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修行日常》 第1章 开始 九月的清晨,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带着一丝秋意,呼啸吹过位于阳城西面一城中村的街巷之中,激得一部分尚未换掉夏装的行人在打了激灵后纷纷驻足,抬头看向天空。 前几日连绵的大雨,可是把他们折腾得不轻。甚至连北边的汨江,江水也一度漫过堤岸,让汨江两岸紧急疏散了十几万人。 好在,当局应对得当,听说连一把手也跑去一线带头抢险救灾,才没造成太大的损失。 因此,哪怕时间已经过去好些天,汨江江水也已经恢复到较为安全的水位,但大部分的阳城人,对此还是心有余悸。 万幸的是,虽然街巷不时有大风呼啸而过,但天空却是晴空万里、清澄透亮的蔚蓝一片。 这让驻足抬头望天的行人,方才放下心来,重新抬脚,继续日复一日的奔忙。 恰在此时,大风中似是夹杂着一声短促惊叫,但未等街道上的行人反应过来,这声短促的惊叫又戛然而止。 甘泉路,李记餐馆对面,穿着印有阳城三中字样校服的少年,在听到那声短促的叫声,下意识抬头,看向他们身后那栋民居的三楼。 那里,有一扇敞开的窗户…… 停下交谈的俩男生竖起耳朵,想要确定方才那个听着有点耳熟的声音是否来自那里。 然而,此刻的街巷中,除了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就再没有其他的异响和动静。 等待片刻,他们相视一眼,其中高高瘦瘦的男生嘴唇一动,脸色古怪地对另外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说:“大王?” 高高壮壮的男生抬头,再次朝三楼的那扇窗户看了一眼,对他的同伴点头,压低声音说:“应该是,听着像是又做噩梦了。” 高瘦男生抬手,看了下时间,摇头:“也有可能是是起晚了,看到时间才……” 壮实的男生听了,觉得不无可能,一边点头,一边说:“也有可能,毕竟现在这个点了,他上的七中又挺远……” 在俩男孩猜测的时候,就见对面的李记餐馆里出来俩人,挥手和他们打着招呼…… 在一番交流后,四人抬头看了眼脑袋上的那扇窗户,动身前往他们的学校。 当楼下少年男女抬脚离开时,方才那声短促惊叫的主人,此刻却正翻着白眼。伸手往脸上一抓,把大清早就往他脸上扑的某只白色虫子抓住,往对方墙上用力一扔。 “真是!”夏一鸣抹了把脸,冲那只在他卧室里盘旋的虫子没好气地啐上一口:“我虽然让你喊我起床,但没叫你往我脸上扑!” 而且…… 夏一鸣看了下手机上时间。 瞬间愈发不爽。 扑脸就算了,这时间还晚了好久! “我是让你六点半叫我,可现在……” 不爽归不爽,但夏一鸣也没时间再耽误,只能停下到了嘴边的碎碎念,打着哈欠,掀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卷到身上的灰色被子,从床上下来。 …… 换上校服,转身离开卧室,当他正准备去卫生间时,却见刚才那只被他扔出去的虫子扇动着翅膀,要朝他肩膀上落。 少年瞪眼,可惜白色虫子却似是未曾发觉,依旧落他肩上。 “……算了,我也是傻,竟然跟你这傻了吧唧的玩意较真。”夏一鸣摇头,懒得管它。 虫子…… 原身美洲大螊,舶来品,害虫。 不过他身上这只不是真家伙,而是某种……呃!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幽灵? 至于对方的来历和为啥听他的话…… 此事说来,也是让人恼火! 他前些天,本想趁着星期日,给家里来个大扫除。但没成想,其他地方都没事,但等他想要整理楼顶上那堆杂物时,却像捅了蟑螂窝一样,一堆红褐色的大虫子,从他正准备整理的盘盘罐罐里窜出来! 而且,它们不但没四散而逃,反而还张开翅膀,对他群起而攻之…… 战斗过程……极其惨烈!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那些个玩意。 虽然在悬殊的实力下,对方全军覆没,但他也被咬了一身的口子,而且身上…… 回想到自己当时那一身的狼藉和惨状,夏一鸣再次打了个寒颤。 好在他体质还不错,身上的口子……在去医院消毒后,两天的功夫就好了。 但最让他难崩的,其实是那场战斗中,那些玩意钻他身上到处乱爬的那种感觉,以及用赤手空拳把它们拍死碾碎时的那种触感。 “……” 搞不好,这个经历会是他这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心理阴影。 然后好死不死的是,从医院处理完伤口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而源头…… 就是蟑螂,数之不清的蟑螂。 只不过,他并不是梦到再次遭受它们的围攻,而是梦到自己变成了蟑螂,一只接着一只,雄的雌的都有…… 总之,在体会过众多的虫生之后的第二天,当他从噩梦中醒来时,他现在肩上的这只幽灵虫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枕边…… 想到当时那混乱场景,正在刷牙的夏一鸣又是一阵牙痛。 度过了那一个鸡飞狗跳的清晨,还掐了几把自己,确定自己不是还在做梦后,他才接受身边多了一只只有他能看见并接触到的幽灵虫子。 之后又经过几天的摸索,他才对这玩意有一点了解。 它…… 雌雄不明,似乎是那些被他拍死、碾死的虫子聚合在一起的产物。 除此之外,它以污秽之气为食,哪里脏,就往哪里钻,尤其是垃圾堆和下水道。 还有,它还很能吃,非常能吃,虽然每次的量不大,但它能一直吃吃吃,直到把所有它能吃的都吃掉。 除了以上,这家伙的感官还十分敏锐,哪怕只是很小的动静,都能让它停下所有动作,摆出一副随时都可以夺路而逃的模样。 速度,更不用说,简直是看家本领,动作飞快,‘咻’的一下就没影了。 最后的最后,就是它的另一个十分特殊的能力——虚实变幻。 只要它愿意,没啥东西能碰到它;同样,只要它乐意,无论是水泥路面,还是寻常泥土,它都能在其中畅游…… “咕咕咕咕……噗。” 漱完口,夏一鸣瞥了眼镜子里自己那空无一物的肩膀,等他扭头,却见被他起名为螊的玩意,还是像刚才那样,安静地趴在他肩上。 虽然他已经接受身边不时出现的异类,但像这老往他身上贴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尤其是,自己拿它还没辙。 就这玩意那虚实变幻的能力,只要它乐意,不管是拍击碾压,或是水淹火烧,对这家伙都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再者,除了拿它没辙,他还发现,随着他跟它相处的时间渐长,他对它的警惕简直是呈几何级下降! 最开始,他还会因为它的靠近,而感觉神经紧绷、如芒在背;现在……就算被扑脸,他也只是因为这家伙最近老往下水道跑,才感觉有点膈应。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来厉不明的玩意,兴许还隐藏着某种他未曾发现的能力。 比如,传说中的魅魔体…… 甚至不只是它,还有外头遇到的蟑螂,他在做了那个梦后,虽然会皱眉,但以往那种下意识就想要踩上去的冲动,却是已经没有了。 有时候,他看到了,可能还会驻足,猜测它们是觅食,还是寻找配偶。 最重要的还是,他猜得还贼准! “……” 这事闹的,真是有够离谱。 在做了那些梦后,他感觉搞不好,连专门研究那玩意的人,对这种红褐色大虫子的了解都没他多。 至少,那些人到死都无法体会,公蟑螂求偶时的感觉,抑或是那种公蟑螂对母蟑螂吸引力更大。 还有,母蟑螂跟公蟑螂…… “……” 呸! 夏一鸣摸摸手上竖起的汗毛,一脸蛋疼。 这体验,如果可以,还是让给别人比较好,虽然他实质上不会受到伤害,在梦里也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感官共享的滋味…… 啧啧! 他默默摇头,双手接了捧冷水,往自己脸上泼去, “……呼!” 寒凉的自来水激得他微微一激灵,借着这股刺激,他甩甩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抛诸脑后。 稍微清醒了些,他抬起头,睁开泛着水光的杏眼,打量着那面镜子里的自己。 “……” 比起已经长开的同龄人,他还是几年前的模样,脸蛋微圆,五官……好听一点叫秀气…… 抹了把脸,夏一鸣还是一个没忍不住,朝镜子里那个娃娃脸呲了呲牙。 真是没眼看了,虽然比很多长残了的同龄人好,但整个初中和一年高中加起来只长了五厘米,以及这张毫无男子气概的脸皮,还是让他怨念十足。 “明明外公的个子很高的说……” 满腹怨念地抱怨完,再次用凉水洗了把脸,他才从架子上拿来一条毛巾把脸擦干净。 说回虫子,虽然他叫它幽灵,但从感觉上来看,夏一鸣又感觉不是很像。 因为真正的脏东西…… 那股味道可是相当感人,感觉更是…… 像大冬天被扔到结了薄冰的河水里! 不…… 甚至可能更严重! 至少扔河里他还能挣扎着蹬个腿,而撞上那些东西……感觉却是从里到外,从身体到意识,都像被冻住一般。 整个人僵到无法动弹不说,还要缓上很久,他才能缓过那口气。 这是他初中时,有次刹车不及时,不得不与它们双向奔赴的真实体验。 那滋味…… 啧啧! 想起曾经从那种东西的形体中穿过的体验,夏一鸣还是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 除此之外,当他不小心穿过那种东西后,除了身体上的不适,还会有一种精神萎靡,整个人从而里到外都只剩下一种让人讨厌的虚弱无力感! 而他肩上这只…… 从体验上看,它既没有莫名的寒意,也没有靠近时的汗毛倒竖;甚至连他凑过去嗅闻,也没有嗅到那种比死老鼠还要糟糕的味道。 在连接触时,也没有感觉到那种,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的惊悚感。 把毛巾挂好,正准备搞点润肤霜擦脸的夏一鸣动作一顿。 “这瓶好像在昨天用完了。”他拧开盖子瞧了瞧。 瓶中果然空空如也……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虽然现在还没有很冷,但空气已经开始变干。这两天有前几天的雨水滋润,所以感觉还好,但下雨之前,真的是干到让人脸上起皮开裂。 “昨天还想着去买新的来着……” 可昨天晚自习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差点撞到某个身穿寿衣,表情呆滞,还不知道应该避着点人走的老头。 咳! 虽说他当时,其实也没看得很仔细。 但是吧! 谁会没事穿着那玩意在路上闲逛? 尤其还是在夜里! 所以,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压低脑袋,强装没看见。 也正因此,他压根就注意那老头的双脚,是不是在地上踩实啦!也没留意那老头在路灯的映照下,有没有影子…… 没办法,那个时候他白毛汗都出来了,哪还有胆子去仔细观察。 想到那老头,夏一鸣忍不住皱眉看向窗外:‘现在白天了,那老头……还有点呆,按以往的经验上来看,应该是刚走没多久,想来还没那个能力敢在大白天堵我?’ 加上他昨天的表现…… 除了瞥见它的时候僵了一下之外。剩下的,他应该没留下破绽才对。 按以往的经验来说,对方应该不会缠上他…… 收拾书包的同时,夏一鸣也在思索头自己昨晚是否应对失当。 ‘算了,要是它直发现不对,想要堵我!那大不了今天的课不上了,拖也要拖着它等太阳出来。’ 就不信它这刚诞生的家伙,还能顶住一顿温暖的日光浴。 轻哼一声,夏一鸣整理好自己衣服,动身去上学。 恰在此时,他突然听到兜里的手机响起。等他掏出来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家老太太的来电。 夏一鸣心生不妙,尤其是当他瞥见手机上的时间…… 卧糟! 竟然七点?! 他先是一惊,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按照以往的经验,在脑子里迅速估算一遍。答案是——骑快点,应该还能赶上。 当然,前提是他得快! 果然…… 随着外婆声音在手机里响起,他立马就意识到——大清早就磨磨蹭蹭,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尤其是他这种本应早起,又起晚了的人更是如此! 听着外婆在电话里的催促,他一边回应,一边赶紧往外跑,朝楼下飞奔。 走到一半,他却意外地看到租了他家四楼的那位租客,正在跟外婆站在二楼的门口,还同外婆一块朝他看来。 “?” 这位的作息,一般不都是昼伏夜出的吗? 怎么今天这个点就出现在这里…… 心里虽然疑惑,但谁让他正赶时间,没空考虑这个,只在走近时,跟那位比他大几岁的租客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小齐哥。” 长得高高瘦瘦的租客,也在下边点头回应:“小房东,早上好。” 忽略掉对方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和有些不修边幅的模样,夏一鸣羡慕地瞄了他几眼。 22岁,185以上的身高,还有夏天时,对方无意间露出来的肌肉! 而自己…… ‘唉……’ 也不知道,这人的肌肉是怎么来的!明明这家伙就是个宅,还是除了觅食、快递,就连门口都不怎么踏出的那种。 正当夏一鸣为自己的身高哀声叹气时,眼睛的余光却无意中发现,他家外婆此时已经眯起来的眼睛。 像是看见他的动作,他家老太太冷不丁问:“你昨晚又偷偷看手机啦!” 夏一鸣摇头,习惯性从楼梯上往下纵身一跳,刚在二楼门口站定,就出声否认:“冤枉!没有,绝对没有!在关灯之后,我就关手机了。” 虽然他在关灯之后,翻来覆去又折腾了好长时间才睡。 然而,他很快就注意到外婆此时却没看他,而是看了眼楼梯又看了眼他,随后,他就见老太太脸色一变,指着楼梯数落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上下楼梯要好好走!好好走!懂吗?你这样上蹿下跳,要是不小心把腿摔断了!你这小兔崽子,是想要我拖着这把老骨头去照顾你吗?” ‘糟糕!’忘记外婆在场的夏一鸣缩缩脑袋。 不过,当他眼睛扫过自己的手腕时,瞬间灵机一动,抬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外婆……时间!时间!再不走我上学可就要真要迟到啦!” 说话间,他就看到,正想动手给他长个教训的外婆立马哑火。 不过,老太太在沉默几秒后,还是瞪了他一眼,这才指向一楼说:“那你还杵在这干嘛?还不赶紧的!” 讪笑两声,夏一鸣从齐语让出来的路下去,同时不忘出声跟他们道别:“外婆再见!小齐哥再见!” 夏外婆轻哼一声,再次瞪眼。 不过,等他快走到一楼,他还是看到外婆在二楼探头,朝已经快走到一楼的他喊:“欸!你慢点,记得看路,别骑太快,小心车!还有,你没吃早餐,一会别忘了在路上买俩包子去学校吃。” 夏一鸣嘴巴一咧,推车出去的同时,朝自家老太太挥手:“嗷!我知道了。” 第2章 烦恼 在夏外婆探头吩咐底下那小子时,旁边的齐语直摇头,强忍着才没把那句‘慈母多败儿’说出口。 他知道这俩身份不对,但意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夏外婆看着在‘嘭’的一声后关上的门,回头对齐语抱怨:“这小子都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 齐语瞬间把刚才的想法一扔,摇头安慰道:“他这才那到那啊!脸都没长开,那里算长大。” 说话间,他伸手扶着夏外婆,与她一同进了二楼…… 另一边,等门关上,并确定不会再被里头的人看到,夏一鸣前一秒还扬着的嘴角,立马就垮了下来。 尤其是当他脑海中闪过,外婆那头比年前要增添不少花白的头发,以及那愈发单薄的身躯…… “……” 除此之外,外婆的年纪,也让他心情倍感沉重的原因。 尤其是在隔壁那位,比外婆还要年轻几岁的婆婆,在三月份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走了的情况下。 让身体靠到身后的大门,夏一鸣仰头,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茫然与无措。 如果他已经长大成人,并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那他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但如果终究是如果,就算他现在再渴望长大,也依旧还是个屁孩,毛用都没有。 “唉……” 过了一小会儿,等听到巷子里响起其他人家的开门的‘咔咔’声,他才揉揉脸,骑上车朝巷子外面去。 到了巷子路口,见没有其他车辆,他翻身上车,往右骑行,没一会就又到他家楼下。 由于他家的一楼已经租给邻居开店,所以他家现在走的都是后门,再从巷子里拐个弯出来到甘泉路上。 路过对面李叔饭馆的时候,他停下买了仨肉包子。由于时间不够,吃是来不及了,就把它们塞包里,准备到学校再吃。 不过,他刚拉上包的链子,动作就一顿。 出门太急,好像忽略了什么! 转头往肩上看去…… 果然! 由于太过匆忙,他竟然忘了这傻虫子还在他肩上! 盯着它两秒,夏一鸣刚想伸手,便听到刚才给他递包子的李叔笑着说:“时间很晚了,你再在这发呆,怕不是要迟到了!” 夏一鸣一愣,突然想起来现在是在外头,他要是再盯着那傻虫子,怕不是会被当作怪人…… 意识到这点,他忙不迭对以前小伙伴的父亲点头:“那……李叔再见!” “鸣仔你再不赶紧,可就得真迟到了!”李叔旁边那位正洗着手的中年妇女,此时也在旁边插话进来道。 闻言,夏一鸣立马想起刚才计算过的时间…… “卧……哦!不对!是李婶再见!” 慌乱之下,差点爆粗口的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虫子,脚下用力一蹬…… 卖早餐的中年男人看着正着急忙慌疾驰而去的身影,摇头:“真难得,阿鸣竟然现在才出门。” 他旁边的中年妇女见怪不怪地说:“有什么奇怪,你看阿青,有时候不也过了十二点才睡……” 走到半路,夏一鸣的思绪,忍不住又飘回到外婆那里。 眼见外婆一天天老去,可他能帮的忙却还不多。 平日里自不必说,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这段时间,他都在学校上课,跟本没时间去忙活别的。 晚上回去,倒是能帮忙,但也只是打个下手,帮着破些竹子、剔些蔑条之条的小活。至于其他…… 自从他上扎的纸人因为太丑,而被外婆拿去烧掉后,他就不敢再随便浪费材料。 而且从那次起,外婆除了让他破蔑条,其他的工序也不让他再参与。 “……” 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见左右没人,夏一鸣不忿地抱怨一句:“我扎的明明还不错。” 以前淘气的时,他还和那时的小伙伴偷偷摸摸扎了些小人,准备拿去挂路边的树上吓唬路人…… 虽然最后的结果,都是以他们中的某些人先被吓到而告终。 家里的活老太太不太愿意让他插手,外面的……也挺难。 加上他的时间太少,就算有人愿意雇佣快满十六的他,他也抽不出太多时间。 还有就是…… 外婆并不是很赞同他放假时打零工的想法,每每说到,都是希望他能以学业为主。对此,他倒是也能理解;再者,外婆要求也不高,只是要求他至少把高中念完。 夏一鸣:“……” 该说不说,外婆果然还是了解他,虽然从来都不会去念叨他的成绩,但心里也知道他是个学渣的现实。 呃!倒也不是他不努力,只是他脑子不太好,维持现在这种每科都在及格线之上的成绩,就已经是他埋头苦读之后的结果。 再多的…… 呲了下牙花,夏一鸣抿嘴继续往学校赶。 就他那脑子,怕是扔石磨里,也榨不出更多的油花…… 其实吧! 如果按他所想,他倒是觉得自己可以算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一类。 呃! 他不是指外表,而是他力气比较大,虽然他个子只有……158,脸……看着也小,但以他的力气,却是属于那种,扛个五十斤大米上下楼几次,也不带喘气的类型。 甚至连打架的时候,他也不敢用全力,就怕一拳就把人给打趴下。 又骑行一段路程,在他从车流中穿行至接近清宁路路口的位置时,夏一鸣放缓动作,表情略显犹豫。 ‘昨晚那老头……就是在这里遇到的。’ 他瞥了眼直行的那条路,忍不住皱眉:可要走金华路,要绕好大一圈! 想到这,他瞥了眼表上的时间。 “……” 沉默两秒,夏一鸣咬牙,拐入清宁路:‘这路是不可能绕的,要是那老头敢堵我!’ ‘……我今天就算旷课,也得拖着它到太阳出来,让它再好好享受一次温暖日光浴。’ 清宁路。 当夏一鸣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经过昨晚遇到那个老头的地方,他却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轻挑眉梢。 竟然没了昨晚的阴冷,手臂和脖子上的汗毛……也不像昨晚那样,恨不得根根竖起来警告他这地有问题。 还有…… 他轻轻抽动鼻翼,空气中残留的那丝檀香,便涌入他的鼻腔。 夏一鸣稍加思索,等到某些经历在他脑海中浮现,顿时恍然大悟。 “这是……被接回去了?” 这样,也挺好。 ‘起码不用在外头,当个受人欺负的孤魂野鬼。’环顾一圈,确定真没其他异样,他这才放松下来,带着不错的心情朝七中方向骑行。 那老头年纪虽然挺大,但作为另一个物种,却是实打实的‘新人’。而这种新人,要是没点庇护,被欺负还是轻的,要是遇到某些不讲究的,被坑到让人吃干抹净都是寻常的事。 而且,就他从同桌那里所了解的,有些无良的玩意,就喜欢逮这些‘新人’卖去国外,那里有专门拿亡者炼魂幡的家伙。 听说,他们以前也在国内混,但因为国内现在管得严,作为旁门左道的他们混不下去,只能一窝蜂跑周围的小国去。 而剩下那些还赖在国内没走的,踩线是敢,但你要让他们越界,他们又死活都不干。 这就让以维稳为主的国内,一般也拿他们没啥辙,只能把他们列为重点关注对象,并打个疑似危险份子的标签。 寿衣老头的事完结,继续往学校急驰的他,脑子里又浮现自家的问题。 三份租金,外加外婆平日的活计…… 在他们阳城这个十八流的小城市,收入倒也还行,省着点花,每个月也能存下来一点。 这倒也符合像外婆所说,供他一直上学也没问题! 只是……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外婆的年纪! 外公……只比外婆大两岁,可他都走了快十年了。 虽然,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但不可否认,外公的年纪……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所以他才想攒点钱,免得等再出现像外公那样的意外时,他只能傻傻地等待着……的降临。 可要让他去惹外婆生气,他却也是不敢…… 因为他一直都记着,外公……就是因为气急才中风的。 “……” 从行动障碍到半身不遂,再从半身不遂到卧床不起…… “唉……好烦。” 在夏一鸣愁得想抬手挠头时,他却瞥到他抬起的手上戴着的手表。 “!?” “卧槽!” 手表上显示时间,已经临近上课,这…… 他心里瞬间咯噔一声。 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上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猛踩自行车,加速朝学校的方向疾驰。 …… 尽管后来的速度飞快,但由于他的时间太赶,又因为行人和车辆,使得他耗费的时间,比他预想中要多出许多。 所以,结果就是他不得不站在校门口,摆出诚恳认错的表情,听值日老师的训话。 好在,可能是他没迟到太多,再加上外表…… 呃!虽然他有时候很嫌弃自己的脸蛋,但不得不说,只要他装乖,那大部分的人一般都不会想到他是学渣。而且以他的经验,他的外表对女性,似乎还有特攻加成。 因此,只要教他的老师有女性,那为了能在学校过得舒坦点,他的装束一般都是只能用乖巧来形容。 ——从头发、指甲到衣服鞋袜都十分符合学校的那种。 除了这个,他班级所在的第二教学楼,也是另一个加印象分的标签。 总之,今天这位值日老师在听到他报的班级名后,看他的表情就缓和下来,然后念叨几句,并叮嘱不能再有下次,就大手一挥,让他赶紧回去上课。 夏一鸣心里松了口气。 当然,在离开前,他不忘先跟这位老师道别,再谢过开门让他进来的保安大叔,才推着车朝车棚的方向小步快跑。 不是对他特别熟悉的人,从他的这些行为上,根本看不出他身体里潜藏着的那份学渣本质。 对于自己的成绩,不但夏一鸣愁得直挠头。 同样的,连他的任课老师们,在给他发改过的试卷时,也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既无语又无奈。 但偏偏,那些老师也没法骂他上课不认真…… ——由于感觉在上学这事上,花了外婆老多钱,所以夏一鸣在对待上课这事时所表现出来的认真程度,在大部分时间里,应该能超过七中的大部分学生。 上课的笔记……也是规规矩矩、工工整整;作业……有时候他虽然有抄同桌的,但起码除了偶尔的不可抗拒因素,交的次数也是一次不落。 可到了考试……呃!那叫人力有穷时。 顺其自然是好听一点的说法,差一点就叫听天由命…… 总之,虽然上课的态度没变,但对于自己的成绩,夏一鸣自己是完全看开了。 躺平…… 也挺好。 他现在对自己的要求只有——只要不垫底就成。 七中的校园呈长方形,校门在‘宽’的中间,而停车的车棚,在校园的另外一头,接近七中的后门,而他教室所在的教学楼,却在校门往里三分之一的位置。 这使得他近乎要穿越整个校园,才能把车停好。然后,又要掉头,从车棚那往回走…… 所以每每走这一段,夏一鸣都想骂当时这样设计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不然怎么能把路设计成这副鬼德性。 如果时间充足还好,但要是像他现在这样赶时间…… 他的教室并不是在七中最大的第一教学楼,而是在只有它一半的第二教学楼——大约在七中这个长方形的三分之一处,第一教学楼则大概在长方形中间的位置;这俩教学楼中间,还隔着一个小广场。 本来以他的成绩,是不能分到第二教学的。 但在高一时,他还在第一教学楼的时候,先被人围着打到要上医院,后面在又被围的时候,跟打他的人来了个两败俱伤…… 可能是这事在当时闹得挺大,还被好些个好事者发到了网上,让七中的领导在他从医院出来前,直接把在第一教学楼高一五班的他,安排到第二教学楼的高一二班里。 这种安排对夏一鸣而言,有好有坏。 好的是……没傻逼再来找他麻烦;而坏……他一中下层的学渣混到中上层的聪明人里,实在让他压力山大。 不过,看在没沙批再找过他麻烦的份上,他倒也能咬着牙忍了。 七中的第二教学楼是前些年新建,有五层。 最上边的,是七中校长的重点关照对象,高三重点班的准考生们。 而夏一鸣去年在第二层,但今年暑假过后,又从二层搬到了三层。 虽然不是四层,可当一路的急驰猛踩,再从车棚那个位置小跑着到教室,他还是有些喘息,呼吸和心跳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身高,从初中那时候,他的位置一般不是在第一排就是第二排。 高中,就更不必说。 在他们班,除了他和同桌,大部分的男生身高就没低于165。因此,除了他们这俩坐左手靠窗边上的男生,整个一二排差不多都是一水的女孩子。 出于不想从人群中穿过,夏一鸣没走后门,而是从走廊走到前门,再进教室。 面对教室里面那些人投来的目光,夏一鸣习惯性当作没看见,到了座位,他也只是对冲他打招呼的同桌摆手,示意对方让他先缓口气。 班有55个人,他的身高在这些人里……倒数第二,只比第一的那个女生高3厘米;同桌比他稍好,但强得也是有限,160的身高在他们班的男生中,也是个小矮子。 不过对方对此并没有什么怨念,落落大方,无论与谁交谈,都毫不露怯。 这使得他就算是在男生里,也相当受欢迎。再加上这家伙脑子好、出手大方,更是让其不管是在喜欢运动那一伙里,还是喜欢呆在教室的那一群中,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第3章 同桌 “真稀奇!你不是一直都自诩能精准踩着点进教室吗?今天怎么搞这么狼狈!”说话的是他同桌,一个钟灵毓秀的少年,蓬松短发,眉目清秀,眼睛透亮清澈。 甚至初见时,他还一度看呆了。 呃! 他倒不是因为对方的脸,而是对方当时的气场,白气萦绕、如梦如幻…… 当然,经过他事后观察,才知道那不是同桌自带,而是对方身上戴的两块玉造成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第一印象太深,搞得直到今天,他偶尔还是觉得这小子有点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前提是对方的嘴不那么欠,以及…… 夏一鸣抬手,把同桌那正戳着他的手拍开,没好气地说:“闭嘴吧你!” 见对方还想手贱,他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伸手把那正往自己身上戳的手一挡,压低声音说:“老虎都有不小心打盹的时候,我就翻一次车,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同桌也不见恼,而是啧啧稀奇:“就是感到稀奇嘛!毕竟你虽然是个学渣,但除了孤僻些,装出来的样子却比绝大部分人还像个好学生。” 还是不请假不迟到的那种。 夏一鸣听完,先朝对方撇嘴,随后换上不满的表情:“什么叫装?我本来就一直很乖很认真!不是吗?” 白闲秋捂着嘴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贴在同桌身上,笑嘻嘻问:“是刚开学,就把人家耳朵差点咬下来的那种乖吗?” “哼”夏一鸣轻哼一声,倒也不介意对方的说话方式,反而带着一丝小得意:“至少在那之后,就没人再找我麻烦了,不是吗?” 白闲秋盯着他看了几秒,眉梢微挑,点头:“那倒也是,在发生了那事后,那些看你脸嫩,就觉得你好欺负的人,一下子就都知道,你这家伙要是疯批起来,可是属于王八的。” 还是那种不管挨再多的拳头,抑或是喊老师、校长来,都不愿意松口的那种。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没跟对方说——七中的领导之所以让其全身而退,是他跟校长打过招呼的缘故。 无论如何,对于勇于反抗压迫的人,白闲秋一向都颇有好感。 否则那个时候的他,也不会站出来为一个刚认识的同学作证,又在事后全程保持存在感,让七中的校长不敢在这事里有失偏颇。 “哼哼!对那些浑不吝的人,你要妥协一次,他们就会像疯狗闻到排泄物一样一直盯着你。”浑然不知在认识前,对方就帮助过自己数次的夏一鸣,露出不屑的表情。 对于同桌的话,白闲秋倒是不置可否。 以他的家世,在阳城这个地方…… 他家既能算是强龙,也能称得上是地头蛇。 只要认识他,知道他家有多少能量,就不会眼瞎跑来找他的麻烦。 加上他出门都有人接送,所以他对受欺负这事,也只停留在听说过,实际的他,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概念。 就连高一的那次插嘴,也只是感念那个比他还矮些的同学,面对那些人的围堵……不但没退缩,还敢暴起反抗那些比他多、比他高大的人而已。 当然,事后证明,他那次做法是正确的。 等熟了之后,他就对这小子更是满意了。 凶是真的凶,但软的时候也真的是软。 聊起天来,也挺舒服。 而且在熟悉了之后,这小子虽然知道他家世不错,但这家伙对自己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改变,既没变得殷勤,也没变得畏缩,一直都是有话就说。 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要不是他看着这小子长相可爱,而一直去主动跟他搭话,那以这小子那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性格……可能连抬眼看他都懒得做。 至于交往久了…… 还行! 看得出来,他们对彼此的感觉都挺满意,属于能来往的人。 正从同桌手中接过纸巾,擦了擦脑袋上的汗,夏一鸣虽然不知道同桌此时的想法,但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毕竟从小到大,他对于人际关系的态度,都是顺其自然,能聊到一块,那就继续,要是不能,他也不会强求。 无论是以前打群架的小伙伴,还是后来的同学,他的态度一向如此。 当夏一鸣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突然感觉手臂被戳了戳。 他带着疑惑歪了下头,却见同桌脑袋微侧,身体坐正,只有眼睛一个劲朝走廊方向骨碌碌地转。 “……” 这种熟悉的暗示,想都没想,夏一鸣就本能地低下头,还放了本书到桌上摊开。 不过,虽然他的头没动,但却用眼睛余光朝白闲秋示意的方向瞟。 高个子…… 哦! 还有这声音! 喜欢穿这种鞋子的好像就一个…… 这就是说,老班又在外头搞偷袭。 知道来人是谁,夏一鸣朝同桌比了个嘴形:谢啦! 白闲秋弯了弯他秀气的明亮眼睛,同样比了个嘴形:不客气。 出于并不想被抓包的想法,夏一鸣干脆把刚才的胡思乱想扔一边,开始像往日那般,找出下节课要学的课本来预习。 虽然他是学渣,但既然到了学校,那他自然会履行作为学生的义务。 当然…… 心里装着不少事情的他,认真程度跟以往是没法比的。 等他心不在焉上完第一节课,在下课铃响的时候,夏一鸣才突然注意到,刚才的课他竟然没听进去多少,连同笔记也有些潦草! 他的大脑在刚才,就像是被其他的琐事给占用了绝大部分空间一样,竟然没留下多少空间给存放老师教授的内容。 夏一鸣:“……” 握紧拳头,他先是在头上敲了敲,对刚才那个浪费了四十分钟的自己,唾弃几秒。 随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然后缓缓吐出。 上学可是要花钱的,虽然因为家庭的缘故,他的费用有一部分被免除,但大头——用的还是外婆的积蓄。 所以上课不认真,就等于他在白白浪费外婆的积蓄,甚至还有汗水与辛劳。 在同桌的侧目中,夏一鸣又用手轻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脸,像是要将刚才的散漫给拍散。 他现在是学生,哪怕有什么想法,也得先尽好自己的义务,以免浪费外婆的一片苦心。 至于其他的…… 等放学之后,回家再想也不迟。 清醒之后,夏一鸣尽量将注意力放到老帅的讲课上。 虽然他已经是学渣的那一档,但学渣和学渣之间,好歹也分垫底和不垫底的嘛! 至少他也得努努力,别落魄得让自己沉到垫底的那一层。 …… 等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强打精神连着听完后面四节课,夏一鸣这时才真正舒了口气。 旁边的白闲秋好笑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要是只看你上课的模样,我想没人会能想到你的分数已经惨到在及格线上徘徊了。” 