口:就你们站的这个地方,往东三百步,有个金雕的巢。往西,是黑熊冬眠的洞。脚下这片草地,每年春天最先开的就是冰凌花...... 随着老人的讲述,年轻人眼中的轻狂渐渐被敬畏取代。 现在,陈阳看着小栓,你还觉得可以随便在这里搞极限探险 小栓羞愧地低下头:陈叔,我错了。 错在不懂,不在敢想。陈阳话锋一转,如果给你们一个任务——设计一条既能展示兴安岭之美,又不破坏生态的探险路线,能做到吗? 年轻人们眼睛亮了: 这件事让陈阳看到了传承的紧迫性。他立即在合作社内部启动了薪火计划,让老师傅和年轻人结对子。 然而,传承之路并不平坦。 这天,合作社最老的猎人马老六要教年轻人辨认动物足迹,结果只来了三个人。 现在的年轻人啊,马老六叹气,都想着用无人机、红外相机,谁还学这些土办法? 陈阳知道后,亲自带着所有年轻员工来到老林子。 把你们的设备都收起来。陈阳下令,今天,只用眼睛、耳朵和鼻子。 一开始年轻人们很不适应。但当一个学员凭足迹准确判断出有怀崽母鹿经过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科技很重要,陈阳总结,但老祖宗的智慧更不能丢。我们要做的是把传统和现代结合。 这句话点亮了很多人。小陈默立即组织团队,开发了一款App,用AR技术还原动物足迹和习性,让学习变得生动有趣。 但更大的挑战来自管理层的传承。 在董事会上,陈阳提出了一个大胆设想:建立轮值cEo制度,让年轻高管轮流执掌大权。 我反对!一位老董事拍桌子,合作社不是试验田! 正因为它不是试验田,才要大胆用人。陈阳坚持,我们都老了,要给年轻人机会。 经过激烈争论,方案最终通过。第一批轮值cEo中,就有杨文远和孙晓峰。 然而,第一个月就出了乱子。 孙晓峰为了追求业绩,盲目扩大生产,导致产品质量下降,遭到客户投诉。 晓峰啊,陈阳没有责备,而是带着他来到仓库,看看这些退货。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我太急功近利了。孙晓峰羞愧地说。 记住,陈阳语重心长,做企业如做人,要脚踏实地。 相比之下,杨文远的轮值期平稳很多。但他过于保守,错失了几个发展机会。 文远,企业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陈阳提醒,该冒险时要敢冒险。 轮值制度让年轻高管快速成长,但也暴露了合作社在人才培养上的短板。 光有实践不够,还要有理论。陈阳决定,送他们去深造! 在陈阳的推动下,合作社与清华大学合作,开办了乡村振兴EmbA班。第一批学员中,除了合作社的高管,还有各屯子的年轻人。 最让人感动的是,老猎户赵大山也报了名。 我六十五了,但还能学!赵大山戴着老花镜,认真记笔记的样子感动了所有人。 然而,就在人才培养初见成效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小陈默的基因库项目遭到国外机构的恶意收购。对方开出了天价,但要求独占所有研究成果。 陈默,这可是五千万啊!对方代表诱惑道,你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对不起,小陈默断然拒绝,这是兴安岭的宝藏,不属于我个人。 对方恼羞成怒,开始在网上散布谣言,说小陈默的研究破坏生态。 阳叔,我是不是做错了?小陈默有些动摇。 你做得对!陈阳坚定支持,记住,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 在合作社的帮助下,小陈默顶住了压力。更让人惊喜的是,他的研究很快取得了突破——发现了人参中一种全新的活性成分。 这个发现可能改写药典!专家鉴定后惊叹。 消息传出,之前恶意收购的机构又找上门来,这次开价一个亿。 现在你还拒绝吗?对方得意地问。 就算十个亿也不行。小陈默微笑,因为我已经把专利捐给了合作社。 这个决定赢得了所有人的敬佩。陈阳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宣布:从今天起,小陈默担任合作社首席科学家,负责所有研发项目! 授聘仪式上,小陈默动情地说:是合作社培养了我,是兴安岭养育了我。我的每一分成就,都属于这片土地! 这一幕深深触动了在场的年轻人。巴特尔当即表示,毕业后一定回来建设家乡。 看着年轻一代的成长,陈阳深感欣慰。但在夜深人静时,他也在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天,他把小陈默叫到办公室:我想成立一个兴安岭传承基金,专门支持年轻人创业。你觉得怎么样? 太好了!小陈默兴奋地说,但光有资金不够,还要有平台。 师徒俩彻夜长谈,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基金不仅提供资金,还提供创业指导、资源对接、市场开拓等全方位支持。 计划公布后,在年轻人中引起强烈反响。最让人惊喜的是,已经退休的老人们也主动要求加入指导团队。 我们虽然老了,但经验还在。赵大山说,不能让这些宝贝带进棺材里。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第一批十个创业项目很快启动。有生态民宿、有机农场、手工艺品工作室......个个都带着浓浓的兴安岭特色。 然而,创业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有几个项目因为经验不足,很快遇到了困难。 不要怕失败,陈阳鼓励年轻人,失败是成功的学费。 他亲自带队,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指导。更让人感动的是,那些曾经反对轮值制度的老董事,也主动出来帮忙。 看到这些年轻人,就像看到当年的我们。一位老董事感慨,是该放手让他们闯一闯了。 半年后,十个项目中有七个开始盈利。虽然规模不大,但每个都充满活力。 在创业成果展示会上,陈阳看着年轻人自信的演讲,眼中闪着泪光。 他知道,薪火已经点燃,必将代代相传。 夜幕降临,陈阳和小陈默并肩走在合作社的林荫道上。远处的实验室灯火通明,那是希望的光芒。 阳叔,谢谢您。小陈默轻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陈阳望着星空,看到你们成长,我就放心了。 是啊,传承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只要薪火不灭,兴安岭的明天就永远充满希望。 而这一切,都只是伟大传承的序章。 第168章 新的起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继往开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永恒的家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新的使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根深叶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薪火永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春华秋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绿水青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永续之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时代答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继往又开来 立春这天,兴安岭的积雪开始消融,冰封的河面传来清脆的破裂声。合作社新落成的乡村振兴学院礼堂里座无虚席,陈阳正在主持首届兴安岭论坛。 各位同仁,今天我们要探讨的不是过去的成就,而是未来的方向。陈阳的开场白让来自全国各地的乡村振兴带头人精神一振,十二年来,我们完成了从脱贫到小康的跨越,现在要思考的是如何实现共同富裕。 台下,来自西部山区的大学生村官小王认真记录着。这个刚从农大毕业的年轻人,眼中闪烁着与十二年前陈阳相似的光芒。 论坛进行到一半时,杨文远匆匆走来,在陈阳耳边低语:阳哥,刚接到通知,国家要在我们这里设立共同富裕示范区 示范什么内容?陈阳沉稳地问。 重点是收入分配改革和公共服务均等化,杨文远难掩兴奋,要探索先富带后富的有效路径! 这个消息在论坛上引起轰动。来自浙江的村书记感慨:你们又一次走在了全国前列! 然而,示范区建设刚刚启动就遇到了难题。 首先是收入差距问题。合作社高管与普通员工的收入差距已经扩大到十倍,一些老社员开始有怨言。 理事长,我干了十二年,工资还没新来的大学生高。王老蔫忍不住抱怨。 更复杂的是公共服务分配。白鹿屯的鄂温克族同胞希望保留民族学校的特色教育,但这与教育资源均衡化的要求存在矛盾。 我们的语言和文化不能丢!奥伦头人态度坚决。 面对这些新问题,陈阳没有简单处理。他带着调研组深入每个屯子,召开座谈会听取意见。 在靠山屯,他发现老社员们最在意的是尊重:钱多钱少在其次,关键是得把我们当自己人。 在白鹿屯,他请来教育专家,帮助设计双语双文化教学模式:既要学好国家通用语言,也要传承民族文化。 这些以人为本的解决方案,逐渐化解了群众的心结。但更大的挑战在于制度设计。 如何建立合理的收入分配机制?如何实现公共服务均等化?这些都是深水区的改革。 可以借鉴华为的虚拟股制度,孙晓峰提议,让员工分享发展成果。 但合作社情况特殊,杨文远质疑,很多老社员看不懂财务报表。 就在争论不休时,陈阳想起了老猎人的智慧。他带着团队来到赵大山的蓝莓园,请老社员们一起想办法。 要我说啊,赵大山磕了磕烟袋,账目要像这雪地里的脚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番话让所有人豁然开朗。分配制度不仅要公平,更要透明易懂。 在老社员们的参与下,合作社制定了全国首个乡村振兴共同富裕指标体系。这个体系不仅考虑经济收入,更注重幸福感、获得感和安全感。 这个指标体系很有创新!前来考察的国家乡村振兴局领导高度评价。 然而,就在指标体系即将推行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多家跨国公司找上门来,想要高薪挖走合作社的核心人才。 陈先生,我们可以给三倍工资,猎头公司代表直言不讳,只要您不阻拦。 这个诱惑让一些年轻骨干动摇了。更令人担忧的是,对方开出的条件确实优厚。 必须留住人才!董事会上群情激愤。 但陈阳保持了冷静:强扭的瓜不甜。我们要用事业留人,用感情留人,用待遇留人。 他立即启动了人才安居工程,建设人才公寓,解决子女教育问题,同时改革薪酬体系,让核心人才收入与贡献挂钩。 我们要让人才在兴安岭既能实现价值,又能享受生活。 这些举措很快见效。更让人感动的是,小陈默带头签下长期服务协议:我的根在兴安岭,给再多钱也不走! 这场人才保卫战让合作社更加重视人才工作。但陈阳知道,要实现共同富裕,光靠留住人才还不够。 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设立乡村振兴共同富裕基金,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二十,用于改善民生和扶持弱势群体。 发展成果要惠及每一个人。陈阳在基金成立仪式上宣布。 基金首先用于改善养老和医疗条件。合作社扩建了养老院,引进了先进的医疗设备,还建立了远程诊疗系统。 现在看病不用往城里跑了!赵大山在新落成的卫生院里乐得合不拢嘴。 更让人欣慰的是,曾经对示范区建设持观望态度的群众,在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后,态度开始转变。 王老蔫的孙子今年考上了大学,学费全部由基金承担。现在我才明白,共同富裕不是空话! 奥伦头人也找到了文化传承与现代化建设的平衡点。他在保留民族特色的同时,引进了现代教育理念。 这样既守住了根,又跟上了时代。奥伦头人满意地说。 随着示范区建设深入推进,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如何确保基金使用公平透明?如何防止养懒汉?这些都是需要智慧解决的难题。 可以建立民主决策机制,杨文远提议,让群众自己决定资金使用。 但要注意引导,陈阳深思熟虑后说,既要充分民主,又要科学决策。 经过反复研究,合作社创造性地提出了群众提需求、专家出方案、民主作决策、全程受监督的四步工作法。 在这个机制下,群众的需求得到充分表达,专家的智慧得到充分发挥,决策过程公开透明,使用效果全程监督。 这个机制很快见到了成效。第一个民生项目——屯屯通公交,就是通过这个机制确定的。 现在进城方便多了!群众交口称赞。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个机制获得了国家层面的认可。国务院扶贫办决定在全国推广兴安岭经验。 你们的实践为推进共同富裕提供了宝贵经验。调研组的领导说。 然而,就在示范区建设蒸蒸日上时,一个潜在的危机悄然逼近。 巴特尔的监测系统发现,由于气候变暖,兴安岭的永冻层开始融化,可能对生态系统造成深远影响。 永冻层融化会释放大量温室气体,小陈默担忧地说,还可能引发地质灾害。 陈阳立即组织专家论证。结果显示,问题比预想的更严重,不仅影响生态,还可能威胁群众安全。 必须立即应对!陈阳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启动生态移民工程。 移民?所有人都震惊了,这可是个大工程! 再难也要做,陈阳坚定地说,要对子孙后代负责。 在合作社的精心组织下,生态移民工程稳步推进。最让人感动的是,尽管故土难离,但群众都表示理解和支持。 为了子孙后代,我们搬!王老蔫带头签了搬迁协议。 在移民新村建设中,陈阳特别注重保留乡土特色和文化记忆。每个新村都建有文化广场,展示搬迁前的历史照片和实物。 这样既改善了生活,又留住了乡愁。奥伦头人评价道。 移民工程的成功实施,为应对气候变化积累了宝贵经验。更让人欣慰的是,移民新村成为展示共同富裕成果的窗口。 这里比城里住得还舒服!前来参观的城里人羡慕地说。 夜幕降临,陈阳站在示范区的观景台上。脚下的兴安岭在月光下焕发新生,移民新村的灯火如同希望的种子。 十二年前,他种下的是脱贫致富的种子。今天,这颗种子已经结出共同富裕的果实。 继往开来,永无止境。陈阳知道,只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共同富裕的道路就一定会越走越宽广。 而这一切,都只是伟大征程的新起点。 第179章 永续新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新起点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鹰击长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边界冲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冰原对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县城大扩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舞厅风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立威之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家庭温情 城西派出所的灯亮得刺眼。陈阳推开玻璃门进去,值班室里烟雾缭绕,两个民警正在打扑克,桌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烟蒂。 “同志,我找张副所长。”陈阳说。 打牌的民警头也不抬:“张所下班了,有事明天来。” “我们合作社的车被扣了,司机还在里面。”陈阳把证件放在桌上,“我是合作社的负责人,来处理这事。” 一个民警这才放下牌,拿起证件看了看:“哦,陈阳啊。你们那车手续不全,拉的是违禁品,张所亲自处理的。想提车?交罚款,五千块。” “什么手续不全?我们有林业局的运输许可,有检疫证明。”陈阳从包里掏出文件,“野味是合作社合法经营的产品,怎么成违禁品了?” 民警接过文件,随便翻了翻:“你这证明过期了。再说了,就算是合法产品,你们超载了——核定载重三吨,你们拉了五吨。罚款五千,没商量。” 陈阳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同志,咱们按规矩办事。超载罚款,该交多少交多少。但你说证明过期,这不对——林业局的许可有效期到年底,还有三个月呢。”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你看清楚。” 民警脸色变了变,拿起文件仔细看,果然没过期。他支吾着:“那……那也得等张所回来处理。我做不了主。” “那司机呢?”陈阳问,“我能不能见见?” “在拘留室,违反交通法规,拘三天。” 陈阳不再废话,转身出了派出所。他知道,跟这些下面的人说不清,得找管事的。但张副所长是黑三的小舅子,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了支烟,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车被扣,司机被拘,这只是开始。黑三的目的是要掐断合作社的货源,让饭店和歌舞厅断炊。这招够毒,也够准。 正想着,一辆吉普车停在面前。周卫国从车上下来,脸色凝重:“陈顾问,我都听说了。小军给我打的电话。” “周部长,您怎么来了?”陈阳有些意外。 “我不来,你一个人能处理?”周卫国说,“黑三这个小舅子,我打过交道,不是个东西。去年县里整顿治安,他就有问题,但公安局有人保他,没动成。” 陈阳把情况说了一遍。周卫国听完,沉吟道:“超载罚款,这个没办法,你们确实超了。但司机不能拘,违反程序。野味是合法产品,更没理由扣。这样,我去找他们局长,看能不能通融。” “麻烦您了,”陈阳说,“但我估计,张副所长敢这么做,肯定有准备。局长那边,未必说得上话。” 周卫国点头:“我也想到了。所以咱们得双管齐下——我去找局长,你去找证据。黑三的夜来香歌舞厅,我听说里面不干净,黄赌毒都有。要是能抓到证据,就有筹码跟他谈。” 两人分头行动。周卫国去了公安局,陈阳则去了夜来香歌舞厅。 夜来香开在城西最繁华的地段,门面比北极星大得多,霓虹灯闪得人眼花。门口停满了摩托车和自行车,几个小混混叼着烟,在路边晃悠。 陈阳没从正门进,绕到后巷。歌舞厅的后门开着,两个服务员正在倒垃圾。他等服务员进去后,悄悄溜了进去。 后门连着厨房和储藏室,再往里是员工休息区。陈阳贴着墙走,听见前面包厢里传来喧哗声和女人的笑声。他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乌烟瘴气,几个人正在打麻将,桌上堆着钱,旁边坐着浓妆艳抹的女人。 再往里走,有个楼梯通往地下室。楼梯口守着个混混,正打瞌睡。陈阳绕到另一侧,从通风管道爬过去——歌舞厅装修时他来过,知道这里的结构。 地下室很大,被隔成几个房间。一个房间里摆着几张床,显然是给那些女人住的。另一个房间堆着成箱的酒水,陈阳看了看标签,都是假酒——瓶子是真的,里面灌的是劣质白酒。 最里面的房间锁着门,但窗户没关严。陈阳凑过去一看,心里一沉——房间里摆着几台机器,是赌博用的老虎机。角落里还有个小桌子,上面散落着针管和锡纸。 黄赌毒,全齐了。 陈阳拿出随身带的相机——这是韩明从深圳带回来的,日本货,很小巧。他对着房间拍了十几张照片,各个角度都拍到了。 正要离开,突然听见脚步声。他赶紧躲到酒箱后面。两个混混走进来,打开锁着的房间,搬出一箱东西。 “三哥说了,这批货今晚就得散出去,”一个混混说,“新来的小姐也得调教好,明天有贵客。” “这批货纯度怎么样?” “放心,从南边来的,绝对够劲。就是价钱贵,一克得两百。” “贵也得要,那些有钱的主儿就认这个。” 两人搬着箱子走了。陈阳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溜出来。他手里有了证据,但还不够——得拍到交易现场,拍到黑三本人参与的证据。 回到北极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歌舞厅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舞池里挤满了人,音乐震耳欲聋。韩新月在办公室等他,急得团团转。 “阳子,你可算回来了!”韩新月一把抓住他,“周部长刚才来电话,说公安局那边说不通。张副所长咬死了,车超载,司机违规,必须拘三天。罚款可以商量,降到三千。” 陈阳把相机放在桌上:“罚款可以交,车可以扣,但司机得放出来。咱们手里有筹码了。” 他把夜来香的情况说了一遍。韩新月听得脸色发白:“他们……他们还贩毒?” “不止,还有赌博,色情,”陈阳说,“黑三这是要把夜来香搞成淫窟。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公安局保不住他。” “那咱们赶紧举报啊!” “不急,”陈阳摇头,“现在举报,顶多查封夜来香,伤不到黑三的根基。他小舅子在公安局,随时可以通风报信,把证据转移。咱们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是孙晓峰从饭店打来的:“阳哥,不好了!仓库那边出事了,有人放火!” 陈阳心里一紧:“人没事吧?” “没事,保安发现得早,火扑灭了。但烧了十几张兽皮,还有一批干货。值班的保安说,看见几个人翻墙跑了,骑着摩托车。” “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来了人,看了现场,说可能是意外,让咱们注意防火。” 意外?陈阳冷笑。仓库刚买的灭火器,天天检查,怎么可能突然起火?这分明是黑三的连环计——扣车、拘人、放火,一步步逼他屈服。 “晓峰,你带人把仓库守好,晚上加双岗。”陈阳说,“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韩新月的眼泪掉下来了:“阳子,咱们别干了行不行?钱挣多少是个够?这样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还咋过?” 陈阳搂住妻子,轻声说:“新月,现在不是咱们想退就能退的。合作社两百多号人,饭店歌舞厅几十号人,都指着咱们吃饭。咱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可是……” “没有可是,”陈阳擦掉她的眼泪,“黑三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得寸进尺。今天咱们退一步,明天他就敢蹬鼻子上脸。只有把他打趴下,咱们才能过安生日子。” 韩新月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抱着丈夫。她懂这些道理,但她是个女人,是个妻子,她只想过太平日子。 第二天一早,陈阳去了仓库。火灾现场已经清理过了,烧毁的兽皮堆在墙角,黑乎乎的,散发着焦糊味。值班的保安李强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陈哥,是我失职。”李强立正站着,“昨晚该我值班,但我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看见起火了。要是我在……” “不怪你,”陈阳拍拍他肩膀,“对方有备而来,防不胜防。看清人了吗?” “看清了,三个,都蒙着脸。但有个细节——其中一个人左手缺根小指。我追出去的时候,他上摩托车,手套掉了,我看见的。” 缺根小指?陈阳心里一动。他想起一个人——县城有名的惯偷“九指佛”,因为偷东西被人剁了根手指,所以外号九指。这人是黑三的手下,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李强,这事儿你别说出去。”陈阳说,“继续值班,晚上再加两个人。仓库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能有闪失。” 从仓库出来,陈阳去了派出所。张副所长今天在,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长得跟黑三有点像,但眼神更阴鸷。 “陈老板,坐。”张副所长倒是客气,“罚款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罚款我交,”陈阳说,“但司机得放。超载罚款,我们认。但司机没违规,你们拘人,不合程序。” 张副所长笑了:“陈老板,程序不程序的,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但我提醒你,告到哪儿,最后还得我这儿处理。” 这话说得嚣张,但也实在。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张副所长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陈阳不再争辩,交了三千罚款,签了字。张副所长这才让人把司机带出来。司机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在拘留室待了一夜,脸都白了。 “陈哥,我对不起你……”司机一出来就要哭。 “不怪你,”陈阳说,“先回去休息,车的事儿我想办法。” 从派出所出来,陈阳直接去了县委。县委书记老刘的秘书姓赵,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很斯文。 “陈顾问,您怎么来了?”赵秘书认得陈阳,“刘书记在开会,您有什么事?” “赵秘书,我有重要情况反映。”陈阳把夜来香歌舞厅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拿出照片,“这是证据。夜来香涉嫌黄赌毒,危害社会,我希望县委能重视。” 赵秘书看着照片,脸色严肃起来:“这事儿……你有确凿证据吗?” “照片上的东西,都是我亲眼所见。但我需要县委的支持,才能拿到更确凿的证据。”陈阳说,“夜来香的老板黑三,在公安局有关系,如果直接举报,很可能打草惊蛇。” 赵秘书沉思片刻:“陈顾问,您先回去,这事儿我跟刘书记汇报。但您要记住,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 回到北极星,陈阳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会。孙晓峰、杨文远、周小军、韩明,还有保安队长李强,都到了。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陈阳说,“黑三在跟咱们打全面战争。扣车、放火,下一步可能还有更狠的。咱们不能被动挨打,得反击。” “阳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孙晓峰第一个表态。 “分几步走,”陈阳说,“第一,货源不能断。小军,你去找你爸,借几辆军车,先用军车运货。军车他们不敢扣。” “第二,保安要加强。李强,从今天起,饭店、歌舞厅、仓库,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巡逻。发现可疑人员,先控制,再报警。” “第三,收集证据。韩明,你认识的人多,想办法混进夜来香,拍下他们交易毒品的照片。注意安全,别暴露。” “第四,舆论造势。文远,你去联系县广播站、报社,宣传咱们北极星健康文明的形象。同时暗示,县城有些娱乐场所不干净,让老百姓提高警惕。”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陈阳安排好一切,才回到办公室。韩新月已经炖好了鸡汤,用保温桶装着,还热乎。 “喝点汤,补补身子。”韩新月盛了一碗,“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陈阳接过碗,鸡汤很香,里面放了人参、枸杞。他喝了一口,暖流直达心底。“新月,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出去旅游,去南方看看。” “真的?”韩新月眼睛亮了,“我还没出过东北呢。” “真的,”陈阳认真地说,“去深圳,去广州,看看人家那边是怎么发展的。咱们不能总守着兴安岭这一亩三分地,得往外走。”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是周卫国打来的:“陈顾问,好消息!军车借到了,三辆,明天就能用。还有,刘书记那边有消息了——他看了照片,很重视,已经让县公安局成立专案组,秘密调查夜来香。” “太好了!”陈阳精神一振,“专案组谁负责?” “王副局长,”周卫国说,“他早就想动黑三了,但一直没机会。这次刘书记亲自过问,他就能放开手脚干了。” 挂了电话,陈阳长出一口气。有了县委的支持,有了专案组的介入,黑三的好日子到头了。 但斗争还没结束。黑三这种地头蛇,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在专案组收网前,还得小心提防。 晚上,陈阳没回合作社,就在歌舞厅办公室住下。韩新月也不走,陪着他。两人挤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 窗外,县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北极星的霓虹灯还亮着,像一颗真正的北极星,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韩新月靠在丈夫怀里,轻声说:“阳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住的还是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记得,”陈阳搂紧她,“那时候穷,你跟着我受苦了。” “我不觉得苦,”韩新月说,“只要咱们在一起,日子就有盼头。现在咱们有了饭店,有了歌舞厅,有了合作社,日子好了,但我有时候反而怀念那时候——虽然穷,但简单,没这么多烦心事。” 陈阳沉默了。他重生回来,拼命挣钱,拼命发展,就是想给妻子、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但现在看来,钱多了,麻烦也多了。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 “等这事儿过去了,”陈阳说,“我把生意交给晓峰、文远他们管,咱们回合作社,还住土坯房,还打猎,过简单日子。” “真的?”韩新月抬头看他。 “真的。”陈阳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但现在,咱们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夜深了,歌舞厅的音乐停了,保安换岗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陈阳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他不怕黑三,不怕斗争。重生回来,他什么没经历过?监狱都蹲过,还怕这些? 他只是觉得对不起妻子,让她担惊受怕。但这就是生活,有阳光就有阴影,有收获就得有付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陈阳看着月亮,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就像月亮,有圆有缺。圆的时候别得意,缺的时候别丧气。只要心里有光,总能熬过去。” 他心里有光吗?有的。合作社的兄弟,饭店的员工,歌舞厅的客人,还有怀里的妻子,都是他的光。 有这些光在,他就不怕黑暗。 第188章 林场求助 专案组秘密调查夜来香的第三天,陈阳接到了大兴安岭林场的求救电话。 电话是林场场长刘建国打来的,声音焦急得变了调:“陈顾问,救救我们林场吧!野猪成灾了,三天伤了七个工人,再这样下去,伐木工作全得停!” 陈阳心里一惊。大兴安岭林场是省直属大单位,职工上千人,每年为国家提供几十万方木材。野猪虽然凶猛,但平时都躲着人,怎么会突然袭击工人? “刘场长,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说不清啊!”刘建国都快哭了,“从上周开始,野猪就跟疯了似的,成群结队往工人驻地冲。见人就拱,见帐篷就撞。我们已经停工三天了,可野猪还在林子里转悠,工人们吓得不敢出屋!” 陈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野猪是群居动物,一般十几头一群,由一头公猪带领。但如果食物短缺,或者受到威胁,就可能聚集更大的群体,攻击性极强。 “刘场长,我马上带人过去。您先把工人集中到安全的地方,千万别单独行动。” 挂了电话,陈阳立刻召集人手。赵大山、周小军、山田一郎,还有十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装备带得齐全——五杆猎枪,剩下的用弩箭、弓箭,还有特制的“野猪矛”——三米长的硬木杆,一头装着铁矛头,专门对付冲撞的野猪。 韩新月听说又要进山打野猪,眼圈就红了:“阳子,你才从县城回来几天,这又要走。野猪多危险你不知道吗?去年老李头就让野猪挑穿了肚子……” “我知道危险,”陈阳收拾着装备,“但林场上千号人等着救命,咱们不能不去。咱们合作社能有今天,多亏林场照顾——木材是林场给的,运输是林场帮的,现在人家有难,咱们得报恩。”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韩新月还是不放心。她默默给丈夫准备干粮——烙饼、咸菜、风干肉,装了满满一背包。又拿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她去山神庙求的平安符。 “戴上,别嫌土。”她把平安符塞进陈阳怀里。 车队下午出发,三辆吉普车,一辆卡车。卡车拉的是装备和给养,还有两只特训的猎犬——大黑和二黄,都是追踪野猪的好手。 大兴安岭林场离县城一百多公里,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开了三个多小时,天擦黑时才到。林场驻地一片狼藉——帐篷被撕烂了好几个,锅碗瓢盆散了一地,地上还有斑斑血迹。 刘场长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看见陈阳就像看见救星:“陈顾问,你们可来了!再不来,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领着陈阳去看现场。工人驻地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刚砍伐过的林地,树桩还冒着白茬。空地上搭了二十几个帐篷,现在有一半都被撕烂了,里面的被褥、衣物散得到处都是。 “就是那儿,”刘场长指着一处帐篷,“前天晚上,野猪从那个方向冲过来,见帐篷就撞。小王在里面睡觉,被野猪连人带帐篷拖出去十几米,腿都断了。” 陈阳蹲下来检查痕迹。地上有杂乱的蹄印,很深,是成年野猪。蹄印旁边还有拖拽的痕迹,应该是帐篷被拖走时留下的。 “一共来了多少头?”他问。 “看不清,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二三十头。”刘场长心有余悸,“我们开枪吓唬,它们根本不跑,反而更凶了。要不是工人们爬上树,还不知道要伤多少人。” 山田一郎也蹲下来,仔细辨认蹄印:“陈先生,这些蹄印大小不一,有公猪也有母猪,还有小猪的。看来是几个家族合群了,这很罕见。” 野猪通常以家族为单位活动,一个公猪带几头母猪和幼崽。几个家族合群,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食物极度短缺,必须抱团觅食;二是受到了更大的威胁,需要集体防御。 “赵叔,你怎么看?”陈阳问老猎户。 赵大山抽着烟袋锅,眯眼望着远处的林子:“阳子,这事儿蹊跷。野猪虽然凶,但一般不敢攻击这么多人。除非……有人惹了它们。” “惹了它们?” “嗯,”赵大山点头,“野猪记仇。你要是打伤了它,或者掏了它的窝,它能追你几十里地。我估摸着,是不是工人伐木时,不小心伤到了野猪,或者毁了它们的窝?” 刘场长赶紧说:“不会啊!我们伐木都有规矩,遇到动物巢穴要避开。再说了,野猪窝都在深山老林,我们砍的都是外围的成熟林,碰不到的。” 陈阳想了想:“今晚咱们守一夜,看看情况。刘场长,您把工人都集中到那几个完好的帐篷里,外围点上篝火。野猪怕火,不敢靠近。” 夜幕降临,林场驻地燃起十几堆篝火。工人们挤在三个大帐篷里,不敢睡觉,瞪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陈阳带着猎队,埋伏在驻地外围的树林里。 十月的兴安岭,夜里已经冷得刺骨。哈气成霜,趴在雪地里不一会儿,手脚就冻麻了。但没人动,猎人的耐心是第一课。 月上中天时,林子深处传来了动静。先是树枝折断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在雪地上行走的沙沙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陈阳举起夜视望远镜——这是周卫国从武装部借来的,苏联货,夜里能看三百米。镜头里,黑压压的野猪群正朝驻地移动,足有三四十头!领头的是一头巨大的公猪,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少说有五百斤。 “来了,”陈阳低声说,“准备。” 猎人们悄悄端起武器。但陈阳突然做了个手势——别开枪。 野猪群在距离驻地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领头的公猪昂起头,鼻子在空气里嗅着,显然闻到了人的气味和篝火的味道。它犹豫了,在原地踱步。 后面的野猪也跟着停下,焦躁地刨着雪地。有几头小猪想往前冲,被母猪用鼻子拱了回去。 僵持了十几分钟,野猪群开始慢慢后退,最终消失在林子里。 “它们走了?”周小军小声问。 “没走远,”陈阳收起望远镜,“在林子边盯着呢。这些野猪不是来觅食的,是来示威的。” “示威?”山田一郎不解。 “对,”陈阳说,“动物有领地意识。野猪群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又不敢真冲进来,说明它们是在警告——这是它们的地盘,让咱们离开。” 刘场长听说野猪退了,赶紧跑过来:“陈顾问,还是你们有办法!野猪怕了!” “怕?”陈阳摇头,“刘场长,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野猪不是怕了,是在等机会。明天天亮,咱们得进林子,找到它们的巢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阳带着猎队进山。两只猎犬打头,沿着昨晚野猪的足迹追踪。雪地上的蹄印很清晰,一路往林子深处延伸。 走了五六里地,来到一片混交林。这里的树又高又密,地上落满了厚厚的松针和落叶。猎犬突然兴奋起来,冲着前面一片灌木丛狂吠。 陈阳示意大家停下,自己慢慢靠近。拨开灌木丛,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巨大的野猪窝,但已经被毁了。窝里的干草被扯得稀烂,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还有斑斑血迹。 更触目惊心的是,窝旁边躺着三头小野猪的尸体,已经被啃得只剩骨头。从齿痕看,不是狼,也不是熊,而是……野猪自己的齿痕。 “这是……”周小军脸都白了。 “野猪吃小猪,”赵大山沉声说,“只有一种情况——饿极了,或者疯了。” 山田一郎蹲下来检查:“陈先生,你看这些蹄印。除了野猪的,还有人的脚印——是靴子印,不是咱们林场工人的解放鞋。” 陈阳心里一紧。他仔细辨认,确实是靴子印,而且是军用皮靴,尺码很大。脚印很新,不超过三天。 “有人来过这里,”他站起身,“毁了野猪窝,杀了小猪。野猪发疯攻击林场,是在报复。” 刘场长也赶来了,看到现场,气得直跺脚:“哪个王八蛋干的!这是要把我们林场往死里整啊!” 陈阳没说话,他沿着脚印继续追踪。脚印很杂乱,至少有三四个人。他们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专挑难走的地方,避开林场工人的活动区域。 追踪了两里地,脚印在一片悬崖边消失了。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缭绕。 “人跳下去了?”周小军探头往下看。 “不可能,”陈阳说,“这是专业的反追踪手法。他们在悬崖边换了鞋,或者用了其他方法掩盖足迹。” 他环视四周,突然注意到悬崖边的一棵老松树——树干上有个新鲜的刻痕,是个箭头,指向东南方向。 “这是标记,”山田一郎说,“他们在给同伙指路。” 陈阳顺着箭头方向望去,那是林场的核心区,也是木材储量最丰富的区域。如果野猪继续在那里闹事,伐木工作就得彻底停工。 “刘场长,你们最近是不是要往那个方向扩建造木区?”他问。 刘场长想了想:“对,计划下周开工,采伐那片成熟落叶松。怎么了?” “有人在阻止你们伐木,”陈阳说,“用野猪当武器。毁掉野猪窝,激怒野猪群,让它们攻击工人,逼你们停工。” “谁这么缺德?!”刘场长怒了,“那片林子是国家的,我们采伐有批文,合法合规!” 陈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不能说。他在悬崖边又发现了一样东西——半截烟头,是“大前门”牌的。这烟不便宜,普通工人抽不起。 他把烟头收起来:“刘场长,今天的事,您先别声张。野猪的问题,我们来解决。但您得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那片林子先别动工。” “这……”刘场长为难,“工期紧,任务重,停一天损失好几万啊。” “停一天损失几万,总比工人受伤强。”陈阳说,“您放心,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保证野猪不再闹事。” 回到驻地,陈阳把猎队分成两组。一组由赵大山带领,继续追踪那几个人。另一组由他自己带领,准备围猎野猪。 围猎野猪,尤其是成群的野猪,不能硬拼,得用计。陈阳设计的方案是“狗围”——用猎犬把野猪群驱赶到预定地点,再用陷阱和弓箭解决。 “狗围的关键是选好围场,”陈阳在地上画着图,“要选三面环山、一面开口的地形。把野猪赶进去,堵住出口,它们就跑不掉了。” 他选了林场东边的一个山谷,形状像个口袋,入口窄,里面宽。谷底有条小河,现在已经结冰,但冰层不厚,野猪上去就会掉进冰窟窿。 “小军,你带五个人在谷口设绊马索,用粗麻绳,离地一尺高。野猪跑起来不看脚下,一绊一个准。” “山田,你在谷两侧的山坡上布置弓箭手,用毒箭。箭头上涂箭毒木的汁液,见血封喉。” “赵叔那边有消息吗?”他问周小军。 “还没有,”周小军说,“赵爷爷带人往东南方向追去了,说发现了新的脚印。” 陈阳点点头。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野猪,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能用这么阴毒的手段,肯定不是善茬。而且他们熟悉地形,熟悉野猪习性,显然是当地人,或者在山里呆过很久。 下午,赵大山那边传来消息——找到了那伙人的临时营地,在十里外的一个山洞里。人已经跑了,但留下了不少东西:军用背包、罐头食品、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被送到陈阳手里。他展开一看,心里一沉。地图画得很精细,标明了林场的伐木区、工人驻地、甚至还有野猪常活动的区域。其中一片区域用红笔画了个圈,正是刘场长计划下周采伐的那片落叶松林。 “阳子,你看这个。”赵大山从背包里翻出个笔记本。 陈阳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的全是林场的信息——工人数量、作息时间、伐木进度,甚至还有几个工头的家庭住址、孩子在哪上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坏了,这是有预谋的、系统的 sabotage(破坏)。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山民,”山田一郎看过笔记本后说,“记录得太专业了,像是受过训练。” 陈阳合上笔记本。他突然想起一个人——黑三。黑三的夜来香歌舞厅被专案组调查,他肯定会报复。但他的人都在县城,怎么会跑到百里外的林场来搞破坏? 除非……他在这里有同伙。 “刘场长,”陈阳找到场长,“林场有没有跟县城什么人有矛盾?比如征地、采伐权、运输合同之类的?” 刘场长想了半天:“矛盾……有倒是有。县里有家‘兴隆木材公司’,老板姓马,想承包我们林场的运输业务,我没答应。因为咱们合作社的车队运价更低,服务更好。马老板来找过我几次,还威胁说要让我好看。” 兴隆木材公司?陈阳记得这家公司,老板马大富,是县里有名的木材贩子,跟黑三关系密切。黑三的夜来香歌舞厅装修用的木材,就是马大富提供的。 线索连起来了。黑三指使马大富,马大富派人进山搞破坏,激怒野猪攻击林场,逼林场停工。林场一停工,木材运不出去,马大富就能趁机压价,或者抢走运输合同。 好一招借刀杀人。 “刘场长,那个马老板,最近有没有来过林场?”陈阳问。 “来过啊,就上周,说是来考察。我还奇怪呢,他一个木材贩子,考察什么林场?原来是来踩点的!” 一切都清楚了。陈阳让刘场长先别声张,专心准备晚上的围猎。野猪要打,但更要抓住那些搞破坏的人。 夜幕再次降临。猎队按照计划进入伏击位置。陈阳带着两只猎犬,悄悄摸到野猪群常活动的区域。 野猪群正在一片橡树林里刨食,大概三十多头,领头的还是那头大公猪。陈阳放出猎犬,两只狗狂吠着冲进猪群。 野猪受惊,立刻聚集起来,公猪打头,母猪护着小猪,开始往山谷方向逃窜。这是野猪的本能——遇到危险往熟悉的地方跑,而那片口袋山谷,正是它们常去饮水的地方。 猎犬在后面紧追不放,不时扑上去咬野猪的后腿。野猪群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山谷。 “收网!”陈阳一声令下。 谷口的绊马索拉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野猪被绊倒,后面的野猪收不住脚,撞成一团。山坡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毒箭如雨点般落下,射中野猪的脖子、腹部。 野猪群大乱,有的往山上冲,但山坡陡峭,根本爬不上去。有的往谷底跑,结果踩破了冰面,掉进冰冷的河水里。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三十多头野猪,死了十八头,剩下的受伤逃窜,短时间内不会再构成威胁。领头的公猪最凶,中了三箭还在冲撞,最后被陈阳一矛刺穿喉咙,轰然倒地。 山谷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猎人们开始收拾战场——野猪尸体要尽快处理,否则会引来其他猛兽。 就在这时,山谷外传来枪声。是赵大山那边! 陈阳立刻带人赶过去。枪声来自东南方向,正是那伙人逃跑的方向。赶到现场时,战斗已经结束。赵大山和三个猎户押着两个人,地上还躺着一个,腿上中了一枪,正在呻吟。 被抓的两个人都是壮年汉子,穿着旧军装,但没领章帽徽。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匕首、绳索、还有两个炸药包——是开山用的雷管炸药。 “阳子,就是他们,”赵大山说,“我们追到这儿,他们想炸塌山坡,把我们埋了。幸亏发现得早。” 陈阳看着那三个人,冷冷地问:“谁派你们来的?” 三个人都不说话,低着头。那个腿上中枪的疼得直哼哼,但嘴很硬:“有本事杀了我们,休想问出话来!” “杀了你们?”陈阳笑了,“那太便宜你们了。知道毁坏国家财产、危害生产安全是什么罪吗?最少十年,多的无期。你们要是现在交代,还能算自首,从轻处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不说话。 陈阳不再问,让赵大山把他们绑了,送回林场。路上,他特意走在那个腿受伤的旁边,轻声说:“马大富给了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把命都搭上?” 那人身体明显一僵。 “马大富已经自身难保了,”陈阳继续说,“夜来香歌舞厅涉黄涉赌涉毒,公安局正在查。他要是进去了,你们就是替罪羊。现在交代,还能戴罪立功。等他先交代了,你们可就晚了。” 心理攻势起了作用。回到林场,那个腿受伤的终于开口了。果然是马大富指使的,每人给了五百块钱,让他们进山搞破坏,激怒野猪。事成之后,再给五百。 “马老板说,只要林场停工,运输业务就是他的了。到时候让我们去他公司当保安,一个月一百块。” 陈阳录了口供,按了手印。有了这些证据,马大富跑不了了。黑三虽然没直接出面,但马大富落网,肯定会把他供出来。 第二天一早,陈阳把口供和证据交给刘场长:“刘场长,您把这些送到县公安局,找王副局长。他知道该怎么做。” 刘场长千恩万谢:“陈顾问,这次多亏了你!不光解决了野猪,还揪出了破坏分子。你放心,以后林场的运输业务,永远都是你们合作社的!” 陈阳笑笑,没说话。他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兴安岭,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黑三这次没得手,肯定不会罢休。下一次,他会用什么招? 但不管什么招,他都接着。重生回来,他就是来改变命运的。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人的命运,改变所有跟着他的人的命运。 谁拦路,就搬开谁。这是他的信条,也是他的活法。 第189章 猪王传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狼患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人狼之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俄国来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朝鲜族冲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解救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省城布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智斗四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绝地反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赌场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血战省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家庭危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后院起火 小陈雪出院回家后,陈阳真的兑现了承诺。他在合作社一待就是两个月,每天除了处理必要的事务,就是陪着妻女。女儿身体弱,他学会了换尿布、喂奶、拍嗝;妻子身体还在恢复,他变着法子炖汤补身子。 合作社的人都说,陈阳变了。以前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陈顾问,现在成了女儿奴,天天抱着小陈雪在院子里转悠,笑得像个傻子。 韩新月看着丈夫的变化,心里既甜蜜又担忧。甜蜜的是丈夫终于把家放在第一位了,担忧的是省城那边——饭店生意虽然还在做,但总归需要人盯着。 “阳子,你要不要去省城看看?”这天晚上,哄睡了女儿,韩新月对丈夫说,“晓峰和文远毕竟年轻,有些事拿不准主意。” 陈阳正在灯下看合作社的账本,闻言抬起头:“怎么,嫌我在家待着烦了?” “说什么呢,”韩新月捶了他一下,“我是担心生意。你这两个月不在省城,万一出点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陈阳笑道,“晓峰跟了我这么多年,文远脑子活络,他们俩配合,没问题。再说了,真要有什么大事,他们会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陈阳和韩新月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这么晚了,谁打电话来? 陈阳接起电话:“喂?” “阳哥,是我,晓峰。”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哭腔,“出大事了!咱们……咱们被人骗了!” 陈阳心里一沉:“慢慢说,怎么回事?” “咱们……咱们跟日本人签的那个合同,是陷阱!”孙晓峰声音都在抖,“山田介绍的那个佐藤,根本不是开饭店的,他是个骗子!他让咱们进的食材,都是劣质货,还伪造了检疫证明!现在卫生局查出来了,要罚咱们五十万!” 五十万?!陈阳脑袋“嗡”的一声。 “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孙晓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原来,两个月前,山田一郎介绍了个日本“餐饮集团”的老板给孙晓峰认识,叫佐藤健二,说要跟兴安饭店合作,引进日本高端食材。孙晓峰见是山田介绍的,没多想就答应了。 佐藤提出,由他负责从日本进口高档食材——神户牛肉、北海道海鲜、松茸等等,饭店负责销售,利润五五分成。孙晓峰觉得这是好事,就签了合同。 第一批货到了,确实不错。神户牛肉肉质鲜美,北海道海鲜新鲜肥美,松茸香气扑鼻。饭店用这些食材推出了“日式高端料理”,一份神户牛排卖到一百八十八元,生意火爆。 但第二批货出了问题。牛肉颜色不对,海鲜有异味,松茸发霉。孙晓峰找佐藤理论,佐藤说可能是运输问题,答应退换。但就在这时,卫生局突击检查,查出这些食材全是劣质货——牛肉是注水肉,海鲜是死海鲜用药水泡的,松茸是用普通蘑菇染色的。 更糟的是,检疫证明是伪造的。佐藤早就跑了,联系不上。卫生局下了处罚决定——没收违法所得,罚款五十万,停业整顿三个月。 “山田呢?山田怎么说?”陈阳强压怒火。 “山田说他也不知道佐藤是骗子,他也是被蒙蔽的。他现在回日本了,说要帮咱们追查,但……但我看他就是推卸责任!”孙晓峰哭道,“阳哥,我对不起你!五十万啊,把咱们三家饭店全卖了也不够赔!” 陈阳深吸一口气:“晓峰,别慌。你现在在哪?” “在饭店,卫生局的人还在,要封店。” “你让他们等一等,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陈阳脸色铁青。韩新月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了?” “省城饭店被人骗了,可能要赔五十万。”陈阳简短地说,“我得去一趟。” “现在?这都晚上九点了……” “等不及了。”陈阳穿上外套,“新月,你在家照顾好孩子。我处理完就回来。” “你小心点……”韩新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阳连夜开车去省城。路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五十万,在八十年代末是天文数字。合作社所有产业加起来,一年的净利润也就这个数。如果真赔了,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但更让他心痛的是,骗他的是山田一郎介绍的人。山田跟了他这么久,帮过他很多忙,他真心把山田当朋友。难道……山田也是骗子? 凌晨两点,陈阳赶到省城饭店。门口贴着封条,里面灯火通明。孙晓峰和杨文远在办公室里,两人眼睛都熬红了,桌上堆着合同、单据、还有那些劣质食材的样品。 “阳哥……”孙晓峰看见陈阳,又想哭。 陈阳摆摆手,拿起合同仔细看。合同是中日文双语的,看起来很正规。但仔细看条款,问题就出来了——所有责任都在饭店这边,供货方不承担任何风险。而且签名盖章处,佐藤的签名很潦草,章也不是日本公司的正式公章。 “这合同谁签的?”陈阳问。 “我……”孙晓峰低下头,“佐藤说这是标准合同,我就签了。” “文远,你看过吗?” 杨文远摇头:“我那时候在忙歌舞厅的事,没仔细看。晓峰说山田介绍的,肯定没问题,我就……” 陈阳叹口气。这事儿不能全怪孙晓峰,他自己也有责任——把省城生意全交给年轻人,自己当甩手掌柜,不出事才怪。 “卫生局的人呢?” “走了,说明天再来贴封条。”孙晓峰说,“他们给了三天时间,要么交罚款,要么上法庭。” “佐藤的联系方式还有吗?” “有,但打不通。他在日本的公司地址,山田给的,我写信去问了,没回音。” 陈阳想了想:“山田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回日本帮咱们查,但……”杨文远犹豫了一下,“阳哥,我觉得山田有问题。出事前一天,他还跟佐藤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第二天佐藤就跑了,他也走了,太巧了。” 陈阳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看来,山田确实参与了这场骗局。 “先不说这个,”他说,“当务之急是解决罚款的事。五十万,咱们赔不起,也不能赔——一赔就等于认罪了,以后饭店就别想开了。” “那怎么办?”孙晓峰急道,“卫生局证据确凿,咱们没得辩啊。” “有得辩,”陈阳指着那些劣质食材,“这些东西,咱们也是受害者。是供货方造假,咱们不知情。要罚,也该罚供货方。” “可是佐藤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陈阳说,“晓峰,你明天去找卫生局,要求他们协助追查供货方。文远,你去公安局报案,告佐藤诈骗。咱们要主动,不能被动。” “那山田呢?” “先不动他,”陈阳眯起眼睛,“如果他真是同伙,动了就会打草惊蛇。如果他不是……我相信他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安排完,天已经快亮了。陈阳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六点就起来,开始整理所有证据。 上午八点,卫生局的人来了,带队的是个副科长,姓牛,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陈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交罚款还是上法庭?” “牛科长,我们也是受害者。”陈阳把合同、单据、还有那些劣质食材摆出来,“您看,这些东西我们也是花钱买的,有正规合同。供货方造假,我们不知情。应该追查供货方,而不是罚我们。” 牛科长冷笑:“陈老板,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供货方跑了,你们就把责任推干净?食品安全是大事,你们饭店卖了两个月假货,害了多少人?罚款五十万,已经是从轻处理了。” “那如果我们能找到供货方呢?”陈阳问。 “找到再说。”牛科长不耐烦了,“三天,就三天。不交罚款,法庭见。” 卫生局的人走了。孙晓峰急得团团转:“阳哥,他们根本不给机会!” “那就给他们创造机会。”陈阳说,“文远,公安局那边怎么样?” “报案了,但公安局说这是经济纠纷,建议我们走法律程序。”杨文远摇头,“而且涉及到外国人,他们很谨慎。” 陈阳明白了。这事儿靠官方解决不了,得靠自己。 他让孙晓峰去查佐藤在省城的活动轨迹——住哪里,跟谁接触过,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自己则去了日本领事馆。 田中领事见到陈阳,很客气:“陈先生,听说你的饭店出事了?” “田中领事,我来是想问问,您认不认识一个叫佐藤健二的日本人?”陈阳开门见山。 田中领事想了想:“佐藤健二?没听说过。他是做什么的?” “他自称是日本餐饮集团的老板,跟我们合作进口食材。但现在发现他是骗子,用劣质货冒充高档食材,还伪造检疫证明。” 田中领事脸色严肃起来:“有这种事?陈先生,如果你有证据,我们可以协助调查。日本企业在海外违法,我们绝不姑息。” 陈阳把合同、单据的复印件给了田中领事。田中领事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这个公司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你等等。” 他打了个电话,用日语说了半天。挂了电话后,表情更严肃了:“陈先生,这个‘大和餐饮株式会社’,去年在日本就被曝光过,专门用劣质食材冒充高档货,骗了好几家餐厅。社长叫佐藤健一,是佐藤健二的哥哥。两人是惯犯,在日本待不下去了,才跑到中国来。” 果然是骗子!陈阳心里一沉:“那山田一郎呢?他介绍佐藤给我们认识,他是不是同伙?” 田中领事摇头:“山田先生我认识,是个正经商人。他可能也是被骗了。这样,我联系日本警方,通缉佐藤兄弟。至于山田,我会让他给你一个解释。” 从领事馆出来,陈阳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至少,官方层面有进展了。 下午,孙晓峰那边有了发现——佐藤在省城有个相好的,是个中国女人,叫小芳,在夜总会上班。孙晓峰找到她时,她正准备跑路。 “我不知道他是骗子!”小芳哭哭啼啼,“他跟我说是做正经生意的,还说要带我回日本结婚。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别告诉别人。” “他去哪了?”陈阳问。 “他说……说去南方了,广州还是深圳,我没听清。对了,他留了个箱子在我这儿,说是重要文件,过段时间来取。” 箱子!陈阳眼睛一亮:“箱子在哪?” 小芳从床底下拖出个行李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文件——伪造的营业执照、检疫证明、还有跟其他饭店签的合同,足足有十几份!受害者不光兴安饭店,还有省城其他几家高档餐厅。 “这些……够不够证据?”孙晓峰激动地问。 “够了!”陈阳说,“把这些交给公安局,告佐藤诈骗,金额巨大,够判他十年八年了!” 他们立刻去公安局。有了这些证据,公安局终于立案了,发了通缉令,全国通缉佐藤健二。 但罚款的事还没解决。卫生局还是咬死要罚五十万,说饭店销售假冒伪劣产品是事实,必须处罚。 陈阳去找王局长。王局长听说后,也很为难:“陈老板,这事儿不好办。食品安全是红线,谁碰谁倒霉。你们饭店确实卖了假货,处罚是应该的。” “但我们也是受害者啊!”陈阳说,“王局长,您帮忙说说情,能不能从轻处理?五十万太多了,饭店承受不起。” 王局长想了想:“这样,我找卫生局的老牛谈谈。但你们得配合,该整改整改,该道歉道歉。态度要端正。” “我们一定配合!” 在王局长的协调下,卫生局终于松口了——罚款降到二十万,停业整顿一个月。虽然还是不少,但比五十万好多了。 陈阳咬牙接受了。二十万,饭店账上还有十几万,再凑凑,能交上。 但更大的麻烦来了——股东们听说了这件事,纷纷找上门来。 兴安实业集团的股东有二十多人,大部分是合作社的老猎户,还有几个省城的生意伙伴。他们听说饭店被骗,要赔二十万,都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十几个股东聚在饭店会议室,嚷嚷着要退股。 “陈阳,我们信任你,才把钱投给你。现在倒好,一下子赔二十万!我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一个老猎户拍着桌子。 “就是!当初说得好听,一年分红百分之二十。现在呢?别说分红了,本金都赔进去了!”另一个股东附和。 孙晓峰想解释,被陈阳拦住了。他站起来,面向所有人: “各位叔伯、兄弟,这次是我陈阳的错。我用人不当,管理不善,才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二十万罚款,我自己承担,不动大家的股本。”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有人问。 “我卖房子、卖地,也会把这钱补上。”陈阳说,“但我请大家给我个机会,让我把饭店继续开下去。一个月后重新开业,我保证,半年之内把大家的损失补回来。” “空口白话,谁信啊!”有人嚷嚷。 “那这样,”陈阳说,“愿意退股的,我现在就退钱。但退了股,以后集团的利润,就跟你没关系了。愿意相信我的,留下,我陈阳记着这份情,将来一定加倍回报。” 会议室安静下来。股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部分合作社的老猎户选择了留下——他们跟陈阳多年,知道他的人品。 但省城那几个生意伙伴,还是退股了。一共退了八万块,加上二十万罚款,陈阳一下子要拿出二十八万。 他去银行取了所有存款,又卖掉了省城一套刚买的房子——那是准备给韩新月和孩子住的。凑来凑去,还差五万。 “阳哥,我这有点钱,”孙晓峰拿出存折,“三万,是我攒的娶媳妇钱,你先用。” “我这有两万,”杨文远也拿出存折,“本来想买摩托车的,不急。” 陈阳眼睛红了:“兄弟们,这钱算我借的,一定还。” “说这些干啥,”孙晓峰说,“要不是我瞎签合同,也不会出这事。这钱,该我出。” 交了罚款,饭店开始停业整顿。陈阳亲自带着员工整改——重新装修厨房,严格食材采购制度,加强员工培训。每天从早忙到晚,整个人瘦了一圈。 一个月后,饭店重新开业。陈阳搞了个“重新出发”活动,所有菜品八折,还推出了“透明厨房”——顾客可以隔着玻璃看到厨房操作,保证卫生、透明。 生意慢慢恢复了。但陈阳知道,这次打击对饭店信誉影响很大,需要时间修复。 这天晚上,他接到一个国际长途。是山田一郎打来的。 “陈先生,对不起。”山田声音低沉,“我也是刚刚知道,佐藤是骗子。我在日本找到他了,但他已经把钱挥霍光了。我……我会赔偿你的损失。” “山田,我就问你一句话,”陈阳说,“你到底知不知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一开始不知情。但后来……我怀疑过。可我欠佐藤一个人情,他曾经帮过我,我就……就装作不知道。陈先生,我对不起你的信任。” 陈阳闭上眼睛。果然,山田是知情的。 “山田,咱们的交情,到此为止。你的赔偿,我不要。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陈先生……” “再见。” 陈阳挂了电话。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山田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他真心交的朋友。但现在,朋友变成了骗子。 也许,这就是生意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饭店重新开业的第二个月,生意终于回到了原来的水平。陈阳把孙晓峰和杨文远叫到办公室: “晓峰、文远,这次的事,给你们俩一个教训——做生意,不能光看表面,要深挖细究。签合同要谨慎,用人要考察。这次咱们损失了二十多万,买了个教训,值。” “阳哥,我们记住了。”两人点头。 “还有,”陈阳说,“从今天起,饭店的采购权收回,我亲自管。所有食材,必须从正规渠道进,必须有完整票据。宁可少赚钱,也不能出问题。” “明白。” 处理完省城的事,陈阳终于可以回家了。他已经两个月没见妻女了。 回到合作社,韩新月抱着女儿在门口等他。小陈雪已经四个多月了,长胖了些,眼睛又大又亮,看见爸爸就笑。 “雪儿,想爸爸没?”陈阳接过女儿,亲了又亲。 韩新月看着他憔悴的脸,心疼地说:“瘦了。事情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陈阳简单说了经过。 韩新月听完,叹口气:“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好。以后……别那么拼了。” “嗯,”陈阳搂住妻子,“以后我就在家,哪也不去了。陪着你和孩子,陪着合作社。省城那边,定期去看看就行。” 夕阳西下,合作社的院子里炊烟袅袅。远处,大兴安岭的群山在晚霞中熠熠生辉。 陈阳抱着女儿,看着这片土地,心里百感交集。重生回来,他一路顺风顺水,没想到在省城栽了个大跟头。但也好,这个跟头让他清醒了——生意做大了,人心就复杂了;钱挣多了,朋友就可能变了。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家人的爱,乡亲的情,这片土地的根。 只要根还在,树就不会倒;只要家在,人就有归处。 从今往后,他要更谨慎,更清醒。但也要更坚定,更从容。 因为他是陈阳,兴安岭的儿子。无论走多远,根在这里,家在这里。 第202章 国际纠纷 饭店风波过去三个月,省城的生意总算重回正轨。陈阳吸取教训,把采购权牢牢抓在手里,所有食材都要亲自过目,单据票据一样不少。孙晓峰和杨文远也成熟了不少,做事比之前稳妥多了。 这天早上,陈阳正在合作社养殖场看新引进的紫貂。这批紫貂是从河北买来的优良品种,毛色油亮,体型匀称,一张皮能卖到八百块。合作社现在不光养鹿,还养貂、养狐狸,形成了完整的皮毛产业链。 “阳子,省城来电话了!”张二虎拄着拐杖过来——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腿还有点瘸,不过不影响干活。 陈阳拍拍手上的饲料渣,走到办公室接电话。是孙晓峰打来的,声音很急: “阳哥,出事了!日本的山田商社发来律师函,说咱们供应的皮毛以次充好,要求赔偿五十万美元,否则就要在国际上曝光咱们!” “什么?”陈阳愣住了,“山田商社?山田一郎的那个公司?” “对!就是山田一郎!他说咱们今年供应的一批紫貂皮,用的是劣质皮草冒充优质皮,还掺了假。现在日本那边客户投诉,要退货赔偿。”孙晓峰急得快哭了,“阳哥,咱们的皮毛都是正规渠道来的,怎么可能以次充好?” 陈阳心里一沉。山田一郎?他还有脸来找茬? “律师函怎么说的?有证据吗?” “有照片,还有检测报告,说咱们的紫貂皮含绒量不够,毛色是用染料染的,根本不是天然色。”孙晓峰说,“可是阳哥,这批皮子是咱们合作社自己养的紫貂,我亲自看着处理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陈阳冷静下来:“晓峰,你把律师函传真过来,还有那些证据。我看看再说。” 挂了电话,陈阳站在办公室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山田一郎这招够狠——用国际商誉来打击他。如果真被他坐实了“以次充好”的罪名,合作社的皮毛生意就完了,不光日本市场,整个国际市场都可能进不去。 但陈阳相信自己的货没问题。合作社的紫貂养殖,是他一手抓的,从种貂引进到饲料配比,从取皮到加工,每个环节都严格把关。怎么可能出问题? 除非……有人做了手脚。 正想着,传真机响了。陈阳拿起传过来的文件,仔细看了一遍。律师函写得很正式,盖着山田商社的章,还有山田一郎的亲笔签名。附件里有十几张照片,拍的都是紫貂皮,看起来确实颜色不均匀,有些地方还脱毛。 检测报告是日本一家知名检测机构出具的,结论是:样品含绒量低于行业标准,毛色有染色痕迹,属于以次充好。 但陈阳一看那些照片,心里就有数了——那些皮子,根本不是合作社的! 合作社的紫貂皮,在取皮时都会在皮板内侧盖个小小的合作社徽章,用特殊墨水,平时看不见,用紫外线灯一照就显形。这是为了防止别人假冒。而照片上的皮子,皮板内侧干干净净,什么标记都没有。 “晓峰,”陈阳又打电话过去,“你看那些照片,皮板内侧有没有咱们的徽章?”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孙晓峰说:“没有!阳哥,这些皮子不是咱们的!” “这就对了,”陈阳冷笑,“山田一郎这是栽赃陷害。你去查查,这批货是什么时候发的,走的哪个货运公司,有没有可能中途被调包。” “我马上去查!” 陈阳放下电话,心里有了底。但他知道,光有底不够,还得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山田一郎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是做了充分准备。 他想了想,决定亲自去一趟日本。一来当面跟山田对质,二来也要挽回合作社的国际声誉。 “你要去日本?”韩新月听说后,担心得不行,“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万一……” “没事,”陈阳安慰妻子,“山田一郎这招太阴,我要是不去,合作社的皮毛生意就毁了。咱们现在不光供应国内市场,还出口到日本、韩国、俄罗斯,要是背上‘以次充好’的名声,以后就别想做国际生意了。” “那我跟你去。” “不行,雪儿还小,离不开你。”陈阳摸摸女儿的小脸,“你放心,我带着小军去。他在部队学过日语,能当翻译。” 韩新月知道拦不住,只能千叮万嘱:“那你一定要小心。山田一郎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三天后,陈阳和周小军登上了去东京的飞机。这是陈阳第一次出国,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感慨万千。重生前,他连省城都很少去;重生后,不仅去了省城,现在还要去日本打官司。 “陈叔,你说山田一郎为什么要这么干?”周小军问,“咱们以前跟他合作得挺好的啊。” “利益呗,”陈阳说,“我猜,他可能是想吞掉咱们的皮毛生意。把咱们搞臭了,他就能低价收购咱们的皮子,再高价卖出去。或者……他背后还有人。” “还有人?” “嗯。你还记得伊万诺夫吗?俄罗斯黑手党。山田一郎跟伊万诺夫有过合作,虽然伊万诺夫被抓了,但他的同伙可能还在。说不定,就是这些人指使山田干的。” 周小军恍然大悟:“那咱们这次去,不是很危险?” “危险也得去,”陈阳说,“做生意就是这样,不进则退。咱们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只有把对手打趴下,自己才能站稳。” 飞机在东京成田机场降落。一出海关,就看见有人举着牌子接机,上面用中文写着“陈阳先生”。接机的是个年轻日本人,二十多岁,戴着眼镜,很斯文。 “陈先生您好,我是山田商社的翻译,姓小林。”年轻人鞠躬,中文说得很流利,“山田社长让我来接您。” 陈阳点点头,跟着小林上了车。车是丰田皇冠,很豪华。一路上,小林很热情地介绍东京的风景,但陈阳没心思听。他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应对山田一郎。 车开到了银座,停在一栋高档写字楼前。山田商社在十二楼,整层都是。装修得很气派,前台小姐穿着和服,鞠躬问好。 山田一郎在办公室等着。几个月不见,他看起来老了不少,眼袋很重,但穿着还是很讲究,西装笔挺。 “陈先生,好久不见。”山田站起来,表情很平静,好像之前那些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山田先生,咱们就别客套了。”陈阳直接说,“律师函我收到了,你说我的皮毛以次充好,证据呢?” 山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都在这里。照片,检测报告,还有客户的投诉信。陈先生,我很遗憾,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 陈阳接过文件夹,翻看了一遍。跟传真过来的一样。 “这些皮子,不是我供应的。”他说。 “哦?”山田挑眉,“那你的意思是,我在诬陷你?” “是不是诬陷,查一查就知道了。”陈阳从包里拿出合作社的出货单、检疫证明、货运单据,“这是我那批货的所有手续。山田先生,你敢不敢把这些皮子拿出来,咱们当场验货?” 山田脸色变了变:“那批货……已经退给客户了。客户很生气,直接销毁了。” “销毁了?”陈阳冷笑,“价值几十万美元的货,说销毁就销毁?山田先生,你这谎撒得不太高明啊。” “陈阳!”山田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自己毁掉自己的货来诬陷你?” “会不会,你心里清楚。”陈阳站起身,“既然货没了,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会在日本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事实。同时,我会向国际皮毛协会投诉,要求调查山田商社的商业信誉。” “你……”山田气得脸发白,“陈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里是日本,不是中国!你敢乱来,我让你走不出东京!” “威胁我?”陈阳笑了,“山田一郎,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你。你要玩,我陪你玩到底。” 他转身就走。周小军赶紧跟上。 出了山田商社,周小军小声问:“陈叔,咱们现在怎么办?” “去中国驻日本大使馆,”陈阳说,“这事儿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涉及到中国企业海外声誉,大使馆应该管。” 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在港区。陈阳和周小军到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接待他们的是商务处的王参赞,四十多岁,很干练。 “陈先生,你的情况我了解了。”王参赞听完陈阳的叙述,表情严肃,“最近不止你们一家,还有好几家中国皮毛企业被日本商社投诉,理由都是‘以次充好’。我们怀疑,这是一个有组织的商业陷害。” 果然!陈阳心里有数了。 “王参赞,我能见见其他几家企业的人吗?” “可以,我安排一下。” 当天晚上,在使馆的安排下,陈阳见到了另外三家企业的负责人。都是做皮毛生意的,一家来自河北,两家来自东北。他们的情况跟陈阳类似——被日本商社投诉,要求高额赔偿,否则就要曝光。 “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河北那家企业的老板姓李,五十多岁,做皮毛生意三十年了,“这几年中国皮毛质量上来了,抢了日本商人的生意。他们就玩阴的,想用这种手段把咱们赶出日本市场。” “对,”一个东北老板说,“我听说,有个叫‘高丽参社’的韩国公司,在背后操纵。他们想垄断东亚的皮毛市场,就把中国和日本的皮毛商都搞垮。” 高丽参社?陈阳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这家公司什么来头?”他问。 “来头不小,”李老板说,“是韩国最大的皮毛贸易公司,跟韩国政界、商界关系很深。他们在日本也有分公司,跟日本的黑社会‘山口组’有勾结。山田商社,很可能就是他们的马前卒。” 陈阳明白了。这是一场跨国商业战争,他成了战场上的一个小卒子。 “那咱们怎么办?”另一个老板问,“日本这边法律程序复杂,打官司耗时间又耗钱,咱们耗不起啊。” “不能打官司,”陈阳说,“打官司就中了他们的圈套。咱们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陈阳想了想:“他们不是诬陷咱们以次充好吗?那咱们就证明给他们看,咱们的货没问题。王参赞,能不能安排一场公开的检验?请日本媒体、国际皮毛协会、还有消费者代表参加,当场检验咱们的皮毛质量。” 王参赞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用事实说话,比打官司管用。我去联系。” 接下来的三天,陈阳忙得脚不沾地。他让合作社空运了一批最新的紫貂皮过来,都是最好的货色。又联系了国际皮毛协会在日本的代表,邀请他们当公证人。还通过使馆的关系,请了几家日本主流媒体的记者。 检验会定在周五上午,地点在东京一家知名的检测机构。山田商社也收到了邀请,但山田一郎没来,只派了个副社长。 检验会开始前,陈阳先发言:“各位媒体朋友,各位专家,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澄清一个事实——中国皮毛,质量过硬,绝不掺假。最近有些谣言,说中国皮毛以次充好,这是对我们的污蔑。今天,我们就用事实说话。” 他拿出合作社的紫貂皮,当众展示。皮毛油光水滑,毛色均匀,在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记者们纷纷拍照。 检测机构的工作人员开始检验。他们用专业仪器测量含绒量、毛长、毛色均匀度,每一项都仔细记录。整个过程全程录像,媒体监督。 一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检测机构负责人宣布:“经检验,样品含绒量达到93%,超过行业标准;毛色为天然色,无染色痕迹;皮质完整,无破损。综合评定,为特级紫貂皮。” 全场响起掌声。记者们围上来采访:“陈先生,你对山田商社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山田商社所谓的‘以次充好’,纯属诬陷。”陈阳说,“我怀疑,是他们自己调换了我们的货,然后用劣质皮草来陷害我们。这种行为,不仅损害了中国企业的利益,也损害了日本消费者的利益。我要求山田商社公开道歉,并赔偿我们的损失。” 山田商社的副社长脸色铁青,想溜,被记者堵住了:“请问山田商社对此有什么解释?你们提供的检测报告是怎么回事?” 副社长支支吾吾:“可能……可能是误会……” “误会?”陈阳拿出山田商社的律师函,“用律师函威胁,要求赔偿五十万美元,这也是误会?” 副社长哑口无言。 检验会的报道当天就登上了日本各大报纸。《朝日新闻》的标题是:“中国皮毛质量获权威认证,山田商社涉嫌商业诽谤”;《读卖新闻》的标题是:“中企在日维权成功,韩国‘高丽参社’浮出水面”。 舆论一边倒。山田商社的声誉一落千丈,很多客户要求解除合同。山田一郎急了,主动联系陈阳,要求谈判。 这次谈判地点在一家茶室。山田一郎跪坐在榻榻米上,给陈阳倒茶,姿态放得很低。 “陈先生,这次是我错了。”山田低着头,“但我也是被逼的。高丽参社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以前跟伊万诺夫合作的事捅出去。我……我也是没办法。” 陈阳没接茶:“山田,这些话你去跟警察说。我只问你一句——那些劣质皮草,是不是高丽参社提供的?” “是,”山田点头,“他们从韩国运来的,让我用来调换你们的货。检测报告也是他们伪造的。” “你有证据吗?” “有,”山田拿出一个录音笔,“我跟高丽参社社长金大中的谈话,都录下来了。还有转账记录,他们给了我五万美元,作为报酬。” 陈阳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确实是山田和一个男人的对话,男人说的是韩语,但夹杂着日语,大概能听懂——就是让山田陷害中国皮毛商,承诺事成之后给他更多好处。 “这个证据,你愿意交给警方吗?”陈阳问。 山田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愿意。但陈先生,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如果我主动交代,能不能从轻处理?” “这个我说了不算,”陈阳说,“但你主动交代,总比被查出来好。山田,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我给你个建议——去自首,把知道的全说出来。这样或许还能保住一点尊严。” 山田沉默了很久,最终深深鞠躬:“谢谢。” 第二天,山田一郎去警局自首。同时,陈阳把录音证据和转账记录交给了中国大使馆。使馆通过外交渠道,向日本警方和韩国使馆通报了情况。 一周后,日本警方搜查了高丽参社在东京的分公司,抓获了分公司负责人。韩国那边也开始调查金大中。 陈阳在日本又待了半个月,配合调查,接受采访,忙得不亦乐乎。合作社的皮毛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因为这次事件名声大噪——很多日本商家慕名而来,要求合作。 回国前一天,王参赞请陈阳吃饭:“陈先生,这次你为中国企业争了口气。以后在海外遇到麻烦,尽管找我们使馆。中国企业走出去不容易,我们要互相支持。” “谢谢王参赞,”陈阳说,“不过经此一事,我也想明白了——咱们中国企业要走出去,不能光靠低价,要靠质量,靠信誉。只有这样,才能站稳脚跟。” “说得好!” 飞机降落在哈尔滨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陈阳和周小军走出机场,看见韩新月抱着女儿在出口等他们。 “爸爸!”小陈雪已经会叫爸爸了,伸着小手要抱。 陈阳接过女儿,亲了又亲。韩新月看着他,眼圈红红的:“瘦了。事情都办好了?” “办好了,”陈阳搂住妻子,“以后,咱们合作社的皮毛,可以光明正大地卖到日本了。不光日本,韩国、欧洲,都可以去。” “那就好。”韩新月靠在他肩上,“回家吧,赵叔他们准备了一桌好菜,给你接风。” 车上,周小军兴奋地说着在日本的事。韩新月听得心惊肉跳:“你们还跟黑社会扯上关系了?” “没事,都解决了。”陈阳握住妻子的手,“以后,咱们的生意会越来越正规,越来越国际化。新月,等雪儿大点,我带你们去日本、去韩国、去欧洲看看。咱们不光是兴安岭的猎户,也是国际商人。” 韩新月笑了:“好,我等着。” 车开进合作社院子,果然灯火通明。赵大山、张二虎、孙晓峰、杨文远,还有合作社的所有人都在等着。院子里摆了三桌酒菜,热气腾腾。 “阳子,欢迎回家!”赵大山举着酒杯,“听说你在日本大获全胜,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 “都是大家支持,”陈阳也举杯,“没有合作社这么好的货,我也没底气跟人家斗。来,这一杯,敬合作社,敬所有兄弟姐妹!” 众人齐声:“干!” 酒过三巡,陈阳把在日本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气愤,时而紧张,时而欢呼。 “这个山田一郎,真是活该!”张二虎说,“当初他帮咱们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是个好人。没想到……” “人都是会变的,”陈阳说,“在利益面前,朋友可能变成敌人,敌人也可能变成朋友。咱们要做的是守住本心,守住底线。只要咱们的货真价实,就不怕任何人找茬。” “说得好!”众人鼓掌。 夜深了,酒席散了。陈阳抱着已经睡着的女儿,和韩新月一起走回家。月光洒在兴安岭的雪地上,一片银白。 “阳子,你说咱们的生意,以后会做到多大?”韩新月轻声问。 “多大不重要,”陈阳说,“重要的是,咱们要做正经生意,走正道。钱可以少挣,良心不能丢。这是咱们兴安岭猎人的根本。” 韩新月点点头,靠紧丈夫。 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是三腿老狼在巡山。陈阳笑了。这头老狼,教会了他很多——关于生存,关于尊严,关于守护。 重生一世,他要守护的不仅是家人,不仅是合作社,还有这片土地的信誉和尊严。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走下去。 因为他是陈阳,兴安岭的儿子。他的根在这里,他的魂在这里。 只要根在,魂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203章 东京斗法 从日本回来一个月后,陈阳收到了东京地方法院的传票——山田一郎把他告了,罪名是“商业诽谤和损害商誉”,索赔一百万美元。 传票是孙晓峰从省城传真过来的,还附了山田商社的起诉书副本。起诉书写得洋洋洒洒,说陈阳在日本的“公开检验会”上散布不实言论,导致山田商社损失了大量客户,股价暴跌,要求陈阳赔偿经济损失并公开道歉。 陈阳看着起诉书,气笑了。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山田一郎这招够绝。 “阳哥,怎么办?”孙晓峰在电话里急道,“这次是在日本打官司,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跟人家斗?” “别慌,”陈阳说,“山田这是狗急跳墙了。他自首后,高丽参社那边肯定不放过他,他这是想转移视线,顺便敲咱们一笔。” “那咱们应诉吗?” “应!为什么不应?”陈阳说,“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高丽参社的勾当全抖出来。晓峰,你帮我联系王参赞,就说我需要使馆协助。还有,把合作社所有的皮毛质检报告、出口记录都准备好,咱们要跟山田打一场硬仗。” 挂掉电话,陈阳坐在办公室里沉思。这场官司不简单,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背后牵扯到韩国黑商社、日本黑社会,甚至可能还有跨国犯罪集团。但他必须打,而且要打赢——这不仅关系到合作社的利益,更关系到中国企业在海外的声誉。 韩新月听说又要打官司,而且是去日本打,担心得不行:“阳子,能不能不去?让使馆帮忙处理不行吗?” “不行,”陈阳摇头,“这场官司我必须亲自去。山田告的是我个人,我要是不去,就等于认输了。新月,你放心,这次我准备充分,不会有事。”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山田那种人,输了官司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 三天后,陈阳再次登上飞往东京的飞机。这次他带了四个人——周小军当翻译兼保镖,合作社的法律顾问老赵,还有省外贸公司的两个法务专家。一行五人,阵容强大。 飞机上,老赵看着起诉书,眉头紧皱:“陈总,这场官司不好打。山田商社在日本经营多年,人脉很广。而且他们请的律师是东京有名的‘鬼才律师’佐佐木,这个人擅长打商业官司,胜率很高。” “再厉害的律师,也得讲证据。”陈阳说,“咱们手里有山田自首的录音,有他跟高丽参社的转账记录,这些还不够吗?” “够是够,但日本的法律程序很复杂,证据要经过严格认证。而且……”老赵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佐佐木跟山口组有关系。如果山田动用黑社会力量,咱们可能会有危险。” 陈阳心里一沉。他想起在日本时听说的,高丽参社跟山口组有勾结。如果山田也跟山口组有关系,那这场官司就不光是法律战了。 “小军,到了东京后,你负责安保。”陈阳说,“咱们住使馆安排的酒店,出门必须有两人以上同行。特别是晚上,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飞机抵达东京,王参赞亲自来接机。这次他们住进了中国大使馆的招待所,安全有保障。 “陈先生,情况有变化。”一见面,王参赞就严肃地说,“我们收到消息,山口组可能介入这场官司。山田一郎的哥哥山田次郎,是山口组一个小头目。他放出话来,要给他弟弟出气。” 果然!陈阳深吸一口气:“王参赞,那咱们该怎么办?” “我已经向国内汇报了,公安部正在联系国际刑警组织,监控山口组的动向。”