夏一鸣:“……” 几秒后,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人艰不折……谢谢!” 说完,低头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一众物品。 见他抿着嘴,兴致并不高。 白闲秋眼睛一转,等对方收拾好书桌后,就伸手一圈,搂上同桌的脖子:“一会别去吃食堂啦!我请你。” 正嫌他碍事,想把他推开的夏一鸣:“……” “你家给你准备的午饭有多?”有些意动的夏一鸣开口问道。 毕竟食堂嘛! 懂的都懂。 能吃是能吃,但要是指望有多好…… 那就要看承包食堂那些人的良心了。 “我的餐盒,分量一直都十分充足。”白闲秋换个姿势,但依旧搅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半挂在夏一鸣身上,让他带着自己往教室外走:“只是往日某人总是行色匆匆、火急火燎的。搞得我经常都是一眨眼,就发现已经找不着人而已。” 走了几步,夏一鸣抬手把同桌捋直,让他站好自己走。 这才重新抬脚。 像刚才那样,身上挂着一个人的模样……虽然他不是很费力,但姿势实在太别扭,一点都不方便行走。 被拎着衣领重新站直的白闲秋有点意外,在看了同桌一眼后,心说:要是感觉没错,刚才那一下,我有那么几秒,双脚是离开地面的吧!? 虽然他知道这小子打架挺厉害,但他也没想到这看着比他还小的娃娃脸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你力气竟然这么大?” 说话间,白闲秋一点都没有掩饰他对此的惊奇。 夏一鸣先是跟迎面而来的一个老师问好,然后对同桌耸肩:“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力气从小就挺大。” 落在他身后一点的白闲秋跟着问好,等那个老师点头离开,他用臂膀撞了撞同桌那看着比他要瘦小些的臂膀:“看不出来啊!你还是大力士。” 夏一鸣白了一眼他,一边走一边说:“力气大有屁用!” 爆了声粗口,他脸上十分无奈:“暑假的时候,我还想着凭借它去找个搬砖的活,想着至少把学费给挣了,结果我转了老大一圈,硬是没找到愿意点头要我的地方。” 白闲秋脚步一停,盯着对方那张比自己某个刚上中学的堂弟还稚气的脸,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这小子的身高,如果他没记错,好像是156还是157来着? 就他这三等残废的身板,就算是跟现在的某些小学五、六年级比,好像都是他矮一些吧! 在心里吐槽的时候,白闲秋下意识忽略了——为啥他俩成绩相差那么多,却还能成为同桌一起坐在最前排的原因。 七中虽然有食堂,也提倡去食堂用餐。 但总有人,能想方设法给自己找到理由来获得特权。 就比如说…… ——现在就光明正大地在保安的注视下,从司机手中接过餐盒的白闲秋。 除了跟在旁边的夏一鸣有些不自然,其他在场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甚至那些正在校门旁边的小卖部里购买东西的学生,还有不少投来羡慕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夹杂在人群里的女生,更是有不少两眼放光。 不过…… 当夏一鸣的视线扫过那位司机的身上时,却不由微顿,尤其是他集中注意力扫过那个青年后,更是微微挑了挑眉。 红色的气! 这位司机大哥,在他没注意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出现了什么特殊的变化? 上次见他接白闲秋的时候,顶多就是觉得他气势有点吓人;而那时,他身上还没有现在这种缠绕在周身的红色雾气。 为了防止别人发现他眼睛中的异样,夏一鸣垂下眼帘,在心里琢磨。 除了某些非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身上还能带着异色气息的人。 难道说…… 这就是白闲秋嘴里常说的……奇人异士? ‘这……’ 虽然知道他这位同桌的家世有点不一般,但能让这种人跟在身边当司机! 而这是否意味着,这家伙的身份可能超过了他的预估,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种普通富裕家庭。 “……” 可如果是这样,那…… 看着那个拎着餐盒朝他走来的同桌,夏一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的身份不只是豪富之家,那他为什么要读七中? 他之所以读七中,是因为他是学渣。 可同桌…… 150的卷子,他至少能拿140…… 这成绩! 别说七中的重点,就算要去尖子生扎堆的一中,应该都没问题才对。 “哎!问你个事。当然……要是你不想说,可以当做我没问。”在对方走近时,夏一鸣还是没能按捺心中的好奇。 “啊?”白闲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综合楼前边那个林荫茂密的古树园林:“去那吧!凉快。” 接着一边走,一边随口问了句:“你想问什么?” “呃!”跟着他拐上步道的夏一鸣想了想,耸肩说:“就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到七中!” 说完,补充了一句:“别说什么就近啊!据我所知,你家应该是在东边德阳那个方向的?” 七中,却是在西边的信阳和南边的随阳中间。 面对他的疑惑,白闲秋没立刻回答他,等沿着蜿蜒的小道进入小林子,才歪头看过来,笑嘻嘻地说:“真没想到啊!你除了赚钱之外,竟然还对其他的事感兴趣?甚至还知道我家在那个区!?” 夏一鸣:“……”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好歹也是阳城人,自然知道那个地方盛产三月春,而你……” 瞥了前边的那人一眼,夏一鸣撇嘴,吐槽道:“今年春天的时候,你身上那味,简直就跟被腌透了没两样。” 白闲秋先是一怔,随后眉梢一挑:“不是!?什么叫我身上被腌透了?” 说完,接着一脸古怪:“你是狗吗!三月春的味道明明很淡才对,你竟然说能闻到它的味道!” 亏他刚才还在脑子里想了很多原因,但花香……他唯独没想过是这个原因,所以他多少都感觉到有点不可思议。 “你才狗!”夏一鸣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哼唧着回了一句。 虽然现下没有什么风,但到了这个被树木环抱,又远离中午的阳光的位置,这让他总体上的感觉舒适了不少。 而且,可能是这里的树木,是在七中建校时,特意保留下来的老树,所以从感官上,让这里比其他地方多出几分宁静与悠然。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那些比他们俩更早进入这个小林子的学生。 毕竟,这里是学校中为数不多的清静之地,加上又离小卖部不远,所以在到了饭点的时候,除了宿舍和林子对面的球场,这里也是其他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的场所。 从剩下的地方,找了个没有被其他人占据的石椅坐下,夏一鸣扭了扭脖子,仰头望向上方那枝叶交织,只有为数不多几缕顽强的光线能勉强穿透的绿色天幕,他那双盯着黑板和白板看了大半天而有些酸涩的眼睛,总算得到一丝舒缓。 白闲秋扫了一眼其他的地方,见其他地方都已经被另外的学生三三两两占据,于是干脆也在他旁边坐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你刚才是诈唬我的吧?” 夏一鸣拿起自己的水壶,倒完水,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说:“我今天在你衣服上,闻到了糖樱和娇莲的味道。” 白闲秋:“……” 过了十几秒钟,他才瞪大眼睛,起身围着正小口喝水的同桌转了两圈。 “你干嘛?”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夏一鸣忍不住动了动身体。 “找你尾巴。”说完,白闲秋在对方瞪眼前,赶忙转移话题:“我真没想到还真有人能有这么灵的鼻子!” 他微顿,随后又补充:“娇莲,是我一个堂妹种的,早上的时候她朝我献宝,我才跟着她去看了一会。而糖樱……我记得只是在等车的时候,在它下面站了一会……” 说完,白闲秋摸着下巴总结:“你这鼻子,怕是都能列入阳城的奇人异事榜了。” “你可别!”一听到这个,夏一鸣毫不犹豫拒绝:“我不管稀不稀奇,这事你知道就好,可别给我瞎传!” 对于同桌的拒绝,白闲秋倒也不意外,而且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被拒绝,他也没放在心上。 第4章 意外 等到两人在这清凉的树荫下吃完午餐后,捧着自己水壶的白闲秋有些意外地看着同桌说:“你的饭量,一直都是这么么大吗?” 说完,他还朝夏一鸣扁平的肚子看了一眼。 要知道,他准备的食物,可是打算投喂那几个平日里跟他一样喜欢八卦的小姐姐们的,而现在—— 它们却被同桌,全都扫进了他那个看着都没有鼓起来的小肚子里!? 夏一鸣愣了下,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饭量好像有点惊人。 “呃……”他摸了摸自己肚子,有些不是很确定的说:“可能是你的午餐太好吃吧?” “会吗?”白闲秋托起手中的杯子抿了口水,回忆了下今天食物的味道,感觉……唔?跟以往也没什么差别啊! 夏一鸣则是默默地拿他昨天的饭量跟今天做了一下对比……便在那点头:“绝对是,我昨天三餐加起来,好像都没有现在这么多。” “……” 白闲秋眼睛微眯,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家伙先前表现出的那种,有些超出寻常人的力量,旋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夸张的说法,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你往日吃的是什么了?” “你又不是没去过食堂;那有什么是能吃的,你还不知道吗?”总感觉吃完饭后身体就变得暖暖的,这让夏一鸣没忍住伸了个懒腰;不过他的嘴里,依然没有忘记吐槽一下学校的食堂。 待话音落下,他挠了挠头,带着些许疑惑地问了一句:“你家的食物,是不放了什么补品之类的东西?” “啊?”正在将水壶盖好的白闲秋一愣,想了想,不是很确定的说:“应该……没有吧?” 随后,不明所以的他反问一句:“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没有吗?”夏一鸣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伸手摸摸肚子,说:“可我吃了你家的午餐之后,总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就像是在大冬天里被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一样。” 可他们现在明明在浓密的树荫之下。 “这么玄乎?”白闲秋听到他的话,再次一愣,下意识闭上眼睛,想要体会一把他话里的那种感觉。 看同桌闭上眼,夏一鸣也没再吱声,而是像只餍足的猫,眯着眼睛,小声地打了个哈欠。 没多久,白闲秋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撇嘴:“骗子。” 不过说完,当他看到夏一鸣现在的模样后,却是愣了下,随后盯着看了半晌,才用手指捅了捅夏一鸣的胳膊说:“你说的……是真的!” 说完后,在夏一鸣懒洋洋地睁眼的时候,他又加了一句:“不会是你吃太饱,产生错觉了吧?” 懒洋洋地瞟了对方一眼,夏一鸣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再度细细体会身体现在的感受,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不是错觉,热气是从肚子开始,然后慢慢到四肢百骸。” 那滋味,舒坦得让人直犯懒。 看他这副样子和听到他的描述,白闲秋眉头微蹙,眼睛眯起,沉默半响,他冷不丁问:“你走的是肉身派?武者?侠客?兵士?还是战将?” “……啥?”夏一鸣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同桌:“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白闲秋盯着同桌看了半响,直到对方露出别扭的神色,在那里扭动身体,他突然嘴角翘起,话题一转:“话说,我昨天在阳城奇闻网上,又看到一个贴子,说的是……在新庄饭店那边……” “……” 感觉自己被闪了一下的夏一鸣,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几息之后,他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追问刚才的话题。 从青葱翠绿的林子离开时,白闲秋背着手,突然把话题转到关于他为什么会来七中上学的问题上:“东边的熟人太多,烦;北边太靠近汨江,我家人很早就说那里不对,让我离那远点;南边有南湖,那里同样有问题,家里人不同意我去;而西边嘛……啧啧!总之,所以数来数去发现就剩七中,这个处在西南之间的独苗了。” “……” 略一思索,夏一鸣忍不住瞥了白闲秋一眼,同时在心里‘啧啧’两声:大概这家伙不需要靠学校来镀金,所以才能随心所欲的选择学校来上吧! 可能是饭点已经过去,路上的学生也逐渐多了起来,从方向上看,主要的目的地,有他们俩刚离开的小树林,校门那的小卖部,以及校门右侧的体育馆。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他们俩一样,方向也是第二教学楼。 不过当他们俩快要走到第二教学楼时,夏一鸣却听到白闲秋突然“啊”的一声,随后对方跟他说了一句:“你先上去吧!” 接着,夏一鸣就见他掉头,往校门那跑。 夏一鸣愣了下,不过很快的,他就想到他们刚才在闲聊时,对方顺嘴提到的一件事。 “……” 摇头,他无奈笑笑:“真是的!要不是知道这家伙的爱好是猎奇和八卦,恐怕会跟其他人一样,以为他是在讨好那些女生吧!” 在七中,走读生是没有床位的。只有住宿生,才能在宿舍午睡,他和白闲秋这种走读生,想休息就只能在教室里趴着眯一会。 当然,会在教室里休息的只有他。 白闲秋…… 从某次无意间见过七中校长对他的态度放得有多低之后,夏一鸣当时心里,就冒出一个想法:要是那家伙想,校长室说不定都会为他开放。 当夏一鸣从大道上拐到第二教学楼前边那条路时,他心神一动,转头看向左手边那个小花园。 不,严格来说,是花园边上,那个紧贴在道路的花坛。 “……” 这种感觉…… 他脚步微顿,随后身体左转,凑近花坛边上,作出欣赏那些白色小花的模样。 而他的眼睛,却往下,搜寻着他方才感应到的目标,同时不忘在心里呼唤:‘螊?’ 不多时,夏一鸣感觉他的心神,再次被微微触动,像被两条须子扫过一般。 “……” 这感觉…… 没跑了! 夏一鸣低头,顺着刚才的触动,看向花坛里的那堆光秃秃的土丘。 而等他看到目标是什么东西,他却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 火蚁巢? 这玩意可不兴捣鼓。 被蛰了可是会痒入骨髓,时间还是好几天的那种。 可…… “螊?” 夏一鸣没忍住,带着不解再次呼唤。 在以往,他只要一招呼,对方只要在附近,没几秒就会从不知名方向,或飞、或爬地朝他冲来。 让夏一鸣意外的是,哪怕是他两度呼唤,那只往日喜欢往他脸上扑的傻虫子竟然还是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让他眉头忍不住皱起。 ‘难道我刚才猜错了,螊那家伙不是在这里?’ 正当他想着要换个法子,去确定刚才让他有所触动的,到底是不是对方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微小的窸窸窣窣声,似是…… 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刨土? 最重要的是,那个声音还在由小及大,听着像是正在朝他…… 正在夏一鸣侧耳倾听,想要寻找声音来源之时,他突然看到眼前一米高花坛里的那个土丘上,突然出现一个鼓包。 下一秒,在他瞠目结舌的注视中,土丘最顶部的泥土突然炸开,像天女散花般朝四处飞溅…… “操!” 他还没来得及闪避,就见一道白光从炸开的土丘中窜出,又‘咻’的一下,窜到他的裤兜里。 夏一鸣:“……” 在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夏一鸣绿着脸,用手身上一顿狂拍,生怕那些飞溅到他身上的泥土里,带着一些不是泥的玩意! 从前帮外婆打理过楼顶菜园的他,可是被那玩意蛰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只是没多久,他就被人叫停,然后…… “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路过那里时,听到花坛那那里有什么动静,结果我才刚靠近,只来得及看清那有个蚁巢,它……它就炸了!”被带到老师办公室后,夏一鸣一脸无辜地说道。 “真不是你放的炮仗?”问话的,是吃饭吃到一半,突然被教导主任喊过来的他家班主任。 “真不是我!”夏一鸣一脸无奈。 说完,他见除了他班主任外,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满满的不信任,只好补充道:“你想啊!如果真是我放的,那我还会像刚才那样,不但没跑开,反而还凑过去看吗?” “这……”这话也没错,只要不是傻子,看到有人放炮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避开。 见对面的人从怀疑变成狐疑,夏一鸣心里捏着把汗之余,再次开口:“还有啊!那里是有摄像头,你要不信,可以去看……” 结果,自然是与他无关,至于监控里他为什么先看花,夏一鸣的解释是:“我以为是有虫子,在叶子里搞出来的动静……” 总之,无论是人证(来往的学生),还是证据(监控),都能证明花坛里的泥土被炸飞这事,的确是与夏一鸣并无关。 甚至,在看完整个过程后,他那位班主任还心有余悸地拍拍他肩膀:“以后你再听到不明所以的动静,千万别再像今天那样凑过去看……” 夏一鸣讪笑两下,连声答应后,忙不迭掉头离开。 等拐个弯,确定不会再被后头的人看见,他脸色一拧,手不自觉放到裤兜上…… 那闯完祸,就跑去躲起来的家伙,现下就在那里头。 只是…… 虽然现在这里没人,但也不是他能询问对方缘由的好地方。 “……” 这家伙最好能给他一个过得去的说法,不然…… 夏一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善,忍不住在心里轻哼一声。 回到教室,却见白闲秋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还正在跟班里有女生正聊着什么,正一惊一乍的…… 顾不上管他,夏一鸣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而,当他方一坐下,却见白闲秋扔下他的那些朋友,带着古怪的表情走了过来,张口就是一句:“听说你把花坛给炸了?” 说话间,对方还上下打量着有点狼狈的他。 夏一鸣:“……” 这事闹的! 心累地跟同桌解释一番,尤其强调花坛没炸,炸的只是个蚁巢,他身上只是被飞溅的泥土溅到。 对方将信将疑地扫视他几眼,又开口他有没有事,见夏一鸣摇头,才转身回到那堆女生那里。 夏一鸣心下一松,正想伸手摸裤兜,就见同桌又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杯看着像奶茶的东西,以及一盒炸鸡块跟薯条。 几秒后,他看了对方递过来的东西,才反应过来:“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是想在教室里开茶话会吗?” 之前,他还奇怪那堆女生都围在那干嘛呢! “你这份量比较足,她们的话,吃的更多是甜点,这个就只是尝个味。”白闲秋见对方皱着眉接过,好笑地补充一句:“低糖和咸的,味道绝对不会让你皱一下眉头。” 夏一鸣将信将疑地尝上一口,咂咂嘴巴,摇头说道:“甜倒是刚刚好,但要是换酸梅汤或者果汁,可能会更适合我。” 由于以前就经常被投喂,加上已经知道这家伙不是缺钱的人,所以他现在也懒得推辞。 白闲秋失笑,坐下来后拿手指戳了戳他,吐槽道:“哟!还挑剔起来了你,有得喝你就偷着乐吧!” 夏一鸣耸肩:“我只是说出我的感想而已,毕竟我对这个的兴趣一向不大。”说完,他低头,伸手把今天早上布置的作业掏出出来。 见同桌有正事要做,白闲秋也不打扰他,毕竟作业这东西……对于他而言,倒是还好,晚一点再做也可以,毕竟也就十几分钟的事,不用像这家伙一样,抓耳挠腮大半天才能憋出来。 作为多数时候都能考年级前五的他,看着学渣同桌那张,因为作业而苦恼到皱成一团的小脸,突然嘴巴一咧,忍不住笑出声起来。 正为装作为作业而头疼的夏一鸣瞥了他一眼,心里突然有点憋气,他当然知道这小子在乐什么,但一想到现在就是想让对方先离开,好让他找个机会看看螊到底搞什么飞机,就只好把这口气咽下,咬着牙忽略掉这家伙把自己烦恼的样子当乐子看的德性,假装这货不存在。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看见白闲秋像终于看够了乐子似的,起身往那堆女生所在方向走去。 第5章 猎物 等同桌离开,夏一鸣暗自翻了翻眼白,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边的裤兜,那傻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自己闯了祸,在跑进他裤兜里之后,就没再动弹过。 盯了半响,他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在心里招呼: ‘螊……出来!’ 傻逼虫子,要搞事也不知道先知会他一声。 可让夏一鸣没想到的是,那怕是他再三呼喊,对方最多也只是在他裤兜里扇动着翅膀,并不像以往那样‘咻’的一下就窜出来。 “……” 搞毛呢? 虫子的反常表现让夏一鸣眉头微皱,旋即想到它方才,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火蚁巢炸了,才从里头冲出来的。 这…… 他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家伙不会是招惹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被对方打伤了吧? 虽然,虫子那种虚实变幻的能力看似很厉害,但这货的原身,终究也只要一个拖鞋和‘吧唧’一下就无了的小废物。 虫子的触感…… 老实说还挺不错,有点外婆的玉镯,带着一丝顺滑温润感。当然,前题是没被它脚上的尖刺给划拉到,那玩意儿……怎么说呢? 他曾经让傻虫子攻击过一块,他专门买来做实验的猪肉。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猪的猪皮不够厚实,还是…… 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等螊从那猪肉的皮子上飞速掠过后,他再去检查那块猪肉时,那猪肉上出现一道半指深的切痕,整块猪皮更是直接就被一分为二。 当然,结果虽然有了,但由于对虫子的沟通一般都是无效,所以他至今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物理’攻击,还是使用了什么特殊力量的缘故。 用手指拨弄几下兜里的虫子,夏一鸣眉头再次皱起,怪不得刚才感觉它扇翅膀,原来这家伙是以背着他大腿的姿势猫在里头,虫足似乎也是呈蜷缩状,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钩着里头的布料…… 这不禁让他更是怀疑,这傻玩意不会是真伤到了吧? 想到这,夏一鸣连忙用手,小心翼翼地挑起那傻虫子,再轻握着把它从兜里往外掏。 只是,等他张开手掌,着到仰面躺在他手心中的虫子时,他却愣住了。 “原来,你不是伤到了,而是……” 夏一鸣手掌微握,小心环顾左右,见其他人都聚集到教室中间那堆人里,他才再次张开手掌。 不怪他如此小心,因为其他人虽然看不到虫子,可要是虫子抱着什么东西仰躺着的话,那旁人就会看到有东西以悬浮的方式停留在半空。 就像现在…… 如果有旁人在场,就会看到一只通体赤红,个头有筷子头大小,看着类似于蚂蚁的虫子,在离他掌心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不停挣扎着。 当然,在夏一鸣眼中,对方却是被他家傻虫子用肢体分别抱着头、胸、腹这几个关键位置,然后嘴巴还在红蚂蚁的脑袋上下停地动,似乎是正在咀嚼着什么。 “……” 犹豫两秒,夏一鸣再度小心环顾,确定暂时应该不有人过来,才在低头看向掌心中那俩虫子的同时,熟门熟路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睛上…… 随着视界变幻,在那昏暗且只余黑白两色的视野中,夏一鸣终于看到了他家那傻虫子正在咀嚼的东西是什么。 ——一缕正在不停挣扎的银色光雾。 而光雾的源头,正是被螊紧抱着的那只,形似蚂蚁红色虫子。 ‘这……’ 眉梢微蹙,夏一鸣用手指拨弄两下。 只见他掌心中的那傻虫子,动作微顿,而它嘴边的那光雾,却‘咻’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缩回那只形似蚂蚁的虫子体内。 夏一鸣:“……” 这…… 似乎更诡异了! 同时,他心里还不由得浮现一个念头:这家伙刚才啃的,不会那蚂蚁的魂吧? 如果是这样,这小东西就更…… 被打扰的螊也不恼,就以仰面躺着的姿势,用脑袋上的那俩触角扫了两下他手心,给他传递一种似疑惑的念头。 夏一鸣:“……” 算了,就是只虫子,它喜欢就让它吃吧! ‘没事,你自己玩吧!’ 感觉打扰到对方的他,讪讪地向它传递了这样的一个意思。 等了两秒,夏一鸣感觉他的掌心又被扫了一下,接着,他就看到正仰躺在他掌心中的螊,又把它那小脑袋凑到那只被它抱着的红色虫子脑袋里。然后,没两下的功夫,就看到它甩着脑袋,用嘴巴叼着的方式,把刚才缩进去的那银色光雾重新拖了出来。 看着那缕以螊嘴下不停挣扎的光雾,夏一鸣犹豫几秒,还是没再动手阻止。 虽说,他心里也有些好奇,这个明明只喜欢钻下水道的家伙,为什么会对赤红蚂蚁体内的这光雾感兴趣,但……这家伙的脑子实在不太行,交流的时候大多只能给他一些简单的回应。 他要是想搞明白对方的意思,还得连猜带蒙的去折腾好久,才能明白它想表达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所以,他干脆就懒得管,只是在将对方放到书桌里面前,提醒一句:不许攻击像我一样的‘人’。 等感觉人手心再次被触角扫过,夏一鸣将信将疑盯了它几秒,才将其小心地放过课桌的抽屉里,而他的注意力,则放到早上布置的作业上。 在他移开视线的时候,虫子……依然在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边的光雾;赤色蚂蚁,在又一轮的疯狂挣扎后,动作却逐渐迟缓…… 等夏一鸣终于折腾完自己的作业,见白闲秋依然没回来,还是坐在后头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小声地交流着什么。 以前,他倒是也曾竖着耳朵听过一阵他们交流的内容,所以大概能猜到他们这一群喜欢猎奇与八卦的人在聊啥。 甚至,有时候听着听着,夏一鸣还感觉他们口中的内容,似乎有点耳熟,有一些他总感觉在那见过! 不过嘛…… 瞥了眼围着那小子的几个女生,夏一鸣轻轻摇头。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发现,那里面……有几位,可是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在里面。 但是,他对此也不是很奇怪。 毕竟…… 那小子个子虽然不高,但长得秀隽异常,一看就是好人家里头那个备受宠爱的好孩子;再加上成绩好,言语幽默大方,出入有专车接送…… 啧啧! 这一系列加起来,对某些情窦初开的女生而言,可不就是最理想的梦中情人吗? 当然啦! 就算这是某人的桃花债,与他也无关。 夏一鸣打了个哈欠,抬手擦拭一下眼角渗出的眼泪,这才低头看向课桌的抽屉。 却只见螊在用嘴巴梳理着触角,而刚才还被其死死控制住的火红色蚂蚁,现在像极了已经死去一般,被它扔到一边。 “……这是吃完了吗?”夏一鸣一边嘀咕,一边给傻虫子传递过去自己的疑问。 螊微顿,接着放开触角摆动两下,然后再次抓住,继续方才的打理。 “……懂了。”看意思,回答的大概是吃完了。 尽管那虫子看着一动不动,但由于对方的出处,出于谨慎的考虑,夏一鸣还是先从草稿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再将那只生死不明的火红虫子铲到纸上,接着才将其连同纸一起放到桌上端详。 凑近观察了一会,再用笔拨弄几下……放下笔之前,他还用笔尖在那红色虫子的腹部轻轻按压。 长长的蛰针瞬间刺出,钉在下方垫着的草稿纸上。 “感觉……像火蚁。”夏一鸣皱着眉,移开按压红色蚂蚁腹部的笔尖。 但这体形明显不太对,以前看到的也就小小一只,最大也不过一厘米,而这只…… 夏一鸣拿出尺子量了下,单单头胸,就有一厘米;而腹部更加夸张,有十五毫米!比头胸加起来还要多出来一半。 体形就更不必说,眼前的这只,都跟蜜蜂差不多大了,而体长就更不必说,这红色蚂蚁从头到尾,加起来都有二十五毫米。 “还有颜色也不一样……” 以前的,大多是橙红,而纸上的这只,却是鲜艳如火,通体赤红。再加上在刚才的凝视中,他还看到这虫子的体内,似乎闪烁着某种赤色的光华…… 所以说…… “变异?抑或是……” 像美人巷那里的狐狸一样:“妖化?” 思索了半响,但出于没有其他参照物,也没有相关的知识,夏一鸣也懒得继续在这玩意身上浪费他本就不多的脑细胞。 不过,他倒也不是完全放弃,毕竟……他转头,看向那正跟一个戴眼镜圆脸女生聊得火热的同桌。 ‘他应该知道,只是……’ 要怎么不着痕迹去问,免得对方把……呃! 夏一鸣摸着下巴,心里冒出一个主意。 ‘我刚才被蚁穴崩飞的泥糊了一身,这好奇……’ 所以他对蚂蚁的事感到好奇,好像也不是很奇怪啊! 打定主意,他先是将那可能是变异过的蚂蚁包好塞包里,然后又回头瞅瞅同桌,见其没有回来的意思,便看向手表:“还有时间……” 虽然不够一个小时,但眯上一会还是可以的,所以夏一鸣干脆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去补自己昨晚欠下的债。 下午上课前10分钟,在此起彼伏的闹钟声中;夏一鸣在第一时间里就睁眼,用机警的目光环顾四周。 不过在下一秒,他便放松下来,随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学校+中午=安全区。 这个公式从他上学开始,就刻在了他的印象里。 也不知道是人多,还是其他的缘故。 反正他在学校里,就没有看到过那些脏东西。 因此,在学校,他一般都比较放松,并不像在外头那样,要时刻保持神经紧绷,生怕不知道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突然窜出个什么玩意。 甚至,就连在家里,他都没有像在学校这样放松。 原因是他家除了虫子这个非人,还住着十来只像形似蝌蚪,有着圆滚滚的身体,屁股后头还拖着一条小尾巴,但体形却足有汤盆大小的小怪物。 尽管它们从未伤人,但那玩意毫无在不同生灵间,应该保持一定距离的意识,总是自顾自地在他家里游弋,也不管前面是不是还站着个人。 虽然在那种事情发生很多次后,他也算习惯了,但如果当他一睁眼,就看到那种东西想从他脑袋中间穿过,他还是会被吓个半死。 所以他在家里,往往会在第一时间醒来的时候,就去寻找那小怪物的踪迹,免得它们又毫不讲究朝他迎面撞来。 虽说总体上他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但由于视觉上的冲击太大,所以直到今天,他还是不太能接受。 “看你睡得那么沉,我还以为你起不来呢!” 正用手机上网的白闲秋见他醒了,打趣道:“咋回事,昨晚做贼啦?” 夏一鸣站起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离开的同时,活动一下脖子,说:“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几乎没能睡好。” 说完,他冲白闲秋摆摆手,转身走出教室,准备去卫生间那找水洗把脸,让脑子清醒清醒。 等他从拥挤的卫生间回来,差不多是前脚刚踏进教室,预备铃就响了。 在上课前的那点时间,他抽空,问起了关于蚂蚁的事。 白闲秋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先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又摇头,对皱眉的他解释道:“蚂蚁是有可能会变异,或者说所有生灵都有可能异化。但那需要机缘,而机缘……” 说到这,白闲秋自己也皱起眉头,过了好一阵,才两手一摊,补充道:“可对于大部分生灵而言,这机缘……往往才是最难得一见的。” 甚至有些时候,机缘这玩意,就算放到一些人面前,他们也未必能琢磨的透。 解释完,白闲秋敲敲桌子,问正低头思索的同桌:“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如果是之前,那倒罢了,但经过中午,他却是不敢再小瞧这小子,无论是那异于常人的力气,还是那过人的嗅觉,以及那所谓的‘暖阳阳’。 “……” 如果真如他所想,那……可就真够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啦! 夏一鸣眼睛微动,随后指向自己耳朵:“声音……” 跟同桌描述了一通,他从花坛经过时,听到的窸窸窣窣异响,再结合之后那炸得满天飞的尘土…… 总之,在他含糊地说了一大堆之后,总算让同桌的注意力转向。 “你是说,你怀疑花坛里有什么东西……”白闲秋刚准备问,就听到…… “起立……” 第6章 试探 高中不比初中松弛,下午的课几乎是连着上,除了中间让人去上个厕所,剩下的就是一节接着一节。 等到了下午的下课铃响时,像填鸭子一样,强撑着听了一天课后,夏一鸣已经感觉他的大脑现在有了想宕机的意思。 坦白说,每每这个时候,他都深感第二教学楼这里的重点班,不太适合他这个学渣待! 尤其是,他昨晚还没睡好…… 这他感觉现在自己的脑子像生锈了一样,运行起来显得格外艰涩。 而且想到一会,还要上自习,直到九点二十才能回家休息,他现在就想拿脑袋在墙上撞两下。 “怎么了,脸色那么惨淡。”旁边的白闲秋拉了下他的袖子,歪着脑袋问。 夏一鸣无精打采地摆摆手,正要起身去觅食,就被白闲秋一把拉住;夏一鸣顿了顿,打量了笑嘻嘻的他一眼,一脸奇怪地说:“怎么!晚餐还请我?” “不行吗?”白闲秋率先起身,走出座位,在书桌前朝他招手。 “……哈!”夏一鸣狐疑地看着他,随后满头雾水问他:“你来真的!不去找你那些小姐姐或者好哥们啦?” “啧啧!什么小姐姐,班里除了你最小,其他人的年纪都差不多好吗!”白闲秋吐槽一句,至于对方嘴里的好哥们…… 他没提,而是再次招手,催促道:“快点啊!不然等下没吃完,自习就要开始了。” 夏一鸣眯起眼,他总有一种这家伙在盘算着什么的感觉。 但是…… 有人请客,还是大餐! “……” 最终,他还是十分诚实地跟在同桌身后,和其一起去拿今天的晚餐。 至于那家伙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他一个穷鬼,又有什么值得这小少爷惦记呢。 就算有…… 那也等他先混完今天的晚饭再说吧! 给同桌送餐的,还是早上那个司机大哥,而他们吃饭的地方,也还是小林子,因为晚餐时间有些学生跑对面的体育馆那边看球赛了,跟他们俩抢地方坐的人,比起中午来还少了些。 就是吧! 小少爷的态度十分奇怪,似乎带着一丝殷勤,从拉着他到校门,再到拉着他跑来这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最后竟然还催促起来,让他赶紧吃…… 这种种的行为,不禁让夏一鸣愈发怀疑对方的动机。 最后,他干脆放下筷子,挑了挑眉毛,问道:“你今个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在我这盒饭里面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啊!”白闲秋一怔,随即那张精致的脸蛋立马鼓得像塞满瓜子的苍鼠:“什么叫奇怪的东西!?我可是让他们选用上好的食材给做的晚饭!” “……”夏一鸣瞥了他一眼,朝他的食盒努了下嘴,示意他打开:“那让我瞅瞅你的是啥?” 白闲秋呆了下,在同桌的注视下,他只是顿了几秒,脸上镇定自若地打开他的食盒,同时说:“我们俩的口味不同啊!我的是酸甜口,你的是咸口。” 夏一鸣看了看他食盒里不一样的食物,眉头一挑:“我偶尔也想尝尝酸甜口的,要不我们换换吧!反正我这份,也没有动过筷子。” 说完,他就将膝盖上的餐盒一盖,给白闲秋递过去。 白闲秋:“……” 看到他没接,眼神还游移不定,夏一鸣嘴角一抽,瞪眼道:“你还真想搞我啊?” 如果刚才只是怀疑,现在这么一看,他立马肯定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当然,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倒也不是真觉得对方要坑他。 虽然老话里有‘人心隔肚皮’,但他俩都认识这很久了,对方是什么人,他心里也还是有点数的。 因此…… “哼哼!怎么样,要不要解释解释?”夏一鸣抬手看了下时间,加了一句:“你要再耽搁,那我现在可就要赶紧去食堂了,免得一会什么东西都没剩下!” “呃……” 对方眉头皱着,似乎有点犹豫。 见状,夏一鸣也没乘胜追击,而是把食盒放到身下的长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舒展完身体,见小少爷还在犹豫,就用脚踢了踢他鞋子,提醒道:“不说我走了。” “欸!”白闲秋一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啊!你这么心急干嘛!” 夏一鸣挑眉,指了指被他放石椅上的餐盒:“你先看你自己都干了什么,再跟我说话。” 白闲秋眼睛游移几秒,最后咬牙说:“不就是换吗!来!我的给你!” “啊?”夏一鸣微愣,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抱手在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少爷换过餐盒,又像视死如归般用筷子夹上里面那些,不知道加了啥玩意的食物。 白闲秋:“……” 最终,他还是没把那一筷子食物放嘴里,而是在快递到嘴巴时放下,转头冲夏一鸣抱怨道:“你真不拦我啊!亏我还表演得那么投入。” “你不觉得……在你抱怨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夏一鸣朝他膝盖上的餐盒示意。 “哼哼……” 白闲秋哼唧两声,没说话,反而把膝盖上的餐盒连同筷子朝他一递。 夏一鸣挑眉,略微停顿,伸手接过。 白闲秋嘴角扬起,用手在他旁边的位置拍了几下:“先坐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和认真。 让夏一鸣都有几分意外,不过……当他脑海中闪过今个中午,同桌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突然有了某个猜测。 等他坐下,白闲秋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他这么做的原因时,夏一鸣脸上虽然维持不变,但听完后,心里却是哭笑不得。 白闲秋把心里藏着的话说完,见旁边这家伙的反应竟然这很冷淡,心里莫名不爽,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他:“你就这反应?我说的可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知道的事情耶!” 夏一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眯着眼睛,端详起他膝盖上的饭盒。 十几秒后,他若有所思地拿起筷子,在白闲秋惊讶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盒里那些带着一丝红色雾气的食物。 “欸!”白闲秋先是一愣,随后眼睛发亮的盯着正小口吃着晚餐的夏一鸣。 夏一鸣:“……” 被这样紧盯着,让他略微不适地动了动身体,忍不住朝白闲秋瞪了一下,没好气地说:“看啥看!吃你自己的吧!” “我只是很好奇嘛!”白闲秋凑近一些,换回往日笑嘻嘻的表情,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 夏一鸣往旁边挪了挪,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见他没再挨过来,这才眯起眼睛,一边咀嚼着嘴里那些据说用十分名贵的食材制做的食物,一边感受着身体中那股比之中午还要强盛的热气。 直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他才对白闲秋点头:“有感觉,比中午还强烈。” 或者说,这些食物的效果,要比中午更好。 不过…… 他瞥了眼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的小少爷,暗道:‘如果这小子没说谎,那倒是也能说得过去。毕竟中午的食物,我们吃的是同一个食盒。’ 而对方刚才…… 白闲秋眼睛一亮,旋即又微微一暗,但很快就扯着夏一鸣的校服说:“详细给我说说!” ‘这家伙……’ 夏一鸣自然没漏掉他刚才的表情,而且再稍微一想,从认识他以来,对方那与普通人无异的日常。 剩下的就是,刚才在聊起那些事时,这小子表情中,无意间流露出的那丝,差点被他忽略掉的艳羡。 “……” 啧啧! 生于特殊家庭中的普通人吗? “你不是能经常接触到这个吗!为什么感觉你现在比我还好奇?”夏一鸣没有把刚才想的事表现出来,而是换上好奇的表情,反问一句。 “啊!”白闲秋一愣,接着沉默下来,十几秒后,他仰头望向身后那株古树的繁茂枝叶,小声说:“我虽然比你接触得多,但因为某些原因,我家里人……一般不想让我过多接触这个?” 听着他这遮遮掩掩的说辞,夏一鸣摸着下巴,干脆把话题挑明了:“废材流?” “啥?”白闲秋先是不明所以,但下一秒,就睁大眼睛看向夏一鸣。 “废材流啊!”夏一鸣重复了一遍,随后补充道:“你之前不是喜欢看这种吗?” “……” 白闲秋瞪大眼睛,随后双手捂脸,原本白皙的脖子和耳朵瞬间暴红;半晌之后,夏一鸣才听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闭嘴吧你!有东西吃还堵不上你那张嘴巴!” 夏一鸣:“……” ‘真好玩!’ 他瞥了眼对方那由白皙变得通红的脖子和耳朵,心情愉悦地哼起小曲,重新动起筷子吃着今天的晚餐。 由于担心某人会恼羞成怒,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夏一鸣没有再拿这个话题捅咕对方。而是继续干饭,把餐盒里那些,据说比他一年生活费还贵的食物统统扫进嘴里。 当然,除了贵和新奇,还跟它们的味道脱不开干系。 至于剩下的嘛! 可能就是它们在被消化后,那种让他整个人都微醺的感觉,也是让他到最后,都没能放下筷子的原因之一吧。 …… 等小少爷的心情平复,跟他一起吃完晚饭,再把餐盒拿去递给那个司机,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四十多。 由于坐了一天,他们没立刻回教室,而是按白闲秋的提议,在学校里转圈,就当散步和消食。 “刚才你说的其实不对。”在路上没其他人的时候,背着手走在他左侧的白闲秋突然开口。 “什么?”手里正拿着两张比他巴掌还大的肥厚树叶当扇子用的夏一鸣一愣,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白闲秋:“……” 几秒后,他横了身边的同桌一眼,才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废材流,我是真废材。” “……” 原来是这个啊! 夏一鸣看了看他,挠头问:“为什么?你不是说……只要是人,理论上都能成为修士吗?” 而你…… 看着不像是有什么缺陷啊? 白闲秋微顿,随后幽幽叹了口气:“我的身体太弱,先天不足,支撑不了。” 说完,他转身,在倒退着走路的同时,用手指了指夏一鸣:“就像刚才的食物,你全吃下去,连脸都没红一下;但要换我……”他摇头,神情失落地说:“可能会气血上涌,然后血管爆裂而亡。” 夏一鸣傻眼,随后一脸后怕地瞪他一眼,咬着牙说:“你刚才可没说那些会这么危险!” 走在前面的白闲秋轻哼一声,没好气道:“你聋吗!我说的是对我而言;至于其他人……别说你这个脸都没红一下的家伙,就是普通人吃了,顶多也就是流个鼻血,外加亢奋几天而已。” “……” 几秒后,夏一鸣快步跟上他:“那你刚才不是说,还有另外一个方法吗?” 白闲秋摇头:“不行的!除非死,走阴灵一道。否则‘灵’也只有修行到中后期,才能脱离肉身的约束。” “再者,就算我选阴灵,也不一定会一帆风顺。我家里人从小就告诫我——万劫阴灵难入圣。”白闲秋抿着嘴,摇头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让我家人……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还得为我整天都忧心忡忡。” 夏一鸣盯着同桌看了几秒,再拿自己和外婆稍微代入一下…… 几乎是瞬间,他就点头,表示理解对方的感受。 白闲秋笑笑,带着一丝落寞继续说:“再加上,虽然阴灵的状态,理论上能让我修行。但在失去肉身的庇护和缓冲后,我也会像其他阴灵那样,比常人更容易接收外界的信息,而这种毫无阻隔的与外界频繁交互,也会让我更容易受到外界的污染……其他的先不说,单单要维持自我的存在,就足以让我焦头烂额……” 说到这里,他难得一见地叹了口气:“这里面所需要付出的成本,怕是普通修行者的几倍,甚至是十几倍。” 最后,白闲秋耸肩摊手:“而这种代价之下,我就算能顺便成为灵修,但只要之后的一个小小疏忽,也可能会彻底失去自我,沦为人人喊打的恶鬼凶灵。” 夏一鸣似懂非懂地点头:“也就是说,选择成为阴灵,其实也不是最优解。而你这种情况,又无论是选择哪一种,都无法摆脱身体本身的缺陷?” “对!”白闲秋点头,伸手拉着他退到一旁,让开一群正从宿舍方向过来的女生。 等她们走远,他凝视着她们的背影,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其实很羡慕你和她们,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即便可能很普通……” 说话间,白闲秋突然一顿,接着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些许困惑开口:“按理说,我以前也请你吃过饭,食材……也有一些滋养身体的种类。但在今天之前,你的反馈好像都是‘味道不错’,而今天早上……你却……” 夏一鸣也是一愣,这才想起来,他以前的确没少被同桌拉着投喂,可那时……他对那些食物的感觉,顶多就是觉得它们的味道不错! 而如果要说,他最近有什么改变…… 好像就只有…… 他因为对于凝神聚意更加熟练,加上螊的出现,所以让他用的次数……比之以往要多出许多。 除了这个,新出现的变化,就是暑假后期莫名出现的螊。 “……” 夏一鸣眉头微皱,心里想道:‘会是这个吗?’ 当然,虽然他心里有所猜测,但在面对白闲秋时,却是眼睛一转,想到另外的理由:“呃!会不会是因为我昨晚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老头?” “……哈!”白闲秋一呆,旋即一脸无语地说:“这是什么理由!” 不过说归说,他伸手拉着夏一鸣,上下打量几遍,才皱眉道:“怎么那么不小心,要不要紧,你和他都怎么样?还有,他之后有要你赔偿吗?” “……” 夏一鸣略微心虚,但想到他要告诉对方的,也算是自己的小秘密,不由心下一松。 安心之后,他佯装害怕,环顾一圈,作出小心翼翼的模样,拉着白闲秋到一边,这才凑到被他这种行为搞得满头雾水的同桌耳边说:“那老头是突然冒出来,身上还穿着寿衣……” 白闲秋愣了几秒,然后蓦地睁大眼睛:“你是说……” “嗯。”为了装得更像,夏一鸣在点头之余,还故意‘咕嘟’一声,咽了下口水,用带着颤音的调子说:“他脚没着地,还从公路边上的绿化带横穿过来……我连刹车都没来得及,就直接从他身体中间穿过去……” 当然,这种说法比较夸张,当时的他几乎是刚发现事情不对,立马就夺路而逃了。 白闲秋:“……” “哈!”呆愣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只见他神色微变,伸手抓住夏一鸣的手腕,失声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哪里不舒服。” 见对方这么紧张,夏一鸣心里有些讪讪,但有些事终究是他的秘密,他也不能说得太透,因此只能用这种借口。 “现在倒是没有。”他摇头,接着又补充:“不过昨晚有,先是接触前,手臂和脖颈上的汗毛竖起;然后全身发僵,像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冻住似的;再就是两眼一黑、双脚发软,头晕眼花不说,当时的我几乎站不住,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这些也是他的经历,不过是很久以前的。 而且在说完以上那些,夏一鸣又想到让他早上起不来的罪魁祸首,便又把锅甩过去:“哦,对了!昨天晚上还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 同桌的描述,让一旁的白闲秋听得真皱眉,最后更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听着……不像是骗人,要不是亲身经历,没法描述得这么具体…… 也就是说! 他这倒霉同桌,应该没说谎,可能真是因为昨晚撞到一个‘老头’,才突然出现异常。 毕竟,据他所知——阴灵这玩意,对于没有自我防护能力的‘人’而言,就算只是碰到,都会让‘精’、‘气’受损,严重时,甚至连‘神’也会蒙尘生晦。 而这小子…… 却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从阴灵的身体里穿过! “……” 所以这小子现在还能活蹦乱跳,说不定在某些方面,还真有可能是属于天赋异禀的那种 “你这种情况……”白闲秋没隐瞒,而是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的都告知夏一鸣。 夏一鸣:“……” 心好像更虚了! 怎么办!? ‘可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他也不能把自己的特殊之处……’ 第7章 闲谈 正当夏一鸣暗自盘算着怎么把话题圆上的时候,突然听到从食堂的方向传来:“白同学,下午好!” 他抬头,与身边的同桌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刚才的话题,转头看向来人。 “啊!”来的人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圆脸女生,她似乎也是现在才看到白闲秋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这让她先是一愣,随后就连忙补充了一句:“夏同学也在啊!下午好” 夏一鸣虽然看她略眼熟,但由于实在没想起她具体是哪一位,就只能含糊地回了一句:“下午好!” 倒是白闲秋似乎跟她挺熟:“谢同学下午好,你这是要去教室了吗?” 被称之为谢同学的女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老师让我帮他准备今晚要用材料……” 看到白闲秋和她聊到一起,夏一鸣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怪不得眼熟呢!原来是今天中午那个,老是在他家同桌跟其他女生聊天时偷偷看他的女生啊! 等旁边的两人又聊了几句,那个女生先是和白闲秋道别,又对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他微微颔首,才急匆匆的朝教室方向小跑而去。 等人走远了,白闲秋觑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刚才愣了那么久,该不会……没认出她是谁吧!” 夏一鸣:“……” 他想说不是,但想想……他好像真不知道人家名字,万一白闲秋问起,那岂不是更尴尬…… “眼熟,但想不起是谁。”他如实回答道。 当然,他没说,他话里的眼熟,还是因为今天下午那场茶话会。 白闲秋抚额,略显无语地说:“她是谢苗,物理课代表。而且人家好歹在上个学期就已经跟我们俩一个班了,如果加上现在,就已经两个学期了!你竟然还……” “……” 夏一鸣更是尴尬,他挠挠头,为自己辩解道:“我又不认识他们,也不关心他们是谁。而且每天的课,已经让我脑子快爆了,那还有功夫分辨谁是谁!” 白闲秋:“……” 这话说的! 虽然他知道这家伙对不认识的人极为冷淡,但他也没想到,竟然到了同班大半年,在他眼里也只是眼熟…… “你老实跟我说吧!班里除了你之外的54个,你能认出来的有几个?”无语之余,白闲秋也有点好奇。 “这……呃……”夏一鸣为难地皱起眉头,但一想到对方也知道他的性格,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你……班长、林奇……哦!还有你隔壁的何……何蛋?” “……” 白闲秋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忍不住吐槽道:“那有女孩子叫‘蛋’的!人家叫何丹好吧!” 不过吐槽完,他瞥了眼走在旁边的同桌,冷不丁问:“班长叫啥名?” 夏一鸣:“……” ‘果然……’ 望着眼前那眼神飘忽的娃娃脸,白闲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抬起手肘撞了下对方:“你这家伙!也就是说,这大半年,能被你记着的,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就五个,其中三个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 “……” 沉默几秒,夏一鸣干脆两手一摊,把刚才的尴尬抛诸脑后,用脚踢着脚下的落叶,在它们的纷飞中,耸肩道:“反正他们应该也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还要去记他们谁是谁?” “啊?”白闲秋脸上浮现困惑。 什么叫不喜欢你? 就连没分班之前的那些人,好像也不是讨厌你,而是你这家伙整天冷着张脸,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吧! 至于分班后,就更不用说了。 男孩子们不用说,就是那几个书呆子,也是敬畏居多,而不是讨厌…… 毕竟,虽然现在班里,还有对方去年的事迹在流传。但只要眼没瞎,都能看出这小子除了不合群和成绩略差之外,其他不良少年的毛病他是一个都没有…… 而女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她们就更不相信这身高比她们矮,手脚看着比她们还细的同学,会主动挑事欺负人。 再加上他那张脸…… 咳! 虽然同班的女生才十六、七岁,但并不妨碍她们偶尔会母性泛滥。并且,跟他混一块的那些人里,大部分对机警且可爱的小动物……咳咳! 要不是…… 白闲秋觑了那个正踢着落叶玩的家伙一眼。 要不是这家伙太冷淡,他认识的那些女生,早就把他拉进她们的圈子里一块玩啦! 后面,由于已经走到食堂附近,在行人渐多的情况下,他们就只聊了一些学校和学习上的事,没有再谈及其他。 七中的校区呈长方形,从校门开始,是进入校园的主干道,大道右边依次是综合楼,占地不小的古树林子,还有和综合楼正面对面的科学楼。 左边依次是体育馆,大概有四个篮球场大小的小花园和一个并排着的羽毛球场,然后就是和花园隔路相望的第二教学楼。而它们更右边,分别还有篮球场、排球场和隔着道路中的工字的新科学楼。 科学楼和第二教学楼后面是学校广场和第一教学楼,第一教学楼后面是学校的运动场,主席台,观众席。 而他们现在,是在绕了半个校园后,正从观众席后面路过。 至于再后面的食堂和闹哄哄的男、女生宿舍,他们没有靠近。 等他们慢慢悠悠地从男生宿舍2号楼后头走过,接着就到老师、员工宿舍外加停车场,还有自行车棚…… 夏一鸣瞥了眼他自行车所在的方向,转头对白闲秋吐槽:“也不知道当初设计的人怎么想,竟然把自行车的棚子也放到这里,搞得用自行车上下学的人都要绕一大圈,才能出校门。” 白闲秋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笑着调侃道:“你是指自己吧!” 这次,夏一鸣没反驳,而是点头:“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从员工宿舍后面的道路出来,再往右是仓库、卫生间之类;再再往右,就是图书馆,自习室,实验大楼…… 按照以往的经验,在这个时间段,自习室应该不会有剩下空余的。 七中虽然不是好学校,但到了临高考的时候,很多人都想要拼一把,所以要不是手脚快,自习室也是挺难抢的。 跟着他的视线望去,白闲秋脸上的笑容变大,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羡慕,明年这个时候就到我们了。” 夏一鸣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拍掉:“羡慕个鬼,我现在都要喘不过气来了,明年……” 没说完,他换上生无可恋的表情,转头就走。 白闲秋失笑,跟上同桌的脚步。 绕着运动场从另一条路回教室期间,白闲秋突然提议:“既然晚上不安全,那今晚我送你回家吧!” “啊?”正被左手边足球场里的热闹吸引,想要把注意力投过去的夏一鸣一愣,回头,带着不明所以的表情看向同桌。 环顾一圈,见周围没其他人经过,白闲秋压低声音说:“你昨晚不是撞到脏东西了吗?接我的项大哥,最近已经到了超凡期,虽然他不是对付那些东西的专家,但他的血气和阳气对那些东西还有是一些震慑效果的!” 说完,他抿嘴,几秒后又补充道:“等我回去,找我哥要一个能威慑那些东西的符咒,顺便再跟他说一下清宁路那里有脏东西出没,让他派人去处理一下。” “……” 看着同桌脸上认真的表情,夏一鸣心里突然有点感动,同时心里的愧疚和心虚不由愈发强烈。 不过…… “应该不用了!”他先是拒绝,接着在对方皱眉时,解释道:“今天我路过清宁路的时候,在遇到那个老头的地方,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檀香?”白闲秋先是重复一句,接着一顿,眼睛瞪圆,满脸不可思议地说:“你昨晚才刚遇到……今天竟然还敢靠近!?” “是路过!路过!”夏一鸣连忙示意他小声些,再环顾一圈,见旁人都被球场那边的动静吸引,没有人因为同桌刚才那突然大声的话而注意到他们,便脸上一垮,无奈地说:“我今天本来就起晚了,在着急忙慌间一路就到了清宁路,后来想绕道吧!时间眼看着又不够……” 嘴角微微一抽,不想再绕行的白闲秋,在率先走上新科学楼和第二教学楼中间的近路时,压低声音问:“所以你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夏一鸣:“……” 看到他的沉默,白闲秋眼睛一转,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 “我没想到,在你眼里,迟到竟然比那种东西还要可怕!”在感叹完,他又吐槽一句:“最重要的是,有这种想法的你,竟然还是个学渣!” 夏一鸣瞪了他一眼,随即咬牙切齿说:“人艰不拆!谢谢。” “好吧!”白闲秋再度失笑,接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刚才你说的檀香……是指有人把那个‘老头’送走了吗?” “嗯。”夏一鸣扭头看了眼教学楼前面那个被螊炸过的花坛,又在白闲秋注意到前回过头,跟着同桌的脚步踏上楼梯,同时说道:“我今天早上在靠近昨晚遇到它的地方时,没有再感受到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也没有再闻到那种奇怪的臭味。” “……” 白闲秋再次侧目,这人…… 该说是无知无畏,还是胆大包天呢? 还有…… 按照他的描述,他的‘灵’似乎是因为昨晚的刺激,而变得活跃…… 这家伙不会是因祸得福了吧! “……” 羡慕…… 在幽幽叹了口气后,白闲秋心里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如果是修行中人,‘灵’活跃…… 那当然是件好事。 可问题是…… 这小子只是个力气比较大的普通人…… 在没其他滋养的情况下,‘灵’过于活跃…… 是大忌! 更是取死之道…… 思索良久,直到快到教室,白闲秋拉着夏一鸣直到走廊的窗户边,在其疑惑的眼神中,压低声音把他的猜测和担忧说了一遍。 说完,又补充:“我想了了想,以你现在这种情况,我能想到的方法就两个……” “一;想办法加入某个势力,然后想办法换取他们的资源和修行的方法,用来抵消‘灵’过于活跃,而给你带来的不必要损耗。第二……”说着,白闲秋微顿,略带犹豫地说:“则是找人把你那些过于活跃的灵,给强行压下去,让它们恢复到以往的稳定……” ‘活跃……’听着同桌话里的担忧,夏一鸣先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等白闲秋说完,他才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难道能看见那些东西……是因为你说的‘灵’过于活跃?还有,要是灵一直活跃,会造成什么后果?” “啊!”身边的同桌似乎正沉浸思绪中,听到他的问题后,似乎还愣了一下。 直到夏一鸣再次把问题重复一遍,听明白的同桌才低下头思索。 又过了一小会,夏一鸣就听到对方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回答:“灵活跃……应该也不一定就能看到吧!” 见同伴一脸懵懂,白闲秋举例:“像我哥的手下,就大多都是修行者……呃!虽说他们大多都是以炼体为主,但按理来说……他们的灵应该比普通人要活跃!可实际上……他们在对付那些东西时,很多时候,还是需要用到特殊装备辅助,才能锁定目标。” “所以,如果是单纯是灵活跃起来,并不一定能看到那些东西!”总结完,白闲秋又皱眉补充道:“当然,要是灵比较活跃,那我觉得应该能看到或者感知到。因为说穿了,阴灵在本质上,就是阴性力量与灵的结合体;所以我猜,如果一个人的灵足够活跃,应该是能感知……甚至是看到理论上同样属于‘灵’范畴的阴灵。” 说着,见到娃娃脸同桌点头,他才继续:“至于你另一个问题!呃……这么说吧!人在活动时,是需要消耗能量的……” 白闲秋指了指夏一鸣:“而普通人能获取能量的方式……呼吸少量,……少量;除了这些零星的获取方式,最大的来源其实是进食;但这个又要看每个人身体的分解和吸收能力……” 在解释一堆后,他总结:“说白了,就是‘灵’的活跃,需要大量的能量做供给,而且它的优先级还很高,如果供给不足,它就会抢夺原本用于维持生命生长运行的能量……” 夏一鸣:“……” 虽然同桌还没说完,但他的嘴角已经在微微抽动。 一般的活跃未必能看到,只有很活跃,甚至是剧烈的时候才能看到…… 而他! 好像从五岁还是六岁时,就能看到那些东西…… 还有…… 抢夺生命生长的能量……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比先天不足的白闲秋,还要来得单薄的身体。 “……” 也就是说…… 那所谓的灵,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在抢夺自己用来生长的能量,用来维持它的活跃? 这…… 他该感谢它没有赶尽杀绝,竟然还愿意给身体留下一点残渣,让其能颤颤巍巍的活到现在? 那边,白闲秋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一顿;然后抬头,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起身旁那个像是有点不在状态的同桌。 力大但是身体矮小单薄…… 还有,之前他的描述中,也是先‘看见’老头才撞上去的。 这就意味着! 他在撞到前,就已经…… 白闲秋沉默注视着他片刻,突然感觉到手有点蠢蠢欲动,很想抓着这小子的肩膀摇一摇,好让自己心里的郁闷发泄出来。 力气大,本来就已经是走肉身一系的好苗子了! 偏偏这小子的‘灵’,还可能…… 不!不是可能! 而是已经明显是,强到能从肉身天赋那里抢吃的了! 不然这家伙也不会,在肉身天赋异禀的情况下,还长成个三等残废…… “……” 在又一次打量过夏一鸣的小身板后,白闲秋突然觉得刚才的郁闷消去了几分,甚至还有点想笑。 尤其是,某人还长着一张很适合这种身材的脸……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才挑眉说:“昨晚那次,应该不是你第一次遇到那种东西了吧!” 说着,白闲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说:“现在仔细想想,往日我跟你聊起阳城那里有怪事的时候,你的反应好像……要么是不以为然,要么就是带着几分躲闪……” “就像……你见过!?” 夏一鸣:“……” 果然是言多必失吗! 还有…… “我总觉得你刚才在心里想着什么很失礼的事!”夏一鸣眯着眼睛,带着狐疑,盯着白闲秋不放。 这倒不是他在转移话题,而是他刚才注意到了白闲秋的打量。 “……”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意思,但总觉得这家伙心里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白闲秋:“……” “咳,你多心了!还有,你别转移话题!” 之前是狗鼻子,现在又添了个狐狸的多疑吗! “……” 既然都说开了,夏一鸣也懒得费心思再去编什么谎话,免得以后还要想办法去圆:“你猜的没错,我的确见过几个……你偶尔谈及的非人之物。” 说完,他看着走廊上越来越多的同学,还有他们不时投过来的那些看似隐讳,实则再明显不过的目光,十分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咳!”他轻咳一声,在白闲秋说话前,他抢先道:“我说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小声说话吗?” 比如回到座位,在手机上发个信息之类的。 被推抢了话头的白闲秋微愣,不过等他注意到同桌的不自在后,顺着对方的视线环顾一圈,也注意到同班同学和其他班学生眼中的那些意义不明的打量。 “……” “剩下的,我们回去再聊吧!” 跟不关心他人的夏一鸣不同,跟很多女生关系都很好的他,大概能猜到一些那些人在想些什么。 因为某人自带的buff,那些知道他高一时那件事,不管是隔壁班还是他们班的女生,意见是出奇的一致…… ——勇于反抗校园霸凌的小可怜。 而孤僻…… 这个嘛! 就更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看过这小子中午打盹时,那副人还没完全清醒,就先瞪着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的模样…… 啧啧! 要不是本人对人爱搭不理的,恐怕早就有女生跑去投喂他了。 尤其是某些爱好独特的小女生! 白闲秋心中暗笑,在同桌懵圈的目光中,纵身跳到他的背上,随后指着他们俩的教室:“驾!” 夏一鸣仰头,无语地看了背上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发疯的同桌一眼。 不过在扭动几下,都没能把对方甩下来后,也懒得管他,反正同桌那小身板也不重。 至于想让自己配合他的‘驾’…… ‘想屁吃!’带着背后的累赘,夏一鸣心里翻了个白眼。 虽然闹,但在闹了一会后,白闲秋就从同桌的背上下来。 由于有前车之鉴,所以他也不想看到两个16岁男生加起来,还碰不到脑袋上那根门框的残酷现实。 即便是他,也不想去面对那个,那实在…… 第8章 异类 回到座位,夏一鸣本来还想用写下午布置的作业为理由,跳过刚才的话题。 但白闲秋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就在那不停地骚扰着他,同时还说:“你只要说你见过几个,剩下的我就不再多问!我保证!” 夏一鸣:“……” “我保证!”见他瞪眼,白闲秋连忙举手,作出发誓的动作。 瞪了那烦人的小子一眼,夏一鸣蹙眉扫视一圈,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白闲秋听到的声音说:“我只见过在下雨天打伞的白衣女人;倒立着用手当脚走路,还喜欢跟在路人后面的奇怪男人;站在xx商贸楼顶的黑影;最后……” 他犹豫起来,最后这个有点凶,其实也挺害怕的,所以他不知道该不该提及。 “说啊!最后还有那个?”他还在犹豫,白闲秋倒是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 夏一鸣面露难色:“最后这个感觉很凶,我不知道提到她,会不会出事。” “啊!”白闲秋一听,立马示意他先别开口。 随后思索片刻,压低声音说:“你说地点,其他不用太详细。” 犹豫一下,夏一鸣才点头,小声说了个地方:“随阳区,南湖西路。” 听到地点,白闲秋迅速把跟南湖西路相关的传闻过一遍,两三分钟后,他眼睛瞪圆,抓着夏一鸣的手腕,压低声音问:“很热闹?” 回想起那栋灯火通明的宅院,以及忙着招待宾客和准备去接亲的纸人。 “……” 这应该算热闹吧? 夏一鸣有些不确定地点头。 “嘶!” 白闲秋却是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之所以不敢往那边去,就是因为那边每年都会有一场热闹。 据说在随阳区南湖西路到信阳交界这一片,只要是皮相出众的年轻男子,名字随时都有可能会莫名地出现在某张婚帖上,成为那场热闹里的另一个主角。 而按照他哥的说法,这场热闹的另一方,是一个实力远超于他的蜕凡期巅峰阴灵,手段高明,十分棘手! 尤其是现在,他哥的顶头上司因为前些天的暴雨,而持着【金符】,想要解决汨江那头尸蛟,结果却几乎是惨败的时候。 谁都没想到,那头恶兽竟然能在一边与阳城官方对峙这么多年,一边还隐藏着那样的实力。 如果不是那位汪部长想在临退休之前,为阳城解决一个隐患,那头恶兽恐怕就要真在阳城官方的监视下,成功从超脱,进入筑神。 只不过现在,虽然官方那边侥幸打断了恶兽的蜕变,但阳城的【金符】和大半战力,都在围绕着汨江布防。 而他哥现在手里还剩下的武力,倒不是不能拿下德阳的‘红衣’,但即使成功……也无济于事。 至于原因……按他哥说到这个时,那一脸无奈且蛋疼的表情。 ——阳城除了‘红衣’、‘尸蛟’,剩下还有另外五个差不多的麻烦! 所以在新部长和州里的支援下来前,作为官方明面上最大战力的他哥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一个不小心,把南湖公园中的另一个相对安静的麻烦‘人’物,也牵涉进去! 到那时候,就很有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 白闲秋的鬓角微微冒汗。 仔细想来,现在整个阳城,也就剩东边的德阳,由于本地的修行势力大多聚集在那个方向,才没有这些东西捣乱。 不过,现在他还有一个疑问! “你是怎么摆脱……”白闲秋刚想问,但话还没完,他突然想起来这家伙住的地方是西边,而那里…… 沉默几秒,秀隽的小少爷故作镇定地翻出作业,在同桌不明所以的表情中,甚至连脊背上新冒出来的细汗都没管,就开始低头做着作业。 旁边的夏一鸣挠了挠头,他倒是没想到南湖的那栋宅子竟然这么可怕,连他身边这个好奇宝宝在知道那里后,都不敢多问。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省了他去解释。 在没人骚扰后,他也低头,准备在晚自习前,把作业给解决掉,免得回家以后,还要去折腾完这个才能去睡觉。 当时间一路走到晚上九点二十,夏一鸣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虽然十分钟后还有一节自习,但他是走读生,可以选择不上。 “真不要我送你?”旁边的白闲秋在收拾完自己东西后,又询问一次。 虽然城西在他眼里,也是龙潭虎穴,但…… 身边的这小子都能安全活到现在,他为什么不能去! 而且,他从他哥那听说了,比起其他地方,城西那两个‘0’字头都不太活跃;在阳城里,简直就是最省心的区域。 “不了!”夏一鸣边收拾东西,边出声拒绝。不过拒绝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车还在学校呢!你现在送我的话,我明天咋办?” “再说了……”犹豫几秒,他才轻声说道:“我又不是第一次撞到那种东西,怎么应付它们,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尽管他本人不是很想要这种经验。 白闲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贴过去,拿手肘轻轻撞了下他,笑着说:“真意外,你竟然承认了!” 夏一鸣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耸耸肩说:“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说完,他背上包,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 白闲秋刚想跟上,突然就被几个人开口叫住。 夏一鸣见状,干脆也懒得等他,就冲他摆手道别。 天色已晚,加上晚间对他也不安全,让他每天晚上都要在路上花费比预期多的时间。 那边正跟人说话的白闲秋看看时间,也只能遗憾地放弃继续逗弄他的打算,跟他挥手道别。 跟着一众同样是背着包的学生走出教学楼,当夏一鸣正要往车棚那个方向走时,眼睛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那个花坛。 “……” 犹豫几秒,他还是走了过去。 虽然中午他为此面被叫去问话,但也正因为已经被问询过,他现在才敢凑过去。 毕竟,他中午时才被崩了一身泥,现在有点好奇心也不会太奇怪。 只是,当他看到花坛里的景象时,却有点失望。 “……竟然被清理过了吗?” 眼下的花坛里,别说蚁巢,就连根杂草都没有了,里面的泥土明显就是被整个都翻新过。 尽管有些失望,但夏一鸣转念一想,发觉这样也不错。虽说他没法根据痕迹去猜测螊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也意味着其他人,也没法根据那些来摸到自己这个瓜。 至于他的疑惑…… 那就更好办,等那天有空,他可以去找个没硬化的空地,甚至是蚁穴来让螊再炸一次就行。 眯着眼睛再度观察一会,在确定中午的痕迹不会还留下来后,夏一鸣便转身离开。 没了就没了,现在这样,反倒是挺省心。 虽然现在是晚上,但由于他站的地方算是个十字路口,加上此时又是走读生集中回家的时间,所以不单他身后的第二教学楼有学生涌出,连同第一教学楼那边下来的人流,也不时成群结队从他几步之遥的地方走过。 而他刚才朝花坛探头的动作,已经让不少从他身后路过,正准备回家学生,开始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 夏一鸣先是有些莫名,但几秒后便想到了中午时分,白闲秋扔下他那群小姐姐,而专门跑过来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 怪不得他总觉得现在路过的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 这对一向不喜欢被人围观的他而言,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所以夏一鸣没犹豫,十分干脆转头就朝学生宿舍方向的车棚走去。 而夏一鸣离开后没多久,白闲秋后脚就从楼梯下来。 他环顾一圈,发现刚才在窗户那看到的那个身影已经不在后,心中不免有点失望。 “亏我还从上面跑下来。” 他轻轻嘀咕一句,然后抬脚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不过,当他路过刚才同桌站着的位置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带着好奇朝花坛看两眼。 “那小子中午刚被崩了一身泥,怎么还敢……” 正准备看看花坛里是个啥情况的白闲秋突然一顿,随后眉梢微挑,眼睛微眯,盯着花坛内那些翻新过的泥土,若有所思地轻声说:“毁尸灭迹?” 说话间,他转头看了眼第一教学楼,接着又转头看向教务楼所在的方向。 “不会是真有人要坑那小子吧!”摸着下巴说完,白闲秋又瞥了眼花坛里那一整个都翻新过的泥土。 等确定真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留存后,他才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抬脚离开。 白闲秋离开后不久,夏一鸣推着车,从工字形新科学楼方向的拐弯处走来。 虽然食堂方向那条路也能走,可走它要经过第一教学楼和学校广场,那一段有楼梯;步行还好,但要是像他这样推着车,再从那个方向走,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而他脚下这条路吧! 又七拐八弯,距离校门远不说,最重要的是…… 校规里又写了,校园内不能骑车! 让他想快点回家都不行。 这真是…… 搞得他每走一次,都要问候那个设计这段路的人几句。 到了校门口,由于有家长担心他们家孩子太晚回家可能不太安全,所以每到这个时间,都会有人来接。 本来他们城中村在这个学校就读的人,也会相约结伴回去,但…… 咳! 谁让他跟其中一些人,从小就没少打架;现在虽然不打了,但是看到对方还是会觉得不顺眼,所以他干脆懒得和他们凑一块,都是自己走自己的。 而当初和他一伙的,要么搬家,要么脑子比他好,上了其他学校。毕竟,只阳城城区,就有九个高中呢。 然而,当他想跨上车,正要动身回家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却让他挑了挑眉。 ——有辆原本应该停在某个位置,等着某人出来的车没了! 还有那个绕着红色气息的司机大哥,也没像以前那样站在校门外等着接人。 ‘也就是说……那家伙竟然比我更先一步回家了?’ “还以为他会跟那几个人聊上一会!” 虽然对同桌比他还早离开有些意外,但夏一鸣也没有太在意,在嘀咕一句后,他也踏上了他的归途。 毕竟他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又遇到什么,所以他现在也没那个闲功夫去管有人接送的朋友。 想到夜里那会比白天要热闹得多的景象,夏一鸣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但愿今晚别再发生什么意外。’ 在心里祈祷后,他看了眼车辆比白天少的道路,脚下用力猛踩,朝他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 有时候,给自己竖旗这事果然做不得。 等红灯的时候,夏一鸣的娃娃脸拉得老长,突然很想给不久前的自己来上一拳。 暗自头疼之余,借着呼吸的功夫,夏一鸣微微抽动鼻翼。 果不其然,两次呼吸,他就重新捕捉到空气中夹杂的那丝细微的腥臊。 “……” 不过不是尸体腐烂的臭味,也没让人汗毛倒竖的悚然…… 所以,对方不是平日里遇到的那些烂过一次的阴灵吗? 他佯装镇定,作出被那传来的声音吸引一般,朝味道飘来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是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小青年。 回头把注意力放回红绿灯,夏一鸣眉头微蹙。 由于不敢太明目张胆,也不敢让注意力集中,所以他一时也分辨不出,那一行人每个都染着不一样发色的人里,到底哪一个是非人。 不过…… 粉、白、灰、浅蓝、淡青…… 啧啧! 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这么多颜色的头发。 有点怪…… 夏一鸣在心里啧啧称奇之余,又按捺不住好奇,再一次把视线投向那一群正在嘻嘻哈哈打闹小青年。 还是有点怪…… 总感觉每一个都像妖怪…… 还有,耳朵就算了,那种在嘴唇和鼻子上打洞的作法,真的不会疼到满地打滚吗? 他将视线收回的同时,再次抽动鼻子。 “……” 味道不像是以前闻到的狐骚……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美林那里藏着一只可能是狐狸的非人之外,清平路这里也有一只不明物种的非人? 沉默片刻后,夏一鸣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 呃,好像还有一件事! 他突然想起,今天跟白闲秋聊了那么多,竟然忘了问他,这世界除了阴灵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非人? 但很快,正陷入懊恼的他一愣。 不对! 夏一鸣嘴角微微一抽:这好像根本就不用问啊! 那些把他家当巢穴的小怪物,不就是跟寻常阴灵完全不同的异类吗? 毕竟,它们不管是行为,还是给他的感觉,可是都跟一般的阴灵大不一样! 因此,这个世界要是再藏着妖怪这个物种——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要知道,那玩意在古早传下来的传说里,占据的篇幅可不小;甚至可以说,它们本身就是东夏这个古老国度文化传承中的一部分。 第9章 食物 在绿灯亮起来时,夏一鸣忍不住朝那几个青年瞥了一眼…… ‘也不知道,这只妖怪的原型是什么。’ ‘还有,这玩意似乎不是很糟糕的那种,感觉没那只狐狸那么骚气难闻……’ 对比过前后遇到的两只妖怪后,他心里对现在遇到的这只妖怪的感官稍微提了提。 当然,警惕是不能放松的。 收回视线,他脚下用力一蹬,很快就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般,穿梭在归途路上的行人和车流中。 在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孩离开后,正在十字路口等绿灯的那几个青年中,一个瞳色呈琥珀状的黑发青年,小心翼翼抬头;他带着困惑与警惕,朝着那个正骑着车远去的身影望去。 ‘道士?还是法师?’ 他发现自己了吗? 青年有点紧张,忍不住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又抬头朝身边那几个顶着不同颜色头发的同伴看去。 ‘难道是因为我的头发是黑色的,所以才会被注意到?可我要染色,那恢复原形时,毛发也会……’ “小黑!发什么呆呢?绿灯啦!” 正在青年纠结着要不要给自己也染个色,好让他更好融入这几个帮助过他的人类中时,他那些同伴中,一个顶着粉色头发的青年提醒道。 “啊!哦哦!”看到其他的同伴已经快要走到对面,青年顾不上其他,赶忙跟上同伴的脚步。 回到家,把车停好,夏一鸣到二楼,准备跟外婆报个平安,再上去洗澡。不然的话,老太太搞不好会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二楼。 原本正跟夏外婆一边闲聊,一边帮着剔篾条的齐语突然竖起耳朵。 “咋啦?”夏外婆见他突然停下,先是疑惑,不过没等对方回答,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睛往墙上的挂钟看去。 而接下来,齐语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那小子刚才回来了,我先回楼上。” 齐语说着,起身向夏外婆的卧室走去。 目送对方离开,夏外婆无奈摇头:“这事闹的,自个家都待不安稳。” 虽然抱怨,但她也知道他的身份现在有点敏感,不怎么能见得了光。 报怨完,她不忘伸手,将对方刚才留下的痕迹抹去,免得她家那小人精看出什么端倪。 刚整理完,她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随后,二楼的门锁‘咔咔’开始转动,显然有人正用钥匙想从外面打开它。 夏外婆无奈摇头,伸手拿起刚才放下的莲花金,佯装无事发生一样,重新折了起来。 …… 夏一鸣刚用钥匙开门,还没进去,就看见自家外婆正坐在客厅里看着他,而她的手里,还有没有完全折好的元宝。 他心里叹了口气,外婆果然又是在边干活,边等他回来。 “回来啦!”夏外婆将手中的莲花金放下,同时拍了拍手上的污物,起身问道:“饿吗?饿的话我去给你下点粉丝!” “不用!不用!”夏一鸣带上门,走过去外婆身边坐下:“今天我吃的挺饱,不用宵夜。” “真的?”夏外婆有点意外。 一个以前一回来就喊饿的人,今天竟然说饱? “嗯。”夏一鸣拉过凳子坐下,解释道:“今天朋友请我,没去吃食堂。” “你在学校,怎么请……”夏外婆本来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没多久,她就想起外孙跟他说的一个小孩,她一拍手:“我想起来了,你说过有个同学经常请你吃东西!他叫……呃……白……白什么来着?” “白闲秋,我同桌。”夏一鸣出声提醒道。 夏外婆一拍手:“对!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名字。” “我记得,你还说过,以前还经常跟人家请教功课来着!”老太太笑呵呵地说,说完,她顿了顿,犹豫地问:“不过你们俩男生吃一份晚饭,真的够饱吗?” 夏一鸣失笑,他贴过去,抱着自家外婆的手臂说:“是两份啦!还是超大份的的那种!” 说完他解释道:“那家伙平常就会带多一份餐点去学校,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我饿着。” “什么叫那家伙!你怎么说话的呢?”夏外婆外婆恍然之余,不忘提醒道。 夏一鸣耸肩:“他平常也用‘你小子’、‘你这家伙’来称呼我的!” “是这样吗?”夏外婆眉头微皱,显得有点困惑。 “这其实就跟您和七奶奶她们聊天时,用的‘你这老不羞’差不多。”夏一鸣笑眯眯地解释道。 “哦!”夏外婆先是点头,然后眼睛一瞪,用手轻轻拍拍外孙的脑袋瓜:“这话是你应该说的吗!” 夏一鸣缩了缩脑袋,连忙话锋一转:“对了!今天早上的时候,您怎么跟小齐哥聊上了?” 夏外婆示意,让外孙放开她手臂,等他放开后,一边拾起地上的莲花金,一边说:“我想上去找你的时候,刚好见他下来,就问了他最近有没有见过小高。” 看到外婆又开始动手折,夏一鸣干脆也在旁边帮着折,同时恍然道:“五楼的长枫哥啊!您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上个月也只见过他一次。” 夏外婆瞅见他动手,盯着看了一会,看他没忘记怎么折,就没管他,而是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活:“是啊!我问了小齐,他也说最近都没看到人,也没听到楼上有动静。” 反正有动静这小子也听不见,都是趁他上学或睡觉时,老头子才上去折腾的。 夏一鸣把手里折好的元宝扔纸箱里,随手又抽出一张…… “我记得,长枫哥好像开年的时候,就把今年的租金交了……而且他来这边住的时间也不多,水电费应该没多少才对?您找他干嘛!”他低头看着手里元宝逐渐成型的同时,略显困惑的问。 “怎么说话呢!”夏外婆瞪了他一眼,装作没好气说道:“我是因为那几十块钱吗?我就是看他好久都没露面,心里有点担心。” “噢!”经过外婆这么一说,夏一鸣不由得也有点担心。毕竟像他家那俩租客一样,每年年初,就把一年租金都交上的痛快人可不多。 甚至那个人除了行为有点怪,对他们去年跟着附近的行情上涨的租金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省心,不吵闹,不乱扔垃圾,不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比起周围邻居的折腾,像他们家这俩租客这样省心的人实在太难找。 “要不!我去给个电话?”他手机里有家里两个租客的电话,要是想要联络,随时可以。 “这……”演戏演到底,夏外婆作出犹豫的模样:“人家小高早就交了房租,现在无缘无故打过去,会不会让人觉得是为了上个月那二、三十块钱的水电费啊!” 说完,她补充一句:“要不……再等几天,要是过了十五还没见人,你再问问?” 要问也得等她先跟老头子知会一声再问,免得那老头一时没反应过来,给她漏了馅。 “这样……”夏一鸣盘算了下,今天十三,离十五就一天;所以也就这两天的事:“也行,十五那天,我再问问。” 演完这出,夏外婆抽空瞧了眼时间,发现竟然十点多了! “去去去!这不用你了,你也不看现在几点了,再不赶紧上去洗澡,你明天又得起不来了!”抽走外孙手里那半成品的同时,老太太还用相对比较干净的手背推搡着赶人。 夏一鸣也跟着看了眼时间,见的确不早了,而且明天也不是周末…… “您也别忙太晚,活是干不完的,不行就留点给明天再干。”在起身走到二楼的大门边时,临出门前,他回过头劝道。 夏外婆手上翩跹的动作没停,嘴里却应道:“知道了,我再忙完这两个就去睡。” 知道自家外婆秉性的夏一鸣无奈地点点头,在出去后顺便把门从外面用钥匙给锁上。 回到自己住的三楼,他刚才准备去洗澡,突然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身上那斑斑点点泥土印子,随后一拍脑袋…… “忘了把那虫子从包里掏出来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挤坏。 还有螊…… 虽说他晚自习的时候,已经让它先回包里猫着,但谁知道它半路上有没有自己跑出去。 等他打开包查看,螊倒是没乱跑,但他用来包虫子的纸团却是被扒拉开了。 夏一鸣:“……” “是你干的?”他用手指戳了戳正趴在纸团上的螊。 只可惜,傻虫子终归是傻虫子,依然只在那静静地趴着,没有给他丝毫回应。 戳了两下,夏一鸣摇头:“……算了,指望你能回答的我,本身也是有够傻的。” 说完,他将纸团掏出,打开端详几眼,见那火红色的蚂蚁依旧是软趴趴地躺在纸团中,便随手将其放到长椅前边的茶几上。 他虽然将这东西带回来,但一时间也不知道有啥用,当时塞包里的时候,也只是感觉看着挺稀罕…… 就在夏一鸣进入卫生间准备洗澡时,他口中的傻虫子却突然扇动后翅,从被扔到长椅上的书包上面,飞到茶几上那张摊开的草稿纸上。 在围着火红蚂蚁转了两圈后,它停下动作,开始在原地摆着触角。过了片刻,它张开前翅,后翅飞速扇动,朝上方的天花板飞去…… 四楼,数只正在大张着嘴,捕捉着四楼里那充沛负面能量的乳白色蝌蚪状小怪物中,有一只突然停下,用黑豆似的眼睛朝四楼的地板看去。 见到熟虫从下面冒出来,小怪物还友好是张了张嘴巴,像是在问对方要不要吃点。 从地板上窜出的白色的小虫,却对偷吃四楼里弥漫的负面能量没啥兴趣,而是围绕着小怪物转了一圈,然后对方背部尝试推着小怪物往下飞。 小怪物微侧着圆滚滚的身体,视线上移,给小虫子传了个充满疑问的念头。 推搡不动对方的小虫子,又绕着蝌蚪状小怪物飞了两圈,才勉强挤出来一个:食物…… 接收到这个念头的小怪物,先是用怀疑的眼神瞥了眼小虫子,直到对方再次开始推搡催促,它才将信将疑脱离群体,跟着虽然大小形态不同,但本质却是一体的同伴往下飞。 当它们畅通无阻地穿过四楼的地板,到达下一层。 小怪物看到同伴口中所谓的食物后,略有些失望,量少不说,质也不咋地。但出于本能和本职,它还是张嘴对那只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都只剩下个壳的虫子一吸…… 等把虫子吸进肚子里储藏起来,小怪物伸长小短尾,在旁边努力觅食还懂得得带回家的同伴身上碰了两下,似是在扬对方干得不错。 至少,等小怪物重新回四楼偷吃后,就张开翅膀在三楼上下翻飞的螊,是这么认为的。 洗完澡,再顺手把衣服洗了的夏一鸣,在路过客厅,准备去找衣挂晾衣服时,正好看到自家那傻虫子不知道咋的啦,一个劲在客厅里乱飞。 他脚步一停,强忍着抬脚抽拖鞋给它来一下的冲动,带着满脑子问号给它传递过去一句:“咋回事?大晚上发什么疯呢!” 虽然他现在对螊的原生物种没那么大意见,但要是对方再满天飞,他保不齐就真压不住蠢蠢欲动的手了。 只是,尽管他疑问是传递过去了,可傻虫子这叫法却没叫错,夏一鸣等待半响,接收到的都是虫子那傻嘚傻乐的念头。 “……” 好吧! 事实又一次告诉他,指望这傻子能给出答案的他,绝对聪明不到哪里去。 再次摇头,夏一鸣放弃了和这傻货交流的想法,准备从长椅那绕个路去卧室。 不过,等他路过茶几,脚步却再次停住。随后他后退两步,弯腰打开茶几上那张不知怎么折起来的草稿纸。 随即,草稿纸中间那空无一物的情形却是让他眉头一皱,夏一鸣抬头,四下寻找着刚才还在客厅里乱飞的那傻虫子。 可却发现,对方的身影却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他皱眉环视一圈,等确定那傻玩意真不见后,才摸摸下巴,同时心里忍不住冒出这样的一个想法。 “……那家伙不会是装傻吧?” 可…… 不应该啊! 红蚂蚁就是虫子的猎物,对方真要吃,自己也是绝对不会阻止的。 毕竟他放手里也没用,顶多就是看个稀奇。 加上也不会做标本什么的,那虫子顶多放个两天,就会发烂发臭…… “……” 咦! 夏一鸣心头瞬间一动。 发烂发臭…… 这几个字眼一出,他突然想到之前有一次,他因为好奇傻虫子为什么老往上飞,就跟着对方上了楼顶。结果……当他因为手贱,而去揭那傻虫子兴冲冲地钻进去的个大瓦缸盖子时,所看到的情景。 哪怕是已经过去好几天,但他还是觉得心口立马有点堵得慌。 尤其是那股从他揭开的缝隙中传出来的感人味道,简直是犹在鼻腔中盘旋。 “呕……” 夏一鸣绿着脸干呕一声,他也是从那天起,才明白以污秽之气为食是个啥意思。 大半缸蟑螂的尸体,发黑发臭,还有大量的白色蟑螂若虫在其中爬进爬出。 最重要的是,当他凝视其中,还发现那些虫尸之上,还萦绕着某种他前所未见的古怪气息——发黑发绿、黏滑异常,看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凝聚着不明液体往下滴落一般。 当时的他,直接绿着脸后退几步。有被薰的,但更多是视觉上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 而螊这家伙,却偏偏就趴在那气团上不停吸食,还给他传递着愉悦、餍足的念头…… “……” 在之后的两天,每每这傻虫子要往他身上飞,他都是下意识闪避,外加严词拒绝。 “那红蚂蚁……”夏一鸣忍不住怀疑:“不会又被那货扔那不能要的缸里泡着了吧?” 说到底,那缸里泡着的,本来就是螊从下水道里逮到的猎物。 当然,怀疑归怀疑,但要让他再去揭一次那瓦缸盖子,他是绝对不干的。 “……” 无奈之下,夏一鸣摇头:“算了,它想干嘛就干嘛吧!” 只要对方记得别一次性堆太多,让那缸来不及‘消化’而溢出来就行。 第10章 夜晚的热闹 在即将睡着的时候,夏一鸣才突然想起来,不知道为啥,他今天一天,似乎都没一只那种圆滚滚的小怪物。 无论是他住的三楼,还是外婆住的二楼…… “难道是又跑四、五楼去游荡啦?” 也不知道上面两层有啥好的,那些东西似乎很喜欢在上面晃荡。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没凝神窥视,虽说五楼的长枫哥人不在,但四楼的齐语哥可很少出门,万一他寻找小怪物的时候,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那就太失礼了。 毕竟,虽说他们的活跃时间不怎么重叠,但偶尔也有交叉的时候。所以,如果他真的不小心看到些啥,那见面的时候,他可能不太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来面对人家。 在复盘一遍今天所发生那些事的过程中,夏一鸣打了个哈欠,昨夜的无眠,让本就到了睡眠时间的他,再也撑不住…… 他感觉眼皮沉重到如同挂了重物,精神也开始变得恍惚…… 虽然床上稚气的少年合上了眼睛,但他家里却并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安静下来。 楼顶,一个被木板和篷布盖住的大瓦缸中,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乳白色的螊带着它的小跟班——一群白色的蟑螂若虫。从一道给它们专门留下的缝隙中钻出,然后沿着墙壁往下爬。 它们今天的目标是附近的一个垃圾堆,那里出没着大量它们的同类……哦,不对!应该是猎物。 长期以同类为食的它们,对于除了巢穴之外那些同类的认知,已经变成了一种味道独特的一种猎物。 加上把它们当搬运工来用的螊,还经常吐出一些特殊能量来反哺它们,这些看着还是若虫的小蟑螂,已经走上了与普通同类截然不同的道路。 四楼,在把这一层的负面能量再度吞噬一空,类似于蝌蚪小怪物们摆动着小短尾鱼贯而下。 等到了下一层,它们目标明确朝卧室所在方向游去。 当然,卧室还不是它们最终的目的地。在觅食一天之后,它们现在要干的,就是把收集到的所有能量,都去投喂给它们的母体…… 随着最后一只小怪物消失在少年的眉心处,周围的世界逐渐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而上一层…… 齐语刚从五楼下来,眉头就皱起。 “又吃完了……” 他走到客厅中间,把那个他今天早上才挂上去的葫芦摘下。 再仔细察看一番,里面果然空无一物。 “看来这煞气还是不够,得再想办法购买一些。” 说是这么说,但他的眉头却是不由得皱起。 阳城,或者说整个临海一州,所有的屠宰场都已经被兽灵宗那帮子人垄断了。 贵不说,那些老梆子还老是随便提价。 明明以前卖五千的东西,现在那些家伙见他买得多,竟然提逐渐把价格提到了一万。 他虽然能猜到那些玩意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对此却偏偏也没什么辙。 因为煞气这玩意,托那众多屠宰加工厂的福,已经是所有性质的能量中,性价比最高的那一款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吃多了会影响脑子的事,现在已经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所以现今,煞气……多是用来炼宝,而且炼的时候,还得提供有效的出处证明。 不然你早上刚掏出一件煞气冲天的法宝显摆,中午就会被请去喝茶。 要是拒绝…… 呵呵!对于疑似魔门大佬的人物,某个部门可不会吝啬他们专为此等人物而准备的那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那玩意虽然用得不多,但每一次,都能惊世骇俗,让受众闻风丧胆。 思及某个场面,齐语打了个寒颤,赶忙摇头把刚才的画面压下去。 “……也不知道,老头子那边能不能帮忙。” 家里有着那样的一头小吞金兽,让现在的齐语也很是苦恼。 本来,那样的宝贝应该上报,然后让家族那边来投资培养更好,也更利于那小子成长。 可那样……也就意味着他这一方会失去大部分的主导权,毕竟家族并不是做慈善的,它需要回报,也需要风险可控! 本身就是在那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自然深悉其中的猫腻和规则。 至于他老爹…… 对他是有感情,但……不多! 齐语无奈摇头,那老头能捞他一把,已经是对方最后的良心。 现在要是再去求助,怕是只能付出让对方心动的利益。 而那只小吞金兽,却是他那老伴含辛茹苦拉扯大的,他怎么舍得让她强颜欢笑送到老头子那。 只是…… 齐语转头向东边看去。 难不成……自上次的不欢而散之后,那小屁孩就真的休眠了? “难道他真的认为,我自己能养得起下边那小家伙?” 这一万一葫芦的煞气,一天没到就被吃了个干净。 虽然现在挣钱的路子很多,但谁让他现在的身份经不住细查,让他很多时候,只能凭自己的手艺活挣点辛苦钱。 甚至连他现在在网上用的身份验证,也是老伴提供的。 再次朝东边瞥了一眼,齐语摇头,点开自己的手机,看着那上边的余额沉默半晌。最后,他还是默默点开某个死奸商的网店,再次购买四葫芦的煞气,并附言:放老地方。 买完东西,他捂着心脏,默默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一个月三十万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一个老古板,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里想挣点钱,可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实在不行,就干脆早点教他修行算了,反正那小子看着也长不大了。早点让他筑基,尽早开启自循环,也能让自己点钱。 只是,话虽如此……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齐语也不知道自家那小吞金兽是咋回事。 他虽然知道对方的‘灵’活跃得异乎寻常,但是他却至今都没搞懂,他每天在四楼挂的那一葫芦煞气是咋没的。 明明那小子就不在家里…… 他不是没观察过,可他发现只要他观察,那么哪怕他的动作再隐蔽,那偷煞气的东西,似乎都能发现他的存在,从而使得对方对他挂着的那葫芦置若罔闻。 而借助现在工具,就更不用说,他只能勉强捕捉到煞气在凭空减少,其他的……还是一无所获。 这还不是最重要,最让他不忿的是——在他不知道具体缘由的时候,东边那小屁孩却明显知道其中内情。 偏偏,对方还经常借此来讽他! “……” 所以,在现在这种情况不明的状况下,搞得齐语对于是否教授三楼那小子修行的态度,都显得比较犹豫,生怕折腾出什么他自己也无法补救的幺蛾子。 午夜时分,正值夜深人静之时,原本正安睡的夏一鸣,却突然做起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似乎变成了一只……蚂蚁。 还是一只有性别的那种…… 然后,他经历了幼虫、蛹化、蜕变、婚飞……等一系列过程,终于在某个下雨天,落到了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并顺利安了家。 独立,筑巢,觅食,繁衍……事情并非一帆风顺,但它还是顽强活到最后。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某个夜晚,一粒明珠从天而降,落入它巢穴附近的泥土里之前。 那一刻,原本垂垂老矣的它,突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渴望,一种……深入骨髓,让整个虫身都沸腾起来的渴望! 它……遵循着本能,开始驱使着它的子民,朝那粒明珠所在的位置疯狂挖掘。幸运的是,由于明珠所在的位置离它的巢穴不远,所以它是第一个找到那粒明珠生灵。 可机遇……往往也伴随着变故! 它的一部分子女叛变了它,并蛊惑了它的一部分子民,想要杀死它,以求独占那粒明珠。 可惜的是,它们都是贪婪的,在围攻它之前,它们彼此之间就先爆发了战斗…… 最终的结果,老迈的它以微弱的优势,控制住了它的子民,并逐一杀死了那些叛徒。 