王参赞说,“但官司还得打。明天上午第一次开庭,你们做好准备。” 第二天上午九点,东京地方法院。陈阳一行人到达时,法院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中日韩三国的媒体都来了。这场官司因为涉及到跨国商业纠纷和黑社会传闻,成了新闻热点。 山田一郎也到了,穿着黑色西装,表情阴沉。他身边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矮胖,秃顶,眼睛很小但很锐利——这就是“鬼才律师”佐佐木。 法庭上,佐佐木先发言。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山田一郎先生,是日本着名的皮毛商人,经营山田商社二十年,信誉卓着。但被告陈阳,一个中国来的乡下人,为了打击竞争对手,在日本散布谣言,诬陷我的当事人商业欺诈,导致山田商社损失惨重。这是典型的商业诽谤,必须严惩!” 翻译把话翻给陈阳听。陈阳冷笑,这个佐佐木,一上来就搞人身攻击,说他是“乡下人”。 轮到陈阳的律师团发言。老赵站起来,用日语陈述——他在日本留过学,日语很好: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陈阳先生,是中国兴安岭狩猎合作社的负责人。合作社与山田商社有多年的合作关系。今年三月,山田商社诬陷合作社的皮毛以次充好,要求赔偿五十万美元。陈阳先生为了证明清白,在日本举办了公开检验会,用事实证明合作社的皮毛质量优良。这根本不是诽谤,而是正当维权。” “至于山田商社的损失,”老赵继续说,“那是他们自己作恶的后果。我们有证据证明,山田一郎与韩国高丽参社勾结,用劣质皮草调换合作社的优质皮毛,然后诬陷合作社。这是典型的商业欺诈!” 佐佐木立刻反驳:“证据呢?你们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伪造的录音和转账记录!我的当事人已经说明,那是被胁迫的情况下说的,不能作为证据!”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法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一直皱着眉头听。 第一次开庭没有结果,法官宣布休庭,三天后第二次开庭,要求双方提供更多证据。 从法院出来,陈阳被记者围住了:“陈先生,你对山田商社的指控有什么回应?”“听说山口组介入此事,是真的吗?”“这场官司你有信心赢吗?” 陈阳停下脚步,对着镜头说:“我相信日本的法律是公正的。山田商社诬陷我们在先,我们只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至于山口组,我相信日本警方会维护法律尊严,不会让黑社会干涉司法。”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表明了立场,又给日本警方戴了高帽。 回到招待所,王参赞等在那里,表情凝重:“陈先生,我们收到情报,山口组可能会对你们不利。这几天你们最好不要外出,食物和水都要检查。” “这么严重?”周小军紧张起来。 “山口组在日本势力很大,手段也很黑。”王参赞说,“不过你们放心,使馆已经加强了安保,招待所周围有便衣警察巡逻。我也会跟日本外务省交涉,要求他们保障你们的安全。” 接下来两天,陈阳一行人都待在招待所里。老赵和法务专家忙着整理证据,准备第二次开庭。陈阳则通过使馆的关系,联系上了国际皮毛协会在东京的代表,还有几家日本大型百货公司的采购负责人。 “陈先生,你们合作社的皮毛质量,我们都看到了,确实很好。”三越百货的采购部长说,“但山田商社在我们百货公司有专柜,我们也不能轻易得罪。这场官司,你们得打赢,我们才好跟你们合作。” “我理解,”陈阳说,“请各位放心,我们一定赢。” 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凌晨两点,招待所的火灾警报突然响了。陈阳从床上跳起来,闻到一股烟味。他赶紧叫醒周小军和其他人,一起往外跑。 楼道里浓烟滚滚,但看不到明火。值班的保安大喊:“大家不要慌,可能是误报,先疏散到楼下!” 一行人跑下楼,聚集在院子里。其他住客也被疏散出来,都穿着睡衣,冻得瑟瑟发抖。 消防车很快来了,检查后发现,是有人故意触发了烟雾报警器,还在几个房间门口泼了汽油,但没点火——显然是想制造混乱,而不是真要放火。 “这是警告,”王参赞脸色铁青,“山口组在示威,告诉咱们他们随时可以动手。” 陈阳心里涌起一股怒火。这帮人太嚣张了,连使馆的招待所都敢动。 “王参赞,能不能联系日本警方,加强保护?” “我已经联系了,但警方说没有证据证明是山口组干的,只能加强巡逻。”王参赞叹气,“陈先生,要不……这场官司咱们撤诉?安全第一啊。” “不能撤!”陈阳斩钉截铁,“撤了就等于认输了,以后中国企业在日本还怎么立足?王参赞,你相信我,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什么办法?” 陈阳没细说,只是让王参赞帮忙联系一个人——日本国会议员松本正义。这个松本议员,是日本政界有名的“反黑斗士”,一直呼吁打击山口组等黑社会组织。陈阳在日本时看过他的报道,觉得这个人可以合作。 第二天上午,在王参赞的安排下,陈阳见到了松本议员。松本五十多岁,身材瘦削,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 “陈先生,你的情况我听说了。”松本用英语说,“山口组越来越猖狂,连外国商人都敢威胁。作为国会议员,我有责任维护法律尊严。” “松本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陈阳说,“山田一郎跟山口组勾结,诬陷中国企业,这是对商业秩序的破坏。如果你能公开支持我们,对山口组施加压力,这场官司我们一定能赢。” 松本想了想:“我可以召开记者会,谴责山口组干涉司法。但陈先生,你们必须有确凿证据,证明山田跟山口组的关系。” “我有。”陈阳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山田一郎的哥哥山田次郎的资料,他是山口组的小头目,负责高利贷和敲诈勒索。这是他们的通话记录,山田一郎多次向哥哥求助,商量怎么对付我们。” 这些资料是陈阳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他在日本时,认识了一个退休的老刑警,这个老刑警对山口组深恶痛绝,私下提供了很多情报。 松本看了资料,眼睛亮了:“好!有了这些,我就可以在国会质询了。陈先生,你放心,我会让山口组知道,日本不是黑社会的天下!” 当天下午,松本议员召开记者会,公开谴责山口组干涉商业纠纷,威胁外国商人。他还出示了部分证据,要求警方调查山田兄弟。 新闻一播出,舆论哗然。日本民众对山口组本来就没有好感,现在更是群情激愤。警方压力大增,不得不表态会严肃处理。 第二次开庭时,气氛完全不一样了。山田一郎和佐佐木脸色很难看,显然没料到陈阳会搬出松本议员这尊大神。 法庭上,老赵出示了新证据——山田兄弟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还有松本议员的国会质询记录。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佐佐木还想挣扎:“这些证据来源不明,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但法官这次不买账了:“被告方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而且有国会议员背书。原告方如果不能提供反证,本庭将采信这些证据。” 山田一郎慌了,在证人席上语无伦次。最后,在法官的追问下,他崩溃了,承认了与高丽参社勾结,诬陷合作社的事实。 “但是法官大人,我也是被逼的!”山田哭诉,“高丽参社威胁我,山口组也威胁我,我不照做,他们就要杀我全家!”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记者们疯狂拍照,这可是大新闻——韩国商社、日本黑社会联手陷害中国企业! 法官当庭宣判:山田商社诬陷罪名成立,赔偿合作社经济损失五十万美元,并公开道歉。山田一郎本人,因商业欺诈和作伪证,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官司赢了! 从法院出来,陈阳再次被记者围住。这次他从容多了:“感谢日本法律的公正,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这次事件证明,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中国企业愿意与所有遵守商业道德的企业合作,共同维护良好的市场秩序。” 当晚,中国大使馆举办庆功宴。王参赞举杯:“陈先生,你这招借力打力,高明!搬出松本议员,既给了警方压力,又赢得了舆论支持。这次不仅赢了官司,还打击了山口组的嚣张气焰,为中国企业争了光!” “都是大家帮忙,”陈阳说,“没有使馆支持,没有松本议员仗义执言,我一个人也办不到。” 宴会进行到一半,松本议员来了。他握着陈阳的手:“陈先生,我还要感谢你。你提供的证据,让我在国会质询中大获全胜。内阁已经表态,要加强对山口组的打击。这是双赢!” “谢谢松本先生。” 宴会后,陈阳回到房间,给韩新月打电话报喜。 “赢了?”韩新月在电话那头喜极而泣,“太好了!阳子,你快回来吧,我和雪儿都想你了。” “明天就回去,”陈阳说,“这次回去,咱们合作社的皮毛,可以堂堂正正地进军日本市场了。不光日本,韩国市场也可以去——高丽参社倒了,正是咱们的机会。” “嗯,我和孩子等你。” 挂了电话,陈阳站在窗前,看着东京的夜景。这座城市繁华、复杂,充满了机遇和陷阱。这次他赢了,但赢得不容易。 他想起了重生前的自己,那个在监狱里度日如年的自己。那时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东京的法庭上,跟日本黑社会斗法,还赢了。 重生一世,他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更多人的命运。合作社的乡亲们,省城饭店的员工们,还有那些信任他的生意伙伴们。 他要带着这些人,走得更远,走得更好。 第二天,陈阳一行人在成田机场登机回国。飞机起飞时,他最后看了一眼东京。这座城市,他还会再来——但不是来打官司,而是来做生意。 他要让“兴安岭”这个品牌,在日本,在韩国,在全世界,都响亮起来。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舷窗。陈阳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力量。 重生一世,他不仅要富甲一方,更要名扬四海。 这条路,他走定了。 第204章 归途遇险 东京官司打赢后,陈阳在日本又待了三天,处理完赔偿款和后续合作事宜。山田商社被判赔偿的五十万美元,一半直接转到了合作社账户,另一半被法院冻结,要等山田一郎的资产清算后才能拿到。 不过陈阳不急。有了这二十五万美元,合作社的流动资金一下子充裕了。他计划用这笔钱扩大养殖规模,再引进一批优质种貂和种狐。 第四天早上,陈阳一行五人准备回国。王参赞亲自送到成田机场,再三叮嘱:“陈先生,路上小心。虽然官司赢了,但山口组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丢了面子,可能会报复。” “谢谢王参赞提醒,”陈阳说,“我们会注意的。” 飞机是上午十点起飞,直飞哈尔滨。登机前,周小军特意检查了每个人的座位,又观察了周围的旅客,确定没有可疑人员。 “陈叔,一切正常。”周小军低声说。 陈阳点点头,但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这次东京之行,表面赢了,但得罪的人太多了——山田一郎、山口组、还有韩国的高丽参社。这些人任何一个都可能报复。 飞机起飞后,陈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东京。这次日本之行,他收获很多,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如果不是有使馆支持,有松本议员帮忙,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斗得过这些地头蛇。 “陈叔,你看那个人。”周小军突然碰了碰他,示意前排靠过道的一个男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亚洲人,戴着墨镜,穿着灰色夹克。从登机起就一直在看报纸,但报纸拿倒了都没发现,显然心不在焉。而且他不时地回头看陈阳这边,眼神闪烁。 “可能是记者,”老赵说,“咱们这场官司在日本闹得很大,有记者跟拍也正常。” “不像记者,”周小军摇头,“记者不会这么紧张。你看他的手,一直放在怀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陈阳心里一凛。他想起王参赞的警告——山口组可能会报复。 “小军,你去问问空姐,能不能换个座位,离那个人远点。” 周小军去了。但飞机已经满员,没有空位了。空姐只能答应多加注意。 三个小时的飞行,平安无事。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时,陈阳松了口气。回到中国的地盘,安全多了。 下飞机时,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走在他们前面,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陈阳也没太在意,可能真是自己多心了。 取完行李,走出机场,孙晓峰已经开车等着了。两辆吉普车,孙晓峰开一辆,杨文远开一辆。 “阳哥,欢迎凯旋!”孙晓峰兴奋地接过行李,“听说你们在日本大获全胜,还赔了五十万美元?太牛了!” “回去再说,”陈阳上了车,“先回合作社。” 车队驶出机场,上了通往兴安岭的国道。十一月的东北,已经是一片雪白。路两边的田野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庄,炊烟袅袅。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进入山区。路变得崎岖起来,弯道多,车速也慢了。 “阳哥,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咱们。”孙晓峰看着后视镜说。 陈阳回头一看,是辆黑色的桑塔纳,没有车牌。从机场出来时他就注意到这辆车,以为是同路的,但现在开了这么久还在后面,就有些可疑了。 “加速,看能不能甩掉。” 孙晓峰踩油门,吉普车在雪地上加速。但后面的桑塔纳也加速了,紧紧咬着。 “不对劲,”周小军说,“陈叔,可能是冲咱们来的。” 话音刚落,桑塔纳突然超车,横在了路中间。孙晓峰急刹车,吉普车在雪地上打滑,差点撞上。 几乎同时,后面又上来一辆面包车,堵住了退路。两辆车里跳下来七八个人,都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钢管、砍刀。 “操!真来了!”周小军骂了一声,从座位底下抽出根铁棍——这是他在日本买的,防身用。 陈阳心里一沉。果然是报复,而且这么快就来了。 “晓峰,锁好车门,别下去。”他冷静地说,然后拿出大哥大想打电话报警,但没有信号——山区信号太差。 外面的人开始砸车。钢管砸在车窗上,玻璃出现裂纹。 “陈阳,出来!”一个蒙面人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乖乖出来,给你个痛快!” 周小军急了:“陈叔,让我下去!我能对付几个!” “别冲动,”陈阳按住他,“他们人多,还有刀。咱们在车里安全点,玻璃是防弹的,一时半会儿砸不开。” 果然,那些人砸了半天,玻璃只是裂,没碎。吉普车是陈阳特意选的,改装过,玻璃是加厚的。 蒙面人见砸不开,改变了策略。一个人从桑塔纳后备箱里拿出个铁桶,往车上泼汽油。 “他们要烧车!”老赵惊恐地说。 陈阳也急了。防弹玻璃防砸不防火,要是车烧起来,他们在里面就是烤猪。 “小军,准备冲出去!”他喊道,“我数三二一,一起开门,往外冲。别缠斗,往林子里跑!” “一、二、三!” 四人同时推开车门,猛地冲出去。外面的人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冲出来,一时没反应过来。陈阳一拳打倒一个泼汽油的,夺过铁桶扔到一边。 周小军更猛,铁棍舞得虎虎生风,一下放倒两个。老赵和孙晓峰也捡起地上的钢管,背靠背防守。 但对方人太多,而且都有家伙。很快,四人就被包围了。 “陈阳,今天你跑不了了!”为首的蒙面人冷笑,“有人出二十万买你的命。认命吧!” 陈阳盯着他:“谁派你们来的?山田一郎?还是山口组?” “去了阴曹地府问阎王吧!”蒙面人一挥手,“上!” 七八个人一起扑上来。陈阳侧身躲过一刀,反手夺过钢管,砸在对方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刀掉了。 周小军那边更激烈,一个人对三个,铁棍对砍刀,叮当作响。他当过兵,身手好,但对方人多,渐渐落了下风。 老赵和孙晓峰就更吃力了,身上已经挂了彩。孙晓峰胳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突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两辆军绿色的大卡车疾驰而来,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十几个穿军装的人。 “住手!警察!” 是周卫国!他带着县武装部的民兵赶到了! 蒙面人一看是军人,慌了,转身想跑。但民兵已经包围上来,一个个身手矫健,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人都按倒在地。 周卫国跑到陈阳面前,上下打量:“陈顾问,你没事吧?” “没事,”陈阳喘着粗气,“周部长,你怎么来了?” “小军上飞机前给我打了电话,说可能有人报复,让我派人接应。”周卫国说,“我一听就带人来了,还好赶上了。” 原来,周小军在东京时就觉得不对劲,偷偷给他爸打了电话。周卫国立刻组织民兵,在必经之路上设伏,果然等到了。 “爸,你来得太及时了!”周小军抹了把脸上的血,“再晚一会儿,我们就交代了。” 周卫国看着地上被制服的蒙面人,脸色阴沉:“说,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说话。 周卫国冷笑:“不说?行,带回武装部,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们开口。” 蒙面人被押上卡车。周卫国检查了陈阳他们的伤势,孙晓峰胳膊伤得最重,需要缝针;老赵脸上有淤青;陈阳和周小军都是皮外伤。 “先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去公安局做笔录。”周卫国说,“这事儿没完。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凶,还是针对你这样的知名企业家,性质太恶劣了!” 到了县医院,医生给孙晓峰缝了八针,其他人都简单包扎。韩新月听说陈阳遇袭,抱着孩子赶到医院,看见丈夫浑身是血,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陈阳安慰妻子。 “还说没事!”韩新月哭着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怎么办?以后……以后别出国了,太危险了!” 陈阳搂住妻子,没说话。他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但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处理好伤口,一行人去了县公安局。王副局长亲自审问那些蒙面人。 审讯室里,王副局长拍桌子:“说不说?不说就按持械抢劫、故意杀人未遂处理,最少判二十年!” 为首的蒙面人扛不住了:“我说……是……是刀疤刘的人让我们干的。” 刀疤刘?陈阳一愣。刀疤刘不是被判无期徒刑了吗? “刀疤刘在牢里,怎么指使你们?” “他……他手下还有人在外面。他们说了,只要杀了陈阳,就给我们二十万,还帮我们跑路去俄罗斯。” 王副局长脸色铁青:“刀疤刘的余党?好,好得很!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他立刻下令,全城搜捕刀疤刘的余党。同时,提审刀疤刘,追查同伙。 陈阳从公安局出来,心情沉重。他以为扳倒了赵四爷、刀疤刘,省城就太平了。没想到,这些人阴魂不散,报复来得这么快。 “陈顾问,你放心,”周卫国说,“这次我一定把刀疤刘的余党全挖出来。不过你也得加强安保了。你现在树大招风,想动你的人不少。” 陈阳点点头。他想起在日本时,松本议员说过的话:“商业做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商业,是战争。”以前他不理解,现在明白了。 回到合作社,陈阳立刻召开安保会议。所有民兵、保安全部参加。 “从今天起,合作社实行三级安保。”陈阳宣布,“一级,养殖场、加工厂,二十四小时双岗;二级,办公区、家属区,白天巡逻,晚上值班;三级,外出人员,必须有两人以上同行,配备通讯设备。” “另外,”他看向周小军,“小军,你负责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队,十个人,要退伍兵,身手好的。专门负责重要人员的安全保卫。” “是!”周小军立正。 安排完安保,陈阳又给省城饭店打电话,让孙晓峰和杨文远也加强安保。这次遇袭给他敲响了警钟——敌人不光在明处,更多在暗处。 晚上,陈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韩新月靠过来,轻声问:“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陈阳说,“我在想,是不是该收手了。钱挣得够多了,合作社也发展起来了。要是现在收手,带着你和孩子过安稳日子,也许……” “也许什么?”韩新月坐起来,“阳子,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你,让你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你会憋疯的。你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陈阳看着妻子:“你不怕吗?” “怕,当然怕。”韩新月握住他的手,“但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咱们能做的,就是小心再小心,准备再准备。阳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和孩子支持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陈阳眼眶一热,搂紧妻子:“我答应你。” 第二天,公安局传来消息——刀疤刘的余党抓到了七个,还有三个在逃。根据审讯,这些人不光想报复陈阳,还想绑架韩新月和孩子,勒索赎金。 听到这个消息,陈阳后背发凉。幸亏周卫国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局,那三个在逃的,一定要抓到。”陈阳说,“需要我配合什么,尽管说。” “我们会全力追捕,”王副局长说,“不过陈顾问,你自己也要小心。这些人都是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从公安局出来,陈阳去了县武装部找周卫国。 “周部长,我想请你帮个忙。”陈阳开门见山,“我想给家人请几个保镖,退伍兵,可靠的。” 周卫国想了想:“我手底下倒是有几个好苗子,今年刚退伍的,身手不错,人品也好。不过……人家愿不愿意干保镖,得问问。” “工资从优,一个月三百,包吃住。”陈阳说,“如果有危险,再加津贴。” 三百!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一百多。周卫国眼睛一亮:“这个待遇,肯定有人愿意。我去问问。” 两天后,周卫国带来了三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退伍兵,一个叫李强,侦察兵出身;一个叫王猛,特种兵退伍;还有一个叫赵刚,在部队是神枪手。 陈阳亲自面试。三人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为什么想干这行?”陈阳问。 李强先说:“报告陈总,我家里穷,母亲生病需要钱。当兵时学过格斗和侦察,觉得能干这个。” 王猛说:“我在部队就是干保卫工作的,有经验。” 赵刚最直接:“给钱多。” 陈阳笑了。实在人,他喜欢。 “好,就你们三个了。李强负责我妻子的安全,王猛负责我孩子的安全,赵刚负责我父母的安全。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人,不是打架。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报警,第二时间带人撤离,明白吗?” “明白!” 安排完保镖,陈阳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他知道,光防守不行,还得进攻。刀疤刘的余党要抓,背后的指使者更要查。 他让周小军去省城,暗中调查刀疤刘的余党还有哪些,跟谁有联系。同时,让老赵去监狱探视刀疤刘,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一周后,周小军回来了,带来了重要情报。 “陈叔,我查到了,刀疤刘在省城还有个情妇,叫阿红,在夜总会上班。刀疤刘进去后,她跟了一个叫‘龙哥’的人。这个龙哥,是省城新起来的地头蛇,以前跟刀疤刘混的。我怀疑,这次袭击就是他指使的。” “龙哥?”陈阳皱眉,“什么背景?” “听说他哥哥在省公安厅当副处长,有保护伞。所以他在省城很嚣张,收保护费、开赌场、放高利贷,什么都干。刀疤刘倒台后,他接管了部分生意。” 又是保护伞!陈阳想起了郑主任,那个帮刀疤刘说话的省工商联副主任。看来,这些地头蛇能嚣张,都是有原因的。 “能找到这个龙哥吗?” “能。他每天晚上都在‘金凤凰’夜总会,那是他的大本营。” 陈阳沉思片刻:“小军,咱们去会会这个龙哥。” “陈叔,太危险了!那是他的地盘……”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陈阳说,“他敢动我一次,就敢动第二次。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先去找他。” 当天晚上,陈阳带着周小军和李强去了省城。金凤凰夜总会在市中心,装修奢华,进出都是豪车。 陈阳直接走到前台:“我找龙哥。” 前台小姐打量他:“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陈阳找他。” 听到陈阳的名字,前台小姐脸色变了变,赶紧打电话。几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下来,把陈阳他们领到了三楼包间。 包间很大,里面坐着五六个人。中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光头,戴着金链子,手里拿着雪茄——这就是龙哥。 “陈老板,久仰大名啊。”龙哥皮笑肉不笑,“怎么,来我的地盘,是想报仇还是想谈判?” “都不是,”陈阳坐下,“我是来问一句话——国道上的袭击,是不是你指使的?” 龙哥脸色一沉:“陈老板,话可不能乱说。袭击?什么袭击?我听说你路上遇到劫匪了,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刀疤刘的人,你会不认识?”陈阳盯着他。 龙哥抽了口雪茄,慢慢吐出烟雾:“认识又怎么样?刀疤刘是我大哥,他的人就是我的人。但袭击你……我真不知道。可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吧。” “自作主张?”陈阳冷笑,“二十万买我的命,也是自作主张?” 包间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龙哥的手下都站了起来,手摸向腰间。周小军和李强也做好了准备。 龙哥摆摆手,让手下坐下:“陈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刀疤刘进去了,他的生意我得接着做。你在省城的饭店,生意太好了,抢了不少客源。下面的人看不过去,想给你点教训,这很正常。” “所以,是你指使的。” “我可没这么说,”龙哥笑了,“不过陈老板,我劝你一句,在省城做生意,得懂规矩。你的饭店,一个月交五万保护费,我保证没人再找你麻烦。怎么样?” 又是保护费!陈阳气笑了。这些地头蛇,除了收保护费,还会什么?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龙哥眯起眼睛,“那下次就不是袭击了。你的饭店,你的家人,你的合作社……都可能出意外。陈老板,你是有钱人,命金贵,何必为了点小钱,把命搭上呢?” 赤裸裸的威胁。陈阳站起来:“龙哥,我也送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赵四爷倒了,刀疤刘倒了,你也不会例外。” 说完,转身就走。龙哥的手下想拦,被周小军和李强挡住。 出了夜总会,周小军急道:“陈叔,这么撕破脸,他肯定会报复!” “我知道,”陈阳说,“所以咱们得先动手。小军,你明天去公安局,把龙哥的情况全报上去。他哥哥不是公安厅副处长吗?我倒要看看,这个保护伞有多大。” “可是……没有证据啊。” “证据会有的。”陈阳说,“这种地头蛇,屁股不会干净。让公安局查,一定能查出来。” 第二天,周小军去公安局报案。王副局长很重视,立刻组织专案组,调查龙哥。但调查遇到了阻力——省公安厅那边有人打招呼,让县局“谨慎处理”。 陈阳明白了,龙哥的保护伞确实硬。但他不会放弃。 他让孙晓峰和杨文远暗中搜集龙哥的犯罪证据——放高利贷的借据、赌场的照片、还有被他欺负过的商家的证言。 同时,他联系了省报社的记者林记者。林记者听说后,很气愤:“这种黑恶势力,必须曝光!陈老板,你把证据给我,我来写报道。” 一周后,《黑龙江日报》头版刊登了林记者的报道——《省城黑恶势力再抬头,“龙哥”团伙欺行霸市何时休?》。文章详细列举了龙哥的罪行,还点了省公安厅某副处长的名,质疑他充当保护伞。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省领导批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在舆论压力下,省公安厅不得不行动。那个副处长被停职审查,龙哥团伙被一网打尽。从龙哥家里搜出了大量现金、毒品、还有枪支。 龙哥被判了二十年,他的保护伞哥哥也被双规。 消息传来,陈阳长出一口气。这一仗,又赢了。 但赢得很累。每一次斗争,都耗费大量心力。他有时会想,这么拼命值不值得? 晚上,他抱着女儿陈雪,看着妻子在灯下缝衣服,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值不值得?为了这个家,为了合作社几百号人,值得。 重生一世,他要的不只是钱,还有尊严,还有正义。 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兄弟在身边,他就不怕。 窗外,兴安岭的夜空繁星点点。那是他的根,也是他的方向。 只要心中有光,脚下有路,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205章 正当防卫 龙哥团伙覆灭的消息登报后第三天,陈阳正在合作社养殖场里查看新引进的一批种貂。这些貂是从丹麦进口的,毛色银亮,体型匀称,每只价值五千元。合作社现在养殖规模越来越大,光是紫貂就有八百多只,成了东北最大的紫貂养殖基地。 “阳哥,公安局来人了。”张二虎拄着拐杖过来,脸色有些紧张,“来了两辆车,七八个人,说是省公安厅的。” 省公安厅?陈阳心里一紧。龙哥的事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他放下手里的饲料,走到办公室。屋里坐着四个穿警服的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肩章上两杠三星,一级警督。 “你就是陈阳?”瘦高个问,语气不善。 “我是。请问您是?”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姓高。”高队长拿出证件,“陈阳,你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回省厅协助调查。” 故意伤害?陈阳愣住了:“高队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最近没跟人发生冲突啊。” “上个月在国道遇袭,你打伤了人,忘了?”高队长冷笑,“对方报案了,说你防卫过当,致人重伤。现在有三个伤者在医院躺着,还有一个在重症监护室。跟我们走吧。” 陈阳心里一沉。龙哥的余党!他们倒打一耙! “高队长,那是正当防卫。他们七八个人持械袭击我,我是自卫。” “是不是自卫,我们调查了再说。”高队长站起身,“带走。” 两个警察上前要给陈阳戴手铐,张二虎急了,挡在前面:“你们不能乱抓人!阳子是受害者!” “妨碍公务,一起带走!”高队长一挥手。 周小军和几个民兵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看这架势,都急了:“你们干什么!” 眼看要起冲突,陈阳赶紧制止:“二虎,小军,别冲动。我跟他们去,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他转身对高队长说:“高队长,我可以配合调查,但能不能不戴手铐?这么多人看着,影响不好。” 高队长想了想,同意了:“行,给你留点面子。走吧。” 陈阳被带上警车。车开动前,他看见韩新月抱着孩子从家里跑出来,脸色煞白。他想说什么,但车已经开了。 路上,陈阳脑子飞快地转着。龙哥的余党报案,说他是故意伤害,这招够毒。如果坐实了,最少判三年。而且省公安厅直接来人,说明对方在公安系统里还有关系。 到了省公安厅,陈阳被带进审讯室。高队长亲自审问,旁边还有个年轻警察做记录。 “陈阳,上个月十五号,在201国道兴安岭段,你是不是打伤了四个人?” “是,但那是他们先袭击我。”陈阳说,“他们七八个人,拿着钢管、砍刀,要杀我。我是自卫。” “自卫?”高队长拿出几张照片,“你看看,这是伤者的伤情鉴定。一个肋骨断三根,一个脾脏破裂,一个颅骨骨折,还有一个昏迷不醒。自卫能把人打成这样?” 照片上的伤者确实伤得很重。但陈阳记得很清楚,当时情况紧急,他下手是重了些,但绝对没到这个程度。 “高队长,当时情况混乱,我记不清具体怎么打的。但我是为了保命,下手重了也正常。” “保命?”高队长笑了,“陈阳,你别装了。我们调查过,你学过格斗,当过民兵队长,身手很好。对付几个小混混,需要下这么重的手吗?我看你就是借机报复,故意伤人!” 这是要往故意伤害上定性了。陈阳冷静下来:“高队长,我要见我的律师。” “律师?”高队长冷笑,“可以。但在这之前,你得先交代清楚。说,是不是因为商业竞争,你雇凶伤人,然后又贼喊捉贼?” 这是要栽赃陷害了!陈阳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强忍着:“高队长,我要求查看当时的现场记录、证人证言、还有伤者的身份信息。如果他们是龙哥的余党,那他们的证词就不能采信。” “龙哥?什么龙哥?”高队长装傻,“我们查了,伤者都是普通农民,进城打工的。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袭击你?” 普通农民?陈阳气笑了。普通农民会持械袭击?会要他的命? “高队长,我要打电话。” “打完电话再说。” 陈阳给老赵打电话——老赵不光是法律顾问,他儿子在省政法委工作,有点关系。电话接通后,陈阳简单说了情况。 “陈总,你别急,我马上联系。”老赵说,“这个高队长我听说过,是省厅有名的‘黑面神’,办案风格很硬。但你别跟他硬顶,要讲策略。” 挂了电话,陈阳对高队长说:“我要见伤者。” “见伤者?他们还在医院,昏迷的昏迷,治疗的治疗,怎么见?” “那就等他们醒了再说。”陈阳说,“在事实没查清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高队长脸色一沉:“陈阳,你别以为有点钱有点关系,就能逍遥法外!我告诉你,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你跑不了!” “那就按程序办。”陈阳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高队长气得拍桌子,但也没办法。按规定,拘留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确凿证据就得放人。他让人把陈阳关进留置室,自己出去了。 留置室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马桶。陈阳坐在床上,心里盘算着。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连伤情鉴定都做好了,显然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但陈阳不慌。他相信自己的清白,也相信法律。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那些一起战斗过的兄弟。 晚上八点,留置室的门开了。进来的是周卫国和王副局长。 “陈顾问,你受委屈了。”周卫国握住陈阳的手,“我们都听说了,这是诬告。你放心,我们一定还你清白。” “周部长,王局,你们怎么来了?”陈阳很意外。 “老赵给我打的电话,”周卫国说,“我一听就急了。你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正当防卫变成故意伤害,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王副局长也说:“陈顾问,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四个‘伤者’,根本就不是什么农民,是龙哥手下的打手,都有前科。其中一个外号‘铁头’,去年就因为故意伤害被判过刑。” “那高队长为什么……” “高队长?”周卫国冷笑,“他收了钱。龙哥的余党凑了十万,买通了他,要让你进去。幸亏我们来得及时。” 原来,周卫国接到老赵的电话后,立刻联系了省军区老战友。军区给公安厅施压,要求公正处理。公安厅领导这才重视起来,一查,果然发现了问题——高队长私自办案,程序违规,还有受贿嫌疑。 “陈顾问,你可以走了。”王副局长说,“高队长已经被停职审查了。这个案子,由我们县局重新调查。” 走出公安厅大楼,陈阳看见门口停着一排车——合作社的吉普车、县武装部的军车、还有几辆私家车。车旁站着很多人:周小军、张二虎、孙晓峰、杨文远,还有合作社的几十个乡亲。 看见陈阳出来,大家围上来:“阳子,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陈阳眼睛一热:“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韩新月抱着孩子从车上下来,眼圈红红的:“你可出来了……吓死我了。” 陈阳接过女儿,亲了亲:“爸爸没事,雪儿不哭。” 周卫国说:“陈顾问,先回家吧。这个案子,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 回到合作社,已经是晚上十点。但大家都没散,聚在院子里,要听陈阳说怎么回事。 陈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听完,所有人都气愤填膺。 “太欺负人了!明明是自卫,还倒打一耙!”赵大山气得胡子直抖,“那个高队长,就该枪毙!” “枪毙不至于,但法律会制裁他。”陈阳说,“不过这事儿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以后遇到这种事,要留证据。小军,你去买几台摄像机,装在车上,随时录像。再买几个录音笔,重要谈话都录下来。” “明白。”周小军点头。 “还有,”陈阳对大家说,“以后咱们合作社的人,出门办事要两人以上。遇到冲突,先报警,再自卫。别给人家留下把柄。” “知道了!” 人群散去后,陈阳和韩新月回到屋里。小陈雪已经睡着了,韩新月把孩子放好,转身抱住丈夫:“阳子,咱们别干了吧?太危险了……” “不干?”陈阳轻轻拍着妻子的背,“新月,我也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但现在的情况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不惹事,但事会来惹咱们。只能迎难而上,不能退缩。”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陈阳说,“但你想,如果咱们退了,合作社这几百号人怎么办?跟着咱们干的兄弟们怎么办?新月,有些事,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韩新月沉默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合作社现在不光是一个企业,更是一个大家庭。陈阳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不能倒。 第二天,县局开始重新调查国道袭击案。王副局长亲自带队,去了现场,走访了当时路过的司机,还调取了附近的监控——虽然八十年代监控很少,但刚好有个养路工班的院子里装了摄像头,拍到了一部分画面。 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来,确实是七八个人围殴陈阳他们。陈阳和孙晓峰、周小军是背靠背防守,没有主动攻击。直到对方拿出汽油要烧车,他们才冲出来反击。 “这是明显的正当防卫。”王副局长说,“而且防卫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对方持械,人多,威胁到生命安全,怎么防卫都不过分。” 同时,周卫国那边也查清了四个“伤者”的身份——都是龙哥手下的打手,有前科。所谓的“重伤”,有一半是旧伤,还有一半是故意加重伤情,想讹诈。 证据确凿,案子很快结了。陈阳是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而那四个打手,涉嫌故意伤害和敲诈勒索,被刑事拘留。 高队长那边,查实受贿十万,违规办案,被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 事情解决了,但陈阳心里不踏实。这次幸亏有周卫国和老赵帮忙,要是没有他们,自己可能真就栽了。这说明,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关系,有势力。 但陈阳不想走关系。他想走正道,依法办事。可现实是,有时候正道走不通。 这天晚上,陈阳把周小军、孙晓峰、杨文远叫到办公室,开了个小会。 “这次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陈阳说,“咱们做正经生意,但总有人不按规矩来。硬碰硬,咱们不怕,但防不胜防。我在想,是不是该换种思路了。” “什么思路?”孙晓峰问。 “走法律路线。”陈阳说,“咱们成立个法务部,专门处理法律事务。请最好的律师,研究法律法规,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同时,咱们也加强跟政府部门的沟通,该交的税交,该尽的义务尽,争取政府的支持。” “这个好,”杨文远说,“咱们以前太被动了,总是等事来了才应付。应该主动点,防患于未然。” “还有,”陈阳说,“我想成立个‘兴安岭企业家协会’,把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正经企业家都联合起来。一个人力量小,一群人力量大。大家互相支持,互相保护,就不怕那些歪门邪道了。” 周小军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陈叔,我支持!” 说干就干。陈阳让老赵负责组建法务部,从省城请了三个资深律师,两个负责日常法律事务,一个专门研究商业竞争和刑事辩护。 同时,他开始筹备“兴安岭企业家协会”。先找了县里几个有名的企业家——做木材生意的刘老板,做山货加工的王老板,还有开旅馆的李老板。大家一聊,都有同感——做生意难,不光要应对市场竞争,还要应付各种骚扰。 “陈老板,你说得对!”刘老板拍大腿,“我去年就被一伙人敲诈过,说要收保护费,不给就砸店。我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他们就跑,警察走了他们又来。最后没办法,给了两万才消停。” “我也遇到过,”王老板说,“有人往我厂里扔死老鼠,说我的山货不卫生,要曝光我。其实就是想讹钱。” “所以咱们得团结起来,”陈阳说,“成立协会,资源共享,信息互通。谁遇到麻烦,大家一起想办法。政府部门那边,咱们也统一发声,争取政策支持。” 大家都同意。一个月后,“兴安岭企业家协会”正式成立,陈阳当选为会长。协会办公室设在合作社,老赵兼任秘书长。 协会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了一份《兴安岭企业营商环境报告》,递交给县委、县政府。报告里列举了企业遇到的各种问题——乱收费、敲诈勒索、恶意竞争,还有政府部门的不作为。 报告引起了县领导的重视。县委书记亲自批示:“营商环境就是生产力,必须下大力气整治。”成立了由公安、工商、税务等部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专门整治企业周边环境。 效果很快显现。几个长期在县城收保护费的混混被抓了,几家恶意竞争的企业被处罚,政府部门办事效率也提高了。 陈阳的饭店、合作社,再也没人来捣乱。生意越做越顺。 这天,陈阳正在协会办公室看文件,周卫国来了。 “陈会长,忙呢?”周卫国笑道。 “周部长,您就别取笑我了。”陈阳赶紧起身,“快坐。有什么事吗?” “两件事。”周卫国坐下,“第一,省军区要表彰你。说你带领企业家协会,改善了营商环境,促进了地方经济发展。给你发个‘拥军模范’的奖状。” “这是大家的功劳。”陈阳说。 “第二,”周卫国表情严肃起来,“省公安厅要请你当‘警风监督员’。这次高队长的事,暴露了公安系统的问题。厅领导想请你们企业家监督警风警纪,发现问题直接反映。” 陈阳想了想:“这个职务……我怕干不好。” “你能干好。”周卫国说,“陈顾问,不,陈会长,你现在不只是企业家,还是社会活动家了。你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责任也越来越大。这是好事,但也要小心——站得越高,盯着你的人越多。” “我明白。”陈阳点头。 送走周卫国,陈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合作社院子里忙碌的人们。养殖场的工人在喂貂,加工厂的工人在处理皮毛,饭店的员工在准备食材……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重生前,他为了钱不择手段,最后进了监狱。重生后,他走正道,虽然艰难,但心里踏实。更重要的是,他带动了这么多人一起致富,一起成长。 这才是真正的成功。 电话响了,是韩新月打来的:“阳子,雪儿会叫‘爸爸’了!真的,刚才清清楚楚叫了一声!” 陈阳笑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走出办公室。夕阳西下,合作社的院子洒满金光。远处,大兴安岭的群山巍峨耸立,像一位沉默的父亲,守护着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 陈阳深吸一口气,心里充满了力量。 重生一世,他要守护的不仅是家人,不仅是合作社,还有这片土地的公平和正义。 路还很长,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家人,有兄弟,有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只要心中有山,脚下有路,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206章 新来的挑战 “警风监督员”的聘书送到合作社时,已经是十二月末。大红聘书镶着金边,盖着省公安厅的大印,郑重其事。陈阳把聘书挂在办公室墙上,旁边是“拥军模范”奖状和“优秀企业家”证书,排成一排,很是气派。 但韩新月看着这些荣誉,却高兴不起来:“阳子,树大招风。你现在又是会长又是监督员,盯着你的人更多了。我听说……省里有人对你不满。” 陈阳正在逗女儿玩,闻言抬头:“谁对我不满?” “具体不清楚,是老赵听说的。”韩新月忧心忡忡,“说你在省城得罪了太多人,赵四爷、刀疤刘、龙哥,还有他们背后的关系。这些人虽然进去了,但他们的朋友、亲戚还在。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防不胜防啊。” 陈阳沉默了。妻子说得对,这一年多来,他在省城扳倒了一个又一个对手,看似风光,但也埋下了无数隐患。这些人的同党、余孽,就像藏在草丛里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一口。 “我知道了,”他把女儿交给妻子,“我会小心的。” 嘴上这么说,但陈阳心里明白,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元旦刚过,新的挑战就来了。 这天上午,陈阳正在合作社开年会,总结去年的成绩,部署今年的计划。去年合作社总收入突破五百万,净利润一百二十万,创了历史新高。养殖场规模扩大了三倍,饭店开了三家分店,皮毛出口到了日本、韩国、俄罗斯。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正说着,办公室电话响了。张二虎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阳子,省城电话,找你的,很急。” 陈阳接过电话,是孙晓峰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阳哥,出大事了!俄罗斯那边……那边不要咱们的货了!” “什么?”陈阳心里一紧,“慢慢说,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的公司,就是跟咱们签了三年供货合同的那个西伯利亚贸易公司,突然发来传真,说终止合同,不再收咱们的皮毛了!”孙晓峰急得快哭了,“他们还说……还说咱们的皮毛质量有问题,要索赔!” 又是质量有问题!陈阳气得手发抖。这招数跟山田一郎如出一辙! “传真发过来,我看看。” 几分钟后,传真过来了。是俄文和中文双语的,盖着西伯利亚贸易公司的章,还有总经理安德烈·伊万诺维奇的签名——就是伊万诺夫的那个副手,在澳门被抓的那个。但他不是被判刑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传真上写得很清楚:由于兴安岭合作社供应的皮毛存在质量问题,包括含绒量不足、毛色不均、皮质破损等,西伯利亚贸易公司决定终止合同,并要求赔偿违约金五十万美元。 “胡说八道!”陈阳把传真拍在桌上,“咱们的皮毛都是经过严格质检的,怎么可能有问题?而且安德烈不是在澳门被抓了吗?怎么又成了总经理?” “我问了,”孙晓峰说,“伊万诺夫被抓后,西伯利亚贸易公司换了老板,但还是叫这个名字。安德烈……可能保释出来了,或者压根就没进去。阳哥,现在怎么办?咱们仓库里还有两百多张貂皮、一百多张狐狸皮,都是按合同给俄罗斯准备的,价值八十多万啊!” 八十多万的存货,要是卖不出去,合作社的资金链就断了。而且俄罗斯市场是合作社重要的出口渠道,占全年销售额的三成。丢了俄罗斯市场,损失太大了。 “别慌,”陈阳强迫自己冷静,“你先联系其他买家,看能不能消化一部分。我这边想办法。” 挂了电话,陈阳立刻联系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他在莫斯科参加国际皮毛展时,认识了大使馆商务处的刘参赞。 电话接通,刘参赞听完情况,也很吃惊:“西伯利亚贸易公司终止合同?不对啊,我上周还跟他们新总经理吃过饭,他说要继续跟中国合作的。而且……他们新总经理不叫安德烈,叫米哈伊尔,是伊万诺夫的远房侄子。” “那这个传真……” “可能是假的,”刘参赞说,“或者公司内部有变动。这样,我帮你查查。” 半个小时后,刘参赞回电话了,语气严肃:“陈先生,情况很复杂。西伯利亚贸易公司确实换了总经理,米哈伊尔上任不到一个月。但公司内部有派系斗争,伊万诺夫的老部下还在,想夺权。这个安德烈,可能就是老部下推出来的代言人。他们想用终止合同的方式,打击米哈伊尔的威信,顺便……可能也想敲诈你们一笔。” 陈阳明白了。这是俄罗斯公司内部斗争,把他这个中国供应商当牺牲品了。 “刘参赞,你能联系到米哈伊尔吗?我想跟他直接沟通。” “可以,我安排一下。不过陈先生,你要有心理准备,俄罗斯那边现在很乱,苏联解体后,经济崩溃,黑帮横行。西伯利亚贸易公司背后,可能还有‘光头党’的影子。” 又是光头党!陈阳头都大了。这个俄罗斯黑手党,真是阴魂不散。 两天后,刘参赞安排好了视频会议。陈阳在合作社办公室,通过使馆的卫星线路,跟莫斯科的米哈伊尔连线。 米哈伊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金发碧眼,看起来很精干。他会说一点中文,加上翻译,沟通还算顺畅。 “陈先生,很抱歉给你带来麻烦。”米哈伊尔开门见山,“公司内部确实有问题。伊万诺夫的老部下不甘心失败,想搞破坏。那份终止合同的传真,是他们伪造的,我没有签字。” “那现在怎么办?”陈阳问,“我们还有两百多张皮子在仓库,等着发货。” “继续发货,”米哈伊尔说,“我会派人接收。但……陈先生,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希望你能来一趟莫斯科,帮我稳定局面。”米哈伊尔表情诚恳,“伊万诺夫的老部下,很多跟光头党有勾结。他们不光在公司内部捣乱,还在市场上散布谣言,说中国皮毛质量差。我需要一个有力的合作伙伴,帮我证明中国货是好的。你在日本打赢了官司,有经验,也有信誉。” 去莫斯科?陈阳犹豫了。俄罗斯现在政局不稳,经济混乱,治安很差。而且光头党势力很大,去了可能有危险。 “陈先生,我知道这有风险,”米哈伊尔说,“但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我父亲是莫斯科警察局的副局长,能提供保护。而且,如果你能帮我稳住局面,我愿意把合同延长五年,价格上浮百分之十。” 五年合同,价格上浮百分之十!这条件很诱人。合作社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的销售渠道。 陈阳想了想:“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请尽快。伊万诺夫的老部下正在联系其他供应商,想取代你们。如果让他们得逞,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挂了视频,陈阳召集核心人员开会。韩新月听说他又要去俄罗斯,急得直跺脚:“不行!绝对不行!俄罗斯多乱啊,新闻上都说了,天天枪战,死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新月,你听我说,”陈阳握住妻子的手,“这次不去不行。俄罗斯市场对合作社太重要了,丢了它,咱们损失太大。而且米哈伊尔承诺提供保护,他父亲是警察局副局长,应该靠谱。” “万一他骗你呢?”韩新月眼泪下来了,“山田一郎当初不也说得很好听?结果呢?” 这话戳中了陈阳的痛处。是啊,山田一郎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这次不一样,”陈阳说,“我有使馆支持,有大使馆做中间人。而且……我也不是以前的陈阳了。经过这么多事,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韩新月知道劝不住,哭着跑回屋了。 赵大山叹口气:“阳子,新月说得对,太危险了。要不……俄罗斯市场不要了?咱们开拓其他市场,欧洲、美国,慢慢来。” “来不及了,”陈阳摇头,“仓库里八十多万的货,压着资金呢。而且俄罗斯市场是咱们经营多年的,有基础,丢了太可惜。” 周小军站起来:“陈叔,我跟你去。多带几个人,带上家伙。” “不行,”陈阳说,“去俄罗斯不能带武器,过不了海关。而且人多了目标大,反而危险。这次……我一个人去。”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一个人去,目标小,灵活。”陈阳说,“米哈伊尔会派人接应,使馆也会帮忙。你们在家,把合作社管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会议不欢而散。陈阳知道大家担心,但他主意已定。 晚上,他回到房间,韩新月还在哭。小陈雪好像知道爸爸妈妈在吵架,也哭个不停。 陈阳抱起女儿,轻声哄着,等孩子睡了,才坐到妻子身边。 “新月,我知道你担心。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他轻声说,“合作社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几百号人指着它吃饭,我不能因为害怕,就让大家饿肚子。” “我知道……”韩新月抽泣着,“可我就是怕……你要是出了事,我和雪儿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的,”陈阳搂住妻子,“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这次回来,我就少往外跑了,多陪你和孩子。” 韩新月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最后轻声说:“那你要答应我,每天打电话报平安。不管多晚,都要打。” “我答应。” 三天后,陈阳登上了去莫斯科的飞机。同行的只有老赵——他懂俄语,能当翻译。周小军想跟着,被陈阳坚决拒绝了。 飞机上,老赵忧心忡忡:“陈总,我查了资料,莫斯科现在确实很乱。光头党专门针对外国人,尤其是亚洲人。咱们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陈阳说,“到了之后,一切听米哈伊尔安排。少出门,少惹事。”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一出海关,就看见有人举着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陈阳”。举牌子的是个俄罗斯大汉,两米多高,像座铁塔。 “陈先生,我是米哈伊尔先生的保镖,叫伊戈尔。”大汉用生硬的中文说,“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伊戈尔开的是辆伏尔加轿车,很旧,但保养得不错。车上还有两个人,都是彪形大汉,腰里鼓鼓的,显然带着枪。 “陈先生,米哈伊尔先生让我转告你,最近不太平,请尽量不要单独外出。”伊戈尔说,“你们住在中国大使馆旁边的酒店,安全有保障。” 车开了四十分钟,进入莫斯科市区。陈阳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很不是滋味——街道破旧,商店关门,行人脸色麻木。苏联解体还不到两年,这个曾经的超级大国已经一片萧条。 酒店是苏联时期建的,很气派,但设施陈旧。房间在八楼,窗户对着大街。伊戈尔检查了房间,确定安全后,说:“陈先生,米哈伊尔先生晚上来见你。在这之前,请不要离开房间。” 陈阳和老赵在房间里休息。长途飞行很累,但两人都睡不着。 “陈总,你看街上,”老赵指着窗外,“那么多流浪汉,还有……那些年轻人,胳膊上纹着光头党的标志。” 陈阳看去,果然,几个光头年轻人聚集在街角,眼神凶狠地打量着行人。 “看来,情况比想象的还糟。” 晚上八点,米哈伊尔来了。他还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父亲——莫斯科警察局副局长老伊万,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另一个是律师,叫谢尔盖,负责处理合同法律问题。 “陈先生,欢迎来到莫斯科。”米哈伊尔热情地握手,“这位是我父亲,这位是谢尔盖律师。” 老伊万打量了陈阳一番,点点头:“年轻人,有胆量。现在敢来莫斯科做生意的中国人不多了。” “伊万局长,您好。”陈阳礼貌地说。 众人落座,直奔主题。米哈伊尔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伊万诺夫老部下伪造的终止合同,还有他们散布的谣言材料。他们在市场上说,中国皮毛用了化学染料,有毒,会致癌。很多客户都信了,要求退货。” 陈阳看了材料,内容跟山田一郎在日本用的招数一模一样。 “他们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就是造谣。”米哈伊尔气愤地说,“但俄罗斯现在很乱,谣言传播很快。我们公司的销售额,这个月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老伊万接着说:“更麻烦的是,这些人跟光头党有勾结。光头党想控制皮毛市场,就支持他们夺权。如果让他们得逞,以后中国皮毛就别想进俄罗斯了。” 陈阳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是黑社会想垄断市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开个发布会,”米哈伊尔说,“请媒体、客户、还有行业专家,当场检验你们的皮毛质量。用事实说话,打破谣言。” “就像我在日本做的那样?” “对!你在日本成功了,在俄罗斯也能成功。”米哈伊尔说,“我已经联系好了检测机构,还有几家主流媒体。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在莫斯科国际贸易中心。” 陈阳想了想:“可以。但安全怎么保障?光头党可能会捣乱。” “这个交给我,”老伊万说,“我会派警察维持秩序。光头党再嚣张,也不敢跟警察硬来。” 计划定了。接下来两天,陈阳和老赵在酒店准备材料。合作社空运了五十张最好的紫貂皮过来,作为样品。 发布会前一天晚上,出事了。 凌晨两点,酒店走廊传来打斗声。陈阳惊醒,从猫眼往外看——伊戈尔和另外两个保镖正跟几个蒙面人搏斗!对方有五六个人,都拿着刀! “老赵,快起来!”陈阳叫醒老赵,把桌子推到门后堵住。 外面的打斗很激烈。伊戈尔确实能打,一个人放倒了两个。但对方人多,而且不要命。一个蒙面人突破防线,冲到陈阳房间门口,使劲踹门。 “砰!砰!” 门很结实,但门锁开始松动。陈阳从卫生间拿出拖把,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了。警察来了!蒙面人听到警笛,扔下同伙跑了。伊戈尔和保镖受了伤,但都不重。 警察冲进来,带队的是个中年警官,认识伊戈尔:“又是光头党!这群畜生!” 伊戈尔捂着流血的胳膊:“他们想杀陈先生。” 警官看向陈阳:“你是中国来的陈先生?米哈伊尔先生的朋友?” “我是。” “抱歉,让你受惊了。”警官说,“我们会加强安保。但陈先生,我建议你取消明天的发布会。光头党敢袭击酒店,就敢袭击发布会现场。” 陈阳摇头:“发布会必须开。不开,谣言就坐实了。开了,还有一线希望。” 警官敬佩地看着他:“好,有胆量。明天我亲自带队保护你。” 第二天上午,莫斯科国际贸易中心。发布会现场来了很多人——媒体记者、皮毛商人、行业专家,还有看热闹的市民。警察在周围警戒,气氛紧张。 陈阳走上讲台,看着台下各种肤色的面孔,深吸一口气,用俄语开场:“女士们,先生们,我是中国兴安岭合作社的陈阳。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要澄清一个谎言——中国皮毛,质量优良,绝无问题!” 他拿出合作社的紫貂皮,展示给所有人看。皮毛在灯光下闪着银光,美得让人惊叹。 “有人说,这些皮毛用了化学染料,有毒。那好,我们今天当场检验。”陈阳指向旁边的检测台,“这里有莫斯科最权威的检测机构,有行业专家,有媒体监督。让我们用事实说话。” 检测开始。专家们用仪器测量含绒量、毛长、毛色,每一项都仔细记录。记者们疯狂拍照。 就在检测进行到一半时,台下突然骚动起来。十几个光头年轻人冲进来,大喊:“中国货有毒!滚出去!” 警察立刻上前阻拦。但光头党人多,跟警察推搡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陈阳站在台上,纹丝不动。他看见米哈伊尔在台下对他点头,示意他继续。 “各位,请安静。”陈阳提高声音,“检验结果马上出来。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光头党还在闹,但被警察控制住了。检测继续进行。 一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检测机构负责人宣布:“经检验,样品含绒量95%,毛色为天然色,无任何化学染料残留。皮质完整,无破损。综合评定,为特级紫貂皮,质量优于俄罗斯本土产品。” 全场哗然。记者们围上去采访:“陈先生,你对光头党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清者自清。”陈阳说,“中国皮毛质量如何,检测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有些人为了垄断市场,不择手段造谣诽谤,这是对商业道德的践踏,也是对消费者的欺骗。我相信,俄罗斯的消费者是聪明的,不会被谎言蒙蔽。” 发布会大获成功。当天晚上,莫斯科电视台、电台、报纸都报道了这件事。舆论一边倒,支持中国皮毛,谴责光头党。 米哈伊尔很高兴:“陈先生,你成功了!今天之后,谣言不攻自破。我们的合作,可以继续了。” “但是光头党不会善罢甘休,”陈阳说,“他们今天敢闹发布会,明天就敢干别的。” “这个你放心,”老伊万说,“我已经收集了光头党犯罪证据,准备收网了。这次他们袭击外国商人,影响太坏,上面很重视,要求严厉打击。” 三天后,莫斯科警方展开扫黑行动,捣毁了光头党的几个据点,抓获了三十多人。其中就包括袭击酒店的那些人。 陈阳在莫斯科又待了一周,跟米哈伊尔签了新的五年合同,价格比原来高了百分之十。仓库里那两百多张皮子,也顺利发货了。 临走前,米哈伊尔设宴送行:“陈先生,你是真正的朋友。在最困难的时候,你站了出来,帮了我,也帮了中国皮毛的声誉。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互相帮助,”陈阳举杯,“希望以后合作顺利。” 回国的飞机上,陈阳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夜景,心里百感交集。这一趟俄罗斯之行,惊心动魄,但值得。合作社保住了俄罗斯市场,还赢得了尊重。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在国际商场上,信誉和勇气,比什么都重要。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东方。那里有他的家,他的根。 重生一世,他要走的路还很长。但不管多长,他都会坚定地走下去。 因为他是陈阳,兴安岭的儿子。他的根在中国,他的心在中国。 只要心中有国,脚下有路,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207章 边境风云 从俄罗斯回国后,陈阳在家老老实实待了两个月。每天陪着韩新月和女儿,打理合作社的日常事务,偶尔去省城饭店转转,日子过得平静安逸。 合作社的生意蒸蒸日上。俄罗斯市场稳住了,新签的五年合同让皮毛出口有了保障;日本市场也打开了,虽然山田商社倒了,但其他日本商家慕名而来,订单不断;韩国市场那边,高丽参社垮台后,真空地带正好被合作社填补。 养殖场规模扩大到了两千只紫貂、一千只狐狸,还有五百头梅花鹿。加工厂建起来了,不光做皮毛初加工,还开始尝试深加工——用鹿茸做保健品,用貂油做护肤品,利润比卖原料高了好几倍。 这天早上,陈阳正在养殖场看新出生的小貂仔。这些小东西刚满月,毛茸茸的,像一团团灰色的小球,在笼子里滚来滚去,可爱极了。 “阳子,省城来电话了!”张二虎跑过来,“孙晓峰说有急事,让你马上回电话。”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每次省城来急电,准没好事。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拨通电话:“晓峰,怎么了?” “阳哥,出事了!”孙晓峰声音很急,“咱们运往俄罗斯的货,在满洲里被扣了!海关说手续不全,不让出境!” “手续不全?”陈阳皱眉,“咱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检疫证明、出口许可证、购销合同,一样不少。怎么会不全?” “说是俄罗斯那边改了规定,要增加一个‘原产地认证’。咱们没有,就被扣了。”孙晓峰说,“一车皮啊,价值五十多万!扣在海关仓库,每天还要交仓储费!” 陈阳心里一沉。原产地认证?他做对俄贸易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 “你问过海关了吗?这个认证去哪里办?” “问了,说是要去省商检局办。但商检局说……说咱们合作社不够资格,办不了。”孙晓峰快哭了,“阳哥,怎么办啊?货要是退回来,损失就大了!” “别急,”陈阳强迫自己冷静,“我马上过去。你先去商检局,问清楚到底需要什么条件。” 挂了电话,陈阳简单交代了一下合作社的事,就开车去省城。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个“原产地认证”。早不改晚不改,偏偏在他跟米哈伊尔签了新合同后改,太巧了。 到了省城,陈阳直奔商检局。孙晓峰和杨文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阳哥,你可算来了!”孙晓峰迎上来,“商检局的人说,要办原产地认证,必须是‘出口创汇型企业’,年出口额要达到一百万美元以上。咱们合作社……还差一点。” “差多少?” “去年出口额是八十五万美元,差十五万。” 陈阳皱眉。差得不多,但政策就是政策,差一分也不行。 “那能不能通融一下?咱们今年的订单已经超过一百万美元了。” “说了,不行。”杨文远摇头,“商检局那个科长,姓吴,特别死板,说必须按去年的数据。还说……还说咱们合作社是乡镇企业,档次不够,办不了出口认证。” 乡镇企业?档次不够?陈阳听出弦外之音了——这是故意刁难! “那个吴科长在哪?我去见他。” 三人进了商检局大楼。吴科长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里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眼镜,正在看文件。 “吴科长,您好。”陈阳敲门进去,“我是兴安岭合作社的陈阳,想咨询一下原产地认证的事。” 吴科长抬起头,打量了陈阳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坐吧。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不够条件,办不了。” “吴科长,我们合作社虽然去年出口额没到一百万美元,但今年已经签的订单就超过一百五十万了。能不能按今年的订单来算?”陈阳说。 “不行,”吴科长放下文件,“政策规定是按上一年度数据。你们去年没达标,就不能办。” “可是我们的货已经被扣在海关了,每天都有损失……”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吴科长打断他,“做外贸,就要懂规矩。规矩不懂,就吃亏。” 陈阳盯着吴科长看了几秒,突然问:“吴科长,是不是有人让你卡我们?” 吴科长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我是按政策办事!” “按政策办事?”陈阳冷笑,“我查过了,原产地认证是去年年底才出台的政策,到现在为止,全省只有三家企业办下来。这三家企业,有两家是国企,一家是外资企业。民营企业一家都没有。吴科长,这政策是不是专门卡民营企业的?” 吴科长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陈阳!你说话注意点!政策是国家定的,你怀疑政策,就是怀疑国家!” “我不敢怀疑国家,”陈阳站起身,“但我怀疑有人利用政策,打击竞争对手。吴科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是不是伊万诺夫的人找过你?” 吴科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你……你胡说!” 看这反应,陈阳心里有数了。果然,又是伊万诺夫的余党在搞鬼! “吴科长,我劝你一句,”陈阳压低声音,“伊万诺夫是国际通缉犯,他的同党也跑不了。你帮他们,就是跟犯罪分子同流合污。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陈阳说,“我们的货,你放行。认证的事,我们按正规程序办。这样大家都好。否则……我就去纪委举报,说你滥用职权,收受贿赂。” 吴科长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他确实收了伊万诺夫余党五万块钱,答应卡陈阳的货。本以为一个乡镇企业,好拿捏,没想到陈阳这么硬气。 “我……我需要时间……” “没时间,”陈阳说,“我们的货在海关多扣一天,就多一天损失。今天必须解决。” 吴科长挣扎了很久,最终咬牙:“好,我给你们办临时通行证。但认证……我真的办不了,权限不够。” “临时通行证能管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后,你们必须拿到正式认证,否则货还是出不去。” “一个月够了。”陈阳说,“那就办吧。” 吴科长不敢再耍花样,很快办好了临时通行证。陈阳拿到通行证,立刻让孙晓峰去满洲里提货。 从商检局出来,杨文远担心地说:“阳哥,一个月时间,咱们能把认证办下来吗?那个吴科长说了,权限不够,得去北京办。” “去北京就去北京,”陈阳说,“这事必须办成。不然以后每次出货都被卡,生意就没法做了。” 回到饭店办公室,陈阳开始研究原产地认证的政策。果然,这个认证是新出台的,目的是规范出口秩序,防止低价倾销。但门槛设得太高,民营企业很难达到。 “阳哥,我有个想法,”孙晓峰说,“咱们能不能联合其他民营企业,一起申请?一家不够条件,十家、二十家联合起来,总够了吧?” 联合申请?陈阳眼睛一亮。对啊,一个人的力量小,一群人的力量大。就像成立企业家协会一样,出口企业也可以联合起来。 “这个主意好!”陈阳说,“晓峰,你去统计一下,省里有多少做对俄贸易的民营企业,把他们的情况摸清楚。文远,你准备材料,咱们开个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阳忙得脚不沾地。他联系了省里二十多家对俄贸易的民营企业,大的年出口额七八十万,小的只有十几万。但加起来,总额超过八百万美元。 这些企业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原产地认证办不下来,货出不去。听说陈阳要联合申请,都积极响应。 三天后,二十多家企业的代表聚在兴安饭店,开了个会。 “各位老板,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陈阳在会上说,“原产地认证这个政策,表面上是规范出口,实际上是卡咱们民营企业。国企、外企都能办,就咱们办不了。这不公平!” “陈老板说得对!”一个做木材生意的老板拍桌子,“我一批红松木在海关扣了半个月了,再不出去,俄罗斯那边就取消订单了!” “我也是,”一个做服装的老板说,“我做了三十万件羽绒服,全压在仓库,每天光仓储费就要几千块!” 群情激愤。陈阳接着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咱们联合起来,成立‘黑龙江省对俄贸易企业联盟’。以联盟的名义申请原产地认证,共享资质。这样,联盟内所有企业都能用这个认证出口。” “这个办法好!”众人赞同,“可是……政府能同意吗?” “事在人为,”陈阳说,“咱们先起草个章程,把联盟正规化。然后去省外贸厅、省商检局,找领导谈。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企业,政府不能不重视。” 说干就干。会议当场选举陈阳为联盟筹备组组长,其他几个大企业的老板为副组长。大家分工合作,有的起草章程,有的收集企业资料,有的联系政府关系。 三天后,联盟章程起草好了,企业资料也收集齐了。陈阳带着材料,去省外贸厅找厅长。 外贸厅厅长姓刘,五十多岁,很务实。他听完陈阳的汇报,又看了材料,沉吟道:“陈阳同志,你们这个想法很好。民营企业出口难,我是知道的。但成立联盟……没有先例啊。” “刘厅长,改革开放就是摸着石头过河,”陈阳说,“没有先例,咱们就创造先例。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市场很大,但也很乱。咱们民营企业单打独斗,容易被欺负。联合起来,力量大,也好管理。” 刘厅长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原产地认证是商检局管的,我说了不算。这样,我陪你去商检局,找他们局长谈。” 有厅长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商检局局长姓王,是个老干部,听说陈阳他们的情况后,也很同情。 “民营企业不容易啊,”王局长说,“但这个政策是国家定的,我们也不好擅自改动。” “王局长,我们不是要求改动政策,”陈阳说,“我们是希望,在政策执行上,能给民营企业一个机会。联盟内企业可以互相担保,互相监督。如果有一家企业违规,所有企业连坐。这样既能保证质量,又能扶持民营经济。” 王局长想了想:“这样……你们先成立联盟,把章程报上来。我们研究研究。” 有门!陈阳心里一喜。 从商检局出来,刘厅长拍拍陈阳的肩:“小伙子,有想法,有魄力。好好干,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来找我。” “谢谢刘厅长!”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阳全身心投入联盟的筹建。二十多家企业,每家情况不同,需求不同,要协调起来不容易。有的企业想多占份额,有的企业担心被拖累,还有的企业想搭便车。 陈阳一家一家谈,摆事实,讲道理。他把在日本、在俄罗斯的经历讲给大家听:“一个人走出去,人家欺负你;一群人走出去,人家尊重你。咱们联合,不是为了占便宜,是为了生存,为了发展。” 最终,大家都被说服了。“黑龙江省对俄贸易企业联盟”正式成立,陈阳当选为第一任理事长。 联盟成立大会在省城召开,刘厅长、王局长都来参加了。会上,陈阳代表联盟发言: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今天我们成立这个联盟,不是为了对抗谁,是为了更好地走出去。我们要让俄罗斯人知道,中国民营企业,有质量,有信誉,有担当。我们要用实力赢得尊重,用诚信赢得市场!” 掌声雷动。 会后,王局长当场表态:“商检局支持联盟的发展。原产地认证,我们特事特办,给联盟批一个。但你们要记住,信誉是生命线。谁砸了联盟的牌子,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王局长放心,”陈阳说,“联盟会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违规者,清退出盟,永不录用。” 原产地认证批下来了。联盟内所有企业,都可以用这个认证出口。压在海关的货,顺利出境了。 陈阳自己的那车皮货,也发往了俄罗斯。米哈伊尔收到货后,专门打来电话:“陈先生,我听说你在国内组织了联盟?了不起!这样好,以后我们跟联盟合作,更放心了。” “谢谢米哈伊尔先生信任。” 事情解决了,但陈阳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联盟刚成立,还有很多事要做——统一质量标准,统一价格体系,统一对外谈判。这些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但他不后悔。重生一世,他要做的不只是赚钱,还要改变一些东西。改变民营企业的生存环境,改变中国商品在国际上的形象。 这天晚上,陈阳回到合作社。韩新月做了他最爱吃的猪肉炖粉条,小陈雪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扑进爸爸怀里。 “爸爸,抱抱!” 陈阳抱起女儿,亲了又亲。韩新月看着他疲惫的脸,心疼地说:“又瘦了。联盟的事,忙完了吧?” “忙不完,”陈阳说,“这才刚开始。新月,你知道吗,咱们这个联盟,可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那些小企业,以前出口无门,现在有了出路。那些工人,可能因为订单多了,就能保住工作。我觉得……我做的这些,有意义。” 韩新月点点头:“有意义就好。但是阳子,你也得注意身体。你看你,这半年,去了日本,去了俄罗斯,又忙联盟的事,没一天消停。” “等联盟走上正轨,我就轻松了。”陈阳说,“到时候,我天天在家陪你,陪雪儿。” “你说话算数。” “算数。” 窗外,兴安岭的夜空繁星点点。陈阳抱着女儿,看着这片土地,心里充满了力量。 重生一世,他要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更多人的命运。 路还很长,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因为他是陈阳,兴安岭的儿子。他的根在这里,他的心在这里。 只要心中有光,脚下有路,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208章 跨国较量 对俄贸易企业联盟成立后,省里的民营企业出口顺畅多了。原产地认证拿到手,海关不再刁难,压在口岸的货陆续发往俄罗斯。陈阳作为联盟理事长,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要协调各家企业的出口计划,要处理纠纷,还要跟政府部门对接。 这天上午,他正在联盟办公室处理文件,电话响了。是米哈伊尔从莫斯科打来的,语气很严肃: “陈先生,出事了。你们联盟的货,在俄罗斯海关被大面积扣留了。” 陈阳心里一紧:“为什么?” “说是有质量问题,还有……涉嫌走私。”米哈伊尔说,“不光你们合作社的货,联盟里其他企业的货也被扣了。现在俄罗斯海关正在调查,可能要罚款,严重的可能会禁止进口。” 质量问题?走私?陈阳第一反应是——又是伊万诺夫的余党在搞鬼! “米哈伊尔先生,我们的货都是正规报关,有完整的文件。质量问题更不可能,联盟有严格的质量标准。” “我相信你,”米哈伊尔说,“但俄罗斯海关不信。他们拿出了‘证据’——在一批服装里发现了夹带的香烟,在一批木材里发现了藏匿的皮毛。还有,检测报告说你们的皮毛含绒量不足,服装甲醛超标。” 夹带香烟?藏匿皮毛?这明显是栽赃! “米哈伊尔先生,这是陷害。我们联盟有严格的出货检查制度,不可能夹带私货。” “我知道,”米哈伊尔叹气,“但俄罗斯海关拿出了录像,说是在开箱检查时发现的。现在证据确凿,很麻烦。” 陈阳强迫自己冷静:“被扣的货有多少?价值多少?” “到目前为止,有十二个集装箱被扣,总价值超过三百万美元。而且……海关还在继续检查,可能还有更多。”米哈伊尔顿了顿,“陈先生,我怀疑这不是简单的海关检查,是有组织的行动。有人想搞垮中国对俄贸易。” 陈阳也这么想。三百万美元的货被扣,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是要置联盟于死地。 “米哈伊尔先生,你能查到是谁在背后操纵吗?” “我在查,”米哈伊尔说,“但阻力很大。海关那边守口如瓶,只说按规矩办事。我父亲那边也打听不到什么,只说上头有人打了招呼。” 上头有人?陈阳明白了,这是俄罗斯官商勾结,要垄断对华贸易。 “米哈伊尔先生,我需要去一趟俄罗斯,当面解决。” “现在来很危险,”米哈伊尔警告,“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就可能对你下手。上次光头党的教训,你忘了?” “没忘,但必须去。”陈阳说,“我不去,联盟就完了。联盟完了,二十多家企业就完了。我不能看着大家的心血毁于一旦。” 米哈伊尔沉默了一会儿:“好吧。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次比上次更凶险。我父亲说,可能涉及俄罗斯高层。” 挂了电话,陈阳立刻召集联盟核心企业开会。十二家企业被扣货,老板们都急疯了。 “陈理事长,你得想想办法啊!”一个做木材生意的老板哭丧着脸,“我那批红松木,价值八十万,全押在海关了!要是退回来,我就破产了!” “我的羽绒服也是,”另一个老板说,“五十万件,价值一百多万!俄罗斯那边马上就要冷了,错过这个销售季,货就砸手里了!” 大家七嘴八舌,会议室乱成一团。陈阳拍桌子:“安静!吵有什么用?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会议室安静下来。陈阳扫视众人:“我现在就去俄罗斯,亲自解决这件事。但在我去之前,你们要配合我做几件事。” “第一,所有被扣货的企业,把报关单、质检报告、购销合同全部整理好,发给我。我要带过去跟俄罗斯海关对质。” “第二,没被扣货的企业,加强自查,确保自己的货没问题。别让人家抓住把柄。” “第三,联盟成立应急小组,我不在的时候,由孙晓峰负责。遇到问题,大家商量着办。” 安排妥当,陈阳立刻准备去俄罗斯。这次他带了四个人——周小军、老赵,还有两个懂俄语的律师。韩新月知道拦不住,只能哭着给他收拾行李。 “阳子,你一定要小心……我和雪儿等你回来。” “放心,”陈阳抱了抱妻子,“这次我有准备,不会有事。” 飞机在莫斯科降落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米哈伊尔亲自来接机,脸色很不好看。 “陈先生,情况恶化了。”一上车,米哈伊尔就说,“今天上午,又扣了八个集装箱。现在总共二十个集装箱被扣,价值五百万美元。海关放出话来,要对中国货进行‘全面检查’,可能所有中国货都要被扣。” 全面检查?这是要封杀中国商品啊! “查到幕后黑手了吗?” “有眉目了,”米哈伊尔说,“是‘远东贸易集团’,老板叫维克多,以前是克格勃官员。苏联解体后,他下海经商,垄断了远东地区的对华贸易。你们联盟成立后,抢了他的生意,他就想搞垮你们。” 克格勃出身?陈阳心里一沉。这种人手段狠,关系硬,不好对付。 “他有证据吗?那些夹带的香烟、皮毛?” “都是伪造的,”米哈伊尔说,“我派人去海关仓库看了,那些‘证据’根本不是在集装箱里发现的,是后来放进去的。但海关的人被收买了,一口咬定是开箱时发现的。” “有证据证明是伪造的吗?” “有,但不让公开。”米哈伊尔压低声音,“海关仓库有监控,但录像被拿走了。我父亲通过关系,拿到了一份拷贝,但不能作为法庭证据——来源不合法。” 有录像就好办。陈阳想了想:“米哈伊尔先生,能不能安排我跟维克多见一面?” “你想跟他谈判?” “先礼后兵。”陈阳说,“如果他肯收手,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不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米哈伊尔犹豫了一下:“可以安排,但很危险。维克多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不怕。” 两天后,在莫斯科一家高档餐厅,陈阳见到了维克多。这是个六十多岁的俄罗斯人,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金表,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 “陈先生,久仰大名。”维克多会说中文,虽然口音很重,“你在日本、在俄罗斯,都很出名啊。” “维克多先生,过奖了。”陈阳不卑不亢,“我今天来,是想谈谈海关扣货的事。” “哦?海关扣货,跟我有什么关系?”维克多装傻,“那是政府行为,我是商人,管不了。” “明人不说暗话,”陈阳直视他,“远东贸易集团垄断对华贸易多年,我们联盟成立,抢了你的生意,你就用这种手段打击我们。维克多先生,做生意各凭本事,用下三滥的手段,不光彩吧?” 维克多脸色一沉:“陈阳,你太年轻了。在俄罗斯,做生意不光靠本事,还要靠关系,靠手段。你们中国人,不懂俄罗斯的规矩。” “俄罗斯的规矩,就是栽赃陷害,官商勾结?”陈阳冷笑,“维克多先生,时代变了。苏联解体了,俄罗斯要融入世界,就要守世界的规矩。你那一套,行不通了。” “行不行得通,试试就知道。”维克多点燃雪茄,“陈阳,我欣赏你的勇气。这样,我给你个机会——解散联盟,你的合作社可以单独跟我合作。价格嘛,我给你市场价的八折。怎么样?” 八折?这是要吞并联盟,垄断货源!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维克多笑了,“那你们联盟的货,就别想走出俄罗斯海关。不光这次,以后每次都会有问题。直到你们破产为止。” 赤裸裸的威胁。陈阳站起身:“维克多先生,我也给你个机会——停止对联盟的迫害,大家公平竞争。否则,你会后悔的。” “后悔?”维克多哈哈大笑,“年轻人,你太天真了。在俄罗斯,还没有人敢跟我说‘后悔’两个字。” 谈判破裂。陈阳知道,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回到酒店,他立刻联系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商务处的刘参赞听说情况后,也很气愤:“这个维克多,我知道,有名的奸商。以前就经常刁难中国商人。但他在海关、在政府都有关系,很难对付。” “刘参赞,我手上有证据,”陈阳说,“海关仓库的监控录像,证明那些‘证据’是后来放进去的。但这个证据来源不合法,不能公开使用。” 刘参赞想了想:“合法不合法,要看怎么用。如果只是作为谈判筹码,不拿到法庭上,应该没问题。” “你的意思是……” “把录像复制一份,给维克多看。告诉他,如果他不收手,我们就公开录像,让全世界看看俄罗斯海关是怎么栽赃陷害的。”刘参赞说,“俄罗斯现在想加入世贸组织,很重视国际形象。这种丑闻曝光,会影响他们入世进程。” 这招釜底抽薪!陈阳眼睛亮了。 “但是……录像来源不合法,我们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刘参赞笑了,“就说是‘匿名举报人’提供的。俄罗斯现在腐败严重,匿名举报很正常。他们查不到来源,也不敢深查——一查,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计划定了。陈阳让米哈伊尔把录像复制了几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刘参赞,还有一份……他亲自送到了维克多的办公室。 “维克多先生,送你一份礼物。”陈阳把录像带放在桌上。 维克多皱眉:“这是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维克多让手下播放录像。画面上清楚地显示,几个海关工作人员在深夜打开集装箱,把香烟、皮毛放进去,然后重新封箱。整个过程都被仓库的监控拍下来了。 维克多脸色铁青:“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专家一鉴定就知道。”陈阳说,“维克多先生,如果这段录像公开,会有什么后果?俄罗斯海关信誉扫地,你那些关系,恐怕也保不住你吧?” “你想怎么样?”维克多咬牙切齿。 “很简单,”陈阳说,“第一,立刻放行所有被扣货物;第二,保证以后不再刁难联盟的企业;第三,公开道歉,承认是误会。” “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阳站起身,“这段录像,我会交给国际媒体。让全世界都看看,俄罗斯的营商环境有多‘好’。” 维克多死死盯着陈阳,眼神像要吃人。但陈阳毫不退缩,与他对视。 最终,维克多败下阵来:“好……我答应你。但录像必须销毁。” “货物放行后,我当面销毁。” 第二天,被扣的二十个集装箱全部放行。维克多果然有能量,一个电话,海关就乖乖放货了。 联盟的企业主们欢呼雀跃,对陈阳感恩戴德。但陈阳知道,事情没完。维克多这种人不甘心失败,肯定会报复。 果然,一周后,报复来了。 这天晚上,陈阳在酒店房间整理材料,准备第二天回国。突然,走廊传来打斗声。周小军冲进来:“陈叔,快走!有人袭击!” 陈阳冲到门口一看,走廊里十几个蒙面人正在跟米哈伊尔的保镖搏斗。对方有枪!保镖们虽然能打,但寡不敌众,很快倒下两个。 “从窗户走!”周小军拉着陈阳往阳台跑。 他们住在八楼,阳台下面是条小巷。周小军从背包里掏出绳索——这是特种部队用的速降绳,一头固定在阳台栏杆上。 “陈叔,快下!” 陈阳不是特种兵,但前世在监狱里学过攀爬。他抓住绳子,脚蹬墙壁,快速下滑。周小军紧随其后。 两人刚落地,楼上就传来枪声。蒙面人发现他们跑了,开枪射击。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火星。 “跑!”周小军拉着陈阳钻进小巷。 两人在莫斯科的街道上狂奔。后面有车追来,是蒙面人的车。周小军带着陈阳钻进地铁站,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了追兵。 但手机丢了,钱也丢了,两人身无分文,又不会俄语,处境很危险。 “去中国大使馆,”陈阳说,“只有那里安全。” 他们不敢坐车,怕被认出来,只能步行。莫斯科很大,大使馆在列宁大街上,离这里十几公里。两人走了三个小时,才看到大使馆的国旗。 这时,天已经快亮了。使馆门口有武警站岗,看见两个狼狈的中国人跑来,赶紧开门。 “我们是中国人,被袭击了,要见刘参赞。”陈阳气喘吁吁地说。 武警认出陈阳——他上次来使馆时见过。立刻带他们进去,同时向上级汇报。 刘参赞很快来了,看见陈阳的样子,大吃一惊:“陈先生,怎么回事?” “维克多报复,”陈阳简单说了经过,“他想杀我。” 刘参赞脸色凝重:“这个维克多,太嚣张了!敢袭击中国公民,这是外交事件!” 他立刻向大使汇报。大使很重视,当即照会俄罗斯外交部,要求俄方保障中国公民安全,严惩凶手。 同时,刘参赞把那段录像复制了几十份,寄给了俄罗斯各大媒体、国际媒体,还有世贸组织俄罗斯入世谈判小组。 录像一曝光,舆论哗然。俄罗斯海关栽赃陷害外国商人,这丑闻太大了。俄罗斯政府很没面子,下令彻查。 一查,拔出萝卜带出泥。维克多行贿海关官员、勾结黑社会、甚至涉嫌走私军火,罪行累累。他被逮捕,公司被查封。那些收了他钱的海关官员,也都被抓了。 俄罗斯政府为了挽回形象,公开道歉,承诺改善营商环境。中国驻俄大使馆趁热打铁,推动中俄两国签署了《贸易便利化协定》,简化通关手续,保护商人权益。 这场跨国较量,陈阳大获全胜。 回国前一天,米哈伊尔来送行:“陈先生,你太厉害了。维克多在俄罗斯横行十几年,没人动得了他。你一来,就把他扳倒了。现在俄罗斯商界都在传你的名字——‘中国陈’,了不起!” “不是我厉害,是正义厉害。”陈阳说,“歪门邪道,终究长不了。” “说得对。”米哈伊尔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新的合同,五年期,价格上浮百分之十五。另外,我想跟你们的联盟全面合作,做联盟在俄罗斯的总代理。怎么样?” “欢迎之至。” 飞机上,陈阳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感慨万千。这次俄罗斯之行,惊心动魄,但收获巨大。联盟站稳了脚跟,打开了局面。更重要的是,为中国商人争了一口气。 “陈叔,你在想什么?”周小军问。 “在想……这条路走得值。”陈阳说,“虽然危险,虽然辛苦,但改变了些什么。这就够了。” 飞机降落在哈尔滨机场。陈阳走出舱门,看见韩新月抱着女儿在等他。小陈雪已经一岁多了,看见爸爸,张开小手:“爸爸!” 陈阳抱起女儿,亲了又亲。韩新月眼圈红红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来了,”陈阳搂住妻子,“这次回来,我就不乱跑了。在家陪你和孩子,陪合作社。” “真的?” “真的。” 回到合作社,乡亲们都来迎接。听说陈阳在俄罗斯又打了胜仗,大家都高兴。 晚上,合作社摆酒庆功。陈阳举起酒杯:“这杯酒,敬所有支持我们的人,敬所有为中国制造争光的人。咱们民营企业,不容易。但再不容易,也要走正道,做正事。因为咱们的背后,有国家,有人民,有千千万万的中国商人!” “干杯!” 酒过三巡,陈阳有些醉了。他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重生一世,他走过的路,比前世长得多,也精彩得多。 但他知道,路还很长。国内的市场要巩固,国外的市场要开拓,联盟要发展,合作社要壮大。 但他不怕。因为他有家人,有兄弟,有这片土地做后盾。 只要心中有国,脚下有路,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远处,兴安岭的群山在夜色中沉默耸立,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守护着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 陈阳笑了。这里是他的根,也是他的起点。 从这里出发,走向世界。 他做到了,还会做得更好。 第209章 豹踪再现 从俄罗斯回来后,陈阳兑现了承诺,在合作社安安稳稳待了小半年。每天陪着韩新月和女儿,打理合作社的日常事务,偶尔去省城看看饭店和联盟的事,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合作社的生意越做越大。养殖场现在有三千只紫貂、两千只狐狸、八百头梅花鹿,还有新引进的一百多只银狐。加工厂建了三条生产线——皮毛加工、鹿茸切片、貂油提炼。产品不光出口,也开始在国内销售,“兴安岭”这个牌子在东北越来越响。 这天早上,陈阳正在院子里教女儿走路。小陈雪一岁半了,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但走不稳,动不动就摔倒。陈阳也不扶,就在旁边看着,等她自己爬起来。 “你就不能扶一把?”韩新月从屋里出来,心疼地说,“摔疼了怎么办?” “摔了才知道疼,才知道小心。”陈阳笑着说,“孩子不能太娇惯。” 正说着,合作社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吉普车开进来,车上跳下来两个人——大兴安岭林场的刘场长,还有县林业局的张局长。 “陈顾问,可找到你了!”刘场长一下车就喊,脸色焦急。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刘场长这么急着找他,准没好事。上次这么急,是野猪成灾;上上次,是狼群袭击。这次又是什么? “刘场长,张局长,屋里坐。”陈阳迎上去,“什么事这么急?” 进屋坐下,刘场长顾不上喝水,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陈顾问,你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个动物的脚印,有小孩巴掌大,梅花状,很深。陈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豹子的脚印! “豹子?”他惊讶地问,“兴安岭还有豹子?” “有,而且回来了!”张局长激动地说,“远东豹,在咱们这儿绝迹三十年了!上个月有伐木工人在老林沟看见过,我们还不信。结果前几天,巡山员拍到了照片——真是一只远东豹,成年的,少说有一百五十斤!” 他又拿出几张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只黄底黑斑的大猫,蹲在岩石上,眼神犀利,威风凛凛。确实是豹子,而且是罕见的远东豹。 “这是好事啊,”陈阳说,“珍稀动物回归,说明生态环境变好了。” “好什么好!”刘场长苦笑,“这畜生回来不到一个月,咬死了林场三头牛、五只羊!还袭击了两次工人宿舍,幸亏没伤人。现在工人们都不敢进山了,伐木工作全停了!” 陈阳明白了。豹子是顶级捕食者,领地意识强。林场在它的领地里活动,它当然不答应。 “你们想怎么办?” “我们想请你出马,”张局长说,“你是咱们兴安岭最好的猎人,对付野兽有经验。这只豹子不能杀——远东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杀了犯法。但也不能任由它祸害林场。得想个办法,让它离开,或者……跟它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陈阳想起三腿老狼。他跟狼都能达成协议,跟豹子……或许也能试试。 “我去看看。”他说。 当天下午,陈阳带着周小军和赵大山去了老林沟。这片原始森林他太熟悉了——当年猪王黑旋风就死在这里,三腿老狼的狼群也在这片活动。 到了豹子出没的地方,陈阳仔细查看痕迹。脚印很新,不超过一天。周围的树干上有抓痕,是豹子磨爪子留下的。地上还有粪便,里面有没消化的骨头和毛。 “确实是豹子,”赵大山蹲下研究粪便,“而且胃口不小。你看这骨头,是成年袍子的腿骨。这畜生能猎袍子,厉害。” 周小军有点紧张:“陈叔,豹子可比狼厉害多了。速度快,会爬树,偷袭功夫一流。咱们得小心。” “我知道。”陈阳说,“咱们不是来打猎的,是来谈判的。先找到它的巢穴。” 三人顺着痕迹往密林深处走。豹子的脚印时隐时现,很狡猾,经常在岩石上走,不留痕迹。但陈阳是追踪高手,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走了大概五里地,来到一片悬崖下。悬崖半腰有个山洞,洞口被灌木丛遮掩着,很隐蔽。 “应该就在那儿。”陈阳指着山洞。 “怎么上去?”周小军问。悬崖很陡,几乎垂直。 陈阳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和岩钉:“爬上去。” “太危险了!”赵大山反对,“万一豹子在洞里,咱们不是送上门给它当点心?” “它不在,”陈阳说,“你看洞口,有蜘蛛网,没破。如果豹子刚回来,会撞破蜘蛛网。这网是完整的,说明它出去猎食了。” 赵大山仔细看了看,确实。洞口结着一张完整的蜘蛛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阳开始攀岩。他当过民兵,学过攀爬,虽然不专业,但对付这种不算太陡的悬崖够了。周小军也跟着爬上去,赵大山在下面警戒。 爬到洞口,陈阳小心地拨开灌木丛。洞里不深,大概四五米,里面铺着干草,还有吃剩的骨头——是袍子头骨。气味很浓,是豹子特有的腥臊味。 “确实是它的窝。”陈阳说。 他在洞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夹子,夹齿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这是偷猎者下的夹子,豹子中过招,但挣脱了。 “难怪它攻击林场,”陈阳拿起夹子,“它受过伤,恨人类。” 正说着,下面传来赵大山的喊声:“阳子!快下来!它回来了!” 陈阳往下一看,远处树林里,一道黄影正快速接近。是那只豹子!它显然发现了入侵者,低吼着冲过来。 “小军,快下!” 两人赶紧往下爬。但豹子速度太快了,转眼就到了崖下。赵大山举起猎枪,但没敢开——打死了犯法。 豹子停在崖下,抬头看着陈阳他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确实很大,身长超过两米,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左后腿有道伤疤,就是被夹子夹的。 陈阳爬下悬崖,与豹子对峙。他慢慢放下手里的夹子,往后退了一步,表示没有敌意。 豹子盯着夹子,眼神更加凶狠。它认得这个伤害过它的东西。 “我们不是敌人,”陈阳轻声说,虽然知道豹子听不懂,“伤害你的人,已经被抓了。我们是来帮你的。” 豹子显然不信,往前逼近一步。周小军举起了麻醉枪——这是从林业局借的,专门对付猛兽。 “别开枪,”陈阳制止,“它没攻击,只是警告。咱们退,慢慢退。” 三人慢慢后退,豹子没有追,只是目送他们离开树林。回到安全地带,三人都出了一身汗。 “太险了,”周小军后怕地说,“刚才它要是扑上来,咱们就完了。” “它不会轻易攻击,”陈阳说,“豹子很聪明,知道权衡利弊。刚才它占优势,但没动手,说明它也在观察咱们。” 回到林场,刘场长和张局长等得心急如焚:“怎么样?见到豹子了吗?” “见到了,”陈阳说,“而且我知道它为什么攻击林场了——它受过伤,被偷猎者的夹子夹过,所以恨人类。另外,林场的牛啊羊啊,在它眼里就是食物。它的领地被侵犯,食物被抢走,当然要报复。” “那怎么办?”刘场长问,“总不能把林场让给它吧?我们上千号工人要吃饭啊。” “不用让,”陈阳说,“但得划出缓冲区。豹子的活动范围大概五十平方公里,咱们把核心区划出来,禁止人类活动。缓冲区可以适当采伐,但要避开繁殖季节。另外,给工人配发防身装备,遇到豹子不要慌,不要跑,慢慢后退。” “这能行吗?”张局长怀疑。 “试试看,”陈阳说,“我还有个想法——给豹子提供‘补偿’。它在林场损失的猎物,咱们补偿给它。比如定期在缓冲区投放些死鹿死羊,让它有吃的,就不会去袭击牲畜了。” 这个想法很大胆。刘场长和张局长商量了一下,决定试试。 接下来一个月,林场按照陈阳的建议做了三件事:第一,划出五十平方公里的“豹子保护区”,禁止采伐和放牧;第二,工人进山必须两人以上,携带锣鼓,遇到豹子敲锣吓跑它;第三,每周在缓冲区投放两头死鹿,作为豹子的“伙食费”。 效果出奇地好。豹子再也没袭击过林场。监控相机拍到了它取食投放鹿肉的画面,它甚至会在投放点附近徘徊,等待“送餐”。 但问题来了——豹子不光在林场活动,它的领地还包括周边的几个村庄。村民养的牛羊,也成了它的目标。 这天,十几个村民来到合作社,找陈阳告状。 “陈顾问,你得管管啊!”一个老农哭诉,“我家三只羊,一夜之间全被咬死了!脖子被咬断,血都被吸干了!肯定是那只豹子干的!” “我家也是,”另一个村民说,“两头牛犊子,值两千多块啊!就这么没了!” 陈阳心里一沉。豹子的问题没彻底解决。 他跟着村民去现场查看。羊圈里一片狼藉,三只羊倒在血泊中,脖子被咬断,但肉没怎么吃。这是典型的豹子猎杀——咬断喉咙,吸血,然后可能拖走一只,其他的就扔在那儿。 “它不饿,”陈阳说,“就是示威。你们的村子在它的领地里,它把牛羊当成了自己的财产。”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搬走吧?” “不用搬,”陈阳说,“但得改变养殖方式。散养改圈养,晚上把牲畜关进坚固的棚子里。另外,养几条狗——豹子怕狗,尤其是藏獒那种大狗。” “狗我们也养了,没用!”一个村民说,“我家两条狗,都被咬死了!” 陈阳想了想:“那就用声光驱赶。在村子周围装些太阳能灯,晚上自动亮。再装几个高音喇叭,不定时播放猛兽的叫声——老虎的、熊的,吓唬它。” “这能行吗?” “试试看。” 陈阳自己掏钱,给几个村子装了太阳能灯和高音喇叭。每天晚上,村子周围灯火通明,喇叭里不时传来虎啸熊吼,声势浩大。 豹子果然不敢靠近了。监控拍到它在村子外围徘徊,但始终没敢进去。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豹子没吃的,开始袭击更远的地方。有个养鹿场,离林场三十里,也被袭击了,死了五头梅花鹿。 养鹿场老板找到陈阳,气得直跳脚:“陈顾问,你这办法不行啊!豹子不敢进村,就来祸害我的鹿场!我的鹿一头值五千,五头就是两万五!你得赔!” 陈阳头都大了。豹子的问题,比他想象得复杂。这不是一只普通的豹子,是受过伤、记仇、又聪明的豹子。单纯的驱赶解决不了问题,得从根本上解决它的生存需求。 他找到张局长:“张局长,咱们得给豹子找个伴。” “找伴?”张局长愣了,“什么意思?” “豹子是独居动物,但需要交配繁殖。”陈阳说,“咱们这只豹子,看样子是成年公豹。它需要母豹,需要建立自己的家庭。如果有了家庭,它就会安定下来,守护自己的领地,而不是到处游荡猎食。” “可上哪儿找母豹去?远东豹全国都没几只!” “动物园有,”陈阳说,“哈尔滨动物园,去年从俄罗斯引进了两只远东豹,一公一母。公的死了,母的还活着。咱们可以申请,把那母豹借来,放归山林。”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张局长目瞪口呆:“借动物园的豹子?放归山林?这……这能行吗?” “试试看,”陈阳说,“总比现在这样好。豹子有了伴,就不会到处跑了。它们会生小豹子,种群就恢复了。这对生态是好事。” 张局长犹豫了很久,最终同意了:“我向上级汇报。但陈顾问,这事儿成不成,还得看动物园和林业部的意见。” 陈阳亲自去哈尔滨动物园。园长是个老专家,姓王,听说陈阳的来意后,直摇头:“不行不行!那只母豹是我们花大价钱从俄罗斯买来的,是镇园之宝。放归山林?万一死了怎么办?谁来负责?” “王园长,豹子在动物园,只是展品;放归山林,才是真正的生命。”陈阳说,“您也知道,远东豹在野外快绝种了。咱们这次尝试,如果成功,就是保护珍稀动物的大功劳。失败了,损失我来承担——我捐一百万给动物园,改善其他动物的条件。” 一百万!在九十年代初,这是天文数字。王园长动心了。 “可是……放归不是小事,得林业部批准。” “我去跑。”陈阳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阳跑断了腿。省林业厅、国家林业部、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他一家一家地跑,一遍一遍地解释。很多人都觉得他疯了,但也有支持他的——特别是那些动物保护专家。 最终,林业部特批了这次“实验性放归”。条件很严格:必须全程监控,必须有应急预案,如果失败必须立即终止。 母豹从动物园运到兴安岭那天,引起了轰动。省电视台、中央电视台都来报道,标题是:“中国首次人工繁育远东豹放归实验”。 母豹被关在特制的笼子里,运到老林沟。公豹似乎感应到了,早早就在附近徘徊。当笼门打开时,母豹谨慎地走出来,嗅着空气里的气味。 公豹出现了。两只豹子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低吼,试探。紧张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突然,公豹慢慢走过去,用头蹭了蹭母豹的脖子。母豹没有躲闪,反而也蹭了回去。成了!它们接受了彼此! 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王园长激动得老泪纵横:“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两只豹子并肩走向密林深处,消失在山林里。从那天起,它们再也没袭击过人类。监控拍到它们一起捕猎,一起巡视领地,后来还生了三只小豹子。 豹子的问题彻底解决了。林场恢复了生产,村民的牛羊安全了,养鹿场也不再受骚扰。更重要的是,远东豹这个濒危物种,在兴安岭重新安了家。 陈阳的名字再次上了报纸,这次不是商业版,是环保版。标题是:“猎人变守护者,陈阳推动远东豹保护获赞誉”。 晚上,陈阳抱着女儿看星星。小陈雪指着天空:“爸爸,星星。” “对,星星。”陈阳说,“雪儿,你知道吗?这世界上不光有人,还有动物,有植物。咱们要保护它们,就像保护自己的家人一样。” 韩新月靠在他肩上:“阳子,你变了。以前你打猎,是为了生存;现在你保护动物,是为了……为了什么?” “为了平衡,”陈阳说,“为了子孙后代还能看到这些美丽的生灵。新月,我重生……不,我活这一世,不光要挣钱,还要做些有意义的事。保护这片山林,保护这里的生命,就是有意义的事。” 韩新月点点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她相信丈夫。 远处传来隐约的豹吼,是那只公豹在宣告领地。接着是母豹的回应,还有小豹子稚嫩的叫声。 一家三口豹子,在兴安岭的夜色中,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陈阳,这个兴安岭的儿子,也在守护这片土地的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使命。 重生一世,他要做的不只是富人,更是守护者。 守护家人,守护乡亲,守护这片生他养他的山林。 这才是他最大的财富。 第210章 豹口夺食 远东豹放归山林后,陈阳以为这事儿就告一段落了。两只豹子在保护区安了家,生了三只小豹子,一家五口其乐融融。林场的监控相机经常拍到它们一家活动的画面——母豹教小豹子捕猎,公豹巡视领地,偶尔还会在镜头前秀恩爱。 但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三个月。 这天早上,陈阳正在合作社处理文件,电话响了。是大兴安岭林场的刘场长,声音焦急得变了调: “陈顾问,不好了!豹子……豹子袭击工人了!” 陈阳心里一紧:“伤人了?” “伤了!两个伐木工,在缓冲区边缘砍树,豹子突然冲出来,把人扑倒了!幸亏其他人来得快,用锣鼓吓跑了豹子,但人伤得不轻,已经送县医院了!” “怎么会?”陈阳不敢相信,“豹子不是一直很安分吗?还吃了我们投放的鹿肉。” “我也不知道啊!”刘场长都快哭了,“这两个月都好好的,监控拍到的豹子都在保护区深处活动,从来没靠近过作业区。可今天突然就……陈顾问,你快来看看吧!工人们现在都不敢进山了,伐木工作全停了!” 陈阳放下电话,立刻开车去林场。路上,他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豹子为什么突然袭击人类?食物不够?领地受侵犯?还是……有其他原因? 到了林场医院,两个受伤的工人已经处理完伤口了。一个胳膊被爪子划开一道口子,缝了十几针;另一个腿上被咬了一口,幸好冬天穿得厚,没伤到骨头,但也是血肉模糊。 “当时怎么回事?”陈阳问。 胳膊受伤的工人心有余悸:“我们正在砍一棵病树,突然就听见林子里有动静。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黄影就扑过来了!速度太快了,根本躲不开!” “你们在什么地方砍树?” “老鹰崖下面,离保护区边界大概五百米。” 老鹰崖?陈阳皱眉。那里确实是缓冲区边缘,但按照协议,工人不应该去那里作业。 “谁让你们去那儿的?” “是……是王工头,”工人小声说,“他说那几棵树成色好,能卖高价。让我们偷偷去砍,别让人知道。” 陈阳明白了。违规作业,侵犯了豹子的领地。 他找到王工头。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横肉,以前是林场有名的刺头。 “王工头,谁让你带人去老鹰崖的?”陈阳直接问。 王工头满不在乎:“那儿树好,为啥不能砍?再说了,离保护区还有五百米呢,不算违规。” “协议规定,缓冲区边缘两公里内禁止作业!你这不是违规是什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王工头点起烟,“陈顾问,咱们林场要吃饭,工人要挣钱。那几棵树值好几万,不砍多可惜?再说了,那豹子不是你们养的吗?怎么还咬人?我看你们就是瞎折腾!” 陈阳气得不轻。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不顾。 “王工头,你违规作业导致工人受伤,要负责任。另外,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 “凭什么?!”王工头跳起来,“你算老几?管到我们林场头上来了?” “就凭我是保护区的顾问!”陈阳毫不退让,“你要是不服,去找刘场长,找林业局!” 王工头骂骂咧咧地走了。但陈阳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豹子袭击人类,开了这个头,以后就难办了。工人们害怕,不敢进山;村民也会恐慌,要求捕杀豹子。 果然,下午就有几十个村民聚集在林场门口,举着牌子:“豹子伤人,必须捕杀!”“保护人命,清除野兽!” 带头的正是王工头。他煽动村民:“乡亲们,那豹子今天能咬工人,明天就能咬咱们的孩子!咱们养鸡养鸭养牛羊,还不够它吃的?必须杀了,永绝后患!” 村民们情绪激动,要冲进林场找豹子。刘场长和张局长急得团团转。 陈阳站到高处,大声说:“乡亲们,安静!听我说几句!” 人群安静下来。陈阳说:“豹子袭击人,是不对。但咱们也得想想,为什么?是因为有人违规进入它的领地,侵犯了它。就像有人闯进你家,你会不会反抗?” “那能一样吗?”一个村民喊,“它是畜生,我们是人!” “畜生也有生存的权利!”陈阳说,“远东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杀了犯法,要坐牢的!咱们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毁了整个种群!” “那你说怎么办?让它继续咬人?” “当然不是。”陈阳说,“我会想办法,确保豹子不再伤人。但前提是,大家要遵守规矩,不进入保护区,不在缓冲区边缘活动。另外,我会加强防护措施,保护大家的安全。” 好说歹说,总算把村民劝回去了。但陈阳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下去了。如果不彻底解决问题,早晚还会出事。 他带着周小军和赵大山,再次进入保护区。这次他们直接去了老鹰崖。 现场一片狼藉。砍了一半的树倒在地上,周围有凌乱的脚印——有人的,也有豹子的。地上还有血迹,是工人留下的。 陈阳仔细勘察,发现了异常——在离现场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串小脚印,很新鲜,是幼崽的。 “是小豹子,”赵大山蹲下研究,“而且不止一只,至少有两只。” “母豹带着小豹子在这附近活动,”陈阳明白了,“工人砍树,惊动了小豹子。母豹护崽,才攻击人的。” 这是动物本能。任何动物,在幼崽受到威胁时,都会拼命。 “那现在怎么办?”周小军问,“总不能把小豹子也抓起来吧?” “不,”陈阳说,“咱们得想办法,让豹子和人类和平共处。既然母豹是因为护崽才攻击,那咱们就给它提供更安全的环境,让它放心。” 他想了三个办法:第一,在保护区核心区设置“育幼区”,用围栏围起来,禁止人类靠近,给母豹一个绝对安全的生产和哺育环境;第二,在缓冲区和作业区之间,设置“声光隔离带”,安装更多的太阳能灯和高音喇叭,防止豹子误入;第三,给林场工人配发“防豹装备”——特制的防护服、防爆盾、还有强光手电。 但这些都需要钱。围栏、太阳能灯、高音喇叭、防护装备,加起来要二十多万。林场拿不出这么多钱,林业局的经费也紧张。 “我来出。”陈阳说。 “你出?”刘场长惊讶,“陈顾问,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我知道,”陈阳说,“但这事因我而起——是我主张放归豹子的,现在出了事,我得负责。二十万,合作社还拿得出。” 韩新月听说丈夫要拿二十万给豹子修围栏,心疼得不行:“阳子,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二十万,够给合作社所有人发一年工资了!” “新月,这钱必须花。”陈阳说,“如果不花,豹子再伤人,就可能被猎杀。那咱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这事也怪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会出意外。” “可是……” “别可是了,”陈阳握住妻子的手,“钱没了可以再挣,但豹子没了,就真的没了。咱们得为子孙后代想想——等雪儿长大了,她还能看到远东豹吗?还是只能在教科书上看图片?” 韩新月不说话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二十万很快到位。围栏工程开工,声光隔离带也开始建设。陈阳亲自监督,确保质量。 但麻烦又来了。王工头被停职后,怀恨在心,暗中使坏。他煽动几个同样被处罚的工人,在夜里偷偷破坏围栏,剪断电线,还把几头死羊扔进保护区,想引诱豹子出来。 这天晚上,陈阳在工地值班,听见远处有动静。他悄悄摸过去,看见几个人影正在破坏刚装好的太阳能灯。 “住手!”陈阳大喝一声,冲过去。 那几个人吓了一跳,转身就跑。陈阳追上去,抓住一个,是王工头的侄子王小虎。 “王小虎,你干什么?!” 王小虎挣扎着:“放开我!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为了几只畜生,花那么多钱,我们工人受伤了都没人管!” “谁说的?受伤工人的医药费、误工费,都是合作社出的!”陈阳厉声道,“你们破坏保护区设施,是犯法的!走,去派出所!” 正拉扯着,远处传来豹吼。是那只公豹!它听到了动静,过来查看。 王小虎吓得腿软:“豹……豹子!” 陈阳也紧张起来。公豹显然很愤怒——它的领地被入侵,设施被破坏,孩子受到威胁。 “慢慢退,别跑。”陈阳拉着王小虎,慢慢往后退。 但公豹已经发现了他们,低吼着逼近。月光下,它的眼睛闪着绿光,獠牙露出来,充满威胁。 “陈……陈叔,怎么办?”王小虎快哭了。 “别动。”陈阳慢慢蹲下,捡起地上被剪断的电线,晃了晃,“你看,这是你的‘杰作’。豹子生气,是因为你们破坏了它的家。” 公豹盯着电线,又看看陈阳,似乎明白了什么。它走到被破坏的太阳能灯前,嗅了嗅,然后仰天长啸。 啸声刚落,母豹也来了,带着三只小豹子。一家五口聚在一起,看着被破坏的围栏和灯具,发出愤怒的吼声。 王小虎吓得尿了裤子。陈阳也出了一身冷汗。但他注意到,豹子虽然愤怒,但没有攻击。它们在等,在看人类的态度。 “王小虎,你看到了吗?”陈阳轻声说,“它们也是有感情的。你破坏它们的家,它们就生气。就像有人砸了你家的窗户,你会不会生气?” 王小虎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陈阳慢慢站起身,对着豹子说:“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我会把这里修好,保证不再有人来破坏。” 他拉起王小虎,慢慢退出保护区。豹子没有追,只是目送他们离开。 回到营地,王小虎扑通跪下了:“陈叔,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听我叔的,不该搞破坏……你送我去派出所吧,我认罪!” 陈阳扶起他:“知错能改就好。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跟你叔,还有那些被煽动的人说清楚。告诉他们,保护豹子不是害人,是救人——救咱们的良心,救咱们子孙后代的未来。” 王小虎用力点头:“我去说!我一定说!” 第二天,王小虎真的去说了。他把昨晚的经历讲给大家听,讲豹子一家被破坏家园时的愤怒,讲陈阳为了修复围栏花二十万的决心。很多人听了,都沉默了。 王工头还不服:“别听他瞎说!畜生就是畜生,哪有什么感情?” “那你敢不敢跟我去保护区看看?”王小虎说,“你敢当着豹子的面,再说一遍它们是畜生吗?” 王工头怂了。他不敢。 围栏工程继续进行。一个月后,保护区建成了——核心区有坚固的围栏,缓冲区有声光隔离带,工人有防护装备。豹子一家再也没有靠近过人类活动区。 监控拍到它们在新家里生活的画面:母豹教小豹子爬树,公豹捕猎回来喂食,一家五口在阳光下嬉戏。它们似乎明白了,围栏不是限制,是保护——保护它们不受人类侵扰。 这天,陈阳带着女儿来看豹子。小陈雪两岁了,看着监控屏幕上的小豹子,兴奋地拍手:“猫猫!大猫猫!” “那不是猫猫,是豹子。”陈阳教女儿,“它们是山林的精灵,咱们要保护它们。” “保护。”小陈雪学着说。 韩新月在旁边看着,眼圈红了:“阳子,你做的是对的。这二十万,花得值。” “值不值,要看以后。”陈阳说,“等雪儿长大了,还能看到这些豹子,看到它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那才叫值。” 远处传来豹吼,是公豹在宣告领地。接着是母豹温柔的回应,还有小豹子顽皮的叫声。 一家五口豹子,在兴安岭的密林里,自由地生活着。 而陈阳,这个曾经以打猎为生的猎人,现在成了它们最大的守护者。 重生一世,他改变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还有许多生命的命运。 这才是他最大的成就。 晚上,合作社摆酒庆祝保护区建成。刘场长、张局长都来了,还有那些曾经反对的村民。 “陈顾问,我敬你一杯!”刘场长举杯,“以前我不理解,觉得你瞎折腾。现在明白了,你这是为子孙后代积德啊!” “我也有错,”张局长说,“当初不支持你,还拖后腿。我自罚三杯!” 村民们也纷纷道歉:“陈顾问,对不住啊,我们当初太冲动了。”“以后我们一定遵守规矩,保护豹子。” 陈阳一一回敬。酒过三巡,他站起来说:“各位,保护豹子,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是大家的事。咱们兴安岭,不光有林子,有矿,还有这些珍贵的生灵。咱们不能光索取,还要保护。这样,咱们的子孙后代,才能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继续看到这些美丽的动物。” 掌声雷动。 夜深了,酒席散了。陈阳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林。月光如水,洒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他想起重生前的自己,那个为了钱不择手段,最终锒铛入狱的自己。那时的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生命,没有未来。 重生后,他学会了敬畏——敬畏生命,敬畏自然,敬畏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这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成长。 远处又传来豹吼,悠长而苍凉,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陈阳笑了。这歌声,他会一直守护下去。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生命,为了子孙后代。 重生一世,值了。 第211章 国际荣誉 远东豹保护项目成功后的第三个月,一封来自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信件寄到了合作社。陈阳拆开一看,是英文的,赶紧叫来刚上大学放假回家的小陈默。 “小默,你快看看,这是啥?” 陈默接过信,眼睛越瞪越大:“爸……爸!这是邀请函!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邀请你去纽约,参加‘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大会’,还要给你颁奖!” “颁奖?”陈阳愣住了,“给我颁什么奖?” “信上说,咱们的远东豹保护项目被列为‘全球濒危物种保护成功案例’,要给你颁发‘地球卫士奖’!”陈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爸,这可是国际大奖!全球每年只评十个!”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联合国?地球卫士奖?这对一个东北山沟里的合作社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韩新月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阳子,真的假的?不会是骗子吧?” “我打电话问问。”陈阳拨通了省林业厅的电话。 电话那头,林业厅的张厅长声音比他还激动:“陈顾问,是真的!我们昨天也收到通知了!这是咱们省第一次获得联合国环境奖,省委省政府都高度重视!已经安排专人帮你办理护照和签证,省里还派翻译陪同!” 挂了电话,陈阳还有点恍惚。联合国……纽约……这些词离他的生活太远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合作社和整个屯子。赵大山叼着烟袋杆,感慨万千:“我活了七十多年,打了一辈子猎,从没想过猎人还能得联合国的奖。” “那不是奖猎人,是奖保护动物的。”张二虎纠正道。 “一个道理,”赵大山说,“咱们以前见啥打啥,现在知道保护了。这是进步。” 屯子里议论纷纷。有羡慕的:“陈阳这下可出名了,都出到外国去了!”有嫉妒的:“不就是护了几只豹子嘛,至于惊动联合国?”更多的是骄傲:“咱们屯子出了个国际名人,以后说出去都有面子!” 陈阳自己却有点忐忑。去纽约,要在联合国发言,还是英文发言——他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 “爸,我陪你去!”陈默自告奋勇,“我在学校辅修英语,能当翻译!” “我也去,”周小军说,“陈叔,纽约可不比莫斯科,人生地不熟的,得有人保护。” 陈阳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小陈默虽然年轻,但聪明,英语好;周小军当过兵,有经验。有他俩陪着,踏实些。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阳忙得团团转。办护照、签证、准备发言稿、还要学几句简单的英语。省里派来的英语老师姓李,是个年轻姑娘,教得很耐心。 “陈先生,你得学几句基本的。比如‘thank you’是谢谢,‘my name is chen Yang’是我叫陈阳。” 陈阳学得很吃力。四十多岁的人,舌头都硬了,发不准音。但他硬着头皮学,每天早起背单词,晚上练口语。 韩新月看着心疼:“阳子,要不……咱不去了?受这个罪干啥?” “得去,”陈阳说,“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是咱们合作社、咱们省、咱们国家的事。我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出发前三天,省委书记亲自接见陈阳。 “陈阳同志,你这次去联合国,代表的不仅是你个人,更是中国改革开放后新型农民的形象,是中国生态环境保护的成绩。”省委书记握着他的手,“大胆讲,把咱们东北人的朴实、咱们中国人的智慧讲出来!” “书记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1993年5月12日,陈阳一行三人登上了飞往纽约的飞机。这是他第一次去美国,也是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整整十六个小时。 飞机上,陈阳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百感交集。重生前,他连省城都很少去,最远就到过北京。重生后,日本、俄罗斯、现在又是美国……世界在他面前展开了。 “爸,紧张吗?”陈默问。 “有点,”陈阳老实说,“但更多的是责任。小默,你说联合国那些大人物,会听我一个农民说话吗?” “一定会,”陈默说,“您的故事,就是最好的演讲。” 抵达纽约肯尼迪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团派车来接,开车的武官姓刘,是个爽朗的东北老乡。 “陈顾问,欢迎来到纽约!代表团王大使特别交代,要安排好您的行程。颁奖典礼在后天,明天上午安排您参观联合国总部,下午排练发言。” 车队驶入曼哈顿。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各色人种……纽约的繁华让陈阳眼花缭乱。他想起兴安岭的青山绿水,想起合作社的平房大院,两个世界,天差地别。 代表团安排的酒店在联合国总部附近。放下行李,陈阳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栋着名的玻璃大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自豪?紧张?还是使命感? 第二天上午,参观联合国总部。中国籍的导游小张热情地讲解:“这里是大会堂,所有成员国代表在这里开会;那边是安理会会议室;楼上还有经社理事会、托管理事会……” 陈阳看着各国国旗,找到了五星红旗。鲜红的旗帜在异国他乡飘扬,格外醒目。 “陈先生,明天您就在这里发言。”小张指着一个讲台,“下面坐的是各国代表、环境专家、媒体记者,大概有五百人。” 五百人!陈阳手心冒汗。他这辈子面对最多人的场合,就是合作社开大会,也就百十号人。 下午排练时,问题来了。发言稿是中文的,要翻译成英文。但陈阳的语速、停顿、语气,都需要调整。 “陈先生,您说话可以慢一点,”翻译说,“每说完一段,停一下,等我翻译。” “还有,”代表团的文化参赞提醒,“西方人喜欢听故事。您多讲具体的细节,比如豹子怎么受伤,怎么救助,村民怎么从反对到支持。这些比大道理更打动人。” 陈阳点头。讲故事,他在行。 晚上回到酒店,陈阳睡不着。他拿出发言稿,一遍遍默念。突然,他把稿子放下了。 “小默,我不想照稿子念了。” “啊?那您怎么讲?” “我想讲真话,”陈阳说,“讲一个中国农民的真实想法。那些套话、官话,我说不出口。” 陈默想了想:“爸,我支持您。但您得想清楚,这是在联合国,说错一句话,影响很大。” “我想清楚了,”陈阳说,“我就讲三件事:第一,我们为什么要保护豹子;第二,我们是怎么保护的;第三,保护带来了什么改变。全是实话,不添油加醋。” 陈默笑了:“这才是我的老爸。” 颁奖典礼当天,联合国大会堂座无虚席。各国代表、环境部长、科学家、媒体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主持人宣布:“现在,有请‘地球卫士奖’获得者,中国兴安岭狩猎合作社负责人,陈阳先生发言!” 掌声中,陈阳走上讲台。他穿着合作社定制的深色西装,有点紧,但很精神。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各位代表,女士们,先生们,我叫陈阳,来自中国东北的大兴安岭。我是一个农民,一个猎人,现在也是一个动物保护者。” 翻译同步翻译。台下很安静。 “很多人问我:你一个猎人,为什么要保护豹子?这不是矛盾吗?”陈阳顿了顿,“是的,我以前也这么想。我们祖祖辈辈靠山吃山,见什么打什么。但后来我明白了——山里的动物不是取之不尽的。打光了,我们的子孙吃什么?靠什么活?” 他讲起了三腿老狼的故事:“我们那儿有只三条腿的老狼,我本可以杀了它。但我发现,它在控制狼群数量,维护生态平衡。我放了它,跟它达成协议——它不袭击牲畜,我不猎杀狼群。从那以后,我们和平共处了七年。”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人与狼的协议?这听起来像童话。 “远东豹也是这样,”陈阳继续说,“它回来时,咬死了牲畜,袭击了人。很多人要杀它。但我知道,它袭击人是因为受伤了,恨人类。我在它窝里发现了一个生锈的铁夹子——那是偷猎者留下的。” 他拿出准备好的夹子照片,投在大屏幕上。生锈的夹齿,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这只豹子,和我们一样,是受害者。伤害它的人,已经被法律惩罚。我们有什么理由再去伤害它?” 陈阳讲起了保护区的建设,讲起了围栏、声光隔离带,讲起了村民从反对到支持的过程。他讲得很慢,很朴实,像在屯子里跟乡亲们唠嗑。 “最让我感动的是,一个曾经破坏保护区的年轻人,后来成了最积极的保护者。他跪在豹子面前道歉,说‘我错了’。那一刻我明白,保护动物,其实是在唤醒人心中的善。” 台下鸦雀无声。很多人被这个简单的故事打动了。 “现在,那只豹子有了伴侣,生了三只小豹子。它们在我们划定的保护区里自由生活,不再袭击人类。我们的林场恢复了生产,村民的牲畜安全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孩子知道——豹子不是敌人,是邻居,是这片山林的主人之一。” 陈阳最后说:“我来之前,很多人告诉我,要在联合国讲大道理,讲政策。但我觉得,保护环境,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很简单的道理——我们对自然好,自然才会对我们好。我们给动物留条活路,动物才会给我们留条活路。” “在中国,我们有一句古话:天人合一。意思是,人和自然是一体的。伤害自然,就是伤害自己;保护自然,就是保护自己。这个道理,我用了大半辈子才明白。希望各位不用像我一样,走那么多弯路。” “谢谢大家。” 陈阳鞠躬。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很多代表站起来鼓掌,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中国代表团的王大使眼睛湿润了。他没想到,一个农民能用这么朴素的语言,打动这么多国家的代表。 颁奖环节,联合国副秘书长亲自为陈阳颁奖。奖杯是一个水晶地球仪,底座刻着“Earth champion”和“chen Yang, china”。 “陈先生,您的演讲是我听过最动人的环境演讲。”副秘书长握着他的手,“您用最简单的语言,说出了最深刻的道理。感谢您为保护生物多样性做出的贡献。” “谢谢,”陈阳用刚学的英语说,“thank you。” 颁奖典礼后是酒会。各国代表纷纷来跟陈阳交流。 一位非洲国家的环境部长说:“陈先生,我们也有类似的问题——野生动物袭击村庄。您的办法给了我很大启发。不是简单的驱逐或猎杀,而是理解、沟通、共处。” 一位欧洲科学家说:“您提出的‘人兽冲突补偿基金’很有创意。我们一直在寻找解决人兽冲突的办法,您的实践提供了宝贵经验。” 最让陈阳意外的是,日本和韩国的代表也来了。日本代表深深鞠躬:“陈先生,我们在皮毛贸易上有过不愉快,但您在环境保护上的贡献,令人敬佩。希望能有机会合作。” 韩国代表也说:“高丽参社的事,我们很抱歉。您是一个有胸怀的企业家。” 陈阳一一回应。这一刻,他代表的不是个人,不是合作社,而是中国农民,是中国的生态文明建设。 酒会进行到一半,一个金发碧眼的老人走过来。旁边的人介绍:“陈先生,这位是哈佛大学环境学院的詹姆斯教授,全球顶尖的生态学家。” 詹姆斯教授已经七十多岁,但精神矍铄:“年轻人,我研究了一辈子生态,听过无数演讲。但你的演讲,是最特别的。你没有谈数据,没有谈理论,你谈的是人性,是人与自然的根本关系。” “教授过奖了,”陈阳说,“我就是说了些实话。” “实话最可贵,”詹姆斯教授说,“我想邀请你去哈佛演讲,给我的学生们讲讲你的故事。他们需要知道,环境保护不是实验室里的数据,是活生生的生命,是人与动物的情感联系。” 陈阳受宠若惊:“我……我的英语不好。” “可以带翻译,”教授笑道,“重要的是你的故事,你的思想。” 陈阳答应了。约定明年春天,去哈佛大学演讲。 在纽约的一周,陈阳还接受了多家媒体采访。《纽约时报》的标题是:《中国猎人的救赎:从捕杀者到保护者》;cNN的报道是:《一个农民如何改变了远东豹的命运》;bbc的专题是:《天人合一:中国古老的智慧在现代生态保护中的应用》。 陈阳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国际媒体上。 回国的飞机上,陈阳抱着水晶奖杯,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很平静。小陈默兴奋地说:“爸,您这下可成名人了!回去后,省里肯定要大肆宣传!” “名人?”陈阳笑笑,“我还是我,兴安岭的一个农民。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所有保护生态环境的人的。回去后,咱们得干更多实事。” “什么实事?” “把合作社的生态产业做大,”陈阳说,“不光养殖,还要搞生态旅游,搞环境教育。让更多的人了解保护的重要性,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周小军说:“陈叔,您这趟出来,眼界开阔了,想法也更大了。” “是啊,”陈阳感慨,“不出来看看,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但看过了才知道,咱们兴安岭,才是我的根。再大的荣誉,也得扎扎实实做事情。”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省里的领导、林业厅的同志、还有记者,早已等候多时。 一下飞机,鲜花、掌声、闪光灯。陈阳有点不适应,但很快调整过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回到合作社那天,全屯子的人都来迎接。大红横幅拉着:“欢迎国际获奖者陈阳凯旋!” 赵大山老泪纵横:“阳子,给咱们猎人长脸了!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 韩新月抱着女儿,看着丈夫,又骄傲又心疼。她知道,丈夫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晚上,合作社摆庆功宴。陈阳把奖杯放在桌上,大家轮流看,轮流摸。 “这玩意儿,值不少钱吧?”有人问。 “不是钱的事,”陈阳说,“这是荣誉,是责任。从今天起,咱们合作社不光要挣钱,还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保护环境,保护动物,是咱们的义务。” “说得对!”张二虎说,“阳子,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陈阳宣布了下一步计划:第一,扩大保护区范围,把周边几个山头都纳入;第二,建立“兴安岭生态教育基地”,接待学生和游客,传播环保理念;第三,开发绿色产品,打造“生态兴安”品牌。 大家都支持。经历过这么多事,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夜深了,人群散去。陈阳抱着女儿,和妻子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爸爸,亮。”小陈雪指着奖杯。 “对,亮,”陈阳亲了亲女儿,“但最亮的,是咱们头顶的星星,是咱们脚下的土地。雪儿,爸爸得这个奖,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要爱护自然,爱护动物。这样,等你长大了,还能看到这么亮的星星,这么绿的山林。” 韩新月靠在丈夫肩上:“阳子,你变了。变得……更好了。” “是人都会变,”陈阳说,“只要变的方向是对的,就行。” 远处传来隐约的豹吼。公豹在宣告领地,母豹温柔回应,小豹子稚嫩学叫。 一家五口豹子,在夜色中自由生活。 而陈阳,这个兴安岭的儿子,在守护这片土地的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价值。 重生一世,他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这片土地的命运。 这才是他最大的财富,最亮的奖杯。 夜深了,星星更亮了。陈阳抱着妻女,看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心里充满了力量。 路还很长,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生命,为了子孙后代。 第212章 猞猁之殇 联合国获奖的风光劲儿还没过去,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给兴安岭蒙上了阴影。 那是六月初的一个清晨,陈阳刚带着合作社的民兵队完成晨练,正准备回家吃早饭,就见护林员老吴头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疯了一样冲进合作社大院。 “陈顾问!不好了!出大事了!”老吴头跳下车时腿一软,差点摔倒,被陈阳一把扶住。 “吴叔,慢慢说,咋回事?” 老吴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死……死了!全死了!” “什么死了?说清楚!” “猞猁!北山那边发现三只猞猁的尸体!都是……都是被剥了皮的!”老吴头说着,眼眶红了,“太惨了……太惨了啊!”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猞猁,又叫山猫,在兴安岭比远东豹还罕见。这东西机警得很,昼伏夜出,连他这个老猎人都很少见到活的。去年冬天巡山时,他在北山的雪地上见过一次猞猁脚印,像小猫的爪子印,但更大些,当时还高兴了好一阵子——说明那片林子生态好。 “走!去看看!”陈阳二话不说,喊上周小军和赵大山,开着合作社的吉普车就往北山赶。 北山离合作社三十多里,是一片原始次生林,山势陡峭,平时很少有人去。车开到山脚下就没路了,三人徒步进山。 走了半个多小时,在老吴头的带领下,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坳。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猎杀的陈阳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只猞猁的尸体被随意扔在乱石堆里。最大的那只,看体型是成年公猞猁,少说有四五十斤;旁边两只小些,应该是母猞猁和亚成体。它们的皮毛被完整剥下,只剩血淋淋的肉身暴露在空气中,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周围散落着带血的脚印和烟头。 赵大山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脸色铁青:“是用专业剥皮刀干的,手法很老练。一刀从咽喉划到肛门,不伤毛皮。这是……职业偷猎者。” 周小军捡起一个烟头:“红塔山,过滤嘴上有外文字母。不是咱们本地烟。” 陈阳强压着怒火,检查现场。除了烟头,还有几截断掉的绳索、两个空罐头盒、一堆踩乱的脚印。从脚印看,至少有三个人。 “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赵大山摸了摸尸体,“肉还没完全僵硬。这帮畜生,昨晚干的。” 陈阳站起身,环顾四周。山坳很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如果不是老吴头今天巡山走岔了道,恐怕这些尸体烂在这里都不会有人发现。 “吴叔,你最近在这片见过可疑的人吗?” 老吴头想了想:“半个月前,我在山口看见一辆外地牌照的吉普车,黑色的,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车里坐了三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我问他们干啥的,说是地质队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地质队哪有开那种好车的?” “记得车型吗?” “像是……像是丰田越野,进口货。” 进口越野车?陈阳心里一沉。这年头,能开得起进口车的,不是一般人。偷猎猞猁,不是为了吃肉,是为了皮——猞猁皮是高档皮草,一张完整的猞猁皮,在国际黑市上能卖到上万美元。 “小军,你马上回合作社,用卫星电话报警。大山叔,咱们顺着脚印追,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三人分头行动。陈阳和赵大山顺着脚印往深山追去。偷猎者很狡猾,专挑石头多、不易留痕迹的地方走。但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陈阳在部队学的追踪技术,加上赵大山几十年的山林经验,很快就在一处溪边发现了新线索。 “阳子,你看这里。”赵大山指着溪边一块青石上的痕迹。 石头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是血迹。旁边有几根灰色的毛发,比猞猁毛粗硬,是狼毛。 “他们猎了猞猁,还打了狼?”陈阳皱眉。 “不像,”赵大山摇头,“你看这血迹,是滴落状的,不是喷溅的。应该是剥皮时沾在手上或工具上,洗手时留下的。狼毛……可能是之前粘在衣服上的。” 陈阳仔细查看周围,在溪水下游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个空注射器、几支小药瓶。 “这是……”赵大山拿起一个药瓶,上面全是外文,“洋文,看不懂。” 陈阳接过来,虽然不认识单词,但认识一个标志——骷髅头加交叉骨,危险品标志。 “是毒药。”他沉声道,“这帮人用药猎杀。难怪三只猞猁都被一锅端了——用药,动物没反抗能力。” 正说着,周小军带着县林业公安的人赶到了。带队的李队长是陈阳的老熟人,以前处理过盗伐案。 “陈顾问,情况小周都说了。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了!”李队长看着那些证据,气得直拍大腿,“猞猁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猎杀三只,够判十年了!” “李队,我怀疑这不是普通的偷猎,”陈阳说,“有组织,有预谋,用进口车,用毒药。这帮人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 “可能牵扯到国际走私团伙。”陈阳想起在日本和俄罗斯的经历,“猞猁皮在国际黑市很抢手,尤其是完整的皮子。我估计,这三张皮子已经出境了。” 李队长脸色凝重:“如果真是跨国团伙,那就不是我们县局能办的了。我得向省厅汇报。” 回到合作社,陈阳心情沉重。猞猁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起联合国领奖时说的那些话——保护动物,唤醒人心中的善。可现在,善还没唤醒,恶又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屯子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北山那几只山猫,让人剥皮了!” “造孽啊!那东西多稀罕,我都二十年没见过了。” “听说一张皮值好几万!难怪有人动歪心思。” “陈阳刚得了国际大奖,就出这事,这不是打脸吗?” 陈阳没理会这些议论。他召集合作社的核心成员开会。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阳说,“猞猁是在咱们的地盘上被杀的,咱们有责任揪出凶手,给它们一个交代。” “可是阳哥,对方来头不小,咱们惹得起吗?”孙晓峰担心道。 “惹不起也得惹,”陈阳斩钉截铁,“今天他们杀猞猁,明天就可能杀豹子,杀熊。等珍稀动物杀光了,咱们这‘地球卫士奖’就成了笑话。更重要的是,如果让这种人逍遥法外,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动物遭殃。” 赵大山磕了磕烟袋:“阳子说得对。咱们猎人有个规矩——打猎不打崽,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珍稀动物。这帮人坏了规矩,就得收拾。” “那咱们怎么办?”张二虎问。 陈阳想了想:“三条线。第一,配合公安,提供线索;第二,发动群众,凡是看到可疑车辆、可疑人员,立即报告;第三,加强巡逻,合作社民兵队分成三组,轮流巡山。” “我还有个想法,”周小军说,“咱们在关键路口装隐蔽摄像头。现在科技发达了,有那种太阳能无线摄像头,不容易被发现。” “好主意!”陈阳拍板,“买!钱从合作社出。” 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进入战备状态。民兵队二十四小时巡逻,十几个隐蔽摄像头安装在进出北山的各个路口。陈阳还发动周边几个村子的护林员和猎户,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兴安岭北部的监控网。 但偷猎者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出现。 直到第七天晚上,转机来了。 半夜两点,合作社值班室的电话响了。是距离北山二十里的靠山屯打来的。 “陈顾问吗?我是靠山屯的王老四!我们这儿来了辆黑车,就停在山口!车里没人,但我看见后备箱有血!” 陈阳一个激灵爬起来:“盯住!我们马上到!别打草惊蛇!” 十分钟后,两辆吉普车冲出合作社。陈阳带着周小军、赵大山、还有三个民兵,全副武装。李队长也接到通知,带着公安干警从县城出发。 靠山屯山口,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静静地停在树林边。车是外地牌照,蒙着厚厚的灰尘。王老四和两个村民躲在暗处,紧张地盯着。 陈阳等人赶到时,李队长他们也到了。 “车里没人,”李队长低声说,“我们检查过了,钥匙还在车上。后备箱有血迹,已经取样了。” 陈阳绕着车走了一圈。轮胎花纹很深,是越野胎。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他用手电照了照驾驶室——座位上扔着几张地图,一个保温杯,还有半包红塔山。 “他们进山了,”赵大山查看地上的脚印,“三个人,往北沟方向去了。” 北沟是猞猁栖息地的另一侧,山势更险,林子更密。 “追!”李队长一挥手,“小张,你带两个人守住车。其他人,跟我进山!” 十几个人打着手电,顺着脚印追进深山。夜里的兴安岭格外寂静,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陈阳走在最前面,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追了大概五里地,前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压低的人声。 “慢,”陈阳举手示意,“关手电。” 所有人关掉手电,借着月光,悄悄靠近。在一处悬崖下,有三个黑影正在忙碌。他们戴着头灯,手里拿着工具,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躺着一只动物——又是一只猞猁! 这只猞猁还活着,但被铁夹夹住了后腿,正在痛苦地挣扎。一个人按住它,另一个人拿着针管,准备注射。 “住手!”陈阳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三个偷猎者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但陈阳他们早有准备,从三面包抄。周小军一个飞扑,按倒了一个;李队长带人追上第二个;第三个跑得最快,眼看就要钻进密林。 “砰!”一声枪响,是李队长鸣枪示警。 那人顿了一下,继续跑。陈阳抄近路,从侧面拦截。两人在树林里追逐,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陈阳当过兵,体力好,很快拉近距离。 “站住!再跑开枪了!”陈阳喝道。 那人不但不停,反而从腰间掏出一把刀,反手刺来。陈阳侧身躲过,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刀飞了出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这时陈阳才看清对方的脸——三十多岁,脸色黝黑,眼神凶狠,不像中国人,倒有几分像蒙古人或俄罗斯人。 “你是什么人?”陈阳死死压住他。 那人咬紧牙关,不说话。陈阳从他身上搜出护照——蒙古国护照,名字是巴特尔。 这时李队长他们也赶到了,把另外两个也抓了回来。那两人也是蒙古人,一个叫苏赫,一个叫巴图。 “说!谁指使你们的?”李队长审讯。 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阳没管他们,先去看那只猞猁。可怜的小东西,左后腿被铁夹夹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它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陈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大山叔,快!急救包!” 赵大山拿来急救包,陈阳小心地给猞猁处理伤口。铁夹取下来时,猞猁疼得浑身发抖,但没咬人——它似乎知道这些人是来救它的。 清洗、消毒、包扎。陈阳的手法很专业——前世在监狱里,他给受伤的狱友处理过伤口;重生后,给受伤的动物处理过。 “伤得太重了,”赵大山摇头,“就算活下来,腿也废了,放归山林也活不了多久。” “那就养着,”陈阳说,“合作社建个救护站,专门收治受伤的野生动物。” 处理好猞猁,陈阳回到审讯现场。李队长正在发愁:“三个都是蒙古人,语言不通,问什么都不说。按程序,得联系蒙古大使馆,移交处理。” “不能移交,”陈阳说,“他们是在中国境内犯罪,必须在中国受审。而且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人——蒙古人怎么知道兴安岭有猞猁?怎么知道进出路线?肯定有内应。” 他走到那个叫巴特尔的面前,用俄语问:“kтo вac hahrл?”(谁雇的你们?) 巴特尔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陈阳——他没想到这个中国农民会说俄语。 陈阳继续用俄语说:“我知道你们是受人指使。说出来,算立功表现。不说,在中国判刑,最少十年。你想清楚。” 巴特尔眼神闪烁,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是……是一个韩国人。姓金,在满洲里做皮毛生意。他给我们钱,一张猞猁皮五千美元,要完整的。” “怎么联系?” “他有卫星电话,每次都是他联系我们。皮子剥好,送到满洲里一个仓库,有人接货。” “仓库地址?” 巴特尔说了个地址。李队长立刻记录,同时向上级汇报。 案情有了重大突破。省公安厅高度重视,连夜部署。第二天,满洲里警方突击检查那个仓库,抓获了接货的两个人,都是朝鲜族。在仓库里,搜出了七张猞猁皮,三张狼皮,还有两张熊皮。最令人发指的是,还有两张幼豹的皮——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远东豹,但肯定是豹属动物。 消息传来,陈阳气得浑身发抖。这帮畜生,连幼崽都不放过! “李队,那个姓金的抓到没有?” “跑了,”李队长叹气,“我们赶到他在满洲里的住处时,人已经没了。屋里很乱,像是匆忙逃跑。但从搜出的账本看,他做了不止一年,经手的珍稀动物皮毛价值上百万美元。涉及蒙古、俄罗斯、韩国、日本多个买家。” 一条跨国珍稀动物走私链浮出水面。陈阳想起在日本时,山田一郎说过,国际黑市对珍稀动物皮毛的需求很大,尤其是远东地区的特产。 “必须斩断这条链子,”陈阳说,“否则还会有更多的猞猁、豹子、熊遭殃。” 回到合作社,那只受伤的猞猁已经醒了。它被关在特制的笼子里,腿上缠着绷带,警惕地看着四周。陈阳拿来新鲜的兔肉,放在笼子边。猞猁嗅了嗅,没吃。 “它吓坏了,”赵大山说,“野生猞猁警惕性高,很难驯服。” “不用驯服,”陈阳说,“等伤好了,能放就放,不能放就养着。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叫啥?” 陈阳看着猞猁灰褐色的皮毛,金黄色的眼睛,想了想:“叫灰灰吧。希望它能记住这次教训,以后离人类远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案件审理进展顺利。三个蒙古偷猎者因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满洲里那两个朝鲜族嫌疑人,因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被判十年。但主犯金某,依然在逃。 合作社的野生动物救护站建起来了,就在养殖场旁边。灰灰是第一个“住户”。它的腿伤得很重,虽然保住了命,但左后腿瘸了,不能再野外生存。陈阳专门给它建了个大笼子,里面有树桩、岩石,模拟自然环境。 慢慢地,灰灰适应了这里。它开始吃陈阳喂的食物,允许陈阳靠近,甚至会在陈阳来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猞猁表示友好的方式。 一天,陈阳带着女儿来看灰灰。小陈雪隔着笼子,好奇地看着这个“大猫猫”。 “爸爸,猫猫疼吗?” “疼过,现在不疼了。”陈阳说,“雪儿,要记住,动物是我们的朋友,不能伤害它们。” “嗯,不伤害。”小陈雪认真点头。 灰灰看着小姑娘,慢慢走过来,隔着笼子嗅了嗅她的手。小陈雪咯咯笑了。 那一刻,陈阳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但案子还没完。那个姓金的韩国人,依然逍遥法外。只要他还在,就还会有偷猎者,还会有动物遭殃。 陈阳找到李队长:“李队,我想去趟满洲里。” “你去干啥?太危险了!金某可能还在那一带活动。” “就是因为他可能还在,我才要去,”陈阳说,“我在那边有生意,认识一些人,也许能打听到消息。” 李队长想了想:“要去也行,但必须有我们的人跟着。而且,不能擅自行动,一切听指挥。” “明白。” 三天后,陈阳带着周小军,和李队长派的两名便衣民警,去了满洲里。这座中俄蒙交界的口岸城市,充满了异域风情。俄罗斯风格建筑,蒙文招牌,还有随处可见的外国人。 陈阳先去了自己在满洲里的皮毛收购站。负责人老马听说他的来意,压低声音说:“陈总,那个金某,我听说过。这人很神秘,在满洲里待了五六年,做皮毛生意,但从不跟中国人深交。听说他在俄罗斯和蒙古都有关系。” “能找到他吗?” “难,”老马摇头,“他上次逃跑后,就再没露面。但我听说,他可能去了俄罗斯——他在那边有相好的,是个俄罗斯女人。” 俄罗斯?陈阳心里一动。他想起了米哈伊尔,那个莫斯科的皮毛商。 当晚,陈阳给米哈伊尔打了越洋电话。 “陈先生!好久不见!”米哈伊尔很热情,“听说你得了联合国大奖,恭喜!” “谢谢。米哈伊尔先生,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陈阳把金某的情况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姓金的韩国人……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叫金成浩?” “对!就是他!” “这个人,在俄罗斯皮毛圈有点名气,但名声不好。听说他专门做珍稀动物皮毛,跟黑手党有来往。不过去年开始,他就很少露面了。有人说他得罪了人,躲起来了。” “能帮我找到他吗?” “我试试,”米哈伊尔说,“但陈先生,我得提醒你——这个人很危险,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你最好小心点。” “我知道,谢谢。” 挂了电话,陈阳站在旅馆窗前,看着满洲里的夜景。这座城市灯火辉煌,却藏着那么多黑暗。 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猞猁,想起了灰灰瘸了的腿,想起了小陈雪天真的笑脸。 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金成浩。 为了那些死去的动物,为了活着的灰灰,为了子孙后代还能看到这些美丽的生灵。 重生一世,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救赎。 夜深了,满洲里的风很凉。陈阳裹紧外套,眼神坚定。 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第213章 联合行动 在满洲里待了三天,陈阳没有得到更多关于金成浩的消息。这个韩国走私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米哈伊尔在俄罗斯那边也没打听到新线索。 回合作社的路上,陈阳心情沉重。吉普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兴安岭。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如今却成了偷猎者的猎场。 “陈叔,别太担心,”周小军看出他的心思,“天网恢恢,那姓金的跑不了。” “我不是担心他跑,”陈阳说,“我是担心还有更多像他一样的人。今天抓一个金成浩,明天可能出来个李成浩、王成浩。只要国际黑市对珍稀动物皮毛的需求还在,偷猎就禁不绝。” “那咱们怎么办?” “得从根子上治,”陈阳目光坚定,“光靠咱们一个国家不行,得联合起来。蒙古、俄罗斯,还有韩国、日本这些买家国家,都得参与。” 回到合作社,陈阳立刻开始行动。他先找到县林业局,又通过省林业厅,把想法层层上报。一周后,省里传来消息——国家林业部很重视,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蒙古、俄罗斯发出联合打击珍稀动物走私的倡议。 “陈顾问,这事儿成了!”省林业厅的张厅长在电话里很兴奋,“蒙古和俄罗斯都积极响应。三国警方准备在满洲里开协调会,商量联合行动方案。部里点名让你参加,你是民间代表,也是专家。” “我参加!”陈阳毫不犹豫。 三天后,陈阳再次来到满洲里。这次会议的规格很高,中俄蒙三国警方、海关、林业部门的代表齐聚一堂。中国这边,公安部、海关总署、林业部都派了人;俄罗斯来了内务部、边防局的官员;蒙古来了警察总局和环境保护部的代表。 陈阳作为特邀专家坐在会场后排。他看着满屋子的制服和外语,有点恍惚——几个月前,他还在联合国发言;现在,又坐在这里讨论跨国执法。重生这一世,走得实在太远了。 会议开始,各方代表轮流发言。案情介绍环节,中国警方展示了金成浩走私团伙的证据——账本、照片、缴获的皮毛。当那些猞猁皮、豹皮、熊皮出现在大屏幕上时,蒙古和俄罗斯的代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皮毛,大部分是从蒙古和俄罗斯境内流出的,”中国公安部的一位处长说,“我们怀疑,这是一个横跨三国的犯罪网络。金成浩只是中间人,上游有偷猎者,下游有国际买家。” 俄罗斯内务部的代表,一个叫伊万诺夫的上校(与之前的伊万诺夫无关),用俄语说:“我们在西伯利亚也发现了类似案件。去年,贝加尔湖地区一次性查获了二十张猞猁皮,都是偷猎者用毒药猎杀的。手法跟你们描述的很像。” 蒙古警察总局的代表,一个叫巴雅尔的局长,用蒙语说:“蒙古境内也有偷猎活动。有些牧民受高额报酬诱惑,猎杀珍稀动物。但我们警力有限,边境线长,很难全面打击。” 翻译同步翻译着。陈阳认真听着,心里有了底——三国都面临同样的问题,都有打击的意愿,这就好办了。 轮到讨论联合行动方案时,分歧出现了。 俄罗斯代表提出:“应该以我们为主导,因为大部分珍稀动物分布在俄罗斯境内。” 蒙古代表不同意:“走私通道经过蒙古,我们掌握更多线索。” 中国代表则说:“主要市场和买家在中国方向,我们应该发挥更大作用。” 三方各执一词,会议陷入僵局。 这时,陈阳举手了:“各位领导,我能说几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主持会议的中国公安部副局长点点头:“陈阳同志,请讲。” 陈阳站起来,用汉语说,翻译同步译成俄语和蒙语:“我叫陈阳,是兴安岭的一个农民,一个曾经的猎人。我见过那些被偷猎者杀害的动物——三只猞猁被剥皮扔在山上,一只幼豹只剩一张皮,还有一只猞猁被铁夹夹断了腿,现在瘸了,只能养在我的救护站里。”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动物不会说话,不会喊疼,不会求救。它们死的时候,眼睛都是睁着的,好像在问:为什么?我们人类为什么要这么对它们?” 会场鸦雀无声。 “我刚才听各位讨论谁主导,谁配合,”陈阳继续说,“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真正保护这些动物。俄罗斯有广袤的森林,蒙古有无边的草原,中国有巨大的市场。我们三国加起来,才能形成完整的保护链——俄罗斯管住源头,蒙古管住通道,中国管住市场。缺了谁都不行。” 他看向三国代表:“所以,我建议,不要分谁主导,而是成立‘中俄蒙珍稀动物保护联合指挥部’,三国平权,信息共享,行动协同。你们觉得呢?” 沉默了几秒钟,俄罗斯的伊万诺夫上校第一个鼓掌:“说得好!我同意!” 蒙古的巴雅尔局长也点头:“这个提议公平合理。” 中国代表自然没意见。三方终于达成一致。 接下来的三天,会议制定了详细的联合行动方案:第一步,情报共享,三国警方交换已知的偷猎团伙信息;第二步,同步行动,在同一时间对三国境内的重点目标进行突击;第三步,建立长效机制,在边境口岸设立联合检查站,定期开展联合巡逻。 行动代号:“守护者”。 陈阳被聘为联合指挥部的民间顾问。散会前,伊万诺夫上校握着他的手说:“陈先生,你在联合国发言的视频我看过。你说得对,保护动物,就是在唤醒人心中的善。这次联合行动,就是善的觉醒。” 巴雅尔局长也说:“我们蒙古人世代与自然共生。偷猎者破坏了我们的传统,必须受到惩罚。” 回到合作社,联合行动进入倒计时。陈阳把民兵队和护林员组织起来,配合公安进行拉网式排查。兴安岭地区所有进山路口都设了卡,所有宾馆旅店都发了协查通报,所有皮毛加工点都接受了检查。 但金成浩依然没有消息。这个人就像消失在空气里。 直到联合行动开始前三天,转机来了。 这天下午,陈阳正在救护站给灰灰换药。这只猞猁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在笼子里一瘸一拐地走动了。它似乎认定了陈阳是救命恩人,每次陈阳来,都会主动靠近,用头蹭笼子。 手机响了,是满洲里老马打来的。 “陈总!有消息了!”老马声音压得很低,“我这儿来了个俄罗斯人,要卖皮子。我看了货,是猞猁皮,成色特别好。我套他的话,他说是从一个韩国人那儿拿的货,那韩国人最近缺钱,急着出手。” 陈阳心里一紧:“人在哪儿?” “还在我店里。我说要验货,让他等会儿。陈总,你快来!” “拖住他!我马上到!” 陈阳扔下药箱,喊上周小军和两个民兵,开车就往满洲里赶。路上,他给李队长打电话通报情况。李队长说:“你先去,稳住对方。我们马上部署,这次一定要抓住这条大鱼!” 两个小时后,陈阳赶到老马的皮毛店。店里坐着一个俄罗斯大汉,四十多岁,满脸横肉,正不耐烦地敲桌子。 “老板,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找别人了!” “要,要,”老马赔笑,“这不是得等我们大老板来看货嘛。来了来了!” 陈阳走进来,装作普通商人:“货呢?我看看。” 俄罗斯人打开一个旅行袋,里面是三张猞猁皮,毛色油亮,保存完好。陈阳一眼就看出,这是上等货,而且是新鲜皮子,处理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多少钱?” “一张一万,美元。”俄罗斯人伸出三根手指。 “太贵了,”陈阳摇头,“现在查得严,风险大。八千。” “九千,不能再少了。那韩国人等着用钱。” “哪个韩国人?我得知道货源干不干净。” 俄罗斯人警惕地看着陈阳:“你问这么多干嘛?要买就买,不买拉倒。” 陈阳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沓美元:“钱我有,但得见见上家。万一货有问题,我也得知道找谁,对吧?” 看到美元,俄罗斯人眼睛亮了,犹豫了一下,说:“那韩国人叫金成浩,躲在俄罗斯那边。你要是真想买,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他只收现金,而且只跟生人见一次面。” “行,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在黑山头口岸北边十公里的界河边上。只能你一个人去,带现金。” “成交。” 俄罗斯人走后,陈阳立刻联系李队长。几分钟后,三国联合指挥部的紧急会议通过保密线路召开。 “情况就是这样,”陈阳汇报,“金成浩在俄罗斯境内,要求明天晚上在界河边交易。” 伊万诺夫上校在电话里说:“黑山头口岸北边十公里……那是无人区,地形复杂,确实适合做非法交易。陈先生,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陈阳说,“这是抓住金成浩的最好机会。错过了,他可能又跑了。” 巴雅尔局长说:“我们蒙古警方可以派便衣从另一侧边境接近,形成包围。” 中国代表说:“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一旦交易完成,金成浩返回俄罗斯时,可以实施抓捕。但前提是,陈阳同志的安全必须保证。” 三方讨论了很久,最终制定了周密的计划:陈阳一个人去交易,身上藏定位器和窃听器;中俄两国特警在边境两侧埋伏;蒙古警方在外围警戒,防止金成浩从蒙古方向逃跑。行动时间:明晚十点。 挂断电话,陈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性——金成浩是亡命徒,身上很可能有武器。界河边地形复杂,一旦交火,后果难料。 但他没得选。为了那些死去的动物,为了灰灰,他必须去。 当晚,陈阳住在满洲里的旅馆里,怎么也睡不着。他给韩新月打了个电话。 “新月,我明天要执行一个任务,可能有点危险。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合作社就交给小默和你。账本在保险柜里,密码是雪儿的生日。” 电话那头,韩新月哭了:“阳子,你别去……咱们不挣这个钱行不行?咱们回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新月,这不是钱的事,”陈阳轻声说,“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对,是动物命关天的事。那些猞猁、豹子、熊,它们也是命。我不能让它们白死。” 韩新月哭得更厉害了:“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我和雪儿等你……”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陈阳看着窗外满洲里的夜景,想起重生前在监狱里的日子。那时的他,眼里只有钱,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现在的他,为了几只动物,可以冒生命危险。 这就是改变吧。他想。 第二天一整天,陈阳都在准备。特警给他穿上了防弹背心,安装了定位器和窃听器,教了他几个简单的自卫动作。武器不能带,因为过境是非法行为。 傍晚七点,陈阳出发了。他开着一辆普通的吉普车,车上放着装美元的箱子。周小军想跟去,被严令留在后方。 “小军,如果我出事,照顾好你婶和雪儿。” “陈叔……”周小军眼圈红了。 “放心,我会回来的。” 车子驶出满洲里,向北开去。天色渐暗,边境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达指定地点——界河边上的一片桦树林。 陈阳停下车,提着箱子走进树林。月光很暗,树影婆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界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对岸就是俄罗斯。 十点整,树林里传来口哨声,三长两短。陈阳按照约定回应,两短三长。 几个人影从树林深处走出来。为首的是那个俄罗斯大汉,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俄罗斯人,还有一个亚洲面孔的中年人,应该就是金成浩。 金成浩很瘦,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不像走私犯。但陈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狡猾和凶狠。 “钱带来了?”金成浩开口,是带韩国口音的汉语。 “带来了,”陈阳打开箱子,里面是整齐的美元,“货呢?” 金成浩使了个眼色,一个俄罗斯人提过一个皮箱,打开,里面是十张皮毛——猞猁皮、豹皮、熊皮,还有两张罕见的雪豹皮。 陈阳心里一沉。雪豹!这东西比远东豹还珍稀,全世界不到五千只。 “这些货,都是你弄的?”陈阳问。 “少废话,验货,交钱。”金成浩不耐烦。 陈阳假装验货,拖延时间。他身上的窃听器正在工作,埋伏的特警应该已经听到了对话。 “货不错,”陈阳说,“但我要知道来源。万一有麻烦,我也得心里有数。” 金成浩冷笑:“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拿货走人,咱们两清。” “不行,”陈阳坚持,“我得知道这些雪豹皮是从哪儿来的。蒙古?俄罗斯?还是中国?” 金成浩眼神一冷:“你问得太多了。”他给俄罗斯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俄罗斯人围上来。陈阳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突然大喊:“动手!” 几乎同时,几道强光从四面八方射来,照得树林亮如白昼。中俄两国特警从边境两侧冲出来,用中俄两种语言高喊:“不许动!举起手来!” 金成浩大惊失色,转身就往俄罗斯方向跑。但俄罗斯特警已经封锁了退路。他猛地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陈阳。 “砰!” 枪响了。但倒下的不是陈阳——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过来,把陈阳推开。是周小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替陈阳挡了这一枪。 “小军!”陈阳抱住他,鲜血从周小军胸口涌出。 “陈叔……我……我没听你的话……”周小军脸色苍白,艰难地笑着。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 混乱中,金成浩想趁乱逃跑,但被俄罗斯特警一枪打中大腿,倒地不起。其他几个同伙也被制服。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把周小军抬上车。陈阳要跟着去,被李队长拦住:“陈顾问,你先处理这边。小军我们会照顾好。” 陈阳看着救护车远去,心如刀绞。他转身走到被铐住的金成浩面前,眼睛通红。 “为什么?”陈阳一字一句地问,“那些动物,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它们?” 金成浩冷笑:“为什么?为了钱!一张雪豹皮,在国际黑市上能卖到五万美元!五万美元!够普通人挣十年!它们不过是畜生,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 “畜生?”陈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连畜生都不如!畜生捕猎是为了生存,你捕猎是为了贪婪!为了满足那些有钱人的虚荣!” “那又怎样?”金成浩狞笑,“我赚我的钱,关你什么事?你一个中国农民,管得着吗?” 陈阳松开手,看着他,像看一堆垃圾:“我管得着。因为我是人,我有良心。你,不配做人。” 这时,伊万诺夫上校走过来:“陈先生,谢谢你。这次行动很成功,抓获了主要嫌疑人,缴获了大量珍稀动物皮毛。我们俄罗斯内务部会向中国政府提出表彰申请。” 陈阳摇摇头:“表彰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死去的动物能安息,那些活着的动物能安全。” 他走到缴获的皮毛前,蹲下身,轻轻抚摸那些已经冰冷的毛皮。猞猁皮、豹皮、熊皮、雪豹皮……每一张皮,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对不起,”陈阳轻声说,“我们来晚了。” 月光照在界河上,波光粼粼。对岸的俄罗斯,这边的中国,还有远处的蒙古,三国警察在夜色中忙碌着。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中俄蒙第一次联合打击珍稀动物走私行动,圆满成功。 但陈阳高兴不起来。他想起了周小军,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动物,想起了灰灰瘸了的腿。 保护之路,还很长。 回到满洲里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周小军的手术做完了,子弹取出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医生说得观察四十八小时。 陈阳坐在病房外,一夜未眠。天亮时,韩新月带着小陈雪赶来了。 “小军怎么样?”韩新月急问。 “还在昏迷。”陈阳声音沙哑。 小陈雪看着爸爸憔悴的脸,伸出小手摸摸:“爸爸,不哭。” 陈阳抱起女儿,眼泪终于流下来。 上午十点,周小军醒了。他看见陈阳,第一句话是:“陈叔……金成浩抓到了吗?” “抓到了,”陈阳握着他的手,“都抓到了。你好好养伤,别说话。” 周小军笑了:“抓到了就好……那些猞猁……能安息了……” 三天后,周小军脱离危险。金成浩等嫌疑人被移交给中国司法机关,将面临严厉审判。中俄蒙三国发表联合声明,宣布建立长效合作机制,共同打击跨国珍稀动物走私。 陈阳回到合作社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但他心里清楚,他不是英雄,只是一个赎罪的人。 他来到救护站。灰灰看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隔着笼子蹭他的手。 “灰灰,坏人抓到了,”陈阳轻声说,“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了。” 