它赢了,获得了在那粒神奇的明珠旁筑巢,并享受其福泽的权力…… 深夜,当一众小怪物从眉头微皱的少年眉心处逐一离开之时,伴随着一低沉的‘咕呱’声响起,少年的眉心处逐渐浮现出一道道神秘的纹路…… 它先是伴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动着,没一会,随着一个轻微的‘噗噗’两声,一前一后的两个小东西从少年的眉心处被喷了出来,随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少年的床铺之上。 其中一只是一只眼熟的赤红色蚂蚁,而一只则是白色半透明的蚂蚁状生物。 在少年眉心的银色纹路暗下去之时,一只并未跟随其他同伴离开的小怪物低头瞥了一眼,见白色蚂蚁身影模糊,有若轻烟,似是随时都有被风吹散一般,就蠕动着嘴巴,朝着那只摔了个四脚朝天,还十分笨拙地划拉着它那六条腿的同伴吐了一口没消化完的黑气,还顺便伸长尾巴,帮它翻个身。 原本有若轻烟的半透明蚂蚁,一接触到那口黑气,就立马贪婪地吸收起来…… 等小怪物帮它翻身,之前还是半透明的蚂蚁已经通体漆黑,唯有眼睛是血红之色,让它看着多了几分狰狞与凶猛。 身体比方才凝实许多的黑色蚂蚁在原地转了几圈,随后先是朝半空中的小怪物轻轻动了几下它的触角,接着笨拙地迈开它的那六条腿,开始朝那只赤色的蚂蚁靠近…… 第11章 新梦境:红 睡梦中的夏一鸣对他睡着之后,家里所发生的事毫无知觉。 因为他在后半夜就一直做着一个怪梦,直到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梦中的他最终被黑暗所吞噬,他才惊醒过来。 “……” 呆愣半响,夏一鸣揉着脑袋吐槽一句:“又是这种操蛋的梦!” 上一次,梦到自己成了母蟑螂还和公蟑螂交配就算了,这次竟然还成了生育机器,一直生个没完。 吐槽完,夏一鸣习惯性摸向昨晚被他放床头边上的手机。 “……” “才5点40啊!”看着亮起屏幕上的数字,他忍不住合上眼睛。 因为昨晚实在睡得不太好,所以…… 好困! 真想再眯会…… 但! 他无奈地睁眼。 这个时间太微妙,他真怕一会闹钟都叫不醒他。 在夏一鸣发着呆,还在睡和醒之间挣扎时,一只小怪物突然从下方的地板窜了上来,还从他床头窜到半空中,就张着嘴在他卧室里游弋起来。他开始还愣了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下意识朝它翻了个白眼。 “得!这还睡什么睡?” 夏一鸣打着哈欠,撑着身体在床上坐起。 睡是不可能再睡了,万一再晚点,那就让人头疼了。 而且相比昨天那种要把人累死的赶路方式,他还是以青睐于以更悠闲、放松的方式开始一天的生活。 不然在累死累活之后,他刚上课,就会被繁重的课业搞得头昏脑胀。 在准备换衣服时,他盯着那只正悠哉游哉的小怪物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敢像以前那样,在它眼皮子底下换衣服。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种毫无边界,又不懂尊重别人隐私的家伙。” 啐了小怪物一口,夏一鸣厌厌地拿起校服,准备去卫生间再换。 “……唉!”看着那只对他的瞪眼毫不在意的小怪物,他静默几秒,只能抱着衣服叹气离开。 他也知道,就算他对它们抱着警惕,其实也没有什么用! 别看它们看着每天都在他面前晃悠,但实际上他和它们却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纬度之中;无论是人体,还是墙体,对它们都造不成任何的阻碍。 老实说,对方的这能力实在有点眼熟。他曾经,其实也怀疑过,但不管他尝试几次,他的手都只会像摸到空气一样,根本无法对这些小圆球造成任何影响。 而且除了手,他还试过其他工具,比如袋子、木头棍子之类,结果……依旧是没有任何作用。 他对它们的了解实在太少,它们不单神秘,行踪也是那样的神出鬼没。让他想通过观察,去寻找它们的弱点都做不到。 …… 换好校服,连同洗漱都解决之后,正准备离开卫生间的夏一鸣突然愣住。 “不对啊!螊……就是上次做了那种操蛋的梦后,才出现的……” 此时的他,才忽然想起来这两者之间,还有这点共通之处。 当然,由于只有螊这种个例,所以他暂时也不知道他这个猜测是否正确。 但…… 这并不妨碍他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想明白这点,夏一鸣眼睛亮起,如果他的猜测正确,最重要的将不再是那只蚁后本身,而是花坛里那颗——给它带来机遇,但也正是因此,才让它被螊盯上的珠子。 要知道,在蚁后之前,螊除了跑下水道里逮着它的同类一顿乱杀,以及收集污秽之气,其他的物种可从来没引起过它的任何关注。 所以,他有理由怀疑,螊之所以会打蚁后的主意,是因为那珠子让蚁后变得非同一般的缘故。 不过…… “怎么找?” 环顾自己住的这一层,夏一鸣皱起眉头。 他家是外公在世时,买当时村里专门规划出来的土地建的自建房;宅基狭长,二十二米乘六米,南北朝向。 而且由于他家人口不多,不需要留太多卧室,每层都只有临街那头有一间,其他就是八米的客厅,以及更后面楼梯和卫厨所需要的空间。 但是吧! 如果对方要是还呆在他住的这层就还好,简单,家具也不多,更没有开火,没箱柜抽屉、瓶瓶罐罐这类东西。 但要是那可能存在的蚂蚁,像螊那般,能飞能爬、能上能下,视墙壁地板于无物,那……可就真的要让人头大了! 尤其是,租给别人的那三层…… 一层租给邻居开了个小超市,那里的货架物品多到让人看了直挠头;要在那里找一只蜜蜂大小的蚂蚁…… 这还是能找的,而四楼、五楼…… 那俩地方,起码在别人退租前,都是人家的私人空间! “……” 虽然他小,但不能跑别人家乱翻的常识他还是有的。 经过一番寻找,甚至连凝神都用过之后,夏一鸣终于能确定他所住的这一层,除了卧室里那小怪物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小动物存在。 包括往日会跑到他床上乱爬的螊,此刻也没在。 有些失望,但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 尽管如此,可夏一鸣在斟酌片刻后,还是又想到一个能验证他猜想的办法。 既然蚂蚁没找着,那就让螊去学校的花坛里,帮他确定那珠子,是否真的存在于那些土里。 虽说昨天那里的土被翻过,但根据昨晚的梦境,他认为那珠子应该藏得比较深,不然梦里的蚁后就不会一个劲地让小蚂蚁往下挖。 而昨天的花坛,看痕迹的话,顶多就是翻一遍上面那十几厘米的表层土。 “……” 呃! 想着想着,夏一鸣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想岔了! “好像……不对啊!” 如果他能让螊帮着找珠子,那为什么不能让它现在帮自己找一下蚂蚁? 反正对方也是被它先逮到的,再加上螊那种同样可以虚实变幻,无视物理阻隔的能力! “这……好像有搞头啊!”夏一鸣眼睛一亮,嘴角悄然咧起。 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时间。 ——六点三十二。 “六点五十前出门,应该不会再迟到!” 夏一鸣摸摸下巴,确定还有时间后,开始呼唤那只,现在不知道躲那个角落里猫着的傻虫子。 “螊!来……来我这里!” 楼顶,正在自己巢穴里,与某只赤红色陌生来客对峙的乳白色虫子突然一顿。随后,它本能地打开翅膀,想要回应那个不可抗拒的呼唤。 只是当它将要扇动翅膀的那一刻,它突然瞥见那只正在窥探它巢穴的异形同类…… 呼唤不能抗拒,但……这并不妨碍它将对方顺手带走,免得那红眼睛的同类对它的苦力和猎物动手。 这是乳白色虫子在展翅朝异形同伴猛扑过去时,所冒出来的念头。 而收到这份大礼的夏一鸣:“……” 他端详着被那只在傻虫子的虫足下,死命挣扎的黑色蚂蚁,一时也陷入沉默。 过了大概一分钟之后,他才一脸恍惚地对正仰躺在他掌心的螊说:“我是想让你帮我找它……”“ 但他也没想到……他口都没开,对方就这样把目标给他逮来了。 尽管颜色有点奇怪,不是像螊那样乳白,也不像他想像中的那样赤红。但这红眼黑蚂蚁给他的感觉,却又的的确确跟螊当初给他的感觉类似。 如果真要细究,那恐怕就是…… “有点野?” 还有点凶! 感觉不像螊当初那样温驯。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在那只给他感觉很凶的黑蚂蚁身上轻轻戳了戳。对方……似乎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甚至在接触到他的手指时,黑蚂蚁连在螊爪下挣扎的动作,似乎都放缓不少。 “……” 虽然看着凶,但突然又感觉好像没那么野来着。 犹豫数秒,夏一鸣手指点在对方那与蜜蜂类似的脑袋上…… 直到见其并未攻击,反而还用触角在他手指上不停碰触,他心里才微微一松。 “红……你就叫红吧!” 虽然你现在黑不溜秋,但眼睛好歹还是红色。 “……尽管是红得发黑的那种。” 可多少也还有点想念。 这一趟流程下来,夏一鸣朝螊示意,让它先放开被其抓得老紧的黑蚂蚁。 也不知道这傻虫子是不是知道已经完事,只见它先是爪下一松,然后‘咻’的一下,便从他的左手掌心中,飞快窜到他的肩膀上趴着。 “……”看着这家伙那怂包模样,夏一鸣刚准备吐槽两句,但当他视线回转,瞥见掌心那只蚂蚁头上那对大颚时,突然又有点理解。 老实说,他在注意到这玩意后,他也有点怂,尤其是他还想起,这玩意不单有大颚,还有根老长的尾后针时,他心脏也是微微一颤。 好在,被他取名红的黑蚂蚁并没有对他表露出敌意,也没有任何要攻击他的意图。 这让夏一鸣松了口气,干脆就这样将其托在手上,仔细端详起来。 外表……除了体色不知为何变得黑不溜秋,其他倒是跟前身倒也并无二致。 同样是有着大颚的脑袋和长长的腹部……唔!如果说真没有不同,那倒也不全对。 比如翅膀…… 红的前身,虽然有过这对翅膀,但那是在它婚飞落地前,在落地之后,这对翅膀就被它自己给扯掉了。 微微犹豫,夏一鸣还是又试着在红的身上轻轻碰了一下,见它真的并没有拿尾针蛰他的意思,才试探性地给它传递:能飞吗?飞一下。 传递时,他还不忘用手在空中比划两下,给对方示意:就在客厅里飞。 指令传递没多久,在夏一鸣的手刚停下时,他掌心中的红便拍打着翅膀,按照他意思,在客厅里飞了两圈。 夏一鸣:“……” 还行,至少基本的服从性还是有的。 从螊开始,虽然他就不懂为啥只要他起个名字,这些突如其来的小东西就会承认,并听从他的指示,但到这一步,他至少能确定对方已经不会攻击他。 “……” 起码理论上应该是。 有了螊的前车之鉴,他现在倒也对这些小虫子的智商没抱什么希望。 因此,他也没像上次那样,一上来就想弄明白对方有什么本事,而是简单给红传递了一些基本须知。 比如——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不要随意攻击与他相似的物种…… 这个是最基本的,他可不想惹什么麻烦。 其他还有一些零碎,像不要随便乱跑,玩够了记得回来,不要把危险带回来…… 如此种种,他也尽数说了一遍。 他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懂,但起码至今为止,螊执行的还不错。 “……” 尽管昨天发生一点小意外,但结果也只是崩了他一身泥,其他的倒是完全没执行错。 搞定这些,夏一鸣再看时间,发现已经比他所预想的超过了两分钟,便没有再啰嗦,而是准备让俩虫子都先进书包里待着。 不过,等他回头,注意到螊对红依然是警惕的态度时,他迟疑两秒,还是没忍心叫这家伙去按照他的意思做。 “算了,你进我兜里待着就行。” 好在他的秋衣有兜子,不像裤兜那样紧绷。 第12章 事端 拎包到了二楼,由于时间不够,他摇头拒绝了外婆让他吃完早餐再走的想法。 夏外婆面带狐疑,看了他半晌,问道:“你不是一大早就醒了吗!怎么现在才下来?” 搞得她专门做了顿份量十足的早餐。 虽说能让她省了中午做饭的功夫,但一天到晚喝稀的,她也有点顶不住。 可扔……她又舍不得。 夏一鸣:“……” 面对外婆的疑问,他心里有点讪讪。 亏他还以为老太太没注意到。 面对外孙的疑问,夏外婆指了指二楼与三楼间的楼板:“你鞋踩在那上头,总是‘嗒嗒嗒’的,我就算在厨房后头,也能听到你在客厅里走动。” 所以她才以为外孙会下来吃早餐,毕竟之前还挺早。 夏一鸣:“……” 等他兜里有钱了,他就换双软鞋。 “我活动身体的时候忘了看时间……”夏一鸣作出看腕表的样子,抬头对跟外婆挥手:“您忙您的,我要先上学了。外婆再见!” “那算了,你先走吧!”夏外婆说完,等外孙走到门口时,她突然一拍脑门:“哦!对了!我好像忘了给你发餐费……” 说着,老太太朝外孙瞪眼:“你咋不提醒我!” 夏一鸣站在原地,见外婆瞪眼,立马一脸乖巧地回答:“我也忘了……” 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外婆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后一边冲他摆手,一边摸出手机皱眉操作起来。 “……” 挠挠头,夏一鸣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别招惹老太太:“外婆再见!” 夏外婆没抬头,只是再次摆摆手。 知道自家外婆对手机多少都有点苦恼的夏一鸣,也没敢再打扰,转身便从二楼出去。 夏一鸣离开没多久,夏外婆便摇头,将手机递给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齐语:“给鸣仔转点钱。” 虽然现金她有,但外孙那年纪的人,应该比较喜欢用这个付钱。 齐语笑着接过,然后熟门熟路地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骑行到了李叔家的早餐摊前,夏一鸣摸摸肚子,既然餐费到账,那他也懒得再省这早餐钱。 毕竟,过往的经验早就告诉他,如果他早上不找东西垫下肚子,那在中午放学前,他就极有可能会饿到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从家里到学校的距离,如果是直线,城中村到学校的其实不算太远,一个偏阳城正西,一个西南交界。但偏偏这两个距离其实不远的地方,却因为路况,让他每次上学,都要先从城中村里出来,再绕上一圈,花上个二十分钟左右,才能到达七中。 当然,这是在没有其他意外状况发生的情况下。 就像今天,虽然路上的行人不少,但由于不用应对其他的突发情况,他也只花了不到20分钟,就顺利到达学校。 路过花坛,他脚步没停,但却在脑海对他衣兜和包里的那俩小只传递他的意思:确定珠子还在不在,要是还在,那就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挖出来。 随后,他就听到衣兜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动声;与之同时,背后也传来十分轻微的翅膀拍打声。 夏一鸣嘴角微翘,脚步却没停,依旧朝车棚走去。 停车期间,夏一鸣意外地发现,住宿生宿舍那边,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听着似乎有不少人在说话。 “怎么回事?” 他抬头朝宿舍楼那边瞅了几眼,抬手看了眼时间。 “七点十六……” 这不是都快到早读了吗? 夏一鸣抬头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朝教室走去。 虽然有点好奇,但他也不想被捉现行。 只是,在回教室的路上,他却又看到有不少人三五成群的朝他迎面而来,脸上的表情还有点古怪,欲言又止,又带着若隐若现的好奇与恐惧…… “……” 夏一鸣好奇是扫了他们几眼,那些人却在看到他后,不再说话,只是脚步匆匆地朝他刚走过的方向走去。 等他准备继续向教学走去时,又隐约听到方才与他交错的那些人中传来‘……六个……好多……老惨了……’之类的字眼。 ‘是打架吗?’带着疑惑,夏一鸣重新走到第二教学楼下,瞥了眼对面的花坛,他脚步没停,继续抬脚往自己教室所在的三楼走。 在离开监控的范围时,他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喜色:‘两只小东西都没跑回来……’ 那就……意味着东西应该还在! 这对他可是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 就在夏一鸣在心里琢磨着那珠子是什么东西,以及得到后又要怎么用之时,他人也一路向上,很快就到了他所在班级。 然而,等他回神,却意外地发现,明明都到了应该是早读的时间,可教室里竟然只有寥寥数人,还大多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让他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往座位走期间,他瞥了眼空荡的教室,微皱着眉头,同时在心里泛起嘀咕:今天这是怎么啦? 夏一鸣倒不是关心那些人在干嘛,他只是对今天的异常感到疑惑。 尤其是当他看到白闲秋的座位也空着的时候,他不由得低头看了下时间。 7:25 ‘那家伙……通常不是在七点前,就会到学校的吗?’ 挂好自己的包,他再次环顾教室。 按理说,往日的这个时间,教室里应该差不多已经到齐了才对! 可今天…… 扫过那些挂了包,却没人在的座位。再低头,看向被同桌扔到课桌桌面上的包。 ——所以,今天男生宿舍那边的热闹很精彩吗?竟然让那小子连挂了包的功夫都没有,就跑去吃瓜看戏了! 夏一鸣突然也有点好奇,但放眼望去,却发现教室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让他感到眼熟和可以搭话的人。所以,他也只能暂且按耐住心中的好奇,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坐。 虽然不能在第一时间内吃到瓜,但他知道,只要等某人回来,他还是能知道今天早上到底发生了啥事。 7:35 夏一鸣才刚拿出今天第一节课的书本准备预习,教室外头就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等他和教室里的其他人抬头看过去。 就见一大群人脸色还有些难看,一言不发地走入教室。 经过搜寻,夏一鸣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他那位秀气的同桌。只是对方的脸色同样不好,不过比起其他人眼神中掩盖不掉的慌乱,他却似乎更像是凝重。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同桌,今个到底发生了啥事,他就看到了跟在其他人后头那位,脸色同样十分糟糕的班主任。 而班主任一进来,就站上讲台:“同学们……” 从班主任语焉不详的吩咐中,夏一鸣总结下来就是:今天乖一点,别搞事,也别惹事。尽量待在教室里,不要在校园里乱窜。要是能一直保持安静就更好…… 听完这些,夏一鸣心里微沉,一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学校出事了,而且事情不小。 台上的男人吩咐完,又把班长叫到讲台上,让她坐在那里帮着维持好班里的秩序。然后转头,再次重复要保持安静后,就匆匆忙忙走出教室…… 夏一鸣看了眼讲台上带着一丝无措的班长,轻轻地用手肘撞了下同桌。在他看过来后,又在草稿本子写:咋回事,每个人都像丢了魂似的? 白闲秋低头翻了个本子出来,沙沙声之后:学校死人了,6个! 夏一鸣:“……” 猜到有事发生,但没想到这么劲爆的他呆愣片刻,才用微微颤抖的手写道:怎么回事?! 对方抿着嘴,在本子上写:男生宿舍的三楼被封了,剩下的也只许出不许进,还有很多穿制服的人在维持秩序。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从围观的人嘴里听到,是第一教学楼那边,某个常年被欺负的高二生,趁着夜晚,把宿舍里欺负他的那些人全给割了喉。 “……” 第一教学楼,高二…… 这两个词组加起来,让他不由得想到某些人。 过了好一会,夏一鸣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一个宿舍不是只有6个人吗? 白闲秋脸色沉重,过了一小会,才写道:那六个人里,就包括凶手自己。 虽然早有预料,但夏一鸣还是愣住。 良久之后,他才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写下:如果某些人的德性一点都没变,那发生这样的事,我一点也不奇怪。 写完之后,他的脑海里闪现一连串的人影。 有欺负过他的,有和他一起被欺负的,还有更多的是在旁边冷眼旁观的。 也不知道,这次起来反抗的——会是哪一个。 有点…… 可惜了。 了解过事情的大概,夏一鸣变得沉默下来;对晚些时候,教室里声音越来越大的议论之声也不再感冒。 不过…… 当他想起,那个跟他说,如果不改口就要被退学的老头,他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也不知道这次,那个老家伙……要怎么把事情掩盖下去呢? 第13章 事端2 对于这事,夏一鸣本来没有什么兴趣,也不觉得有这事会跟他有关。 但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之后,同桌附在他耳边说的话,就让他一下子愣住了。 许久之后,他才压低声音说:“你刚才的意思,早上的案子并不寻常?” “当然!”白闲秋点头,随后压低声音说:“我问了其他的人,她们说被带走的目击者当众说过:昨晚的行凶的人死状最惨,不但躯干被……,所有内脏也像是在按某种方式摆放在他身边;还有,甚至连他自己的头,也被整个……,让他用自己的双手捧着,放到被他肚子的位置……” 说着,他表情一阵变幻,好一会才补充道:“而且,更诡异的还有,遭受这些的那个凶……呃!学生,据说被发现时,遗容还十分安详,像是在对开门的人微笑一样。” “……嘶!” 哪怕只是听着,夏一鸣也感觉脊背发凉;不过稍后,他突然瞪大眼睛,随后环顾四周,见其他人也在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便放轻声音说:“都发生了这样的事,学校竟然还让几千名学生呆在离那种凶案现场不远的地方!” 他的这问题一出,白闲秋也是一愣,但很快…… “在事情解决之前,学校应该会放假,或者把学生进行转移安置吧!”他压低声音,斟酌着说道。 “欸!”夏一鸣有些意外,他带着疑惑小声问:“不是应该赶紧派人过来把事情解决,然后就能重新开始上课吗?” “唔……”白闲秋想了想,摇头:“不可能的!因为按条例,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只要是涉及到特殊的神秘事件,所有相关部门都必须将事件彻底查明,甚至是解决。才能让无关人员重新返回相关区域或设施。” “不过……”说话间,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要是因为这事超过了阳城管理局的处置范围,让上面不得不派人下来,那结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按他家老祖宗的原话:阳城虽然是个火药桶,但暂时应该还没人想在这个时候把它的引线给点着。 听着同桌那有点含糊其辞的话,夏一鸣似懂非懂地点头。 不过…… 阳城管理局是啥? 他刚想问,却看到同桌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就眼睛一转,再次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对方的胳膊。 “怎么啦?”回过神来的白闲秋看他神神秘秘的模样,好奇地问道。 夏一鸣重新打开本子,在上面写道:这个世界有灵气吗?或者不叫这个,叫其他名字的也行。 白同学微微愣神,在瞥了眼神色紧张的同桌后,嘴角微翘地拿起笔:有! 回答完,见身边的朋友眼睛倏地亮起,他先是哑然失笑,随后没多久眼睛就闪过一丝失落。 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提起精神来,在本子上写道:这世界不只有灵气,还有其他的……比如灵机、血气、元气之类。 灵气是天地之气交汇后,所生成的一种可以被众生吸收服食的特殊能量…… 灵机生于万物,尤以植物最为擅长…… 血气源于自身,凡是血肉生灵都有机会掌握,但以肉体强健的生灵更为擅长…… 灵性乃万物之灵,若是海量,可借其撬动天地之力,以神明最擅长此道…… …… 看着同桌只是稍微思索,就洋洋洒洒写下这一大篇的东西,夏一鸣在努力记忆之余,心里也不由佩服他的脑子真是好使。 ‘要是这家伙能把心思放更多在学习上,那成绩……’ “啧啧!”只要想想那种场面,夏一鸣就忍不住咋舌;然后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 要是换他能有这个成绩,外婆……应该能笑得合不拢嘴。 “想什么呢?发出这种怪声?”白闲秋刚停下笔,就听到身旁的家伙在咋舌;等他转头,就又看到同桌那张娃娃脸换上一个奇怪的表情在傻笑。 从癔想中清醒的夏一鸣一僵,然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等白闲秋被他看得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后,才指着他刚才写的那张纸,压低声音说:“小声点,没看到班长已经在瞪你了吗!还有,这个能给我吗?” “啊!”白闲秋微顿,他下意识转头;果然看到坐讲台上,帮班主任维持秩序的班长正冲他瞪眼。 甚至在对视之后,跟他关系不错的班长还冲他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白闲秋讪笑两声,先是对她做了个讨饶的动作,然后紧接着又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是见目标明白自己的意思,讲台上的班长微微颔道;环顾教室,见没其他人在交头接耳,她才重新低头,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书。 虽然不能说话,但写字还是可以的嘛! 不然的话,为什么教室现在会有那么多写字声。不会真有人觉得,在发生那样的事后,今天早上还有人能静下心去学习吧? 所以白闲秋一转头,先是瞪了夏一鸣一眼,随后在本子上沙沙写道:看你干的好事! 夏一鸣把视线比那张纸上移开,看了一眼后,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写道:别瞎说,我可什么都没干。 白闲秋用鼻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用笔写道:你刚才明明冲我咋舌了!别以为我没听到。 把对方洋洋洒洒写的那张纸夹进书里,再用左手杵着下巴,夏一鸣写了一句:那个啊!我只是羡慕你脑子好而已。 眯起眼睛,白闲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那后面又是怎么回事!怪模怪样的。 夏一鸣在本子上写道:当然,绝对比珍珠还真!至于后面……我只是在想,我要是有你的脑子好,我外婆应该会笑得合不拢嘴。 白闲秋皱眉,随后在微微点头后,放开眉头。 要是换个其他理由,他可能不会直接就想信。但要是涉及对方家里那位老太太,那可信度就相对比较高了。 所以他在点头后,在本子上写道:以你的成绩来说,你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从我们同班到现在,我好像还没见过你在总分上真正垫底。 要知道,他们班多少还算重点班来着;而这个从差班突然空降到他们班的家伙,虽然成绩单拎出来的话看似很危险,但总分上竟然一次都没有掉到最后梯队。 这让班里某些担心被他拖后腿的人,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没掉地上。 夏一鸣撇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我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讽刺感。 白闲秋觑了他一眼: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可没讽刺你。 原本夏一鸣和白闲秋都以为男生宿舍楼的那件事,与他们的关联应该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也不会再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要等学校放假或其他的安排就可以了。 然而,当他们刚安静下来,正在自习的时候,就看见班主任领着几个人出现在教室的前门外。随后先是指了指他们俩,又和那些人交流几句,就进入教室,朝着他们走来…… 在听到班主任进来和他们说,有人想找他们俩问话时,班里其他的同学先是愕然,随后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仿佛在猜测为什么唯独他们两人需要接受询问。 夏一鸣和白闲秋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发生在男生宿舍的事,跟他们这两个走读生有什么关系? “夏一鸣、白闲秋,你们俩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不过,虽然他们满心疑惑,但这事又不是他们能置喙的,所以在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后,他俩也只能带着满头雾水从座位起身,跟在班主任后面离开教室。 在往外走的时候,夏一鸣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与之同时,一个让他皱眉的猜测也浮现在他心头。 第一教学楼…… 高二…… 受欺负的学生…… 再加上现在还来找他问话! 这里面的意思…… ——是凶手和他有关,还是某些不可回收垃圾? 走他旁边的白闲秋似乎发现了同桌的异样,也跟着稍微停顿,同时放缓脚步,直到对方跟上,才恢复刚才的速度,目不斜视地跟着老师继续往外走。 到了教室外面,跟老师一起来的那些人没有说太多,只是和善地跟他们说,有些事情想跟他们俩了解一下,希望他们配合。 已经有所猜想的夏一鸣点头,而他身旁的白闲秋,则是看着那些人里面的一个中年男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班主任所说的办公室,不在教公楼那边,而是就在三楼左手方向,靠近主干道那一侧的一间教室。 当然,不是每层楼都一样,而是一、三、五这三层才有。之所以在这里设置这个,据说是方便老师管理学生。 不过在动身之前,有件事出乎夏一鸣意料,那就是——他和同桌,要去的竟然不是同样的地方。 因为如果是去教师办公室,应该是出了教室就往左拐,那边才是去办公室的方向,而白闲秋去的方向往右,说是要从教室后面那个楼梯往下走…… 而且,教室外的这些人,除了夏一鸣和班主任有些怔忡,剩下的…… 不管是跟中年男人一起过来的另外五个人,还是另一个当事人白闲秋,似乎都没有什么意外。 在分别前,白闲秋转头,伸手拉了拉夏一鸣的校服。等对方回头,又瞥了眼那些要带同桌去问话的人,他突然勾起嘴角,拍拍娃娃脸友人的肩膀说:“没事的,这事本来就和我们无关,他们问什么,你只管据实回答就好。” 说完,他没看那些人中某些人的不自在和愠色,稍微用力再次在夏一鸣的臂膀上拍了拍,转头冲着那位带路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便率先朝右手边的那个楼梯走去。 夏一鸣本来还有点担心,但当他目送那两人下去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那个说是要带同桌去另一个地方问询的中年男人,在走近白闲秋后,却并没有越过他前面的那个少年,而是放缓脚步,安静的跟在自己同桌身后。 夏一鸣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直到他那位班主任提醒,才回头跟上对方的脚步,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前往办公室的路上,夏一鸣又发现了另外的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路过的两个教室,在里面维持秩序的都是老师,而不是像他们班那样的班干部。 这个与众不同的发现,让他忍不住抬头,朝前边带路的班主任看去。 ‘会是……因为我吗?’ 思索之间,在路过那俩教室学生的好奇打量中,他们一行人没多久便来到了三楼的教师办公室门前。 与以往不同,今天的办公室里除了那一行人和夏一鸣,就没有其他人;甚至在进去的时候,连他那位班主任也能没进来,只得跟那五个人之一站在门外…… 老实说,如果没有白闲秋刚才那似是意有所指的话,以及对方后来所表现出的模样,夏一鸣或许会比较紧张和忐忑。但……当他察觉到对方的淡定与得到那个安慰后,他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而且这事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犯不着心虚。 再者! 呃…… 如果他感觉没错,他总觉得同桌刚才在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尽管说,有事我会帮你摆平的感觉。 “……”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自作多情吧! 但…… 嘿嘿,谁又知道他是不是猜对了呢? 虽然早上的光线比较柔和,不过当那些人逐一落座,办公室里也开始逐渐出现一丝严肃且凝重的气氛。 而夏一鸣也从那些人落座的顺序注意到,坐在他前方的另一个中年男子,应该是他们这些人中地位较高的。 然后,是中年男子左手边,那个看着应该有27、8的男性。 至于中年男子右手边的一男一女,地位似乎相当,但那个看着有点单纯的青年男子,却是等他右边的那位女性落座后才坐下。 除此之外,经过他的观察,他总觉得中年男子左手边那个好像在那看过的男人,对他有着某种敌意。 从他走出教室开始,再走到办公室这段路程中,他颈后的汗毛不只一次突然耸立,就仿佛有什么脏东西,在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他。 经过他留心观察,却意外发现,那道视线源自他身后的某个男子。 当时走在后面的,只有那个看着有些单纯的青年和前方右手边的那个稍长些的年轻男子。 开始的时候,这两人都有嫌疑。但没走多远,他就锁定了那个对他有强烈敌意的对象。 也不知道,是这人粗心大意,还是……有恃无恐! 又或者,是这个人自己觉得掩饰得很好? 第14章 问询 在自己坐下的同时,中年男人也示意夏一鸣在办公桌的对面椅子落坐。 随后,有些拘谨的夏一鸣,被对方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看了片刻,才听到那个中年男性用一种出乎他意料的温和语气开口:“夏同学,我们知道你可能有些疑惑。