灰灰“咕噜咕噜”地叫着,金黄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 陈阳抬起头,看向远山。兴安岭的秋天来了,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这片土地,这些生命,他会一直守护下去。 为了赎罪,为了救赎,为了重生这一世的意义。 联合行动成功了,但守护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214章 产业转型 中俄蒙联合行动的余波还未散去,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悄然来临。 一九九四年春天,一封来自国际动物保护组织的信件,让合作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信件是用英文写的,小陈默翻译后念给陈阳听: “尊敬的中国兴安岭狩猎合作社: 我们注意到,贵合作社仍然从事野生动物狩猎和皮毛贸易活动。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贵合作社去年猎杀了超过一百头野生动物,包括鹿、野猪、狍子等。 在此,我们郑重提醒:全球野生动物保护形势日益严峻,许多物种正面临灭绝风险。作为曾获得联合国‘地球卫士奖’的机构,贵合作社应当以身作则,停止一切伤害野生动物的行为,转型为真正的生态保护组织。 若贵合作社在六个月内未能完成转型,我们将向全球媒体公开贵合作社的狩猎行为,并提请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撤销‘地球卫士奖’。” 念完信件,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孙晓峰第一个跳起来:“放屁!咱们猎的都是林业部门批准的,合法的!而且咱们还保护了远东豹、猞猁那么多珍稀动物!他们怎么不说?” 杨文远也急了:“六个月转型?转型成啥?合作社三百多号人,指着养殖和狩猎吃饭呢!转型了,大家喝西北风去?” 陈阳没说话,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获得国际大奖那天起,合作社就站在了聚光灯下。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爸,这事儿不简单,”小陈默放下信件,“我查过了,发这封信的‘国际动物保护联盟’,背后有欧美财团支持。他们不光针对咱们,也在施压俄罗斯、加拿大的皮毛产业。说白了,就是想彻底消灭野生动物皮毛贸易。” 赵大山磕了磕烟袋:“这些洋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穿皮草、吃牛肉的时候,怎么不说保护动物?轮到咱们了,就这不行那不行。” 张二虎叹气:“可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在国际上有名了,就得受这个约束。真要让他们把事儿捅出去,合作社的名声就完了。” 陈阳终于开口:“转型,必须转。”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但不是他们逼着转,是咱们自己要转,”陈阳掐灭烟头,“你们想过没有,靠山吃山,能吃多久?野生动物是有限的,打一只少一只。等打光了,咱们的子孙后代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合作社大院:“我重生……我想了这么多年,想明白了——咱们不能光索取,要懂得回报。保护生态,发展可持续产业,这才是长久之计。” “那怎么转?”孙晓峰问,“合作社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 陈阳走回桌前,拿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我琢磨这个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转型,不是不干了,是换个干法。” 他翻开文件:“第一,逐步减少野生动物狩猎,五年内完全停止。第二,扩大特种养殖规模——梅花鹿、紫貂、野猪、林蛙,这些咱们已经有基础了。第三,发展生态旅游,咱们兴安岭这么美,为啥不能让外面的人来看看?” “生态旅游?”杨文远眼睛一亮,“这个好!我在省城听说了,南方那边已经开始搞了,城里人愿意花钱来山里住,看风景,体验农村生活。” “对,”陈阳点头,“咱们可以建民宿,搞农家乐,带游客进山观鸟、看动物——不是打猎,是用望远镜看。还能教他们采蘑菇、摘野果,体验真正的山林生活。” 赵大山皱眉:“可咱们是猎人,不打猎了,还算啥猎人?” “大山叔,猎人不是只会打猎,”陈阳说,“猎人最懂山林,最懂动物。咱们可以把打猎的本事,用在保护上——教游客怎么追踪动物,怎么分辨脚印,怎么在不伤害动物的前提下观察它们。这比打猎更有意义。” 张二虎想了想:“那养殖场呢?现在规模已经不小了,再扩大,销路咋办?” “深加工,”陈阳翻到下一页,“咱们现在主要是卖原料,利润低。要自己搞加工厂——鹿茸加工成鹿茸片、鹿茸粉;貂油加工成护肤品;野猪肉加工成香肠、腊肉。附加值上来了,利润就高了。” 小陈默兴奋地说:“爸,我在大学学过,现在国外流行有机食品、天然护肤品。咱们兴安岭的东西,纯天然无污染,正好符合这个趋势!” “就是这个理儿,”陈阳笑了,“转型不是找死,是找新的活路。而且,咱们有‘地球卫士’这块牌子,做生态产品,更有说服力。” 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连续开了好几次会。转型方案反复讨论、修改,最终形成了详细的五年规划。 但转型的阵痛,很快就来了。 首先是养殖场的扩建需要大量资金。陈阳算了一笔账:新建三个标准化养殖场,引进优质种鹿、种貂,建设加工厂房,购买设备……加起来需要五百万元。 合作社账上只有一百多万,差得太远。 “贷款吧,”陈阳拍板,“我去找银行。” 县农行行长是老熟人,听说陈阳要贷四百万,直摇头:“陈顾问,不是我不帮你。你们合作社虽然有资产,但主要是固定资产——山林、厂房、设备。这些抵押物,银行评估价值不高。而且,你们要转型搞生态旅游、深加工,这些都是新项目,风险太大。” “王行长,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你看我什么时候亏过?”陈阳说,“转型是必须的,早转早主动。你就当支持农业产业化,支持新农村建设。” 好说歹说,王行长终于松口:“最多两百万,还要县里担保。” 两百万不够。陈阳又跑了市里、省里的银行,最终凑了三百万,还差两百万。 正发愁时,省林业厅的张厅长打来电话:“陈阳同志,省里知道你们的困难了。转型生态产业,是符合国家政策导向的。省里决定,从林业发展基金里拨一百万,支持你们。另外,国家林业部也有专项资金,我可以帮你们申请。” “太谢谢了!”陈阳激动不已。 “先别谢,”张厅长说,“省里还有个要求——你们合作社要作为‘林业经济转型试点’,总结经验,在全省推广。压力不小啊。” “保证完成任务!” 资金问题解决了,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人心。 转型意味着改变。习惯了狩猎的猎户,要学养殖;习惯了加工皮毛的工人,要学做香肠;习惯了山里来山里去的老把头,要学着跟游客打交道……这谈何容易。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赵大山的儿子赵铁柱。这小伙子三十出头,是合作社最好的猎手,枪法准,追踪技术一流。 “陈叔,我不干了!”赵铁柱把猎枪往桌上一拍,“让我去养鹿?天天喂草、清粪?那是老娘们干的活儿!我是猎人,我要进山打猎!” 陈阳没生气,心平气和地问:“铁柱,你打猎为了啥?” “为了……为了挣钱,也为了痛快!” “那你想过没有,等你儿子长大了,山里没动物可打了,他咋办?也跟你一样,当个没猎可打的猎人?” 赵铁柱愣了。 “铁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以为打猎就是一辈子,”陈阳拍拍他的肩,“可现在我知道了,猎人最宝贵的不是枪法,是对山林的了解,对动物的熟悉。这些本事,不用在打猎上,用在保护上,用在教育上,更有价值。” “可……可我除了打猎,啥也不会啊。” “谁说你啥也不会?”陈阳说,“合作社要成立‘生态导赏队’,带游客进山观察动物。你这样的好猎手,最能胜任——你知道动物啥时候活动,走啥路线,在哪儿能看到。这不比你打猎强?” 赵铁柱眼睛亮了:“带人看动物……这倒新鲜。” “而且工资不低,”陈阳趁热打铁,“导赏员一个月三百,干得好还有奖金。比你现在打猎挣得多,还稳定。” 赵铁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那我……试试。” 做通了赵铁柱的工作,其他人就好办多了。陈阳让赵大山、张二虎这些老辈人带头,先从思想上转变。又请来省农科院的专家,给社员们培训养殖技术、加工技术、旅游服务规范。 转型艰难,但一步步推进。 三个月后,第一个标准化梅花鹿养殖场建成了。二百头优质种鹿从吉林引进,住进了宽敞明亮的鹿舍。小陈默从大学请来了同学,指导人工授精、科学喂养。 紫貂养殖场也扩建了,规模达到五千只。陈阳特意从丹麦请来专家,改良品种,提高毛皮质量。但他明确要求:养殖紫貂可以,但绝对不能用野生紫貂做种源,不能对野生种群造成压力。 最难的还是生态旅游。合作社划出了一片山林作为“生态体验区”,修建了木栈道、观景台、隐蔽观察点。但第一批游客来了之后,问题就暴露了。 这些城里人,啥都不懂。有乱扔垃圾的,有大声喧哗吓跑动物的,还有非要摘珍稀植物的。赵铁柱带的第一个团,差点跟游客吵起来。 “那位大姐,不能摘那个花!那是野生兰花,受保护的!” “我就摘一朵怎么了?山里这么多,摘一朵又不会死!” “一朵也不行!这是规矩!” 游客不高兴了,投诉到合作社。陈阳亲自处理,赔礼道歉,退还部分费用。晚上开会,赵铁柱委屈得直掉眼泪。 “陈叔,这活儿我真干不了!太憋屈了!” 陈阳没批评他,而是问:“铁柱,你想想,这些游客为啥来咱们这儿?” “为了……为了看新鲜呗。” “对,也不全对,”陈阳说,“他们是厌倦了城市的喧嚣,想来山里寻找宁静,寻找自然。但他们不懂山里的规矩,这就需要咱们教。你想想,如果你能让一个乱扔垃圾的游客,变成爱护环境的人,这不比你打一头猎物更有成就感?” 赵铁柱沉默了。 “这样,咱们制定详细的游客守则,发到每个人手里。导游要耐心讲解,为什么要保护环境,为什么要尊重动物。一次不懂讲两次,两次不懂讲三次。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会理解的。” 陈阳又补充:“而且,咱们可以搞些有趣的活动——教游客认野菜、采蘑菇、做标本。让他们有参与感,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这个办法果然有效。第二批游客来时,赵铁柱改变了方式。他不再只是带路,而是像朋友一样,跟游客聊天,讲山里的故事,讲动物的趣闻。游客们听得入迷,自然就遵守规矩了。 有个北京的大学教授,在意见簿上写道:“这次兴安岭之行,让我看到了中国农民的新形象。他们不仅是山林的主人,更是生态的守护者,文明的传播者。向陈阳先生和他的团队致敬!” 转型步入正轨,但外部压力依然存在。 国际动物保护联盟没有撤销抗议,反而加大了施压力度。他们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质疑中国在野生动物保护上的诚意,特别点名兴安岭合作社“挂羊头卖狗肉”。 陈阳决定主动出击。他通过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团,邀请国际动物保护联盟的代表来兴安岭实地考察。 “陈阳同志,你想好了?”王大使在电话里问,“这些人可是带着挑刺的眼光来的。” “想好了,”陈阳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们做得好,就不怕人看。” 一个月后,考察团来了。带队的是个英国老太太,叫凯瑟琳,七十多岁了,是国际知名的动物保护活动家。她身后跟着七八个来自不同国家的专家和记者。 陈阳亲自接待。第一天,他带考察团参观养殖场。 “这些梅花鹿,都是人工繁育的,不是野生的,”陈阳介绍,“我们采用科学养殖方法,保证动物福利。鹿舍宽敞,有运动场,饲料营养均衡。” 凯瑟琳很仔细,甚至钻进鹿舍检查。她摸摸鹿的皮毛,看看饲料槽,又检查了饮水设备。最后点点头:“饲养条件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第二天,参观生态体验区。赵铁柱当导游,带考察团进山。 “这里是远东豹的活动区域,”赵铁柱指着一处悬崖,“但我们不打扰它们,只用红外相机监测。游客只能在一公里外的观察点,用望远镜看。” 考察团架起望远镜,果然看到了那只公豹——它正蹲在岩石上晒太阳,威风凛凛。 凯瑟琳很激动:“我研究猫科动物五十年,第一次在野外看到远东豹!太美了!” 第三天,参观救护站。灰灰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腿伤好了,虽然瘸,但行动自如。它看见陈阳,主动走过来,隔着笼子蹭他的手。 “这只猞猁是偷猎者伤害的,我们救了它,”陈阳说,“因为腿瘸了,不能放归,就一直养在这里。它现在是我们救护站的‘形象大使’。” 凯瑟琳蹲下身,仔细看灰灰的伤腿:“伤口处理得很好。你们有兽医吗?” “有,合作社培训了三个兽医,专门负责动物救护。” 三天考察结束,凯瑟琳在座谈会上发言:“来之前,我确实对你们有疑虑。但亲眼看到后,我必须承认,你们做得很好,甚至比很多发达国家的保护区做得都好。” 她看向陈阳:“陈先生,你让我看到了保护与发展的另一种可能——不是简单的禁止,而是转型;不是对立,而是共生。我会如实向国际社会报告这里的情况,并建议撤销对你们的批评。” 考察团走后,国际舆论开始转向。《纽约时报》又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从猎人到守护者:中国农民的生态转型之路》。文章详细报道了兴安岭合作社的转型实践,称赞这是“发展中国家生态保护的典范”。 压力变成了动力。合作社的转型步伐更快了。 到一九九四年底,合作社完成了第一阶段转型:野生动物狩猎减少百分之五十;养殖场规模扩大一倍;生态旅游接待游客三千人次,收入五十万元;深加工厂建成投产,第一批鹿茸胶囊、貂油面霜上市,供不应求。 年终总结会上,陈阳看着台下三百多张熟悉的面孔,感慨万千。 “这一年,咱们不容易。转型的苦,大家都吃了。但咱们挺过来了!不仅挺过来了,还走出了新路!” 他举起一份报表:“今年,合作社总收入六百万元,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二十!更重要的是,咱们的收入结构变了——养殖占百分之四十,加工占百分之三十,旅游占百分之二十,狩猎只占百分之十!这说明什么?说明转型成功了!” 掌声雷动。 “但这只是开始,”陈阳继续说,“明年,咱们要完全停止狩猎,养殖规模再扩大,旅游接待能力提高到一万人次,加工产品要打进国际市场!咱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的农民,不仅能种地,能打猎,还能保护生态,发展绿色产业!” “好!”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散会后,陈阳和韩新月走在合作社的大院里。月光如水,洒在新建的厂房上,洒在整齐的鹿舍上,洒在远处的山林上。 “阳子,你真做到了,”韩新月靠在他肩上,“当初你说要转型,我还担心。现在看,这条路走对了。” “不是我做到的,是大家一起做到的,”陈阳说,“没有大家的支持,没有国家的政策,我一个人啥也干不成。” 远处传来鹿鸣,悠长而宁静。新建的民宿亮着温暖的灯光,有游客在院子里烧烤,笑声阵阵。 陈阳想起重生前的那个冬天,他独自在山里下套,又冷又饿,只想多打点猎物卖钱。那时的他,眼里只有生存,没有生活,更没有未来。 现在的他,有了家庭,有了事业,有了责任,更有了理想。 这就是重生吧。他想。 不只是重新活一次,而是活得更好,活得更明白,活得更有意义。 转型的路还长,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生命,为了子孙后代。 重生一世,他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第215章 技术突破 合作社成功转型的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兴安岭,但陈阳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生态旅游是季节性的,冬天一上冻,游客就少了;养殖业看起来红火,可梅花鹿的繁殖率低,紫貂的毛皮质量不稳定,这些都是埋在表面繁华下的隐患。 一九九五年的春节刚过,小陈默从东北林业大学放寒假回家,带回来一个厚厚的大纸箱。 “爸,妈,我回来了!”陈默风尘仆仆,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韩新月赶紧接过儿子的行李:“哎呀,咋带这么多东西?箱子这么沉!” “都是宝贝!”陈默神秘兮兮地打开纸箱,里面是一摞摞的书和资料,最上面是一个泡沫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玻璃瓶子,装着无色液体,还有几支奇怪的器械。 陈阳凑过来看:“这是啥?” “人工授精设备!”陈默兴奋地说,“爸,我在学校跟教授搞了一个学期的研究,终于把梅花鹿人工授精的技术吃透了!有了这个,咱们合作社的鹿茸产量能翻三倍!” “人工……授精?”陈阳愣住了。他听说过奶牛人工授精,可梅花鹿?这玩意儿野性大,脾气犟,能行吗? 赵大山叼着烟袋杆过来瞅了一眼,噗嗤笑了:“小默啊,你这是读书读傻了吧?那玩意儿是给牛用的,鹿能行?再说了,配种这事儿,得公鹿母鹿自己来,人咋能替它们?” “赵爷爷,您不懂,”陈默认真解释,“人工授精是科学!咱们挑最好的种公鹿,取精液,稀释保存,然后给母鹿人工授精。这样一头好种公鹿的精液,能给几十头甚至上百头母鹿配种!后代质量高,产量也高!” 陈阳心里一动。他想起去年合作社的梅花鹿养殖情况——二百头母鹿,只产了一百二十头鹿羔,繁殖率才百分之六十。而且鹿茸的产量和质量参差不齐,好的能卖上万,差的只能卖几百。 如果真能像儿子说的,产量翻三倍…… “小默,你有把握?”陈阳问。 “有!”陈默拍胸脯,“我在学校实验室做过多次了,成功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而且我这次把设备、药品、技术资料全带回来了,还跟学校申请了技术支持,教授答应随时可以来指导。” 陈阳看看儿子,又看看那些瓶瓶罐罐,一咬牙:“行!那就试试!需要什么支持,爸全力配合!” 消息传开,合作社炸开了锅。 “人工授精?那不成了搞破鞋了嘛!” “公鹿母鹿配种,那是老天爷定的事儿,人能插手?” “小默那孩子是读书人,读书人就会整这些洋玩意儿,不靠谱!” 老辈人里,反对声最大的是赵大山。他养了一辈子鹿,坚信“自然配种才是正道”。赵铁柱本来已经被陈阳说服要支持转型,可一听要给鹿搞人工授精,也皱起了眉头。 “陈叔,这事儿……太邪乎了吧?那鹿多金贵,万一弄出毛病来,损失可就大了。” 陈阳没急着说服大家,而是让陈默先做一场技术讲解会。 正月十六,合作社大会议室挤满了人。陈默用合作社刚买的投影仪(这可是稀罕玩意儿),给大家讲人工授精的原理、步骤、好处。 “大家看,这是优质种公鹿的鹿茸,”陈默放出一张照片,“这头鹿的鹿茸,去年卖了四万八!可它的后代,只有五头。如果采用人工授精,它的精液至少能配五十头母鹿,产出的后代,鹿茸质量都会接近它!”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四万八!这个数字太震撼了。 “可是小默,这技术难不难?咱们这些大老粗,能学会吗?”有人问。 “不难!”陈默又放出一张流程图,“取精、稀释、保存、输精,每个步骤都有标准化操作。只要认真学,一个星期就能掌握基础。而且学校教授答应,派两个研究生来驻点指导三个月。” 赵大山还是摇头:“那玩意儿……不自然。鹿是有灵性的,这么搞,怕是要遭报应。” 陈阳站起来:“大山叔,我问您,咱们以前的猎枪,跟老祖宗的弓箭比,自然不自然?咱们现在的拖拉机,跟老牛拉犁比,自然不自然?时代在进步,技术在发展。只要对合作社好,对大家有利,咱们就该试试。” 他看向众人:“我知道大家担心,怕失败,怕损失。这样,我立个军令状——人工授精项目,所有投入我陈阳个人承担!成功了,收益是合作社的;失败了,损失算我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个人承担风险,收益归集体?这得多大的担当! 赵铁柱第一个站起来:“陈叔,您这么说就见外了!合作社是大家的,风险也该大家担!我支持!算我一份!” “我也支持!”孙晓峰举手。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陈阳的担当,让大家心里有了底。 项目正式启动。陈默从学校请来了两个研究生——一男一女,男的叫刘洋,女的叫王晓娟,都是畜牧专业的。合作社腾出三间房,改造成了实验室和器械室。 第一步是选种公鹿。合作社现有二十多头种公鹿,陈默带着刘洋、王晓娟,一头一头地评估。 “这头不行,鹿茸分叉少,骨化早。” “这头可以,茸型好,但毛色杂。” “这头……这头太好了!”陈默停在一头高大的梅花鹿前,眼睛放光,“爸,你看!这头鹿肩高起码一米三,茸是标准的‘莲花头’,四岔,茸毛细腻,颜色正!极品!” 陈阳认出来了,这头鹿是他三年前从吉林一个国营鹿场高价买来的种鹿,当时花了五万,是合作社的“镇场之宝”,名叫“大角”。 “大角去年配了八头母鹿,产了七头鹿羔,个个都是好茸。”陈阳说。 “就它了!”陈默拍板,“大角做第一号种公鹿。刘洋,准备采精设备!” 采精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梅花鹿野性未驯,不可能像奶牛那样温顺地站在采精架里。陈默设计的办法是:先用麻醉剂把鹿麻醉,然后人工采集。 第一次采精,合作社的养殖场围满了人。赵大山叼着烟袋杆,蹲在围栏外,一脸“我看你们能整出啥花样”的表情。 大角被赶进特制的保定架(一种固定动物的设备),刘洋给它注射了麻醉剂。几分钟后,大角腿一软,躺倒了。 “快!趁麻药生效,抓紧时间!”陈默指挥。 王晓娟戴上消毒手套,开始操作。围观的社员们,尤其是一些妇女,都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赵大山哼了一声:“伤风败俗!” 但陈默顾不上这些。他紧张地盯着王晓娟的动作,记录数据。五分钟后,采集完成。 “多少?”陈阳问。 “初步估计,十五毫升!”陈默兴奋地说,“质量非常好,活力强,密度高!这一份精液,稀释后至少能配三十头母鹿!” 接下来的步骤更关键——精液处理和保存。实验室里,陈默和刘洋小心翼翼地将精液倒入特制的稀释液,放在显微镜下检查。 “活力百分之八十五,优秀!”刘洋报数。 “分装,冷冻保存。”陈默说。 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罐打开时,冒出一股白烟。细管精液被一支支放入罐中,进入“休眠”状态。 采精成功了,但更大的难关在后面——给母鹿输精。 母鹿的发情期很短,一年只有一次,每次只有24-48小时。错过了,就得等明年。而且输精必须在母鹿排卵前后进行,时间窗口极窄。 陈默把合作社的二百头母鹿分成两组:一组一百头,尝试人工授精;另一组一百头,按传统方法自然交配,作为对照组。 三月初,第一头母鹿出现发情迹象。养殖员老李报告:“编号038,母鹿,三岁,今天早上开始不安,叫唤,外阴红肿。” “准备输精!”陈默立刻下令。 038被赶进保定架。这次不用麻醉,因为输精时间短,鹿能忍受。王晓娟用开膛器打开母鹿阴道,陈默接过细管精液,小心翼翼地将解冻后的精液输入子宫颈口。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038被放开后,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晃晃脑袋,走开了。 “成功了吗?”陈阳紧张地问。 “现在还不知道,”陈默擦擦汗,“要等二十天后做b超检查,看是否受孕。” 接下来的一周,陆续有十几头母鹿发情。陈默团队昼夜倒班,随时待命。合作社的养殖场,晚上总是亮着灯。 赵大山虽然嘴上不说,可每天都会“路过”养殖场,偷偷看几眼。有一次陈默熬夜做记录,赵大山拎着一壶热茶进来。 “小默,喝口热的。这大冷天的,别累坏了。” “谢谢赵爷爷。”陈默接过茶,心里一暖。 “那个……成功率咋样?”赵大山装作不经意地问。 “现在还不好说,得等b超结果。”陈默实话实说。 赵大山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小心点儿,那鹿……金贵着呢。” 二十天很快过去。学校借来的便携式b超机到了。第一天检查,十头人工授精的母鹿,只有三头确认怀孕。 “成功率百分之三十……”陈默看着数据,眉头紧锁,“不应该啊,在学校实验室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是不是操作有问题?”刘洋问。 “或者环境不适应?”王晓娟猜测。 陈阳没责备儿子,只是拍拍他的肩:“别急,找原因,慢慢改进。” 陈默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一遍遍复盘操作流程,查阅资料,给教授打电话请教。第三天,他发现了问题。 “温度!是温度问题!”陈默冲进陈阳办公室,“爸,咱们这儿的室外温度太低,精液从液氮罐取出后,解冻过程中温差太大,影响了精子活力!而且输精时,器械温度也低,对母鹿子宫有刺激!” “那咋办?” “建恒温室!”陈默说,“输精操作在恒温环境下进行。还有,解冻过程要更精细,温水浴温度必须控制在37度,不能高也不能低。” 说干就干。合作社紧急改造了一间恒温室,安装了空调、加热器。所有输精器械使用前都预热到体温温度。 改进后的第一头母鹿输精,成功了!b超显示,成功受孕。 随着技术不断改进,成功率逐步提高: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 到四月中旬,一百头人工授精的母鹿,最终有六十五头确认怀孕。与此同时,自然交配组的一百头母鹿,只有五十二头怀孕。 “人工授精组,怀孕率百分之六十五;自然交配组,百分之五十二。”陈默在总结会上公布数据,“而且人工授精组的母鹿,配种时间更集中,方便管理,预计产羔时间也会相对集中。” 赵大山这次没再质疑。事实摆在眼前,科学战胜了经验。 五月底,人工授精组的母鹿开始陆续产羔。合作社的产房里,每天晚上都有新生命诞生。 陈阳永远忘不了那天凌晨——他正在值班,养殖员老李兴奋地跑来:“生了!生了!038生了!双胎!两个都是公羔!” 038,就是第一头尝试人工授精的母鹿。陈阳赶到产房时,两头小鹿羔已经站起来了,踉踉跄跄地找奶吃。它们的茸基(将来长鹿茸的地方)明显比普通鹿羔粗壮,毛色也更亮。 “好!真好!”陈阳激动得手都抖了。 更让人惊喜的还在后面。两个月后,小鹿羔开始长初角茸。人工授精组的鹿羔,茸型明显更好,茸毛更密,生长速度更快。 到了秋季收割鹿茸时,数据让所有人震惊: 自然交配组产的五十二头鹿羔,平均每头鹿茸产量1.2公斤,优质茸比例百分之三十五。 人工授精组产的六十五头鹿羔,平均每头鹿茸产量1.8公斤,优质茸比例百分之六十二! “产量提高百分之五十,优质茸比例提高近一倍!”陈默算完账,声音都颤抖了,“爸,咱们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合作社召开了盛大的庆祝会。陈阳把第一茬优质鹿茸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同志们!乡亲们!”陈阳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咱们庆祝的不只是鹿茸丰收,更是科学的胜利,是创新的胜利!小默带回来的这项技术,让咱们的鹿茸产量翻了一番,质量上了一个大台阶!” 他看向儿子:“小默,爸谢谢你!你为合作社立了大功!” 陈默红着脸:“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赵大山端着酒碗走过来:“小默,赵爷爷以前老脑筋,不懂科学。这碗酒,赵爷爷敬你!你给咱们合作社,给咱们兴安岭,找到了一条新路!” “赵爷爷,您言重了。”陈默赶紧接过酒。 “不重!”赵大山一饮而尽,“我活了七十多年,明白了一个道理——老祖宗的东西要传,新东西也要学。咱们猎人,不能光靠老经验,也得用新科技!” 庆祝会一直开到深夜。陈阳喝得微醺,和儿子走在合作社的大院里。 月光下,新扩建的养殖场灯火通明。鹿舍里,梅花鹿安详地反刍;实验室里,液氮罐安静地运转;加工厂里,新生产线已经安装完毕,等着投产。 “爸,我有个新想法,”陈默说,“人工授精技术可以推广到紫貂养殖。紫貂的繁殖率更低,如果能用人工授精提高繁殖率,皮毛产量也能大幅度提升。” “好!你放手去干!”陈阳拍拍儿子的肩,“需要什么,爸都支持。” “还有,我想在合作社办个技术培训班,把人工授精技术教给更多人。不光咱们合作社用,周边的养殖户也能学。这样整个兴安岭的养殖业都能提升。” 陈阳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自豪。当年的小娃娃,如今已经成了有担当、有眼界的年轻人。 “小默,你长大了。”陈阳轻声说。 “爸,是您教得好。”陈默说,“您常说要为子孙后代着想,要为这片土地负责。我做的这些,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父子俩站在月光下,看着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远处传来鹿鸣,悠长而宁静。 技术突破带来的不只是产量提升,更是观念的转变。合作社的社员们开始主动学习新技术,关注新信息。赵铁柱报名参加了省里的养殖技术培训班;孙晓峰开始研究网络销售,想把合作社的产品卖到全国;杨文远琢磨着怎么把生态旅游和养殖体验结合起来…… 转型的阵痛过去了,发展的新阶段开始了。 陈阳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人工授精只是开始,还有品种改良、疾病防控、产品深加工、市场开拓……一个又一个难关等着去攻克。 但他不怕。有儿子,有乡亲,有这片土地做后盾,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夜深了,合作社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陈默和刘洋、王晓娟还在研究紫貂人工授精的方案。 陈阳没有打扰他们,悄悄回了家。韩新月还没睡,在灯下缝补衣裳。 “小默呢?” “还在实验室。这孩子,跟他爸一样,干起活儿来不要命。” 韩新月笑了:“都是你教的。” 陈阳坐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新月,咱们这辈子,值了。” “嗯,值了。”韩新月靠在他肩上。 窗外,兴安岭的夜空繁星点点。这片古老的土地,因为新技术的注入,焕发出新的生机。 陈阳想起重生前的那个冬天,他独自在山里,又冷又绝望。那时的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合作社红红火火,儿子成才,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这片山林得到保护。 重生一世,他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更是这片土地和无数人的命运。 这才是他最大的成就。 远处又传来鹿鸣,像在歌唱这个崭新的春天。 陈阳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感恩。 感恩重生,感恩这片土地,感恩所有陪伴他走过这段路的人。 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希望,带着责任,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第216章 品牌升级 人工授精技术成功的消息像插了翅膀,飞遍了兴安岭。周边县市的养殖户、国营鹿场都派人来学习,合作社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陈默带着团队,办了六期培训班,培训了三百多人,人工授精技术在东北迅速推广。 鹿茸产量上去了,质量提升了,可问题也跟着来了——市场消化不了这么多优质鹿茸。 “陈叔,咱们仓库快堆满了!”孙晓峰愁眉苦脸地拿着账本,“去年产的鹿茸,还有三成没卖出去。今年产量又翻了一番,再这么下去,资金周转就成问题了。” 陈阳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鹿茸,也皱起了眉头。这些可都是宝贝,优质鹿茸放久了会氧化、会生虫,价值大打折扣。 “价格不能再降了,”杨文远说,“咱们的鹿茸质量这么好,卖低价太亏。可高价……国内市场就那么大,有钱人就那么多。” 陈默刚从实验室出来,听到讨论,插话道:“为什么不走高端路线?咱们的鹿茸品质完全可以和韩国、日本的高端鹿茸竞争。” “出口?”陈阳眼睛一亮,“可咱们没渠道啊。” “我有办法。”说话的是韩新月的表弟林建华,刚从深圳回来探亲。这小子在深圳做了几年外贸,脑子活络。 “姐夫,我在深圳认识几个做保健品出口的老板。韩国、日本对鹿茸需求很大,尤其是高品质鹿茸。咱们要是能拿到出口资质,把‘兴安岭’这个牌子打出去,市场大着呢!” 陈阳心动了。转型不是目的,发展才是硬道理。光有产量不行,还得有市场,有品牌。 “建华,这事儿你能牵线吗?” “能!不过……”林建华顿了顿,“要做出口,特别是高端市场,光卖原料不行。得做深加工,做品牌包装。韩国的高丽参,都是做成胶囊、口服液、护肤品,附加值翻几倍甚至几十倍。” “咱们也做!”陈阳拍板,“小默有人工授精技术,咱们有优质原料,建华有市场渠道,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干!” 说干就干。合作社成立了“品牌升级领导小组”,陈阳任组长,陈默、孙晓峰、杨文远、林建华都是成员。 第一步,申请出口资质。这事儿不容易。九十年代中期,民营企业做外贸还是新鲜事,审批流程复杂,门槛高。 陈阳带着材料跑了县里、市里、省里,工商、税务、外贸、商检……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有时候一天要跑四五个地方,说同样的话,递同样的材料。 “陈老板,不是我不帮你,”省外贸厅的一个处长打着官腔,“你们合作社虽然有名气,但毕竟是乡镇企业。出口资质,尤其是食品、保健品出口,要求很严格。你们连标准化车间都没有,怎么保证产品质量?” “我们马上建!”陈阳说,“设备、技术、人才,我们都准备好了,就差批文。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保证做到最好!” “空口无凭啊。” 陈阳一咬牙,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投资计划书。我们已经筹集了五百万资金,准备建设现代化的加工厂。这是设计图纸,这是设备清单,这是人才引进计划……” 处长翻了翻计划书,态度缓和了些:“这样吧,你们先建,建好了我们来验收。验收合格,批文就给你们。” “需要多长时间?” “最少三个月。” 三个月?鹿茸等不了那么久。陈阳急得嘴上起泡。 关键时刻,省林业厅的张厅长出面了。“陈阳同志的事,就是我们林业系统的事。出口资质,我来协调!” 在张厅长的斡旋下,省里开了绿灯:特事特办,边建边审。 第二步,建加工厂。合作社划出三十亩地,请省设计院做规划,请省建工集团施工。陈阳要求:标准要高,要符合Gmp(良好生产规范)标准。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五百万很快用完了,又贷了三百万。合作社的老人们看着心疼。 “阳子,这投入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陈阳斩钉截铁,“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咱们兴安岭的宝贝,不能贱卖!” 加工厂建设期间,陈默和林建华也没闲着。陈默负责技术研发,带着团队做产品配方;林建华负责市场调研,跑深圳、广州、上海,了解国际市场需求。 三个月后,加工厂建成。现代化的厂房,全不锈钢设备,十万级洁净车间,实验室、检验室一应俱全。省里验收组来了,看到这阵势,都吃了一惊。 “陈老板,你这标准,比很多国营药厂都高啊!” “要做就做到最好。”陈阳说。 验收顺利通过,出口资质批下来了。合作社拿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企业资格证书”,编号00087——全省第八十七家有进出口权的民营企业。 第三步,产品研发。这是最难的一关。鹿茸深加工,技术含量高。合作社虽然有原料优势,但加工技术是短板。 陈默想到了大学里的教授。他跑回学校,软磨硬泡,请来了两位专家——一位是中药学教授,一位是食品工程教授。合作社出高薪,聘为技术顾问。 研发过程一波三折。鹿茸胶囊,第一批做出来,溶解性不好,吸收率低;鹿茸口服液,口感太腥,消费者接受不了;貂油护肤品,乳化不稳定,容易分层。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原料浪费了不少,钱也花了很多。有人开始动摇。 “要不……先卖原料吧?等技术成熟了再做深加工。” 陈阳不同意:“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放弃,之前的投入都打水漂了!继续研发,有问题解决问题!” 他亲自住在工厂,和技术团队一起攻关。白天做实验,晚上查资料,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韩新月心疼,炖了人参鸡汤送来,陈阳都顾不上喝。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月后,技术突破了。 鹿茸胶囊,采用超微粉碎和低温萃取技术,溶解度和吸收率大大提高;鹿茸口服液,加入天然蜂蜜和枣汁调味,去腥增甜;貂油护肤品,找到了最佳乳化配方,质地细腻,滋润不油腻。 样品做出来,送到省药检所、省质检所检验,全部合格。送到北京、上海的专业机构检测,数据比很多进口产品都好。 “成了!”陈默拿着检测报告,手都在抖。 陈阳看着那一排排数据,眼睛湿润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失败重来,终于有了成果。 第四步,品牌包装。林建华从深圳请来了专业的设计团队。 “品牌名称,就用‘兴安岭’,”陈阳说,“这是咱们的根,是咱们的魂。” “英文名呢?” “xinganling,拼音就行。要让外国人知道,这是中国的东西,是兴安岭的东西。” 设计团队做了三套方案。陈阳选了最朴素的一套:深绿色为主色调,象征山林;logo是一片抽象的兴安岭山脉,下面一行小字——源自北纬47度的珍稀馈赠。 包装也走简约高端路线。鹿茸胶囊用深棕色玻璃瓶,配木纹瓶盖;貂油面霜用白色瓷瓶,配青花瓷纹样。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沉稳大气。 “好!就是这个味儿!”陈阳拍案叫绝,“咱们的产品,不靠包装哗众取宠,靠的是真材实料,是品质!” 一切准备就绪,一九九六年春天,兴安岭合作社的第一批深加工产品正式下线。 首批产品包括:鹿茸胶囊(提高免疫力)、鹿茸口服液(抗疲劳)、貂油保湿面霜、貂油护手霜,还有一款用鹿血、鹿胎等副产品研制的“鹿源滋补膏”。 合作社举办了隆重的产品发布会。省里、市里、县里的领导都来了,还有十几家媒体。 陈阳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百感交集。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今天,我们兴安岭合作社,不仅是在发布新产品,更是在发布一个新理念——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保护生态和发展经济,可以相辅相成!” 他拿起一瓶鹿茸胶囊:“这里面的每一粒胶囊,都来自我们合作社人工授精技术培育的优质梅花鹿。我们采用科学养殖,保证动物福利;我们采用现代工艺,保证产品质量。这不是普通的保健品,这是兴安岭的精华,是中国农民的智慧!” 掌声如雷。 发布会后,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省内各大药店、商场纷纷订货;深圳、广州的经销商找上门来;最让人惊喜的是,韩国和日本的客户也来了。 林建华牵线的一个韩国客商,姓朴,在首尔做高端保健品生意。他试用了鹿茸胶囊后,竖起了大拇指。 “陈老板,你们的鹿茸胶囊,品质比我代理的韩国本土产品还要好!我要独家代理权!” “朴先生,独家代理不行,”陈阳说,“但可以给你韩国市场总代理。价格嘛,要比国内高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太贵了吧?” “贵有贵的道理,”陈阳不卑不亢,“我们的鹿茸,生长在无污染的兴安岭,饮用的是山泉水,吃的是天然饲料。而且我们的人工授精技术,保证了品种的优良。这些,都是成本,也是价值。” 朴先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签了合同:首批订货一百万元,后续每月不低于五十万元。 日本客商更精明。一个叫山田的商人(和之前的山田一郎没关系),带来了专业的检测团队,把产品里里外外检测了个遍。 “陈桑,你们的产品,确实不错,”山田说,“但我有个条件——要在日本销售,必须通过日本的JAS(日本农业标准)认证。这个认证很严格,你们能通过吗?” “能!”陈阳毫不犹豫,“需要什么条件,我们配合!” 山田列出了长长一串要求:生产环境检测、原料溯源、重金属检测、农药残留检测、微生物检测……足足三十多项。 陈阳把清单交给陈默:“小默,这事儿你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一定要通过!” 陈默带着团队,又开始了新一轮攻关。重新检测水质、土壤、饲料;改进生产工艺,提高洁净标准;建立完整的追溯体系,每一瓶产品都能查到是哪头鹿、哪天生产的。 三个月后,日本专家组来现场审核。三天时间,把工厂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组长递给陈阳一份报告。 “陈桑,祝贺你。你们工厂的综合得分是92分,通过了JAS认证。这是我们在中国审核的民营企业中,得分最高的。” 陈阳接过证书,手都在抖。这意味着,兴安岭的产品,可以堂堂正正进入日本市场了! 山田当场签下五年供货合同,每年不少于五百万元。 品牌升级带来的不只是订单,更是地位的提升。兴安岭合作社,从一个东北山沟里的乡镇企业,一跃成为国内知名的生态产业龙头企业。 一九九六年年底,合作社开了年终总结会。会议室里,喜气洋洋。 孙晓峰拿着报表,声音激动得发颤:“今年,合作社总收入突破一千万元!其中,深加工产品占百分之六十,出口占百分之四十!鹿茸胶囊单品销售额三百万元,貂油护肤品两百万元,鹿茸口服液一百五十万元……”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很多人眼睛都湿润了。从打猎为生,到养殖转型,再到品牌升级,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走出来了! 陈阳站起来:“这些成绩,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但是,同志们,我们不能满足!品牌升级,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他打开投影仪,放出新的规划图:“明年,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申请‘兴安岭’商标国际注册,把品牌打到欧美去;第二,研发新产品,鹿茸酒、鹿肉制品、林蛙油胶囊,丰富产品线;第三,建生态体验中心,让消费者亲眼看到我们的养殖环境,亲身体验我们的产品质量!” “好!”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散会后,陈阳和儿子走在合作社的大院里。夜色中,加工厂的灯光亮如白昼,生产线还在运转。 “爸,您累了,”陈默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回去休息吧。” “不累,”陈阳笑笑,“看到合作社今天的样子,再累也值了。” 他想起重生前的那个自己,为了钱不择手段,最后进了监狱。那时的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品牌,没有责任,没有未来。 现在的他,有了自己的品牌,有了肩负的责任,有了清晰的未来。 这就是重生吧。不只是重新活一次,更是活出了高度,活出了境界。 “小默,你知道爸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挣了多少钱,不是得了多少奖,”陈阳看着远方,“是咱们‘兴安岭’这个牌子,立起来了。以后人们提到兴安岭,不光是想到大山、林子,还能想到咱们的产品,想到咱们这群人。这才是真正的财富,能传下去的财富。” 陈默点点头:“爸,我懂。我会把‘兴安岭’这个牌子,做得更大,传得更远。” 父子俩站在月光下,看着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远处传来鹿鸣,像在歌唱这个崭新的时代。 品牌升级成功了,但陈阳知道,守护和传承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要让“兴安岭”这个品牌,不仅是中国名牌,更要成为世界名牌。 要让全世界知道,在中国的东北,在神秘的大兴安岭,有一群朴实的农民,用最真诚的心,守护着这片土地,创造着绿色的财富。 这条路,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生命,为了“兴安岭”这个闪亮的名字。 第217章 家庭时刻 品牌升级的红火劲儿还没过去,合作社迎来了另一件大喜事——女儿陈雪过三岁生日,恰逢陈阳和韩新月结婚十五周年。 韩新月早早就开始张罗了:“阳子,这回咱们好好办办。雪儿三岁,咱们结婚十五年,双喜临门!把亲戚朋友都请来,热闹热闹!” 陈阳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心里涌起一股柔情。十五年啊,转眼就过去了。从重生回来那天起,韩新月就跟着他,吃了多少苦,担了多少心,从没抱怨过一句。 “好!办!大办!”陈阳搂住妻子,“把省城的亲戚、县里的朋友、屯子里的乡亲,都请来!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消息传开,合作社上下都动起来了。赵大山自告奋勇负责采买,开着合作社的卡车,去县城拉回来两头肥猪、五只羊、一百斤鱼,还有各色蔬菜水果。张二虎带着民兵队,把合作社大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挂上红灯笼,贴上红喜字。孙晓峰从省城订了个三层大蛋糕,用冰柜车运回来。 陈默也带着大学同学回来了。除了之前来过的刘洋、王晓娟,还多了个姑娘——叫苏雨,是陈默的同班同学,学林业经济的,长得文文静静,说话细声细气。 “爸,妈,这是我同学苏雨。”陈默介绍时,脸有点红。 韩新月一看就明白了,拉着苏雨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好姑娘!快进屋,外面冷!” 陈阳把儿子拉到一边:“小默,这姑娘……不只是同学吧?” 陈默挠挠头:“爸……我们……我们在处对象。” “处对象好啊!”陈阳拍拍儿子的肩,“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这姑娘看着不错,懂事,有文化。” “可她家在南京,独生女,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我怕……怕她不愿意来咱们这山沟沟。” “山沟沟咋了?”陈阳不乐意了,“咱们兴安岭,天蓝水清,空气新鲜,比城里强多了!再说了,咱们合作社现在发展这么好,不比城里差!” 话虽这么说,陈阳心里也打鼓。人家南京大城市的姑娘,能看上这东北山沟?能愿意留下来? 生日宴定在正月十八。那天一大早,合作社大院就热闹起来了。大灶支起来,猪肉炖粉条的香味飘出老远;妇女们忙着包饺子,白菜猪肉馅、酸菜猪肉馅、三鲜馅,摆了十几盖帘;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放着鞭炮,咯咯地笑。 上午十点,客人陆续到了。省城来的有林建华和他的生意伙伴,县里的领导,林业局的同事;屯子里的乡亲更不用说,几乎全来了。大院摆了五十桌,还是坐不下,后来又在院子里加了二十桌。 最让陈阳意外的是,小陈默把苏雨的父母也请来了。苏教授五十多岁,戴副眼镜,文质彬彬;苏夫人是中学老师,气质很好。老两口坐了三天火车,从南京赶到哈尔滨,又转汽车到县城,最后坐合作社的吉普车进山。 “苏教授,苏老师,辛苦你们了!”陈阳赶紧迎上去,“这么远的路,真是过意不去!” 苏教授摆摆手:“不辛苦!小默这孩子,一直跟我们说兴安岭多美,合作社多好。我们早就想来看看了。” 韩新月拉着苏夫人的手:“快进屋暖和暖和!这一路冻坏了吧?” 苏夫人笑笑:“还好,还好。你们这儿……真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南京是六朝古都,温婉精致;兴安岭是莽莽林海,粗犷豪迈。苏教授夫妇看着合作社的红砖房、大院子、远处的雪山、近处的鹿舍,眼睛里满是新奇。 中午十二点,宴会开始。陈阳抱着女儿,和韩新月一起站在台上。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乡亲父老!”陈阳声音洪亮,“今天,是我女儿陈雪三岁生日,也是我和新月结婚十五周年。感谢大家来捧场!” 台下掌声雷动。 “这十五年,不容易,”陈阳看着妻子,“从一穷二白,到合作社红红火火;从打猎为生,到品牌出海。新月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今天,我要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声:新月,辛苦了!” 韩新月眼泪唰地流下来。 陈阳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包,打开,里面是一条金项链,吊坠是个鹿头造型,精致漂亮。 “这是我专门找人打的,鹿是咱们兴安岭的吉祥物。新月,我给你戴上。” 韩新月低下头,陈阳给她戴上项链。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陈阳大大方方地在妻子脸上亲了一口。韩新月脸红得像苹果。 轮到小陈雪了。小姑娘穿着大红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像年画里的娃娃。她抱着个大熊猫玩具,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大家!” 可爱模样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切蛋糕环节,陈雪够不着,陈阳抱着她,韩新月握着她的手,一家三口一起切。三层大蛋糕,最上面是个梅花鹿造型的奶油雕花,栩栩如生。 “这蛋糕真好看!”苏雨小声对陈默说。 “我特意订做的,”陈默说,“咱们合作社的象征就是梅花鹿。” 宴会正式开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东北人的豪爽体现得淋漓尽致。赵大山端着酒碗,挨桌敬酒,喝得满脸通红。张二虎和几个老猎手划起拳来,声音震天。 陈阳带着韩新月,一桌一桌敬酒。到苏教授这桌时,他特意多待了一会儿。 “苏教授,您尝尝这鹿肉,是咱们合作社自己养的梅花鹿,吃山泉水、天然饲料长大的,一点腥味没有。” 苏教授尝了一块,点头:“嗯,肉质细嫩,确实不错。” “还有这鹿茸酒,也是我们自己泡的。每天喝一小杯,对身体好。” 苏教授抿了一口:“酒香醇厚,有药香但不苦。好酒!”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了。有人提议:“陈顾问,讲讲你和嫂子的恋爱故事呗!” “对!讲讲!咋追上的?” 陈阳喝得有点多,也不扭捏:“那就讲讲!我和新月,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家里就三间破草房。新月是屯子里最漂亮的姑娘,提亲的人能排到村口。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托人去说了。” 韩新月在旁边笑:“你还好意思说?第一次见面,穿个破棉袄,袖口都磨烂了。” “可我实在啊!”陈阳说,“我就跟新月说:我现在是穷,但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给我三年时间,我要盖新房,买电视,让你顿顿有肉吃!”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后来我就玩命干啊!打猎,采山货,什么挣钱干什么。三年,我真的盖了新房,买了电视,新月也真嫁给我了!” 台下响起掌声。老一辈人都记得,当年陈阳是怎么拼命的。 苏教授感慨:“陈老板,你这是用行动证明自己。了不起。” “苏教授过奖了,”陈阳说,“我就是认准一个理儿:男人,得说话算话,得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出了个小插曲。屯子里有个叫王老蔫的,以前跟陈阳有过节——陈阳刚重生时整顿屯风,收拾过他家偷东西的儿子。王老蔫一直记恨,今天本来不想来,是被老伴硬拉来的。 喝多了酒,王老蔫开始说胡话:“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当年要不是我儿子……哼!”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见了。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王老蔫的老伴赶紧拉他:“你胡说什么!喝多了就回家!” “我没喝多!”王老蔫甩开老伴,“我说错了吗?他陈阳现在是风光了,可当年……” “当年怎么了?”陈阳走过来,心平气和地问。 王老蔫看着陈阳,酒醒了一半,但嘴上还不服软:“当年……当年你把我儿子送派出所,他在里面关了半个月,落下病根,现在身体都不好!” 陈阳记得这事。王老蔫的儿子王小虎,当年偷合作社的木材去卖,被他抓个正着,扭送派出所。后来王小虎确实病了,但那是他本来就身体弱。 “老蔫叔,您儿子的事,我确实有责任,”陈阳说,“当时年轻气盛,处理得重了。这样,您儿子现在在哪儿?要是身体不好,合作社出钱给他治。要是没工作,合作社给他安排个轻省活儿。” 王老蔫愣住了。他没想到陈阳会这么说。 “真……真的?” “真的,”陈阳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以前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咱们往前看,一起过好日子。” 王老蔫眼圈红了,端起酒碗:“阳子……陈顾问,我……我不是人!我小心眼!这碗酒,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一饮而尽。 陈阳也干了。两人一笑泯恩仇。 这个小插曲,让宴会的气氛更加融洽。大家都说,陈阳大气,有度量。 宴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客人陆续散去,合作社的社员们留下来收拾。陈阳喝得有点多,被韩新月扶着回屋休息。 一觉睡到傍晚。醒来时,听见外面有说话声。是苏教授夫妇和陈默、苏雨在院子里散步。 陈阳走出去。夕阳西下,合作社大院镀上一层金光。远处的雪山,近处的鹿舍,都笼罩在温暖的暮色中。 “陈老板醒了?”苏教授笑着打招呼。 “醒了。苏教授,今天招待不周,您多包涵。” “哪里,太周到了!”苏教授感慨,“说实话,来之前,我对小默说的‘生态产业’‘品牌升级’还有些怀疑。但今天亲眼看到,我信了。你们这儿,真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活力,有希望,”苏教授说,“我走访过很多农村,很多都在衰败,年轻人往外跑。但你们这儿,年轻人愿意回来,愿意留下。这说明,你们的路走对了。” 陈阳心里一暖:“谢谢苏教授肯定。我们就是想让年轻人看到,在农村,在山里,也有前途,也能实现价值。” 苏夫人接话:“陈老板,小默跟我们说了你们的故事,很感动。从打猎到保护,从养殖到品牌,你们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小默能跟你们学习,是他的福气。” 陈阳看看儿子,又看看苏雨:“小默这孩子,争气。不但自己学得好,还带回了技术,带回了人才。苏教授,苏老师,小默和苏雨的事,你们看……” 苏教授和夫人对视一眼。苏教授说:“孩子们的事,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不过……小默以后,是要留在兴安岭吗?” 陈默赶紧说:“苏伯伯,我要留在合作社。这里需要我,我也愿意为这里做贡献。” 苏雨小声说:“爸,妈,我也想留下。这里的生态产业很有前景,我的专业正好能用上。” 苏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只要你们想清楚了,我们支持。不过,小默,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好好对苏雨。她是我们的独生女,从小没吃过苦。你要照顾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伯父您放心!我一定会对苏雨好!”陈默郑重承诺。 陈阳也说:“苏教授,您放心,苏雨到了我们这儿,就是我们的孩子。我和新月会像对待亲闺女一样对她。” 两家人又聊了很久。从合作社的发展,到孩子的未来,越聊越投机。最后约定:等陈默和苏雨毕业,就给他们办婚事。 晚上,陈阳和韩新月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阳子,咱们雪儿三岁了,小默也要成家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韩新月感慨。 “是啊,一转眼,十五年过去了。”陈阳搂着妻子,“新月,你说,要是当年我没重生……没改变,现在会是什么样?” 韩新月想了想:“大概……你还在打猎,我还在家带孩子,日子紧巴巴的,天天为钱发愁。” “可能更糟,”陈阳说,“以我当年的脾气,可能早就闯祸了,进监狱了。你和孩子……我不敢想。” 韩新月靠在他怀里:“还好,你变了。变成现在这样,真好。” “是你改变了我,”陈阳轻声说,“是你让我知道,一个男人,要有责任,要有担当。不是为了自己活,是为了家人,为了身边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合作社安静下来,只有鹿舍偶尔传来鹿鸣。 陈阳想起这十五年的点点滴滴:重生第一天的迷茫,第一次打围的紧张,第一次卖皮子的兴奋,第一次面对危机的无助,第一次成功的喜悦,第一次站在联合国讲台上的激动……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有妻子,有孩子,有兄弟,有乡亲。 因为他知道,他重活一世,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这些人,为这片土地。 “新月,等小默结婚,咱们就轻松了。合作社交给年轻人,咱们带带孙子,享享清福。”陈阳说。 韩新月笑了:“你舍得?合作社就像你的孩子,你能放手?” 陈阳也笑了:“舍不得也得舍。时代在变,要让年轻人接班。咱们在旁边把把关就行。” “那咱们干什么?” “旅游啊!”陈阳来了兴致,“咱们中国这么大,好地方多着呢。我带你去南方看看,去海边看看。你跟着我辛苦了半辈子,该享福了。” “那雪儿呢?” “带上!咱们一家三口,不,到时候可能是一家五口、六口,一起旅游!” 夫妻俩憧憬着未来,越聊越精神。直到半夜,才相拥着睡去。 第二天,送走苏教授夫妇。临别时,苏夫人拉着韩新月的手:“亲家母,等孩子们毕业,咱们再聚。” “一定!一定!” 陈默和苏雨也要回学校了。临走前,陈默交给陈阳一份计划书。 “爸,这是我和苏雨做的‘兴安岭生态产业五年发展规划’。您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陈阳接过厚厚的一摞纸,眼眶有点热。儿子真的长大了,能挑大梁了。 “好,爸一定认真看。你们在学校,好好学习,注意身体。” “爸,您也是。别太累。” 送走孩子们,合作社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但陈阳心里,多了一份温暖,一份踏实。 家庭,是根,是魂。有了家庭的温暖,再难的路也能走;有了亲人的支持,再大的风浪也能扛。 重生一世,他最感恩的,就是还有机会弥补前世的遗憾,好好爱家人,好好过日子。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陈雪三岁了,陈默要成家了,合作社蒸蒸日上,品牌走向世界…… 未来,还有无数的美好在等着。 陈阳站在合作社大院里,看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心里充满了力量。 守护家庭,守护土地,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大的意义。 远处传来鹿鸣,悠长而宁静,像在祝福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祝福这个温暖的家。 第218章 林场改制 春天的兴安岭,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四月底了,山阴处还有没化的积雪,但向阳坡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草芽。合作社的梅花鹿开始脱去冬毛,换上夏装;紫貂的皮毛也到了换季的时候,养殖场里一片忙碌。 这天上午,陈阳正在新扩建的加工厂检查生产线运行情况,县林业局的张局长急匆匆找来了。 “陈顾问,出大事了!”张局长脸色凝重,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上面文件下来了——国营林场要改制,咱们县的大兴安岭林场,被列为第一批试点单位!”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国营林场改制,这事儿他早有耳闻。九十年代中期,国家推行国有企业改革,许多经营不善的国企面临关停并转。林业系统也不例外,尤其是那些长期亏损的林场。 “怎么改?改成啥样?”陈阳问。 “具体方案还没出来,但听说……要减员增效。”张局长压低声音,“林场现在有正式职工一千二百人,加上家属超过三千人。上面要求,至少裁掉一半。” “一半?六百人?!”陈阳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下岗了,去哪儿?吃什么?” “就是啊!”张局长直搓手,“林场场长刘振山急得团团转,已经找过我好几次了,说让我帮忙想办法。可我能有啥办法?县里也没那么多就业岗位啊!” 陈阳沉默了。他想起前几天去林场送鹿茸酒时看到的情景——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满脸愁容;家属区里,女人们窃窃私语,孩子们也少了往日的欢笑。改制就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刘场长在哪儿?我去找他聊聊。” “就在林场办公室,愁得几天没睡好觉了。” 陈阳立刻开车去了林场。大兴安岭林场是县里最大的国有企业,占地十几万亩,有三十多年的历史。鼎盛时期,这里年产木材十万立方米,养活了整个县城的经济。但这些年,随着国家实施天然林保护工程,采伐指标逐年减少,林场效益越来越差,已经连续亏损五年了。 刘场长办公室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窝深陷。 “陈顾问,你可来了!”刘场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事儿……这事儿真没法弄了!六百人下岗,那就是六百个家庭没饭吃!会出乱子的!” “刘场长,您先别急,”陈阳坐下,“改制方案具体怎么定的?” 刘场长拿出一份文件:“你看,这是省里的通知。林场改制分三步走:第一步,资产评估,清产核资;第二步,人员分流,买断工龄;第三步,引入社会资本,组建股份制公司。” 他指着“人员分流”那部分:“正式职工,三十五岁以下的,鼓励自谋职业,给一笔安置费;三十五到五十岁的,可以提前退休,待遇打八折;五十岁以上的,正常退休。还有一部分技术骨干,可以留用。” “那……那些伐木工、运输工、后勤人员呢?”陈阳问。 刘场长苦笑:“大部分都是伐木工。采伐指标减少了,用不了那么多人。这些人,除了少数技术好的能转岗做护林员,其他的……恐怕都要下岗。” 陈阳翻看着文件,心里沉甸甸的。他太理解这些工人的处境了——很多人十几岁就进了林场,除了伐木、装车,啥也不会。现在突然要他们自谋职业,能干啥?去县城蹬三轮?还是去南方打工?可他们都四十多岁了,上有老下有小,能折腾得起吗? “刘场长,林场除了木材,还有别的资源吗?” “有啊!”刘场长来了精神,“咱们林场范围大,林下资源丰富——蘑菇、木耳、蕨菜、药材,多了去了!还有野生动物,以前是祸害,现在你们合作社搞保护,倒成资源了。可问题是……没人组织,没人开发啊!” 陈阳眼睛亮了:“如果……如果合作社能接收一部分下岗职工,培训他们搞林下经济,搞生态旅游,您觉得可行吗?” 刘场长一拍大腿:“可行!太可行了!陈顾问,你要真能接收,我代表林场三千职工家属感谢你!” “但我得先考察考察,”陈阳说,“看看林场的资源到底怎么样,能发展哪些产业。” “行!我陪你!” 接下来三天,陈阳带着合作社的技术团队,把林场跑了个遍。他们看了采伐迹地,看了天然次生林,看了林间的沟塘湿地,看了职工家属区。 情况比想象的复杂,但也比想象的有潜力。 采伐迹地可以改造成果园,种蓝莓、树莓;天然次生林可以发展林下养殖,养鸡、养蜂;沟塘湿地可以种水稻、养林蛙;职工家属区有大量闲置房屋,可以改造成民宿…… 但问题也很多:基础设施差,道路不通,水电不稳;职工技能单一,缺乏经营意识;管理松散,资源浪费严重。 考察结束,陈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写了一天一夜,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方案——《关于接收林场下岗职工发展林下经济的实施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合作社接收三百名下岗职工,成立“兴安岭林下经济开发公司”。公司下设四个事业部——种植事业部(木耳、蘑菇、药材)、养殖事业部(林蛙、蜜蜂、森林猪)、旅游事业部(民宿、生态体验)、加工事业部(山产品深加工)。 每个下岗职工,合作社提供三种选择:第一,入股合作社,成为股东,参与分红;第二,承包山林,自主经营,合作社提供技术支持和产品收购;第三,在合作社就业,按月领工资。 方案送到林场,刘场长看后,激动得手都抖了:“陈顾问,你这是救了林场啊!我马上组织职工开会,宣传这个方案!” 但事情没想象的顺利。 第一次职工大会,在林场大礼堂召开。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挤得水泄不透,连走廊都站满了人。 刘场长先讲话,介绍了改制政策和合作社的接收方案。话还没说完,下面就炸开了锅。 “入股?我们哪有钱入股?工龄买断那点钱,还不够给孩子交学费的!” “承包山林?我们就会砍树,哪会经营啊?” “去合作社上班?一个月给多少钱?能有在林场稳定吗?” 质疑声、抱怨声、甚至骂声,乱成一团。一个老工人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刘场长,我们在林场干了一辈子,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有没有良心?!” 另一个中年女工哭着说:“我男人去世得早,我一个人带孩子,就指着林场这份工作。下岗了,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场面一度失控。刘场长解释得口干舌燥,但没人听。 陈阳站起来,走到台前。他没有用话筒,而是大声说:“各位工友,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嘈杂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外面来的老板”。 “我叫陈阳,是兴安岭合作社的负责人。我也是从穷日子过来的,知道没饭吃的滋味。所以今天我来,不是来施舍,是来给大家找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大家舍不得林场。在这里干了几十年,有感情。但时代变了,国家要保护森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砍树了。这不是林场的错,不是刘场长的错,是咱们国家发展的需要。” 台下安静了。很多人低下头,抹眼泪。 “但是!”陈阳提高声音,“不砍树,不等于没活路!咱们林场的宝贝,不止是树!山上的蘑菇、木耳、蕨菜,林子的动物,林下的药材,还有咱们这儿的空气、风景,都是宝贝!以前咱们守着金山要饭吃,现在,咱们要换个活法!” 他拿起方案:“这份方案,是我和合作社的同志们花了几天几夜做出来的。我们算过账,如果搞得好,一个职工承包十亩山林,种木耳、养林蛙,一年收入不会低于两万元!比在林场工资高!” “两万?”有人惊呼,“真的假的?” “真的!”陈阳说,“合作社可以签保底收购合同,市场价格高按市场价收,市场价格低按保底价收,保证大家不亏本!” “那技术呢?我们不会啊!” “技术我们教!”陈阳拍胸脯,“合作社派技术员,手把手教!从选地、搭棚、接种,到采摘、加工、销售,全程指导!” “那……那要是赔了怎么办?” “第一年,合作社提供无息贷款,赔了算合作社的,赚了是你们的!”陈阳掷地有声,“我就问大家一句:敢不敢跟我干?敢不敢换个活法?” 台下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站起来:“陈老板,我跟你干!我叫李强,二十八岁,在林场开拖拉机。我年轻,能学!” “好!”陈阳点头,“算你一个!” 有了带头的,陆续有人响应。 “我也干!我叫王桂花,会采蘑菇,认识好多山货!” “算我一个!我叫张建国,会木工,能建房子!” “还有我……” 最终,有二百多人报了名。虽然离三百人的目标还有差距,但已经是很好的开头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合作社和林场成立了联合工作组。第一步,登记报名职工的信息,了解他们的特长和意愿;第二步,划分承包区域,抓阄分地;第三步,技术培训,现场教学。 陈阳把合作社的骨干全派过去了。赵铁柱负责养殖培训,教大家养林蛙、养蜜蜂;孙晓峰负责市场对接,联系收购商;杨文远负责基础设施建设,修路、通水、通电;陈默和苏雨负责技术指导,还从大学请来了教授团队。 过程困难重重。有的职工领了菌种,不会管理,木耳烂了一半;有的承包了水塘,林蛙全跑了;有的建民宿,不懂设计,房子盖得不伦不类。 但合作社有耐心。技术员住在林场,一家一家指导,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陈阳更是几乎天天泡在林场,和工人们同吃同住。 这天,陈阳正在帮李强搭建木耳种植棚,王桂花急匆匆跑来:“陈老板,不好了!张大爷……张大爷晕倒了!” 张大爷叫张福贵,六十二岁,是林场的老工人,本来该退休了,但儿子有病,孙子要上学,他非要承包山林,想多挣点钱。 陈阳跑到张大爷家时,老人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张大爷,您怎么了?” “没……没事,”张大爷喘着气,“就是……就是着急。我种的木耳,不出耳,急得上火……” 陈阳检查了张大爷的木耳棚,发现问题了——棚子太密,通风不好;湿度太大,温度太低。 “大爷,问题在这儿,”陈阳说,“木耳喜欢通风,您这棚子得改。另外,现在早晚温差大,晚上得盖草帘保温。” “可……可我没钱改了啊,”张大爷眼泪下来了,“买菌种、建棚子,已经把买断工龄的钱花完了。要是再赔了,我……我真没法活了……” 陈阳心里一酸。他掏出钱包,数出一千块钱:“大爷,这钱您拿着,先把棚子改了。赔了算我的,赚了是您的。” “这……这怎么行……” “拿着!”陈阳把钱塞进老人手里,“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大爷老泪纵横,握着陈阳的手,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传开后,工人们对合作社更加信任了。原来观望的人,也纷纷报名。 三个月后,第一批成果出来了。李强的木耳丰收了,一亩地收了八百斤干耳,卖了六千多块钱;王桂花的蘑菇棚,出了两茬蘑菇,收入四千多;张大爷的木耳棚改造后,也出了好耳,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更让人惊喜的是,第一批民宿建好了。五栋木刻楞房子,散落在林间,古朴雅致。国庆节期间,来了第一批游客——都是省城来的,听说这里能体验林区生活,能采蘑菇、摘野果,还能看到野生动物。 游客们住在木屋里,白天跟着工人们进山,晚上围着篝火唱歌跳舞,走的时候大包小包买山货,还预订了下次的房间。 林场活了。下岗职工有了收入,有了希望。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家属区,又有了笑声。 年底,林场开了总结大会。刘场长拿着报表,手都在抖:“同志们!咱们林场……活了!今年,在林下经济带动下,职工人均增收五千元!最重要的是,咱们找到了新路——不砍树也能致富的路!” 台下掌声雷动。很多老工人边鼓掌边抹眼泪。 张大爷走上台,给陈阳深深鞠了一躬:“陈老板,谢谢你!是你给了我们这些老骨头第二次生命!” 陈阳赶紧扶起老人:“张大爷,是你们自己干出来的!我不过是搭了把手。” 大会最后,刘场长宣布:“经上级批准,大兴安岭林场正式改制为‘兴安岭林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陈阳同志被聘为公司顾问,合作社占股百分之三十。从今天起,咱们和林场,真正成了一家人!”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散会后,陈阳站在林场的高处,看着这片焕发生机的土地。远处的山林,近处的菌棚,星星点点的木屋,还有那些忙碌的身影,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他想起了重生前的那个冬天,他独自在山里,又冷又绝望。那时的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温饱,哪会想到有一天,能带领这么多人走出困境,找到新路。 重生一世,他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更是无数人的命运。 这才是他最大的成就。 远处传来伐木工的号子声——不是砍树,是在修建新的旅游步道。歌声粗犷豪迈,充满希望。 陈阳笑了。 林场改制成功了,但发展的路还很长。 他要带着这些人,把这片绿水青山,变成真正的金山银山。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人们,为了子孙后代。 这条路,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219章 人参风波 林场改制后的第一个春天,合作社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省里推广“北药南种”工程,鼓励在兴安岭地区发展人参、黄芪、五味子等道地药材种植。 陈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兴安岭的气候、土壤特别适合人参生长,野山参在历史上就是贡品。如果能规模化种植,又是一条致富路。 “爸,这是个好项目,”陈默拿着省里的文件说,“我在学校查过资料,咱们这儿的人参,有效成分含量比吉林、辽宁的还高。要是能种出来,市场前景很好。” “可是种人参周期长啊,”孙晓峰担心道,“从播种到收获,最少要六年。这六年光投入没产出,资金压力太大了。” “可以套种,”苏雨插话,“人参喜阴,前三年长得慢,可以在参床间种黄豆、萝卜,既能增收,又能改良土壤。三年后人参长大些,可以套种党参、黄芪,都是药材,能一起卖。” 陈阳听了直点头:“苏雨这主意好!那就干!合作社成立药材种植事业部,专门搞这个。小默,苏雨,你们负责技术。晓峰,你负责市场调研,看销路怎么解决。” 说干就干。合作社划出五百亩林地,作为人参种植基地。这些地都是次生林改造的,土质疏松,腐殖质丰富,正是人参喜欢的“山皮土”。 四月初,土地化冻。陈阳带着合作社的社员们,开始整地做床。人参种植讲究多——床要东西走向,宽一米二,高三十公分;床土要深翻细耙,清除树根石块;底肥要用发酵好的鹿粪、猪粪,不能用化肥。 赵大山虽然年纪大了,但种地经验丰富,主动要求当技术指导。 “阳子,这种参啊,最讲究的是‘清底’,”赵大山指着刚翻过的地,“你看这土里,还有小树根、草根,都得拣干净。要不人参长着长着,根碰到硬东西,就分叉了,不值钱了。” “大山叔说得对,”陈默也查过资料,“人参是直根系,最喜欢疏松的土壤。底肥也不能直接接触参根,容易‘烧须’。” 几百号人,弯腰在五百亩地里忙活了半个月,才把参床全部做好。接着是播种。合作社从吉林买来优质参籽,先用温水浸泡,再用沙藏催芽。 “爸,你看,这种裂口的参籽,芽率最高。”陈默捧着一把参籽给陈阳看。 参籽有高粱米大小,外皮坚硬,经过处理已经裂开小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胚芽。 播种那天,合作社像过节一样热闹。男女老少齐上阵,按赵大山教的规矩——行距二十公分,株距十公分,每穴两粒籽,覆土三公分。 “要轻拿轻放,不能伤芽。”赵大山在田埂上走来走去,不时指导。 陈阳也下了地。他蹲在参床边,小心翼翼地扒开土,放进参籽,再轻轻盖上。动作虽然笨拙,但格外认真。 “爸,您这手法可以啊。”陈默开玩笑。 “那是,”陈阳笑,“你爸种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播种完,还要搭遮阴棚。人参怕晒,需要遮光率百分之七十的荫棚。合作社买了遮阳网,用竹竿搭起一人高的架子。远远看去,五百亩参地,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好了,就等出苗了。”陈直起身,擦了把汗。 人参种植是慢功夫。播种后一个月,参苗才陆续出土。嫩绿的两片子叶,顶着黑色的种壳,像戴着小帽子,可爱极了。 陈阳几乎每天都要去参地看看。看着参苗一天天长高,从两片子叶到三片复叶,再到五片复叶,心里那份期待,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六月,正是参苗生长的关键期,却发现有的参床叶子发黄、打蔫。开始以为是缺水,浇了水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不好,这是病害!”陈默蹲在参床边,拔起一株参苗。参根已经腐烂了,一捏就出水,有臭味。 “什么病?” “应该是根腐病,”陈默眉头紧锁,“高温高湿容易得。得赶紧打药,不然传染开了,这片地就完了。” 合作社紧急买了农药,可打了几天,效果不明显。病害还在蔓延,从几床发展到几十床。 陈阳急了,请来省农科院的专家。专家看了后,摇头:“根腐病,而且很严重。你们这地,以前是林地吧?” “是啊。” “林地种参,最怕的就是病害。土壤里的病菌多,人参又娇贵,一旦发病很难控制。” “那怎么办?五百亩地啊,投了一百多万了!”孙晓峰快哭了。 专家想了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换地。把没发病的参苗移走,发病的地彻底消毒,休耕三年。” 移栽?人参移栽伤根,成活率低。可不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参苗全死。 陈阳一咬牙:“移!能救多少救多少!” 合作社又开始了大会战。社员们小心翼翼地把没发病的参苗挖出来,移栽到新选的地块。那几天,所有人都在地里,从天亮干到天黑。 最终,五百亩参苗,只救回来三百亩。二百亩绝收了,直接损失五十多万。 “爸,对不起……”陈默很自责,“是我没经验,没做好病害预防。” “不怪你,”陈阳拍拍儿子的肩,“种地就是这样,看天吃饭。咱们交了学费,长了经验,值!” 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七月,人参基地突然来了一群人,开着三辆面包车,下来二十多人,有拿相机的,有扛摄像机的,还有几个穿制服的。 “谁是负责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问。 “我是,陈阳。你们是……” “我们是省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组的,”眼镜男亮出证件,“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合作社违规使用高毒农药种植人参,污染环境,危害消费者健康。我们要调查报道。” 陈阳心里一沉:“同志,这肯定是误会。我们确实用了农药,但都是国家允许的低毒低残留农药,而且严格按照安全间隔期使用,不可能危害健康。” “有没有危害,检测了才知道,”眼镜男说,“我们要取样送检。另外,请配合我们采访。” 摄像机对准了陈阳。记者问:“陈老板,你们合作社一直标榜‘生态’‘绿色’,为什么还要用农药?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 “记者同志,种植人参,病虫害防治是必要的,”陈阳解释,“我们用的是生物农药和低毒农药,而且用量严格控制。这就像人生病了要吃药,是一个道理。” “但举报人说,你们用了禁用的高毒农药,还造成了土壤污染。” “这绝对是诬陷!”陈阳火了,“我们所有农药购买都有记录,使用都有台账。欢迎你们查!” “我们会查的。”眼镜男说。 栏目组在合作社待了三天。取样、采访、拍摄,把合作社翻了个底朝天。陈阳虽然问心无愧,但心里还是悬着——《焦点访谈》的影响力太大了,要是真播出了负面报道,合作社的牌子就砸了。 更蹊跷的是,第二天,又来了一个人。 “陈老板,幸会幸会!”来人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操着南方口音,“我是韩国人参公社中国区的经理,姓金,金在熙。” 韩国人参公社?陈阳听说过,是韩国最大的人参企业,在国际市场很有名。 “金经理,有何贵干?” “我听说,你们的参地出了点问题?”金在熙笑眯眯地说,“我们公司很感兴趣。这样,你们那五百亩参地,我们出价三百万,全买了。怎么样?” 三百万?合作社前期投入就一百多万,加上损失,成本超过两百万。这个价,看似有赚,但…… “金经理,我们的参地不卖。”陈阳直接拒绝。 “陈老板,别急着拒绝嘛,”金在熙依然笑着,“我知道你们现在有麻烦。农药问题,电视台曝光……这些都很棘手。卖给我们,麻烦我们处理,你们拿钱走人,多好。” 陈阳明白了。这是趁火打劫! “金经理,我们的参地没问题。农药是合规的,土壤是干净的。电视台调查清楚后,自然会还我们清白。地,不卖。” 金在熙脸色一沉:“陈老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中国人,种不好人参。交给我们韩国人,才是正道。” 这话激怒了陈阳:“金经理,人参原产地就是中国!长白山、兴安岭,才是人参的故乡!我们种了几百年人参的时候,你们韩国还不会种呢!” “你!”金在熙气得脸发白,“好!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金在熙走后,陈阳越想越不对劲。电视台举报、韩国人收购,时间太巧了。他让孙晓峰去查。 孙晓峰托关系,打听到了内幕——举报人姓朴,是延边的朝鲜族,跟韩国人参公社有联系。所谓的“高毒农药”,是他们偷偷在参地撒的,然后嫁祸给合作社。 “卑鄙!”陈阳气炸了,“报警!必须报警!” 可证据呢?没证据,警察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焦点访谈》的检测结果出来了。记者给陈阳打电话:“陈老板,检测报告出来了。你们参地的土壤、人参样品,确实检出了高毒农药‘甲拌磷’,是国家明令禁止使用的。” “这不可能!我们绝对没用过!” “但检测结果就是这样。陈老板,节目明天晚上播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可以现在说。” 陈阳脑子嗡的一声。他知道,这是金在熙的阴谋——先嫁祸,再收购。等节目一播出,合作社名声扫地,人参基地不值钱了,他们就能低价收购。 怎么办?陈阳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邀请《焦点访谈》栏目组、省药监局、农业局、还有媒体记者,现场公开二次检测! “爸,这太冒险了!”陈默反对,“万一他们再做手脚……” “那就当场抓住他们!”陈阳说,“我已经让周小军暗中调查了。那帮韩国人,肯定还会来捣乱。” 公开检测定在三天后。消息传开,全县轰动。检测当天,参地周围围了上千人。电视台、报社来了十几家记者。 省药监局的工作人员现场取样,封存,准备送省城权威机构检测。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阵骚动。几个朝鲜族人挤进来,大喊:“黑心商家!用毒药种人参!害人!” 陈阳一眼认出,带头的就是那个姓朴的举报人。 “朴先生,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用毒药,敢不敢当面对质?”陈阳走上前。 “对质就对质!”朴某气势汹汹,“我亲眼看见你们的人,半夜往参地撒药!” “哪天?几点?撒的什么药?” “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十点,撒的是甲拌磷!” 陈阳冷笑:“上个月十五号,合作社全体社员在县里开年终总结会,有会议记录,有照片为证。请问,我们怎么撒药?” 朴某一愣,没想到陈阳准备这么充分。 “那……那可能是别人,反正就是你们合作社的人!” “别人?谁?”陈阳追问,“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制止?为什么不报警?反而等了一个月才举报?” 朴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这时,周小军带着几个人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手里还押着一个人。 “陈叔,抓到了!这小子昨晚想往参地撒药,被我们逮个正着!” 被押着的是个年轻人,朝鲜族,吓得浑身发抖。 “说!谁指使你的?”陈阳厉声问。 “是……是朴老板……让我干的……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千块钱……” 朴某脸色大变,转身想跑,被群众围住了。 真相大白了。《焦点访谈》的记者脸色很难看:“陈老板,对不起,我们被误导了。” “不怪你们,”陈阳说,“是这伙人太狡猾。记者同志,我希望你们能如实报道,还我们清白。” “一定!” 金在熙见势不妙,开车想溜,在路口被警察拦住了。原来,陈阳早就报了警。 在派出所,金在熙交代了全部计划——他们想垄断中国北方的人参市场,看中合作社的参地位置好、土质优,就想低价收购。先是派人混进合作社,在参地撒禁药;然后举报给电视台;等合作社撑不住了,再出面收购。 “你们这是商业间谍!是破坏!”陈阳气愤地说。 “陈老板,我们认栽,”金在熙垂头丧气,“但你要知道,韩国人参在国际市场的地位,不是你们能撼动的。就算你们种出来,也卖不出好价钱。” “那咱们就走着瞧!”陈阳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最好的人参,在中国,在兴安岭!” 风波平息了。《焦点访谈》播出了澄清报道,标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诬陷——兴安岭人参风波真相》。节目详细揭露了韩国企业的阴谋,赞扬了合作社的坚持。 合作社因祸得福,名声更响了。很多人打电话来,要订人参,要合作。 秋天,人参进入休眠期。陈阳带着大家起参——不是卖,是移栽。把三年生的人参,移栽到新地块,再长三年,就是六年生的优质参了。 起参那天,合作社像过节。参农们小心地挖开参床,露出下面的人参。虽然是三年生,参体已经初具人形,有的像个小娃娃,有的像个小老头。 “爸,您看这根,”陈默挖出一棵参,芦头(参的根茎)粗壮,体态饱满,“看这芦碗(芦头上的疤痕),一年一个,三年了。须子(参须)清疏,珍珠点(须根上的瘤状突起)明显。好参!” 陈阳接过人参,轻轻拂去泥土。参体黄白色,透着光泽。他想起这场风波,想起那些明枪暗箭,感慨万千。 “小默,这人参啊,就像人生。要经历风雨,要扎根深土,要耐得住寂寞,才能长成好参。” “爸,我懂。” 年底,合作社开了人参项目总结会。虽然经历波折,但项目还是成功了——三百亩人参长势良好,预计三年后产值可达一千万元。更重要的是,合作社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种植技术,申请了五项专利。 “同志们,”陈阳在会上说,“人参风波,给咱们上了一课——市场竞争,不光是质量的竞争,更是智慧的竞争,是良心的竞争。咱们要种参,就种最好的参;要做人,就做堂堂正正的人!” 掌声如雷。 散会后,陈阳来到参地。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参床盖着厚厚的草帘,像盖着棉被睡觉的孩子。 远处,合作社的厂房冒着炊烟;近处,鹿舍里的梅花鹿悠闲地反刍。 这片土地,这片参地,这些生命,都是他的责任,他的牵挂。 金在熙说得对,韩国人参在国际市场有地位。但那又怎样?中国人参,有几千年的历史,有深厚的文化,有最好的产地。 他要做的,就是让中国人参,重新站起来,走向世界。 就像合作社一样,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山里走向世界。 路还很长,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棵人参,为了中国农民的尊严。 重生一世,他要守护的,不只是家人,不只是合作社,更是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每一棵草、每一棵树、每一棵参。 这才是他最大的使命。 远处传来鹿鸣,悠长而宁静,像在祝福这片土地,祝福这些勤劳的人们。 人参风波过去了,但守护和发展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220章 雪蛤养殖 人参风波过后,合作社更加坚定了走特色产业路线的决心。陈阳明白,光靠人参、鹿茸这些传统项目还不够,必须开发新产品,丰富产业链。 一九九八年夏天,陈阳去吉林长白山参加全国林下经济现场会,发现了一个新玩意儿——雪蛤。 现场会上,吉林一家企业展示了人工养殖的林蛙(雪蛤)和用林蛙油(雪蛤油)开发的保健品。陈阳仔细看了产品介绍:雪蛤油含有丰富的蛋白质、氨基酸和多种微量元素,被誉为“软黄金”,在南方和海外市场很受欢迎。 “这东西,咱们兴安岭能养吗?”陈阳问那个企业的技术员。 “能啊!”技术员很热情,“雪蛤学名东北林蛙,主要分布就在东北。长白山有,大兴安岭也有野生种群。你们那儿的条件,比我们这儿还好——气温低,水质好,污染少,养出来的雪蛤品质肯定更高!” 陈阳心动了。他想起小时候在山里抓林蛙的情景——秋天,林蛙下山越冬,稻田里、水沟里,到处都是,一晚上能抓半麻袋。那时候不稀罕,抓来喂鸭子。没想到现在成了宝贝。 会后,陈阳专程去了那家企业的养殖基地参观。基地建在山脚下的稻田里,用塑料布围成一个个小池子,池边种着水草,水里游着密密麻麻的林蛙蝌蚪。 “陈老板,养雪蛤关键是水,”企业老板姓刘,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必须是活水,水质要好,温度要低。你们兴安岭有山泉水,那是最理想的。” “投入大吗?” “不大,”刘老板算账,“一亩水面,投一万尾蝌蚪,成本大概两千块钱。养两年,能出八百到一千只成蛙,取油后还能卖肉。一亩地纯收入不低于五千元。” 陈阳心里有数了。回合作社后,他立刻召开会议。 “我这次去吉林,发现了个好项目——雪蛤养殖。”陈阳把带回来的资料发给大家,“这东西,咱们兴安岭有野生资源,咱们有养殖技术,市场前景好。我觉得,可以搞!” 赵大山拿起雪蛤油的样品,闻了闻:“这玩意儿……不就是林蛙油吗?咱们山里多得是。以前抓来喂鸡喂鸭,现在成宝贝了?” “大山叔,时代变了,”陈阳说,“以前穷,只求吃饱。现在生活好了,人们要养生,要健康。雪蛤油正好符合这个需求。” 陈默看了看技术资料:“爸,养殖技术上没问题。咱们有养林蛙的基础——林场改制后,不少职工在沟塘里养林蛙,已经有经验了。关键是规模化和标准化。” “规模可以慢慢扩大,”陈阳说,“先搞试点,成功了再推广。我计划先投一百亩水面,合作社示范养殖,带动周边农户。” 孙晓峰负责市场调研,跑了一趟广州、深圳,带回来好消息:“南方市场,雪蛤油供不应求!尤其是香港、东南亚,认这个东西。咱们要是能养出来,销路绝对没问题!” “那还等什么?干!”杨文远摩拳擦掌。 项目很快启动。合作社选了林场旁边的一片沟塘,那里有山泉水流过,水质清澈,周围是次生林,环境幽静。一百亩水面,分成二十个养殖池,每个池五亩。 第一步,清理环境。合作社雇了三十个工人,把沟塘里的淤泥清出来,修整池埂,安装进出水口。赵大山指挥:“池埂要夯实,不能漏水;水深保持一米五,太浅了冬天会冻透,太深了水温低,林蛙不长。” 第二步,消毒杀菌。用生石灰全池泼洒,杀灭病菌和敌害生物。然后放水,让山泉水自然流动七天,净化水质。 第三步,投放蝌蚪。合作社从吉林引进了五十万尾优质林蛙蝌蚪。投放那天,陈阳和社员们用小盆把蝌蚪轻轻舀进池子里。黑色的小蝌蚪入水后,立刻散开,摇着尾巴游向水草深处。 “这些小东西,两年后就是金疙瘩了。”陈默笑着说。 养殖过程并不顺利。蝌蚪变成幼蛙后,开始上岸,需要搭建“登陆台”。合作社用木板、泡沫板搭了简易平台,可幼蛙不太喜欢,很多爬到岸边的草丛里,被蛇、老鼠吃掉了。 “得改进,”陈阳观察后说,“登陆台要模拟自然环境,用石头、树枝,上面种水草,幼蛙才有安全感。” 重新搭建登陆台后,情况好转。幼蛙白天躲在平台下,晚上出来觅食。合作社投喂的是人工培育的黄粉虫和蝇蛆,营养丰富。 更大的挑战在冬天。雪蛤要越冬,必须在冰层下有足够的深水区,而且水体不能完全封冻,要保持一定的溶氧。 赵大山有经验:“咱们山里人管这叫‘蹲仓’。林蛙冬天躲在水底的淤泥里,一动不动。关键是冰层下的水不能太少,太少会冻透;也不能太多,太多会缺氧。” 合作社在每个养殖池都打了冰眼,定期测量水温和溶氧。最冷的那几天,陈阳带着人,一夜要巡查好几次,生怕出问题。 好在兴安岭的冬天虽然冷,但山泉水流动性好,不易封冻。一百亩养殖池,平安度过了第一个冬天。 春天,冰雪融化。当第一声蛙鸣响起时,陈阳知道,成功了。 成蛙开始上岸,进入山林捕食。合作社在养殖池周围用塑料布围了防逃网,但林蛙很能跳,还是有不少跑出去了。 “跑就跑吧,”陈阳倒很豁达,“咱们这是半野生养殖,就是要让它们进山吃天然食物,这样品质才好。秋天它们还会回来的,林蛙认家。” 果然,秋天一到,林蛙开始下山。每天晚上,养殖池边密密麻麻全是林蛙,蹦蹦跳跳地回家。合作社的工人们拿着手电,抓蛙取油。 取油是个技术活。要选三龄以上的雌蛙,体内才有成熟的油块。工人一手捏住蛙,另一手用剪刀剪开腹部,取出油块(输卵管),然后清洗、晾干。 “爸,您看这油,”陈默拿着一块晾干的雪蛤油,金黄透亮,像琥珀,“成色多好!比吉林的还好!” 陈阳接过来,对着阳光看。油块完整,色泽金黄,没有杂质。“是好东西。第一批能出多少?” “估计一百斤左右。按市场价,一斤能卖到三千元。” 一百斤,就是三十万元!除去成本,净赚二十万。而且这才是一百亩的产量,如果扩大到一千亩、一万亩…… 合作社上下欢欣鼓舞。雪蛤养殖成功了! 但麻烦很快又来了。 这天,陈阳正在养殖场检查,林场职工李强急匆匆跑来:“陈老板,不好了!下游的村民把咱们的引水渠给堵了!” “为什么?” “他们说……说咱们养蛤蟆,污染了河水,他们没法吃水了!” 陈阳心里一沉。养殖场用的是山泉水,流经养殖池后,排入下游的小河。虽然养殖过程没用化肥农药,但这么多林蛙,粪便总是有的。 他赶紧去下游的靠水屯。村口聚集了三十多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堵在引水渠的闸口处。 “陈老板,你来得正好!”带头的村民老田气冲冲地说,“你们上游养蛤蟆,脏水全排到我们河里!现在河水都臭了,我们怎么吃?怎么用?” 陈阳走到河边,蹲下看了看。河水确实有点浑浊,但说臭……还不至于。 “田叔,我们养殖场用的是循环水,定期消毒,水质是达标的。要不,咱们取水样去检测?” “检测啥?我们眼睛不瞎!”一个妇女嚷嚷,“以前河水清亮亮的,能看见底。现在呢?浑了吧唧的!就是你们搞的!” “对!就是你们!” 村民们情绪激动。陈阳知道,硬讲道理没用。他想了想,说:“这样,田叔,各位乡亲,如果真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一定解决。但现在,能不能先让我们取水样,做个检测?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赔偿损失,整改到位。如果不是,咱们也别冤枉好人,行不?” 老田犹豫了一下:“那……那得我们的人跟着去取样!” “行!” 水样送到县环保局检测。三天后结果出来:水质达标,符合三类水体标准,可以做农业用水,但不能直接饮用。 陈阳拿着报告去靠水屯:“田叔,您看,水质没问题。不过乡亲们担心也是对的——毕竟下游吃水,小心点没错。这样,我们合作社出钱,给屯子打一口深水井,专门吃水用。另外,我们在养殖场下游建一个沉淀池,养殖废水先沉淀净化,再排入河里。您看怎么样?” 老田没想到陈阳这么大气,有点不好意思:“陈老板,这……这得花不少钱吧?” “该花的钱就得花,”陈阳说,“咱们要发展,但不能损害乡亲们的利益。咱们要共同富裕,不能富了这家穷了那家。” 这话说到村民们心坎里了。老田握住陈阳的手:“陈老板,你仁义!我们……我们误会你了!” 矛盾解决了,但陈阳意识到,产业发展必须考虑环境影响。他让陈默做了详细的环保方案:养殖场废水全部循环利用,用于灌溉人参基地;固体粪便收集起来,发酵后做有机肥;防逃网加高加密,防止林蛙跑到农田里破坏庄稼。 雪蛤养殖步入正轨,产品出来了,销路怎么打开? 孙晓峰带着样品去了广州。广州的药材商看了货,很满意,但压价压得厉害。 “孙老板,货是不错,但你们是新品牌,没知名度。这样,一斤我出一千五,全要了。” “一千五?成本都不够!”孙晓峰摇头,“最少两千八。” “那没法谈。人家吉林的货,才卖两千二。” 谈判陷入僵局。孙晓峰打电话给陈阳,陈阳说:“不降价!咱们的货比吉林的好,就要卖高价!你去找香港的买家,他们识货。” 孙晓峰又去了深圳,通过林建华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个香港药材商。这个商人姓黄,六十多岁,是行家。他看了雪蛤油,又泡了水看发头(泡发后的体积),连连称赞。 “好东西!发头足,颜色正,杂质少。孙先生,这货我要了,一斤三千五,有多少要多少!” “黄老板,您这价……” “值这个价!”黄老板说,“现在市面上好的雪蛤油越来越少了。你们能稳定供货,我可以签长期合同。” 孙晓峰喜出望外,当场签了合同:每年供应雪蛤油五百斤,单价三千五百元。仅这一项,合作社就能收入一百七十五万元! 消息传回合作社,大家都乐疯了。一百亩水面,收入一百七十多万,平均一亩一万七!这比种人参、养鹿还赚钱! 合作社决定扩大规模。在林场周边又选了五百亩水面,准备扩大到六百亩。消息一出,周边的农户都动心了。 “陈老板,我们能养吗?” “能!合作社提供蝌蚪,提供技术,保底收购!” “那……那得投多少钱?” “一亩水面,合作社提供无息贷款两千元。等卖了雪蛤油,再还。” 农户们算算账:一亩赚五千,十亩就是五万!这在农村,可是一大笔钱! 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合作社制定了“公司+农户”的模式:合作社统一提供蝌蚪、饲料、技术,统一收购加工,统一品牌销售;农户负责养殖,赚取养殖利润。 到一九九九年底,兴安岭地区的雪蛤养殖面积扩大到五千亩,带动农户一千多户,年产雪蛤油五千斤,产值一千七百多万元。小小的林蛙,成了兴安岭的“致富蛙”。 合作社的雪蛤油,通过香港商人,卖到了东南亚、欧美。外国人没见过这东西,好奇得很。黄老板把产品包装成“东方燕窝”,配上精美的宣传册,卖出了天价。 “陈老板,你们的产品在国外火了!”黄老板打电话报喜,“特别是美国、加拿大的华人圈,供不应求!明年,能不能再增加供应?” “能!”陈阳信心满满。 年底,合作社开了雪蛤项目庆功会。陈阳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笑脸——有合作社的老社员,有林场改制后的下岗职工,有周边农户的代表——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同志们,乡亲们!”陈阳声音洪亮,“今天,咱们庆祝的不只是雪蛤养殖成功,更是找到了一条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的路!咱们不砍树,不破坏环境,靠着这片山林,靠着这些林蛙,过上了好日子!” 掌声雷动。 “但这只是开始!”陈阳继续说,“明年,咱们要建雪蛤油深加工厂,开发雪蛤胶囊、雪蛤口服液、雪蛤护肤品!要把‘兴安岭雪蛤’这个牌子,打到全世界去!” “好!”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散会后,陈阳独自来到养殖场。冬日的月光照在冰封的水面上,闪着银光。冰层下,成千上万的雪蛤正在“蹲仓”,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他想起小时候,和伙伴们抓林蛙的情景。那时候,他们光着脚在稻田里跑,泥水溅了一身,抓到的林蛙用草绳串成一串,拎回家喂鸭子。 谁想到,几十年后,这不起眼的小东西,成了宝贝,成了致富的希望。 重生一世,他改变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更是这片土地上无数人的命运。 雪蛤养殖成功了,但陈阳知道,产业发展的路还很长。 他要让兴安岭的每一个资源,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才是他重生一世,最大的意义。 远处传来蛙鸣——不是真的蛙,是养殖场的工人在试新买的音响设备,准备明年春天用来吸引林蛙下山。 陈阳笑了。 这片土地,充满了生机,充满了希望。 他要守护这份生机,创造更多的希望。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人们,为了子孙后代。 路还很长,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221章 危机再现 雪蛤养殖的成功让合作社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到二零零零年春天,兴安岭地区的雪蛤养殖面积已经扩大到八千亩,年产雪蛤油超过八千斤,年产值突破两千万元。小小的林蛙,成了名副其实的“金蛤蟆”。 合作社新建的雪蛤油深加工厂也投产了,生产线日夜不停,雪蛤胶囊、雪蛤口服液、雪蛤护肤品,一箱箱发往全国各地,甚至远销海外。 “爸,咱们的产品在日本市场反应特别好,”陈默拿着销售报表,兴奋地说,“日本消费者认这个,说咱们的雪蛤油纯度比韩国的高。光是第一季度,日本订单就超过五百万了!” 陈阳看着报表,心里既高兴又隐隐有些不安。发展太快了,快得让人心里不踏实。他想起重生前自己做生意的那几年,也是扩张太快,资金链断裂,最后全盘皆输。 “小默,发展是好事,但步子不能迈太大。尤其是养殖业,靠天吃饭,风险大。咱们得稳扎稳打。” “爸,您放心吧,”陈默说,“咱们现在技术成熟,市场稳定,不会有问题的。” 可问题还是来了,而且来得猝不及防。 六月初的一天早晨,养殖场技术员小王慌慌张张跑进合作社办公室:“陈……陈总,不好了!雪蛤……雪蛤死了!” 陈阳心里一紧:“死了多少?在哪儿?” “三号养殖池,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一看,水面漂了一层,都是翻肚皮的!起码……起码死了上千只!” 陈阳扔下手里的文件,开车就往养殖场赶。三号池是合作社的示范池,面积最大,养殖最规范,平时是接待参观的样板。 到了池边,眼前的景象让陈阳倒吸一口凉气。水面上,密密麻麻漂着死蛙,有的已经发白膨胀,有的还在抽搐。池水浑浊,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陈阳问值班员老张。 老张都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啊!昨晚巡池时还好好的,今早一来就这样了。陈总,我对不起您……”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陈阳冷静下来,“赶紧打捞死蛙,隔离病蛙,防止传染。小默,通知技术团队,马上到!” 陈默带着技术团队赶到时,死蛙已经捞上来一大桶。陈阳戴上手套,抓起一只死蛙检查。蛙体肿胀,腹部发红,肛门处有黏液。 “像是细菌感染,”陈默皱眉,“爸,得赶紧消毒,换水。” “消毒药呢?” “已经去拿了。” 消毒药洒下去,换水口打开,山泉水哗哗流进来。可奇怪的是,情况并没有好转。到了下午,相邻的四号池、五号池也出现了死蛙。 “不对劲,”陈阳意识到问题严重了,“如果是细菌感染,不会扩散这么快,而且消毒应该有效。小默,取水样,送省里检测!” 水样连夜送到省水产技术推广站。第二天结果出来:水质重金属超标,砷含量超过国家标准五倍! “砷?哪儿来的砷?”陈阳震惊了。养殖场用的是山泉水,源头在深山里,不可能有工业污染。 技术员小王想起一件事:“陈总,前几天……上游好像有施工,说是修路。” “修路?”陈阳心里一沉,“走!去看看!” 养殖场往上五公里,是条山沟。原本清澈的溪水,现在变得浑浊不堪。沟边堆着碎石,几台挖掘机停在那里,工人们正在施工。 “你们是干什么的?”陈阳问一个工头。 “修路啊!县里要开发旅游,修条进山的路。” “你们这施工,有没有做环保措施?废水怎么处理的?” 工头满不在乎:“山里修路,要啥环保?挖出来的土石方,直接往沟里一倒,水冲走就行了。” 陈阳往上游走了几百米,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施工队为了取土,把山体挖开一个大口子,裸露的岩石呈暗红色。旁边立着牌子:“含砷黄铁矿带,禁止开采”。 含砷黄铁矿!陈阳脑子嗡的一声。这种矿石遇到空气和水,会氧化产生含砷酸性废水,毒性极强! “谁让你们在这儿取土的?!这是含砷矿带!”陈阳怒吼。 工头吓了一跳:“我……我不知道啊!老板让我们在这儿挖,我们就挖了。” “马上停工!马上!”陈阳掏出手机,给县环保局打电话。 环保局的人来了,检测了水样,结果比养殖场那边还严重——砷含量超标二十倍! “这水,别说养蛙,人喝了都要中毒!”环保局的工作人员脸色铁青,“必须立即停止施工,清理污染源!” 可污染已经造成了。含砷废水顺着山沟流下,污染了整个水系。养殖场的山泉水,正是从这条沟引来的。 接下来的三天,是合作社最黑暗的日子。死蛙从三号池蔓延到所有养殖池,从合作社的示范池蔓延到周边农户的养殖池。水面漂满了死蛙,臭气熏天。 农户们哭天抢地:“完了!全完了!我贷了五万块钱养雪蛤,现在全死了!让我怎么活啊!” “陈老板,你得给我们个说法!我们是跟着你养的!” “对!你得赔偿!” 合作社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哭声、骂声、吵闹声,乱成一团。孙晓峰、杨文远嗓子都喊哑了,也安抚不了情绪激动的农户。 陈阳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心如刀绞。他知道,这次事故,合作社要负主要责任——虽然污染源是上游施工,但合作社作为龙头企业,没有做好水源监测,没有及时预警。 “乡亲们,安静!”陈阳大声说,“这次事故,合作社有责任!我陈阳在这里承诺:所有损失,合作社赔偿!” 台下安静了一瞬,接着又炸开了: “怎么赔?我的蛙都死了!” “我贷款的钱怎么办?” “明年还能养吗?” 陈阳举起手:“一个一个来!第一,合作社统计所有损失,按成本价赔偿;第二,合作社负责偿还农户的养殖贷款;第三,合作社会寻找新水源,重建养殖场,愿意继续养的,合作社提供无息贷款重新开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按成本价赔偿?还帮还贷款?重新开始还提供无息贷款?这得多少钱? 孙晓峰急得拉陈阳袖子:“陈叔,这……这得赔多少啊?合作社哪有那么多钱!” 陈阳低声说:“没钱就贷款,卖资产,砸锅卖铁也要赔!这是咱们的责任!” 统计结果出来了:合作社自身损失三百万元,农户损失五百万元,总计八百万元。合作社账上只有二百万元流动资金,缺口六百万。 “贷款吧,”陈阳说,“我去找银行。” 可这次,银行不买账了。 “陈老板,不是我不帮你,”农行王行长直摇头,“你们现在这个情况,风险太大了。雪蛤死了,水源污染了,产业能不能恢复还不知道。六百万贷款,万一还不上怎么办?” “王行长,合作社有资产,有品牌,有价值。只要找到新水源,产业一定能恢复!” “那等找到了再说吧。” 跑了几家银行,都一样。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合作社风光时,银行抢着贷款;现在出事了,都躲得远远的。 更糟糕的是,消息传开后,供应商上门催款,经销商要求退货,员工人心惶惶。合作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天晚上,陈阳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深夜。桌上摆着财务报表,全是赤字。窗外,养殖场的方向黑漆漆一片,往日的蛙鸣声消失了,死一般寂静。 韩新月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阳子,喝点吧,一天没吃饭了。” 陈阳看着妻子,眼圈红了:“新月,我……我对不起大家。合作社这么多年,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这次……可能要垮了。” 韩新月坐到丈夫身边,握住他的手:“阳子,别说丧气话。合作社是你一手创办的,经历了多少风浪都过来了,这次也能过去。” “可这次不一样,”陈阳声音哽咽,“水源污染了,钱赔光了,人心散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怎么办,就问问大家,”韩新月说,“合作社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明天开个会,听听大家怎么说。” 第二天,合作社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过道都站满了人。 陈阳走上台,看着下面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赵大山、张二虎、孙晓峰、杨文远、赵铁柱……还有那些跟着合作社干了十几年的老社员。很多人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同志们,”陈阳开口,声音沙哑,“今天这个会,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以合作社负责人的身份讲话。这次事故,责任在我,是我没有把好关,没有及时发现水源问题。给大家造成的损失,我……” “陈叔,别说这个!”赵铁柱站起来,“事故是谁的责任,咱们心里清楚!是上游乱施工,不是您的错!” “对!”张二虎也站起来,“这些年,您带着咱们从穷日子过来,过上了好日子。出了事,咱们一起扛!” “一起扛!”很多人跟着喊。 陈阳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擦擦眼睛,继续说:“谢谢大家……但现实问题是,合作社现在没钱了。要赔偿损失,要重建养殖场,最少需要六百万。银行不贷款,咱们……” “咱们自己凑!”赵大山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我攒的棺材本,五万块钱。阳子,你先拿着!” “大山叔,这不行……” “怎么不行?!”赵大山眼一瞪,“合作社倒了,我要棺材本有啥用?拿着!” 接着,张二虎拿出三万,孙晓峰拿出八万,杨文远拿出五万……社员们纷纷掏钱,有的几千,有的几万,很快堆了一桌子。 陈阳看着那一堆钱,百感交集。这些钱,有的是老人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有的是年轻人准备结婚的钱,有的是给孩子上学的钱…… “不行,这钱我不能要,”陈阳说,“大家的钱来得不容易,我不能……” “陈顾问,您就收下吧!”说话的是林场下岗职工李强,“没有合作社,我还在家待着呢。现在我有工作了,有收入了,出了事,我不能看着不管。这两万块钱,是我这两年攒的,您拿着!” “对!拿着!” “合作社不能倒!” 陈阳看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好!这钱,算我借大家的!等合作社缓过来,连本带利还!” 社员们凑了二百多万,加上合作社的二百多万,还差二百万。 正发愁时,县里来了通知:县委书记要见陈阳。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刘书记给陈阳倒了杯茶:“陈阳同志,这次事故,县里有责任。上游施工是我们批准的,但没有做好环境评估。县里决定,从财政拿出五十万,作为补偿。” “刘书记,这不合适……” “听我说完,”刘书记摆摆手,“另外,县里协调银行,给你们提供一百五十万贴息贷款。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必须找到新水源,重建养殖场,把产业恢复起来。这不光是你们合作社的事,关系到全县一千多户养殖户的生计,关系到兴安岭特色产业的发展。” 陈阳激动地站起来:“刘书记,您放心!只要有钱,我一定把产业恢复起来!” 钱的问题解决了,但更关键的是水源。原来的水源污染了,含砷废水至少需要三年才能自然净化,等不起。 陈阳带着技术团队,跑遍了兴安岭。找新水源不容易——要水量大,要水质好,要交通方便,还要不涉及自然保护区。 找了半个月,终于在一个叫月亮沟的地方找到了理想的水源。那里有处泉眼,常年流水,水质检测全部合格。而且周围没有居民,没有农田,不会产生冲突。 “就是这儿了!”陈阳拍板。 重建工作开始了。清理死蛙,消毒池塘,修建引水渠,重建防逃网……合作社上下齐动员,每天干到深夜。 陈阳更是吃住在工地,人都瘦了一圈。韩新月心疼,但劝不动,只能每天送饭。 一个月后,新养殖场建成了。比原来的更大,更规范,环保措施更完善。合作社从吉林重新引进了蝌蚪,投放那天,社员们都来了。 “这次,咱们一定要成功!”陈阳看着游入水中的蝌蚪,暗暗发誓。 养殖过程格外小心。每天监测水质,每周消毒环境,定期检查蛙体。陈默还设计了一套自动化监测系统,水温、ph值、溶氧量,数据实时传到办公室电脑。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月后,蝌蚪变成了幼蛙,幼蛙长成了成蛙。秋天,雪蛤下山了,比往年更多,更肥。 取油那天,合作社像过节。金黄的雪蛤油一块块晾在竹帘上,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爸,您看,”陈默拿着一块油,“品质比原来的还好!砷含量检测为零,完全达标!” 陈阳接过雪蛤油,长长舒了口气。这一关,总算过了。 年底,合作社开了总结会。虽然经历了重大损失,但在大家共同努力下,产业恢复了,而且更健康、更可持续。 “同志们,”陈阳在会上说,“这次危机,给咱们上了深刻的一课——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不能只顾眼前利益。咱们要的,是绿水青山,是可持续发展!” 他拿出新的规划:“从明年起,合作社成立‘环境监测部’,专门负责水源、土壤、空气监测;建立‘风险防控基金’,每年提取利润的百分之五,用于应对突发情况;还要和科研机构合作,研究更环保的养殖技术。” “好!”所有人都鼓掌。 散会后,陈阳站在新养殖场边,看着清澈的池水,游动的林蛙,心里感慨万千。 这场危机,差点让合作社垮掉。但也正是这场危机,让他看到了人心的力量,看到了责任的重要。 重生一世,他不仅要挣钱,更要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份信任。 远处传来蛙鸣,清脆悦耳,像在歌唱新生。 陈阳笑了。 危机过去了,但守护和发展的路,还很长。 他要带着合作社,走得更稳,走得更远。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人们,为了子孙后代。 路还很长,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222章 环保对决 雪蛤养殖场重建后,合作社加强了环境监测,成立了“环境监测部”,陈默兼任部长,配备了专业设备,每周对水源、土壤、产品进行检测。养殖场周边立起了警示牌:“生态保护区,严禁污染。” 但陈阳心里清楚,污染源不除,后患无穷。上游那个含砷矿带,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爆炸。 二零零一年春天,陈阳决定主动出击。他带着检测报告和照片,找到了县环保局。 “李局长,您看,”陈阳把资料摊开,“这是月亮沟的水质检测报告,各项指标都达标。但这是咱们花大力气找到的新水源,原来的养殖场那片,水还是污染的。含砷废水还在往下流,不光影响养殖,下游的农田、村庄都受影响。” 李局长翻看着报告,眉头紧锁:“陈顾问,你说的情况我知道。可那个矿带……牵扯的利益方太多,不好处理啊。” “什么意思?” “施工的老板叫王福来,是咱们县有名的企业家,搞房地产的。那条路,表面上是县里修的旅游公路,实际上……是他开发的‘福来山庄’配套工程。他在那儿圈了五百亩地,要建高档别墅区。” 陈阳明白了。难怪施工队那么嚣张,原来背后有靠山。 “李局长,不管是谁,污染环境就是违法!《环境保护法》明确规定,造成环境污染的,要限期治理,赔偿损失。王福来把含砷矿带挖开,废水污染了整个水系,必须负责!” 李局长叹口气:“陈顾问,你说得都对。可王福来这个人……背景很深。他姐夫是市里的领导,县里很多工程都是他承包的。我们环保局去查过几次,他都推说是‘施工意外’,答应整改,但就是拖着不改。” “拖着不改?那咱们就告他!”陈阳斩钉截铁,“合作社要联合下游受影响的农户,集体诉讼!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从环保局出来,陈阳直接去了靠水屯。上次雪蛤死亡事件,虽然合作社赔偿了损失,但村民们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 “田叔,我这次来,是要跟大家商量件事,”陈阳把王福来施工污染的情况说了一遍,“污染源不除,咱们的水永远不安全。我想联合下游所有受影响的村屯,一起告王福来,要求他治理污染,赔偿损失。” 老田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陈老板,告状……能赢吗?王福来有钱有势,咱们平头百姓,斗得过吗?” “斗不过也要斗!”陈阳说,“这不是为了我一个人,是为了咱们子孙后代!河水污染了,地污染了,咱们的子孙喝什么?种什么?”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 “田叔,您放心,所有费用合作社出。请律师,打官司,都我们来。大家只需要签字,作证。” 老田看看周围的村民,一咬牙:“行!我签!靠水屯一百二十三户,全签!” 有了带头的,其他村屯也陆续响应。陈阳跑了三天,下游五个村屯,八百多户村民,全部同意联名起诉。 合作社聘请了省城最有名的环保律师张律师。张律师看了材料,很兴奋:“陈老板,这个案子很有代表性!如果打赢了,可以成为环保诉讼的典型案例!” “张律师,您看胜算有多大?” “从法律上讲,咱们必胜无疑,”张律师说,“污染事实清楚,检测报告齐全,受害者众多。但问题是……执行难。王福来肯定会动用关系,拖延、阻挠。这个官司,可能会打很久。” “打多久我都陪!”陈阳说,“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一定要讨个公道!” 起诉书递到县法院。果然,如张律师所料,王福来开始活动了。 先是法院拖着不立案,理由是“证据需要进一步核实”。陈阳带着村民,举着牌子在法院门口静坐了一天,法院才勉强受理。 接着是开庭延期。第一次开庭前三天,王福来的律师提出“需要更多时间准备”,法院同意了,延期一个月。 第二次开庭前,王福来亲自找上门。 “陈老板,久仰大名!”王福来五十多岁,胖乎乎的,一脸和气,“咱们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嘛。何必闹到法庭上?” 陈阳看着这个差点毁掉合作社的人,强压怒火:“王老板,如果您的山庄建起来,污水排到河里,毁了您的生意,您会和气生财吗?” “那不是意外嘛!”王福来摆摆手,“施工嘛,难免出点问题。这样,我出五十万,算是补偿。你们撤诉,怎么样?” “五十万?”陈阳冷笑,“下游五个村屯,八百多户村民,河水污染,农田减产,五十万够吗?我们要的不是钱,是要你治理污染,恢复环境!” “陈老板,别把话说绝了,”王福来脸色沉下来,“我在县里、市里都有人。这个官司,你打不赢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拿点实惠。” “王老板,我也把话说清楚,”陈阳站起身,“这个官司,我打定了!就算打到北京,我也要讨个公道!” 谈判破裂。王福来悻悻而去。 第二次开庭,王福来没来,来了三个律师,阵容豪华。法庭上,对方律师巧舌如簧。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已经采取了补救措施,在污染源周边修建了围挡,防止进一步扩散。至于已经造成的污染……那是施工过程中的意外,我的当事人愿意适当补偿。” 张律师反驳:“对方所谓的‘补救措施’,只是在污染源周边简单围挡,根本没有治理含砷废水。检测报告显示,下游水体砷含量仍然超标。这已经构成持续污染,不是‘意外’能解释的!” 对方律师又说:“即使有污染,也不能证明是我的当事人造成的。那片山区有多处矿带,可能是自然原因导致的砷超标。” 陈阳拿出证据:“法官,这是施工前后的卫星照片对比。施工前,山体完整,植被覆盖;施工后,山体被挖开,矿石裸露。这是施工队取土造成的污染,证据确凿!” 法庭唇枪舌剑,第一次开庭没有结果。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走出法庭,王福来的律师走过来,皮笑肉不笑:“陈老板,何必呢?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我的当事人可以加到八十万。” 陈阳看都不看他,直接走了。 官司拖了三个月,开了三次庭,还是没结果。王福来动用了所有关系,法院迟迟不下判决。 村民们的信心开始动摇。 “陈老板,这官司……还能赢吗?” “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没有。” “要不……算了吧?王福来答应给钱,咱们分分,也能补点损失。” 陈阳理解大家的难处。农民靠天吃饭,耽误不起时间。但他不能放弃。 “乡亲们,再坚持坚持!如果这次咱们让步了,以后谁都可以来污染咱们的家园!为了子孙后代,咱们必须打赢这一仗!” 话虽这么说,陈阳自己心里也没底。这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韩新月陪他说话。 “阳子,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咱们合作社现在恢复了,好好干,也能过日子。” “新月,这不是钱的事,”陈阳说,“这是理的事。王福来污染环境,不负责任,如果让他逍遥法外,以后会有更多王福来。咱们今天让步了,明天受害的就是咱们的孩子。” “可你这样硬扛,我心疼。” “没事,我有办法。” 陈阳的办法是——媒体曝光。 他联系了省报记者林记者,就是当年报道龙哥团伙的那个记者。林记者现在已经是省报首席记者了,听了陈阳说的情况,很气愤。 “太嚣张了!我马上去采访!” 林记者带着摄像师,暗访了污染现场,采访了受害村民,拿到了第一手资料。一周后,省报头版刊登了长篇报道:《兴安岭之痛:含砷废水污染,千亩良田变“毒田”》。 报道详细揭露了王福来施工污染、法院拖延审理、村民维权艰难的情况。文章最后写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如果为了短期利益牺牲环境,牺牲百姓健康,这样的发展,宁可不要!”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省领导批示:“严肃查处,限期整改。”市里、县里压力巨大。 王福来慌了,主动找陈阳:“陈老板,我认栽!你说,怎么解决?” “三个条件,”陈阳说,“第一,立即治理污染源,清除含砷废土,修建防渗工程,确保不再污染;第二,赔偿下游村民损失,每亩农田五千元;第三,公开道歉。”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花多少钱都是你应该的!” 王福来咬牙答应了。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王福来公司负责治理污染,赔偿村民损失三百万元,在县电视台公开道歉。 污染治理工程开始了。王福来从省里请来了专业团队,先把裸露的矿带用防渗膜覆盖,再把含砷废土运到指定地点填埋,最后在污染源下游修建了三个沉淀池,废水经过处理达标后才能排放。 赔偿款到位了,村民们拿到了钱,虽然不能完全弥补损失,但总算有了交代。 县电视台播放了王福来的道歉声明。看着电视上那个曾经嚣张的老板低头认错,很多村民流下了眼泪。 “赢了!咱们赢了!” “陈老板,谢谢你!” 陈阳却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但代价太大了——时间、精力、还有那些被污染的河水、土地,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复。 更让他忧心的是,类似的环境问题,在兴安岭还有很多。 这天,陈阳去县里参加环保座谈会。会上,很多企业代表抱怨环保要求太严,影响发展。 一个造纸厂老板说:“陈顾问,你们合作社是成功了,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这些传统企业,设备老化,技术落后,要达到排放标准,得投多少钱?厂子还要不要开了?” 陈阳站起来:“这位老板,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您的造纸厂把废水排到河里,下游的百姓喝了得病,您负责吗?” “那……那是极端情况。” “不是极端,”陈阳说,“是现实。咱们兴安岭,就这一条母亲河。污染了,所有人都受害。您说环保要求严,可如果不严,今天这家排一点,明天那家排一点,用不了几年,这条河就死了。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没水喝,没地种,还谈什么发展?” 会场安静了。 陈阳继续说:“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合作社,为了找新水源,重建养殖场,花了六百万,差点破产。但我认为,这钱花得值!因为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发展,是子孙后代都能活下去的发展!” 掌声响起。很多人低下头沉思。 会后,县领导找到陈阳:“陈阳同志,你说得好啊。县里决定,成立‘兴安岭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请你当副主任,专门监督环境问题,协调发展和保护的关系。” “我?”陈阳一愣,“我没当过官……” “不是官,是责任,”领导说,“你最有说服力——既要发展,又要保护,你做到了。请你带个头,帮咱们兴安岭,走出一条绿色发展之路。” 陈阳想了想,答应了。不是为当官,是为这片土地。 回家路上,他特意绕到月亮沟。新养殖场里,雪蛤已经上岸,在草丛里蹦跳。山泉水哗哗流淌,清澈见底。远处的山林,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赵大山在池边喂蛙,看见陈阳,走过来:“阳子,官司赢了,该高兴才是,咋还愁眉苦脸的?” “大山叔,我在想,”陈阳说,“咱们赢了一场官司,但环境问题还没完。还有多少企业在偷排?还有多少地方在破坏?咱们管得过来吗?” 赵大山磕磕烟袋:“管不过来也得管。就像治病,发现一处治一处,总比不治好。再说了,你不是当上那个什么委员会的副主任了吗?带着大家一起管。” 陈阳笑了:“您说得对。一个人力量小,一群人力量大。” 他想起重生前的自己,为了挣钱,什么都敢干,哪管什么环境。现在的自己,为了环境,可以跟大老板打官司,可以当这个副主任。 这就是改变吧。不只是外在的改变,更是内心的改变。 晚上,合作社开会。陈阳宣布了县里的任命,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从今天起,合作社要成为环保先锋。咱们不仅要自己做好,还要监督别人,帮助别人。谁有环保问题,咱们提供技术支持;谁想转型,咱们分享经验。咱们要把兴安岭,建成真正的绿水青山!” “好!”所有人响应。 会散了,陈阳站在合作社大院里,看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月光如水,山林寂静。 这场环保对决,他赢了。但保护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要做的,不是打赢一场官司,而是唤醒更多人的环保意识,推动整个地区的绿色发展。 重生一世,他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更是这片土地的命运。 远处传来蛙鸣,清脆悦耳,像在歌唱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陈阳笑了。 路还很长,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生命,为了子孙后代。 这才是他重生一世,最大的意义。 第223章 正义胜利 环保官司打赢后,陈阳在兴安岭的名声更响了。老百姓叫他“陈青天”,企业家对他又敬又怕。县里新成立的“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设在合作社,陈阳这个副主任,实际上成了兴安岭环保的“总调度”。 二零零一年秋天,合作社迎来了大丰收。雪蛤油产量创历史新高,人参基地的第一批六年参可以起参了,鹿茸、貂皮、林下产品,样样红火。合作社年产值预计突破三千万元,成了名副其实的龙头企业。 但陈阳心里清楚,表面的繁荣下暗流涌动。王福来虽然认栽了,可他那种人不会甘心。还有那些被环保要求卡住脖子的企业,私下里没少骂陈阳“断人财路”。 这天,县里开经济发展座谈会。陈阳作为生态委员会副主任和优秀企业家代表,坐在前排。 县长做报告,总结成绩,规划未来:“……我们要坚持绿色发展,生态优先。对污染企业,该关停的关停,该整改的整改。在这方面,兴安岭合作社为我们树立了榜样!” 掌声中,陈阳起身鞠躬。可他能感觉到,台下有些目光并不友善。 会间休息时,几个企业家围过来。 “陈主任,恭喜啊!你现在可是县里的红人!” “陈老板,你们合作社做得这么好,也带带我们呗?” 话里有话,陈阳听得出来。他笑笑:“互相学习。环保不是阻碍发展,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大家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能帮的一定帮。” “那敢情好!”一个化肥厂老板说,“我们厂设备老化,废水处理不达标。要改造,得投三百万。陈主任,你能不能跟县里说说,给我们点补贴?” “补贴的事我管不了,”陈阳实话实说,“但我可以介绍技术,推荐设备。三百万投下去,不光能达标,还能回收资源,长期看是划算的。” “说得轻巧!”化肥厂老板哼了一声,“三百万,我得卖多少化肥?陈主任,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阳没争辩。他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 座谈会后第三天,出事了。 凌晨两点,陈阳被电话吵醒。是养殖场值班员老张,声音都在抖:“陈……陈总,不好了!有人……有人往咱们池子里倒东西!” 陈阳一个激灵坐起来:“倒什么?人抓到没有?” “没抓到,跑了!倒的是……是死鸡死鸭,还有农药瓶子!池水都变色了!” 陈阳心脏骤停。养殖池里是准备越冬的雪蛤,这时候出问题,全年的收成就完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电话:“小默!马上带技术团队去养殖场!报警!通知环保局!” 赶到养殖场时,天还没亮。车灯照在池面上,触目惊心——几十只死鸡死鸭漂在水面,农药瓶子散落在池边,池水泛着不正常的泡沫,散发刺鼻气味。 陈默已经在取样检测,脸色铁青:“爸,是敌敌畏,高毒农药!这池子……这池子里的雪蛤活不了了!” 陈阳拳头握得咯咯响。这是蓄意破坏,是报复! 警察来了,环保局的人也来了。现场勘察,提取证据,但破坏者很狡猾,戴了手套口罩,没留下指纹,脚印也被破坏了。 “陈主任,这明显是冲着您来的,”带队的王警官说,“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陈阳脑子里闪过很多面孔——王福来,化肥厂老板,还有其他那些被环保要求卡住的企业主。都有可能,但没证据。 “王警官,拜托你们,一定要查出来!” “放心,我们尽力。” 可调查进展缓慢。养殖场的损失却每天都在增加。被污染的池子要全部换水清淤,死蛙要处理,关键是——消息传出去后,经销商不敢订货了。 “陈老板,不是我不信你,”广州的黄老板在电话里说,“但你们那儿出这种事,谁知道产品有没有问题?这批货……我先不要了。” “黄老板,被污染的池子已经隔离了,其他池子没问题……” “小心为上,小心为上啊。” 挂断电话,陈阳一拳砸在桌子上。合作社好不容易恢复的声誉,又毁了。 更糟糕的是,第二天县里就传出谣言:“合作社的雪蛤吃死鸡死鸭长大,还有农药残留,有毒!” “听说有人吃了进医院了!” “难怪卖那么贵,原来是毒蛤蟆!” 谣言越传越离谱。孙晓峰从市场回来,气得脸发白:“陈叔,咱们的货,市场上没人敢要了!有些药店直接把咱们的产品下架了!” 陈阳知道,这是有组织的诋毁。破坏加谣言,是要置合作社于死地。 合作社紧急召开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爸,咱们得反击,”陈默说,“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检测报告,证明咱们的产品没问题。” “光开会有用吗?”杨文远担心,“人家会说咱们自己检测的,不可信。” “那就请第三方检测,”陈阳拍板,“省质检院,国家质检总局,随便他们查!另外,报警追查破坏者,悬赏征集线索!” 合作社悬赏十万元,征集破坏者线索。同时,把产品送到省里、北京检测,全程录像,公开透明。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合作社其他养殖池产品,全部合格,无农药残留,无有害物质。检测报告在县电视台、省报公布。 可谣言还在传。有人甚至在合作社门口贴大字报:“黑心企业,毒害百姓!” 陈阳明白,光靠检测不够,必须揪出幕后黑手。他让周小军暗中调查。 周小军当过兵,有侦查经验。他带着几个可靠的民兵,蹲守在养殖场附近。一连三天,没动静。 第四天夜里,终于等到了。 凌晨一点,两个黑影悄悄摸到养殖场边,从摩托车后座卸下几个麻袋。正要往池子里倒,周小军带人冲了出来。 “站住!” 那两人扔下麻袋就跑。周小军一个箭步追上,按倒一个。另一个骑上摩托车想跑,被其他民兵拦下。 抓回合作社,灯光下一看,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生,不是本地人。 “说!谁指使你们的?!”陈阳厉声问。 两人低头不语。 “不说?那就送派出所!往饮用水源投毒,够判十年!” 一听判刑,两人慌了。 “别……别送我们进去!我们说……是……是王老板让我们干的。” “哪个王老板?” “王福来……他给我们一人五千,让我们来倒东西,还让我们散谣言……” 果然是他!陈阳气得浑身发抖。环保官司输了,就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报复! “有证据吗?” “有……有录音,”其中一个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我怕他赖账,偷偷录了音。” 录音里,王福来的声音清清楚楚:“事成之后,再给你们一万。记住,要闹大,越大越好!” 人证物证俱在。陈阳连夜报警。王福来还在睡梦中,就被警察带走了。 第二天,消息传开,全县轰动。 “原来是王福来搞的鬼!” “太缺德了!自己污染环境,还陷害别人!” “这种人,就该判刑!” 王福来被刑事拘留,案件移交检察机关。与此同时,合作社召开了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会上,陈阳展示了所有证据——破坏现场照片、检测报告、证人证言、录音。县领导、省报记者、受害村民代表都来了。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陈阳声音坚定,“这段时间,合作社遭受了不白之冤。今天,真相大白了!是王福来,因为环保官司怀恨在心,蓄意破坏,散布谣言,企图搞垮我们合作社!”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通过这件事告诉大家——绿色发展,不是一句空话!是要付出代价,甚至要面对明枪暗箭的!但不管多难,我们都要坚持!因为这是为了咱们子孙后代,为了这片绿水青山!” 掌声如雷。 记者提问:“陈主任,王福来会得到什么惩罚?” “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我相信,正义不会缺席!” “合作社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们会继续坚持绿色发展,扩大生态产业规模,带动更多农户致富。同时,我们也会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跟一切破坏环境、破坏公平竞争的行为斗争到底!” 发布会后,舆论彻底反转。省报头版标题:《邪不压正:一场环保与利益的较量》。文章详细报道了事件经过,赞扬了合作社的坚持,谴责了王福来的卑劣。 合作社的产品,不仅恢复了销路,而且更受欢迎了。很多人说:“合作社的东西,我们放心!因为他们是用良心做事!” 王福来的案件审理很快。证据确凿,辩无可辩。法院判决:王福来犯破坏生产经营罪、损害商品声誉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同时,赔偿合作社经济损失二百万元。 宣判那天,陈阳和很多村民都去了法庭。听到判决,王福来瘫坐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走出法庭,阳光灿烂。村民们围着陈阳,激动不已。 “陈老板,咱们赢了!彻底赢了!” “这回看谁还敢破坏环境!” 陈阳看着大家,感慨万千:“赢了官司,是好事。但咱们要记住——保护环境,发展生态产业,这条路还很长。还会有困难,有挑战。但只要咱们心齐,坚持,就一定能走下去!” “对!跟着陈老板,走下去!” 这场胜利,意义深远。它不只是合作社的胜利,更是环保理念的胜利,是正义的胜利。 县里以此为契机,开展了“环保风暴”专项行动。关停了五家污染严重的企业,整改了十二家,新上了十个生态产业项目。兴安岭的天更蓝了,水更清了。 合作社趁势而上,扩建了雪蛤养殖场,新建了人参精深加工厂,推出了“兴安岭”系列生态产品。品牌价值不断提升,市场从国内扩展到日本、韩国、东南亚。 年底,合作社开了庆功会。会上,陈阳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 “同志们,经过这场风波,我深刻认识到——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一个企业的力量也是有限的。要真正保护好兴安岭的生态环境,必须联合起来!” 他打开投影仪,放出规划图:“我提议,成立‘兴安岭绿色产业联盟’。联盟成员,必须遵守环保标准,坚持绿色发展。联盟提供技术、资金、市场支持,共同打造‘兴安岭’区域品牌!” “好主意!”所有人都赞成。 联盟很快成立,首批成员包括合作社、林场改制后的公司、以及三十多家生态农业企业。陈阳被推选为联盟理事长。 联盟制定了严格的准入标准:环评不达标的不准入,使用违禁农药的不准入,破坏生态的不准入。同时,联盟设立了“绿色基金”,用于环保技术研发和生态补偿。 在联盟的带动下,兴安岭的生态产业形成了规模效应。人参、雪蛤、鹿茸、林下产品,统一标准,统一品牌,统一销售,竞争力大大增强。 二零零二年春天,陈阳站在合作社新建的观景台上,俯瞰这片土地。远处,山林郁郁葱葱;近处,养殖池波光粼粼;加工厂机器轰鸣,运输车来来往往。 赵大山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阳子,想啥呢?” “大山叔,我在想,咱们这条路,算是走对了。” “那可不,”赵大山点着烟,“以前打猎,越打越少;现在保护,越护越多。这理儿,我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 “您明白得不晚。” “是啊,不晚。”赵大山看着远方,“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干几年。以后,就得靠小默他们了。” “他们比咱们强,”陈阳说,“有文化,懂技术,眼界宽。咱们把基础打好,他们就能飞得更高。” 正说着,陈默和苏雨手牵手走过来。两人去年毕业就结婚了,现在都在合作社工作,一个管技术,一个管市场。 “爸,赵爷爷,”陈默说,“省里通知,让咱们去北京参加‘全国生态文明建设先进表彰大会’。咱们合作社,被评为‘全国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基地’!” “好事啊!”陈阳笑了,“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爸,您得准备发言。” “我就不去了,”陈阳摆摆手,“你和你媳妇去。你们年轻人,该多露露脸。” “那怎么行?您是创始人……” “创始人也要交班啊,”陈阳拍拍儿子的肩,“合作社的未来,是你们的。去吧,好好讲,把咱们兴安岭的经验,讲给全国听。” 陈默看着父亲,眼圈红了:“爸……” “行了,大老爷们,别矫情。”陈阳转身看向远方。 阳光下,兴安岭的群山连绵起伏,像一条巨龙,守护着这片土地。山林间,鹿鸣悠悠,蛙声阵阵,生机勃勃。 这场正义的胜利,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陈阳知道,守护和发展这条路,没有尽头。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困难,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儿子,有乡亲,有这片土地上所有热爱家园的人们。 重生一世,他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更是这片土地的命运。 这就是他最大的成就,最深的慰藉。 远处传来合作社的广播声,是韩新月在通知:“全体社员注意,下午两点,技术培训,学习新的环保标准……” 陈阳笑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正义胜利了,但守护和创造的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希望,带着责任,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第224章 新一个征程 北京表彰大会结束后,陈默和苏雨带着“全国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基地”的金色牌匾回到兴安岭。合作社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牌匾挂在了合作社办公楼最显眼的位置。 但陈阳的心思已经不在荣誉上了。站在合作社十五年发展的关口,他看得更远——单一产业抗风险能力弱,生态旅游季节性明显,深加工附加值还不够高。要想让合作社真正可持续发展,必须开启新的征程。 二零零二年秋天,合作社成立十五周年庆典。县里、市里、省里的领导都来了,还有从日本、韩国、俄罗斯赶来的合作伙伴。合作社大院里摆了一百桌,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庆典上,陈阳做了主题发言。他没有回顾过去的辉煌,而是展望未来的挑战。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各位乡亲!”陈阳声音洪亮,“今天,我们庆祝合作社成立十五周年。十五年,我们从打猎为生,到生态保护;从单一养殖,到全产业链;从一个屯子的小作坊,到全国示范基地。这些成绩,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 掌声雷动。 “但是!”陈阳提高声音,“我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新时代,新挑战!我们的产品,在国内市场已经做到前列,但国际市场才刚刚起步;我们的生态旅游,还停留在观光阶段,体验性、文化性不够;我们的林下经济,规模有了,但科技含量、附加值还不高!” 台下安静了。很多人没想到,在庆典上,陈阳会这么尖锐地指出问题。 “所以今天,我宣布——”陈阳打开手中的文件,“合作社正式改制,成立‘兴安生态产业集团’!” 全场哗然。改制?集团? “新集团下设五个子公司:兴安养殖公司,专门负责梅花鹿、紫貂、雪蛤的养殖;兴安加工公司,负责鹿茸、人参、雪蛤油的深加工;兴安旅游公司,开发生态旅游、民宿、文化体验;兴安贸易公司,负责国内外市场开拓;兴安科技公司,负责技术研发、品种改良。” 陈阳顿了顿,继续说:“集团的目标是——五年内,产值突破十个亿,打造中国生态产业第一品牌!十年内,成为国际知名的生态产业集团!” 台下先是寂静,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十个亿!这个数字,在二零零二年的东北农村,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有人担心。赵大山会后找到陈阳:“阳子,步子是不是迈太大了?十个亿……咱们现在才三千万,差得远呢。” “大山叔,十五年前,咱们连三万都没有,”陈阳说,“事在人为。只要方向对,路子正,一步一步走,一定能实现。” 陈阳不是盲目乐观。他早就做了详细规划。改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启动“百亿生态产业计划”。 计划分三步:第一步,整合资源。把合作社、林场改制公司、绿色产业联盟的所有资源整合起来,形成规模效应;第二步,科技驱动。与中科院、农科院合作,建立“兴安岭生态产业研究院”,研发新品种、新技术;第三步,市场拓展。在国内建立直销网络,在国外建立分销渠道。 说干就干。集团成立的第二天,陈阳就带着团队去了北京。 中科院植物研究所,陈阳见到了着名的生态学家李院士。 “李院士,我们兴安岭有丰富的植物资源,但很多都‘藏在深山无人识’。我们想跟您合作,开发这些资源,同时保护好它们。” 李院士很感兴趣:“陈总,你们的发展理念很先进——保护性开发。我研究了一辈子植物,最痛心的就是看到资源被破坏性开采。你们这个模式,我支持!” 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中科院提供技术,集团提供基地和资金,共同开展兴安岭特色植物资源的研究和开发。 从北京回来,陈阳又去了上海。他要找的,是市场营销专家。 在上海外滩的一栋写字楼里,陈阳见到了从美国留学回来的营销专家张总。 “张总,我们的产品品质一流,但包装、定位、营销,还是土办法。想请您帮我们做品牌升级,让‘兴安岭’这个品牌,从土特产变成高端消费品。” 张总看了产品,很惊讶:“陈总,你们的产品,比很多进口货品质都好!但包装……确实太朴素了。这样,我帮你们重新设计品牌形象,定位‘东方生态奢侈品’。” “奢侈品?”陈阳皱眉,“会不会太贵了?” “贵有贵的道理,”张总说,“你们的鹿茸,长在无污染的兴安岭,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天然饲料,养殖周期长,成本本来就高。再加上人工授精技术保证品质,完全有理由卖高价。关键是——要讲好故事。” “什么故事?” “生态的故事,保护的故事,中国农民奋斗的故事。”张总说,“现在消费者买的不仅是产品,更是背后的价值观。你们保护远东豹、保护猞猁、打赢环保官司,这些故事,比任何广告都动人。” 陈阳豁然开朗。是啊,合作社这十五年,不就是最好的故事吗? 品牌升级很快启动。新的logo,是一片抽象的兴安岭山脉,配以“源自北纬47度的珍稀馈赠”的标语。包装采用环保材料,设计简约大气。产品手册里,不仅有产品介绍,还有合作社的发展故事、生态保护的故事。 同时,集团在北京、上海、广州开了旗舰店。店里不光卖产品,还通过视频、图片展示兴安岭的生态环境,展示合作社的养殖过程,展示生态保护成果。 效果出奇地好。都市白领、中产阶级,对这种“有故事”的产品特别青睐。一盒鹿茸胶囊卖到一千八,一瓶雪蛤油卖到三千六,还是供不应求。 “爸,咱们在北京的店,第一个月销售额就破百万了!”陈默在电话里兴奋地汇报。 “好!但记住,品质永远是第一位的。宁可少卖,不能砸牌子。” 国内市场打开了,国际市场也在推进。通过香港黄老板的关系,产品进入了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华人圈;通过日本山田的渠道,进入了日本高端保健品市场;通过韩国朴先生的网络,进入了韩国。 但最让陈阳自豪的,是集团对生态保护的投入。集团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十,设立“兴安岭生态保护基金”,用于野生动物保护、森林养护、环境监测。 基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扩建远东豹保护区。原来的保护区五十平方公里,扩大到一百平方公里,安装了更多的红外相机,建立了野生动物救护站。 “灰灰”那只被救的猞猁,已经成了救护站的“明星”。它虽然腿瘸了,但在笼舍里生活得很好,还生了三只小猞猁。游客来了,都要看看它。 基金做的第二件事,是开展“退耕还林”补偿。对那些愿意把坡耕地退出来种树的农户,每年给予补贴,直到树木成林产生收益。 靠山屯的老田,第一个报名:“陈老板,我信你!我那十亩坡地,种玉米一年也就挣三四千,还水土流失。退出来种树,你给补贴,树长大了还能卖钱,划算!” 一年时间,合作社带动周边退耕还林五千亩。光秃秃的山坡,渐渐披上了绿装。 当然,发展不会一帆风顺。集团扩张太快,管理跟不上,出了不少问题。 养殖公司的一个分场,为了追求产量,偷偷给梅花鹿喂激素饲料,被陈默检查发现了。 “爸,这事必须严肃处理!”陈默很气愤,“咱们的品牌核心就是‘天然’‘生态’,用激素,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陈阳把分场场长叫来,是个年轻人,叫刘志刚,是合作社老社员的孩子。 “志刚,说说,为什么用激素?” 刘志刚低着头:“陈叔……我……我想提高产量,完成指标……今年鹿茸价格好,我想多挣点……” “糊涂!”陈阳一拍桌子,“咱们合作社,最值钱的是什么?是牌子!是信誉!为了短期利益砸牌子,你是想毁了合作社吗?!” “陈叔,我错了……” “错了就要承担责任,”陈阳沉声道,“你被撤职了,去养殖场当普通工人,重新学习。这批喂激素的鹿,全部隔离,产品销毁,损失从你工资里扣。” 处理得很重,但没人不服。大家都知道,陈阳最看重的就是品质和信誉。 还有旅游公司,为了吸引游客,想搞“野生动物投喂”项目,被陈阳坚决否决。 “动物不是玩物!投喂会改变它们的习性,破坏生态平衡。咱们的生态旅游,是让游客观察动物,了解动物,不是玩弄动物!” 类似的问题不少,但陈阳坚持原则,一一纠正。他知道,集团要长远发展,必须守住底线。 到二零零三年底,集团交出了第一份成绩单:总产值一亿两千万,比改制前翻了两番;员工达到一千二百人,带动农户五千户;产品进入八个国家和地区;生态保护投入八百万元。 年终总结会上,陈阳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感慨万千。 “同志们,这一年,不容易。我们改制了,扩张了,也遇到了很多问题。但我们都扛过来了!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做的不仅是生意,更是事业——保护生态、造福乡亲的事业!” 他举起酒杯:“这杯酒,敬所有为集团发展付出的人!敬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敬我们共同的未来!” “干杯!” 宴会进行到一半,韩新月悄悄把陈阳拉到一边:“阳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我……我怀孕了。” 陈阳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真……真的?” “嗯,两个月了。”韩新月脸红红的,“都四十多了,还怀孕,让人笑话……” “笑话啥?!”陈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他想起女儿陈雪,已经八岁了,上小学二年级。再生一个,家里更热闹了。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来祝贺。 “陈总,恭喜啊!老来得子,福气!” “新月姐,你可得好好保养!” 陈阳笑得合不拢嘴。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但他知道,不能松懈。集团才刚起步,十个亿的目标才完成十分之一。生态保护任重道远,乡村振兴道阻且长。 晚上,陈阳和韩新月躺在床上,规划着未来。 “等孩子生了,我就少管点事,多陪陪你。”陈阳说。 “你呀,闲不住,”韩新月笑,“集团那么多事,你能放心?” “放心,有小默呢。那孩子,比我能干。还有苏雨,晓峰,文远,都是好帮手。我该放手了。”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写本书,”陈阳说,“把合作社这十五年的经历写下来——怎么从打猎到保护,从贫困到富裕,从山里走向世界。给后人留点经验,也给自己留个纪念。” “这个好,”韩新月说,“书名想好了吗?” “叫《兴安猎经》吧。不过不是打猎的猎,是猎取幸福、猎取未来的猎。” 窗外,月色如水。兴安岭的冬夜,宁静而深沉。 陈阳想起十五年前重生回来的那个早晨,他躺在炕上,发誓要改变命运。那时的他,只想让家人吃饱穿暖。 现在,他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改变了一片土地的命运。 这就是重生一世的意义吧。不只是为了自己活,更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人们。 新的征程开始了。集团要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生态要更好保护,更美呈现;乡亲们要更富裕,更幸福。 路还很长,但陈阳信心满满。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有家人,有团队,有这片土地上所有热爱生活的人们。 远处传来合作社的钟声——是新装的电子钟,整点报时。钟声悠扬,传遍山野。 陈阳搂着妻子,轻声说:“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征程,就在脚下。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希望,带着责任,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为了兴安岭,为了这里的人们,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第225章 强敌归来 集团成立后的第三年春天,韩新月生下一个男孩。陈阳给他取名陈兴,寓意兴旺发达。小家伙胖乎乎的,像年画里的娃娃,全家人都宝贝得不得了。 陈阳果然如他所说,开始逐渐放权。集团日常事务交给陈默和孙晓峰,他只把握大方向。五十岁的人了,也该享受天伦之乐了。 这天下午,他正抱着陈兴在合作社院子里晒太阳,手机响了。是县法院的王庭长。 “陈主任,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声,”王庭长的声音很严肃,“王福来提前出狱了。” 陈阳心里一紧:“不是判了五年吗?这才三年。” “减刑了,说是改造表现好。陈主任,您可得小心点。王福来在监狱里就放话,出来要报复您。” “谢谢王庭长提醒,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阳心情沉重。王福来这个人,他了解——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环保官司让他坐了牢,还赔了三百多万,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晚上,陈阳把周小军叫到办公室。 “小军,王福来出来了。这人肯定会报复。从今天起,加强安保。新月、雪儿、兴儿,出入必须有保镖跟着。你亲自负责。” 周小军现在已经是集团安保部长了,手下有三十多个退伍兵。他点点头:“陈叔您放心,我安排。” 陈阳又给陈默打电话:“小默,最近出门小心点,王福来出来了。公司那边也加强安保,特别是养殖场、加工厂,别让人钻空子。” “爸,我知道了。您自己也小心。” 安排完,陈阳还是不放心。王福来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网深。他在明,敌在暗,防不胜防。 果然,第二天就开始出事了。 早上八点,集团在北京的旗舰店刚开门,就冲进来十几个人,嚷嚷着要退货。 “你们的产品有问题!我吃了拉肚子!” “我用了你们的护肤品,脸上过敏!” “黑心企业!赔钱!” 店长小刘赶紧解释:“各位,我们的产品都有检测报告,不可能有问题。如果您确实有不良反应,我们可以陪您去医院检查……” “检查什么?就是你们的东西有问题!退钱!不然我们砸店!” 那伙人开始推搡店员,摔东西。小刘报警,警察来了,那伙人才散去。可店里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损失好几万。 几乎同时,上海、广州的旗舰店也遇到类似情况。都是同一伙人,手法相同——闹事,打砸,然后消失。 “爸,这肯定是王福来指使的,”陈默在电话里说,“我已经报警了,但那些人都是临时雇的,抓到了也问不出什么。” “我知道,”陈阳很冷静,“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先骚扰,再施压。他真正的目的不是砸店,是要搞垮咱们的声誉。” “那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阳说,“小默,你马上联系媒体,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店里监控录像,揭露这些人是职业闹事者。同时,咱们的产品重新送检,把最新的检测报告公布出去。” 发布会开得很成功。监控录像清楚显示,那些闹事者根本不是消费者,而是专门雇来的。检测报告也证明,产品没有任何问题。 舆论反转,很多人同情集团,谴责闹事者。 但王福来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一周后,更大的麻烦来了。 养殖场的雪蛤,开始大批量死亡。不是上次那种投毒,而是得了一种奇怪的病——蛙体肿胀,皮肤溃烂,死亡很快,传染性极强。 “爸,这是蛙壶菌病,”陈默检查后,脸色很难看,“一种真菌感染,传染性很强,死亡率高。关键是……这种病在咱们这儿很少见,怎么会突然爆发?” “查!看是不是人为的!” 调查结果让人心惊——有人在养殖场上游,投放了携带病菌的野生林蛙!那些林蛙是从吉林一个疫区弄来的,故意投放到养殖场水源地! “肯定是王福来!”孙晓峰气得拍桌子,“太狠了!这是要绝咱们的根啊!” 陈阳也很愤怒,但他更冷静:“报警,取证。但最重要的是——控制疫情,减少损失。” 疫情控制很困难。蛙壶菌病没有特效药,只能隔离病蛙,消毒环境。合作社投入了全部人力物力,还是损失惨重——五千亩养殖场,死了三分之一,直接损失八百多万。 更可怕的是,疫情有扩散到周边农户养殖场的趋势。 “爸,咱们得马上采取措施,”陈默说,“否则整个兴安岭的雪蛤产业就完了!” 陈阳当机立断:第一,合作社所有养殖场全面隔离,禁止人员进出;第二,组织技术团队,指导农户防控;第三,紧急从吉林请专家,研究治疗方案。 那几天,陈阳几乎没合眼。他跟着技术团队,一家一家农户跑,指导消毒,隔离病蛙。很多农户不理解,不让技术员进。 “陈老板,我的蛙好好的,为什么要消毒?药水会把蛙毒死的!” “大叔,消毒是为了防病。现在疫情严重,不防控,整池蛙都得死!” “你说死就死?我的蛙值好几万呢!” 陈阳耐心解释,甚至立下军令状:“如果消毒导致蛙死亡,合作社全额赔偿!” 有了这个保证,农户们才配合。合作社垫付了所有消毒费用,前后花了三百多万。 疫情终于控制住了,但合作社损失惨重——自身损失八百多万,帮农户防控花了三百多万,加上之前店铺被砸的损失,一千多万没了。 王福来这招,确实狠。 但陈阳也不是吃素的。他让周小军暗中调查王福来的行踪。周小军通过道上的关系,打听到王福来出狱后,跟省城一个叫“龙哥”的混在一起。 这个龙哥,陈阳有印象——当年刀疤刘的余党,后来被打击过一次,消停了几年,现在又冒出来了。 “陈叔,王福来现在住在省城,龙哥给他提供保护。他们经常在‘金鼎会所’聚会,商量怎么对付咱们。”周小军汇报。 “金鼎会所……”陈阳想了想,“小军,你找两个生面孔,混进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 三天后,消息回来了。王福来和龙哥,正在筹划一次大行动——绑架韩新月或者陈雪,勒索五百万! “畜生!”陈阳一拳砸在桌子上。对付他也就罢了,竟然要动他的家人! “陈叔,咱们怎么办?报警?” “报警当然要报,”陈阳说,“但不能全靠警察。小军,你挑十个最可靠的兄弟,二十四小时保护新月和孩子。另外,给新月和孩子配定位手环,紧急情况一键报警。” “明白!” 陈阳又给陈默打电话:“小军,从今天起,你妈和弟弟妹妹出门,必须有保镖跟着。学校那边,我跟校长打过招呼了,外人不能进。你也小心点。” “爸,您呢?” “我没事,王福来的目标不是我,是你们。” 安排完家里,陈阳开始反击。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首先,他收集了王福来出狱后的所有违法证据——雇人闹事、投放病菌、策划绑架,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再进去。 其次,他通过省里的关系,给公安厅打了招呼。公安厅很重视,派专案组调查王福来和龙哥团伙。 最后,陈阳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他约王福来见面。 “陈叔,这太危险了!”周小军反对,“王福来现在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危险也得去,”陈阳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见面地点选在县城的茶楼,公共场合,相对安全。陈阳只带了周小军一个人。 王福来准时来了,带了四个人,都是彪形大汉。 “陈老板,好久不见啊。”王福来皮笑肉不笑,在对面坐下。 “王老板,气色不错,看来监狱生活没亏待你。”陈阳不咸不淡地说。 王福来脸色一沉:“陈阳,少废话!你今天约我,想干什么?” “想跟你做个了断,”陈阳直视他,“王福来,咱们的恩怨,是你污染环境在先,我依法维权在后。你坐牢,是你罪有应得。现在你出来了,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为什么要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好好过日子?”王福来冷笑,“我坐牢三年,损失几百万,你让我好好过日子?陈阳,我告诉你,咱俩没完!” “你想怎么个没完法?雇人闹事?投放病菌?还是绑架我家人?”陈阳一字一句地说,“王福来,我警告你——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让你牢底坐穿!” “吓唬谁呢?”王福来拍桌子,“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什么‘陈青天’?我告诉你,省城龙哥是我兄弟,黑白两道都有人!弄死你,跟弄死只蚂蚁一样!” “那你就试试看,”陈阳站起来,“不过我提醒你,你雇人闹事、投放病菌的证据,我已经交给公安厅了。你策划绑架的录音,我也有。王福来,你刚出来,又想进去吗?” 王福来脸色大变:“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陈阳冷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福来,今天我来,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收手,离开兴安岭,咱们两清。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王福来死死盯着陈阳,眼神像要吃人。但他不敢动——茶楼里都是人,外面还有警察便衣。 “好……好!陈阳,你狠!”王福来站起身,“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人走了。 从茶楼出来,周小军问:“陈叔,他会收手吗?” “不会,”陈阳摇头,“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小军,接下来,咱们要打硬仗了。” 果然,王福来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 两天后,集团在省城的办事处被砸,五个员工被打伤。 三天后,一辆运输车在高速上被拦截,价值一百多万的货被抢。 五天后,更恶劣的事发生了——有人往合作社的饮用水井里投毒,幸亏发现得早,没造成人员伤亡,但养殖场的雪蛤又死了一批。 “爸,这样下去不行,”陈默说,“王福来在暗,咱们在明,防不胜防。” 陈阳也意识到,被动防守不是办法。必须主动出击,打掉王福来和龙哥团伙。 他做了三件事:第一,让周小军带人,暗中保护所有可能被袭击的目标;第二,让孙晓峰去省城,摸清龙哥团伙的底细;第三,他亲自去公安厅,递交所有证据,要求尽快收网。 公安厅很重视,成立了“6·15”专案组,抽调精干力量,秘密侦查。 侦查发现,龙哥团伙不光跟王福来勾结,还涉及赌场、高利贷、敲诈勒索,是个恶势力犯罪集团。王福来出狱后,投入龙哥团伙,成了二当家。 “陈主任,这个案子我们一定办成铁案!”专案组李组长保证,“但需要时间,收集证据,摸清网络。” “需要多久?” “最少一个月。” 一个月?陈阳等不起。这一个月,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他决定冒险——引蛇出洞。 “小军,放出消息,说我要去省城谈一笔大生意,带着五百万现金。”陈阳说。 “陈叔,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福来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他机会。” 计划很周密。陈阳“确实”要去省城,见一个“大客户”,谈一笔“大生意”。消息放出去,果然,王福来上钩了。 “陈阳带五百万现金?好机会!”王福来跟龙哥商量,“在省城动手,弄死他,钱归咱们!” “会不会是陷阱?”龙哥比较谨慎。 “管他是不是陷阱!咱们人多,有家伙,怕什么?再说了,省城是咱们的地盘,他陈阳能翻起什么浪?” 龙哥想了想,同意了:“行!多带点人,家伙带上。得手后,马上离开省城,去中俄边境躲一阵。” 陈阳这边也准备好了。他“确实”带了钱——但不是现金,是白纸。周小军带了二十个最可靠的兄弟,全部是退伍兵,身手了得。公安厅的便衣也暗中布控。 约定的“交易”地点在省城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时间是晚上十点。 九点半,陈阳的车开进工厂。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 “陈叔,他们来了,”周小军低声说,“左边三个,右边五个,后面还有两个车。” “按计划行动。” 陈阳下车,拎着个皮箱,走到工厂中央。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福来,出来吧!钱我带来了!” 黑暗中,王福来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拿着刀棍。 “陈阳,你还真敢来啊!” “为什么不敢?”陈阳打开皮箱,露出里面的“钱”,“你要的五百万,在这儿。但我有个条件——从此离开兴安岭,永远别回来。” 王福来眼睛盯着皮箱:“行!钱拿来,我马上走!” “你先放我的人,”陈阳说,“我收到他们安全的消息,钱给你。” “你他妈跟我谈条件?”王福来一挥手,“给我上!抢钱!” 十几个人冲上来。就在这时,工厂四周亮起强光,警笛大作。 “不许动!警察!” 公安厅的人冲了出来。王福来等人想跑,被团团围住。 “王福来,你涉嫌雇凶伤人、投放危险物质、策划绑架、抢劫,现在正式逮捕你!”李组长亮出逮捕令。 王福来脸色惨白,还想挣扎:“你们……你们陷害我!” “陷害?”陈阳走上前,“你派人砸我的店,往我养殖场投毒,策划绑架我家人,哪一件是陷害?王福来,多行不义必自毙!” 王福来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龙哥和其他同伙也一网打尽。 回到兴安岭,已经是凌晨。陈阳没回家,直接去了合作社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默、孙晓峰、杨文远都在等着。 “爸,怎么样?” “都抓了,”陈阳疲惫地坐下,“王福来,龙哥,一共抓了二十三个。这回,他们别想出来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但是,”陈阳说,“这事给咱们提了个醒——树大招风。咱们集团做大了,盯着的人多了。有想合作的,也有想搞垮咱们的。以后,安保要常抓不懈,风险意识要提高。” “爸,您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陈阳点点头,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强敌归来了,又被打倒了。但陈阳知道,这不是结束。只要集团还在发展,只要生态产业还在壮大,就还会有新的挑战。 但他不怕。经历了这么多风浪,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邪恶可能会嚣张一时,但终将灭亡。 重生一世,他要守护的,不只是家人,不只是集团,更是这片土地的正义和良知。 远处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阳站起身:“走,回家。新月该担心了。” 走出办公室,晨光洒在合作社大院里。鹿舍里的梅花鹿已经开始活动,养殖场的工人开始忙碌,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强敌倒下了,但守护和发展的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责任,带着勇气,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第226章 暗杀未遂 王福来和龙哥团伙的覆灭让兴安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公安厅通报了这个恶势力犯罪集团的罪行,报纸上整版报道,老百姓拍手称快。合作社的生意也重新走上正轨,雪蛤养殖场在专家指导下完成了全面消毒,新一批蝌蚪已经投放。 但陈阳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龙哥团伙在省城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这次虽然抓了二十多个,难免还有漏网之鱼。特别是龙哥的几个拜把子兄弟,听说已经放出话来要报仇。 “爸,您最近还是少出门吧,”陈默劝道,“我听说龙哥有个弟弟叫豹哥,还在外面,这人比龙哥还狠。” 陈阳笑笑:“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咱们做好防范就行。”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加强了安保。韩新月和两个孩子,出入都有保镖跟着,他自己身边也随时有人。 二零零四年秋天,陈雪上小学三年级,陈兴两岁,正是调皮的时候。韩新月每天接送陈雪上学,陈兴就交给保姆带。 这天下午,韩新月像往常一样,开着合作社的吉普车去学校接女儿。保镖李强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从学校到合作社,要经过一段两公里的村路,两边是玉米地,这个季节玉米已经一人多高。 “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陈雪坐在副驾驶,兴奋地说,“说我作文写得好,要参加县里的比赛呢!” “真棒!”韩新月笑着摸摸女儿的头,“晚上妈妈给你做红烧肉,奖励你。” 车开到玉米地路段时,对面突然冲出来一辆摩托车,速度极快,直直撞过来! “小心!”韩新月急打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摩托车狠狠撞在吉普车左侧,“砰”的一声巨响。 韩新月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撞在车窗上,眼前一黑。陈雪吓得尖叫。 后面的李强看到这一幕,猛踩油门冲上来。摩托车手戴着头盔,见撞车成功,从怀里掏出一把刀,跳下车就冲向吉普车。 “住手!”李强掏出手枪(安保公司有持枪证),对着天空鸣枪示警。 摩托车手愣了一下,但没停,冲到吉普车旁,举起刀就要刺向驾驶座的韩新月。 千钧一发之际,李强扑上去,一把抱住摩托车手,两人滚倒在地。刀掉在一边,摩托车手挣扎着想跑,被李强死死按住。 “嫂子!嫂子你没事吧?”李强一边控制住杀手,一边大喊。 韩新月迷迷糊糊醒来,额头流血,但意识还清醒。她先看女儿:“雪儿,你怎么样?” 陈雪也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我疼……腿疼……” 韩新月忍着痛,解开安全带,检查女儿。陈雪左腿被变形的车门夹住了,流着血。 “雪儿不怕,妈妈在。”韩新月一边安慰女儿,一边掏出手机打120,然后打给陈阳。 陈阳正在合作社开会,接到电话,手机差点掉地上:“什么?!新月受伤了?雪儿也受伤了?!在哪儿?我马上到!” 他扔下会议室所有人,开车就往现场赶。路上,又给周小军打电话:“小军,新月和雪儿出事了!在村路玉米地那段,你马上带人过去,封锁现场,保护她们!” 赶到现场时,救护车已经到了。韩新月额头包扎着,抱着哭个不停的陈雪,陈雪的腿已经简单固定,准备抬上救护车。 “新月!雪儿!”陈阳冲过去,声音都在抖。 “阳子……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雪儿腿可能骨折了……”韩新月强撑着说。 陈阳看着女儿惨白的小脸,心像被刀割一样。他抱起女儿,轻轻放在担架上:“雪儿不怕,爸爸在。咱们去医院,很快就好。” 救护车呼啸而去。陈阳让周小军跟着去医院,自己留下来处理现场。 李强已经把摩托车手制服,拷在路边树上。摩托车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 “陈总,就是他!”李强说,“故意撞车,还想杀人。我怀疑是龙哥的人。” 陈阳走到摩托车手面前,强压怒火:“谁指使你的?” 摩托车手扭过头,不说话。 “不说?”陈阳冷笑,“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出来?李强,搜他身!” 李强搜身,从摩托车手口袋里搜出一张照片——是韩新月和陈雪的合影,背面写着一行字:“事成之后,十万。” “还有这个,”李强又搜出一个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最近的一个号码没有备注,“陈总,可能是上家的电话。” 陈阳接过手机,拨了回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得手了?” “得手了,但人被抓了。”陈阳冷冷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挂了。 陈阳记下号码,交给周小军的一个手下:“去查这个号码。李强,把人送到公安局,就说故意杀人未遂。” 公安局刑侦大队接手案件。审讯室里,摩托车手还是嘴硬。 “我就是看那女的有钱,想抢点钱。没人指使。” “抢钱?”审讯的警察拍桌子,“抢钱你带刀?抢钱你直接撞车?抢钱你有她们娘俩的照片?说!谁指使的!” “没人指使!我自己干的!” 警察调出摩托车手的资料——刘三,二十五岁,无业,有前科,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判了两年,去年刚出来。出狱后跟龙哥混。 “刘三,我们知道你是龙哥的人。龙哥已经进去了,你这是在给他报仇?” 刘三眼神闪烁,但还是不松口。 陈阳在外面听着,心里有数了。他给公安厅的李组长打电话:“李组长,刘三的案子,可能牵扯到龙哥团伙的残余势力。我怀疑,背后还有人。” “陈主任,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们一定深挖。不过……我建议你加强家人保护。这次没得手,他们可能还会再动手。” “我知道,谢谢。” 医院里,韩新月做了ct,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陈雪左腿胫骨骨折,打了石膏,至少要躺三个月。 看着病床上的妻女,陈阳心如刀绞。他想起重生前,自己只顾赚钱,忽略了家人,最后妻离子散。这一世,他发誓要保护好家人,可还是让她们受了伤。 “阳子,别自责,”韩新月看出丈夫的心思,“这不是你的错。那些人丧心病狂,防不胜防。” “不,是我的错,”陈阳握住妻子的手,“我早就知道有危险,但还是大意了。以后……以后你们出门,至少要两辆车,四个保镖。” “那也太夸张了……” “必须这样!”陈阳斩钉截铁,“我不能让你们再出任何意外。” 陈雪躺在病床上,小声问:“爸爸,那些坏人……为什么要害妈妈和我?” 陈阳坐到女儿床边,轻声说:“雪儿,爸爸做了一些事,保护了山林,保护了动物,也得罪了一些坏人。他们对付不了爸爸,就想伤害你们,让爸爸难受。但是雪儿不怕,有爸爸在,有警察叔叔在,坏人会被抓起来的。” “爸爸是好人,为什么要得罪坏人?”陈雪不太明白。 “因为有时候,做好事就会得罪做坏事的人,”陈阳耐心解释,“就像你在学校,有同学欺负别人,你站出来制止,就可能得罪那个同学。但你能因为怕得罪人,就不管吗?” 陈雪想了想,摇摇头:“不能。老师说要见义勇为。” “对,爸爸做的事,就像见义勇为。只是面对的坏人大一些,危险一些。” “那我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保护好人,抓坏人!”陈雪眼睛亮晶晶的。 陈阳鼻子一酸,摸摸女儿的头:“好,雪儿长大了当警察,抓坏人。” 安抚好妻女,陈阳开始全力追查。周小军查到了那个电话号码的机主——是个叫张老四的人,在省城开洗浴中心,跟龙哥是拜把子兄弟。 “陈叔,这个张老四,外号‘四爷’,是龙哥团伙的三号人物。