但请放心,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相关情况,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 夏一鸣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着头,但心里却暗自提高警惕,准备回答他们即将提出的问题。 “这个人你认识吗?” 说话的人不是中年男人,而是他右手边那个青年男子。 夏一鸣看了他一眼,低头看向他推过来的照片。 那是一张半身照,上面是一个长相普通,但笑得很腼腆的男生…… “……” 好像在哪见过…… 皱眉思索好一会,他才不是很确定的开口道:“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高一时,被欺负的那些人里的一个。” 他虽然不大爱搭理陌生人,但这个……他隐约记得对方,似乎被那些拟人生物堵在厕所里扒过衣服…… “只是眼熟吗?据我们所知,你和他曾经在同一个班级,做了一个月的同学!”说话的,是那个中年男人左手边,那个对夏一鸣有着微妙敌意的男子,而他现在看夏一鸣的眼神,用的就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 夏一鸣皱眉,但当他刚想开口解释,脑子里却突然闪过白闲秋刚才说的话以及对方意有所指的暗示。 ‘无关、据实,还有……莫名的敌意!’此时此刻,他瞬间明白,对方为何在离去前,专门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 原来如此,阿秋比他先一步注意到这些人里,有人对他抱着敌意啊!所以才在离开前,专门提醒他…… 如果没有意外,阿秋当时的话里,还有一层是指……可以当为他撑腰的后台…… “……” 在心里暗自笑笑,他便对那四个人耸肩说:“我从上个学期,就跟现在的同学同一个教室……” 刚才说话的男子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想提醒他别转移话题,夏一鸣的下一句话让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现在对他们大部分人的印象也只是可能见过,而真正认识和知道名字的,也只知道不到五个人的名字。”说完,夏一鸣用少见多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补充道:“所以一个一年前同过班的同学,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这事他家同桌是知道的,因此他说出来的时候,多少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在里面。 他的话却让听到他话的人都为之一愣。片刻之后,他们几人中唯一的一位女性轻声开口:“夏同学是有什么缘故吗?比如认知阻碍或是脸盲症之类……” 夏一鸣摇头:“我没这种毛病。” 先前第二个开口的青年瞬间闪过一丝怒意,不过没等他开口,方才第一开口的中年男人却先他一步,用温和的声音说道:“那夏同学是否能为我们解释一下其中原因。” 稍年长的青年动了动嘴,鼻翼微张,眼睛中闪过一丝愠色,但开口的中年男子比他的级别要高,他就算想迁怒…… 中年男人右手边另外的一男一女则是偷偷对视一眼,似是有所察觉,但他们也没有吱声,而是保持沉默,重新将注意放到夏一鸣身上。 夏一鸣倒是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微妙机锋,不过他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格,所以面对这个给他印象还错的人,他坐正后,解释道:“在高一时的那个班里,有一些喜欢欺负人的人渣。而我那个时候,也是被欺负的人之一,所以我那时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那些人渣身上,而其他无关的人,我并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 这是回复对方,他为什么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而后面为什么不认人,他却是略过。 中年男人点头,既没追问,也没说信不信,而是对他自己右手边的那个青年说:“小汪,把其他被害者的照片给夏同学看看。” 在那个青年应‘是’并递过来照片的同时,夏一鸣又听到中年男子对他说:“那夏同学,你再看看,这几位同学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夏一鸣点头,不过在他接过那些半身照后,在看到那些照片中的第一个人时,脸上直接露出嫌恶的表情。 正观察着他的中年男人一丝不漏地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对那个正在记录下这一切的女性微微点头,才温声道:“看来夏同学是认识他们的?” 夏一鸣一脸晦气地把照片放桌子上拨弄几下,从其中挑出一张:“这个不认识。至于其他的,都属于在我面前被车撞死,我都会先赞美肇事者为民除害,接着才会打电话给警察叔叔,说有坏人被撞死了。” “咳咳咳……”除了中男人左手边的男人脸色突然涨红,剩下的三位纷纷咳嗽起来。 “你……”在此期间,脸色涨红的男人突然站起,一脸愠怒地指着夏一鸣。 夏一鸣先是莫名其妙,但在视线扫过那些照片后,眉头忍不住微微一挑。 “咳咳,小江啊!我们都理解你现在心情,如果你实在不舒服,可以先去休息一下。”开口的是中年男人,说着,没等叫小江的青年开口,他又对右手边的另一个青年说:“小汪,你陪江队长去下面休息一下,就说江队长有点伤心过度……” 叫小江的青年转头看向中年男人,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而中年男人虽然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态度却不容置疑,甚至在青年看向他时,依旧微微摇头。 等叫小汪的青年跟那个捏紧拳头,头上冒出青筋的江姓青年出去;夏一鸣突然有点好奇,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对这件事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之后又等了一小会儿,直到先前陪同班主任站在外面的另一个男人摸着脑袋进来坐下,夏一鸣才听到中年男人再次开口:“既然夏同学认识其他的人,那请和我们说说相关事宜,请相信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想查明事情真相,以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夏一鸣闻言,怔愣半晌,随后突然感觉有点恍惚,又似乎感觉到有点讽刺。 他扫过面前的那些半身照,几次之后,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个笑得很腼腆,看起来很清爽的男生半身照上。 ‘无辜吗……’ “咚咚”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提醒道:“不知道夏同学想什么没有?” 夏一鸣按下心中的讥讽和涩然,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对他的回应似乎感到满意,又继续说:“那夏同学,请仔细跟我们说一下你想起的相关细节,我们承诺,我们会对所有涉及到个人隐私的信息都进行严格的保密,你无需担心。” “……” 虽然心中不置可否,但夏一鸣还是再次点头。又在对方的示意下,按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伸手指着那个腼腆男生的照片说:“他……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在我印象里,他当初是被欺负得比较惨的那几个人之一。” “唔……由于他太腼腆,又不敢反抗,所以经常被那些嘲笑为娘娘腔……甚至还有过在教室里被扒裤子,拍照片、视频……我记得,好像还有过一次在厕所里被浇过尿……用烟头烫过脚……” “好像还有过用打火机去烧……跪在地上学狗……” 中年男人和新进来的那个30多岁的男人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而在笔录的女性在皱眉的同时,写字的声音也成了除夏一鸣陈述时的声音外,最大的声音。 等夏一鸣说得连他自己都沉默下来,中年男人轻咳一声,温声道:“那夏同学,除了这些往事,你最近有留意过林同学相关的事吗?” 夏一鸣微愣,抬头看向那张照片,沉默片刻,问道:“他姓林啊。” 中年男人微顿,点头:“他叫林浩,双木林,浩瀚的浩。” “……哦。”在得到答案后,夏一鸣垂下眼帘,对他们摇头:“从我被安排到第二教学楼这边,我就没再回过第一教学楼。加上我也不住校,所以男生宿舍那边——除了去食堂时会路过,我一般也不靠近那里。” …… 在了解完林浩相关的事,他们又开始询问那些霸凌者相关的事。 虽然嫌恶,但在对方的要求下,夏一鸣还是努力回忆…… “这个有点变态,喜欢扒人裤子和拍视频照片……” “这个喜欢打人和打架,还喜欢吹嘘和多少女孩……” “这个……钱……勒索……” “这个……喜欢听人哭,最……哀求……” 中年男人和其他调查人员聚精会神地听着,偶尔点头,把关键信息记录下来。 直到夏一鸣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事,中年男人才点点头,对夏一鸣的配合表示感谢:“夏同学,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很有帮助。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查明真相,为无辜者伸张正义。” 感觉身心俱疲的夏一鸣微微点头,跟着最后进来的那个男人离开了教师办公室。 无辜…… 呵! 也不知道到最后,是那些垃圾无辜,还是…… 至于正义…… 在悲剧发生之后,对于需要的时候,却没有等到它的人而言,这个又有多少意义呢? 夏一鸣不想知道,也懒得去想。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待上一会。 第15章 问询2 当看到那个一脸郁郁的少年离开后,办公室内那位约莫25岁的女性一边将记录递给中年男子,一边带着忧色问:“刘哥,你刚才让江队难堪,会不会……让他对你产生敌意啊!” 被称为刘哥的中年男子接过笔录,在翻看的同时,对她摇头:“小李啊!你误会了,我可没想让小江难堪的意思。” “可刚才……”被称为小李的女子有些不解:“你又让明明……” “我让小汪请小江出去,主要是不想把这事闹得太难看。”中年男子解释道。 “可是江队……”年轻的女性仍然有些忧虑,对于这位好说话的直属上司,她可不希望他因为这事而惹上什么麻烦。 “小李啊!你要知道,在今天这个案件上,我们并不是主体!我们这次来,只是配合人手不足的兄弟部门进行调查而已。”中年男人将记录递回给她,随后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关于这件事,无论是小江,还是我们,其实都没有多少置喙的权力。所以……我们只要做好份内的事情就好。” 习惯了往日流程的李姓女子一愣,随即想起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后来者。这些人虽然来得比他们晚,但却像是让之前负责这个案子的人看到了转机,让他们仿佛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就将这个案子给移交出去。 李姓女子有些恍然:“那些人……” “嘘!”中年男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像是过来人一样,对这个年轻的后辈说:“他们也是市里的执法部门,但一般情况是遇不到他们的。你只需要记住,当你有一天能看到他们出现在现场,那么那个案子就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男人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甚至有些时候,当他们到场,就意味着那案子可能已经惊动到了……” 中年男人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指,朝东面指了指,意思不言而喻。 年轻女子眼睛一亮,随即点头:“那江队……”他难道不知道这里面的规则吗? “他呀……”中年男人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表情略显微妙:“我听说,州府那边多了一位江姓的……在前些天被……派下来。” 虽然上司有点语焉不详,但年轻女子还是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这样一来,事情不就又回到了,上司可能会出现变故的老路上了吗? 注意到她神色中的关切,中年男子呵呵一笑,对她说:“不用担心,关于这件事,实际上是小江大意了!” 说着,他指了指案件发生的方向,补充道:“要知道,那些人跟州里新下来的那位可不是一个体系……” 安抚过下属之后,中年男子起身朝门外走去。 李姓女子恍然,在把案子的相关物品收拾好后,她追上中年男子:“所以,刘哥你刚才是因为知道江队在这件事里插不上话,所以才……” 中年男子脚步微顿,脸色有些微妙;随后,他看了眼身后的下属,突然说:“小李啊!你刚才……应该也看到那些人的负责人了吧?” 李姓女子一愣,虽然她有点不明就理,但还是点头:“看见了,感觉好年轻。” 中年男子点头:“那你……知道他姓什么吗?” “啊!”对上司的问题,李姓女子更是摸不着头脑:“那我倒是不知道,我只听到那些黑色制服的人叫他队长或长官。” “那位……”中年男人神色更是微妙:“姓白。” 另一边,在夏一鸣正在被问询的那段时间。 正跟着另一个中年男人前往其他地方的白闲秋在环顾一圈,看到周围没人,就问为他带路的魁梧男人:“秦叔,这次带队负责这个案子的是我三哥吗?” 走在前面的人点头:“是队长负责。” 白闲秋:“……” 在主官还没下来的情况下,要让暂代主官的人亲自带队…… 那这件事的严重性,可能就有点越乎想像了。 白闲秋本来以为要到教务楼,或者男生宿舍那边,才能见到他三哥。 却没想到走在前面的秦叔,在下楼后径直朝右手边走,等白闲秋跟着对方拐了个弯,他就看到一辆黑色军车就停在第二教学楼旁边。 而白闲秋看着那眼熟的车子,瞬间恍然大悟。 “秦叔,我哥现在就在车里吗?” 带路的男人点头:“队长就在前面的车里等着小秋你。” 就在他们两人将要走近那辆黑色军车时,却见一个在满头大汗的微胖老头突然从出现在他们右前方,那栋工字形新科学楼的拐角处。 白闲秋微愣,而微胖老头此时,也注意到刚从第二教学楼方向拐过来的他。 对方在看到白闲秋后,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快步流星朝他小跑而来。 然后这人还没跑近,对方那恳切的声音就传进白闲秋耳朵里:“白同学,你可要帮跟那位长官说说,这事可真不赖我啊!” 白闲秋嘴角微抽,就想让秦叔把人拦下,免得这老头那咋咋乎乎的话传到他哥耳朵里,让他哥以为他仗着家里的势,在学校里胡作非为。只是当他瞥见对方那满头大汗,外加气喘吁吁的模样,又突然想到:这老头虽然在某些事上总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他在七中上学期间,人家好歹对他还算照顾,他现在要把人拦着,好像多少都有点……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前面没动静的军车,对前方的中年男子摆手,示意不用把人拦下。 “付校长,早上好!”白闲秋神色一如既往,对白胖老头问好。 付校长:“……” 白胖老头想说他很不好,尤其是男生宿舍的那声惨叫出来后。 但…… 谁让他现在有求于对方…… “好好好,白同学早上好!”说完,付校长立马话锋一转:“白同学,关于男生宿舍的那件事……” “要是关于这件事,我想……我可能帮不到校长您。”在七中校长把话说完之前,白闲秋就出声打断他。 “白同学……” 付校长脸色一变,刚想继续,他就看到白闲秋脸色凝重,说话的语气更是严肃。 “关于这件事,别说我,就是我家里人,都有可能说不上话。”说完,白闲秋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指了指:“据我所知,这件事应该已经惊动州府那边。所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州里应该准备……甚至是已经派人下来。” 看着整个人都呈呆滞状的七中校长,白闲秋露出带着歉意的表情:“所以这件事,已经不属于我能置喙的范畴,您还是尽快把应该上交的东西尽快上交,以免惹火烧身比较好。” 白闲秋自觉没有乱说,也不是胡猜。毕竟连他三哥这个临时工都要亲自到现场,那这里面的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至于他为什么会觉得州里会派人下来…… 咳咳! 那是因为,以他三哥的性格,应该并不是很想把这口锅给背上。 毕竟按三哥的说法:他就算再升上去,很大概率也还是阳城特殊部门的守备武职。 而阳城的这个职务…… 只能说,懂的都懂! ——它要是真的那么好干,也不会空悬至今了! 所以三哥一向的做法就是……要么在现在的职务上猫着,那样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他上面的上司顶在前面;要么就厚积薄发,一次性升到更高的职位上去,远离阳城这个火药桶。 免得那天这火药桶被人点燃了,三哥这条小鱼被爆炸的余波给扫到,从而受池鱼之殃。 当然,这是三哥本来的打算,也是家里的老祖宗们给他的建议。 但谁曾想……在前些天,三哥的顶头上司竟突然间说没就没了! 让三哥这个原本可以悠哉游哉的边缘人,不得不比预想中更早地走到前台,承担上本不应由他承担的责任…… 白闲秋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在了付校长的心头上,令他整个人都有点头晕目眩的同时,也让他陷入了沉思。 其中,又以那‘惹火烧身’这四个字最米让他重视。 按这位白同学的意思,就是说这件事捅出的娄子,可能比他想象的还大…… ‘那位白同学口中,应该上交的东西……’ 这位七中的校长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往刚才他路过,但却因为太过匆忙而忽略掉的黑色军车里钻的学生,涩然地咽了下口水。 这辆车里的人,他刚才已经见过一遍,所以他自然知道刚才从车里伸出的那只手是谁的。也正因此,他才不敢再去追问,只能掉头往他的办公室走。同时,他心里还在快速盘算着,那个会让他引火烧身的东西,指的到底是什么。 第16章 兄弟 当白闲秋拉开车门,刚想钻进去,一只从车内伸出来的手,曲起手指,毫不留情地敲在他脑门上。同时,一个略显无奈的男声响起:“你跟那种拎不清的人瞎说什么呢!他的死活,与你何干。” “唔!”被突袭的白闲秋捂住脑袋,他知道就这点距离,他跟七中校长的谈话是瞒不住他三哥的,再加上当时秦叔也在…… 所以他一边揉着脑门,一边据实回答:“我也不太想搭理他,但谁让我之前也算是承蒙他的照顾呢!” 军车里,身着黑色制服的青年更是无奈:“我早就说过,德阳那边的学校更适合你,可你偏要选这里。现在好了,出了这档子事……” 说到这,青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色。 白闲秋眼睛一转,坐到青年旁边后,嘿嘿两声,换上讨好表情,用黏糊到可以拉丝的声音说:“哥~” 青年浑身打了个寒颤,神情十分戒备:“干嘛!又用这种奇怪的声音说话。” 白闲秋嘴角微抽,抬头的时候立马换回刚才的表情,开口问道:“男生宿舍那边……” 没想到,青年一听这个开头,表情瞬间变得十分严肃,直接出声打断他:“关于这事,你别多问。” 白闲秋微愣:“很严重?” 青年瞪了他一眼,有点不想回答,不过转念一想,以他家这个老么的性子,要是不紧着点,等这小子因为好奇去打听,那就…… “很严重,所以你不要多问。”青年再次重申,然后话锋一转:“还有,我这次让你来,是想问你要不要转回德阳那边上学。” 发生了这种事,他大概在忙活上好一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所以他只能趁现在抽点时间问问。 “啊!”白闲秋有些意外,然后眉头微挑:听哥的意思,竟然是问我意见,而不是直接让我转学!? 所以今天早上的事,看来还有其他的隐情。 “……” 稍微沉吟,白闲秋若有所思地开口:“哥,你把七中的事,告诉曹将军了吗?” 青年眼皮一跳,差点就忍不住要抚额,他就知道这小子猴精得很。 “你就说你转不转学吧!”他没直接回答,而是再次问了一遍。 “哦……”白闲秋立刻恍然,情不自禁发出一个长音。 没回答不要紧,有时候避而不谈,也是一种回答。 “邦!”青年见状,眼睛眯起,曲起手指,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敲在这个不让人省心弟弟的脑门上。 “哎!”白闲秋捂住脑袋,控诉道:“哥!你又敲我干嘛!” “你说呢!”青年脸上带着愠色,指着他脑门道:“我都警告你了,你还在那打听,不敲你敲谁。” “……哼哼!”白闲秋发出不满的轻哼,但也没敢继续,毕竟他哥跟老母亲比不了,他哥和他姐说打,可是真的会打的。 不过,虽然说要放弃打听,但从刚才的信息,他也能猜出些这里面的门道。 所以,他突然有点担心他哥了,毕竟这个说打人就真打的家伙,现在可是半只脚踩进了暴风眼,那…… “哥,那你的新上司什么下来?” 本来还想等弟弟胡言乱语,好让他再好好教训一顿的青年一愣,不过多年来的默契,他立马明白弟弟话里的意思。 只是…… “你可能要失望了,据我所知,新部长……嗯!可能要等到下个月初,才会有确切消息下来。” 青年说完,不单白闲秋满脸失望,就连他心里也是十分遗憾。 毕竟,阳城现在要他们管的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麻烦,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主官不在,【金符】也被留在了北边的汨江一带。 而同僚们也暂时指望不上,他们现在不来找他要人,已经是在手下留情了,毕竟他们手上的事,也全都是要命的那种。 “……” 他都不知道还能挺多久。 青年叹了口气,再次询问弟弟,现在要不要转回德阳上学。 白闲秋:“……” 犹豫了一下,他问道:“如果我不回,那会出现意外吗?” 在发生那种事之后,他倒不是非得冒着未知的风险,坚持赖在这里上学。毕竟,他也不想让家里人为他担心。 只是…… 谁让他哥刚才说不要瞎打听,所以并不想再挨打的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试着询问一下。 然后看情况,他才能决定要不要跟某人透个气。 要是真有危险,那就让那家伙也赶紧有多远就躲多远。 听到老么的话,黑衣青年上扬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善,手也再度跃跃欲试,眼看着就要往某人的脑门上招呼。 车内逐渐弥漫起来的凝重,让白闲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哥的不喜,眼见就要再挨打,他立马从心地举起双手:“我不是非得打听,我只是在想,要是真有危险,就让我朋友也跟着转个校而已。” 说完,他还用手,捂上已经被敲了两次的脑门。 青年正要叩下的手一停,先前的不悦逐渐消退。他瞥了眼顾头不顾腚的弟弟,心里突然感觉有些好笑,又有点心酸。 因为出身和身体的缘故,这小子在他们家的圈子里,那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性子,可是出了名的难相处。 不过…… 朋友吗! 他似乎还是第一次从老么嘴里听到这个字眼。 青年把弟弟人际网迅速在脑子里翻阅一遍,很快就找到一个疑似的目标。 信息的来源,是接送弟弟的司机小项。 老二听说了有人在学校和老幺玩得好,就让小项拍下来给她把把关。而小项也真听了,还按照老二的要求,拍下了一些老幺和他朋友互相打闹时的照片。 稍加沉吟,青年一边抬手比划,一边说:“你说的,是那个比你矮些,看着像初中生的小孩?” 白闲秋倒不意外他哥会知道他提到的人是谁,毕竟他哥的保护欲实在挺变态的,他边还算好。他姐那边才最要命,那才真是他姐接触的每一个男生,可能都要被查个祖宗十八代。 为此,他们家可没少上演全武行。 而他家的老父亲和老母亲虽然面上也表示谴责,但他总觉得那对夫妻真正想做的是拍手叫好。 白闲秋心里暗自撇嘴,但身体却十分诚实地点头:“对,就是他!他叫夏一鸣,我同桌。” 青年点头,手放在车门的窗檐下轻轻地敲击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看了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弟弟,斟酌着开口:“如果没有意外,七中发生的事,应该与你们关系不大……”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十几秒,才叹着气补充道:“毕竟,无论搞这一出的是谁,其最终都需要官方的认可。而想要让官方认可……其就必然得顾及官方的脸面,行事太过不会乖张放肆。否则……” 白闲秋点头:“就像是南湖西路的红衣,虽然她仇视男人,但也只敢每年闹腾一次……” 青年抚额,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一脸没好气说:“红衣要是仇视男人,那她的那些所谓的宾客里,就不会有那么多公的。”青年说话时有点咬牙切齿,要是不阳城正值多事之秋,又缺乏人手,他真的恨不得现在就用手上的家伙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给全都夷了。 眼睁睁地让那种玩意在眼皮子底下晃荡,却无能为力,简直就是对他们这个部门最大的侮辱。 白闲秋沉默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向他哥确认:“曹将军确认了吗?” 青年抿着嘴没说话。 这下,白闲秋懂了。 而这,也是他想要的答案。 也就是说,继红衣、尸蛟之后;七中男生宿舍的事,又是一位不明人士在搞事。 “唉……”现在的情况,白闲秋也为他哥发起愁来。 虽然按他哥的职责,是有权剿灭这一类的灾殃,但是剿灭之后,也难免会得罪那些偷偷摸摸想搞事的人物。 所以说…… 阳城特殊部门的主官,到底什么时候下来啊! 等得真让人好是心急。 看到他唉声叹气的模样,原本还心烦的青年心里一乐。他忍不住抬手,撸了把弟弟脑袋上柔顺的黑发:“不用担心,关于七中的事,如果没意外的话,不只州里的特行部会介入。甚至边读书人那边,都有可能会带着某位‘圣人’的遗物,下来介入此事。” “啊?”白闲秋一愣,旋即明白是他哥误会他的意思了。 青年见他发出疑问,以为他没听懂,就解释道:“虽然读书人的影响已经大不如前,但学校还算是他们的传统势力范围,如果这次他们不趁机出来露个脸,那以后他们的势力范围,就可能会被人再下一城。” “哦!”白闲秋作出恍然状:“也就是说,这事如果没有太大的变故,那七中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的危险了。” “对!”青年点头,他隔着车窗朝外面格外安静的校园看了一眼,继续道:“这事的结果,顶多就是把七中的负责人和管理人员撸掉一部分,再把一部分涉案的人员逮去改造几年。” 说到这,黑衣的青年皱眉:“老实说,我不太想管这些人。毕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些涉事人员很大概率是会成为那枚棋子的进身之阶。” “可他们虽然该死,但又罪不致死……对吗?”白闲秋直接道出了青年的为难之处。 青年:“……” “唉……在法律上……是的。”他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还得在人手紧张的情况下,给那些人挤出一部分人手去保护他们。” “也就是说,除了涉事的那些人,七中剩下的,应该不会再有事!”白闲秋心下稍松。 “嗯!”青年揉了把他脑袋上的黑毛,补充道:“等今天下午要来的人到了,再放个几天假,下周一,你们就能继续上学了。” “咦!”白闲秋先是一愣,随后睁大眼睛看向青年,十分意外地说:“不是要我转学到……” “如果你愿意,那当然最好,但要是你要觉得这里比较好,那继续留下也没什么。”出乎意料,与刚才说起这个时面露愠色的他不同,此刻的青年相当随意。 在回教室的途中,对于他哥前后那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白闲秋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关于他是否转学的事,经过思索,他选的是先暂时搁置,他想等过几天,看看七中的问题,是不是真能像他哥说的那样顺利解决,要是能…… 那比起回去让某些人看他笑话,他更愿意呆在现在这个氛围比较轻松的环境。 反正,他双亲不只一次说过,家里并不看重他的成绩,只要他自己过得自在就好。 “……” 好吧,白闲秋其实也觉得他这是被小看了。 但…… 他自己也的确没什么目标,学习上也是应付着来,每天都是得过且过。 走到二楼时,刚想上楼的白闲秋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脚步声吸引。随后,他意外地发现,那些说是要带他同桌问话的人,竟然恰巧也在此时下来到二楼;只不过不是之前的五人,而是只有三个人…… 正当他思索其中原因时,正要从另一个楼梯下去的那一行人里,领头的中年男人竟然也发现了他,而且还隔着老远对他点头致意。 出于礼貌,白闲秋在对方先一步对他点头后,下意识停下脚步,对他们颔首。 …… 踏上楼梯的时候,白闲秋有些心不在焉地想道:那个看夏一鸣的眼神有些不对的人,好像不在刚才的那三个人里;所以,在他和三哥谈话期间,他们之间也发生了某种他不知道的事吗? 第17章 宝藏 比白闲秋先一步回到教室的夏一鸣,此时却正坐在座位上,杵着下巴从窗户望着外头发呆。 连让班长回自己座位,亲自上阵维持秩序的班主任,已经皱眉扫过他几次,都没有一丝觉察。 直到…… “报告!” 熟悉的少年音,立刻把夏一鸣从烦闷的心绪中扯回来。 “进来吧!” 他的目光,伴随着班主任那略显疲惫的语气,迅速转移到教室门口。 恰好与那个钟灵毓秀的少年,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对上。 夏一鸣微愣,随后忍不住咧开嘴,冲那个迈着松的步伐走进教室的少年挥了挥手。 “咳咳!我知道你俩感情好,但现在正在上课,收敛一下你的行为。”折腾了大半日,身心俱疲的班主任难得一见开起了玩笑,似是想缓和一下教室里沉闷的气氛。 忘记场合,搞小动作又被人指出,还被全班都盯着的夏一鸣感觉耳朵有点发烧。 他略显尴尬地挠头,随即摆正身体,低头装作在认真看书。 等到同桌回到旁边坐下,夏一鸣才偷摸着瞥了他一眼,只见白闲秋脸上带着笑意微微摇头。 “……” 想到老师和其他人可能还在盯着他们,夏一鸣也只能把满肚子的疑惑先咽到肚子里,对白闲秋微微点头后,把视线转回到书本上。 只是才看两眼,他的精神又飞回到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上。 有那个笑得很腼腆的男生,也有过往的往事。 它们犹如潮水一样涌来,像是要把他整个都吞没…… “……” 从刚才开始……他偶尔也会想,要是他…… 夏一鸣怔忡许久,最后却还是只能叹口气。 他突然间意识到,就算他想要去干涉,大概率也不可能成功吧! 毕竟,那些人之所以会那样肆无忌惮,明显是有背景的;而他……只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人物…… 如果他没有转到第二教学楼…… 或许……或许最终爆发的,就要换成他了吧! “……” 呼…… 夏一鸣闭上眼睛,叹息之余,心里突然多了几分莫名的渴望。 要是他之前就有能干涉阻止那些人行事的能力,可能林浩就不会在绝望中爆发,又在绝望中选择…… …… 在临近下课之前,班主任突然间接了个电话;又在挂上电话后,让班里的班干部帮他维持秩序,而他则匆匆忙忙离开教室,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学生。 夏一鸣目送老师离开,刚要继续发呆,就突然感觉右手被轻轻撞了一下。 ‘刚才不是要等下课再……’ 他带着困惑扭头,就看见白闲秋把一个写了很多字的本子,从书桌推了过来。 “……” 这家伙竟然在他发呆的时候,写了这么多吗? 真不愧是…… 佩服之余,他瞥了眼没让视线从书上离开的同桌,低头把本子放到他的书本上,阅读起上面的内容。 “……” 原来是这样吗! 林浩被某个不知名的人物选中…… 他的魂不见了,而另外那几个的也不见了…… 夏一鸣脸上情不自禁出现一抹忧色,当他再往下看…… 等下应该会放假,到下周一。 州里已经派人下来,事情应该很快就会得以解决。 …… 看完之后,夏一鸣看了下课程表;今天是周四,也就是说,这周的周五、周六不上课。 三天的时间倒是不长,而这事的处理方式,也比他预想的要好。最起码,就是不用被安置到其他的学校去。 不过庆幸完,他又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到‘州里派人下来’和‘事情很快就会被解决’这两段话上。 阿秋的意思,是指林浩会被…… 稍稍沉默,夏一鸣把本子递回给同桌后,又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自己的疑问:他……会被消灭掉吗? 白闲秋微愣,在自己的本子上写道:那个男生是你认识的人? 夏一鸣先是微微摇头,随即又轻轻点头:不,我也是刚才,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我对他有点印象,我和他……曾经算是同班同学吧。 白闲秋微微点头:那你对他应该挺熟悉的? 毕竟他们现在班里55个人,跟这家伙同班了大半年,他也才认得五个。 出乎他意料的是,夏一鸣却是摇头,随后在本子上写道:我们不熟,只是当时他也是被欺负的一员,所以我才对他有点印象。 白闲秋默然,片刻后,才在本子上写道:这样啊! 夏一鸣点头,再次写道:他……会被怎么处理。 稍微沉吟,白闲秋才写下:这个……取决于选中他的那个人有多大能力,又愿意投多少的心思和资源在他身上。 夏一鸣:“……” 良久之后,他才写下:意思是……如果那个选择他的人足够强大,且愿意在他身上投入足够的资源,他才有机会逃脱,甚至可能翻身。但如果那个人只是一时兴起,事后却又突然反悔,那他……可能会被当作弃子,最终的下场就很难说了? 白闲秋微微点头:大致是这个意思。 将自己未来的存与亡,兴与衰……都已经交付于他人之手吗? 只要想想,夏一鸣就感觉到呼吸困难和十分焦躁不安。所以,林浩……是在何等的绝望之下,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看到他一脸郁郁,整个人也无精打采,白闲秋眼睛一转,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他,在夏一鸣看过来后,他写道: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尽相同,有时候,在我们看来是无解和绝望的困境,或许正是他改变命运的契机。 写完之后,白闲秋见他愣住,又提笔写下:有些时候,死亡……并不一定就是终结。在这个世界里,它也有可能代表着某种新生。 夏一鸣读完这段话,怔愣很久。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轻轻点头,在本子写下:谢谢,阿秋。 白闲秋挑眉:什么阿秋!叫秋哥。 夏一鸣:“……” 瞥了眼同桌那翘起的嘴角,他露出嫌弃的表情,以力透纸背的力道写下:滚!三寸的黄毛小子,还想占爷爷的便宜。 白闲秋眯起眼睛:我爷爷快一百了,你可不够格。还有……某人可别忘了,之前体检的时候,我可比有些人还要高出几分呢! ‘戳我痛处是吧!我倒要看谁更疼。’ 白闲秋坐直身体,以一种俾倪的姿势扫过某人的头顶。 “……” 夏一鸣嘴角微抽,刚才忘了过脑子,搞得这个回旋镖立马就飞回来扎在他自个身上。 蛋疼之余,他也只能在本子上写:你真无聊。 随后,他就蔫巴地趴在桌子上,不想看某人那翘上天的嘴角。 可能是因为早上的事,今天教室里的气氛,整体上处于一种人心涣散的状态;别说下面的同学,就连坐讲台上帮着老师维持秩序的班长,此时也像是忘了往日的严谨,不时地露出恍神的表情。 虽然她刚才也瞥见了第一排的某些人在交头接耳,但比起其他人,起码那俩人还注意到要保持安静。 而另外的…… 听着越来越大的讨论声,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边用擦子敲了敲桌子,一边喊道:“安静!” 这些人,都忘了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调门吗? 不过…… ‘我也好想找人说两句话啊!’ 台上的班长看了眼自己的同桌,略微一顿,又瞥向第一排,临窗的那俩,刚才像是闹了别扭,现在又凑到一块在本子上沙沙写字的人,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羡慕。 夏一鸣本来是想装死,但刚趴到桌子上,他突然就想起一些事。 白闲秋刚才为什么用‘也’? 难道…… 他说的棋子,不只是林浩? 还有,林浩背后的人,想拿林浩来干什么? 稍稍思索,他在把自己的疑惑写下来后,又推了推白闲秋。 正杵着下巴,打着哈欠的白闲秋歪头一看,眉头微微挑了挑。 好问题! 他沉吟十几秒,觉得……这应该不算是什么隐秘:这个嘛!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在修行的圈子里,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一些。 夏一鸣看罢,心里松了口气,不是秘密就好:说说呗! 白闲秋点头,然后用手指了指下方:据说,阳城底下有一个宝藏。无论是谁得了,都有可能一步升天,长生久视。 “……” 夏一鸣愣住,反复揉了几次眼睛,才确定他没看错:啥? 白闲秋看着那个快把本子都划破的字,也想起了自己在听说这事时,与对方相差无几的反映,摇摇头,他进一步解释道:其实阳城底下有东西的事,只要是有点历史的人或势力都知道。但据我哥所说,现在还敢打它主意的人也已经不多。 如果它那么好拿,也不会传了几千年,都还埋在阳城底下。 呃! 不过也有传闻,那份宝藏之所以没被取走,是因为有阳城的存在。但与之同时,又有另外一个传闻……意思却是——阳城本身,就是为了防止那份东西出世而存在的。 为此,还延伸出一个说法:古人专门在旧时的遗址上,建立了现在的阳城,并在那之后的千百年里,顽强延续至今。 回忆着曾经看过的趣闻,看着怔住的同桌,白闲秋耸肩:至于你之前问的除了林浩还有谁!这个嘛……其实有一个你也见过的。 ‘我见过?’ 夏一鸣迅速思索起来。 花了一两分钟的功夫,他找到一个最有可能的嫌疑对象:南湖西路的那个? 这位,是他跟阿秋所提及的危险人物中,最厉害的一个。加上之前,阿秋明显对她有点讳莫如深。 白闲秋对他竖起了大姆指,在本子上写道:对!据我哥的信息,现在他能确定的棋子有三个,除了林浩,另一个就是她;至于剩下的一个在北边的汨江里,同样不好对付。 不过有一点白闲秋没说,那就是……北边的那个成功的机会不大,毕竟官方死了人,所以上边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它或它背后的推手如愿以偿。 现在没对它下手,很大可能是想顺藤摸瓜,看能不能逮到它背后那些人的尾巴。 如果真能摸到,那……上头突然又宣布要在某个区域搞个演习什么的……咳咳!也不是不可能。 夏一鸣倒是不知道白闲秋在想什么,他只是在想:林浩既然能入选,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也能像南湖西路那栋宅子里的主人一样厉害! 而对于他的疑问,白闲秋还是那句话:那要看他背后的人,愿意投入多少资源来培养他。当然,除此之外,还要看那个男生的底子好不好,如果说他的底子足够好,他背后的人又愿意下血本,那他想压过南湖西路的红衣,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白闲秋瞥了眼在今天有些物伤其类的小朋友,没把其中最重要的前提说出来。 ——那个叫林浩的男生,要先从官方的这次围捕中脱身,还要保证以后不会再惹事,让官方抓到手尾,那才有成长起来的机会。 早上的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再次回到教室。 但听了他之后的通知,夏一鸣还是忍不住冲白闲秋挑眉。 老师话里的意思,竟然和这家伙说的一般无二。 今天开始放假,下周一上不上课,要看通知。 包括往日可以留校的住校生,这次也要一并离开。 不过,女生还好,而男生……由于他们恰好和那个男生的宿舍是同一层,而那层现在还在封闭中,所以只能按顺序,并由老师带队,上去拿行李。 虽然之前对他们并不感兴趣,但夏一鸣此刻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那些住宿生一眼。 嗯! 仔细看去…… 他们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情绪看着也不高。 也是! 听说他们也算是第一批目击者,虽然比不过那几个因为闻到血腥味,而手贱去开门的学生;但在第一声惨叫传出到老师过去的这段时间,那些人还是跑去围观了现场。 “……” 啧啧! 这些人…… 真是闲的。 听老师的意思,他们等一会,可能还要接受完心理辅导,才能回家。 也不知道他们今天晚上还能不能睡着。 然后,最最重要的就是,到了下周一,他们再次回到男生宿舍之后。今天他们目睹的那个场景,会不会让他们……夜不能寐。 第18章 月精 老师宣布完,又老生常谈地叮嘱放假的这几天要注意安全,走读生就可以先行离校了,但是必须安静且要有序。 夏一鸣和同桌对视一眼,按照课程表收拾了些书本,就随着人流,安静地从教室离开。 到了走廊,已经有其他的班级的人在其间行走,但与往日的喧闹不同,今天几乎所有人都抿着嘴一言不发,让走廊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安静和凝重。 受这种气氛影响,夏一鸣也没敢和同桌交流。 白闲秋似乎也是如此,一直到了教学楼下。等临分别时,他才拍了拍夏一鸣的臂膀,小声说:“下周见,有事电话里再聊。” “嗯。”夏一鸣点头,朝他挥手后道别后。 在目送同桌准备拐入走向校门的那条主干道时,却听对方路过的那个花坛中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同时满天飞溅的泥土,也撒了被炸响吓了一跳的白闲秋一身。 夏一鸣瞳孔微微一缩,刚想跑过去,就见一道白光在那扬起的尘土中,‘咻’的一下,直奔他的衣兜而来…… 这熟悉的场面和剧情,让他的后背很快就渗出冷汗。 “……” 完蛋了! 暗自在心里哀叫一声,夏一鸣很快就反应过来,佯装没看那道已经窜进他衣兜里的白光,在其他学生的惊叫中,作出一脸紧张的模样跑到白闲秋身边,把呈懵逼状态的他从花坛边上拉开。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虽然感觉不会受伤,但夏一鸣也怕出现意外,所以他问的倒也是情真意切。 白闲秋回神,先是看了看那个花坛,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那被溅了半身尘土的校服。 “……” 静默数秒,他眼睛猛地瞪圆,咬着后槽牙说:“谁干的!” 那个犊子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在校园里还有一堆特殊人士的情况下乱放炮! 要不是他刚才眼睛及时闭上,说不得眼睛就没了! 夏一鸣:“……” 心虚,但不敢承认,所以他只能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再用水壶里的水弄湿后,递给正一脸愤怒的同桌,同时提醒:“脸上……” 白闲秋一抹脸…… 果然见手上有不少尘土,虽然不是满脸都是,但…… “要是被我查到是那个王八羔子在搞鬼,我非把他埋了不可。”气急之下,白闲秋难得一见地骂出了声,接过夏一鸣手中纸巾的同时,不忘对他道声谢。 刚被骂羔子的夏一鸣却更是既蛋疼又心虚,尽管不是有意,但这锅多少又真跟他粘上点边。 尤其是,他才想起,刚才只看到白色的螊抱着个弹珠大小的玩意窜进了他的口袋,而黑色的红,他到现在还没看到对方的踪迹。 而现在…… 看着那好几个正飞快朝他们跑来的黑色制服,鬓角正渗着冷汗的夏一鸣,只能在心里给正不知躲那的红传过去一个念头:跑!赶紧跑!不要躲在花坛! 天知道这些阿秋口中的特殊人士,到底能不能,或者没有没办法看到红。 甚至,如果不是那些人眼看着就要到跟前了,他都想把螊也从兜里给赶跑。 由于那声突如其来的炸响,使得原本还算有序的校园出现些许混乱,不过好在,现在的校园内有着大量穿着制服的叔叔们在维持秩序,所以这点小范围的混乱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只是第二教学楼下目睹了整个泥土飞溅过程的人,被要求停留在原地,等待检查询问之后,才能离开。 原本站立在白闲秋身旁的夏一鸣,也在一堆黑色制服神情紧绷跑过来检查询问时,顺势后退两步,同时让脑子快速转动,思索着要怎么应对如今这种操蛋的突发状况。 过了好一会,他却只能沮丧地再次确定自己的脑子果然不太好,因为他发现,那怕他想再多,得到的也只有一个答案——跑! 当然,不是说他,而是让他兜里的螊赶紧带着那珠子跑! 在让傻虫子赶紧跑路的同时,他还不忘补充一句:要是被发现就把珠子扔了,保命要紧…… 经过刚才的思索,夏一鸣已经发现那珠子恐怕有点问题,因为按照蚁后的记忆,那玩意是从天而降,然后悄无声息没入花坛里的泥土中的。 而螊刚才表现出来的模样,却像是上次抓获红的前身那般,仿佛抓着的是某种实体一样,只能用炸开的方式来突破泥土的阻隔…… 也就是说,那颗原本无形的珠子,不知道何时,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已经从无形之物,转化成现在的有形…… “……” 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螊在抱着那珠子的情况下,无法使用其所具备那种虚实变幻的能力。 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珠子如果是实体,那就意味着它刚才的飞行轨迹,很有可能已经被摄像头拍了下来。 甚至,更让夏一鸣冷汗直冒的,是担心它刚才往他兜里飞的模样,可能都已经被某些人用肉眼给捕捉到…… ‘完蛋……’ 想到这,夏一鸣赶忙用手臂,把正抱着珠子从他兜里往外挪的螊轻轻压住:你自己跑,珠子先别管了。 与之同时,用臂上传来的触感,更是让他的心瓦凉瓦凉的,兜里……真有东西,弹珠大小,圆润光滑。 沉默数秒,夏一鸣顾不上心惊,再次向螊传递:不要乱飞,从裤子往下,走地里。 以螊那种能在混凝土里游泳的能力,他相信这傻缺应该能跑。至于他自己…… 夏一鸣抬头,看向他那位正被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仔细检查的同桌,艰涩地咽了下口水。 ‘只希望阿秋能看在同桌两学期的份上,相信我真不是故意的。’ …… 在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换了身干净衣服的白闲秋,先是看了看屏幕上的画面,随后呲着牙,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正耷拉着脑袋的娃娃脸同桌。 “我就说你后来为啥离我那么远,原本……”秀隽的少年咬着后槽牙,指着屏幕说:“那……羔子就是你啊!” 夏一鸣抬头,先是看了看同桌身边那位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随后才在对方的审视中,无奈地对同桌说:“如果我说,我在事情发生前,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信吗?” 白闲秋眯着眼睛,打量了他片刻,方才道:“这话我倒是信,毕竟你只是脑子不好,不是真的傻。”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在满校园执法者的情况下,玩上这一出。不过…… “那是什么东西?昨天炸花坛的真是你!”白闲秋瞥了他哥一眼,见对方没有插手的意思,便拉来俩椅子,示意眼前这作了个大死的小子跟他坐下。 夏一鸣又瞄了那青年一眼,见其还是默不作声,但按照同桌的意思坐下,随后伸手往兜里一掏,把那珠子摸出来。 “我也不知道这是啥,而且我也没炸花坛……”说话间,他看了眼满脸不信的同桌,也很是无奈:“我真没炸……” 见对方还是一脸看你编的表情,夏一鸣只能蛋疼地放弃为自己分辩的想法,转而把那颗比外婆手上玉镯还要夺目几分的珠子给对方递过去:“我昨天只是感觉到花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所以你把花坛给炸了,还崩了自己一身泥?”白闲秋没接,而是看了一眼那表层有云气霞光萦绕的珠子,转头看向他哥。 夏一鸣:“……” 都说不是他炸的,这没完了是吧! 虽然无语,但当他看到同桌的动作,也忍不住转头,看向那个正皱眉盯着他手中珠子看的青年。 白逢春看着那俩眼巴巴的小子,心里也很是无奈,刚才他接到自家弟弟出事的消息时,他可是吓了个半死,还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好在最终只是虚惊一场,只是等查询监控后,结果又是那么的让人意外。 不过,先不说那看着挺普通的小孩用什么手段把泥土炸飞,单单这珠子…… “这是月精,是仲秋之夜,太阴之力与天地之力碰撞后的产物。” 在解释的同时,白逢春心里也有几分疑惑。 这玩意虽然每年都有,但如果不是特意留心,一般很难在事后捡到的。 毕竟这东西,本身还有一个遇土而入的特性。 所以…… 白逢春抬头,朝着那个又跟他弟弟凑到一块交头接耳的小孩打量——这小孩是怎么发现那花坛里有这东西的? ‘这孩子……应该只是普通人才对。‘ 周身没有灵气环绕,眼神虽然机敏,但也不像修行者那般灵性外显。 虽说,某些修行中人也能神光内敛、有若常人。但那样的人,至少得蜕去凡胎…… 夏一鸣听到那个疑似同桌亲友的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等他瞥见白闲秋那看稀奇的眼神后,才后知后觉地问:“这个……很少见吗?” 当然,他更想问的是‘珍贵吗’和‘值钱不’。 “稀罕是稀罕,但珍贵说不上。”白闲秋在得知珠子的名字后,也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相关描述。 “啊?”夏一鸣有些讶然。 稀罕和珍贵难道不是相互关联的吗? 见呆呆的模样,白闲秋失笑:“虽然我也只是听过而没见过,但这玩意本身就是消耗品不说,每年还会有海量的从天而降。” 说着,他两手一摊,说道:“你觉得这种东西能珍贵到哪去?” “也就是说,我白高兴一场……” 还因为这种便宜货,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夏一鸣有些失望,他有些不懂,明明这看着比玉石还好看的东西,为啥会被认为不珍贵。 见同桌满脸失望的表情,再听到了其后来的嘀咕,白闲秋眼睛转了两圈,很快就明白对方的未尽之语。 “如果你是指价格,那它的卖价倒是挺不错,如果有人急需卖个十几、二十万倒也有可能。”他先指了指友人手中的珠子,随后一耸肩,补充道:“我说的价值,指的是它在修行圈子。” 毕竟这玩意的体积也就那么点,里边存储的灵气,顶多就也就是他哥一口的量。 精纯归精纯,但要说珍贵……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等下!”夏一鸣示意对方先暂停,等过了一阵,才瞪圆眼睛,用右手指着左手掌心的珠子说:“这玩意……十几、二十万!” 白闲秋微愣,随后失笑,他都忘了这小子还是个财迷来着。 “对啊!虽然它在修行圈子里的价值不高,但它卖相极好,除却会逐渐黯淡的缺点,它甚至比很多寻常宝石都还要夺目。”说着,他伸手,从同桌掌心捏起那颗弹珠大小的珠子。随后闭上一只眼,对准窗外的阳光欣赏起来。 这种名为月精的珠子,晶莹剔透,表层的霞光云气萦绕不绝;内里的灵气也是如云如雾,有如弥漫于群山间的山岚,让人望之心醉。 白闲秋不由得放缓呼吸,双目微合…… “好啦!”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突然出现,打断房间里的静谧。 说话间,青年在伸手捂住自家小弟双目的同时,不将其手中的月精取下,递还给弟弟的友人。 夏一鸣愣了下,随后嘴唇微动,带着满头雾水,从疑似同桌亲友的硬朗青年手中接过那颗月精。 放好珠子,他看向被捂住双眼的友人,忍不住问:“这是……” “没事!”白逢春摇头,随后朝离开的门示意,温声说道:“既然误会已经解决,那夏同学可以先回家了。” 夏一鸣:“……” 静默几秒,他看了眼垂头默不作声的同桌,又看了眼语气温和,但送客意思却再明显不过的青年。 “那……我先回去了。阿秋再见……” 由于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青年的名字和身份,所以他只能略过对方,只与同桌道别。 …… 等同桌离开一会,被捂住双眼的白闲秋才出声:“哥你太凶,感觉吓到他了。” 白逢春没说话,只是在弟弟那头柔顺的头发上揉了揉。 第19章 夏衡1 本来,夏一鸣还担心自己在揣着那珠子的情况下,要怎么离开学校,但没想到他刚从办公室室出来,就见到之前那位带同桌离开的中年男子在门外等他…… 由于有人在旁,再加上之前的阵仗,让他在路过那花坛时,也只能远远瞥上一眼。 “……” 有点奇怪,他竟然感觉红并没有听从他的指令离开,而是还在那里头躲着。 夏一鸣眉头微皱,内心犹豫两秒,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再给红下指示,而是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地从花坛边上走过。 虽然不知道红为何没听他的指示,但有过螊的前车之鉴,他这次没敢强令红按照他的指示行动,免得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等夏一鸣推着车接近校门,他忍不住转头朝男生宿舍方向看去。 当然,从这里,在不开特殊视角的情况下,他只能看到位于校园中间的第一教学楼。 但不知为什…… 不!或许……他知道,只是…… ‘哈……’ 物伤其类也好,心有戚戚也罢。 总之……可惜了。 到了校门口,夏一鸣发现这里果然如他所料,也有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守在校门,还拿着不知名的仪器在离校的学生身上检查。 幸运的是,在身边那位魁梧的中年男子走过去跟那些黑色制服低声说了些什么后,推着车的他,并没有受到阻碍,就像其他人那样,顺利从校门出去了。 在离去前,夏一鸣先是跟那位大叔道谢,随后用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起那些被黑色制服拿在手上的仪器。 白色,长条形…… 有点像火车站里那些工作人员手上拿的东西。 当然,他可不会觉得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说不定,是因为现在的人对这个比较熟悉,所以才制作成这种模样。 在夏一鸣停下脚步回头打量的时候,没一会,他就见那些黑色制服像是觉得他妨碍到了交通,正朝他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别挡着后面的人。 见此,他没敢多待,赶忙推着车离开。 然后,他才惊觉到事情不对。 兴许是男生宿舍的事已经传开,所以校门外已经被各式各样的人团团围住。 同时,夏一鸣还看见那些人手中,正拿各种工具在对着校门方向在拍摄。 “……” 只一眼,他便低下头,退到方才一同出来的其他学生旁边。 不单是他紧张,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之后,忍不住聚拢着缩到一起,满脸不知所措。 好在,他们没有为难多久,夏一鸣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瞧着略眼熟的青年朝他们跑来。 ——是那个在教师办公室,给他递照片的人。 那个满头大汗的青年看到他时,似是也有点意外,不过青年只是微微停顿,就匆匆忙忙小跑过来问他们:“你们有联系家长吗?有的话赶紧打电话,让他们到xx位置等,我们安排人送你们过去。” 听完青年的话,有一些立马翻手机,而另外的人,要么是跟夏一鸣一样摇头,要么就是说没手机。 青年看了眼校门那里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涌出来的人流,一抹脸,朝他们这些人说:“走,你们先跟我来,等到了外面再说。” 夏一鸣和其他人看着那些围着校门口的人群,咽了下口水,连忙对青年点头。 在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护送下,他们这一行终于穿过那些喧闹的人群。又朝西走了有一段距离的位置,那个青年和他的同僚们,才示意他们停下脚步。 被扯了不止一次衣服的夏一鸣,以及其他那些跟他有着同样遭遇的学生,在缓过一气后,就冲这些护送他们出来的人道起谢来。 这群蓝色制服冲他们摆手,便掉头,重新朝校门方向走。 见护送他们的人离开,夏一鸣冲方才一起出来的学生点头,就翻身上车,准备顺着这条路,从另一个方向拐个弯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跟他们一起出来的瘦高个突然走过来拉住他的车:“等下!十二哥!”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夏一鸣一顿,随后扭头,朝那个拉他车的人看去。 微分碎盖短发,眉目清秀,鼻梁挺拔,最吸人眼球的是那对水亮的桃花眼。 但看着眼生,不像是他见过的人。 “你是?”由于对方刚才的称呼,他只能停下,带着满头雾水询问起对方的名字。 那个比夏一鸣高出一个头,但身体有些单薄的男生放开夏一鸣的自行车,一脸忐忑地说:“十二哥,我叫夏衡,排在十六。” “夏衡?” 不认识。 不过‘夏’加上‘十六’。 夏一鸣在心里琢磨一会,有些不是很确定地皱眉问:“你是六奶奶家的?” 虽然不熟,但要是他没记错,跟他年龄相近的人里,只有六奶奶家的小孙子他没见过。 那个男生眼睛一亮:“我爷爷的确是行六。” “哦!” 真是六奶奶家的小孙子啊! 夏一鸣点头,然后…… “你有事?”他不解地问。 六爷爷家,除了经常来他家串门的六奶奶,他比较熟,其他人他大多就不太熟悉了。 所以这个算是他堂弟的人,现在为啥突然拉住他? 那个学生明显一愣,但等他环顾四周后,带着些许紧张和无措说:“十二哥,我能不能跟你回家,我家现在除了爷爷奶奶,没有其他人……” 夏一鸣有些意外,朝脸色有些晦暗,神情也有些紧张的夏衡上下打量几眼。随后,他眉梢微挑,冷不丁问:“你是住宿生?” 高高瘦瘦的夏衡两眼瞬间大睁,接着连忙低头,在自己身上到处打量…… “别看了,上来吧!我送你回去。”夏一鸣摇头,他总不能告诉对方,一般受到惊吓的人,印堂和气色上,看着会跟普通人会不一样吧! 至于送人…… 嘛! 虽然不认识,但谁让他外婆和六奶奶的关系好,和她六哥,也就是六爷爷的关系也不错。再加上,他还听外婆说过,外公还在的时候,跟六爷爷的关系也挺好。 除此之外,他还听外婆说过,上族谱那事,六爷爷和七爷爷当初还帮了不少忙…… 所以,他总不能在人家都叫住他了,还把人扔这里不管吧! ‘反正也顺路。’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夏衡一听,脸上一松,不过他刚想坐上去,就突然愣住。 等了好一会的夏一鸣见后头没动静,就转头看过去:“干嘛不上来?” 不是说要跟他回家的吗? 夏衡犹豫几秒,才有些纠结地说:“要不……还是我载十二哥你吧!” 说完,他看了下接近175的自己,又朝可能不到160的堂哥看去,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夏一鸣先是一愣,但等他意识到对方话里的含意后,脸直接黑了:“你坐不坐,不坐我走了。” 没好气地扔下这句,他直接摆出要走的姿势。 “别!十二哥,我坐……”夏衡一急,连忙抱着自己的包,跨上夏一鸣自行车的后座。 夏一鸣现在不太想搭理这个便宜堂弟,见人已经上来,便试着骑行一段,感觉虽然比自己骑费力,但总体上还行。 反倒是后面的夏衡有些憋屈,毕竟这车是夏一鸣按照自己身高买的,他这种大长腿坐着多少都有点不适应。 不过,等他回头看了眼七中时,心有余悸的他,立马回头,死死抓住他前面那个,好像只比他大上一岁的堂哥身上的校服。 正用力踩着踏板的夏一鸣打了个激灵,他有些不适地扭动了下身体,忍不住喊了声:“你别碰到我腰,痒!” “啊?哦!”夏衡先是愣神,然后赶忙松手,接着不到两分钟,他又忍不住用手抓住堂哥校服的下摆。 夏一鸣本来还想让他抓住车座就行,但转念一想,又想起这小子那晦暗的印堂! “……” 行吧! 念及六奶奶往日的投喂,他只能撇撇嘴,咽下让后头那小子松手的话。 ‘跟这种被吓到精神涣散,印堂晦暗不明的人计较什么。’安慰完自己,夏一鸣强忍着别扭,继续在车流中穿行。 在拐了老大一个弯,终于绕回到往日走的清平路时,正奋力骑行的夏一鸣突然听到后座上的人突然问他:“十二哥,你刚才……怎么知道我是住宿生的?” 夏一鸣看了看路况,见路上的车流不多,就分出两分心思回他:“我往日没在回家的那一伙人里见过你。” 夏衡有些微怔,随后恍然:“十二哥说的是十哥他们?” 他竟然都忘了,夏明……也是走读生。 “嗯。”夏一鸣略带敷衍地应和一声。 夏衡没注意,见前面的堂哥还挺好说话,就又问了句:“十二哥之前,经常和十哥他们一起回家吗?” 由于他是住宿生,偶尔回家也是爷爷骑电车接送,所以他还真不知道他们村里的人有哪些会聚在一起回家。 “不是。”夏一鸣熟练地避开一辆逆行的电车,顺嘴回复他:“我和他们不咋对付,一般都是自己回家。” “啊!”后座上的夏衡愣了下。 见到前方没其他的障碍,夏一鸣顺嘴问他一句:“你应该不是在村里长大的吧!” 夏衡秒回神,先是忙不迭点头,但又突然意识到十二哥没回头,看不到他的动作,就开口:“我之前在隔壁的石砚读书,一直到这个学期,才回阳城上高中。” “石砚?”听着这个有点耳熟的名称,夏一鸣想了想,好一会,才从记忆里扒拉出一个上半年看到的新闻。 “你是说石砚吧?州府南边,阳城东南,盛产名贵石料的那个!” “对!”夏衡动了动有点酸涩的身体,带着些许好奇问:“十二哥有去过石砚吗?” 毕竟石砚的旅游挺火的,有名山又有大海,再加上距离阳城近,就在隔壁。 “没有。”避让开一个路边的行人,夏一鸣才继续:“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今年早些时候,好像看到过一个新闻,说是石砚被一场超大风暴袭击了,损失挺惨。” 夏衡:“……” 他就是因为差点在那场风暴中没了,才被心有余悸的父母转回阳城老家的。 按他爸妈的话:虽然阳城比砚市落后些,但起码他们活了几十岁,还没见过那种能把房子掀开,汽车都能吹走的大风。 他当时想反驳那场风暴本身就十分罕见,而阳城之所以没大风,大概是因为两地之间,有高耸入云的石龙岭跟千山山脉阻隔,才平安无事。 可当他看见了父母哭肿的眼睛,他最终没出声,而是听从他们的安排,回到相对陌生的老家上学。 第20章 夏衡2 见后边的便宜堂弟突然安静下来,夏一鸣借着等红灯的功夫,抽空往后面看了一眼。 “……” 怎么回事? 就两句话的功夫,这小子就蔫巴起来! 连本就晦暗的印堂,此时看着又添上几分晦涩? 瞧着便宜堂弟那整个都萎靡起来的模样,夏一鸣怀疑是不是他刚才说错了什么话,踩到了这小子的雷点? 可是,他刚才就没说啥啊! 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然后说起了…… 呃! 好像在他提起石砚上半年受到大风袭击前,这小子的情绪虽然不高,但也没像现在这样颓丧萎靡! 加上更巧的是,这小子似乎也是在那场天灾之后,突然间从那边转学回来的。 “……” 所以说,六奶奶家的这个小孙子,可能也受到那场天灾的影响吗? 还是能产生心理阴影的那种! 而他刚才随口提到的这一茬,就是又把这小子的伤疤揭开,让他重新回想起…… 夏一鸣皱眉,心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让人伤脑筋了。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啊!他那知道随口的一句话,就能把这小子给干破防! 等红灯转绿,他再跟着其他行人转入清宁路时,没怎么安慰过人的夏一鸣,在实在想不出法子后,干脆当没发现对方的异样,直接将话题一转:“话说,既然你是这个学期才转回来的,那你怎么认识我?我们应该没见过面才对!” “啊!”其实夏衡在停下等红绿灯时,就已经回过神来,现在听到堂哥发问,就回答道:“是姑奶奶来找我奶奶聊天的时候,我恰好就在旁边,她听说我也读七中,就跟我说十二哥也在七中读书,还给我看了十二哥的照片。” 其实姑奶奶当时还夸了他好大一通,并且还说是要是有人欺负他,可以找十二哥帮忙。 可他当时并不是很想去麻烦一个不认识的人,再加上照片里那个十二哥的外表…… 呃! 当时他还以为姑奶奶拍的不好,加上照片画质也不行,才让这个比他大一岁的堂哥看着比较小。 可没想到,在看到真人后,才发现姑奶奶拍照的技术竟然还不错,能把真实外表看着像小孩哥的十二哥,硬是拍成初中生。 刚才,要不是他们俩恰好是一起从校门里出来,他差点都没敢认人。 夏一鸣并不知道身后的便宜堂弟,现在心里在嘀咕啥,他现在想的是:感觉……像是外婆能做出来的事。 而且,按外婆的脾气,对看顺眼的小孩,八成还说了些其他。 加上有过先例,老太太当初,就让他看着点在同一个学校上学的十五和十七,别人他们被人给欺负了。 “你在几班?”既然外婆开口了,他就顺口问一下。 夏衡闻言,答道:“我在高一一班,在第二教学楼的二楼。”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堂哥为什么要问这个。 毕竟,他们之前并没有交集,如果不是他硬着头皮喊人,他们可能到各自都毕业了,也不会认识对方。 夏一鸣点头,他倒没想那么多,他问这个,主要是防止外婆某天问起,他却一问三不知。 “你也在第二教学楼啊!那倒是巧了,我也在,不过我在三楼,你要是有事,可以上来找我问。”说到这,夏一鸣微顿,然后突然想起,这小子刚才说的是一班,就连忙补充一句:“不过学习上的事就别找我了,我学习不咋地,你问我也白搭。” “啊!”夏衡一愣,他倒没想到这个堂哥说得这么直白。不过,他听说第二教学楼应该都是重点班才对啊!难道十二哥比较谦虚,才这么说? 不过…… “十二哥你在三楼的那个教室啊?”夏衡试探性问道。 “从右边的楼梯上去,左手方向的每一个教室,从前门数第一排,最里面的那个位置。”夏一鸣放缓速度,抬手抹了把汗,随口应道。 说完,他还感觉有点新鲜,因为他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个。 “哦。”夏衡点头,同时在心里暗自点头:这么详细,也就是说,十二哥刚才应该不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应该只是一时疏忽。 由于接近信阳路的路口,各种车辆和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夏一鸣冲夏衡摆手,示意他别说话,免得他因为分心而出现意外。 夏衡合上嘴巴,他看了看前面个子比他矮上很多,但载了他这么长的路程,却只是冒点细汗,连呼吸也只是微喘的堂哥,一时也有点意外。 先前他还在想,要是这个长着娃娃脸,个子还矮的十二哥半道上撑不住了,他该怎么在不惹恼对方的情况下,把载人的事不着痕迹地要过来呢! 现在看来,十二哥竟然没逞强,面是他小看了人吗? 从信阳路拐进城中村,正埋头猛踩脚踏板的夏一鸣,意外地听到后面的人吐出一口长气。 “你干嘛?”他一边冲道路旁认识朝他挥手的人点头示意,一边好奇地问。 “啊!”夏衡似乎被问得一愣,旋即摸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回到村里之后,我突然感觉轻松好多,一时间没忍不住,就……” 便宜堂弟的话让夏一鸣有些意外,心说:没想到,村里供奉的那些个不知名神仙和祠堂里祖宗们,竟然不只能威慑某些脏东西,连这小子的惊魂未定都管用吗? 又或者…… 他眯起眼睛,又想到另一个可能:难道这小子不只是普通的惊魂未定,而是牵扯到了林浩的事里…… 可按白闲秋的说法,林浩的目标,应该只有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才对。