龙哥和王福来被抓后,他就接手了团伙。这次的事,肯定是他指使的。”周小军汇报。 “人在哪儿?” “在省城。他的洗浴中心叫‘金水湾’,表面是正规生意,实际上是个赌窝,还放高利贷。公安局早就盯上他了,但一直没抓到证据。” 陈阳沉思片刻:“小军,你去省城,摸清张老四的行踪。记住,只摸情况,别动手。收集证据,交给公安厅。” “明白。” 周小军带人去了省城。三天后传回消息:张老四最近很警惕,出入都有七八个保镖跟着。但他有个习惯——每周三晚上,会去情妇那里过夜。情妇住在城西一个高档小区,安保相对松懈。 “陈叔,我觉得……可以在那里动手。”周小军说。 “不,咱们不动手,”陈阳说,“把情报交给公安厅,让警察抓他。咱们要合法合规。” 公安厅收到情报,制定了抓捕方案。周三晚上,张老四刚进情妇家门,就被埋伏的警察堵个正着。 “张老四,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现在正式逮捕你!” 张老四还想反抗,被警察按倒在地。在情妇家里,搜出了大量现金、账本、还有几把枪。 审讯时,张老四开始嘴硬,但看到刘三已经招供,知道抵赖不过,终于交代了。 “是……是我指使的。龙哥是我大哥,他进去了,我得给他报仇。陈阳害我大哥,我要让他家破人亡……” “就为了报仇?没别的原因?”警察问。 张老四犹豫了一下:“还……还有。陈阳的集团生意越做越大,抢了我们很多生意。他搞生态旅游,我们的赌场生意就差了;他搞绿色食品,我们的高利贷就放不出去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真相大白了。这不仅是报复,更是利益之争。 张老四的落网,彻底打掉了龙哥团伙的残余势力。公安厅顺藤摸瓜,又抓了十几个,缴获了大量赃款赃物。 案件审理很快。刘三因故意杀人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张老四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未遂)等多项罪名,判处无期徒刑。 宣判那天,陈阳去了法院。听到判决,他长出一口气。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医院里,韩新月和陈雪恢复得不错。陈雪的腿虽然还要打石膏,但已经不疼了,天天嚷着要下地玩。 “阳子,我想出院了,”韩新月说,“在医院住着,憋得慌。” “再住几天,观察观察。” “真不用了。我想回家,想吃你做的酸菜炖粉条。” 陈阳拗不过妻子,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家,合作社的乡亲们都来看望,送来鸡蛋、红糖、老母鸡,堆了一屋子。 赵大山拄着拐杖来了,看着陈雪的腿,心疼得直抹眼泪:“这帮天杀的!对孩子下手,不得好死!” “大山叔,没事了,坏人都抓了。”陈阳安慰道。 “抓了就好,抓了就好。”赵大山握住陈阳的手,“阳子,你这辈子,不容易。但叔告诉你——好人终有好报!那些作恶的,迟早遭报应!” “叔,我信。” 晚上,一家人终于吃上了团圆饭。陈阳亲自下厨,做了酸菜炖粉条、红烧肉、小鸡炖蘑菇。陈雪坐在轮椅上,陈兴在婴儿椅里咿咿呀呀。 “来,庆祝咱们家渡过一劫!”陈阳举起酒杯,“也庆祝坏人伏法!” “干杯!”韩新月以水代酒。 吃完饭,陈阳推着陈雪在院子里散步。秋天的夜空,星星特别亮。 “爸爸,你看,北斗星!”陈雪指着天空。 “嗯,北斗星。雪儿,你看那七颗星,连起来像个勺子。在古代,人们靠它辨别方向。” “爸爸懂得真多。” “爸爸也是跟你赵爷爷学的。赵爷爷是老猎人,最懂星星,最懂山林。” 陈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爸爸,那些坏人……为什么那么坏呢?他们不也有家人吗?” 陈阳推着轮椅,慢慢走:“雪儿,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可能以前也是好人,但因为贪婪、因为仇恨,慢慢变坏了。就像一棵树,如果长了虫子,不及时治,整棵树就会烂掉。” “那……能治好吗?” “有的能,有的不能。所以啊,咱们要从一开始,就让自己长得正,长得直。心里有阳光,就不怕黑暗。” 陈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屋里,韩新月已经哄睡了陈兴。陈阳把陈雪抱上床,给她盖好被子。 “爸爸,你会一直保护我和妈妈、弟弟吗?” “会,永远会。”陈阳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睡吧,爸爸守着你们。” 夜深了,陈阳坐在客厅里,没有睡意。这次暗杀未遂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集团越做越大,树大招风。以后,类似的危险可能还会有。 但他不后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他能做的,就是更好地保护家人,更谨慎地应对挑战。 重生一世,他要守护的,不只是小家的平安,更是这片土地的安宁。 路还很长,危险还会有,但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的身后,有家人,有乡亲,有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远处传来狗吠声,合作社的夜巡队又开始巡逻了。 陈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下,兴安岭的群山静默耸立,像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暗杀未遂事件过去了,但守护和斗争的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勇气,带着智慧,带着对家人、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第227章 雷霆反击 张老四被判无期徒刑的消息传开,整个兴安岭都松了口气。这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终于被连根拔起,老百姓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但陈阳心里清楚,除恶务尽。龙哥团伙经营多年,虽然主要头目都落网了,但肯定还有余党漏网,甚至可能有隐藏得更深的保护伞。这次暗杀未遂事件,如果不是李强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这个仇,必须报;这个隐患,必须除。 医院里,陈雪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了。小姑娘很坚强,不哭不闹,还安慰妈妈:“妈妈别担心,医生说我的腿会长得比以前更结实。” 韩新月头上的伤也好了,但留下了后遗症——时不时会头晕。陈阳带她去省城大医院检查,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后遗症,需要慢慢调理。 看着妻女受苦,陈阳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他表面平静,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动用所有资源,把龙哥团伙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回到合作社,陈阳立刻召开核心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孙晓峰、杨文远、周小军、陈默都在。 “这次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陈阳开门见山,“新月和雪儿差点没命。这不是意外,是有预谋的谋杀。虽然主犯张老四已经落网,但我不相信事情就这么完了。龙哥团伙在省城经营十几年,肯定还有漏网之鱼,甚至可能有保护伞。” “陈叔,您的意思是……”周小军问。 “斩草除根!”陈阳一字一句,“我要动用所有关系,所有资源,把龙哥团伙彻底铲除。公安厅那边,我会继续跟进,提供线索。但光靠公安不够,咱们也要行动。” “怎么行动?” “三条线,”陈阳说,“第一,让李强在监狱里接触张老四,套出更多内情;第二,小军你带人去省城,暗中调查龙哥团伙的产业,看看还有哪些在运转;第三,晓峰你负责收集证据,特别是他们行贿、洗钱的证据。” “爸,这样会不会太冒险?”陈默担心,“那些人都是亡命徒……” “冒险也要做!”陈阳打断儿子,“这次是新月和雪儿运气好,下次呢?下下次呢?我不能让家人永远生活在危险中。除恶务尽,这是唯一的办法。” 大家见陈阳态度坚决,都不再反对。 接下来的一个月,三条线同时推进。 李强通过关系,调到张老四所在的监狱,成了管教。他慢慢接近张老四,假装同情,套取情报。 “四爷,您这判得也太重了,”李强给张老四递了支烟,“无期啊,这得坐到死。” 张老四苦笑:“判都判了,还能咋的?认命吧。” “我就不信,您在外面混这么多年,没留点后手?比如……钱?关系?” 张老四警惕地看李强:“你问这个干啥?” “不干啥,就是替您不值,”李强压低声音,“我听说,您那些兄弟,现在吃香的喝辣的,谁还记得您?要我说,您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万一以后有机会减刑呢?” 这话说到张老四心坎里了。他在监狱里,最恨的就是那些在外面逍遥的兄弟。 “后路……也不是没有,”张老四犹豫了一下,“我在俄罗斯那边,存了一笔钱,还有几个可靠的兄弟。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俄罗斯?”李强心里一动,“具体在哪儿?什么人?” 张老四摇摇头:“不能说了。再说,就是背叛兄弟了。” 虽然没套出具体信息,但“俄罗斯”这个线索很重要。 周小军那边也有收获。他带人在省城潜伏了一个月,发现龙哥团伙虽然主要头目被抓,但几个核心产业还在运转——一家地下赌场,两个放贷公司,还有一个运输公司。 “陈叔,这些产业现在由张老四的一个拜把子兄弟‘彪哥’掌管。这人很狡猾,从来不出面,都是遥控指挥。我们跟了好几天,才摸到他藏身的地方——在郊区一个农家院里,有十几个保镖。”周小军汇报。 “公安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或者知道了没动。我怀疑……有保护伞。” “继续查,收集证据。特别是他和哪些官员有来往。” 孙晓峰这边最困难。龙哥团伙行事谨慎,账本、行贿记录都藏得很深。他通过银行的关系,查到了几个可疑账户,资金往来很大,但都是通过境外公司转账,很难追踪。 三条线的信息汇总到陈阳这里。他分析后认为:第一,龙哥团伙在境外(很可能是俄罗斯)有资产和人员;第二,团伙在省城的产业还有残余,负责人是彪哥;第三,团伙在政法系统可能有保护伞。 “情况比想象的复杂,”陈阳对大家说,“涉及境外,涉及保护伞,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黑恶势力了。” “那怎么办?” “两条腿走路,”陈阳说,“一方面,继续收集证据,交给公安厅;另一方面,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陈阳说的“别的办法”,是联系俄罗斯的米哈伊尔。他给米哈伊尔打了越洋电话。 “米哈伊尔先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先生,请说。” 陈阳把情况说了一遍,特别提到张老四在俄罗斯有资产和人员。 米哈伊尔听了很重视:“陈先生,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查。俄罗斯这边,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跨国犯罪团伙。如果这个张老四真的在俄罗斯有资产,我一定能查出来。” “太感谢了!需要什么费用,我出。” “费用不用,我们是朋友。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一周后,米哈伊尔回电话了:“陈先生,查到了!张老四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有一个贸易公司,表面做皮毛生意,实际上是洗钱和转移人员的据点。负责人叫安德烈,是张老四的表弟。他们在那里还有一个仓库,存放着大量现金和贵重物品。” “太好了!这些信息,我能交给中国警方吗?” “当然可以。不过陈先生,我得提醒你——这个安德烈跟俄罗斯黑手党有联系,很危险。你最好通过官方渠道,中俄警方联合行动。” “我明白,谢谢!” 陈阳立刻联系公安厅李组长,把米哈伊尔提供的线索全盘托出。李组长大吃一惊:“俄罗斯?陈主任,你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们马上向公安部汇报,申请国际刑警协助!” 公安部很重视,通过外交渠道联系俄罗斯内务部。中俄警方决定联合行动,代号“雷霆”。 行动前,陈阳还有一件事要做——挖出保护伞。 他让周小军重点调查彪哥和哪些官员有来往。周小军想了办法——在彪哥藏身的农家院对面租了间房,二十四小时监视,用长焦镜头拍照。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五天晚上,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农家院。车里下来一个人,虽然戴着帽子,但周小军一眼认出——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刘志军! “陈叔,抓到大鱼了!”周小军电话里声音激动,“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志军,进了彪哥的院子!” “拍照了吗?” “拍了,很清楚!” “好!继续监视,看他们谈多久。” 刘志军在院子里待了两个小时才离开。周小军拍到了他进出、和彪哥握手的全过程。 证据确凿。陈阳把照片和录像交给了省纪委。 省纪委很震惊——市公安局副局长,竟然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立即成立专案组,秘密调查刘志军。 调查发现,刘志军和龙哥团伙交往密切,收受贿赂超过五百万元,利用职权为团伙的赌场、放贷公司提供保护,甚至泄露警方行动情报。 “陈主任,谢谢你提供的线索,”省纪委的王书记亲自给陈阳打电话,“这个刘志军,我们已经控制起来了。他交代了很多问题,不光涉及龙哥团伙,还牵扯到其他一些干部。我们会一查到底!” 保护伞挖出来了,时机成熟了。 二零零五年春天,“雷霆”行动正式启动。中国警方在省城抓捕彪哥及其同伙十三人,查封赌场、放贷公司、运输公司,冻结资产三千多万元。俄罗斯警方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同时行动,抓捕安德烈等五人,查封贸易公司和仓库,查获现金一百万美元,以及大量贵重物品。 行动大获成功。公安部发来贺电,俄罗斯内务部也致电祝贺。这是中俄警方合作打击跨国犯罪的典型案例。 消息传来,兴安岭沸腾了。 “全抓了!一个没剩!” “陈阳这回是真发狠了!” “就该这样!除恶务尽!” 合作社开了庆功会。会上,陈阳却高兴不起来。 “同志们,这次行动成功了,但我想说的是——这不是庆功会,是反思会。”陈阳声音低沉,“为什么黑恶势力能存在这么多年?为什么他们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因为有钱,有保护伞,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咱们合作社,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今天,靠的是什么?是诚信,是责任,是大家的支持。但也要看到——咱们做大了,有人眼红,有人想搞垮咱们。这次的事,给咱们敲响了警钟。” “所以,从今天起,”陈阳提高声音,“合作社要成立‘纪律监察部’,我亲自当部长。对内,监督所有员工,谁违规违纪,严惩不贷;对外,配合政法机关,打击一切违法犯罪行为。咱们要做遵纪守法的模范,更要做维护正义的先锋!” 掌声如雷。大家都知道,陈阳这是动真格的了。 散会后,陈阳回到办公室。陈默跟进来:“爸,您今天的话,说得真好。” “不是说得真好,是必须这么做,”陈阳说,“小默,你记住——一个企业要做大做强,光靠经营不行,还得有正气。邪不压正,但正不压邪,邪就会嚣张。” “我记住了。” “还有,”陈阳看着儿子,“我打算逐步交班了。集团的事,你多担待。我老了,该退居二线了。” 陈默眼圈红了:“爸,您不老……” “五十二了,还不老?”陈阳笑笑,“看到你和苏雨把集团管得这么好,我放心。以后,我就写写书,陪陪你妈和弟弟妹妹,偶尔给你们当当顾问。” “爸……” “行了,大男人别矫情,”陈阳拍拍儿子的肩,“去吧,把集团管好,把兴安岭建设好,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陈默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陈阳走到窗前,看着合作社大院。夕阳西下,工人们下班了,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回家。鹿舍里,梅花鹿在悠闲地吃草。远处的山林,染上了一层金色。 他想起了重生前的自己,那个为了钱不择手段,最终锒铛入狱的自己。那时的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正义,没有责任。 重生一世,他明白了——一个人,一个企业,真正的强大,不是有多少钱,有多大的产业,而是有没有正气,敢不敢担当。 这次雷霆反击,他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证明——正义不会缺席,邪恶终将灭亡。 远处传来钟声,是合作社新建的钟楼在报时。钟声悠扬,传遍山野。 陈阳笑了。 强敌覆灭了,但守护和发展的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看着,守护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和他爱的人们。 为了兴安岭,为了这里的人们,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第228章 国际阴谋 “雷霆”行动大获成功后的半年,兴安生态产业集团迎来了新的发展高峰。雪蛤油在国际市场供不应求,人参制品打入了欧美高端保健品市场,鹿茸胶囊成了日本中老年人追捧的养生品。集团年产值突破两亿元,员工超过两千人,带动农户上万户。 陈阳虽然退居二线,只担任集团顾问,但每天还是会到办公室坐坐,看看文件,听听汇报。陈默和苏雨把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孙晓峰负责市场,杨文远负责生产,周小军负责安保,各司其职。 一切都看似美好。但经历过太多风雨的陈阳,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树大招风,集团做到这个规模,盯着的人太多了。 这天下午,陈阳正在办公室整理《兴安猎经》的手稿,陈默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爸,出事了。” 陈阳放下笔:“慢慢说,什么事?” “咱们在日本的市场,突然被全面封杀了!”陈默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日本厚生劳动省发布公告,说咱们的人参制品含有违禁成分,所有产品下架,禁止进口。” “违禁成分?什么成分?” “说是检测出西地那非和激素,”陈默声音发颤,“这怎么可能!咱们的产品从原料到加工,全程严格管控,绝对不可能添加这些东西!” 陈阳眉头紧锁:“检测报告呢?” “在这儿。” 陈阳仔细看报告。确实是日本官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显示样品中检出了西地那非(伟哥主要成分)和地塞米松(一种激素)。检测时间是上周,样品编号、批次都对得上。 “样品哪来的?” “是咱们发往日本的一批货,在海关被抽检的。” “同一批次的其他产品呢?检了没有?” “都检了,都没问题,就这一批有问题。” 陈阳沉思片刻:“这就怪了。同一批次的产品,原料相同,工艺相同,怎么可能就这一批有问题?” “我也觉得蹊跷,”陈默说,“而且日本那边反应太快了。昨天检测报告出来,今天就全面封杀,媒体也大肆报道,说咱们中国产品‘有毒’‘造假’。我怀疑……有人搞鬼。” “谁?” “我在日本的一个朋友透露,是‘山田制药’在背后推动的。” 山田制药?陈阳想起来了,这是日本一家大型药企,主营汉方药(中药),在日本市场很有影响力。集团的人参制品进入日本后,抢了山田制药不少市场份额。 “他们怎么搞的鬼?” “还不清楚,但肯定和检测有关。爸,我已经订了机票,明天就去日本,查清楚。” “不行,”陈阳摇头,“你现在去,人生地不熟,查不出什么。而且你是集团总经理,目标太大。我去。” “爸,您都退二线了……” “退二线了也是你爸,”陈阳说,“这事儿不简单,可能牵扯到国际商业竞争,甚至政治因素。我在日本还有些关系,我去处理。” 陈阳说的“关系”,是当年在日本打官司时认识的松本议员和几个媒体朋友。虽然多年没联系,但应该还能帮上忙。 第二天,陈阳带着周小军和翻译,飞往东京。飞机上,他一直在思考——山田制药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市场竞争?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抵达东京成田机场,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商务处的刘参赞来接机。刘参赞是陈阳的老熟人,当年打官司时就帮过忙。 “陈先生,情况很严峻,”一见面刘参赞就说,“日本媒体把这事儿炒得很热,‘中国制造’‘食品安全’这些敏感词都出来了。厚生劳动省压力很大,表态要严查。” “刘参赞,我们的产品绝对没问题。我怀疑检测环节被人动了手脚。” “我也这么想,”刘参赞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了,这次检测是山田制药推动的,他们提供了‘线索’,说你们的产品可能有问题。检测样品也是他们提供的。” “他们提供的样品?不是海关抽检的吗?” “表面是海关抽检,实际上是山田制药先提供了‘可疑样品’,海关才去抽检的。这里面……水很深。” 陈阳明白了。这是典型的栽赃陷害。 “能查到他们怎么动手脚的吗?” “很难。样品检测流程很严密,理论上不可能动手脚。除非……他们在送检前就做了手脚。” “您的意思是,他们调包了样品?” “或者在生产环节就动了手脚,”刘参赞说,“陈先生,你们集团内部……有没有可能出内鬼?” 内鬼?陈阳心里一沉。集团两千多人,管理再严,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干净。 “我会查。但眼下,得先挽回声誉。” “对,”刘参赞说,“我已经联系了松本议员,他答应帮忙。明天上午,他安排了一个小型听证会,厚生劳动省、媒体、行业专家都会参加。你可以在会上说明情况。” “太好了,谢谢!” 晚上,陈阳住在使馆招待所,怎么也睡不着。他给陈默打电话:“小默,查一下,出问题的那批货,是谁负责生产的,谁检验的,谁发货的。所有环节的人,全部排查。” “爸,我已经在查了。生产线主任叫王建国,在集团干了八年,一直很可靠。检验员小李,是苏雨的同学,也很可靠。发货是小张,刚来两年。但……运输环节,可能有问题。” “什么情况?” “那批货从兴安岭运到大连港,再装船到日本。在大连港停留了两天。我查了监控,那两天晚上,仓库的监控有十分钟黑屏。保安说,是临时停电。” “十分钟黑屏?这么巧?”陈阳心里有数了,“查那晚值班的保安,查停电原因,查所有接触过那批货的人。动作要快,但要保密。” “明白。” 挂了电话,陈阳站在窗前,看着东京的夜景。这座繁华的国际都市,隐藏着多少阴谋和算计。商场如战场,国际商场更是你死我活。 第二天上午,听证会在国会议事堂旁听室举行。来了三十多人,有厚生劳动省的官员,有各大媒体记者,还有汉方药行业的专家。山田制药也派了代表,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田中一郎,是公司的常务董事。 松本议员主持会议:“各位,今天请中国兴安集团的陈阳先生来说明情况。本着公正公开的原则,请大家认真听取,理性判断。” 陈阳站起来,用日语开场(他特意学了几句):“各位,我是兴安集团的创始人陈阳。首先,我对这次事件给日本消费者带来的困扰表示歉意。” 翻译同步翻译。台下很安静。 “但是,”陈阳话锋一转,“我必须声明——我们的产品,绝对没有问题!我们从种植到加工,全程可追溯,严格管控。这次检测出问题的样品,我们高度怀疑被人动了手脚。” 田中一郎立刻反驳:“陈先生,你这是在推卸责任!检测报告是日本官方机构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你说动手脚,有证据吗?” “我正在收集证据,”陈阳直视他,“田中先生,我听说,是贵公司提供了‘线索’,才导致这次检测的。请问,贵公司是如何发现‘线索’的?” 田中一郎一愣:“我们……我们是接到消费者举报。” “消费者举报?哪位消费者?什么时候?举报内容是什么?”陈阳连珠炮似的问。 “这是商业机密,不能透露。” “是不能透露,还是根本没有?”陈阳冷笑,“田中先生,据我所知,贵公司去年的人参制品销售额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而我们的产品在日本市场增长了百分之五十。贵公司是不是因此怀恨在心,故意陷害?” “你……你血口喷人!”田中一郎脸色通红。 台下记者们疯狂拍照。这可是大新闻——中国企业家当面指控日本大企业陷害! 厚生劳动省的官员赶紧打圆场:“陈先生,田中先生,请保持冷静。我们只相信证据。陈先生,如果你认为检测有问题,可以申请复检。但复检的样品,必须由我们指定。” “可以!”陈阳毫不犹豫,“但我要全程监督取样、封存、送检过程。另外,我要求对同一批次的其他产品也进行检测,对比结果。” “这……这不符合程序。” “如果程序不能保证公正,那就要修改程序!”陈阳声音提高,“我们兴安集团,做的是良心产品,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检测,不怕调查!但绝不允许被人诬陷,绝不允许‘中国制造’被抹黑!”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很多记者暗暗点头。 听证会不欢而散。但陈阳的目的达到了——他把质疑公开化了,把山田制药推到了风口浪尖。 回到招待所,刘参赞说:“陈先生,你今天表现很好。但复检……我担心他们还会做手脚。” “所以我要求全程监督,”陈阳说,“另外,我还有个想法——把样品送到第三国检测,比如德国、瑞士,那里的检测机构更中立。” “这个主意好!我帮你联系。” 正说着,陈默来电话了:“爸,查到了!那晚值班的保安老赵,账户里突然多了十万块钱,来源不明。停电是因为有人拉了电闸,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像是运输公司的小王。” “小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王的女朋友在省城住院,需要三十万手术费。三天前,他的账户里进了三十万。” “谁给的?” “一个境外账户,开户行在……在日本。” 一切都明白了。山田制药买通了运输环节的人,调换了样品,栽赃陷害。 “报警了吗?” “报了,小王已经控制了。他交代,是一个日本人联系的他,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但他没见过那个人,只是电话联系。” “把证据整理好,发给我。另外,通知媒体,开新闻发布会,揭露真相!” “好!” 证据很快发过来了——保安老赵的银行流水,小王的供词,还有那个模糊的监控截图。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是山田制药干的,但足以说明检测样品被动过手脚。 陈阳联系了日本的媒体朋友,把证据提供给他们。同时,刘参赞通过使馆渠道,向厚生劳动省正式提出抗议,要求重新调查。 舆论开始反转。有媒体挖出山田制药的黑历史——十年前就曾诬陷过韩国人参产品,五年前被曝光使用过期原料。这次事件,很多人开始相信是山田制药在捣鬼。 山田制药顶不住压力,终于承认“可能存在问题”,同意重新检测。这次检测,陈阳全程监督,样品分三份,一份送日本检测机构,一份送德国,一份送瑞士。 一周后,三份检测报告都出来了:全部合格,未检出任何违禁成分。 真相大白。厚生劳动省公开道歉,撤销封杀令。山田制药股价暴跌,田中一郎引咎辞职。 陈阳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会上,他展示了所有证据,讲述了事件经过。 “这次事件,让我看到了国际商业竞争的残酷,”陈阳说,“但我也看到了正义的力量。我要感谢所有相信我们、支持我们的人。兴安集团会一如既往,坚持品质,坚持诚信。因为我们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掌声如雷。很多日本消费者被感动了,纷纷表示要继续支持兴安的产品。 回国前,松本议员请陈阳吃饭。 “陈先生,你这次赢得漂亮,”松本说,“但你要小心。山田制药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 “什么势力?” “具体我不清楚,但我听说,山田制药跟某些国际财团有联系。那些财团,不希望中国企业发展太快,特别是不希望中国的生态产业走向世界。你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可能会报复。” 陈阳点点头:“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飞机上,陈阳看着窗外的云海,心情复杂。这次国际阴谋,虽然被挫败了,但暴露了更深层的问题——中国企业在走向世界的过程中,会遇到多少明枪暗箭? 但他不怕。经历过这么多风雨,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只要产品过硬,信誉过硬,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你。 回到兴安岭,合作社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陈阳没有庆祝胜利,而是召开了集团全体干部大会。 “同志们,这次事件,给咱们上了一课——国际竞争,不是你死我活,但也是你争我夺。咱们要走出去,就要准备好面对各种挑战。” 他宣布了几条新规定:第一,所有出口产品,增加防伪标识和追溯码;第二,加强内部管理,关键岗位定期轮换,重要环节双人监督;第三,建立国际法律顾问团队,随时应对国际贸易纠纷。 “另外,”陈阳最后说,“我决定成立‘兴安国际商学院’,请国内外专家来讲课,培养懂国际规则、会外语、有全球视野的人才。咱们要做的,不是一时的生意,是百年基业!” 掌声经久不息。大家都知道,经历过这次风波,集团会更成熟,更强大。 晚上,陈阳在家里给妻儿讲在日本的事。陈雪听得入迷:“爸爸,你像电影里的英雄!” “爸爸不是英雄,”陈阳摸摸女儿的头,“爸爸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雪儿,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咱们有理,有据,有节,就不怕。” “嗯!”陈雪用力点头。 夜深了,陈阳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重生一世,他走过山路,蹚过水路,打过官司,斗过黑恶,现在又经历了国际阴谋。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让他更强大。 国际阴谋挫败了,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兴安集团,带着这片土地的希望,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为了中国制造的声音,为了生态产业的未来,为了子孙后代的骄傲。 第229章 谍战风云 日本风波平息后,兴安集团在国际市场的声誉不降反升。“中国企业家智斗日本大企业”的故事被媒体广泛报道,很多人慕名而来,想看看这个能把产品卖到全世界的小山村。 但陈阳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松本议员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山田制药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不希望中国生态产业走向世界。 二零零六年春天,集团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国家科技部启动了“生物资源保护与利用”重大专项,兴安集团凭借在人参、雪蛤等珍稀资源人工繁育方面的技术积累,成功申报了“东北珍稀动植物种质资源库”项目。 项目经费五千万,要求在兴安岭建立全国最大的珍稀动植物种质资源库,保存、研究、开发东北特有的生物资源。这对集团来说,是技术升级的绝佳机会。 “爸,这个项目太重要了,”陈默兴奋地说,“有了这个资源库,咱们的品种改良、新品研发就有了基础。而且这是国家级项目,对集团品牌提升意义重大。” “是啊,”陈阳也很高兴,“小默,这个项目你亲自抓。技术上,跟中科院、农科院紧密合作;管理上,要严格规范。种质资源是国家的宝贝,不能出一点差错。” 项目很快启动。集团划出一百亩地,建设现代化的种质资源库,包括超低温保存库、组织培养室、基因分析实验室等。中科院派来了专家团队,农科院也来了技术骨干。工地上日夜施工,一派繁忙景象。 陈阳虽然退居二线,但每天还是会去工地看看。这个项目寄托了他太多的希望——不只是集团的希望,更是兴安岭生物资源保护、可持续利用的希望。 这天下午,陈阳在工地碰到了中科院来的李教授。李教授六十多岁,是国内顶尖的植物学家,也是项目的首席科学家。 “陈总,有个情况得跟您说说,”李教授把陈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最近实验室的电脑,好像被人动过。” 陈阳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我们实验室的电脑,每天晚上都关机。但最近几次,早上来开机时,发现主机是温的,像是夜里运行过。开始以为是保安巡查时开的,可问了保安,他们说没动过。” “监控呢?” “查了,监控正常,没拍到有人进实验室。但电脑……确实被动过。” 陈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种质资源库保存的是东北地区珍稀动植物的种子、组织、基因样本,这些数据如果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李教授,数据有没有丢失?” “暂时没发现。我们的核心数据都加密了,而且不联网。但……我担心有人想窃取。” “报警了吗?” “还没,没有证据。” 陈阳想了想:“先别报警,打草惊蛇。我来处理。” 回到集团,陈阳立刻找周小军。周小军现在不仅是安保部长,还负责集团的网络安全。 “小军,种质资源库的实验室电脑可能被人动过。你带技术人员去检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痕迹。” “明白。” 周小军带人去了实验室。检查结果让人心惊——电脑里被安装了远程控制软件,虽然被卸载了,但留下了痕迹。而且,实验室的网络接口有被非法接入的记录。 “陈叔,这是专业间谍干的,”周小军说,“用的工具很先进,不是普通黑客。我怀疑……是冲着种质资源来的。” “能查出是谁吗?” “很难。对方用了多重代理,Ip地址都在境外。但从手法看,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 专业情报人员?陈阳想起松本议员的警告。难道真的有国际势力盯上了兴安集团? 他决定设个局。 “小军,咱们这样,”陈阳说,“在实验室电脑里放一些‘诱饵’数据——看起来很重要,实际上是假的。然后在周围布置隐蔽摄像头和感应器,守株待兔。” “好主意!” 诱饵很快就位。周小军在实验室电脑里存了一份“东北珍稀动植物基因图谱(绝密)”的文件,里面是精心编造的假数据。同时,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和红外感应器。 一周过去了,没动静。两周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就在大家以为对方不会再来了时,第三周的一个深夜,感应器报警了。 周小军守在监控室,看到画面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实验室。那人全身黑衣,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熟练地打开电脑,插入U盘。 “行动!”周小军下令。 安保人员从四面八方冲进实验室。黑衣人一惊,转身想跑,但出口都被堵住了。他掏出一把匕首,想反抗,被周小军一个飞踢踢倒在地。 “别动!警察!” 黑衣人被制服。摘下口罩,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亚洲面孔,但眼神冷漠,不像普通人。 “说!谁派你来的?!”周小军厉声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东西让人震惊——特制的U盘(能绕过普通防火墙)、微型相机、还有一把消音手枪。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是职业特工! 陈阳赶到时,公安的人也来了。带队的还是李组长,他现在已经是省公安厅副厅长了。 “陈主任,这人不简单,”李组长查看缴获的物品,“装备专业,训练有素。我怀疑是境外情报机构的人。” “冲着我们的种质资源来的?” “很可能。东北的珍稀动植物资源,在国际上很受关注。特别是人参、雪蛤这些有药用价值的,基因数据非常珍贵。” “他招了吗?” “没,嘴很硬。但我们查了他的身份——日本人,叫小林次郎,表面是旅游签证入境,实际上……” “山田制药的人?” “不,比山田制药更厉害,”李组长压低声音,“我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查了,这个小林次郎,跟日本一个叫‘东亚生物资源研究会’的组织有关。这个组织,表面是民间学术机构,实际上背后有日本政府和财团支持,专门搜集亚洲各国的生物资源信息。”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事情比他想象的还严重。 “李厅长,现在怎么办?” “我们已经上报国家安全部门了。这个案子,可能涉及国家生物安全。陈主任,你们集团要全力配合调查。” “一定配合!” 国安部门很快介入。调查发现,小林次郎只是一个小角色,他上面还有联系人。通过审讯和技术侦查,锁定了他的上线——一个在哈尔滨开日料店的日本商人,叫佐藤。 国安对佐藤进行了秘密监控。发现他经常跟一个叫“松井”的人联系,这个松井在北京,是日本某商社的代表。 “这是个间谍网络,”国安的王处长告诉陈阳,“他们分工明确——小林次郎负责现场窃取,佐藤负责中转传递,松井负责分析整理,最后传回日本。目标很明确,就是你们集团的种质资源,特别是人参、雪蛤的基因数据。” “为什么要这些数据?” “生物资源是二十一世纪的战略资源,”王处长解释,“谁掌握了基因数据,谁就能开发新品种、新药物,占领市场制高点。日本在生物技术方面领先,但资源匮乏,所以一直想获取中国的生物资源数据。” 陈阳明白了。这不仅是商业竞争,是资源争夺,是看不见的战争。 “我们能做什么?” “配合我们,放长线钓大鱼,”王处长说,“我们已经监控了整个网络,准备收网。但需要你们集团配合——继续正常运作,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接下来的一个月,集团表面一切如常,但暗地里,国安布下了天罗地网。陈阳每天照常去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但心里时刻绷着一根弦。 终于,收网的时候到了。 这天,佐藤接到松井的指令,要他把最新获取的数据送到北京。佐藤开车从哈尔滨出发,走高速公路前往北京。 他不知道,他的车被全程监控。刚到北京,进了一家日料店(松井的据点),就被国安人员包围了。 “佐藤先生,松井先生,你们涉嫌窃取中国国家机密,现在正式逮捕你们!” 在日料店里,搜出了大量窃取的资料——不只是兴安集团的,还有其他科研机构、企业的生物资源数据。甚至还有中国某些地区的土壤、水质样本。 案件震惊了高层。外交部约见日本驻华大使,提出严正交涉。日本方面开始还狡辩,但在铁证面前,不得不道歉,承诺调查。 小林次郎、佐藤、松井等十二人被依法审判,最高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日本那个“东亚生物资源研究会”被中国政府列为不受欢迎组织,驱逐出境。 案件审理结束后,国安部给兴安集团颁发了“国家安全贡献奖”。颁奖仪式上,王处长握着陈阳的手说:“陈主任,这次你们立了大功。不仅保护了自己的商业机密,更保护了国家的生物安全。”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阳说,“只是没想到,商业竞争会上升到这个层面。” “以后可能还会更复杂,”王处长提醒,“随着中国企业发展,类似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你们要有准备。” “我们会的。” 回到兴安岭,集团召开了总结会。会上,陈阳没有过多谈论胜利,而是着重讲安全。 “同志们,这次事件给咱们敲响了警钟——咱们守护的,不只是生意,更是国家的资源,是子孙后代的财富。从今天起,集团要成立‘生物安全委员会’,我当主任。所有涉及种质资源、基因数据的工作,必须严格保密,严格管理。” 他宣布了几条硬规定:第一,种质资源库实行分级管理,核心区域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第二,所有数据加密,不联网,物理隔离;第三,员工背景审查,特别是关键岗位;第四,定期进行安全培训和演练。 “另外,”陈阳看向儿子,“小默,我建议集团跟国安部门建立长期合作,请他们指导咱们的安全工作。” “爸,我同意。” 会议结束,陈阳独自来到新建成的种质资源库。超低温保存库里,一排排液氮罐整齐排列,里面保存着东北地区数百种珍稀动植物的种子、组织、基因样本。组织培养室里,技术人员正在做人参的组织培养,无菌操作台闪着柔和的光。 这里是兴安岭的未来,是中国生物资源的宝库。守护它,就是守护国家的未来。 陈阳想起重生前的自己,那个只顾眼前利益,哪管什么国家资源、子孙后代的自己。重生一世,他变了,变得有格局,有担当。 这不是偶然。是这片土地改变了他,是这里的人们改变了他,是肩上的责任改变了他。 走出资源库,夕阳西下。合作社大院里,孩子们在玩耍,老人在聊天,炊烟袅袅升起。这片宁静的山村,刚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陈阳笑了。他知道,这样的斗争以后还会有。但只要心中有国,有家,有这片土地,他就不怕。 远处传来鹿鸣,悠长而宁静。种质资源库的灯光渐次亮起,像一座灯塔,守护着兴安岭的生物宝藏。 谍战风云过去了,但守护和发展的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责任,带着警惕,带着对这片土地、对这个国家的深情。 第230章 家庭考验 谍战风云过后,陈阳并没有轻松下来。国安部颁发的“国家安全贡献奖”金灿灿的奖牌挂在办公室墙上,提醒着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身体的警报却在这时拉响了。 那天早晨,陈阳像往常一样在合作社院子里晨练。五十四岁的人了,他还保持着每天跑步的习惯,绕着大院跑五圈,雷打不动。跑到第三圈时,突然胸口一阵剧痛,像被大锤砸中,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陈叔!陈叔你怎么了?!”正在喂鹿的赵铁柱看见他摇摇晃晃,扔下饲料桶就冲过来。 陈阳想摆手说没事,但话说不出来,直接瘫倒在地。 “快来人啊!陈叔晕倒了!” 整个合作社都惊动了。周小军第一个冲过来,一看陈阳脸色发紫,呼吸急促,立即做心肺复苏。韩新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丈夫躺在地上,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孙晓峰扶住。 “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呼啸着把陈阳送到县医院。急诊室里,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急性心肌梗塞,必须马上手术!” “手术?这么严重?”韩新月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很严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咱们县医院做不了,得马上转市医院!” 救护车又一路鸣笛赶往市医院。车上,陈阳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艰难地说:“别……别告诉孩子们……”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韩新月握住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市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亲自会诊。 “患者有长期高血压病史,加上长期劳累、精神压力大,导致冠状动脉严重狭窄,这次是前降支完全堵塞,必须马上做介入手术,放支架。” “医生,手术风险大吗?”孙晓峰问。 “任何心脏手术都有风险,特别是他这种情况。但如果不做,随时可能猝死。你们家属尽快决定。” 韩新月擦擦眼泪:“做!医生,我们做!请您一定救救他!” “我们会尽力的。签字吧。”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外面,韩新月、孙晓峰、杨文远、周小军,还有闻讯赶来的赵大山、张二虎等老伙计,都焦急地等待着。 手术室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手术成功了,放了两枚支架。但患者心脏功能受损严重,需要长期休养,不能再劳累,不能再受刺激。” “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麻药过了就醒。但至少要住院两周,出院后还要康复治疗。” 陈阳被推进IcU观察。韩新月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丈夫,眼泪又止不住了。那个像山一样坚强的男人,现在面色苍白,身上插满管子,虚弱得像片叶子。 “嫂子,别担心,陈叔命硬,一定能挺过来。”周小军安慰道。 “他是累的啊……”韩新月哽咽,“从合作社成立到现在,二十年了,没一天不操心。这回……这回必须让他歇歇了。” 第二天,陈阳醒了。看见守在床边的妻子,第一句话是:“孩子们……不知道吧?” “你还惦记这个!”韩新月又气又心疼,“小默和雪儿我都瞒着,说你去省城开会了。但能瞒多久?” “能瞒多久瞒多久,”陈阳虚弱地说,“集团刚稳定,别让他们担心。” “集团集团,你就知道集团!医生说了,你再这么拼命,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陈阳不说话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次是真的到极限了。 住院期间,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县领导、市领导、省里的老领导都来了,叮嘱他好好养病。合作社的乡亲们更是一拨接一拨,拎着鸡蛋、红糖、老母鸡,把病房都堆满了。 赵大山拄着拐杖来了,看着陈阳的样子,老泪纵横:“阳子,你可不能倒啊……合作社离不开你,咱们都离不开你……” “大山叔,我没事,”陈阳强打精神,“就是累了,歇歇就好。” “歇!必须歇!”赵大山说,“你为合作社操心二十年了,该歇歇了。让小默他们干,你当个太上皇,享享清福。” “是啊陈叔,”孙晓峰也说,“集团现在运转正常,有我们呢。您就安心养病。” 话是这么说,但陈阳还是不放心。住院第三天,他就让韩新月把集团最近的报表拿来,躺在病床上看。 “你这人!不要命了?”韩新月气得要抢报表。 “我就看看,不动脑子,”陈阳说,“躺着也是躺着。” 正看着,陈默的电话来了。韩新月想接,陈阳示意给他。 “爸,您在省城开会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陈默在电话里问。 “还得几天,”陈阳尽量让声音正常,“集团怎么样?” “都挺好。就是……就是日本那边又出幺蛾子,说咱们的鹿茸胶囊检测出重金属超标。我已经让他们复检了,肯定是诬陷。” 陈阳心里一紧,但强压着情绪:“处理得好。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该检测检测,该公开公开。” “我知道。爸,您声音怎么有点虚?是不是累了?” “有点,开会开多了。没事,过两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陈阳胸口又闷起来。韩新月赶紧叫医生,一量血压,又高了。 “陈先生,你必须静养,不能受刺激,不能操心,”医生严肃地说,“再这样,支架都可能出问题。” “医生,我……我就是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陈阳不说话了。他知道医生说得对,但二十年的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住院一周后,陈默还是知道了。是苏雨说漏了嘴。 “爸!”陈默冲进病房,眼睛红红的,“您住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陈阳苦笑,“集团那么多事……” “集团重要还是您重要?!”陈默哭了,“爸,您知道我看到您躺在病床上,心里多难受吗?我宁愿集团倒了,也要您好好的!” 这话让陈阳一震。他看着儿子,突然意识到——孩子们真的长大了,能扛事了。 “小默,爸错了,”陈阳轻声说,“爸不该瞒你。” “医生怎么说?” “心脏问题,要长期休养,不能劳累。” “那您就休养!集团的事交给我,交给晓峰叔、文远叔,我们能行!” 陈阳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爸听你的。” 从那天起,陈阳真的开始“休养”了。但他所谓的休养,也只是不看报表了,不接工作电话了,心里还是惦记着。 韩新月看出他的心思,说:“阳子,你要是真放不下,就换个方式——当顾问,动嘴不动手。大事上把把关,具体事让他们干。” 这个主意好。陈阳采纳了。 出院回家那天,合作社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没有敲锣打鼓,怕吵着他,就是老伙计们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陈阳正式宣布:“从今天起,我退居二线,只当顾问。集团的事,小默全面负责。大家多支持他。” “放心吧陈叔,我们一定支持小默!” “陈顾问,您就好好养着,看着咱们把集团越做越好!” 陈默也表态:“爸,您放心养病。我会定期向您汇报,大事一定请示您。” 安排妥当,陈阳开始了“退休”生活。每天早上,韩新月陪他在院子里散步,慢慢走,不能快。上午,看看报纸,听听广播。下午,睡个午觉,起来写写《兴安猎经》。晚上,陪孙子孙女玩。 起初很不习惯。二十年来,他每天六点起床,忙到深夜,突然闲下来,浑身不自在。总想往办公室跑,总想打电话问这问那。 韩新月管得严,手机每天只让开两小时,还不许谈工作。 “新月,我就问问养殖场的情况……” “问什么问?小刚(养殖场新场长)昨天不是来汇报了吗?都好着呢。” “那……那加工厂的新设备安装……” “晓峰盯着呢,没问题。” 陈阳像被捆住手脚,有劲使不出。但身体确实在好转。一个月后复查,心脏功能恢复了不少,血压也稳定了。 这天,陈雪学校放假,带着弟弟陈兴在院子里玩。陈兴三岁了,虎头虎脑,正是调皮的时候。追着一只蝴蝶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陈阳想去抱,被韩新月拦住:“你别动,我去。” 看着妻子跑过去抱起儿子,轻声哄着,陈阳突然有种失落感——曾经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却成了需要照顾的人。 “爸,您别多想,”陈雪看出父亲的心思,坐到他身边,“您为这个家,为合作社,辛苦了二十年。现在该享福了。我和小默都长大了,能照顾您和妈妈了。” “雪儿长大了,”陈阳摸摸女儿的头,“都上大学了。” “嗯,我学的是生态旅游管理,毕业后回合作社,帮哥哥。” “好,好。” 正说着,陈默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小默?”陈阳问。 “爸,没事,工作上的小事。” “说说,爸帮你分析分析。”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省里有个招商引资会,来了个美国公司,想跟咱们合作,在兴安岭建个大型生态度假村。投资很大,十个亿。” “好事啊,怎么愁眉苦脸的?” “但他们有个条件——要控股,占百分之五十一。而且……要用咱们的品牌,但管理他们要主导。” 陈阳皱起眉头:“这是想吞并咱们啊。你怎么想的?” “我拒绝了。但县里、市里很积极,说这是大项目,能带动经济。今天领导还找我谈话,让我‘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陈阳冷笑,“他们的局是政绩,咱们的局是产业,是乡亲们的饭碗。不能答应。” “可压力很大……” “压力大就不干了?”陈阳看着儿子,“小默,你记住——合作社是咱们的根,是乡亲们的希望。可以合作,但不能出卖。十个亿听起来很多,但失去自主权,就是失去未来。” “我明白,可……” “这样,”陈阳说,“你告诉他们,合作可以,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股份咱们占百分之五十一;第二,品牌必须用‘兴安岭’,不能改;第三,管理团队咱们主导,他们可以派财务监督。不答应,免谈。” “他们会答应吗?” “不答应就算了。咱们不差那十个亿,慢慢发展一样能行。” 陈默眼睛亮了:“爸,您说得对!我知道怎么做了。” 看着儿子重新燃起斗志,陈阳心里很欣慰。他知道,儿子需要历练,也需要支持。 这件事让陈阳意识到,他虽然退居二线,但经验、眼光还在,还能为集团、为儿子保驾护航。不是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而是在关键时刻,指明方向。 从那天起,陈阳调整了心态。他不再焦虑于具体事务,而是专注于思考大方向,培养接班人。每天和陈默讨论战略,和孙晓峰分析市场,和杨文远研究技术。 身体反而越来越好。医生说,心态放松了,心脏负担就轻了。 半年后复查,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医生都惊讶:“陈先生,您恢复得真好!照这样,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陈阳笑了。二十年?他还要看着孙子长大,看着集团走向世界,看着兴安岭越来越美。 这天傍晚,陈阳和韩新月在院子里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月,我想明白了,”陈阳说,“以前我觉得,拼命干才是担当。现在知道,培养接班人,传承下去,是更大的担当。” “你呀,终于开窍了,”韩新月挽着他的胳膊,“你为这个家,为合作社,付出够多了。该为自己活活了。” “是啊,该为自己活活了。”陈阳看着天边的晚霞,“等《兴安猎经》写完,我带你去旅游。咱们中国这么大,好地方多着呢。” “说话算数?” “算数!”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陈雪带着陈兴在鹿舍边喂鹿,陈兴小手抓着一把草,摇摇晃晃地递给梅花鹿,咯咯直笑。 陈阳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宁静和满足。 家庭是他的港湾,是他奋斗的动力,也是他最终的归宿。 这场健康危机,是考验,也是提醒——提醒他珍惜家人,珍惜健康,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重生一世,他改变的不只是事业,更是对家庭、对生命的态度。 家庭的考验过去了,但守护和陪伴的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对家人的爱,带着对生命的敬畏,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第231章 权力交接 心脏病的恢复期长达半年。这半年里,陈阳虽然名义上退居二线,但集团大大小小的事,陈默还是会来请示,孙晓峰、杨文远也习惯性地大事小情都来汇报。陈阳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自己不可能永远撑着,集团需要真正的权力交接。 二零零七年春天,陈阳的身体基本康复了。医生说,只要不过度劳累,不熬夜,不受大刺激,正常生活工作没问题。但韩新月还是紧张,每天盯着他吃药、量血压,像个严格的护士。 这天晚上,陈阳把陈默叫到书房。书房里堆满了书和文件,墙上挂着合作社从成立到集团化的发展历程照片,还有那张联合国颁发的“地球卫士奖”证书。 “小默,坐。”陈阳指着对面的椅子。 陈默坐下,有些忐忑。父亲很少这样正式地找他谈话。 “小默,爸的身体,你也看到了,”陈阳开门见山,“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毕竟是五十五岁的人了,心脏里还放着两个支架。集团的事,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操心了。” “爸,您就好好养着,集团有我们呢。” “有你,有晓峰,有文远,有小军,我知道。”陈阳点点头,“但名不正则言不顺。你现在虽然是总经理,但大家都习惯事事问我。这样不行——你放不开手脚,我也没法真正休息。” 陈默明白了:“爸,您的意思是……” “正式交接,”陈阳说,“我辞去集团所有职务,只保留终身顾问头衔。你接任董事长兼总裁,全面负责集团工作。” 陈默愣住了:“爸,这……这太突然了。您还是董事长,我当总裁就行……” “不,要交就交彻底,”陈阳摆摆手,“我观察了半年,你成熟了,能担大任。晓峰、文远他们也都服你。是时候了。” “可是……” “别可是了,”陈阳笑了,“怎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是怕做不好,辜负您的期望。”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陈阳说,“我当年接手合作社时,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你有文化,有眼界,比爸强。放心大胆干,爸在旁边给你把着舵。” 陈默眼圈红了:“爸……” “行了,大男人别掉眼泪,”陈阳站起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这是集团的所有印章、股权证书、重要文件。今天交给你。” 陈默双手接过盒子,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更是责任。 “明天开集团干部大会,正式宣布。” 消息传开,集团上下震动。虽然大家都知道陈阳身体不好,迟早要交班,但真到这一天,还是有些不舍和不安。 “陈总真要退了?” “小默能行吗?他才三十出头。” “还有晓峰总、文远总呢,他们经验丰富,能帮衬着。” “也是,小默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又出国留过学,比咱们有见识。” 各种议论都有。陈阳知道,交接不只是形式上换人,更重要的是人心、是传承。 第二天上午,集团大礼堂座无虚席。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各子公司负责人,还有合作社的老社员代表,全都来了。县里、市里的领导也来了,坐了满满一礼堂。 陈阳穿着深色西装,精神不错。他走上台,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赵大山、张二虎这些老伙计,孙晓峰、杨文远这些一起打拼的兄弟,周小军、赵铁柱这些成长起来的年轻人,还有儿子陈默、儿媳苏雨……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乡亲,”陈阳开口,声音洪亮,“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主题——权力交接。” 台下鸦雀无声。 “我陈阳,从一九八七年接手合作社,到今天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咱们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年产值两亿的集团;从十几个人,发展到两千多员工;从兴安岭这个小山村,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掌声响起,很多人眼睛湿润了。这二十年,他们一起走过,点点滴滴都在心头。 “但岁月不饶人啊,”陈阳继续说,“去年一场大病,让我明白了——一个人再能干,也有老的一天,也有干不动的一天。集团要发展,要传承,必须交棒给年轻人。” 他看向陈默:“我的儿子陈默,大家看着长大的孩子。东北林业大学本科,日本留学硕士,回国后在集团干了六年,从技术员干到总经理。他有文化,有眼界,有闯劲。更重要的是——他懂兴安岭,爱兴安岭,愿意为这片土地奋斗。” 陈默站起来,向大家鞠躬。 “所以今天,我正式宣布——”陈阳提高声音,“辞去兴安生态产业集团董事长、董事等所有职务,只保留终身顾问。推荐陈默同志接任董事长兼总裁,全面负责集团工作!”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默走上台,从父亲手里接过聘书。父子俩握手的那一刻,闪光灯亮成一片。 “下面,请陈默董事长讲话。”主持人说。 陈默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深吸一口气:“首先,感谢父亲的信任,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各位同事的支持。接过这个担子,我深感责任重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兴安集团能有今天,是父亲和各位前辈二十年奋斗的结果。我可能没有父亲那样的魄力,没有各位前辈那样的经验,但我有一颗学习的心,有一份传承的责任。” “我承诺,”陈默声音坚定,“第一,坚持集团‘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理念不动摇;第二,坚持‘带动乡亲、共同富裕’的宗旨不动摇;第三,坚持‘质量第一、诚信经营’的原则不动摇。在此基础上,我会带领团队,开拓创新,让集团更上一层楼!”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更持久。 交接仪式后,是集团新领导班子的任命。陈阳虽然退居二线,但在他的建议下,集团形成了“老中青结合”的领导团队。 陈默任董事长兼总裁,全面负责;孙晓峰任常务副总裁,负责市场和销售;杨文远任生产副总裁,负责养殖和加工;周小军任安保副总裁,兼管纪律监察;苏雨任研发副总裁,负责技术革新。 还有一批中层干部得到提拔——赵铁柱任养殖公司总经理,李强任旅游公司总经理,王晓娟(陈默的同学)任加工厂厂长……都是三四十岁的年轻人,有活力,有想法。 “这样的班子,既有经验,又有冲劲,”陈阳对儿子说,“你要用好他们,放手让他们干,你抓大方向就行。” “爸,我明白。” 交接后的第一个月,陈默确实感受到了压力。每天各种会议、文件、决策,忙得脚不沾地。有些老员工,习惯性地绕过他,还是去找陈阳。 “陈顾问,这事您看……” “找小默去,他现在是董事长。”陈阳一律推掉。 有的老同志不理解:“陈总,您真不管了?小默年轻,有些事把握不好……” “把握不好就学,”陈阳说,“谁不是从年轻过来的?咱们得给年轻人机会,也得相信他们。” 慢慢地,大家习惯了找陈默。陈默也很快进入角色,决策果断,处理问题有章法。 但真正的考验来了。 五月,集团在北京的旗舰店突然被工商局查封,理由是“涉嫌虚假宣传”。几乎同时,上海、广州的店也遇到类似问题。 “爸,肯定是有人搞鬼,”陈默向陈阳汇报,“咱们的宣传材料,都是经过法律审核的,不可能有问题。” “查,看谁在背后搞鬼,”陈阳说,“但记住,先处理危机,再追究责任。马上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所有宣传材料的法律意见书,邀请媒体和消费者监督。” “好!” 陈默处理得很漂亮。新闻发布会后,舆论反转,工商局也查不出问题,只好解封。但损失已经造成——半个月没营业,损失几百万。 “爸,我查到了,”陈默后来汇报,“是省城一家刚成立的保健品公司在背后捣鬼。他们老板以前是山田制药的中国区经理,被开除后自己创业,想踩着咱们上位。” “商业竞争,正常,”陈阳说,“但用这种手段,不光彩。你打算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默说,“我查了他们的产品,宣传有水分,质量也不达标。我已经向监管部门举报了。” “做得对。竞争可以,但要光明正大。歪门邪道,走不远。” 这件事让陈默更加成熟。他明白了,商场如战场,但要有底线。 更大的挑战在七月。集团的人参基地爆发了严重的根腐病,三千亩人参,死了将近一半。这是集团成立以来最大的生产事故。 陈默急得嘴上起泡,每天泡在基地,和技术团队研究对策。但病害太严重,常规方法效果有限。 “爸,我可能要动用‘风险防控基金’了,”陈默向陈阳请示,“专家说,必须全部换土消毒,重新种植。这得几百万,而且两年没产出。” “该用就用,”陈阳说,“基金就是干这个的。但你要吸取教训——为什么病害这么严重?是不是管理有问题?技术有没有漏洞?” 陈默调查后发现,是基地新来的技术员经验不足,浇水过多,又赶上连续阴雨,导致病害爆发。他果断撤换了技术员,重新培训团队,制定了更严格的种植规程。 “爸,这次是我的责任,”陈默检讨,“用人不当,监管不严。” “知道责任就好,”陈阳没有过多责备,“做领导,用人是最重要的。用对人,事半功倍;用错人,事倍功半。这次交了学费,记住了就好。” 处理完人参基地的事,陈默瘦了一圈,但眼神更坚定了。他主持修订了集团的管理制度,加强了技术培训和质量控制。 到年底,集团交出了不错的成绩单——虽然遭遇了各种挑战,但总产值还是增长了百分之十五,达到两亿三千万。更重要的是,年轻的管理团队经受住了考验,越来越成熟。 年终总结会上,陈默做了报告。最后,他特别感谢了父亲。 “……这一年,我深切体会到,领导一个企业有多不容易。感谢父亲的信任和支持,在我迷茫时指点方向,在我犯错时给予包容。我会继续努力,不负重托。” 陈阳坐在台下,欣慰地笑了。他知道,儿子真的成长起来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会后,父子俩在办公室喝茶。 “小默,这一年,你干得很好,”陈阳说,“比我当年强。我像你这个年纪时,还在为温饱发愁呢。” “爸,您别夸我了,”陈默不好意思,“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 “不足可以补,经验可以积累,”陈阳说,“重要的是——你守住了集团的根,守住了咱们的魂。这就够了。” 窗外,雪花飘飘。兴安岭又进入了漫长的冬季。但合作社里,暖意融融。加工厂机器轰鸣,养殖场温暖如春,旅游公司的民宿亮着温暖的灯光,等待春节的游客。 陈阳看着这一切,心里很踏实。权力交接完成了,集团有了新的领路人,这片土地有了新的守护者。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重生回来的早晨,他发誓要改变命运。现在,他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更为这片土地培养了一代新的守护者。 这就是传承吧。他想。 不只是权力的传承,更是理念的传承,责任的传承,对这片土地深情的传承。 权力交接完成了,但守护和发展的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看着,守护着,见证兴安岭更美好的明天。 第232章 传承仪式 权力交接后的第二年春天,陈阳提议举办一个正式的传承仪式。不是简单的开会宣布,而是一个有象征意义、能打动人心、能让年轻一代记住来路的仪式。 “爸,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仪式?”陈默一开始不理解,“咱们现代企业,任命文件一下,该干嘛干嘛。” “你不懂,”陈阳摇头,“仪式不是形式,是传承。咱们合作社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技术和市场,更是一种精神——猎人的坚韧、农民的朴实、守护者的担当。这种精神,要传下去,就得有个仪式,让大家记住,让年轻人感受到。” 陈默想了想,明白了:“爸,您说得对。咱们集团,确实需要这样的仪式感。” 仪式定在谷雨这天,取“雨生百谷,生生不息”之意。地点选在合作社最早的那片养殖场——二十年前,这里还是荒山,陈阳带着赵大山、张二虎他们一锹一镐开垦出来的。 消息传出,合作社沸腾了。老辈人最看重这个,赵大山、张二虎这些七八十岁的老猎人,早早就开始准备。赵大山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打猎用的猎刀,刀鞘都磨破了,但刀身依然锃亮。张二虎则找出了合作社的第一本账本,纸张泛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年轻一辈也很好奇。集团新提拔的中层干部们,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很多人只在照片里见过合作社初创时的样子,对那段历史既陌生又向往。 谷雨前一天,合作社就开始忙碌了。大院里搭起了舞台,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对联。上联是“二十年风雨路不忘初心”,下联是“三代人奋斗情牢记使命”,横批“传承发展”。 陈阳亲自检查每一个环节。他让赵铁柱带人把最早的那几间茅草房修葺一新,虽然早就不住人了,但那是合作社的根;让孙晓峰整理合作社二十年的老照片,做成展板;让杨文远准备当年的农具、猎具,摆出来展览。 “爸,您这劲头,比当年搞生产还足。”陈默笑着说。 “这是大事,”陈阳认真地说,“比生产还重要。” 谷雨这天,阳光明媚。合作社大院里,黑压压坐满了人。老社员们坐在前排,穿着过节才穿的新衣服;年轻员工们坐在后面,穿着统一的工装;孩子们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上午九点,仪式开始。主持人不是专业司仪,是赵大山。老爷子七十六了,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各位老伙计,各位年轻人,各位娃娃们!今天,咱们合作社,不,咱们兴安集团,要办一件大事——传承!” “为啥要传承?因为咱们老了,干不动了。但咱们的事业不能停,咱们的精神不能丢!所以,得让年轻人接过去,接着干,干得更好!” 掌声如雷。 “下面,请老董事长陈阳讲话!” 陈阳走上台。他今天特意穿上了二十年前常穿的那件旧军大衣(虽然已经洗得发白),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这身打扮,让很多老社员眼睛湿润了——当年的陈阳,就是这副模样,带着大家开荒、打猎、搞合作社。 “乡亲们,同志们,”陈阳开口,声音有些哽咽,“看到这身衣服,很多人可能想起了二十年前。是啊,二十年前,咱们就在这儿,就穿着这样的衣服,开始了创业之路。” 他指着远处修复的茅草房:“那儿,是咱们最早的家。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但咱们在里面开过多少次会,商量过多少事。那盏煤油灯,常常亮到半夜。” 又指着展板上的老照片:“这张,是咱们第一次打围,猎了一头野猪,大家笑得合不拢嘴。这张,是咱们第一批鹿茸卖出去,数钱数到手抽筋。这张,是咱们第一次领到分红,好多人都哭了……” 台下,很多老社员抹起了眼泪。那些艰苦而充满希望的岁月,仿佛就在昨天。 “二十年,咱们从无到有,从小到大,”陈阳继续说,“靠的是什么?不是哪一个人的本事,是大家的心齐!是老猎人的经验,是年轻人的闯劲,是所有人的汗水!” “现在,我老了,干不动了。但咱们的事业不能停。所以今天,我要把两样东西,交给下一代。” 陈阳转身,从赵大山手里接过那把猎刀。猎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把刀,是咱们合作社的‘镇社之宝’。”陈阳抚摸着刀身,“它跟着大山叔打过无数猎物,也保护过咱们的养殖场。它象征着咱们猎人的勇气、智慧和担当。今天,我把这把刀,传给新任董事长陈默!” 陈默走上台,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猎刀。 “小默,接刀!”陈阳郑重地说,“接下的不只是刀,是责任——守护这片土地,守护合作社,守护所有乡亲的责任!” “爸,我接下了!”陈默声音坚定。 接着,陈阳又从张二虎手里接过那本泛黄的账本。 “这本账,是合作社的第一本账。”陈阳翻开账本,纸张哗哗作响,“第一笔收入,是卖野猪肉的八十六块五毛;第一笔支出,是买玉米种子的三十块钱。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它象征着咱们的诚信、透明和规矩。今天,我把这本账,传给常务副总裁孙晓峰!” 孙晓峰走上台,同样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账本。 “晓峰,接账!”陈阳说,“接下的不只是账,是规矩——清清白白做人,规规矩矩做事的规矩!” “陈叔,我接下了!”孙晓峰眼眶红了。 两样东西传承完毕。陈阳退后一步,陈默和孙晓峰并肩站在台前。 “现在,请新董事长陈默,带领大家宣誓!”赵大山宣布。 陈默举起猎刀,孙晓峰举起账本。台下所有人起立。 “我宣誓!”陈默声音洪亮。 “我宣誓!”所有人跟着重复。 “继承老一辈的创业精神!” “继承老一辈的创业精神!” “坚守生态优先的发展理念!” “坚守生态优先的发展理念!” “维护诚信经营的商业道德!” “维护诚信经营的商业道德!” “带领乡亲共同富裕!” “带领乡亲共同富裕!” “为兴安岭的绿水青山奋斗终身!” “为兴安岭的绿水青山奋斗终身!” 誓言声震山谷,久久回荡。很多年轻人热血沸腾,很多老人老泪纵横。 宣誓完毕,陈默讲话: “各位前辈,各位同事,今天,我们接过了猎刀和账本,接过了责任和规矩。我们深知,这份担子很重。但我们有信心,有决心!” 他看向陈阳:“因为有父亲和各位前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指明了正确的方向。” 又看向台下:“因为有在座的每一位,和我们并肩战斗。” “我承诺,”陈默举起猎刀,“这把刀,不会用来伤害生灵,只会用来守护家园!这本账,不会有一分黑钱,只会记录我们的每一分努力和收获!兴安集团,一定会越来越好!”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仪式结束后,是参观展览。年轻人簇拥着老人们,听他们讲当年的故事。 “赵爷爷,这把枪真打过熊吗?” “打过!不过不是要它的命,是吓唬它。那时候熊老来祸害庄稼,咱们放空枪,把它吓跑就行。” “张爷爷,这本账,您还记得第一笔是怎么记的吗?” “记得!那天晚上,煤油灯下,陈阳念,我写。‘收入:野猪肉八十六块五毛;支出:玉米种子三十块;结余:五十六块五毛’。那五十六块五毛,攥在手里,热乎乎的!” 年轻人们听得入迷。那些在教科书里读不到的创业故事,比任何说教都动人。 中午,合作社摆了“传承宴”。菜都是合作社自产的——鹿肉、野猪肉、林蛙、山野菜,还有自酿的鹿茸酒。陈阳破例喝了小半杯,脸色微红。 “爸,您少喝点。”韩新月提醒。 “今天高兴,就喝一点。”陈阳笑着,看着满院子的人,“新月,你看,咱们合作社,有接班人了。我……可以放心了。” “是啊,小默他们干得不错。”韩新月也感慨,“时间真快,一转眼,咱们都当爷爷奶奶了。” 正说着,陈雪带着陈兴跑过来。陈雪已经是大姑娘了,在省城读大学,学生态旅游。陈兴五岁,虎头虎脑,正是淘气的时候。 “爷爷,那把刀,以后传给我吗?”陈兴仰着小脸问。 陈阳笑了:“传,等你长大了,也传给你。不过不是现在,你得先好好学习,像你爸爸一样有本事才行。” “我一定好好学习!”陈兴挺起小胸脯。 下午,合作社组织了“寻根活动”。年轻员工们两人一组,拿着老照片,去找照片里的地方,听那里的故事。 陈默和苏雨一组,找到了最早的那片人参地。现在这里已经是标准化种植园了,但在园子一角,还保留着一小块“原址”,立着牌子:“一九八八年,合作社第一片人参地”。 “爸当年就是在这儿,带着大家开荒,”陈默对苏雨说,“听说那时候,为了抢农时,他们晚上点着火把干活。困了,就在地头眯一会儿。” “真不容易。”苏雨感慨,“咱们现在条件好了,更不能忘本。” “是啊,”陈默握住妻子的手,“咱们这代人,要把合作社的精神传下去,也要创新,让它更适合新时代。” 夕阳西下,传承仪式接近尾声。合作社大院里,燃起了篝火。大家围坐在一起,老辈人唱起了当年的山歌,年轻人跳起了现代舞。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温暖而明亮。 陈阳和赵大山、张二虎几个老伙计坐在一起,看着热闹的场面。 “大山叔,二虎,咱们这辈子,值了。”陈阳说。 “值了!”赵大山点头,“看着合作社有今天,看着年轻人有出息,比啥都值!” “就是有点舍不得,”张二虎抹抹眼睛,“这一交,咱们就真是老家伙了。” “老家伙有啥不好?”陈阳笑,“该享福了。以后啊,咱们就钓钓鱼,下下棋,逗逗孙子。集团的事,让小辈们操心去。” “说得对!来,喝酒!” 几个老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辣的,心是热的。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合作社恢复了宁静。只有那堆篝火,还在噼啪作响,像在诉说着什么。 陈阳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和几个老伙计坐在这里,憧憬着合作社的未来。那时候,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让家人吃饱穿暖,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现在,梦想实现了,而且超出了想象。 “爸,回去休息吧。”陈默走过来。 “小默,今天的仪式,你觉得怎么样?”陈阳问。 “太好了,”陈默由衷地说,“很多年轻员工说,从来没这么深刻地理解合作社的精神。他们说,以后工作更有劲头了,知道为谁干,为什么干。” “这就好,”陈阳点点头,“记住,企业的根,在文化,在精神。技术会过时,市场会变化,但只要精神在,根就在,企业就倒不了。” “我记住了,爸。” 父子俩并肩站着,看着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远处,兴安岭的群山在夜色中静默耸立,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 传承仪式结束了,但真正的传承,才刚刚开始。 陈阳知道,他会慢慢老去,但合作社的精神,会像这兴安岭的青山一样,长青不老;像这夜空的星辰一样,永远闪亮。 重生一世,他最大的成就,不是创造了多少财富,而是培养了一代新的守护者,传承了一种不朽的精神。 路还很长,但后继有人,希望永在。 第233章 最后围猎 传承仪式过后,陈阳真的过起了半退休的生活。每天种种菜,钓钓鱼,写写《兴安猎经》,偶尔给陈默提提建议,日子悠闲而充实。但心里总有个念想——想再进一次山,打最后一次围。 不是怀念猎杀,而是怀念那种与山林融为一体的感觉,怀念和老伙计们并肩作战的情谊。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好,以后很难再进深山了。 这天,陈阳把这个想法跟赵大山、张二虎说了。两个老伙计眼睛都亮了。 “进山?好啊!”赵大山一拍大腿,“我早就憋得慌了!这几年看着铁柱他们打围,手都痒痒!” “可是阳子,你这身体……”张二虎担心。 “没事,咱们不往深山去,就在老林子边上转转,”陈阳说,“不打大牲口,就打点野鸡、兔子,过过瘾。再说了,有你们在,还有小军他们跟着,怕啥?” “那行!”张二虎也来了精神,“啥时候去?” “下个月,等雪化了,路好走些。”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合作社的老猎人们都知道了,纷纷要求参加。 “陈顾问,带上我!我还能拉得开弓!” “还有我!我鼻子灵,能找到猎物!” “算我一个!” 最后报名的人太多了,陈阳只好筛选——年纪超过七十的不要,身体不好的不要,最后选了十二个人,加上周小军带的四个年轻保镖,一共十七人。陈默听说后,也非要跟着。 “爸,您最后一次进山,我必须去。” “你去干啥?集团那么多事。” “再大的事也比不上陪您进山。再说了,我也得学学咱们的老传统。” 陈阳拗不过,答应了。 出发前,陈阳做了充分准备。他让周小军检查了所有人的身体状况,带了足够的药品,特别是急救药。又让陈默准备了卫星电话、GpS定位器,确保安全。 “咱们这次进山,有三条规矩,”出发前,陈阳宣布,“第一,不打珍稀动物,只打野鸡、兔子、狍子这些常见的;第二,不往深山去,天黑前必须回营地;第三,一切行动听指挥,安全第一。” “明白!”所有人齐声回答。 二零零八年四月初,兴安岭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黑土地。清晨,合作社大院里,十七个人整装待发。老人们穿着旧式的猎装,背着老猎枪(虽然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年轻人穿着现代户外装备,背着新式猎枪。陈阳还是那身旧军大衣,狗皮帽子,但腰里多了个急救包。 韩新月带着陈雪、陈兴来送行。 “爸,您一定要小心,”陈雪叮嘱,“心脏药带了吗?” “带了带了,”陈阳拍拍口袋,“放心吧。” “爷爷,给我打只兔子回来!”陈兴嚷嚷。 “好,爷爷给你打只最肥的!” 队伍出发了。汽车只能开到山口,剩下的路得步行。走进山林的那一刻,陈阳深吸一口气——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松脂的清香,腐殖土的醇厚,还有冰雪初融的清新。 “阳子,这条路,咱们走了多少回了?”赵大山感慨。 “数不清了,”陈阳说,“年轻时,为了糊口,天天走。后来,为了合作社,也常走。现在……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说啥呢!你才五十六,还能再走二十年!” 陈阳笑笑,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身体。 山路不好走。融雪后的地面泥泞湿滑,年轻人都走得吃力,老人们却健步如飞。赵大山七十六了,拄着根棍子,走得比陈默还快。 “大山叔,您慢点!”陈默喊。 “慢啥?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赵大山豪气地说。 走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是老猎人们常说的“野鸡坡”,春天野鸡最多。 “就在这儿扎营吧,”陈阳说,“小军,带人搭帐篷。大山叔,咱们去看看情况。” 陈阳、赵大山、张二虎三个老猎人,带着陈默,轻手轻脚地摸到坡顶。用望远镜观察,果然看到几只野鸡在草丛里觅食。 “看,那只公的,尾巴多漂亮!”赵大山压低声音。 “让年轻人打吧,”陈阳说,“小默,你来。” 陈默有点紧张。他虽然学过射击,但那是靶场,这是真正的狩猎。 “别紧张,放松,”陈阳指导,“瞄准胸部,别打头,肉就毁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扣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回荡。野鸡扑棱着飞起来,但那只公的倒下了。 “打中了!”陈默兴奋地说。 “好枪法!”赵大山拍拍他的肩,“比你爸年轻时强!” 猎获第一只猎物,大家都很高兴。回到营地,周小军他们已经搭好了帐篷,生起了火。陈默亲手处理野鸡——拔毛,开膛,清洗,手法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爸,这野鸡怎么吃?” “烤着吃最香,”陈阳说,“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以前咱们进山,就这么吃。” 野鸡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大家围坐火堆旁,吃着烤肉,喝着带来的酒,聊着往事。 “还记得八九年冬天那场大雪不?”张二虎说,“咱们追一只狍子,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雪窝子里找到的。那狍子冻得硬邦邦的,咱们也快冻僵了。” “咋不记得?”赵大山说,“回来烤火,鞋都冻脚上了,硬拽下来的。那时候年轻,扛造!” “现在不行喽,”陈阳笑,“现在要是冻三天,直接交代了。” “所以咱们今天就得享受!”赵大山举起酒壶,“来,为了咱们还能进山,干一口!” “干!” 老人们喝酒,年轻人听故事。陈默听得入迷,问:“爸,那时候打猎,最难的是什么?” “最难的不是打,是找,”陈阳说,“大雪封山,动物都躲起来了。得会看脚印,会听声音,会闻气味。一个好猎人,得比动物还了解山林。” “那现在……这些技艺不是要失传了?” “所以要传承啊,”陈阳看着儿子,“打猎的技艺,可以用在保护上。比如追踪动物,观察习性,这些对生态保护很有用。咱们合作社现在搞生态旅游,不就是让游客体验这些吗?” “我明白了。” 第二天,队伍往深处走了一段。这次的目标是狍子。狍子机警,难打,但肉质鲜美。 “找狍子,得看蹄印,”赵大山教陈默,“狍子蹄印像两片分开的叶子,比鹿的小,比羊的大。新鲜的蹄印,边缘清晰,土是翻开的。” 陈默学得很认真。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真发现了一串狍子蹄印。 “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赵大山判断,“跟着。” 跟着蹄印走了半个多小时,听到前面有动静。大家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透过灌木丛,看到三只狍子正在吃草。 “中间那只,母的,怀崽了,不能打,”陈阳小声说,“左边那只,公的,年轻,肉质好。小军,你来。” 周小军是退伍兵,枪法准。他举枪,瞄准,但没有开枪。 “怎么了?”陈阳问。 “陈叔,那只狍子……腿好像受伤了,”周小军说,“走路一瘸一拐的。” 陈阳仔细看,果然,那只公狍子左后腿不敢着地,像是被什么夹过或者咬过。 “受伤的动物,打了不仁义,”陈阳说,“放它走吧。” “可是……咱们今天还没开张呢。”有人说。 “没开张就没开张,”陈阳坚定地说,“猎人也有猎人的规矩——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受伤的动物。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大家都不说话了。眼睁睁看着三只狍子慢慢走远。 回到营地,气氛有点沉闷。一天了,只打到几只野鸡,狍子还放跑了。 “爸,您别在意,”陈默安慰,“咱们本来也不是为了打多少猎物。” “我不是在意这个,”陈阳说,“我是在想……咱们这代人,打了大半辈子猎,现在要收山了。以后,山林里的动物,就靠它们自己了。咱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这片林子,让它们有个家。” 这话说得大家心里沉甸甸的。 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陈阳决定,往“野牛沟”方向走走。野牛沟是片沼泽地,春天有野鸭、大雁来过路。 走到野牛沟时,已经是中午。大家正准备休息吃饭,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 “什么声音?”陈默警觉地问。 陈阳脸色一变:“是熊!春天,熊刚出洞,脾气大。快,上树!” 所有人赶紧往树上爬。刚爬上去,就看到一头黑熊从林子里走出来,体型硕大,少说有四五百斤。它显然闻到了人的气味,正朝这边走来。 “别动,别出声,”陈阳压低声音,“熊一般不主动攻击人,除非觉得受到威胁。” 黑熊越走越近,离他们藏身的树只有十几米了。它停下来,用鼻子嗅着,发出低吼。 树上的年轻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周小军已经握紧了枪,但陈阳用眼神制止了他。 “别开枪,一开枪,它肯定攻击,”陈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等它自己走。” 黑熊围着树转了几圈,又吼了几声,可能觉得没威胁,慢慢走开了。直到它消失在树林深处,大家才松了口气,从树上下来。 “好险!”张二虎擦擦汗,“这要是二十年前,咱们肯定开枪了。” “是啊,”陈阳感慨,“那时候年轻气盛,见了熊就想打。现在知道了,熊也是这山林的主人,咱们是客人。客人不能跟主人打架。” “爸,您说得对,”陈默说,“咱们保护生态,就要尊重每一个生命。” 这次经历,让所有人都对山林有了新的认识。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都在思考。 回到合作社,已经是傍晚。韩新月带着孩子们在门口等着。 “爷爷!打到兔子了吗?”陈兴跑过来。 陈阳抱起孙子:“没有兔子,但爷爷给你带回了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敬畏,”陈阳说,“对山林的敬畏,对生命的敬畏。” 陈兴听不懂,但陈默听懂了。他深深点头。 晚上,陈阳在《兴安猎经》里写下这样一段话: “猎人之心,不在猎杀,而在敬畏。敬畏山林,敬畏生命,敬畏自然之道。今日收山,非力不能及,乃心有所悟。枪可封存,刀可入鞘,但守护之心,永不磨灭。愿后来者,承此心志,护此山林,传此精神。” 写完,合上本子。窗外,月光如水,山林寂静。 最后围猎结束了,但守护的心,永远在路上。 陈阳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以猎人的身份进山。但从今以后,他会以守护者的身份,永远守护这片土地。 重生一世,从猎人到守护者,这条路,他走完了。 但兴安岭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234章 牛王之战 最后围猎回来后的第三天,林场场长刘振山急匆匆找上门来。 “陈顾问,出大事了!”刘振山满头大汗,连水都顾不上喝,“野牛沟那边,野牛成灾了!” 陈阳心里一紧。野牛沟那片沼泽地,他太熟悉了——三天前刚去过,还遇到了黑熊。那里确实有野牛,但一直数量不多,怎么突然成灾了? “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刘振山喘匀了气,“去年冬天雪大,野牛沟南边的林子遭了虫害,很多树死了。野牛没吃的,就往北边迁移,正好迁移到咱们林场的育林区。好家伙,一下子来了上百头!把咱们新栽的树苗全祸害了!” “上百头?这么多?”陈阳震惊了。野牛是群居动物,但一般也就二三十头一群,上百头的大群很少见。 “是啊!而且领头的是一头巨牛,少说有一千五百斤!工人们都叫它‘牛王’。这畜生凶得很,护犊子,见人就顶。已经有两个工人被顶伤了,幸亏跑得快,没出人命。” 陈阳皱起眉头。野牛破坏树苗是小事,伤人就是大事了。而且上百头的野牛群,如果失控,冲到村庄,后果不堪设想。 “林业局知道吗?” “知道了,但也没办法。野牛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随便猎杀。他们让我们‘驱赶’,可怎么驱赶?那牛王根本不跑,还追着人顶!” 陈阳沉思片刻。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处理。野牛要保护,但人的安全更要保障。而且林场的育林工作不能停,那是生态恢复的关键。 “这样,我跟你去看看。”陈阳站起来。 “爸,您身体……”陈默想劝阻。 “没事,就是去看看,不动手。”陈阳说,“小军,你跟我去。另外,把赵铁柱叫上,他是好猎手,懂牛性。” 一行人开车去了林场。育林区在野牛沟北边,原来是一片采伐迹地,林场花了三年时间,栽了二十万棵红松、云杉苗。现在,这片苗圃一片狼藉——树苗被连根拔起,踩得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牛蹄印和粪便。 “看,就那儿!”刘振山指着远处。 陈阳拿起望远镜。只见百米外的山坡上,黑压压一群野牛,正在悠闲地吃草。领头的果然是一头巨牛,肩高少说有一米八,体型庞大,两支牛角又长又弯,像两把弯刀。它站在高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好一头牛王!”赵铁柱赞叹,“我打猎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牛。” “它怎么不跑?”陈默问。 “它在保护牛群,”陈阳说,“野牛有很强的领地意识,牛王是首领,要负责安全。它不走,牛群就不走。” “那怎么办?” “得想办法把它引走,”陈阳放下望远镜,“但不能硬来,会激怒它。野牛一旦发怒,坦克都能顶翻。” 回到林场办公室,陈阳召集大家开会。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陈阳说,“野牛必须赶走,但不能伤害它们。我的想法是——声东击西,把牛群引回野牛沟。” “怎么引?”刘振山问。 “野牛爱吃盐,咱们在野牛沟撒盐,把它们引过去。同时,在育林区周围布置障碍,防止它们再回来。” “那牛王呢?它要是不走呢?” “牛王……”陈阳想了想,“我亲自对付。” “不行!”所有人都反对,“太危险了!” “我有经验,”陈阳说,“年轻时打过野牛,知道它们的习性。而且,我不跟它硬拼,智取。” 陈默还是不放心:“爸,让我去吧,我年轻。” “你经验不够,”陈阳摇头,“对付这种老牛王,不是光有勇气就行,得懂它的心思。这样,小军、铁柱跟我去,你们在外围接应。” 计划定了。第一步,在野牛沟撒盐。林场准备了五百斤盐,用拖拉机拉到野牛沟,沿着沼泽边缘撒了一条线。 第二步,在育林区周围布置障碍。用铁丝网围起来,挂上铃铛和彩旗,野牛怕陌生东西,不敢靠近。 第三步,也是最危险的——引走牛王。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陈阳就带着周小军、赵铁柱出发了。三人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轻装简行,只带了绳索、信号枪和麻醉枪(林业局特批的)。 “陈叔,麻醉枪对这么大的牛有用吗?”周小军担心。 “有用,但得打准位置,”陈阳说,“野牛皮厚,要打颈部或者臀部,药效才能快。一会儿铁柱负责开枪,小军你负责掩护,我吸引它的注意力。” “爸,您怎么吸引?”陈默还是不放心,非要跟着来,被安排在安全距离外接应。 “我有办法。”陈阳神秘一笑。 三人悄悄摸到牛群附近。牛群还在睡觉,只有牛王站着,像一尊雕塑,警惕地守卫着。 陈阳让周小军和赵铁柱埋伏好,自己慢慢向前移动。在离牛王五十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牛角号。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山谷回荡。牛王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它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晨雾中,吹着号角。 野牛是很有领地意识的动物。牛王认为这是挑衅,低吼一声,刨了刨前蹄,准备攻击。 陈阳继续吹号角,慢慢后退,把牛王往野牛沟方向引。牛王果然上当了,离开牛群,向他追来。 “好!引过来了!”赵铁柱低声说。 陈阳一边吹号角一边退,始终和牛王保持四五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既让牛王觉得能追上,又不会被真的追上。 牛王越追越怒,鼻孔喷着白气,眼睛发红。它没想到这个“挑衅者”这么能跑。 就这样一追一退,走了大概一公里,来到了野牛沟边缘。这里地形复杂,有沼泽,有灌木,适合周旋。 “铁柱,准备!”陈阳喊。 赵铁柱端起麻醉枪,瞄准。但牛王很警觉,不停地晃动,很难瞄准要害。 “小军,扔石头,吸引它注意力!”陈阳下令。 周小军从侧面扔出几块石头,打在牛王身上。牛王转头看向他,就在这一瞬间,赵铁柱扣动扳机。 “噗!”麻醉针射中牛王颈部。 牛王吃痛,怒吼一声,转身向赵铁柱冲去。但麻醉药开始起作用了,它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快跑!”陈阳大喊。 赵铁柱和周小军赶紧往树林里跑。牛王追了几步,腿一软,跪倒在地。但它还在挣扎,想站起来。 “药量不够!”周小军说。 “补一枪!”陈阳喊。 赵铁柱又开一枪,射中牛王臀部。这下,牛王彻底倒下了,但眼睛还睁着,喘着粗气。 陈阳慢慢走过去。牛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凶悍,反而有一种悲凉。 “老伙计,对不住了,”陈阳轻声说,“不是要伤害你,是让你回家。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他检查牛王的情况。麻醉剂量是计算好的,不会致命,但能让它昏睡几个小时。趁这个时间,可以把牛群引走。 “陈叔,牛群过来了!”周小军喊。 果然,牛王被引走后,牛群失去了首领,开始骚动。一些牛顺着气味找过来,看到了倒地的牛王。 “快!把盐袋打开,撒在牛王周围!”陈阳指挥。 周小军和赵铁柱赶紧把带来的盐袋打开,把盐撒在地上。野牛闻到盐味,慢慢聚拢过来,舔食地上的盐。 “好了,现在慢慢退,”陈阳说,“让它们在这里待着。等牛王醒了,自然会带着牛群回野牛沟。” 三人悄悄退到安全距离。果然,野牛们被盐吸引,暂时忘记了树苗,都在专心舔盐。 两个小时后,牛王醒了。它摇晃着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牛群,又看了看远处的育林区,低吼一声,转身向野牛沟走去。 牛王一动,整个牛群都跟着动。上百头野牛,像一支军队,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它们的家园。 “成功了!”刘振山兴奋地拍手。 陈阳却高兴不起来。他走到牛王倒下的地方,看着地上深深的蹄印,还有挣扎的痕迹。 “爸,您怎么了?”陈默问。 “我在想,”陈阳说,“咱们今天赶走了野牛,但根本问题没解决——野牛为什么要离开野牛沟?是因为南边的林子毁了,没吃的。咱们赶得了一次,赶不了两次。” “那怎么办?” “帮它们重建家园,”陈阳说,“林场在南边划出一片地,种上野牛爱吃的草。这样,它们有了食物,就不会往北跑了。” “这个主意好!”刘振山说,“我马上安排!” 陈阳又补充:“还有,在野牛沟和育林区之间,建一条生态走廊,种上灌木,既能让野牛通过,又能保护树苗。动物和人,要找到共存的办法。” “陈顾问,您想得真周到!” 回到合作社,陈阳很累,但心里踏实。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既保护了人,也保护了动物。 晚上,他在《兴安猎经》里写下:“牛王之战,非战也,乃和也。兽有兽道,人有人途,各守其界,各安其所。今以智驱之,非以力胜之,乃求共存之道。愿后来者,记此教训,勿与兽争地,当与兽共地。” 写完,他走到窗前。月光下,兴安岭的群山静默无声。那片山林里,牛王正带着它的族群,在属于它们的领地上安睡。 陈阳笑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没有伤害,只有和解;没有征服,只有共存。 重生一世,他从猎人变成了守护者,现在,又成了调解者。人与动物,发展与保护,不是对立,而是可以平衡的。 牛王之战结束了,但人与自然的和谐之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探索下去,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命。 第235章 生态平衡 牛王被引回野牛沟后,林场按照陈阳的建议,立即开始了生态修复工作。南边那片遭虫害的林子,原本计划全部砍掉重种,现在改了方案——只砍掉病死木,保留健康树木,在林间空地上播种野牛爱吃的牧草。 “这样既能恢复森林,又能给野牛提供食物,”刘振山在施工前动员会上说,“陈顾问说得对,咱们不能光顾着自己,也得给动物留条活路。” 陈阳虽然退居二线,但这件事他亲自盯。每天都要去工地看看,指导工人们怎么保留健康的幼苗,怎么补种适合的草种。 “这种叫羊草,野牛最爱吃,”陈阳拿着一把草籽给工人们看,“春天种下去,夏天就能长起来。还有这种苜蓿,营养价值高。” “陈顾问,您咋懂这么多?”一个年轻工人问。 “都是在山里摸爬滚打学的,”陈阳笑,“以前打猎,得知道动物吃什么,才能找到它们。现在保护动物,更得知道它们需要什么。” 生态修复进行了一个月,效果初显。南边林地里,新播的草籽已经发芽,绿油油一片。野牛群果然被吸引过来了,不再往北边的育林区跑。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天,林场技术员小王急匆匆找到陈阳:“陈顾问,不好了!野牛是引回去了,可狼来了!” “狼?” “是啊!这几天晚上,总能听到狼嚎。昨天早上,我们发现一头小野牛被咬死了,就在野牛沟边上。” 陈阳心里一沉。狼是野牛的天敌,野牛群数量多,自然会吸引狼群。这是自然规律,但…… “走,去看看。” 到了野牛沟,果然看到一头小野牛的尸体,脖子上有深深的牙印,是被狼咬死的。母牛守在尸体旁,发出悲伤的叫声。 “这是自然淘汰,”同来的林业局专家李工说,“狼吃老弱病残的野牛,能控制野牛数量,保持生态平衡。咱们不应该干预。” “可野牛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刘振山说,“就这么让狼吃了?” “这就是生态平衡,”李工解释,“没有狼,野牛数量失控,会破坏植被;没有野牛,狼没吃的,也会饿死。这就是自然规律。” 陈阳蹲下身,检查小野牛的尸体。确实,是头体弱的牛犊,即使不被狼吃,也很难活过冬天。 “李工说得对,”陈阳站起身,“咱们不能干涉。但……可以适当引导。” “怎么引导?” “在野牛沟和狼的活动区域之间,建一条缓冲带,”陈阳说,“种上带刺的灌木,比如刺五加、野玫瑰。狼怕刺,不会轻易穿过。这样既能保护大部分野牛,又能让狼捕食到老弱病残的个体,维持平衡。” “这个办法好!”李工眼睛一亮,“既尊重自然规律,又有人道关怀。” 说干就干。林场组织工人在野牛沟周围种植带刺灌木。这种活儿不轻松,工人们手上、胳膊上都被划出了血道子。 “陈顾问,咱这是为啥啊?”有工人抱怨,“野牛又不是咱养的,狼吃就吃呗,管那么多干啥?” “话不能这么说,”陈阳亲自示范怎么种植,“野牛虽然不是咱养的,但住在咱们的地盘上,就是邻居。邻居有难,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了,维持生态平衡,对咱们也有好处——野牛不破坏树苗,狼不袭击牲畜,大家都安生。” 这话在理。工人们不再抱怨,埋头干活。 缓冲带建好后,效果很明显。狼群果然很少越过灌木丛攻击健康的野牛,只在外围捕食落单的老弱个体。野牛群也慢慢适应了,母牛们会把牛犊护在中间,成年公牛在外围警戒。 看着野牛和狼形成新的平衡,陈阳很欣慰。但他知道,生态平衡是动态的,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系统都可能崩溃。 果然,两个月后,新问题来了。 野牛沟的沼泽地,是很多动物的水源地。除了野牛,还有马鹿、狍子、野猪,甚至黑熊都来喝水。但今年夏天干旱,沼泽水位下降,动物们为了争水,经常打架。 “陈顾问,昨天看到一头马鹿被野牛顶死了,”巡林员老吴汇报,“就为了争水喝。” “带我去看看。” 到了沼泽边,果然看到一头马鹿的尸体,腹部被牛角顶穿,惨不忍睹。水坑边,蹄印凌乱,显然发生过激烈的争斗。 “这样不行,”陈阳皱眉,“动物争水,会出大事。得想办法增加水源。” “怎么增加?打井?” “打井太慢,而且动物不一定会用,”陈阳想了想,“挖池塘。在沼泽上游挖几个池塘,雨季蓄水,旱季放水。分散水源点,动物就不会扎堆了。” 这又是一个大工程。陈阳找到县水利局,申请支持。水利局很重视,派了技术人员来勘察设计。 “陈顾问,您这个想法很好,”水利局的张工说,“但我们测算了一下,要挖三个池塘,加上引水渠,最少得二十万。” “钱我出,”陈阳毫不犹豫,“从合作社的生态基金里拨。” “陈顾问,这……这是公共事务,应该政府出钱。” “谁出都一样,重要的是把事情办好。动物等不起。” 陈阳的担当让水利局很感动。他们加班加点,一周就拿出了设计方案。合作社出钱,林场出人,工程很快开工。 挖池塘那几天,陈阳天天泡在工地上。他已经五十七岁了,身体又不好,大家都劝他回去休息,他不听。 “爸,您回去吧,我在这儿盯着。”陈默说。 “不行,我得看着,”陈阳说,“挖多深,怎么引水,怎么防渗,都有讲究。我懂一点,能帮上忙。” 其实他是放心不下那些动物。每天早晚,他都用望远镜观察动物来喝水的情况,记录它们的活动规律。 “看,那头牛王,每天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陈阳对儿子说,“它在等所有牛都喝饱了,自己才喝。这就是首领的担当。” “爸,您对动物真有感情。” “相处久了,就有感情了,”陈阳说,“就像咱们合作社的乡亲,处了二十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这些动物,也是兴安岭的居民,是咱们的邻居。” 池塘挖好了,三个池塘呈品字形分布,通过引水渠连通。雨季,雨水汇入池塘;旱季,打开闸门,水流入沼泽。还特意在池塘边修了缓坡,方便动物上下。 效果立竿见影。有了分散的水源点,动物们不再扎堆,争斗明显减少。陈阳还让人在池塘边撒了盐砖,补充矿物质。 “陈顾问,您想得真周到,”刘振山感慨,“我们以前就知道种树,从没想过动物也需要照顾。” “生态是个整体,”陈阳说,“树、草、动物、水,都是环环相扣的。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系统都会受影响。咱们搞林业的,不能光看树,要看整个生态系统。” 这话让林场的工人们深受启发。从那以后,他们巡林时不再只看树木长势,也看动物活动,看水源情况,真正有了“生态意识”。 野牛沟的生态平衡逐渐恢复。野牛数量稳定在八十头左右,狼群有三四只,偶尔捕食老弱野牛,大部分时间吃兔子、老鼠。马鹿、狍子、野猪各安其位,黑熊偶尔来喝水,也不攻击其他动物。 秋天,陈阳组织了一次生态考察。请来了省里的动物学家、植物学家,还有媒体记者。 “各位专家,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野牛沟,”陈阳当向导,“这里曾经面临严重的生态问题——野牛破坏树苗,狼袭击野牛,动物争水争斗。但现在,大家看到了,这里恢复了平衡。” 专家们考察后,都很惊叹。 “太了不起了!”动物学王教授说,“人为干预最小化,主要依靠自然调节,同时适当引导。这才是真正的生态保护!” “是啊,”植物学李教授也说,“森林恢复得很好,林下植被丰富,动物多样性保持得很好。这是生态保护的典范!” 媒体报道后,野牛沟成了“生态平衡示范区”。很多地方来学习经验,陈阳毫无保留地传授。 “其实没什么秘诀,”陈阳对来访者说,“就是尊重自然,相信自然。咱们人类,不要老想着‘管理’自然,要想着‘配合’自然。自然有它的智慧,咱们要做的,是给它创造条件,让它自己恢复平衡。” 这话说得朴实,但深刻。很多人记在了心里。 冬天,第一场雪后,陈阳又去了野牛沟。雪地上,动物足迹清晰可见——野牛的蹄印,狼的爪印,鹿的蹄印,还有熊的掌印,交错在一起,像一幅画。 “爸,您看,它们相处得多好。”陈默说。 “是啊,”陈阳点头,“这就是生态平衡——不是没有冲突,而是冲突可控;不是没有死亡,而是生死自然。”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猎人时,眼里只有猎物。后来搞养殖,眼里只有产量。现在,他眼里是整个生态系统。 这就是成长吧。重生一世,他学会了不只是索取,更是给予;不只是利用,更是守护;不只是征服,更是共存。 夕阳西下,牛王带着牛群从远处走来,到池塘边喝水。看到陈阳,它停了一下,但没有攻击,只是低吼一声,算是打招呼。 陈阳笑了。他知道,自己和这些动物,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生态平衡恢复了,但守护之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对自然的敬畏,带着对生命的尊重,带着对这片土地最深的情。 因为他是陈阳,兴安岭的儿子,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第236章 国际认可 野牛沟生态平衡的成功实践,像一阵风传遍了国内外生态保护圈。二零零九年春天,陈阳接到了一个来自瑞士的电话。 “陈先生,您好!我是国际狩猎协会秘书长汉斯,”电话那头是个说英语的男声,旁边有翻译,“我们关注到您在兴安岭的生态保护实践,特别是可持续狩猎和生态平衡方面的创新。我们想邀请您参加今年的世界狩猎大会,并考虑将兴安岭列为‘可持续狩猎示范基地’。” 陈阳愣住了。国际狩猎协会?他听说过这个组织,是国际公认的权威机构,专门评估和认证全球狩猎活动的可持续性。能被他们认可,是莫大的荣誉。 “汉斯先生,感谢邀请。但我们合作社……现在基本不狩猎了,转型做生态养殖和旅游了。” “这正是我们感兴趣的地方!”汉斯兴奋地说,“传统狩猎向可持续利用转型,这是世界性的趋势。您们的实践,为这个转型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我们希望能实地考察,如果符合标准,将授予认证。” 挂了电话,陈阳心情复杂。一方面,这是国际认可,对集团品牌是极大的提升;另一方面,他有点顾虑——狩猎这个词,在国内比较敏感,容易引起误解。 “爸,这是好事啊!”陈默很兴奋,“国际狩猎协会的认证,含金量很高。有了这个认证,咱们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更有说服力,特别是那些注重生态伦理的消费者。” “我知道,”陈阳说,“但咱们得做好准备。国际组织来考察,标准很严格。而且,肯定会问很多尖锐的问题,比如怎么处理保护和利用的关系,怎么保证可持续性。” “那咱们就如实回答,”陈默说,“咱们做得堂堂正正,不怕问。” 接下来的一个月,集团进入了“备考”状态。陈阳虽然退居二线,但这次他亲自挂帅,成立了接待筹备组。 第一件事,整理资料。合作社二十年的发展历程,从狩猎到保护,从利用到可持续,所有的记录、数据、照片、视频,全部整理归档,翻译成英文。 第二件事,现场准备。野牛沟生态示范区、梅花鹿养殖场、雪蛤养殖基地、种质资源库、生态旅游区,所有地方都要高标准整治,既要展现生态保护成果,也要体现科学管理水平。 第三件事,人员培训。陈默、孙晓峰、杨文远、苏雨,所有可能要面对考察团的人,都要进行英语培训和专业培训,确保能准确传达集团的理念。 “爸,您太认真了,”陈默看着父亲忙碌的身影,有些心疼,“这些事我们来就行,您多休息。” “这是大事,我得亲自把关,”陈阳说,“国际认证,不是闹着玩的。通过了,是荣誉;通不过,是打击。咱们不能大意。” 五月初,国际狩猎协会考察团来了。一行六人,除了秘书长汉斯,还有生态学家、动物学家、经济学家,都是国际顶尖专家。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也派了人陪同。 第一天,见面会。在集团会议室,陈阳亲自介绍。 “各位专家,欢迎来到兴安岭。在开始考察前,我想先说明一点——我们集团的前身是狩猎合作社,但现在,我们更愿意称自己为‘生态守护者’。我们的核心理念是:保护优先,可持续利用。” 汉斯点头:“这正是我们想看到的。狩猎不是目的,是手段——保护生态、维持平衡、造福社区的手段。请继续。” 陈阳展示了集团的发展历程图:“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七年,我们主要靠狩猎为生。但很快就发现,野生动物资源是有限的,不能涸泽而渔。一九九七年起,我们开始转型——人工养殖梅花鹿、紫貂、林蛙,减少对野生资源的依赖。” “同时,”他切换图片,“我们建立了野生动物救护站,救助受伤的动物;划定了保护区,保护珍稀物种;开展了生态旅游,让人们在观察中了解动物,而不是在猎杀中。” 经济学家专家问:“经济上可行吗?从狩猎到保护,收入会不会下降?” 陈阳笑了:“恰恰相反,我们的收入增长了十倍。因为可持续的生态产业,比一次性狩猎更有长远价值。比如梅花鹿养殖,一只鹿每年可以割茸,可以持续十年;而猎杀一只野鹿,只有一次收益。” “很棒的商业模式!”经济学家赞叹。 第二天,实地考察。第一站是野牛沟生态示范区。 “这里曾经面临严重的生态问题,”陈阳当向导,“野牛破坏树苗,狼袭击野牛,动物争水争斗。我们通过建设生态走廊、挖掘水源、种植缓冲带,恢复了平衡。现在,野牛数量稳定,狼群可控,各种动物和谐共存。” 动物学家仔细观察了野牛的种群结构:“种群健康,年龄结构合理。你们是怎么控制数量的?” “自然调节为主,”陈阳说,“我们基本不干预。偶尔,如果种群数量过多,会对老弱病残个体进行‘选择性移除’,但这要经过严格审批,而且肉会分给周边村民,减少他们对野味的偷猎需求。” “明智的做法!”动物学家竖起大拇指。 第三天,考察养殖场。梅花鹿养殖场里,鹿舍宽敞干净,鹿群健康活泼。 “我们采用人工授精技术,提高品种质量;采用科学养殖,保证动物福利,”陈默介绍,“鹿茸采收时,采用无痛技术,尽量减少动物痛苦。” “如何保证养殖不冲击野生种群?”生态学家问。 “种源全部来自人工繁育,绝不从野外捕捉,”苏雨回答,“而且我们建立了种质资源库,保存了东北地区主要珍稀物种的基因资源,为保护野生种群提供支持。” 第四天,最关键的环节——座谈会。考察团要问最尖锐的问题。 汉斯首先提问:“陈先生,在中国,狩猎是个敏感话题。你们的实践,如何平衡传统文化和现代保护理念?” 陈阳沉思片刻,回答:“狩猎确实是中国北方民族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但传统文化也要与时俱进。我们的做法是——传承猎人的知识和技能,比如追踪、观察、了解动物习性,但把这些技能用在保护上,而不是猎杀上。” “比如,我们培训生态导游,教游客怎么在不打扰动物的情况下观察它们;我们培训巡护员,用猎人追踪的技巧监测野生动物种群。这样,传统文化得到了传承,但又赋予了新的、积极的意义。” 掌声响起。这个回答很精彩。 动物学家接着问:“你们如何处理人兽冲突?比如野猪破坏庄稼,熊袭击蜂箱?” “我们建立了‘人兽冲突补偿基金’,”陈默回答,“农民损失了庄稼或牲畜,我们按市场价赔偿。同时,我们帮助他们建设防护设施,比如电围栏、防熊箱。这样,农民不会因为损失而仇恨动物,也不会私下猎杀。” “资金从哪里来?” “从集团利润中提取一部分,也从生态旅游收入中提取一部分。这是我们的社会责任。” 考察团成员互相点头,显然很满意。 五天的考察结束了。最后一天,汉斯代表考察团做初步反馈。 “陈先生,陈默先生,各位,”汉斯很激动,“这次考察,让我们非常震撼!你们在生态保护、可持续利用、社区共管方面的实践,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甚至在某些方面是领先的!” 他列举了几个亮点:“第一,从狩猎到保护的转型,完整而成功;第二,生态平衡的恢复,科学而有效;第三,社区参与和利益共享,公平而可持续;第四,传统文化与现代理念的结合,创新而有深度。” “所以,我代表国际狩猎协会,正式宣布——兴安岭生态产业集团,通过‘可持续狩猎示范基地’认证!具体证书和牌匾,将在三个月后的世界狩猎大会上颁发!” 全场沸腾!掌声经久不息。 送走考察团,集团开了庆功会。但陈阳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在思考下一步。 “爸,咱们通过了!您不高兴吗?”陈默问。 “高兴,但也在想,”陈阳说,“国际认可来了,责任也更大了。以后,咱们就是标杆,是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只能做得更好,不能退步。” “您说得对。那我们接下来……” “三件事,”陈阳说,“第一,立即成立‘国际标准执行委员会’,确保集团所有工作都达到国际标准;第二,编写《兴安岭可持续生态管理手册》,把咱们的经验系统化、标准化,供其他地区借鉴;第三,加强国际交流,既要学习别人的经验,也要输出咱们的模式。” “好,我马上安排。” 三个月后,世界狩猎大会在加拿大温哥华举行。陈阳和陈默受邀参加。会上,兴安岭被正式授予“可持续狩猎示范基地”称号,陈阳被授予“世界杰出猎人”称号——不是表彰他猎杀了多少动物,而是表彰他为保护生态做出的贡献。 授奖仪式上,陈阳的发言打动了很多人。 “各位,今天站在这里,我很感慨。四十年前,我是个猎人,为了生存而猎杀;二十年前,我开始思考,如何与自然和谐相处;今天,我站在这里,代表中国农民,向世界展示——发展与保护可以兼得,利用与可持续可以共存。” “这个奖,不是颁给我个人的,是颁给所有中国农民的,是颁给所有在生态保护道路上探索的人们的。我们会继续努力,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颗星球,为了子孙后代。” 掌声雷动。很多国家的代表走过来,与陈阳握手,要求合作,要求学习经验。 从加拿大回来,陈阳更忙了。国际认可带来了巨大的品牌效应,集团产品在国际市场供不应求。但更重要的是,兴安岭的模式开始被国内外广泛借鉴。 国内,黑龙江、吉林、内蒙古的很多地方来学习;国外,蒙古、俄罗斯、甚至非洲的一些国家也来考察。陈阳不藏私,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爸,您这么无私,不怕别人学了超过咱们?”有人问。 “不怕,”陈阳笑,“生态保护不是竞争,是合作。咱们中国保护好兴安岭,蒙古保护好草原,俄罗斯保护好西伯利亚,整个东北亚的生态就好了。这是造福全人类的事,没有国界。” 这话体现了一个中国农民的胸怀和格局。 国际认可后,陈阳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他成了国内外生态保护领域的知名人物,经常受邀参加各种会议、论坛。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根——在兴安岭,在合作社,在那些朴实的乡亲中间。 所以,不管多忙,他每个月至少有一半时间待在合作社。早上和赵大山、张二虎这些老伙计喝茶聊天,下午去养殖场转转,晚上陪孙子孙女玩。只有在兴安岭的土地上,他的心才是最踏实的。 这天傍晚,陈阳和韩新月在院子里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月,你说,我这辈子,值不值?”陈阳突然问。 “值,太值了,”韩新月挽着他的胳膊,“你从一个猎人,变成了国际认可的生态保护者,带领乡亲们过上了好日子,还培养了小默这么出色的接班人。怎么能不值?” “可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没重生……没改变,现在会是什么样?” “想那些干啥?”韩新月笑,“重要的是现在,是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是合作社好好的,是这片土地好好的。” “是啊,”陈阳看着天边的晚霞,“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陈雪已经大学毕业,回合作社工作了,正带着一群游客参观。陈兴上小学了,淘气得很,但学习很好。 国际认可来了,但真正的考验是——如何把这份荣誉变成持续的动力,把兴安岭的模式推广开来,让更多人受益。 路还很长,但陈阳有信心。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有一个团队,有一个集团,有这片土地上所有热爱家园的人们。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国际认可的荣耀,更带着沉甸甸的责任。 为了兴安岭,为了中国,为了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命。 第237章 退而不休 “世界杰出猎人”的称号让陈阳在国际生态保护领域名声大噪,但他自己的生活却逐渐回归简单。五十八岁的人了,心脏里还放着两个支架,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劳累,不能激动。陈默也再三劝说:“爸,您就安心养老吧,集团有我呢。” 可陈阳发现,自己根本闲不住。半辈子操劳惯了,突然闲下来,浑身不自在。早上六点准时醒,在院子里转悠两圈,吃早饭,然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看电视?没意思。下棋?找不到对手。钓鱼?坐不住。 “你这人啊,就是劳碌命,”韩新月又心疼又好笑,“真让你闲着,你就难受。” “可不是嘛,”陈阳叹气,“以前忙的时候,想着退休多好。真退了,又觉得空虚。” 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月,陈阳决定找点事做。不是回集团管事,那会打乱陈默的节奏,而是做些自己喜欢又有意义的事。 他想起了传承仪式上的那把猎刀和那本账本。猎刀传给了陈默,象征着责任;账本传给了孙晓峰,象征着规矩。但还有一种东西需要传承——知识和经验。 “我想办个‘猎人学校’,”陈阳对家人说,“不是教打猎,是教怎么观察动物,怎么了解山林,怎么与自然相处。把这些老猎人的经验传下去。” “这个主意好!”陈默第一个支持,“现在很多年轻人,对山林一无所知。咱们的生态旅游,也需要这样的知识。” “可您身体……”韩新月担心。 “不累,就是讲讲,带他们走走,动动嘴皮子,不动手。”陈阳保证。 说干就干。合作社腾出两间房,布置成教室,挂上各种动物标本、皮毛、骨骼,还有老猎具、老地图。陈阳亲自编写教材——《兴安岭动物足迹识别》《山林气候观察》《野外生存技巧》《生态伦理》。 “猎人学校”招生的消息一传出,报名的人络绎不绝。有集团年轻员工想提升业务能力的,有周边村民想学点本事的,甚至还有外地的大学生、研究生慕名而来。 第一期招了三十个学员,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岁,有男有女。开班第一天,陈阳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各位学员,欢迎来到猎人学校,”陈阳开口,“我先声明一点——这里不教你们怎么杀生,教你们怎么共生。” 他拿起一根鹿角:“比如这个,不是战利品,是生命成长的记录。从这根鹿角,你能看出这头鹿的年龄、健康状况,甚至它生活的地方。这就是观察。” 又拿起一张豹皮(人工养殖的):“这张皮,上面的斑点每一只豹子都不一样,就像人的指纹。通过观察斑点,你能认出个体。这就是了解。” 学员们听得入迷。这些知识,在书本上学不到。 理论课之后是实践课。陈阳带着学员们进山,不是打猎,是观察。 “看这棵树,”陈阳指着一棵老松树,“树皮上有抓痕,是黑熊蹭痒留下的。抓痕的高度,能判断熊的体型。抓痕的新旧,能判断熊最近来没来过。” “再看这堆粪便,”他指着地上一堆动物粪便,“里面有没消化的浆果籽,说明是黑熊吃的。粪便的形状、气味,能判断动物的健康状况。” 学员们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这些细节,是他们从未注意过的。 最受欢迎的是“追踪”课。陈阳在雪地上模仿各种动物脚印,教大家识别。 “狍子蹄印像分开的两片叶子,鹿的蹄印更圆润,野猪的蹄印有突出的侧蹄印,”陈阳边画边讲,“看脚印的深浅、间距,能判断动物的体重、速度,甚至情绪——受惊的动物,脚印深,间距大。” 学员里有个叫小刘的年轻人,是省城来的大学生,学生态学的。他问:“陈老师,这些知识和现代生态学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陈阳说,“现代生态学讲数据、讲模型,但数据从哪里来?从观察中来。你们在野外安装红外相机,能拍到动物,但拍不到它们的习性、它们之间的关系。而这些,老猎人用眼睛、用耳朵、用鼻子就能知道。” 他举例:“比如狼群捕猎,不是随便追,是分工合作——有的驱赶,有的埋伏。这种社会行为,红外相机拍不全,但老猎人观察几十年,能总结出规律。把这些传统知识和现代科技结合,才是完整的生态研究。” 小刘恍然大悟,课后专门找陈阳请教,后来还成了猎人学校的助教。 除了教学,陈阳的另一件事是写书。《兴安猎经》已经写了二十万字,记录了他从猎人到守护者的心路历程,还有兴安岭的动物植物、气候变化、生态故事。 “爸,您这书出版了吗?”陈默问。 “还没写完呢,”陈阳说,“我想写得再细一点,不光是我的经历,还要把老猎人的经验都记录下来。这些东西,不写下来,以后就失传了。” 他找赵大山、张二虎这些老伙计,一个一个采访,记录他们的故事。赵大山讲怎么用口哨模仿狍子叫,吸引狍子;张二虎讲怎么通过观察蚂蚁搬家预测下雨;还有已经去世的老猎人的故事,陈阳都尽力搜集整理。 “阳子,你写这些干啥?”赵大山不理解,“咱们这些土办法,现在年轻人谁学啊?” “大山叔,土办法里有大智慧,”陈阳说,“您用口哨引狍子,这叫声学原理;您看蚂蚁搬家知天气,这是物候学。这些知识,科学都能解释,但您们是在实践中自己总结出来的。这就是智慧,得传下去。” 赵大山听了,很感动:“还是你懂我们。行,有啥想问的,尽管问!” 书写得很慢,因为陈阳追求完美。每一段经历,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核实,力求准确。有时候为了一个动物的习性描述,他要查阅大量资料,还要请教专家。 “爸,您这进度太慢了,”陈默说,“找个人帮您吧。” “不用,我自己来,”陈阳坚持,“写书就像种地,急不得。得一个字一个字地耕耘。” 除了教学和写书,陈阳还参与社区事务。合作社成立老年协会,他当名誉会长,组织老人们活动——下棋、唱歌、扭秧歌,还定期体检。 “陈会长,咱们这把年纪了,还体检啥?”有老人不理解。 “体检不是怕死,是想活得好,”陈阳说,“咱们辛苦一辈子,现在日子好了,得好好享受。有病早治,没病预防,多活几年,多看几年好光景。” 这话在理。老年协会的活动,参加的人越来越多。 但陈阳的“退而不休”也引来一些非议。有人私下议论:“陈阳是不是舍不得权力?说是退了,还什么事都管。” 话传到陈阳耳朵里,他只是笑笑。陈默很生气,想解释,被陈阳拦住。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说啥。我做事,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心。” 话虽这么说,陈阳还是注意了分寸。集团的事,他绝不插手,只是陈默来请教时,给些建议。教学、写书、社区活动,这些都不影响集团运营,又能发挥余热。 事实证明,陈阳的“退而不休”很有价值。猎人学校办了三期,培养了近百名学员,很多人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应用所学,提高了生态保护水平。有的学员成了优秀的巡护员,有的成了生态导游,还有的考上了研究生,专门研究传统生态知识。 《兴安猎经》虽然还没出版,但部分章节在杂志上发表,引起很大反响。很多读者说,从这本书里看到了一个中国农民的生态智慧,看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可能。 最让陈阳欣慰的是,孙子陈兴的变化。小家伙经常跟着爷爷去猎人学校,听爷爷讲课,跟爷爷进山观察。虽然才八岁,但已经能认出十几种动物脚印,知道什么季节开什么花,什么天气有什么预兆。 “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保护山林!”陈兴认真地说。 “好,爷爷教你。”陈阳很欣慰。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不是刀,不是账本,而是一颗热爱自然的心。 当然,也有烦恼。陈阳的心脏病虽然稳定,但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韩新月盯得很紧,每天监督他吃药,测量血压。有时候陈阳忘了,韩新月会生气。 “你这人!药都能忘!不要命了?” “忙忘了,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从今天起,我每天把药放你手里,看着你吃!” 老夫老妻的“斗争”,成了合作社的一道风景。大家都说,陈顾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伴发火。 二零零九年秋天,陈阳六十岁生日。合作社办了寿宴,不是大操大办,就是老伙计们聚聚。赵大山、张二虎都来了,虽然走路需要搀扶,但精神很好。 “阳子,六十了,花甲之年了,”赵大山举起酒杯,“咱们这帮老家伙,就属你最有出息。” “大山叔,您可别这么说,”陈阳赶紧摆手,“没有您们当年的帮助,哪有我的今天。” “是你带我们过上了好日子,”张二虎说,“来,这杯酒,我们敬你!” 陈阳破例喝了小半杯酒。韩新月没拦着,她知道,今天特殊。 寿宴上,陈默代表集团送了一份特殊的礼物——猎人学校的毕业学员,从全国各地发来的祝福视频。 “陈老师,感谢您教我认识山林,我现在是保护区巡护员了!” “陈爷爷,您的课让我爱上了生态保护,我考上了林学院!” “陈顾问,您写的文章,我每篇都看,受益匪浅!” 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听着一声声真挚的祝福,陈阳眼圈红了。他忽然觉得,这一生,值了。 夜深了,宾客散去。陈阳和韩新月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 “新月,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娶了你,”陈阳握着妻子的手,“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又说傻话,”韩新月靠在他肩上,“是我幸运,嫁给了你。虽然吃了不少苦,但值得。” “退休这一年多,我总算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活法——不争权,不夺利,做点喜欢的事,教教年轻人,写写书。这样挺好。” “是啊,这样挺好。” 远处传来合作社的钟声。新的时代,新的征程,但总有一些东西需要传承,总有一些人需要坚守。 陈阳知道,自己虽然退了,但永远不会真正的“休”。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只要眼睛还能看见,他就会继续观察、记录、传授,为这片土地,为这里的人们,贡献最后的光和热。 退而不休,不是贪恋权力,而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带着对生命的敬畏,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第238章 天伦之乐 猎人学校办到第三期时,陈阳的孙子陈兴已经九岁,上小学三年级了。小家伙完全继承了爷爷对山林的热情,周末不去游乐场,就爱跟着陈阳往山里跑。 “爷爷,今天教我看什么?”陈兴背着小书包,里面装着望远镜、笔记本、还有爷爷给他做的简易指南针。 “今天咱们学看树,”陈阳牵着孙子的手,慢慢走在林间小路上,“你看这棵老柞树,知道它多少岁了吗?” 陈兴仰头看,树皮粗糙,树干粗壮:“一百岁?” “差不多,一百二十岁左右,”陈阳摸着树皮上的纹路,“看这些年轮纹,宽的是风调雨顺年,窄的是干旱年。这棵树啊,见证了多少风雨。” “爷爷,树会疼吗?” “树不会像人一样疼,但它有生命,知道受伤。你看这里,”陈阳指着一处树皮上的伤痕,“这是很多年前被熊抓的,树用自己的方式愈合了,长了疤。这就是生命的韧性。” 陈兴认真地在笔记本上画画,画下树皮的纹路和伤疤。他的笔记本已经攒了三大本,里面全是爷爷教的自然知识。 韩新月看着爷孙俩的背影,心里暖暖的。陈阳退休后,有了更多时间陪伴家人,特别是孙子孙女。陈雪已经大学毕业,在集团负责生态旅游项目,经常忙得不见人影。陈兴就成了老两口的开心果。 “这孩子,跟他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韩新月对赵大山的儿媳说,“就爱往山里钻。” “可不嘛,昨天还跟我家小子吹,说他认识三十种鸟叫。我家那傻小子,连麻雀和喜鹊都分不清。” 正说着,陈兴跑回来,举着个松塔:“奶奶,你看!这个松塔好大!” “哎哟,真不小。哪儿捡的?” “那边老松树下。爷爷说,这松塔里的籽,松鼠可爱吃了。咱们拿回去,喂小灰。” 小灰是合作社救护站的一只小松鼠,去年从树上掉下来摔伤了腿,被陈阳救回来的,现在成了陈兴的“宠物”。 中午回家,韩新月做了陈阳最爱吃的酸菜炖粉条,还有陈兴爱吃的锅包肉。饭桌上,陈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天爷爷教我认了五种蘑菇,这种能吃,这种有毒。我还发现了一个蚂蚁窝,爷爷说那是红蚂蚁,会咬人……” “慢点说,别噎着。”韩新月笑着给孙子夹菜。 陈阳看着孙子,眼里满是慈爱。他想起儿子陈默小时候,也这样活泼好动,问东问西。时间真快,一转眼,儿子都当爹了。 “爸,您最近血压怎么样?”陈雪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父亲的身体。 “好着呢,天天按时吃药,”陈阳说,“你妈盯得紧,忘不了。” “那就好。对了,集团最近接了个大单,日本一家高端酒店,要订咱们的鹿茸胶囊和雪蛤油,长期供货,一年五百万的订单。” “好事啊。不过质量一定要保证,不能砸牌子。” “放心吧,我亲自盯着。” 正说着,陈默也回来了。他现在是集团董事长,忙得团团转,但每天尽量回家吃晚饭。 “爸,妈,我回来了。” “快洗手吃饭,”韩新月招呼,“就等你了。” 一家人围坐桌前,其乐融融。陈阳看着儿子女儿,心里很满足。孩子们都出息了,集团发展得很好,自己身体也还硬朗,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饭后,陈默陪父亲在院子里散步。 “爸,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省里要搞‘乡村振兴示范区’,选中了咱们兴安岭。省领导的意思,想让咱们集团牵头,联合周边村镇,打造一个‘生态兴安’的样板。” “这是好事啊。具体怎么搞?” “规划很大——生态农业、乡村旅游、文化传承、人才培养,全方位发展。省里给政策,给资金,但要求很高,要在三年内见成效。” 陈阳沉思片刻:“政策资金是好事,但咱们不能光靠这个。乡村振兴,关键是要让老百姓得实惠,有动力。你们怎么计划的?” “我们做了个初步方案,”陈默说,“第一,推广‘合作社+农户’模式,把咱们的技术、品牌、市场共享给周边农户;第二,发展特色民宿,让城里人来体验农村生活;第三,挖掘本地文化,比如老猎人的故事、山里的传说,做成旅游产品;第四,培训本地人才,让年轻人愿意留下来。” “思路对头,”陈阳点头,“但要记住几点:第一,不能搞大拆大建,要保持农村的原生态;第二,不能光顾着赚钱,要保护好环境;第三,要让老百姓真正参与进来,不能只是给他们打工。” “我明白。爸,这个项目很大,我一个人有点没底。您能不能……偶尔来指导指导?” 陈阳笑了:“指导可以,但我不参与具体事务。你们年轻人放手干,我在旁边把把关。” “谢谢爸!” 周末,陈阳带着孙子去了趟赵大山家。赵大山现在八十了,腿脚不便,很少出门,但精神很好。 “大山爷爷!”陈兴一进门就喊。 “哎哟,小兴来了!”赵大山笑得满脸褶子,“来,爷爷给你留了好东西。” 他从柜子里拿出个布包,里面是各种野果干——山丁子、山葡萄、蓝莓干。 “这都是我去年秋天晒的,甜着呢。” 陈兴不客气地吃起来:“好吃!谢谢大山爷爷!” 陈阳和赵大山坐在炕上喝茶。老房子烧得暖烘烘的,炕席擦得锃亮,墙上挂着老猎枪和兽皮。 “阳子,你退下来这一年多,我看你气色好多了,”赵大山说,“以前在集团,天天皱个眉头,现在会笑了。” “是啊,轻松了,”陈阳说,“集团有小默他们,不用我操心了。我就教教书,写写书,带带孙子。” “这样好。咱们这把年纪,该享福了。” “大山叔,您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腿不行了,走不了远路。不过这样也好,不用惦记进山了,就在家待着,看看电视,跟老伙计们唠唠嗑。” 正说着,张二虎也拄着拐杖来了。三个老伙计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还记得那年冬天,咱们追一只狐狸,追到天黑,结果迷路了,在雪窝子里待了一夜,”张二虎回忆,“差点冻死。” “咋不记得?”赵大山笑,“后来是闻着烧柴火的味道找回来的。那时候年轻,胆大。” 陈兴听得入迷:“爷爷,你们那时候真勇敢!” “不是勇敢,是没办法,”陈阳摸摸孙子的头,“为了生活。现在好了,不用那么拼命了。” 从赵大山家出来,陈阳带着孙子去了合作社的生态园。这里是陈雪负责的项目,把原来的养殖场改造成了集观光、体验、教育于一体的生态园区。 “姑姑!”陈兴看到陈雪,飞奔过去。 “小兴来啦!”陈雪抱起侄子,“走,姑姑带你看小鹿。” 鹿舍里,梅花鹿温顺地吃着草。游客们拿着胡萝卜喂鹿,孩子们兴奋地尖叫。陈雪介绍,这里每天接待几百名游客,光是门票和体验项目,一年就有几百万收入。 “姐,你真厉害,”陈兴崇拜地说,“把合作社变得这么漂亮。” “这是大家的功劳,”陈雪说,“特别是爷爷,没有他打下基础,哪有今天。” 陈阳看着女儿,心里很骄傲。陈雪大学学的是生态旅游,回来把所学都用在了合作社,做得有声有色。 傍晚,陈阳带着孙子爬上合作社后面的小山包。这里是合作社的制高点,可以看到整个合作社的全貌——整齐的厂房,成片的鹿舍,新建的民宿,还有远处的山林。 “爷爷,合作社真大。”陈兴感叹。 “是啊,二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陈阳说,“爷爷和你赵爷爷、张爷爷他们,一锹一镐开垦出来的。” “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建设合作社!” “好,有志气。不过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学习。有知识,有文化,才能把合作社建设得更好。” “嗯!我一定好好学习!” 夕阳西下,整个合作社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炊烟袅袅升起,工人们下班了,骑着自行车回家。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聊天。 这就是陈阳想要的生活——家人安康,乡亲富足,山林和谐。 重生一世,他经历了太多——从贫穷到富裕,从猎人到守护者,从合作社小老板到国际认可的生态保护者。但最让他珍惜的,还是这一刻——和孙子站在山岗上,看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看着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的人们。 “爷爷,你看,有彩虹!”陈兴指着天边。 果然,雨后初晴,一道彩虹横跨天际,一头扎进远处的山林,一头伸向合作社。 “真好看,”陈阳轻声说,“小兴,记住这个画面。这是咱们的家,咱们的根。” “我记住了,爷爷。” 爷孙俩手牵手下山。路上遇到合作社的老人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陈顾问,遛孙子呢?” “是啊,带他看看咱们合作社。” “小兴又长高了!” “陈爷爷好!” 回到家,韩新月已经做好了晚饭。陈雪和陈默也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吃饭,说说笑笑。 这就是天伦之乐吧。陈阳想。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就是平平常常的日子,一家人在一起,健康,平安,快乐。 晚上,陈阳在《兴安猎经》里写下这样一段话: “今日携孙登高,见合作社全景,心生感慨。二十年创业,三代人传承,终成此业。老友渐稀,新苗茁壮,此乃自然之理。唯愿后来者,守此基业,护此山林,传此精神。天伦之乐,莫过于此——家人安康,乡亲富足,山林和谐。” 写完,他走到窗前。月光如水,洒在合作社大院里。鹿舍里传来鹿鸣,悠长而宁静。远处山林,在夜色中静默耸立。 陈阳笑了。这一生,值了。 天伦之乐,是终点,也是新的起点。 他会一直守护这份幸福,为了家人,为了这片土地,为了所有他爱的人。 第239章 永恒山林 深秋,兴安岭迎来了最美的季节。层林尽染,红的枫、黄的柞、绿的松,交织成一幅绚烂的油画。陈阳六十一岁生日刚过,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带孙子孙女,登上兴安岭的主峰。 “爸,您这身体……主峰海拔两千多米呢。”陈默很担心。 “没事,慢慢走,不着急,”陈阳很坚持,“我就是想带孩子们看看,咱们兴安岭有多美。这可能是爷爷最后一次带他们爬这么高的山了。” 韩新月虽然也担心,但理解丈夫的心思:“让小军跟着,带上药,慢慢走。” 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陈阳、陈雪、陈兴,加上周小军和两个年轻保镖,一行六人。陈阳穿着结实的登山鞋,背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水、药、还有那本快写完的《兴安猎经》。 “爷爷,主峰上有什么?”九岁的陈兴很兴奋。 “有云海,有日出,还有……整个兴安岭都在脚下。”陈阳牵着孙子的手。 陈雪已经二十三岁了,大学毕业后在集团工作两年,沉稳干练。她负责照顾弟弟,也时刻关注着爷爷的身体。 山路崎岖,但修了台阶。这是合作社投资修的登山步道,方便游客,也方便巡山。走了两个小时,来到半山腰的观景台。 “歇会儿。”陈阳有些喘,找了块石头坐下。 从这里往下看,合作社的全景尽收眼底。整齐的厂房像火柴盒,鹿舍像棋盘格,新建的民宿散落在林间,像童话里的小屋。更远处,野牛沟的沼泽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爷爷,那是咱们家吗?”陈兴指着合作社。 “是,那就是咱们的家。”陈阳指着一个个地方,“那是养殖场,那是加工厂,那是你姑姑负责的生态园,那是你爸爸的办公楼……” “真小啊,像玩具。” “站得高,就看什么都小。但你想想,二十年前,那里还是一片荒地。” 休息了半小时,继续往上。越往上,树木越矮,最后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草甸。秋风很凉,陈阳给孙子孙女加了衣服。 中午时分,终于登顶。 主峰顶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兴安岭主峰 海拔2180米”。站在这里,极目远眺,万里林海尽收眼底。近处是五彩斑斓的秋叶,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更远处,天与山相接,云海翻腾。 “太美了!”陈雪忍不住赞叹。 陈兴兴奋地跑来跑去:“爷爷,我比山还高!” 陈阳笑着,目光却投向远方。那片他走了六十年的山林,那个他奋斗了二十年的合作社,那些他爱着的人们……都在脚下。 “小军,把包给我。” 周小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陈阳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块兴安岭的石头,一捧合作社的土,还有一截老松树的树枝。 “爷爷,这是什么?”陈兴问。 “这是爷爷的根,”陈阳轻声说,“石头是山的骨头,土是地的血肉,树枝是林的毛发。有了这些,走到哪儿,根都在。” 他在主峰的最高处,挖了个小坑,把三样东西埋进去。这不是迷信,是一种仪式——把根留在这片土地的最高处,让魂永远与山林同在。 “雪儿,小兴,过来。”陈阳招手。 两个孩子围过来。 “今天带你们上来,不只是看风景,”陈阳说,“是想告诉你们——咱们的家,在这片山林里;咱们的根,在这片土地里。以后不管你们走到哪儿,飞得多高,都要记住,你们的根在这儿。” “爷爷,我记住了。”陈雪眼圈红了。 “我也记住了!”陈兴用力点头。 陈阳坐在石头上,看着远方,思绪飘得很远。他想起了重生回来的那个早晨,躺在炕上发誓要改变命运;想起了第一次打围的紧张;想起了合作社成立时的兴奋;想起了和赵大山、张二虎开荒的艰辛;想起了韩新月陪他度过的每一个难关;想起了孩子们长大的点点滴滴……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 从十八岁的愣头青,到六十一岁的老人;从一穷二白的猎人,到国际认可的生态保护者;从只顾温饱的农民,到心怀天下的企业家。 这一路,有汗水,有泪水,有欢笑,有痛苦。但值得。 “爷爷,您在笑什么?”陈兴问。 “爷爷在想,”陈阳说,“爷爷这一生,像这兴安岭的树——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结果,冬天落叶。现在,是爷爷的秋天了,叶子黄了,该落了。但你们看,落叶不是死亡,是养分——落到土里,滋养大地,来年春天,新芽又会长出来。” “爷爷不会落叶!”陈兴抱住爷爷。 “傻孩子,人都会老的,”陈阳摸着孙子的头,“但爷爷的精神,爷爷的故事,爷爷的这片山林,会一直在。就像这兴安岭,树会老,山常在。” 太阳开始西斜,该下山了。下山前,陈阳让周小军拍了张全家福——他坐在中间,陈雪和陈兴站在两边,背后是万里林海。 “这张照片,要好好保存。”陈阳说。 下山比上山快,但也更累。陈阳的腿有些发抖,心脏也有点不舒服,但他没说出来,慢慢走。周小军一直跟在身边,随时准备搀扶。 回到合作社,天已经黑了。韩新月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陈阳笑着说,“看到了最美的兴安岭。” 晚上,陈阳睡不着。他拿出《兴安猎经》,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韩新月进来:“怎么还不睡?” “最后一章,不知道怎么写。”陈阳说。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韩新月坐在他身边,“写你的心里话。” 陈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写下: “《兴安猎经》终章:永恒山林 余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兴安岭者,吾之母,吾之师,吾之归处。 少时为猎,取之于山,赖以维生。然山非无尽,兽非无穷,遂悟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壮年创业,护山养兽,与山共生。乃知守护之道,不在禁绝,而在平衡;不在索取,而在回馈。 暮年传道,授业解惑,寄望后人。方明传承之重,不在血脉,而在精神;不在形式,而在本心。 今日登顶,见万里林海,四十年往事,历历在目。山未老,人已秋。然无憾矣——曾为此山添绿,曾为此林护兽,曾为此地育人。 猎经终,猎魂存。山林永恒,精神不朽。 愿后来者,承此志,守此山,传此魂。 兴安之子陈阳 记于二零零九年深秋”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阳长舒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生的使命。 他把笔放下,合上本子。这本二十万字的书,记录了他的一生,记录了兴安岭的变迁,记录了人与自然从对抗到和谐的故事。 “写完了?”韩新月问。 “写完了。”陈阳说。 “出版吗?” “出版。但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在中国东北,在兴安岭,有一群普通人,用四十年的时间,摸索出了一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路。” “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韩新月握住他的手。 “是啊,会一直走下去。”陈阳看向窗外。 月光下,兴安岭的群山静默耸立,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守护着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山林里,鹿在安睡,牛在反刍,狼在巡行,熊在冬眠前的最后觅食。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自然。 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大的成就——不是挣了多少钱,不是得了多少奖,而是让这片山林恢复了生机,让这里的人们过上了好日子,让猎人的精神有了新的传承。 第二天,陈阳把《兴安猎经》的手稿交给陈默。 “小默,这本书,你帮我出版。所有的稿费,成立‘兴安岭生态保护基金’,专门用于山林保护、动物救助、人才培养。” “爸,您不留点?” “不留了,”陈阳笑,“我这辈子,该有的都有了。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基金,可以一直运转,一直为这片山林做贡献。” 陈默郑重接过手稿:“爸,我一定办好。” 几天后,陈阳去了赵大山家。赵大山躺在床上,身体更差了。 “大山叔,我来看您了。” “阳子来了……”赵大山声音虚弱,“我……我可能快不行了。” “别胡说,您还能活很久。”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赵大山苦笑,“阳子,我这辈子……最值的事,就是跟着你干。看着合作社从无到有,看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值了。” “大山叔……”陈阳握住老人的手,眼圈红了。 “别哭,人都有这一天,”赵大山说,“我走了,把我埋在山里,让我看着咱们的合作社,看着这片林子。” “一定。” 从赵大山家出来,陈阳心情沉重。老伙计一个个离去,这是自然规律,但心里还是难受。 他去了合作社的墓地。这里埋着合作社成立以来去世的老人,每座坟前都种着一棵树。陈阳找到赵大山老伴的坟,在旁边的空地上,选了棵红松苗。 “大山叔,给你预备好了。到时候,你就睡在这儿,旁边是你老伴,前面是合作社,后面是山林。你永远看着咱们的家。” 树苗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像在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兴安岭进入了冬天。第一场雪后,合作社银装素裹,美得像童话世界。 陈阳站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打雪仗,笑声阵阵。韩新月给他披上大衣:“进屋吧,外面冷。” “不冷,看看。”陈阳说。 他看着这一切——合作社的红旗在雪中飘扬,鹿舍冒出的热气,加工厂机器的轰鸣,旅游大巴载着游客进进出出…… 这就是他一手创建的王国,不是用权力和金钱,是用心血和汗水,用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远处,兴安岭的主峰在雪雾中若隐若现。他想起登顶那天看到的景象,想起埋下的那块石头、那捧土、那截树枝。 根在那里,魂在那里。 山林永恒,精神不朽。 这就是他的故事,一个重生者的故事,一个猎人的故事,一个守护者的故事。 但兴安岭的故事,还在继续。陈默在带领集团开拓新市场,陈雪在规划更大的生态旅游项目,陈兴在好好学习,梦想着长大后建设更美的家乡。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成长。山还在那里,林还在那里,精神还在传承。 陈阳笑了。这一生,圆满。 他转身进屋,炉火烧得正旺,炕上暖烘烘的。韩新月在缝补衣服,一针一线,认真而温柔。 这就是家,这就是根,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珍贵的收获。 窗外,雪花飘飘。兴安岭在冬眠,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春天。 而陈阳知道,春天总会到来,新芽总会萌发,生命总会延续。 山林永恒,希望永在。 第240章 春猎开山 谷雨,兴安岭的积雪还没化透,向阳坡的黑土地上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草芽儿。陈阳一大早就在合作社院子里忙活开了,院子里架起了三口大铁锅,锅里炖着酸菜五花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 “阳子哥,祭品都备齐了!”王斌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从外头进来,脸上冻得红扑扑的,“昨儿个下了套子,这俩玩意儿撞上了,正好用上。” 陈阳接过兔子掂了掂:“够肥。山神爷看了准高兴。”他转头冲屋里喊:“新月,黄纸香烛备好了没?” 韩新月端着个簸箕从屋里出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黄表纸、高香、还有一小坛高粱酒:“都在这儿呢。二虎叔说时辰定在辰时三刻,太阳照到老松树梢的时候。” “成。”陈阳看看日头,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汉子,都是合作社狩猎队的好手——赵卫东叼着旱烟袋蹲在屋檐下,眯缝着眼看天;张二虎正往猎枪里填火药,手法熟练得像吃饭喝水;孙晓峰和杨文远在检查弓箭,周卫国带着几个退伍兵整理着绳索套具。 这是合作社成立后的第三个春天,也是陈阳重生回来的第八个年头。八年时间,合作社从十几户人家发展到如今上百户,狩猎队从三五条枪到现在二十多条枪,还添了五条好猎狗。可陈阳心里清楚,这才刚起步。 “都听我说两句。”陈阳站到院子中央的石磨盘上,扫视了一圈,“今儿个开山,规矩照旧——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带崽的母兽,不打当年的幼崽。见了山神爷,心要诚,头要磕。” “明白!”汉子们齐声应和。 “还有,”陈阳顿了顿,“今年不比往年。咱合作社名声传出去了,眼红的人多了。进山都机灵着点,见了生人留个心眼。” 赵卫东吐了口烟圈:“阳子说得对。我昨儿个去公社开会,听人说北边来了帮生面孔,在黑龙江边上转悠好些天了。” “北山帮的人?”张二虎抬起头。 “十有八九。”赵卫东磕磕烟袋锅,“铁手李魁那老小子,鼻子灵得很。咱们合作社这两年收的貂皮、狐皮多了,断了他的财路,他能不来瞅瞅?” 陈阳心里一沉。北山帮他是听说过的——盘踞在黑龙江沿岸,专做皮毛生意,帮主铁手李魁心狠手辣,在道上名头响得很。前世记忆中,这人后来因为走私珍稀动物皮毛被判了刑,可那是九十年代的事了。现在才八五年,正是李魁最嚣张的时候。 “兵来将挡。”陈阳从磨盘上跳下来,“咱们按规矩打猎,公平买卖,他李魁再横,也得讲理。” 话是这么说,可陈阳知道,这山林里的“理”,有时候得用猎枪来讲。 辰时三刻,日头正好照在老松树梢。狩猎队整装出发,二十多条汉子背着猎枪、弓箭,牵着猎狗,浩浩荡荡出了屯子。屯里的老人孩子都出来送行,这是老规矩——开山猎队出征,全屯壮行。 “爹,早点回来!”陈雪已经六岁了,扎着两个羊角辫,拽着陈阳的衣角不撒手。 陈阳蹲下身,摸摸女儿的头:“爹给你打只山鸡回来,炖蘑菇吃。” “我要活的小兔子!”陈雪眨巴着眼睛。 “成,爹给你逮只活的。” 韩新月抱着两岁的陈默站在院门口,眼里有担忧,嘴上却说:“小心着点,听说今年黑瞎子(黑熊)醒得早。” “放心吧。”陈阳冲媳妇笑笑,转身大步追上队伍。 狩猎队沿着屯后的小路进山。春天的兴安岭,空气里带着冰雪消融的清新,混着松脂和腐殖土的味道。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完,阳面的山坡上却已经开出了零星的冰凌花,黄灿灿的,在残雪里格外扎眼。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老松林。这里有一片空地,中间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头上刻着模糊的纹路,据说是早些年鄂伦春猎人留下的山神图腾。 “摆祭品!”赵卫东吆喝一声。 王斌和张二虎抬着野兔放在青石前,韩新月带来的黄纸香烛也摆上。陈阳亲自打开酒坛,倒了三碗酒,第一碗洒向东方,第二碗洒向青石,第三碗自己喝了半碗,剩下的递给赵卫东。 “山神爷在上,”陈阳带头跪下,二十多条汉子齐刷刷跪了一地,“兴安岭狩猎队今儿个开山,求山神爷赐福——赐咱好运气,赐咱好收成,赐咱平平安安进山,平平安安回家!” 说完,重重磕了三个头。 赵卫东接着念祷词,这是老猎人传下来的规矩:“不打三春鸟,子在巢中待母归;不打三春兽,子在腹中未长成……” 仪式完毕,陈阳站起身:“分头行动。二虎叔,你带一队往东沟去,那边狍子多。卫东叔,你带一队去西坡,看看野猪拱没拱地。我带剩下的人去北洼,听说那边来了群野鸭子。” “得令!”张二虎一挥手,带着七八个人往东去了。赵卫东也领着人往西走。 陈阳这队剩下六个人——王斌、杨文远、周卫国,还有两个年轻猎手,一个叫李强,一个叫赵铁柱,都是屯里的小伙子。 北洼是一片沼泽地,春天冰雪融化,形成大大小小的水泡子,正是野鸭子迁徙落脚的好地方。六个人轻手轻脚摸到洼地边缘,趴在草窠子里观察。 “看那儿!”王斌眼尖,指着远处一个水泡子,“少说三五十只!” 陈阳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是绿头鸭,公的脖子油绿发亮,母的麻褐色,正在水里嬉戏觅食。他放下望远镜,小声说:“铁柱、李强,你俩从左边绕过去。卫国、文远,右边。我和王斌在这儿等着。记住,等它们飞起来再打,专打公的,母的留着下蛋。” 四人领命,猫着腰分头行动。这是围猎野鸭的老法子——四面包抄,惊飞鸭群,空中射击。野鸭子起飞时最笨,飞不高也飞不快,正是好打的时候。 约莫一炷香功夫,两边都到位了。陈阳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嗷呜——!”李强和赵铁柱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大声吆喝。右边周卫国和杨文远也同时现身,挥舞着衣服。鸭群受惊,扑棱棱全飞了起来,黑压压一片。 “打!”陈阳一声令下。 六杆猎枪几乎同时开火。“砰砰砰”的枪声在山谷回荡,空中顿时落下七八只野鸭。鸭群惊惶四散,但围猎圈已经形成,它们只能在低空盘旋,成了活靶子。 陈阳用的是老式单筒猎枪,装的是铁砂,一打一片。他瞄准鸭群密集处,扣动扳机,又有三只掉了下来。王斌枪法最好,专打飞得高的公鸭,枪响鸭落,弹无虚发。 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水泡子边落了二十多只野鸭,大多数是公的,也有两三只倒霉的母鸭。 “收获不错!”王斌兴奋地跑过去捡猎物。 陈阳却皱起眉头。他看见有两只母鸭,肚子鼓鼓的,显然是怀了蛋的。按规矩,这不该打。 “王斌,把那两只母鸭拿过来。” 王斌拎过来,陈阳摸了摸鸭肚子,果然硬邦邦的,全是蛋。他叹了口气:“埋了吧。可惜了。” “阳子哥,这……”王斌有些不舍。 “规矩就是规矩。”陈阳语气坚定,“咱猎人靠山吃饭,得给山里留种。今年打了怀崽的母兽,明年就没得打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狗叫声。是赵卫东那队的猎狗。 “出事了?”周卫国警觉地端起枪。 陈阳侧耳听了听,狗叫声急促,还夹杂着人的吆喝声。“走,看看去!” 六个人拎着猎物,循声往西坡赶。翻过一个山梁,就看见赵卫东那队人正在林子里跟另一伙人对峙。 对方有十来个人,个个膀大腰圆,穿着翻毛皮袄,背着清一色的双筒猎枪。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四十多岁年纪,左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看着就凶。 “赵老哥,这就不讲理了吧?”黑脸大汉声音粗哑,“这西坡向来是我们北山帮的地盘,你们跨界打猎,还讲不讲规矩了?” 赵卫东不卑不亢:“刘老三,你这话不对。西坡往南到老河沟,历来是公猎场,啥时候成你们北山帮的地盘了?” “嘿,老梆子,给你脸了是吧?”刘老三身后一个年轻汉子蹿出来,指着赵卫东鼻子骂,“我们李魁老大说了,今年开始,黑龙江往南五十里,都是北山帮的地界!识相的赶紧滚蛋!” 陈阳这时已经带人赶到,见状上前一步:“这位兄弟,说话客气点。” 刘老三斜眼打量陈阳:“你谁啊?” “兴安岭合作社,陈阳。” “哦——你就是陈阳。”刘老三拖了个长音,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说你这两年挺能折腾啊,收皮毛,开加工厂,把价钱抬得老高。怎么,现在手伸到我们北山帮碗里来了?” 陈阳压着火气:“刘三哥,猎场是山神爷的,不是谁家的。咱们都是靠山吃饭的猎人,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刘老三嗤笑一声,突然抬起猎枪,枪口对着天,“砰”就是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惊起一群飞鸟。狩猎队的人都握紧了枪杆,周卫国更是直接拉开了枪栓。 “别动。”陈阳低声喝止。他看得出来,刘老三这是示威,真要动手,刚才那一枪就不会朝天打了。 “陈阳,我今儿个把话撂这儿,”刘老三用枪管指着陈阳,“西坡这片,我们北山帮包了。你们合作社的人,往后不许踏进一步。否则——”他顿了顿,露出一口黄牙,“就别怪我刘老三不讲情面。” 赵卫东气得胡子直抖:“刘老三,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刘老三哈哈大笑,“老梆子,这世道,拳头大就是理!我们北山帮百十条枪,你们合作社才几条破枪?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亏吃定了。对方人多枪好,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肯定吃亏。而且开山第一天就见血,不吉利。 “刘三哥,”陈阳尽量让声音平静,“西坡我们可以让。但有一句话请你带给李魁老大——山不转水转,都是兴安岭上讨生活的,别把事情做绝了。” 刘老三歪着头看了陈阳一会儿,忽然笑了:“行,这话我带到了。兄弟们,收工!” 北山帮的人呼啦啦撤了,临走前还故意大声说笑,把赵卫东他们打的一头野猪给顺走了——那是赵卫东蹲守了一上午才打到的。 “王八羔子!”张二虎气得要追上去,被陈阳死死拉住。 “二虎叔,算了。” “就这么算了?”张二虎眼睛都红了,“咱们辛辛苦苦打的猎物,就让他们抢了?” 陈阳看着北山帮人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今天算了,不代表永远算了。这笔账,我记下了。” 回屯的路上,气氛沉重。开山第一天就受辱,谁心里都不好受。猎获的野鸭、狍子也提不起大家的兴致。 晚上,合作社开会。二十多个汉子挤在陈阳家堂屋里,烟气缭绕,个个脸色凝重。 “阳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张二虎第一个发言,“北山帮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今天让了西坡,明天就得让东沟,后天整个兴安岭都是他李魁的了!” 赵卫东抽着旱烟,半晌才说:“打是打不过。北山帮百十条枪是夸张,但五六十条肯定有。咱们满打满算才二十多条,真干起来,吃亏。” “那咋整?就让他们欺负?”王斌年轻气盛。 陈阳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卫东叔,你跟北山帮打过交道,这铁手李魁,到底是个什么人?” 赵卫东磕磕烟袋锅:“李魁啊,黑龙江边老猎户出身,心狠手辣,但讲义气。他那个‘铁手’的外号,不是白来的——早年跟人抢猎场,空手夺白刃,生生把对方的猎刀掰断了,自己手骨头都露出来了,愣是没松手。” “这么说,是条汉子?” “是条汉子,但也霸道。”赵卫东说,“北山帮在他手里十年,从十几个人发展到上百号人,黑龙江沿岸的皮毛生意,他占了七成。这人有个规矩——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陈阳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他站起身,环视众人:“今天这事儿,大家都憋屈。我也憋屈。但咱们不能硬拼。” “那咋办?” “拜山。”陈阳吐出两个字。 “拜山?”众人都愣住了。 “对,拜山。”陈阳解释,“按老规矩,新起的猎帮要拜会老帮派,划地盘,定规矩。咱们合作社虽然不叫帮派,但道理一样。我打算,挨个拜会兴安岭五大猎帮——北山帮、东山帮、西山帮、南山帮,还有散户联盟。” 杨文远推推眼镜:“阳子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今天刘老三那架势,咱们去了还能有好?” “正因为今天结了梁子,才更要去。”陈阳说,“咱们主动拜山,是讲规矩,给足他们面子。他李魁要是连拜山的客人都为难,那就在道上失了理,其他帮派也会看轻他。” 赵卫东沉思片刻,点点头:“阳子说得在理。江湖规矩,拜山是礼数。咱们礼数到了,他李魁要是还不讲理,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可要是他真不讲理呢?”张二虎担心。 陈阳笑了:“二虎叔,咱们是去拜山,不是去打架。带几个好手,展露点真本事,让他李魁知道,咱们合作社不是软柿子。这叫先礼后兵。” 会开到大半夜,总算定下了章程:三天后,陈阳带队先拜北山帮。人选也定了——陈阳、赵卫东、王斌、周卫国,再加一个杨文远负责记录。 散会时,鸡都叫头遍了。陈阳送走众人,回到屋里。韩新月还没睡,就着煤油灯在补衣服。 “都商量好了?”韩新月抬头问。 “嗯。”陈阳在炕沿坐下,握住媳妇的手,“让你担心了。” 韩新月放下针线,叹了口气:“嫁给你那天起,就知道你是个不消停的。只是……这回对手太硬,我怕……” “怕啥,”陈阳故作轻松,“你男人命硬着呢。重生一世,还能折在这帮土鳖手里?” 这话把韩新月逗笑了,笑完又红了眼圈:“反正你答应我,一定平安回来。雪儿和小默不能没爹。” “我答应你。”陈阳把媳妇搂进怀里,“不但平安回来,还要风风光光地回来。我要让全兴安岭都知道,咱们合作社,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关乎兴安岭狩猎江湖格局的较量,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陈阳站在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默默盘算:铁手李魁,我倒要看看,你这双铁手,到底有多硬。 而远在百里外的黑龙江边,北山帮总舵里,李魁正听着刘老三的汇报。 “老大,那个陈阳,看起来也就那样,怂包一个。”刘老三添油加醋地说,“我一吓唬,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把西坡让出来了。” 李魁坐在虎皮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个铁核桃,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他五十出头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精壮结实,尤其那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真像一对铁钳。 “怂包?”李魁眯起眼睛,“刘老三,你真觉得,两年时间把合作社搞到上百户,皮毛生意做到省城去的人,会是个怂包?” 刘老三一愣:“那……” “他那是忍。”李魁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拍,“能忍的人,才最可怕。你看着吧,用不了几天,他就会来拜山。” “拜山?他敢来?” “他敢来,而且必须来。”李魁站起身,走到窗前,“这是规矩。他来了,我倒要好好会会这个陈阳。看看是他合作社的锄头硬,还是我北山帮的猎枪硬。” 窗外,黑龙江的冰面已经开始开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春天真的来了,而兴安岭的猎场之争,也随着冰河解冻,渐渐浮出水面。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41章 拜山北寨 三天后,陈阳带着拜山队伍出发了。一辆老解放卡车拉着五个人,还有准备好的礼物——二十张上好的紫貂皮、五十斤鹿茸片、两坛陈年高粱酒。这是赵卫东定的礼数:“拜山不能空手,礼物要贵重,但不能太贵重,显得咱巴结;也不能太寒酸,让人看不起。”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晌午时分才到黑龙江边。北山帮的总舵设在江畔一个叫“老金沟”的地方,这里早年是淘金客的聚集地,后来金脉枯竭,猎户们占了这片依山傍水的宝地。 车到沟口就被拦下了。两个背着双筒猎枪的汉子从木屋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正是三天前在西坡见过的刘老三。 “哟,还真敢来啊?”刘老三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卡车,“陈大当家,阵仗不小嘛。” 陈阳跳下车,抱拳行礼:“刘三哥,劳烦通报一声,兴安岭合作社陈阳,前来拜会李魁老大。” “等着。”刘老三转身进了木屋,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才出来,“老大说了,人可以进,车得留这儿。礼物嘛……”他瞟了眼车上的东西,“先抬下来验验。” 王斌脸色一沉,刚要说话,被陈阳用眼神制止。 “按规矩办。”陈阳示意周卫国和杨文远卸货。 貂皮、鹿茸、酒坛一样样搬下来。刘老三挨个检查,翻来覆去地看,那架势不像是验货,倒像是找茬。最后他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闻了闻,突然抬手就要往地上摔。 “刘三哥!”赵卫东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酒坛,“这酒是给李老大的见面礼,摔了不吉利。” 刘老三被赵卫东这一托震得手腕发麻,心里一惊,嘴上却硬:“老梆子,手劲儿不小啊。” “山里讨生活的,没把子力气怎么行。”赵卫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把酒坛轻轻放回车上。 刘老三吃了暗亏,脸色更难看了:“行,进去吧。不过——”他指着陈阳身后四人,“我们老大说了,拜山有拜山的规矩。想进北山帮的门,得过三关。” “哪三关?”陈阳平静地问。 “第一关,认踪。第二关,辨声。第三关,射艺。”刘老三咧嘴一笑,“过得了,你是客;过不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礼物留下,算是学费。”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按老规矩,拜山确实有考较本事的传统,但一般都是点到为止,哪有这么刻薄的。 王斌年轻气盛,又要发作,陈阳却点点头:“客随主便。请刘三哥带路。” 刘老三哼了一声,转身往沟里走。陈阳五人跟在后面,抬着礼物,一路打量着周围环境。 老金沟地形险要,两山夹一沟,只有一条路进出。沟里散布着几十间木屋,有的还冒着炊烟。路上遇到的北山帮众,个个眼神不善,有的还故意把猎枪弄得哗啦响,显然是下马威。 走了约莫一里地,来到一片空地。这里搭着个木台子,台子上摆着把虎皮交椅,一个精壮汉子正坐在椅上,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正是铁手李魁。 台下围了百十号人,都是北山帮的弟兄,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老大,人带到了。”刘老三上前禀报。 李魁抬起眼皮,打量陈阳。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手里的铁核桃转得“嘎啦嘎啦”响,那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陈阳不慌不忙,上前三步,抱拳行礼:“兴安岭合作社陈阳,拜见李魁老大。久闻老大威名,今日特来拜会,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说完,示意周卫国他们把礼物抬到台前。 李魁这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陈阳,听说你合作社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皮毛生意都做到省城去了?”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李魁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你把皮毛价钱抬那么高,让其他猎户怎么混饭吃?嗯?” 这话问得刁钻。陈阳要是辩解,显得心虚;要是不辩解,就等于默认抢了别人饭碗。 赵卫东经验老到,这时接话:“李老大,市场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咱们合作社收皮毛,价钱公道,童叟无欺。猎户们愿意卖给咱们,那是信得过咱们。这好像不犯规矩吧?” 李魁转向赵卫东:“你是赵老哥吧?听说你年轻时也是条好汉,怎么现在给毛头小子当跟班了?” 这话挑拨离间,赵卫东却面不改色:“江山代有才人出。阳子有本事,带着乡亲们过好日子,我老赵服气。跟有本事的人干,不丢人。”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捧了陈阳,又表明立场。台下有人暗自点头。 李魁深深看了赵卫东一眼,不再纠缠,转回正题:“陈阳,刘老三说你要拜山。按规矩,得先过三关。你准备好了?” “请李老大出题。” “好!”李魁一拍椅子扶手,“第一关,认踪。” 他一挥手,两个汉子抬上一块木板,板上铺着细沙,沙上有几行乱七八糟的脚印。 “这是今早我在后山随便踩的。”李魁说,“你给认认,哪一行是我的脚印,哪一行是狗的,哪一行是狍子的。再给我说说,这脚印是什么时辰踩的,往哪个方向去了,公的还是母的,大概多重。”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这题出得狠——脚印混杂不说,还要判断这么多细节,不是老猎手根本办不到。 陈阳走到木板前,蹲下身仔细看。沙上的脚印确实杂乱,有人脚印,有动物脚印,还有拖曳的痕迹。他看了约莫半柱香功夫,抬起头。 “怎么,认不出来?”刘老三在一旁阴阳怪气。 陈阳没理他,对李魁说:“李老大,这沙板上的脚印,不是今早踩的。” “哦?”李魁眯起眼。 “昨儿后半夜下了场小雨,要是今早踩的,脚印边缘该有雨水冲刷的痕迹。可这些脚印边缘清晰,是雨停后才踩的。”陈阳指着沙面,“我估摸,是昨儿半夜到今儿凌晨之间。” 李魁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铁核桃却停了一瞬。 陈阳继续:“这一行大的脚印,步幅宽,脚掌深,是成年男子的,体重在一百五十斤左右。脚后跟比前掌深,说明这人走路习惯后脚发力——李老大练的是铁砂掌吧?练这门功夫的,发力都在脚跟。”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连这都能看出来? “这一行小点的脚印,”陈阳指向另一行,“步幅小,脚掌浅,脚趾分开——是猎狗的脚印。看大小,是条成年细狗,三十斤左右。” “这行蹄印,”他最后指着几行梅花状的印记,“是狍子的。左前蹄有个豁口,应该受过伤。从蹄印深浅看,是只公狍子,百斤上下。它往东南方向去了,步子急而不乱,是正常觅食,不是受惊逃跑。” 说完,陈阳站起身:“李老大,我说得可对?”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李魁。 李魁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好!好眼力!”他站起身,走到木板前,“陈阳,你说得一点不差。这行是我的脚印,这行是我那条细狗‘黑子’的,这行是昨儿晚上跑进院子的那只瘸腿公狍子。它确实往东南去了,我今早还看见它在后山吃草。” 他拍拍陈阳的肩膀:“第一关,你过了。” 陈阳感觉肩膀上一股大力传来,李魁这拍看似随意,实则用了暗劲。他运力稳住身形,面不改色:“谢李老大。” 李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一拍,寻常汉子早就腿软了,这陈阳居然纹丝不动。 “第二关,辨声。”李魁回到座位,“咱们猎人进山,耳朵比眼睛还重要。风吹草动,鸟叫兽鸣,都得能听出个门道。” 他一挥手,身后木屋里走出个老汉,手里拿着个布袋。老汉走到台前,从布袋里掏出几个陶埙,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这是我帮里的老伙计,会口技,能模仿三十多种鸟兽叫声。”李魁说,“他吹一段,你听,听完了告诉我,是什么动物,在什么情况下叫的,什么意思。” 老汉也不说话,拿起一个陶埙就吹。呜呜咽咽的声音响起,时而急促,时而悠长,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陈阳闭目凝听。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鹿鸣。但不是一般的鹿鸣,而是求偶期的公鹿叫声,急促中带着焦躁,是发情期找不到母鹿的那种叫声。 一段吹完,老汉又换了个小点的陶埙,吹出另一种声音。这次是短促的“咯咯”声,像是鸟叫,但又不像。 陈阳听出来了,这是松鸡求偶的叫声。春天到了,公松鸡在领地鸣叫,吸引母松鸡。 第三段声音更怪,像是风声,又像是野兽低吼。台下不少人都皱起眉头,听不出是什么。 陈阳却心中一动。这声音他前世听过一次——是在长白山,听一个老猎人模仿的。这是东北虎在深夜里发出的低吼,不是攻击前的警告,而是巡视领地时的宣告。 三段吹完,老汉收起陶埙,退到一边。 李魁看向陈阳:“听出来了?” 陈阳睁开眼:“第一段,是马鹿,公的,发情期,找不到配偶的焦躁叫声。这时候的鹿最凶,容易攻击人。” “第二段,是松鸡,公的,春天求偶。听声音,这只松鸡年纪不小了,叫声有点沙哑。” “第三段……”他顿了顿,“是东北虎,成年公虎,夜里巡视领地的吼声。这声音传得远,是在告诉其他动物:这片地盘是我的。” 话音落下,台下鸦雀无声。连那吹埙的老汉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李魁手里的铁核桃又不转了。他盯着陈阳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才缓缓开口:“你怎么听出是老虎的?这声音,我帮里能听出来的不超过三个。” 陈阳当然不能说是前世听的,只说:“早年跟一个鄂伦春老猎人学过。他说,老虎的吼声跟别的猫科动物不一样,有种特殊的胸腔共鸣,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鄂伦春人……”李魁点点头,“那帮老林子里的家伙,确实有真本事。第二关,你也过了。” 现在只剩最后一关——射艺。 李魁站起身:“最后一关,简单。百步之外,悬铜钱一枚,射中铜钱方孔者,过关。” 刘老三立刻嚷嚷:“老大,这也太简单了吧?要不换个小点的?” “你闭嘴。”李魁瞪了他一眼,转而对陈阳说,“按说百步穿杨就算好箭法,射铜钱方孔是难为人。但我李魁的规矩,最后一关就得最难。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这是激将法,也是最后的刁难。百步之外,铜钱只有指甲盖大小,方孔更是细如发丝,别说射中,能看清就不错了。 陈阳还没说话,王斌站出来了:“李老大,这一关,我替阳子哥射,行不行?” “你?”李魁打量王斌,“你是……” “我叫王斌,合作社的。”王斌挺直腰板,“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打个枪。” 刘老三又跳出来:“你算哪根葱?我们老大考的是陈阳,你插什么嘴?” “刘三哥,”陈阳开口了,“王斌是我兄弟,他的本事就是我的本事。他要替我射,我没意见。李老大要是觉得不合规矩,那我自己来。” 话说到这份上,李魁要是再阻拦,就显得小家子气了。他摆摆手:“行,那就让这小兄弟试试。不过丑话说前头,射不中,你们全队算输。” “射中了呢?”王斌问。 “射中了,”李魁一字一顿,“我李魁摆酒三天,给你们接风洗尘。从今往后,北山帮和合作社,井水不犯河水。” “一言为定。” 百步之外,立起一根木杆,杆顶用细线悬着一枚铜钱。春风吹过,铜钱晃晃悠悠,方孔在阳光下时隐时现。 王斌从背上取下自己的猎枪。这不是普通的土枪,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老洋炮,枪管长,精度高,但装填麻烦。 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牛皮袋,倒出火药,用通条压实,再装入铁砂。整个过程慢条斯理,稳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装填完毕,王斌举枪瞄准。但他没有立刻射击,而是放下枪,抬头看了看天,又侧耳听了听风。 “磨蹭啥呢?不行就认输!”刘老三催促。 王斌不理他,重新举枪。这一次,他瞄了很久。台下一百多双眼睛盯着他,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砰!” 枪响了。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百步外的木杆。铜钱还在那儿晃悠,似乎没打中。 刘老三刚要嘲笑,突然有人喊:“看!线断了!” 细看之下,悬挂铜钱的丝线确实断了。铜钱掉在地上,有人跑过去捡起来,高举着跑回来:“中了!方孔打穿了!” 铜钱传到李魁手里。他仔细看,铜钱中心的方孔边缘,确实有被铁砂擦过的痕迹,虽然没完全打穿,但铁砂穿过了方孔,这比直接打穿更难——因为铁砂是散射的,要恰好有一颗穿过方孔,需要极精准的控制。 李魁抬头看向王斌,眼神复杂:“小子,你这枪法,跟谁学的?” “我爷爷。他当年是抗联的神枪手。”王斌平静地说。 “难怪。”李魁把铜钱往桌上一拍,“三关已过,陈阳,你们赢了。”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佩服的,有不忿的,更多的是一脸难以置信。 陈阳抱拳:“谢李老大成全。” “我李魁说话算话。”李魁大手一挥,“摆酒!今天我要跟兴安岭的好汉们好好喝一顿!” 酒席就摆在空地上,十几张桌子摆开,大碗酒,大块肉,虽不算精致,但胜在豪爽。北山帮的人起初还有些别扭,但几碗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李魁跟陈阳坐一桌,酒过三巡,他忽然问:“陈阳,你合作社现在一年能收多少皮毛?” “去年收了貂皮五百张,狐皮八百张,鹿皮三百张。”陈阳如实回答。 “不少啊。”李魁咂咂嘴,“你知道我们北山帮一年收多少?” “请李老大指教。” “貂皮一千张,狐皮一千五,鹿皮五百。”李魁盯着陈阳,“你这一下子,抢了我三成生意。” 话里带着刺,但陈阳听出来了,李魁这话不是兴师问罪,倒像是谈生意。 “李老大,市场这么大,咱们两家吃得下吗?”陈阳反问。 李魁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阳端起酒碗,“与其互相抢生意,把价钱压低了便宜外人,不如咱们合作。” “合作?” “对。合作社有加工技术,能把皮毛做成皮衣、皮帽,价钱翻倍。北山帮有货源,有渠道。咱们联手,把兴安岭的皮毛生意做大,做到全国去。” 李魁不说话了,闷头喝酒。同桌的刘老三急了:“老大,不能信他!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肯定憋着坏呢!” “你闭嘴。”李魁呵斥一声,继续喝酒。 陈阳也不急,慢慢吃着菜,等李魁想明白。 半晌,李魁放下酒碗:“陈阳,你今天露了真本事,我李魁佩服。但合作这事儿,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你得让我看到诚意。” “李老大要什么诚意?” “三个月后,秋猎大会。”李魁说,“咱们两家比一场,真刀真枪地比。你们赢了,我北山帮跟你合作社合作。你们输了……” “我们输了,合作社退出皮毛生意,专搞养殖。”陈阳接话。 “痛快!”李魁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酒席一直喝到月上中天。临走时,李魁亲自送到沟口,还让刘老三把之前抢的那头野猪还了回来。 “陈阳,”分别时,李魁说,“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但秋猎大会,我不会手下留情。” “李老大尽管放马过来。”陈阳笑道。 回程的卡车上,王斌兴奋地说:“阳子哥,今天太解气了!你是没看见,最后刘老三那张脸,跟吃了屎似的!” 赵卫东却泼冷水:“别高兴太早。李魁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有后手。秋猎大会,没那么简单。” 杨文远也点头:“我看李魁最后提合作时的眼神,不像真心,倒像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细。” 陈阳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林,缓缓说:“李魁当然不是真心合作。但他今天见识了咱们的本事,知道硬来占不到便宜,所以才想出秋猎大会这招——既保全了面子,又能摸清咱们的底细。” “那咱们怎么办?”周卫国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阳眼神坚定,“三个月时间,足够咱们准备了。秋猎大会,咱们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车在夜色中行驶,远山如黛,近岭如墨。兴安岭的猎场之争,从今天起,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而陈阳心里清楚,拜山北寨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东山帮、西山帮、南山帮……五大猎帮,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算盘。 这盘棋,才刚刚开局。 第242章 东山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马上争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参王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散帮结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黑市暗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陷阱惊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冰河猎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五帮会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狼王争霸 五帮会盟后,兴安岭迎来了短暂的平静期。联合会的章程开始推行,各帮派忙着组建分会,制定细则,陈阳也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然而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立冬那天,一封加急信件送到了合作社。 信是林业局写来的,语气很急: “陈阳同志:近日兴安岭西北部出现特大狼群,数量估计在五十只以上,已连续袭击三个林场工人聚居点,造成七人受伤,牲畜损失百余头。该狼群头狼极为凶猛狡诈,常规驱赶方法无效。鉴于你合作社在野生动物防治方面经验丰富,特委托你组织猎户进行围剿。事态紧急,望速处理。” 信后还附了一份林场的地形图和狼群活动区域图。 陈阳看完信,眉头紧皱。五十只以上的狼群,这已经不是普通狼群了,是真正的狼灾。而且袭击人,说明狼群极度饥饿或者受到刺激,危险性极大。 他把信给赵卫东他们看。赵卫东看完,倒吸一口凉气:“五十只?我打猎四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狼群。” “这得赶紧处理。”孙晓峰说,“林场那边都是工人,不会打猎,遇上狼群只有跑的份儿。” “问题是,怎么处理?”杨文远推推眼镜,“这么大的狼群,硬打肯定不行。而且现在狼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随便杀。” 陈阳想了想,说:“先去看看情况。卫国,你准备车,咱们马上去林场。” “我也去。”王斌说。 “不,你留下。”陈阳摇头,“合作社得有人坐镇。这次去,不光要解决狼患,还得摸清楚情况——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大的狼群?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两个小时后,陈阳带着赵卫东、周卫国和乌力罕,开车前往西北林场。路上,乌力罕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若有所思。 “乌力罕大叔,您在想什么?”陈阳问。 “我在想,狼是群居动物,一般十几二十只就是大群了。五十只……这得是好几个狼群合并了。”乌力罕说,“狼群合并,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食物极度匮乏,不得不抱团;要么是出了个特别厉害的头狼,把其他狼群都收编了。” “您觉得是哪一种?” 乌力罕摇头:“不好说。得看了才知道。” 到了林场,场长老吴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林业人,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新添的抓痕。 “陈会长,你可算来了!”老吴像见到救星,“再不来,我们这林场就开不下去了!” 他领着陈阳去看现场。工人聚居点一片狼藉,篱笆被撕开好几个大口子,鸡舍鸭圈全毁了,地上还有斑斑血迹。 “这是前天晚上发生的。”老吴指着地上深深的爪印,“来了至少三十只狼,把能吃的全拖走了。幸亏工人跑得快,躲进屋里,不然……” 陈阳蹲下查看爪印。爪印很大,比普通狼的爪印大一圈,而且很深,说明这狼体型巨大。 “受伤的工人呢?” “在卫生所。”老吴叹气,“都是被狼抓的咬的,幸亏没伤到要害。” 去卫生所看了伤员,伤势确实不轻。一个年轻工人的胳膊被咬掉一大块肉,缝了二十多针。 “那狼……那狼眼睛是红的!”年轻工人心有余悸,“像鬼一样!” 从卫生所出来,陈阳说:“老吴,带我们去狼群出没的地方看看。” 老吴犹豫:“太危险了,还是等明天多叫点人……” “没事,我们有准备。”陈阳拍拍背上的猎枪。 四人跟着老吴,往林场深处走。越往里走,狼的痕迹越明显——树上、石头上,到处是狼的抓痕和尿液标记,气味刺鼻。 来到一片开阔地,老吴停下:“就是这儿。前天晚上,狼群就是在这儿集结的。我们有个工人晚上起来撒尿,看见黑压压一片,吓得尿都憋回去了。” 陈阳观察四周。这是一片林间空地,三面环山,一面是缓坡,确实是个理想的集结地。地上到处都是狼的脚印,杂乱无章,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个规律——所有脚印都朝着一个方向,像是朝拜。 “它们在这儿停留了多久?”陈阳问。 “那个工人说,大概半个时辰。狼群一直在嚎叫,声音瘆人。” 乌力罕这时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土,又闻了闻:“有新狼王的标记。这只狼王,不简单。” “怎么说?” “你看这些尿液标记。”乌力罕指着一块石头,“普通狼王标记领地,会尿在显眼的地方。但这只狼王,尿在石头背面,而且位置很低,说明它很谨慎,甚至……很狡猾。” 周卫国也在周围查看,突然喊:“阳子哥,这儿有弹壳!” 陈阳过去看,草丛里散落着几个弹壳,是步枪弹壳,7.62毫米口径。 “是苏联的SKS步枪。”周卫国捡起弹壳,“老毛子的东西。” 苏联人?陈阳心里一紧。怎么哪都有他们? “还有这个。”赵卫东在不远处发现个烟头,“也是苏联烟。” 事情不简单了。苏联人、狼群、林场袭击,这三者之间肯定有关联。 回到林场办公室,陈阳让老吴把最近发生的事详细说一遍。 老吴回忆:“狼群是半个月前开始出现的。开始只是零星几只,偷吃牲畜。我们没在意,让工人放鞭炮吓唬。但越吓越多,后来就成灾了。” “苏联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苏联人?”老吴一愣,“我们这儿没苏联人啊……哦,想起来了,一个月前,有一伙说是‘中苏友好考察团’的人来过,说是考察林业资源。带队的是个中国翻译,其他人都是老毛子。” “他们待了多久?” “三天。在林场转了一圈,拍了很多照片,还取了土样、水样。走的时候,给了我们一些罐头和糖果,说是谢礼。” 陈阳和乌力罕对视一眼。有问题。 “老吴,那伙人去的具体是哪里?你有印象吗?” “他们去了‘老黑沟’,说是那里树种特别。对了,还去了‘野狼谷’——就是现在狼群盘踞的地方。” 野狼谷!陈阳明白了。苏联人肯定在那里做了什么,激怒了狼群,或者……故意制造了狼灾。 “老吴,马上通知所有工人,天黑后不要外出。我们今晚进野狼谷。” “今晚?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陈阳说,“不搞清楚情况,狼患解决不了。” 天黑后,陈阳四人悄悄摸进野狼谷。今晚是满月,月光把山谷照得一片银白,能见度很好。 乌力罕打头,他的夜视能力极好,能在黑暗中分辨细微的动静。四人像四只幽灵,在树林中穿行。 走了约莫三里地,乌力罕突然停下,打了个手势——前方有情况。 四人隐蔽到树后。前方百米处,是一片空地,空地上聚集着一大群狼,黑压压一片,果然有五十只以上。 狼群很安静,都趴在地上,只有中间一只狼站着。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公狼,肩高足有一米,浑身灰黑色,左耳缺了一块,右眼上方有一道疤,在月光下泛着凶光。 这就是狼王。 狼王在空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仰头嗅嗅空气。突然,它停下来,看向陈阳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乌力罕低声说。 但狼王没有攻击,只是低吼一声。狼群立刻警觉起来,但依然趴着不动,纪律严明得像军队。 “不对劲。”周卫国说,“狼群太安静了,好像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狼的脚步声,是人的脚步声。 四个人影从山谷另一头走来,都穿着苏联军大衣,背着枪。为首的是个金发苏联人,正是上次偷参王的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走到狼群前,狼王迎上去,居然……蹭了蹭他的腿! “天哪……”赵卫东倒吸一口凉气,“狼王被驯服了?” 陈阳也震惊了。野生狼王,居然跟苏联人这么亲近?这只有一种可能——这狼王是伊万诺夫养大的! 伊万诺夫从口袋里掏出几块肉,喂给狼王。狼王吃完,仰头长嚎。狼群也跟着嚎叫,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伊万诺夫用俄语说了几句,旁边的翻译转述:“伊万诺夫先生说,只要再袭击几次林场,工人们就会全部撤走。到时候,这片林区就是咱们的了。” 另一个苏联人问:“那这些狼怎么办?” “留着。”伊万诺夫摸着狼王的头,“它们是最好的守卫。有它们在,中国人不敢进来。” 陈阳听懂了。苏联人的目的是这片林区!他们驯养狼王,制造狼灾,逼走林场工人,然后占领这片资源丰富的林地! 好狠毒的计策! 伊万诺夫又交代了几句,带着人走了。狼群也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陈阳四人悄悄退回林场。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心情沉重。 回到办公室,老吴还在等。陈阳把看到的情况说了,老吴气得直拍桌子:“这些老毛子,太不是东西了!我这就去报告上级!” “报告上级是必须的。”陈阳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当务之急是解决狼患,保住林场。” “怎么解决?那狼王都被驯服了,只听苏联人的话。” “那就把狼王夺过来。”陈阳眼中闪过寒光,“或者……除掉它。” 除掉狼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狼王本身就很厉害,还有五十只狼护卫,而且苏联人肯定在暗中盯着。 陈阳召集大家商量对策。赵卫东说:“硬拼不行。得用计。” “什么计?” “诱捕。”赵卫东说,“狼王再聪明也是动物,有动物的本能。咱们用诱饵把它引出来,设陷阱抓住。” 乌力罕补充:“不能用普通诱饵。这狼王被苏联人喂惯了,嘴刁。得用特殊的。” “什么特殊?” “活物。”乌力罕说,“最好是受伤的活物,血腥味能传很远。而且不能是人,人味儿太冲,狼王会警惕。” 周卫国提议:“抓只鹿,弄伤了放山谷里?” “不行。”乌力罕摇头,“鹿是狼的食物,狼王不会轻易上当。得是……狼的敌人。” “狼的敌人?”陈阳想了想,“猞猁?熊?” “猞猁太小,熊太大。”乌力罕说,“最好是……豹子。” “豹子?上哪儿弄豹子去?” “不用真豹子。”乌力罕说,“做个假的。用豹皮裹在木架上,里面放个录音机,录上豹子的叫声。狼和豹是天敌,狼王听到豹子在自己地盘上叫,肯定会来查看。” 这个主意妙!陈阳立刻让人去准备。 合作社有豹皮——是前些年一头老死的豹子留下的,一直收藏着。录音机也好办,杨文远去县文化馆借了一台。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晚上行动。 地点选在野狼谷外围的一片树林,这里地形复杂,适合设伏。乌力罕用树枝和豹皮做了个假豹子,藏在灌木丛里,不仔细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录音机设好,每隔十分钟播放一段豹子的低吼声。 陈阳、赵卫东、周卫国、乌力罕四人,埋伏在四个方向,相距五十米,形成交叉火力。每人带了两支枪——一支猎枪,一支步枪。王斌也来了,带着他的狙击枪,趴在百米外的树上,负责远程支援。 天黑后,狼群果然来了。先是几只探路的狼,在树林边转悠。听到豹子的叫声,它们警觉地竖起耳朵,但没有靠近,转身回去报信。 约莫半个时辰后,狼王来了。它只带了十只最强壮的护卫,其他狼留在外围警戒。 狼王很谨慎,先在远处观察,慢慢靠近。距离假豹子三十米时,它停下来,嗅着空气。 突然,它似乎发现了不对劲,低吼一声,转身要走。 就是现在!陈阳扣动扳机。 “砰!”枪声打破寂静。 但狼王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就跃起,子弹只擦着它的后腿飞过。它受伤了,但不致命。 “嗷呜——”狼王发出愤怒的嚎叫。 瞬间,五十只狼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原来狼王早有准备,带了全部手下! “中计了!”周卫国大喊,“它们知道是陷阱!” 枪声大作。四人背靠背,拼命射击。狼群悍不畏死,前仆后继,转眼就有十几只狼倒下,但更多的狼冲上来。 王斌在树上狙击,一枪一个,但狼太多了,打不过来。 一只狼扑向乌力罕,老猎人一枪托砸在狼头上,同时扣动扳机,把另一只狼打飞。但第三只狼从侧面扑来,乌力罕躲闪不及,胳膊被咬住。 “乌力罕大叔!”陈阳一枪打死那只狼。 但这一分神,一只狼扑到他背后。陈阳转身已经来不及—— “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狼应声倒地。 不是王斌的枪声。枪声来自另一个方向。 陈阳抬头看去,山坡上出现一队人马——是李魁!带着北山帮的二十个猎手! “陈会长,撑住!”李魁大喊,“北山帮来助阵!” 几乎同时,另外三个方向也出现人马——郑三炮带着东山帮,马老六带着西山帮,赵四爷带着南山帮!四大帮主全来了! “陈老弟,咱们来了!”马老六的蒙古骑兵冲锋在前,马蹄踏地,声势惊人。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打懵了。四大帮派加起来一百多人,火力凶猛,狼群死伤惨重。 狼王见势不妙,长嚎一声,想撤退。但陈阳哪能让它跑?他盯着狼王,举起猎枪。 狼王也在盯着他。一人一狼,四目相对。 距离五十米,中间隔着混战的狼群和人。陈阳深吸一口气,瞄准。 狼王突然动了,不是跑,是冲!它穿过混战的人群,直扑陈阳! 陈阳扣动扳机。 “砰!” 狼王在空中一扭,子弹打中了它的肩膀,但它没停,继续扑来! 陈阳来不及装弹,拔出猎刀。狼王已经扑到面前,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嗖”地射来,正中狼王左眼! 是郑彪!他站在不远处,弓弦还在颤抖。 狼王惨嚎一声,攻势一缓。陈阳抓住机会,一刀刺进狼王胸膛。 狼王倒下了,但还没死,眼睛死死盯着陈阳,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悲哀。 陈阳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明白了。这狼王也是受害者,被苏联人利用,成了工具。 他蹲下身,看着狼王:“安息吧。下辈子,别做人的工具。” 狼王最后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狼王一死,狼群顿时大乱。有的四散奔逃,有的失去斗志,被猎户们一一解决。 战斗结束了。清点战果,打死打伤狼三十多只,剩下的逃进深山,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林场的危机解除了。 四大帮主围过来。郑三炮拍着陈阳的肩膀:“陈会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我们?太见外了!” 马老六也说:“就是!联合会是一家,有事得一起扛!” 赵四爷点头:“老朽虽然年纪大了,但还能动弹。” 李魁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现在是真服了。 陈阳很感动:“各位前辈,兄弟们,今天多亏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郑三炮说,“现在的问题是,那些老毛子怎么办?” 陈阳看向野狼谷深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今晚这一仗,打掉了他们的狼群,他们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 “那就跟他们干!”马老六豪气地说,“咱们兴安岭的汉子,还能怕了老毛子?” 陈阳摇头:“硬干不行。苏联人背后有政府背景,咱们得用合法手段。” 他想了想,说:“这样,老吴,你马上把今晚的情况写成报告,附上证据——苏联烟头,弹壳,还有狼王的尸体,证明苏联人驯养狼群制造事端。报告直接送到省林业厅,省公安厅。” “好!”老吴点头。 “另外,”陈阳对四大帮主说,“请各位回去后,加强戒备,特别是边境地区。苏联人这次计划失败,可能会狗急跳墙。” “明白!” 众人散去,陈阳看着满地的狼尸,心情复杂。这场狼王争霸,表面赢了,但他知道,真正的对手不是狼,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而苏联人那边,伊万诺夫看着逃回来的几只狼,脸色阴沉。 “陈阳……又是你。”他咬牙切齿,“看来,得用更狠的手段了。” 夜色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251章 生死斗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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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栽赃迷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夜审内鬼 溯源系统运行了一个月,效果显着,但也暴露了问题——太依赖人工记录,容易出错,也容易被篡改。杨文远建议上计算机管理系统,但一台电脑要两万多,合作社暂时拿不出这笔钱。 就在陈阳为资金发愁时,机会来了。六月初,省科委下发通知,要在全省选拔十个“农村科技创新示范项目”,每个项目资助五万元。合作社的皮毛溯源系统完全符合条件。 “必须拿下这个项目!”陈阳对杨文远说,“你负责写申报材料,我负责跑关系。” 两人分工。杨文远熬了三个通宵,写出了厚厚一沓申报材料,图文并茂,数据详实。陈阳则带着材料,跑省城,跑科委,找关系,托门路。 科委的项目处长姓刘,是个技术出身的老知识分子,看了材料很感兴趣。 “这个溯源系统很有创意,能把现代科技和传统产业结合起来。”刘处长推推老花镜,“不过五万块钱不够吧?一台电脑就要两万,还有软件、培训、维护……” “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一部分。”陈阳说,“合作社有积累,猎户们也可以集资。只要科委能给个启动资金,我们一定能做成。” 刘处长想了想:“这样,你们先回去准备答辩。下周五,科委组织专家评审,你们来现场演示、答辩。如果通过了,不光给钱,还可以给你们配一台电脑。”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陈阳千恩万谢地回来了。 合作社上下顿时忙碌起来。杨文远优化系统,孙晓峰准备演示样品,周卫国布置答辩现场,连韩新月都带着妇女们打扫卫生,准备接待。 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了。 答辩前三天,杨文远发现申报材料少了一页——是最关键的“技术原理和实施方案”。这一页要是落到竞争对手手里,整个系统就泄密了。 “我记得明明放进去的。”杨文远急得满头大汗,“装订的时候还在,怎么就没了?” “会不会掉在哪儿了?”孙晓峰帮着找。 两人把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更诡异的是,装订好的申报材料一共十份,每份都少了这一页。 “有人故意抽走了。”陈阳脸色阴沉,“而且是在装订之后。能接触到这些材料的,只有合作社内部的人。” 内鬼!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心里发寒。合作社成立五年,大家像一家人一样,谁会是内鬼? “查!”陈阳咬牙,“卫国,你把这几天接触过材料的人都列出来,一个一个查!” 周卫国很快列出了名单:杨文远、孙晓峰、王斌、赵卫东、韩新月,还有三个负责装订的妇女,以及……两个新来的实习生——是省农大派来实习的学生,一个姓张,一个姓李。 “这两个实习生什么背景?”陈阳问。 “小张是农大畜牧系的,小李是计算机系的,都是杨文远老师推荐来的,来了两个月了,表现不错。”孙晓峰说。 “查他们。” 调查悄悄进行。周卫国从侧面打听,发现小李最近手头很宽裕,新买了块手表,说是家里寄的钱。但孙晓峰托人查了,他家在农村,不富裕。 “小李有问题。”周卫国报告,“昨天下午,他请假去了趟县城,说是买书,但我派人跟着,发现他去了邮局,寄了个信封。” “信封寄给谁?” “没看清,但收件地址是哈尔滨。” 哈尔滨?陈阳心里一动。吴德福在哈尔滨! “盯紧他。另外,材料丢了的事,先不要声张。” 杨文远连夜重写了那一页材料,但时间仓促,有些细节记不清了,效果不如原版。 答辩前一天晚上,陈阳决定夜审小李。 深夜十一点,合作社会议室。陈阳坐在主位,左右是周卫国和王斌。小李被叫进来时,还有些懵。 “陈会长,这么晚了,有事吗?”小李强作镇定。 “坐。”陈阳指指对面的椅子,“小李啊,来合作社两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学了很多东西。”小李眼神闪烁。 “家里怎么样?父母身体好吗?” “还……还好。” “听说你前几天买了块新表?”陈阳突然问。 小李脸色一变:“是……是家里寄钱买的。” “家里寄钱?”陈阳冷笑,“你父亲去年得了肺病,看病欠了一屁股债,哪来的钱给你买表?” 小李慌了:“我……我……” “别编了。”陈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昨天寄的信,我们截下来了。要不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信封里,正是丢失的那页材料!还有一封信,是写给哈尔滨一个贸易公司的,落款是吴德福! “你……你们怎么能截我的信!”小李站起来,想跑。 周卫国一把按住他。 “说吧,吴德福给了你多少钱?”陈阳平静地问。 小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五……五千。他说只要拿到材料,再给他提供合作社的内部消息,事成之后,再给五千。” “就为了一万块钱,你就出卖合作社?出卖教你的老师?出卖信任你的乡亲?”陈阳声音渐冷。 小李哭了:“陈会长,我错了……我家实在太穷了,我爸看病要钱,我妹妹上学要钱……吴德福找到我,说只要帮个小忙,就给钱,我就……” “材料你给了,还提供了什么消息?” “就……就说了咱们要申请科委项目的事。吴德福说,他会想办法破坏咱们的答辩。” “怎么破坏?” “他……他在科委有人,会在评审专家里安排人,专门挑刺,不让咱们通过。” 陈阳心里一沉。这招狠毒。如果评审专家里有人故意刁难,通过的可能性就小了。 “那个专家是谁?” “我不知道,吴德福没说。” “你还知道什么?” “没……没了。” 陈阳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贫穷不是犯罪的借口,但贫穷确实会让人走错路。 “卫国,先把他关起来,等答辩结束再说。” “陈会长,求求你,别送我去公安局……”小李哀求。 “现在知道怕了?”陈阳摇头,“早干什么去了?” 处理完小李,陈阳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核心成员都到了,听说小李是内鬼,都气得不行。 “白眼狼!”王斌骂道,“合作社对他多好,包吃包住,还教他技术,他就这么报答咱们?” “现在骂也没用。”陈阳说,“关键是明天的答辩。吴德福在评审专家里安排了人,咱们得想办法应对。” “怎么应对?”杨文远问,“咱们不知道是哪个专家。” “那就假设所有专家都可能被收买。”陈阳说,“咱们的答辩策略要调整——重点不放在技术细节上,而是放在社会效益、经济效益上。科委最看重的不是技术多先进,而是能不能带动农民致富,能不能推广。” “有道理。”孙晓峰点头,“技术细节他们可以挑刺,但社会效益、经济效益是实打实的。” “还有,”陈阳补充,“咱们要打感情牌。明天答辩,我让老吴的媳妇、小栓子的娘也去,还有北山帮那两个死难猎户的家人。让他们说说,合作社成立后,他们的生活有什么变化。” “这……”杨文远犹豫,“会不会太煽情了?” “要的就是煽情。”陈阳说,“科委的领导也是人,也有感情。让他们看看,咱们合作社不光是赚钱,更是让猎户们活得有尊严,让死难者家属有依靠。” 计划定了,众人分头准备。 第二天,省科委会议室。评审专家一共七人,有大学教授,有科研院所的研究员,还有政府官员。陈阳扫了一眼,看不出谁有问题。 答辩开始。杨文远先介绍技术方案,他故意略过一些技术细节,重点讲系统如何防止造假,如何保护猎户利益,如何规范市场。 然后是陈阳讲社会效益。他准备了大量图片和数据:合作社成立五年来,猎户平均收入增长了三倍;联合会成立后,珍稀动物盗猎案下降了八成;养殖场解决了五十个就业岗位,救护站救助了上百只野生动物…… 讲到动情处,陈阳让老吴媳妇上台。这个四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一上台就哭了。 “各位领导,俺家老吴和小栓子,去年被坏人害死了。”她哽咽着,“要不是合作社,要不是陈会长,俺这家就散了。合作社给了抚恤金,还让俺在养殖场干活,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够养活老人和孩子……” 台下,几个女专家眼睛也红了。 接着,北山帮死难猎户的家属也上台,讲了类似的故事。 整个答辩会,成了合作社的先进事迹报告会。连那几个原本可能被收买的专家,也听得动容。 最后是提问环节。果然,一个戴眼镜的男专家开始发难:“陈阳同志,你们这个溯源系统,技术上是不是太简单了?就是贴个标签,建个台账,这算什么科技创新?” 陈阳不慌不忙:“这位专家,科技创新不一定要高精尖。适合的才是最好的。我们面对的是猎户,很多人不识字,不会用电脑。如果弄得太复杂,他们用不了,再好的系统也是摆设。我们的系统简单、实用、成本低,正好适合农村实际情况。” 另一个专家问:“你们说能防止造假,但如果有人伪造标签呢?” “我们有防伪措施。”杨文远解释,“标签用的特制墨水,阳光下会变色。台账一式三份,互相印证。更重要的是,我们建立了信用体系——哪个猎户的皮子出了问题,整个屯子都知道,他以后就别想在这行混了。在农村,面子比法律还管用。” 专家们笑了。这话实在。 提问持续了一个小时。除了那个戴眼镜的专家又问了两三个刁钻问题外,其他专家的问题都很中肯。 答辩结束,专家们闭门评议。陈阳他们在外面等,心里七上八下。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刘处长宣布:“经过评审,兴安岭合作社的‘皮毛溯源系统’项目,获得全票通过!资助金额五万元,另配电脑一台!” 成功了!合作社的人欢呼起来。 那个戴眼镜的专家脸色很难看,匆匆走了。陈阳让周卫国跟着他,看他跟谁接触。 周卫国跟到停车场,看见眼镜专家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里的人……正是吴德福! “果然是他!”周卫国回来报告。 “让他得意几天。”陈阳冷笑,“等咱们拿到钱,上了系统,再跟他算总账。” 回到合作社,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但陈阳没心思庆祝,他还有件事要处理——小李。 会议室里,小李被带上来,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陈会长,我错了,真的错了……”他跪下来。 陈阳看着他:“小李,你犯了错,但罪不至死。我给你两条路:第一,送你去公安局,盗窃商业机密,至少判三年;第二,留在合作社,戴罪立功。” 小李愣住了:“戴罪立功?” “对。吴德福不是让你继续提供消息吗?你就继续给他提供——不过,是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您是说……反间计?” “聪明。”陈阳点头,“你假装还是他的人,给他假情报,迷惑他。做得好,将功抵过;做不好,两罪并罚。” 小李激动得直磕头:“谢谢陈会长!我一定好好干!” “别急着谢。”陈阳说,“为了防止你再犯,我们要采取点措施——第一,你所有的通信都要经过我们检查;第二,你的家人我们会接来合作社,安排工作;第三,你每提供一条有价值的情报,给你记一分,满一百分,前罪一笔勾销。” 这是既控制,又给希望。小李连连点头。 处理完小李,夜已经深了。陈阳走出会议室,看着满天星斗,长长出了口气。 这一天,太累了。但累得值。 韩新月走过来:“都处理完了?” “嗯。” “那个小李……你真信他能改?” “信不信,总要给个机会。”陈阳说,“他还年轻,走错了路,能拉回来就拉回来。真送进去,一辈子就毁了。” “你呀,就是心软。”韩新月嗔道,“不过也好,心软的人,才有福报。” 陈阳笑了。也许吧。 但他知道,对敌人不能心软。吴德福、苏联人、那些躲在暗处的黑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夜审内鬼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些人,为了不辜负这重来的一生。 他会一直战斗下去。 直到再也没有人敢打兴安岭的主意。 直到这里的猎户们,都能安安稳稳地过上好日子。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第262章 双雄对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老将风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最后一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秋围大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计中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边防介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寒冬盟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雪夜惊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迷踪林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雪洞奇遇 陈阳从老黑山捡回一条命,在合作社养了三天伤。说是养伤,其实主要是冻伤——手脚都长了冻疮,脸上也脱了层皮。韩新月每天用獾子油给他抹,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说你,非要一个人去追,万一……”韩新月说不下去了。 “没事,我命硬。”陈阳笑着安慰她,但心里清楚,这次确实凶险。要不是那个神秘老头,他可能真就交待在山里了。 神秘老头……陈阳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但又想不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绝不是普通猎户。 第四天早上,陈阳刚能下地走动,合作社就来了个不速之客——县文化馆的老王,王馆长。老王六十多岁,戴副老花镜,背个帆布包,说是来“收集民间故事”。 “陈会长,听说你前些天在老黑山遇险,被一个老猎人救了?”老王开门见山。 “您怎么知道?”陈阳惊讶。 “山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老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而且,我可能知道那个老猎人是谁。” 陈阳精神一振:“是谁?” “三十年前,兴安岭出过一位‘猎王’,叫赵青山。”老王从包里掏出一本发黄的相册,翻到其中一页,“你看,是他吗?”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轮廓——一个精壮的汉子,背着猎枪,站在一头死熊旁,眼神坚毅。虽然年轻很多,但眉眼间,确实像那个老头。 “赵青山……”陈阳念叨着这个名字,“他为什么隐居?” “说来话长。”老王合上相册,“一九五八年,大跃进,全国都在‘除四害’,兴安岭也搞运动,要消灭‘害兽’。赵青山当时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猎手,被任命为‘打虎队’队长。” “打虎队?” “就是专门打老虎、豹子、熊这些大型猛兽的队伍。”老王叹气,“那时候不懂生态保护,觉得这些动物祸害人,要统统消灭。赵青山带着队伍,一年打了三十多头老虎,二十多头熊,还有无数狼、豹子。” 陈阳心里一沉。他知道那段历史,很多珍稀动物就是在那个时期灭绝的。 “后来呢?” “后来,赵青山发现不对劲了。”老王说,“老虎少了,野猪就多了,毁庄稼;狼少了,兔子就泛滥,吃草根。生态链断了,山里的平衡被破坏了。他向上级反映,说不能再打了,再打就绝种了。但没人听,还说他思想落后。” “再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老王声音更低,“一九六零年冬天,赵青山的独生子,十六岁,进山打猎,被一群饿急眼的狼围攻……等找到时,只剩骨头了。”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从那以后,赵青山就变了。”老王说,“他辞去职务,放下猎枪,搬进深山,再也不打猎。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看破红尘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救了你。” 陈阳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老头眼中那种复杂的眼神——有沧桑,有智慧,也有深深的悲哀。 “我想再见见他。”陈阳说。 “难。”老王摇头,“赵青山隐居三十年,从不见外人。你能见到他,是缘分。再去,他未必见你。” “但我必须去。”陈阳很坚决,“他救了我不说,还给了我重要信息。而且,我想请教他一些事。” 老王看着陈阳,突然笑了:“你跟赵青山年轻时有几分像——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好吧,我告诉你他大概的住处,但能不能找到,能不能让他见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老王在地图上标了个大概位置——老黑山深处,野狼谷附近。那里地形复杂,连本地猎户都很少去。 陈阳决定再去一次。这次他做了充分准备:带足干粮、药品、装备,还带了两个人——王斌和乌力罕。王斌枪法好,乌力罕熟悉地形,而且鄂伦春人对山里的规矩懂得多。 出发前,韩新月千叮万嘱:“一定要小心,别再迷路了。” “放心,这次有准备。”陈阳拍拍她的手。 三月二十二日,三人进山。这次天气好,没雾,但雪还没化,走起来依然艰难。 按照老王给的路线,走了大半天,下午三点左右,到了野狼谷附近。这里地势险要,两侧是悬崖,中间一条窄道,风吹过时呜呜作响,像狼嚎。 “是这儿吗?”王斌问。 陈阳观察地形。老头说他的木屋在“向阳背风处”,这里三面环山,只有南面开口,确实符合。 “分头找,注意安全。” 找了约莫一个小时,乌力罕发现了线索——在一棵老松树下,有个石头堆的“玛尼堆”,上面放着几块风干的肉。 “这是山神祭。”乌力罕说,“鄂伦春人、达斡尔人、还有老派猎户,都会在住处附近设这个,祈求山神保佑。” “顺着找。” 果然,在玛尼堆东面一百米左右,找到了木屋。但屋里没人,炉灶是冷的,至少两三天没生火了。 “不在?”王斌失望。 陈阳仔细检查屋子。很整洁,东西摆放有序,不像匆忙离开。桌上有个本子,翻开一看,是日记——记录每天天气、见到的动物、采到的草药。 最新一页是三天前:“三月十九,晴。见三人过,背大包,行色匆匆。疑为盗猎者,跟踪至冰河,见有船接应,乃苏联人。归,知事大,需告陈阳。” 苏联人接应!基因样本果然被运出境了! 陈阳继续往前翻。翻到一个月前,有一条记录:“二月十五,雪。见郑彪余党与苏联人密会于老金沟,欲对合作社不利。郑彪虽死,余毒未清。” 郑彪的余党还在活动!而且跟苏联人勾结! 再往前翻,更多信息:黑市商人的交易地点、外贸公司内鬼的名字、甚至……合作社内部可疑人员的线索。 这本日记,简直就是“影子联盟”的罪证大全! “咱们在这儿等?”王斌问。 “等。”陈阳说,“老头一定会回来。” 三人把屋子收拾了一下,生起火,烧了热水。等到天黑,老头还没回来。 “不会出事了吧?”乌力罕担心。 陈阳也有点不安。老头一个人住这儿,年纪又大,万一……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三人立刻警觉,握紧枪。 门开了,是老头。看见屋里有人,他愣了一下,但看见陈阳,又松了口气。 “你又来了。”老头放下背上的柴火,“还带了人。” “赵老,我……”陈阳不知怎么开口。 “坐吧。”老头摆摆手,“既然来了,就是缘分。吃饭了吗?” “还没。” 老头麻利地生火做饭——一锅小米粥,几个烤土豆,还有一块风干的鹿肉。很简单,但很香。 吃完饭,老头点起烟袋:“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阳拿出那本日记:“赵老,这上面的内容……” “你都看了?”老头并不惊讶,“看了也好。省得我再说一遍。” “这些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老头吐了口烟,“我这三十年,虽然隐居,但耳朵没聋,眼睛没瞎。山里发生的事,我都知道。” “您为什么不早说?” “说给谁听?”老头反问,“三十年前,我说老虎不能打,没人听。现在我说有人要搞垮合作社,就会有人听?” 陈阳沉默了。 “但我还是说了。”老头看着陈阳,“因为你不一样。你做的事,是我想做但没做成的事——让猎户们过上好日子,让山林得到保护。” “谢谢赵老信任。” “别谢我。”老头摇头,“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赎罪。当年我打死的那些老虎、熊,现在想想,都是罪过。” 陈阳不知该说什么。 “说说正事吧。”老头敲敲烟袋,“你们现在很危险。影子联盟下一步计划,是破坏你们的春季狩猎。” “春季狩猎?” “对。四月初,开山狩猎,是猎户们一年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如果这时候出点事——比如猎物被投毒,或者猎场被破坏,或者……出几条人命,猎户们就会恐慌,就会怀疑合作社,怀疑联合会。” “他们会怎么做?” “具体我不知道。”老头说,“但我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内情。” “谁?” “孙瘸子的女婿,刘三。”老头压低声音,“刘三以前在黑市混过,认识不少人。最近他手头阔绰,买了新摩托车,还经常往哈尔滨跑。我怀疑,他被收买了。” 孙瘸子的女婿?陈阳心里一沉。孙瘸子是散户联盟的头儿,为人正派,但女婿要是被收买,麻烦就大了。 “赵老,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孙瘸子?” “空口无凭。”老头说,“我需要证据。而且,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那怎么办?” “引蛇出洞。”老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们不是要办春季狩猎大赛吗?就在大赛上,设个局,让刘三自己跳出来。” 陈阳眼睛一亮:“具体怎么做?” 老头详细说了计划。陈阳听完,拍案叫绝:“赵老,您这招太高了!” “老了,也就剩这点心眼了。”老头笑了笑,但笑容里有苦涩。 夜深了,王斌和乌力罕在隔壁小屋睡了。陈阳和老头还在聊。 “赵老,您一个人在这儿,不孤单吗?” “孤单?”老头看着窗外的月光,“习惯了。而且,有山陪我,有树陪我,有这些动物陪我,不孤单。” “您儿子……” 老头沉默了很久:“他叫小山,要是活着,也该有你这个年纪了。他喜欢打猎,但心软,打到兔子都不忍心杀。我说他,当猎人不能心软。现在想想,是我错了。猎人最难得的,就是那份心软——对生命的心软。” 陈阳听着,心里酸楚。 “陈阳,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像我儿子。”老头声音有些哽咽,“不是长得像,是心像。你们都想着怎么让山里更好,怎么让猎户更好,而不是怎么多打猎物,多赚钱。” 陈阳眼圈也红了。 “好好干。”老头拍拍他的肩,“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小山失望。” “我一定。” 第二天早上,陈阳三人要走了。老头送他们到路口,递给他一个布包。 “这是什么?” “我这些年采的草药,有些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老头说,“拿回去,有用。” 陈阳接过,沉甸甸的。 “还有,”老头又拿出个小木盒,“这是我儿子小时候玩的弹弓,他做的。送给你,留个念想。” 陈阳打开木盒,里面是个很精致的弹弓,手柄磨得光滑,皮筋已经老化,但能看出做工很用心。 “赵老,我……” “走吧。”老头转过身,“以后没事别来了。我习惯了一个人。” 陈阳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走了很远,回头望去,老头还站在路口,像一尊雕塑。 回合作社的路上,陈阳一直沉默。王斌和乌力罕知道他心里有事,也不打扰。 到了合作社,陈阳立刻行动。他先找孙晓峰,让他暗中调查刘三的经济情况。又找周卫国,布置春季狩猎大赛的安保计划。最后找杨文远,让他设计一个“诱饵”。 计划在悄悄进行。而陈阳,把那本日记和赵青山的故事,深深埋在心里。 雪洞奇遇,不仅救了他的命,更让他看清了前方的路。 影子联盟,放马过来吧。 他会用赵青山教的智慧,用兄弟们的团结,用猎户们的信任,粉碎一切阴谋。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为了赵青山的嘱托,为了小山未竟的心愿,为了这片土地的明天。 第272章 七日归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跨境追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异国猎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真相大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冰湖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生死兄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春祭英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新盟初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春猎大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鹰猎传承 春猎大比的余热还没散尽,一个特殊的客人来到了兴安岭——满族鹰猎传人,那文海老人。他是林国栋特意请来的,目的是传授即将失传的鹰猎技艺。 那文海今年七十八岁,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是正黄旗后裔,祖上世代为朝廷驯养海东青,这门手艺传了三百多年。 “现在会鹰猎的人不多了。”那文海坐在合作社的会客室里,呷着茶,“年轻人不愿意学,嫌麻烦,嫌不赚钱。我那几个儿子,都跑到城里打工去了,没人愿意接班。” 陈阳恭敬地说:“那老,您放心,我们合作社愿意学,愿意传。鹰猎是咱们满族、也是整个东北的传统文化,不能断了。” 那文海打量陈阳:“我听说你们禁猎了,还学鹰猎干什么?” “不是为了打猎,是为了保护。”陈阳解释,“鹰可以帮忙驱赶危害庄稼的鸟兽,可以巡山,可以送信。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文化传承。” 这话打动了老人:“好!就冲你这句话,我教!” 第二天,那文海开始选徒弟。他要求很严格:第一,要有耐心,驯鹰是个慢工细活;第二,要胆大心细,鹰是猛禽,驯不好会伤人;第三,要喜欢鹰,不能只是为了好玩。 报名的人不少,但经过那文海的筛选,最后只留下五个:陈阳、王斌、乌力罕、郑小龙,还有一个叫宝音的鄂伦春小伙子,是乌力罕的侄子。 “先从认鹰开始。”那文海带他们来到合作社后院,那里搭了临时鹰棚,养着几只不同的鹰隼。 “这是苍鹰,性子烈,不好驯,但驯好了是捕猎好手。” “这是猎隼,速度快,适合捕鸟。” “这是金雕,最大最猛,能抓狐狸、兔子,甚至小鹿。” “这是……”老人指着一只羽毛洁白如雪、眼神锐利如刀的鹰,“海东青,鹰中之王。咱们满族人最看重的,就是它。” 那只海东青站在木架上,身姿挺拔,眼神睥睨,确实有王者风范。 “海东青现在很少见了。”那文海感慨,“我找了三四年,才在长白山深处找到这只。还是幼鸟时掏的窝,养了两年,刚成年。” 陈阳看着那只鹰,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那只鹰也在看他。 “驯鹰分三步:熬鹰、唤鹰、放鹰。”那文海开始授课,“第一步熬鹰,最难,也最关键。就是要让鹰认主,听你的话。” 他演示了熬鹰的方法:把鹰架在手臂上,昼夜不离,不能让它睡觉,也不能喂太多食。人熬鹰,鹰也熬人,看谁先熬不住。 “这个过程,短则七天,长则半月。”那文海说,“很多人坚持不下来,不是人熬垮了,就是鹰熬死了。所以我说,要有耐心。” 五个人各自领了一只鹰。陈阳领的是那只海东青,王斌领了苍鹰,乌力罕领了猎隼,郑小龙领了金雕,宝音领了另一只苍鹰。 熬鹰开始了。第一夜最难熬。鹰不习惯被人架着,拼命挣扎,尖喙利爪乱抓乱啄。陈阳的手臂很快被抓出几道血痕,但他忍着不动,只是轻声安抚。 那文海在旁边指导:“不能打,不能骂,要让它慢慢习惯你的气味,你的声音,你的存在。” 一夜无眠。第二天,第三天……到了第五天,陈阳眼圈乌黑,手臂上伤痕累累,但那只海东青似乎温顺了些,至少不再拼命挣扎了。 第七天晚上,关键时刻。那文海说:“今晚要给它开食——用你手里的肉喂它。它要是吃了,就认你这个主人了;不吃,前面的功夫就白费了。” 陈阳拿着一小块鲜肉,递到海东青嘴边。鹰看着他,眼神警惕。僵持了十几分钟,就在陈阳快要放弃时,鹰突然低头,叼走了肉,几下吞了下去。 “成了!”那文海拍手,“它认你了!” 陈阳长出一口气,差点瘫倒。这七天,他瘦了五斤,但值了。 其他人就没这么顺利了。郑小龙的金雕太野性,熬到第十天还不认主,最后没办法,换了一只小点的。宝音的苍鹰倒是认主了,但那小子太心急,想早点放鹰,结果鹰飞出去就没回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文海教训他,“驯鹰最忌心急。鹰是有灵性的,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 熬鹰阶段结束,进入唤鹰训练。就是让鹰听口令,叫它来就来,叫它回就回。这需要建立条件反射——吹口哨,给肉吃;不吹口哨,不给肉。 又是枯燥的重复训练。每天从早到晚,就是吹口哨,喂肉,再吹口哨,再喂肉。陈阳的腮帮子都吹肿了,但那只海东青确实聪明,三天就学会了。 “这鹰灵性足。”那文海赞许,“好好训,将来是只好鹰。” 第三步放鹰,就是实际应用训练。那文海带他们到野外,教他们怎么指挥鹰捕猎(模拟)、怎么让鹰巡山、怎么让鹰送信。 “鹰的眼睛是人的八倍,能看到几公里外的东西。”那文海说,“用它巡山,比人效率高十倍。而且,鹰在天上飞,地上的动物发现不了,最适合追踪盗猎者。” 这正是陈阳最看重的功能。 训练进行了整整一个月。五个人,五只鹰,都基本成型了。陈阳的海东青最出色,不仅听话,还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去那边看看”“回来”“注意地面”。 那文海很满意:“陈阳,你有天赋。这只海东青,送给你了。” “那老,这太贵重了……” “贵重的东西,要给懂它的人。”那文海说,“好好待它,它比人还忠诚。” 老人临走前,把祖传的《鹰经》手抄本送给了合作社。“这里面记录了三百年的驯鹰心得,还有各种鹰的习性、疾病防治、训练方法。你们拿去看,多抄几份,传给后人。” 陈阳感激不尽,要付报酬,老人坚决不要:“我教徒弟,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这门手艺别断了。” 送走那文海,合作社正式成立了“鹰猎队”,陈阳任队长。鹰猎队的任务很明确:巡山护林、驱赶害兽、应急通信。 第一次实战任务很快就来了。五月下旬,东山帮反映,有一群野猪频繁下山祸害庄稼,已经糟蹋了几十亩玉米地。 “用鹰试试。”陈阳决定。 他带着鹰猎队,来到受灾的玉米地。果然,地里一片狼藉,玉米秆倒了一大片,野猪脚印清晰可见。 “小龙,让你的金雕在上空侦察。”陈阳指挥,“王斌,你的苍鹰在低空巡逻。乌力罕,你的猎隼机动。宝音,你跟我一起,放海东青。” 五只鹰同时升空,场面壮观。金雕飞得最高,视野最广;苍鹰在中层,负责警戒;猎隼速度快,来回穿梭;两只海东青(陈阳和宝音各一只)在地面以上百米左右,准备出击。 不一会儿,金雕发出尖啸——发现野猪群了!在玉米地深处,有七八头野猪,正在大快朵颐。 “海东青,上!”陈阳吹响口哨。 两只海东青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它们没有直接攻击野猪(也打不过),而是在野猪头顶盘旋,尖声鸣叫,做出攻击姿态。 野猪虽然皮糙肉厚,但也怕天上飞的猛禽。被两只海东青一吓,野猪群慌了,开始乱窜。 这时,苍鹰和猎隼也加入进来,从不同方向骚扰。金雕则在更高处监视,防止野猪跑散。 野猪群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往山林方向跑。鹰群一路驱赶,直到把它们赶进深山。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玉米地保住了,而且没有伤害一头野猪。 “神了!”围观的猎户们惊叹,“这比拿枪赶还好使!枪一响,野猪受惊乱跑,反而糟蹋更多庄稼。鹰一吓,它们就乖乖跑了。” 初战告捷,鹰猎队名声大噪。紧接着,又接到新任务——西山帮的牧区有狼群骚扰,咬死了几只羊。 这次难度更大。狼比野猪聪明,而且会反击。但鹰猎队还是圆满完成了任务——不是驱赶,是威慑。鹰群在牧场上空盘旋,狼群不敢靠近,灰溜溜地走了。 最精彩的一次,是六月上旬。边防部队截获情报,有一伙盗猎者潜入兴安岭,准备盗猎紫貂。但具体位置不清楚,搜了几次都没找到。 林国栋找到陈阳:“能不能用鹰找?” “试试。” 陈阳带着鹰猎队,以盗猎者可能活动的区域为中心,让五只鹰扇形搜索。每只鹰脖子上都绑了个小铃铛,发现异常就摇铃。 搜索了三天,在第三天下午,宝音的苍鹰摇铃了——在野狼谷深处,发现可疑踪迹。 陈阳带护山队赶去,果然找到了盗猎者的营地,人赃俱获。原来这帮人很狡猾,白天躲在山洞里,晚上才出来活动,难怪地面搜索找不到。 “鹰比人眼尖。”林国栋感慨,“以后这招要常用。” 鹰猎队的成功,不仅解决了实际问题,更激发了猎户们学习传统技艺的热情。很多年轻人找到陈阳,想学驯鹰。 “可以学。”陈阳说,“但要有规矩——第一,不能虐待鹰;第二,不能用来非法捕猎;第三,学会了要为新盟服务。” 他制定了详细的培训计划:每期五人,学期三个月,由鹰猎队队员当教练。学成后,考核合格,发“初级驯鹰师”证书,可以留在鹰猎队,也可以回自己的片区当巡山员。 一时间,兴安岭掀起了一股“驯鹰热”。到处都能看到架着鹰的年轻人,虽然手法生疏,但热情很高。 最让陈阳高兴的是,郑三炮这样的老猎人也转变了态度。老郑起初对驯鹰不以为然:“玩鸟能当饭吃?”但看到鹰猎队的实际作用后,他服了:“这玩意儿,确实有用。” 他甚至想学,但年纪大了,手臂架不住鹰,只能作罢。 七月,合作社举办了第一次“鹰猎文化节”。不仅请来了那文海老人,还请来了几位蒙古族、达斡尔族的鹰猎传人,交流技艺,切磋心得。 文化节上,陈阳的海东青“雪影”(他给取的名字)大放异彩。表演了高空识别、精准投递、协同驱兽等节目,赢得满堂喝彩。 “这只海东青,有冠军相。”一位蒙古族老驯鹰师评价,“好好训,将来能拿大奖。” 文化节结束后,陈阳做了一个重要决定:把驯鹰技艺纳入新盟的常规培训体系,作为护林员的必修技能之一。 “咱们要打造的,是一支现代化的生态保护队伍。”他在新盟理事会上说,“既要有现代科技,也要有传统智慧。鹰猎,就是传统智慧的代表。”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通过。新盟拨款十万,建立“鹰猎传承基地”,聘请那文海为名誉主任,陈阳兼主任,系统性地开展鹰猎技艺的传承和保护工作。 八月,好消息传来:国家林业局批准了“兴安岭鹰猎文化”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并拨付专项保护资金。 这意味着,鹰猎这门古老的技艺,不仅不会失传,还会发扬光大。 陈阳站在鹰猎基地的院子里,看着“雪影”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鹰猎传承,不仅是一门技艺的延续,更是一种精神的传递——人与自然的和谐,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保护与发展的平衡。 新盟的路,越走越宽了。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鹰击长空的豪情,带着文化传承的使命,带着兴安岭更美好的明天。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第282章 鹿场风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参园秘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黑熊成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猎帮商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省城擂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苏联易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夏日水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洪水围城 夏日水猎的丰收喜悦还没散去,一九九零年七月下旬,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袭击了兴安岭。气象记录显示,这是五十年来最大的降雨,连续七天,降水量超过五百毫米。 黑龙江、松花江及其支流水位暴涨,多处河堤告急。最危险的是位于两江交汇处的“三江口”屯子,这里地势低洼,住着三百多户人家,主要是北山帮的渔民。 七月二十八日,暴雨第七天,凌晨三点,合作社的紧急电台传来呼救:“三江口决堤了!大水进屯子了!救命啊!” 陈阳从炕上跳起来,抓起衣服就往外冲。韩新月追到门口:“带上雨衣!” “来不及了!” 合作社院子里,周卫国已经集合了护山队。陈阳简单下令:“所有人,带上绳索、救生圈、急救包,立即去三江口!通知五大帮派,能出人的都出人!” 五辆卡车冒着暴雨出发。路上,积水已经没过车轮,司机开得很艰难。陈阳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快点!再快点!” 赶到三江口时,天刚蒙蒙亮。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整个屯子泡在水里,最深处已经没过房檐!房屋倒塌的声音、人们的哭喊声、牲畜的哀鸣声,混成一片。 “救人!”陈阳第一个跳下车,冲进齐腰深的水里。 水很急,夹杂着树枝、杂物,冲得人站立不稳。但没人后退。护山队员们两人一组,用绳索相连,挨家挨户搜救。 “屋里有人吗?” “救命!救命啊!”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一栋快要倒塌的房子里传来。 陈阳和周卫国冲进去。水已经淹到胸口,老太太趴在桌子上,水还在上涨。两人架起老太太,刚出门,房子“轰”一声塌了。 “好险!”周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救出的人转移到高处的合作社卡车上。但人太多,车装不下。而且水还在涨,高处也不安全了。 “必须往山上转移!”陈阳观察地形,屯子后面有座小山,虽然不高,但足以避水。 “组织群众往山上撤!老人、孩子、妇女先走!” 转移开始了。但很多老人舍不得家产,死活不走。 “我的粮食还在屋里!” “我的箱子!箱子里有存折!” “我的猪!我的鸡!” 这时候,五大帮派的人也赶到了。李魁看到自己帮派的屯子被淹,眼睛都红了:“兄弟们,救人和东西一起救!能抢出多少是多少!” 但陈阳制止:“李老大,人命要紧!东西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那是咱们一辈子的家当啊!”一个老渔民哭喊。 “我保证,新盟会补偿大家的损失!”陈阳站在水里,大声喊道,“现在,听我的,所有人往山上撤!护山队、五大帮派的青壮年,帮着背老人、抱孩子!” 他的威信起了作用。人们开始有序撤离。护山队员和帮派青壮年背起老人,抱起孩子,搀扶妇女,艰难地向山上移动。 水越来越深,水流越来越急。突然,上游冲下来一棵大树,直冲人群! “小心!”陈阳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大树撞向几个正在转移的群众,眼看就要酿成惨剧! 千钧一发之际,周卫国扑过去,用肩膀顶住树干,硬生生改变了它的方向。树擦着人群过去,但周卫国被水流冲倒,卷向下游。 “卫国!”陈阳想追,但被水冲得站不稳。 就在这时,一条绳子甩过来,套住了周卫国。是王斌!他在高处看到险情,用套索救了周卫国。 “好样的!”众人松了口气。 经过两个小时的奋战,三百多户、一千多人全部转移到山上。虽然狼狈,但都活着。 但危机还没解除。水还在涨,而且更危险的是——上游的一个水库快要撑不住了! 消息是林国栋带来的。他带着边防部队的冲锋舟赶到现场。 “陈阳,上游的黑龙潭水库,水位超过警戒线三米,随时可能溃坝!”林国栋脸色凝重,“一旦溃坝,洪水下泄,别说三江口,下游十几个屯子都要遭殃!” “那怎么办?” “必须泄洪!”林国栋说,“水库有泄洪闸,但年久失修,打不开了。唯一的办法,是炸开一条泄洪道。” “炸?”陈阳心里一紧,“怎么炸?谁去?” “我带队去。”林国栋说,“但我们不熟悉水库情况,需要向导。” “我去。”陈阳毫不犹豫,“我小时候去过黑龙潭,记得地形。” “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 陈阳、林国栋,加上三个边防战士,带着炸药,乘冲锋舟逆流而上。水流湍急,冲锋舟像片叶子,随时可能翻。 “抓紧!”开船的战士大喊。 好不容易到了黑龙潭水库。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水库已经成了个巨大的悬湖,水位离坝顶只有不到一米!大坝在洪水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渗水。 “必须马上泄洪!”林国栋观察地形,“炸东侧那个小山包,让水从那边走,避开下游村庄。” 小山包在水库东侧,炸开后,水会流入一条废弃的河道,最终汇入黑龙江,不会威胁村庄。 但炸山包要在水下作业。战士穿着潜水服,带着炸药下水。水很浑,能见度低,而且水流急,很难固定炸药。 第一个战士下去,五分钟就上来了:“不行!水太急,固定不住!” 第二个战士尝试,还是失败。 眼看水位还在涨,大坝危在旦夕。陈阳突然想起一个办法:“用渔网!把炸药绑在渔网上,沉下去,用石头压住!” “渔网?哪里有渔网?” “我让人送!” 陈阳用对讲机联系山下。很快,北山帮的渔民送来几张旧渔网。 把炸药绑在渔网上,系上石头,沉到预定位置。引爆器连上电线,拉到安全距离。 “所有人后退!”林国栋下令。 陈阳按下引爆器。 “轰!轰!轰!” 几声闷响,水底腾起巨大的水柱。小山包被炸开了一个口子,洪水找到了出口,奔腾而出! 成功了!泄洪道打开了!水库水位开始下降,大坝保住了! 但就在大家松口气时,意外发生了——炸开的山体发生滑坡,一块巨石滚落,正好砸向冲锋舟! “快躲开!”林国栋推了陈阳一把。 陈阳被推到水里,林国栋自己却被石头擦到,掉进激流。 “林参谋长!”陈阳想救,但水流太急,根本游不动。 幸运的是,林国栋被冲到了岸边,被树枝挂住。战士们把他救上来,人已经昏迷,头上流血。 “送医院!快!” 冲锋舟全速返回。山下,救护车已经在等着。林国栋被紧急送往县医院。 陈阳浑身湿透,站在雨中,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山上,群众们已经搭起了简易窝棚。新盟运来了粮食、药品、帐篷。虽然条件艰苦,但大家情绪稳定。 “陈会长,林参谋长怎么样?”李魁问。 “送医院了,希望没事。”陈阳说,“现在,咱们要自救。统计一下,缺什么,新盟想办法。”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缺粮食、缺药品、缺衣服被褥,最重要的是,缺干净的水——井水被污染了。 “从合作社调!”陈阳下令,“粮食、药品、衣服,能调多少调多少。水的问题……打深井,或者从山上引泉水。” 新盟的动员能力展现出来了。五大帮派分工合作:东山帮负责搭建临时住所,西山帮负责运送物资,南山帮负责医疗防疫,北山帮负责清理淤积,散户联盟负责后勤保障。 陈阳则带着护山队,巡查各处险情,防止次生灾害。 暴雨在第七天终于停了。但洪水退去需要时间,而且留下了满目疮痍:房屋倒塌、庄稼被淹、道路冲毁、牲畜死亡。 灾后重建是个巨大的工程。陈阳算了笔账:光是三江口屯子的重建,就需要至少一百万。而受灾的不止三江口,下游还有五个屯子不同程度受灾。 “新盟的账上还有多少钱?”陈阳问杨文远。 “流动资金五十万,固定资产不能动。”杨文远说,“但这次救灾已经花了三十万,只剩二十万了。” “不够。”陈阳摇头,“得想办法。” 他写了份详细的灾情报告,附上照片和数据,送到省里。同时,通过猎帮商队的关系,向社会各界求助。 省里很重视,拨了五十万救灾款。哈尔滨、长春、沈阳的合作伙伴也纷纷捐款捐物,加起来又有三十万。 “还不够。”陈阳盘算,“重建至少需要两百万。还差一百万。” 关键时刻,赵青山从莫斯科寄来了一笔钱——十万美金!是他在苏联的朋友们凑的。 “陈阳,钱不多,是一点心意。”赵青山在信中说,“听说家乡受灾,我们这些在外的人很着急。希望家乡早日重建。” 陈阳感动得眼圈红了。这些海外游子,心里还装着家乡。 钱基本凑齐了。重建工作立即展开。新盟成立了“灾后重建指挥部”,陈阳任总指挥,五大帮主任副总指挥。 重建规划很科学:不再原地重建,而是把三江口屯子整体搬迁到高处,避开洪水威胁;新建的房屋统一规划,砖瓦结构,坚固耐用;道路、水电、通讯等基础设施一次到位。 “这是灾难,也是机遇。”陈阳在重建动员会上说,“咱们要建一个现代化的新屯子,让受灾的乡亲们住得更好!” 这话鼓舞了大家。受灾群众从最初的悲观,转为积极参与重建。 九月,秋高气爽,重建工程全面开工。五大帮派出人出力,新盟出钱出料,干得热火朝天。 陈阳每天在工地巡视,解决各种问题。有一次,两个帮派因为材料分配吵起来,差点动手。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陈阳很生气,“都是兴安岭的兄弟,分什么你我?材料不够,我想办法。但谁要是因为私利耽误重建,别怪我翻脸!” 这话镇住了场面。从此再没人敢闹事。 十月,第一批房屋建成。受灾群众搬进新家,虽然家具还不全,但比窝棚强多了。 “感谢新盟!感谢陈会长!”老人们拉着陈阳的手,老泪纵横。 “应该的。”陈阳说,“新盟就是大家的家,家人有难,当然要帮。” 十一月,重建基本完成。新的三江口屯子矗立在高处,整齐的砖房,宽敞的街道,通上了电和自来水。学校、卫生所、活动中心一应俱全。 “这比原来的屯子好多了!”乡亲们高兴地说。 更让陈阳欣慰的是,林国栋康复了。虽然头上留了道疤,但人没事。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林国栋摸着疤笑道,“陈阳,这次咱们并肩作战,我算真正认识你了——是个汉子!” “你才是英雄。”陈阳认真地说,“要不是你推开我,躺医院的就是我了。” “说这些干啥。”林国栋摆摆手,“都是兄弟。” 洪水围城,从灾难到重生,见证了兴安岭人的坚韧,也见证了新盟的担当。 陈阳站在新建的屯子高处,看着炊烟袅袅,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条路,虽然坎坷,但值得。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抗灾重建的经验,带着众志成城的精神,带着对这片土地更深的眷恋。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第290章 叛徒归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山林追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计擒凶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洞中决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最后的一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老帮主归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秋会改制 老帮主归山的仪式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兴安岭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五大帮派的名号正式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新盟统一领导下的五个事业部。然而,名号易改,人心难移。一九九一年九月下旬,随着秋季收获季节的到来,一场关于分配制度的争论在新盟内部悄然发酵。 事情源于鹿茸的销售。新盟的特色养殖事业部(原北山帮为主)今年鹿茸大丰收,总产量突破五百斤,按市场价能卖到五百万。按照新盟章程,利润的60%按劳分配,20%留作发展基金,10%作为风险准备金,10%用于公益事业。 这本是大家商量好的。但到了具体分配时,问题来了——什么叫“按劳分配”? 养殖场的技术员认为,鹿茸长得好,主要是他们精心饲养、科学配种的功劳,应该多分;饲料加工厂的人认为,没有优质的饲料,鹿也长不出好茸;运输队的人说,他们辛辛苦苦把鹿茸运出去卖,功劳也不小;甚至连合作社的炊事员都说,没我们做饭,你们哪有力气干活? “按劳分配,不是按嘴分配。”养殖场场长老金(李魁的侄子)在事业部会议上发牢骚,“有些人干的活,根本看不到效益,凭什么分一样的钱?” 这话传出去,引起了其他部门的不满。运输队队长直接找到陈阳:“陈理事长,要是觉得我们运输队不重要,明年鹿茸你们自己运出去卖!” 眼看要起内讧,陈阳知道,必须改革分配制度了。但怎么改?这是个大学问。 九月二十五日,新盟召开秋季全体代表大会。这次会议不同以往,不是领导讲话大家听,而是真正的“代表大会”——每个事业部、每个部门、甚至每个屯子都选出了代表,一共一百二十人,齐聚合作社大礼堂。 会议第一天,陈阳只讲了三句话:“今天这个会,就讨论一件事——钱怎么分。大家畅所欲言,吵翻天也行,但必须拿出个方案来。散会!” 代表们愣住了。这么重要的会,理事长就讲三句话?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陈阳的用意——这是要真正地民主讨论。 讨论很激烈,甚至很混乱。养殖业的代表说应该按产值分配,工业的代表说应该按技术含量分配,服务业的代表说应该按劳动强度分配,老猎户代表说应该照顾老年人…… 吵了一天,没结果。晚上,陈阳把各事业部负责人叫到办公室。 “看到了吧?光说民主不行,还得有方法。”他说,“我提个思路——‘三级分配制’。” “什么是三级分配?” “第一级,基本工资。”陈阳解释,“不管干什么工作,只要出勤满勤,完成基本任务,就拿基本工资。这是保底的,让大家有饭吃。” “第二级,绩效奖金。根据工作性质不同,设置不同的考核指标。养殖业看产量和品质,加工业看效率和合格率,服务业看客户满意度,销售业看销售额和利润。” “第三级,特别贡献奖。对技术创新、重大贡献、急难险重任务,额外奖励。” 这个方案很细致,但也复杂。杨文远提出疑问:“考核指标怎么定?谁来定?会不会不公平?” “大家定。”陈阳说,“成立‘分配制度改革小组’,每个事业部选两个人参加,加上财务部、人力资源部的代表,一起制定细则。制定过程中,随时公示,随时听取意见。” 这个办法好。既民主,又有序。 第二天,改革小组成立,二十个人,开始了紧张的工作。他们参考了国内外的分配经验,结合新盟的实际情况,用了整整一周时间,拿出了详细的《新盟分配制度改革方案》。 方案公示三天,收集了两百多条意见。修改后再公示,再修改。最终版本在十月五日提交全体代表大会表决。 表决前,陈阳做了说明:“这个方案不一定完美,但它是咱们自己制定的,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我建议,先试行一年,一年后再修改完善。同意的举手。” 一百二十个代表,一百一十九个举手同意。只有一个老猎户没举手——他耳朵背,没听清。 “好,通过!”陈阳宣布。 方案立即执行。十月份的工资,就按新办法发。结果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养殖场的老金,因为鹿茸品质好,绩效奖金拿了三千,是基本工资的三倍;运输队队长,因为安全无事故、客户满意度高,也拿了两千;但合作社的清洁工,因为工作简单,只有基本工资,心里不平衡了。 “凭什么他们拿那么多?”清洁工老马找到陈阳,“我每天起早贪黑,扫院子、倒垃圾,活儿不轻松啊!” 陈阳耐心解释:“老马,你的工作很重要,没有干净的环境,大家没法好好工作。但按考核标准,你的工作确实技术含量低,替代性强。这样,我给你调个岗——去养殖场当饲养员,学点技术,工资就能上去。行不行?” 老马想了想:“我……我能行吗?我都五十了。” “五十怎么了?赵四爷七十了还种参呢。只要肯学,年龄不是问题。” 老马同意了。陈阳安排他去养殖场培训,三个月后,老马成了合格的饲养员,工资翻了一番。 这件事传开,大家明白了——不是岗位有贵贱,是能力有高低。要想多挣钱,就得学本事。 分配制度改革初见成效,但陈阳知道,光有钱还不够,还要有荣誉感、归属感。他想起了赵青山说的“猎人精神”,决定建立一套“新盟荣誉体系”。 十月十五日,新盟颁布《荣誉奖励办法》,设立了一系列荣誉称号:“兴安岭工匠”(技术能手)、“兴安岭卫士”(安保和护林)、“兴安岭先锋”(开拓创新)、“兴安岭园丁”(教育培训),最高的是“兴安岭勋章”,授予有重大贡献者。 评选很严格,要经过部门推荐、群众评议、理事会审核三道关。但一旦评上,不仅发奖金,还要戴大红花,上光荣榜,名字刻在合作社的荣誉墙上。 第一批评选,二十个人获奖。颁奖典礼很隆重,五大老帮主(健在的四位)亲自颁奖。获奖者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打了四十年猎,第一次戴大红花!”一个老猎户抹着眼泪说。 “这比给我一万块钱还高兴!”一个年轻技术员说。 荣誉体系的建立,激发了大家的积极性。以前是“要我干”,现在是“我要干”。 但改革总有阻力。有些人习惯了“大锅饭”,觉得现在太累;有些人能力不行,收入上不去,有怨言;甚至有人暗中串联,想恢复旧制度。 陈阳察觉到了这些暗流。他让周卫国暗中调查,发现是几个原帮派的老人,觉得权力被削弱了,心生不满。 “怎么处理?”周卫国问。 “教育为主。”陈阳说,“请他们来,我亲自谈。” 他请了七个最有意见的老人,在合作社小食堂摆了一桌。酒过三巡,陈阳开口: “各位老前辈,我知道你们有想法。觉得现在规矩太多,不如以前自由;觉得年轻人不尊重老人,不如以前有地位。我说得对不对?” 老人们不说话,算是默认。 “但咱们想想,以前真的好么?”陈阳继续说,“以前你们当帮主,威风是威风,但操心不操心?帮里兄弟吃不饱,你们愁不愁?跟其他帮派抢猎场,打不打?现在呢?不用操心那些破事了,每月按时领钱,年底有分红,不好吗?” 一个老人嘟囔:“可是……说话不算数了。” “怎么不算数?”陈阳说,“事业部管委会,你们都是委员,大事都要你们同意。这不比一个人说了算更民主?” 另一个老人说:“年轻人现在不听话了。” “那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陈阳耐心解释,“时代变了,不能总用老办法管新人。咱们老辈要做的,是把经验传下去,把精神传下去,不是把权力抓在手里。” 话说得实在。老人们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最倔的老头开口了:“陈会长,你说得在理。我们……我们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慢慢转。”陈阳给他们倒酒,“新盟是咱们共同的家,家里的事,商量着办。你们有经验,多指点年轻人;年轻人有冲劲,多干实事。这样,家才能兴旺。” 这顿饭吃得很融洽。老人们的心结解开了,成了改革的坚定支持者。 到十一月底,新盟的各项改革基本完成。分配制度理顺了,荣誉体系建立了,人心齐了。统计显示,新盟的总产值比去年同期增长了80%,员工平均收入增长了50%。 更可喜的是,新盟的模式引起了上级重视。省农村工作委员会专门派人来调研,写了份长篇报告,标题是《兴安岭新盟:农村集体经济改革的新探索》。 报告里详细介绍了新盟的“三级分配制”、“民主管理”、“荣誉体系”,认为这是“适合中国国情的农村发展新模式”,建议在全省推广。 “陈阳同志,你们为全省农村改革闯出了一条新路!”省农委主任握着陈阳的手说。 “我们只是摸着石头过河。”陈阳很谦虚。 “摸得好!明年春天,省里要在你们这儿开现场会,你要好好准备。” 现场会!这意味着新盟的经验要走向全省了。 陈阳既兴奋,又感到压力。他知道,改革没有终点,只有新的起点。 秋会改制,从争论到共识,从混乱到有序,充分证明了民主的力量、改革的力量。 站在新的起点上,陈阳目光坚定。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改革的智慧,带着民主的精神,带着更远大的目标。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第297章 冬储大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一九八六年元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新来一次的征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盛夏花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金秋猎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枫红时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林海鹰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雪夜归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寒江渔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年关风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春山醒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开山惊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鹤唳松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猎场新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松籽飘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冰河暖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雪岭争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破冰前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春融危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春猎再开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鹿鸣幽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熊口夺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狍子满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野猪围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水獭河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山中新规 水獭河湾的事刚平息,合作社内部却起了波澜。问题出在猎物的分配上。 五月底的一次围猎,合作社打到了三头大野猪和五只狍子,总共上千斤肉。按老规矩,猎物应该平均分给出猎的人。可这次,陈阳提出了新规矩——按贡献分配。 “什么叫按贡献分配?”老猎人孙德胜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们出一样的人、一样的枪、一样的力气,凭什么他多分我少分?” “孙叔,您别急,听我说。”陈阳耐着性子解释,“这次围猎,王斌负责射击,打中了三头野猪;乌力罕负责追踪,找到了野猪的窝;周卫国负责指挥,战术得当。您和其他几位负责驱赶,也很重要。但贡献确实有大小,不能一样分。” “那是你们说的贡献大,我们说的贡献小。”孙德胜不服气,“没有我们驱赶,野猪能跑到你们的枪口下?” “就是!”几个老猎人附和,“我们出大力气,你们动动手指头,凭啥分得比我们多?” 吵来吵去,最后陈阳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按人头分一份,按贡献再分一份。人头份人人平等,贡献份按功劳大小分配。 “这样,出力的人不吃亏,出技的人也不吃亏。”陈阳说,“大家觉得行不行?” 多数人同意了,孙德胜虽然不情愿,但也点了头。 分配方案定了,可执行起来又出了问题——谁来评定贡献大小? “当然是我们几个队长说了算。”周卫国说。 “不行,你们队长肯定偏向自己的人。”有人反对。 “那就大家投票。”陈阳提议。 “投票?投啥票?” “每次围猎结束后,大家坐在一起,互相评价。谁出了多少力,谁立了多大功,大家心里都有数。投票决定贡献大小,按票数分配贡献份。” 这个办法新鲜,大家都没试过。第一次试行时,乱成一锅粥。有人说王斌枪法好,该得最高票;有人说乌力罕追踪准,也该得最高票;还有人说周卫国指挥有方,更该得最高票。争来争去,谁也不让谁。 “这样吧。”陈阳想了个新办法,“每个人写三个名字,投给自己认为贡献最大的三个人。按得票多少排一二三名,得票最高的拿最高贡献份,以此类推。” 投了票,结果出来了:王斌得票最高,乌力罕第二,周卫国第三。三个人高高兴兴拿了贡献份,其他人拿了人头份。 “这办法好。”赵卫东抽着烟袋说,“公平,大家服气。” “就怕有人拉票。”杨文远担心。 “拉票也不怕。”陈阳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出多少力,大家心里有数。拉票能拉一时,拉不了一世。” 新规矩实行了几次,效果不错。大家开始重视自己的表现,围猎时更卖力了,效率也提高了。 可新规矩也得罪了一些人。孙德胜就是个例子。他以前是屯子里有名的猎手,可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只能干些驱赶、围堵的轻活。按新规矩,他每次只能拿人头份,贡献份基本没份。 “陈会长,您这是卸磨杀驴。”孙德胜找陈阳诉苦,“我为合作社出过力,流过汗,现在老了,就不值钱了?” “孙叔,您别这么说。”陈阳给他倒茶,“新规矩不是针对您一个人,是对所有人。您年纪大了,不能像年轻人那样跑,但您的经验值钱啊。您可以在围猎前给大家讲讲经验,教教年轻人怎么追踪、怎么判断猎物。这难道不是贡献?” “讲讲经验也算贡献?” “当然算。”陈阳说,“您讲一堂课,教一个徒弟,跟打一头野猪一样重要。咱们不光要打猎,还要传手艺。手艺传下去,比打多少猎物都强。” 孙德胜半信半疑,但还是听了陈阳的话,开始教年轻人。他教追踪,教判断,教设陷阱,教辨风向。年轻人学得认真,教得也仔细。 两个月后,合作社搞了一次“师徒技能赛”,孙德胜带的徒弟拿了第一名。陈阳当着大家的面,给孙德胜发了一个“优秀师傅”奖,奖金一百块。 “孙叔,这一百块,是您教徒弟的贡献份。”陈阳把奖金递过去,“您看,教徒弟不比打猎差吧?” 孙德胜拿着钱,手都在抖:“陈会长,我……我……” 第323章 猎狼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清河疑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蜂场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参园夜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林蛙归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秋狍冬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岁末盘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开年新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春山新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清河渔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远方的客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猎场新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