而他这个便宜堂弟,上个学期还在石砚,开学后的这些时间,主要活动的区域,也在第二教学楼。 所以,这小子应该不会跟林浩有什么交…… 不对! 夏一鸣突然想起,他之前忽略了一件事——林浩和这小子都是住宿生。 “……” 他们在男生宿舍的时候,该不会有过什么他不知道的牵扯了吧? 这样的猜测,顿时让夏一鸣的脸色微妙起来。 ‘要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在城中村,这小子应该没事,但他要去学校啊!加上这小子又是住宿,那里离林浩搞事的地方又那么近! 早知道…… 哦!不对。 根本就没有早知道,在学校的时候,因为担心会被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看出什么端倪,所以他从始至终,都没敢把视野转换成另一个视界。 虽然夏一鸣怀疑这小子跟林浩有什么牵扯,但问题是……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就这样问对方? 比如说,如果他真问了,那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事! 可要是不问,六奶奶那边又…… 正朝城中村内行进的夏一鸣皱起眉头,这要是不管,万一这事真变成白发人送黑发人,那…… 六奶奶对他挺不错的,往日那老太太来家里找外婆唠嗑的时候,手里就没空过,大包小包的,还笑呵呵地说,她和六爷爷不爱吃,让他吃…… 呃! 虽然他不爱甜,但那并不影响他,对那个总是乐呵呵给他递东西的老太太有着相当不错的感观。 “十二哥!十二哥?” 在夏一鸣在心里为难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的夏衡在叫他,喊得还挺急。 他干脆刹住车,扭头问:“咋啦?” 然后就看到对方突然跳下车,还伸手指向他身后的巷口说:“我记得十二哥家是从这里进的。” 夏一鸣扭头看了眼通往后门的小巷子,点头:“对啊!” 夏衡嘴巴一咧,突然往前跑了几步,之后才冲愣神的堂哥挥手:“既然十二哥家到了,那剩下的我自己走就好,反正也不远。十二哥再见!”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 “呃……” 本来还想把他送到他家门口的夏一鸣挠挠头,看了眼跑远的便宜堂弟,想到到六奶奶家距离也就一个路口,就耸肩,借着没其他车辆的时候掉转车头,转回到通往他家后门的小巷子。 第21章 告悉 到家之后,面对外婆的惊讶,夏一鸣十分干脆就把今天学校发生的事大概交待了一遍。 城中村在七中上学的人不少,他就算不说,外婆也会从别人那听到,到那时候,这爱操心的老太太搞不好会因为他的隐瞒而胡思乱想。 只是没等他交待完,他就见到自家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还在那捂着嘴,一个劲地重复:怎么会!怎么会! 当夏一鸣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手就被自家外婆突然握住:“那你……那你有没有……” 虽然她的话没说完,但夏一鸣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赶忙摇头:“我没靠近,只是在快出校门口时,远远看了眼男生宿舍。” 夏外婆见他摇头,本来还心里一松,但外孙后面的话,又让她忍不住气急:“你这死孩子!你不知道你容易招那种东西吗?竟然还敢去看!” 说完,老太太还伸手,在外孙身上拍了几下。 虽然她也知道那已经离得挺远,但…… 尽管不痛,但夏一鸣还是连忙计饶,并为自己分辩:“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就是……突然间想起……”沉默几秒,他才抿着嘴补充:“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夏外婆一听,先是皱眉,随后咬着牙说:“关于那个孩子的事,你别想那么多,这本来就跟你没啥子干系;就像你说的,在今天前,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死孩子本来就容易招惹那些东西,这要是他自己再老是惦记着,还主动去念叨,那不得愁死个人吗? 夏一鸣听外婆这么一说,立马有些讪讪:“我倒不是觉得跟我有啥关系,那时会回头,也只是之前被问话,又看到他的照片,才有了些莫名的感触。” 夏外婆心下稍松,但面上还是板着脸说:“真的?” “真的!珍珠都没有那么真!”夏一鸣点头的同时,还在不停保证。 不过说完,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刚才的猜测跟外婆说了:“不过,我虽然没事;但六奶奶家的十六,可能被盯上了。” “十六?”夏外婆一愣,刚想问谁,就‘噢’的一声,想起在六嫂家那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小孙子。 看到外婆的反应,夏一鸣硬着头皮,把他刚才心里的那通想法都跟老太太说了。 这下,换夏外婆整个人都呆住。 良久之后,她才一脸恍惚对外孙说:“你的意思,你没事,但你六奶奶家的十六,可能被你们学校的那个男生给盯上了?” “嗯嗯!”夏一鸣点头,然后又为自己找补:“不过,我也只是按他的气色来推测的。至于他是否真如我想的那样和林浩有什么牵扯,又或者只是可能在今天早上去围观了现场而被盯上!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他忍不住挠头,随后补了一句:“我刚才也忘了问,他的宿舍在哪一层来着。” 虽然外孙的话里有一堆的不确定,但夏外婆也知道这小混球看这种事贼准,毕竟之前就有过几次先例。 只是,之前那些人和她干系不大,这小子又说是那些人主动去沾染那些奇怪的东西…… 可这次,按这小子的意思,却是六嫂家那个会腼腆喊她姑奶奶的孩子被缠上了。 “……” 犹豫半响,夏外婆都对正倒水喝的外孙说:“要是按你说的,十六要是真被缠上,那……该怎么办啊?” 看着难得主动跟他提及这种事的外婆,正捧着杯子的夏一鸣侧着脑袋瓜想了想,无奈摇头:“我也不知道,您也知道,我以前对这个一向敬谢不敏,了解的也并不多。” 说完,看着外婆有些失望的表情,他吹了吹杯子里的水,抿了一口,提议道:“不过,既然村里这么干净,那您不妨往这个方向想。” “比如,让十六去宗祠那边拜拜,请夏家的祖宗们保佑一下他之类的。” “……” 夏外婆瞥了眼外孙,心说:村里之所以比外头干净,可不是啥……唔!也不对!倒也不能说没人保佑,只是这对象……可不是那些离了现在都不知道有几个甲子的祖宗。 有时候她也觉得奇怪,既然世人都相信死去的人会转世,但又认定以前的祖宗还能在下面一直保佑他们! 这就…… 挺矛盾的。 不过,她倒是也听老伴说过,村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位在受香火! 而且,那位让老伴谈及时,总是满脸纠结的人物,恰巧还受了六嫂她们的供奉。 想到这,夏外婆悄悄瞥了眼正呼呼喝着温水的外孙。 关于这些,她并不是很想跟这小子提,毕竟他那双眼睛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直到今天,她之所以每年的扫墓,都是要么不带,要么只挑中午大太阳的时候去,就是生怕这小祸头子那天一个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至于神…… 老太太更是暗自摇头,那种地方就更恐怖。虽说外头的,甚至连村里的土地庙,她都千咛万叮嘱,让这死孩子千万别去。 其中原因,就是怕他被比自家老头子更恐怖的玩意缠上。 夏一鸣倒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家外婆在偷偷看他的同时,还在那一个劲地腹诽,他只是把自己想到的都说出来,至于能不能解决,那他就管不了啦! 祖孙俩聊了一会,又一块吃了午饭、洗了碗筷,他才回三楼。 而夏外婆则是等外孙合上门后,偷偷上了四楼,把刚才与外孙说的话对老伴复述一遍。 说完,老太太看着齐语:“你说这事咋整?” 其实夏外婆最想说的是——要不你去帮下六嫂他们。 但她,又知道自家老伴现在的身份多少都有点见不得光…… 齐语先是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若有所思地伸手摸向自己下巴,等摸了个空,他才想起这并非他的原身,根本没胡子可捋。 “……” 夏外婆也瞅着了老伴的动作,眼白顿时往上一翻:“都这么多年了,你这破毛病还记着呢!”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既然喜欢那胡子,干嘛不给自己整一个。 反正也就换个下巴的事。 齐语失笑:“老习惯了,那能忘干净。” 而且,对于他这一类‘人’而言,适当保持过往的记忆和习惯,有助于他们锚定自身,以防止他们因为外界的污染而失去自我。 当然,这个不能对老伴说,免得她因为这个而整天忧心忡忡。 “关于六哥家那小孙子……”深知老伴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事,齐语干脆把话题从他身上重新转回去。 果不其然,他方一开口,就见老伴没再继续数落他,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咋样!你有办法?” 齐语眼睛微眯,轻敲着桌子的同时,神色微妙地说:“我刚才想了一下,既然这事是阿鸣发现的,那……” 正好让他观察一下,那俩小家伙到底藏着那些秘密。 而夏外婆在听完老伴的话后,却是整个都愣住。 半晌之后,她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咬着牙瞪向下巴没毛的老伴:“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竟然说让她先去六哥家询问一下事情的缘由,然后再跟底下那小子说一说,看他有什么反应! 她之所以上来问,不就是想把那小混蛋从这事里摘出去吗? 而这死老头子,竟然……竟然想让那小子继续在这事里掺和! 齐语摇头,他在说之前,多少也能猜到老伴的反应。 “狮子就是狮子,你就算把他的爪牙磨平,让他一直去吃草,但狮子终归是狮子,他的归宿是广阔的草……” 夏外婆:“……” 她不想要什么狮子,她只想让下面那小祸头子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见老伴抿着嘴一言不发,齐语忍不住抚额,决定还是把那小子是个吞金兽的事跟她说上一说。 倒不是他不想继续瞒着,而是那小子从根子里就跟普通沾不上边。 其他先不论,单单是这几年里,那每天一葫芦的煞气…… 在魔门远遁的这个时代,那玩意别说普通人,就连一般的修行者沾上,都得立马想方设法给洗个干净,以免心智蒙尘、灵光受损。 以前那是没办法,谁让他不在。现在他回来了,再让老伴这样把头埋沙子里养,他是真怕一个不小心,这小子就给养废、养坏了! 如果说齐语先前的话只是让夏外婆不满,那等他后面的话也整个倒了个干净,夏外婆却是整个人都惊呆了。 老伴给外孙喂的是啥先不说,这…… “一天一万!”这个对夏外婆而言,十分巨大的数字,直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之前老伴那每个月都要交的两份‘租金’,还让她担心了好久,生怕这老头子是去干什么出格的事才挣到的。 “……” 可如果,要是老伴刚才说的是真的,那这俩‘租金’……比起那每天一万一葫芦的‘气’! “你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夏外婆一脸紧张地盯着老伴那熟悉又陌生的脸。 齐语拉过老伴的手,安抚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几十年了,我哪天出格过?” 见她还是欲言又止,齐语便往楼上一指:“我现在方便了,加上现在有很多年轻人喜欢,单单靠接那些单子,就能养活你和下头那小子。” 虽然底下那小家伙一天的伙食,就能够老伴吃上半年,但那也就是多几个单子的事。 夏外婆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瞅了眼,立马就想起上面那满屋子,连她看了都觉得瘆的慌的娃娃。 “……” 虽然她糊的纸人也没好到哪去,但至少她糊的纸人……不会在有人过来的时候,转头盯着人家看。 而老伴折腾的那些个玩意……呃!会盯着人看不说,有时候还会发出奇怪的笑声! 她当初上去的时候,那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你折腾的那个……真的有人要?”老太太满是不解。 要是这样,她以后就不会再说这老头整天折腾那些没用的鬼东西。 看着老伴那满脸的纠结,齐语笑笑。他当然知道自家老伴那话里的意思,不过他没说偃甲虽然花的钱多,但其实能卖得更贵,而是拿出手机,找到自己用她身份证搞的网店:“不信你就自己瞅瞅,” 夏外婆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 “几百……一千!”老太太越是划拉,眼睛越是瞪大,等她划拉到最后,更是直接瞪圆:“二十万!” 她抬头,看向齐语的眼神中充满着不可思议。 齐语再度失笑,解释道:“那个的单子少一些,主要是能动唱……” 其实价格有时候远远不止,比如某些特殊爱好的人,专门订购的等身……咳!这个就不好跟老伴说了,免得他耳朵遭殃。 听完老伴的解释,夏外婆有点失神,然后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那各式各样、种类繁多的娃娃,一时无言以对。 见事情铺垫到这,齐语旧事重提:“关于阿鸣……” 意简言赅地把自己的打算说完,他伸手轻拍着老伴干瘦的手:“我没让他去冒险的意思,只是想让他至少能养活自己。” 他这话对也不对,因为他知道,大部分人只要进入这个圈子,都会深深的沉迷于其中,很难自拔…… 虽然已经过了几十年普通人的生活,但在齐语身上,修行者的某些特性,依然根植在其心中,并深深地影响着他的大部分决定。 而这里面,就有……朝闻道,夕死无悔。 作为普通人的夏外婆哪懂这个,她听老伴说了可以不用冒险,心下顿时稍松。 然后,等她稍稍放松,那每天一万的葫芦,瞬间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重得地压在她心头上。 ‘一万……这差不多要俩月才能……’夏外婆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茫然。 一天一万…… 这对于她这个小老太太而言,根本就是件无法想象的事。尤其是,当她发散去想:一天一万,那一年…… 夏外婆呼吸一窒,手不自觉捂上胸口。 “……阿鸣一定要吃那个啥气吗?” 以前没吃,不也平安长大了吗? 老太太的话里,满是不解。 齐语默然,摇头,抬手指向东边:“以前他能长大,是东边的那家伙在帮忙。” 或者说投喂。 夏外婆怔住,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东面。 虽然老头子没说具体是谁,但这城中村就俩,她怎么可能猜不到。 可是这东边的那位,怎么还跟底下那小子扯上干系啦? 面对老伴的疑惑,齐语微顿,含糊地说:“鸣仔小时候,有一次不是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吗?” 夏外婆微微一愣,皱眉说:“你是指……昏迷了好些天那场?” 齐语点头:“我那时跟你说过,他那是因为撞到不好的东西……” 夏外婆先是点头,下一秒,她眼睛猛地大睁,指着东边:“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就是那个家伙。”齐语点头。 尽管这里头还有些其他事,但当初的事,跟东边那小家伙绝对脱不开干系。 怔愣半晌,夏外婆突然眉头紧锁:“这事阿鸣知道?” “应该不知道……”齐语摇头。 要是下头那小子知道,东边那小家伙就不会每次都是兴冲冲地过来,然后又总是失望而归了。 而这,也正是他最好奇的一个点。 要知道,虽然他们没真正交过手,但以他的观察来看,东边那小家伙的实力,说不得要比他还强。 “……” 然而诡异的是,哪怕那小家伙有几次都把脸贴窗户上了,却始终没有真正越过那道墙壁…… 旁边的夏外婆闻言,心里却是一缓:“不知道啊……” 这要是全都知道,就她一个被蒙在鼓里,那她非得气得背过去不可。 经过考虑,夏外婆最终还是同意了老伴的提议。 其实她就是想不同意也不行,不然老头子那一天一万的投喂方式,她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想要捂着心脏缓口气。 狮子吃啥,她不在意,但谁让她实在是囊中羞涩,不能让底下那小狮子只吃草呢! 事情商量好,确定自家老头子能兜底,夏外婆就拎着小包出门,去她六嫂家串门去了。 第22章 蚁后 夏一鸣回到三楼,刚把包放下,就转头看向东南。 “红躲花坛里不动就算了……” 可那傻虫子为啥也还在七中那里徘徊? 刚才出来的时候还想招呼它回来,但没成想,却发现它竟然又跑进去了。 “难不成……” 他将昨晚的梦再次回忆一遍,确定他应该并没有漏掉什么。 “不应该啊!” 梦里只有…… 夏一鸣从兜里掏出那颗月精,这月白色的珠子还是如同刚才那般,白气萦绕,如梦如幻…… “花坛里应该只有这个才对。” 可那俩家伙,为啥在收到指示后,还不回来?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去瞅上一眼。 当然,不是进七中,而是在校园外招呼它们。 …… 骑行到半路,在接近清宁路的时候,夏一鸣眉头微蹙,找了个不会妨碍到他人的位置停下。 ‘怎么感觉位置像是变了?’ 虽然离远了,他对它们的感应也会变弱,但感应对方的方位却是没问题的。 而且,不只是位置…… “那俩怎么凑到一块了?” 明明早些时候,螊对红还警惕得要死。 不过疑惑归疑惑,但看到它俩都平安地离开七中,夏一鸣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既然位置变动,他也没再朝七中赶,而是在出了清宁路后,拐到了另外的方向。 …… 等夏一鸣在某个他也不认识的巷子停下,再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推着车走到一堆让他看了直皱眉的垃圾堆边上。 刚靠近,还没等他吱声,就见一只白色的虫子抓着一个小糖果袋子朝他飞来。 而它后头,还跟着相对慢些的红。 夏一鸣:“……” 还真有东西? 他平举着左后,让螊落下。 “你这是……” 带着疑惑,他往那撕开了个口子的小袋子里一瞅,然后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僵住。 在他僵住之时,紧随其后的红也飞到他手上,接着就往那小糖果袋里钻。 望着那打火机大小的袋子里,挤得满满一小袋的红色蚂蚁,夏一鸣真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不扔……他肝在颤。 扔吧! 红又钻进去了。 “……” 虽说袋子里头的小蚂蚁没有红的体形那么夸张,但这玩意再小,被蛰到也是能让他疼到‘嗷嗷’叫唤的。 尤其是这里的小东西,明显是变异过的品种,体形要如它们寻常的同类更大些,颜色也更红、更艳! 还有,红不是已经都已经挂过一遍了吗?那它……怎么还能控制得了这些小东西? 犹豫半晌,夏一鸣最终还是没把这个饼干袋子扔掉,而是给红发了个警告:看好你的孩子,要是因为它们乱来而伤了人,我第一个找你麻烦。 不警告不行,毕竟这些变异过的小东西,没人知道它们的毒性到底咋样,这万一蛰到人,那事情就大条了。 在他警告传递过去后,回应他的,是红从那长条形的口袋里探出头来,对他摆动触角。 夏一鸣:“……” 跟这种没啥脑子的小东西交流起来就是费事,不会说话就算了,连给他传个信,也都是肢体语言。 搞得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些小家伙懂没懂他的意思。 “……算了,我就当你懂了。” 叹了口气,夏一鸣把车立好,强忍着别扭,用俩手指头拎着那个写着xx威化饼干的小袋子,在那堆垃圾上寻找起能挂到他车上的新容器。 没办法,就这些小东西的杀伤力,他是绝对不敢放兜里的,尤其是在家的时候,他还脱了外套,现在身上就俩裤兜能装东西。 而出于安全考虑,他也不想一手拎着这玩意,只用另一只手骑车。 寻了个稍微干净些的袋子,把那饼干袋子扔里头,再扎好挂车上,夏一鸣才转头,看向又爬他肩上趴着的傻虫子。 盯了这傻东西半晌,他眉梢微挑,忍不住说了句:“看不出来,你竟然会帮着红把它的孩子带来。” 明明早上的时候,看着感觉就像是要打起来似的。 说归说,夏一鸣也没指望它能回答,在叮嘱它一声‘趴好’后,拍拍手,准备从原路回家。 虽然他是阳城人,从直线距离上来说,住的离这一片也不是很远,但由于他从未来过这片区域,更不认识这里的路,所以他只能从原路返回到熟悉的路段,再掉头回去。 阳城只是个小城市,市区人口不到百万,他比较熟悉的,只有西边的信阳和一部分旧城。至于其他地方,夏一鸣只逛过主要街道,像这种远离主干道的七拐八拐小巷子……能从原路返回,他已经在感叹自己的方向感还不错,这都能让他找到路出去。 …… 回到家,停好车后,夏一鸣拎着那袋子火蚁,一时犯了难。 放自己住的三楼是不可能的,从在楼顶菜园被蛰到满手包后,他就对这玩意犯怵,只要一想到有它们在自个房间晃荡,就浑身不自在。 “……” 好吧! 其实能安置它们的,也只有楼顶。 现在家里没谁喜欢跑楼顶,再加上那上头,还有外公以前养鱼留下来的几个大瓦缸,以及外婆种菜时留下的泥土…… 折腾一下应该就能用,还省了要他去挖土的功夫。 路过五楼的时候,夏一鸣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微微一皱。虽然这位姓高的大哥每个月就来住两天,但要不是听外婆提起,他都不知道这人最近竟然快一个月没露面了。 啧! 可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不然这么大方和好相处的租客可不好找。 嘀咕完,继续往上走。 上面的楼梯间里,也堆着一些很久以前的杂物。 有外公在世时,养鹌鹑、鸽子的笼子,还有同样是外公用来养鱼的几个大瓦缸。 现在外公不在,这些东西就只能扔这里吃灰了。 他端详着这些东西片刻,微微摇头,开门从楼梯间里出去。 外头除了螊的那个窝,还有俩被外婆拿去种菜的大缸,他不需要搬这几个来用。 对外公的记忆,他其实并不多。 毕竟他老人家过世的时候,他好像才6岁,关于外公最后的记忆,就是外婆握着外公那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在无声流泪。 至于后来…… 他虽然有着一双能看穿阴阳的眼睛,但诡异的是,他却一次也没见过他外公。 不管是清明,还是七月半……都是如此。 当然,像其他的老墓,比如说较近的太公太婆,他也没见有‘人’从里面钻出来就是。 从楼梯间出来,他看向那堆着不少盆盆罐罐杂物。 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螊的窝就在那里…… 如果可以,他不太想靠近那里,毕竟螊的窝里头,养着的可是让人望而却步的污秽之气。 不但气味让人一言难尽,就连视觉上,也是…… 只是他嫌弃是他嫌弃,而趴他肩上的螊,却在看到它的窝时,就扇动翅膀从他肩上离开。 这还不只,让夏一鸣有些意外的是,不只是螊,连刚才还躲在饼干袋子里的红,也穿过被他拎在手里袋子,扇动着翅膀朝着螊的巢穴所在的大瓦缸飞去。 夏一鸣:“……” 就在他忍不住猜测红的食性是否与螊相似的时候,他却又看到,刚才先一步飞到瓦缸上的螊,突然又从那堆杂物里飞出来,还朝着飞到半路的红扔了一个红色的物体。 然后就见红的飞行路线一拐,直接朝着那红色的小物件飞扑而去…… 直到黑色的红,整个都没入那红色的小物件中,并晃晃悠悠朝他飞来,夏一鸣才回神,并抬起右手接住它。 等他定睛一看,看清那被螊扔出来的小东西是啥后,他更是觉得意外非常。 呆愣好一会儿,夏一鸣才瞪大眼睛,看向那只他一度以为被螊拖去发酵的红蚂蚁。 “这玩意竟然还能动?”他满脸不可思议。 尤其是,当他想起红刚才没入这赤色蚂蚁体内的场景,顿时更是惊异。 没办法,谁让他先入为主的以为,这蚁后已经死掉了。 “……” 还是说,其实这玩意本身是死掉了,但红由于出身,所以能控制? …… 经过一番观察,夏一鸣眸光闪动,伸手捏住红色蚂蚁的腹部,随后轻轻一捏。 ——长长的尾针瞬间刺出,等他松开又立马收回。 “……活的?” 不是他之前以为的借‘尸’还魂。 以他的经验,如果这虫子是死了一天一夜的,那它的尾针刺出后,应该是不能再收回去的才对。 而这只,明显还有活性,肢体完全没有死了一天后的松弛。 可这……不应该啊? 正当夏一鸣怀揣着满心疑窦沉思之时,突然感觉被他用手指捏住腹部的红蚂蚁开始挣扎起来。 “……好吧!” 这种被人捏住要害的姿势,想来应该不会太舒服。 他顺手将对方放到一旁已经打开的袋子里,让这位女王回到它忠诚的子民当中。 既然想不明白,他也没有再浪费脑细胞的意思。 再者,对方现在就在他家里,等有空再观察就是。 现在嘛! 看了眼那堆外婆曾经种花种菜的盆盆罐罐,夏一鸣摸出来一个口罩戴上,然后挽起袖子…… 五楼,听着上头的动静,齐语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向上看去。 片刻之后,他皱眉:“那小子又折腾那堆东西干嘛?” 难不成除了那缸子里的异虫和秽气之外,那小子还想养什么奇怪的东西。 作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的人,齐语自然也发现了楼顶上的古怪。 尤其是某个大缸子里那团古怪的污秽之气,更是让他重点关注。 只不过,由于他也好奇家里那小子的目的,所以他才没动手除秽。为此,他还拉着老伴,不让她上去,免得沾上那古怪的秽气。 “……上次是以同类为食,还能食秽的螊虫。” 这次…… 齐语抬头,注视天花板数秒。 最终,出于知道头顶上那小子的灵敏感得吓人的缘故,他还是没把灵识探出去查看,免得再像曾经那样,把对方搞得一度疑神疑鬼、精神紧绷。 “反正机会多得是……”摇摇头,齐语重新俯首,把注意力放到他炼制到一半的关节上。 楼顶。 经过一番清理,夏一鸣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 一个盖着石棉板的大瓦缸。 揭开石棉瓦,里头倒是还挺干净。 应该因为有东西盖着的缘故,让雨水进不来,所以在没多少水分的情况下,霉菌之类的也生长不了,这才使得这缸里除了大半缸干到发白的泥土,其他毛都没有。 “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像现在这样,只要浇透水,让里头那大半缸泥土变得湿润蓬松,应该就能让红带着它的子民在这里头安家落户。 又是一番折腾,看着湿透的泥土和架起来的石棉瓦,夏一鸣把装着红和它那些子民的饼干袋子放到缸中,给它传了一句:“你就在这安家吧!现在已经是既能遮风挡雨,又能通风透气。要是泥巴又干了,就跟我支会一声,我再帮你浇些水。” 传递完,他想了想,起身走向楼梯间…… 等夏一鸣从二楼再上来,他看着瓦缸里已经有红色火蚁爬出来活动,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不过,无语归无语,他还是将刚从二楼拿上来的一小块肉放进去:要是饿了就吃点,不够再跟我说。 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红的形态跟螊不太一样,而活物……是需要食物的! 尤其是,如果没意外的话,那只红色的大蚂蚁,应该已经饿了一天一夜,怕是早已饥肠辘辘。而生物的另外一个必需品——水。 夏一鸣为它们准备了一个小盖子,并在其中倒满了这种生命的必需品。 既然吃喝都已经齐全,连住的地也准备好了,他拍拍手,起身走向楼梯间。 房子……他就不帮忙了,想来这些小东西也不用他帮忙。 而且还是那句话,他对这玩意终究还是有点发怵。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看在红的面子上。 在夏一鸣往下走的时候,钻窝里待了好一阵的螊从自己的窝里爬出,在缸沿摆动几下触须,它便展翅,飞到隔壁的缸沿上,从上往下探头探脑。 正在肉块上大块朵颐的蚁后停下进食,并抬头,用复眼警惕地注视着上方的来客。 由于有被对方数次袭击的记忆,所以蚁后干脆后退,准备重新躲入它的子民当中去。 螊也不阻止,只是给对方传递一个念头:觅……食吗? 要是有帮手,它的捕猎范围应该能扩大一些。 退到一半的蚁后停顿下来,等了好一会,它才勉强传递:巢穴。 它的巢穴都还没建好,食物暂时也充足。 等了好一会,螊才憋出一个:晚上…… 又不是现在,而且它只是想让对方去,至于更小的小虫子,比它的苦力还慢,带它们走不远。 虽然女王一般不出门觅食,但蚁后过了一小会,还是答应上方来客的提议。 在蚁后眼里,对方就是隔壁的王虫。 所以,既然对方也要亲自出门觅食,那它或许应该学习并适应这里的生活方式。 第23章 询问 时间转回到夏一鸣推车出门,正准备去找虫子的时候。 挎着小包的夏外婆出了小巷,顺着街道朝南边走了一段,路过一路口,再拐了个弯上坡,再走几步就来到她六哥六嫂家。 没办法,既然自家老头儿说想看看外孙藏着什么东西,那她也只能过来问问缘由,顺便跟六哥六嫂他们说一声。 而且有老伴在,她也不怕哥嫂家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至于外孙要是搞不定,那老伴要咋帮忙,那她就管不了啦! 叫门后不久,下来开门的就是六哥家的十六,看着还是一样让人喜欢,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而且一见她就乖巧地喊她姑奶。 夏外婆在心里叹道:这么好的孩子,谁能忍心让他出现意外! “姑奶奶,奶奶在楼上洗碗,我扶您上去吧!”关上门,夏衡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搀扶夏外婆。 夏外婆回神,摆手:“没事!不用扶,我在家也是这样上上下下。”说完,她突然想起来,待会有些话可能会吓到这个孩子,就又补充道:“你忙你的吧!我又不是第一次来,我自个去找你奶奶唠嗑就行。” 夏衡挠头。 话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坚持把夏外婆送到他家二楼,他才往上走。 “阿秋来啦!我就说刚才看着你了吧!老太婆还不信,说我眼花。”说话的是一个在阳台上抽烟的瘦削老头。 “是是是!你眼睛还像年轻时一样好,看把你能的!”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还冲夏外婆招手:“来来,阿金今个早上给我寄了两箱果子,一会带些回去给阿鸣吃。” 在夏外婆走近的时候,她还笑呵呵地说道:“听小衡说,今个早些时候,还是他十二哥载他回来的。” “六哥,六嫂……”在坐下后,夏外婆迟疑了片刻,还是对这对露出疑惑神情看着她的兄嫂说:“关于十六……” 许久之后,这对听呆了的老两口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在阳台抽烟的夏六咽了下口水,按灭手中的烟火,走进厅里说:“妹子,你这话可不兴乱说!你六哥我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的这一通乍呼!” 而六奶奶,虽然她知道这个妹子不是会用这种话来吓唬人的性格,但她此刻,还是想从夏外婆嘴里,听到其说:刚才那些话,其实都是想跟他们闹着玩才乱说的。 夏外婆苦笑道:“哥哥嫂嫂,难道觉得我是随便乱说的人吗?” 说着,她朝门口那看了一眼,补充道:“在家里的时候,我还奇怪我家那小子说十六惊魂未定是啥意思。可刚才十六给我开门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脸色有些凝重,回头看着她的哥嫂道:“上次我见到十六的时候,他虽然不好意思,但眼神清澈,被我看的时候也没有闪避和四处飘忽。但刚才……他的眼神不但暗淡许多,在我看他的时候,他还像受到惊吓一样,避开了与我的对视。” 夏六爷听罢,忍不住再次与老伴面面相觑。 “你刚才有注意到小衡的模样吗!是不是真的和阿秋说的一样?”瘦削的夏六爷,用带着一丝颤声的声调,问六奶奶。 “你等等!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六奶奶神色也有些慌乱,干瘦的双手紧紧绞握在一起。最后甚至还站起身,在桌子的旁边不断徘徊。 最后,六奶奶脚步一停,神情带着沮丧:“老头子,我刚才大多数时候都在厨房里忙活,我没注意到阿衡是不是像露娘说的那样。”说完,她脸上带着希冀地问:“你呢?我记得在吃饭前,你跟阿衡说过一阵话。” 夏六爷皱眉片刻,垮着脸摇头:“我是问阿衡为啥子突然回来,但我没注意看他眼睛是不是像阿秋说的那样。” 看着六嫂那越来越慌的神色,夏外婆连忙起身拉她坐下。她这次来,是不想看到侄孙出事,可不是想看到她这哥嫂俩自个先出问题的。 “六哥,你刚才说问了小十六为什么突然回来,那他有说原因吗?”夏外婆换了个话题,想让这哥嫂缓缓,冷静冷静。 夏六爷摇头:“他就跟我说,学校出事了,他们班的老师让他们先回家,等下个星期再去上课,。其他的,他也没同我多说。” 听到这话,夏外婆叹了口气,心里不由感叹还是她家的那个小混球省事,虽然说的时候吓人,但让她起码知道到底出了啥事。 六奶奶和夏六爷此时也想到了这点,尤其是夏六爷在听到堂妹的叹气后,用手一拍桌子:“不行,得让阿衡下来说明白,要是真像他姑奶说的,他跟那个姓林的孩儿有什么瓜葛,那就麻烦了!” 虽然夏六爷不觉得他家小孙子是欺负人的性格,但万一十二嘴里说的那个,会割人喉咙的男孩性子不好,觉得一些普通的行为,比如不小心撞到,也是冒犯了他呢? 那自家小孙子岂不是要受无妄之灾!? 听着开门后‘踏踏踏’的一阵急忽忽脚步声,夏外婆有心想说让她六哥慢点,小心别摔了,但又怕她突然吱声,反倒是让六哥分神。 恰好此时,六奶奶拉过她的手问:“露娘,我现在好慌,阿鸣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跟我学学。” 夏外婆叹气,伸手拍了拍她六嫂的手:“嫂子别担心,我家那小子跟我说过,咱们村里人杰地灵,有……庇佑,所以只要阿衡不出村子,那么那个可能盯上他的男孩子,就不敢来找他。” 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朝东边指了指。 六奶奶听着,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突然一亮,压低声音问:“柳叶子巷东边的?” 夏外婆点头:“阿鸣说的那个男孩子只是小的,而柳叶子巷东边的那位才是大……普通的小家伙是不敢随便跑我们村来的。” 虽然外孙没说,但她家老头子虽然每每提到那位不是皱眉就是抚额,但也一直跟她说,对方的存在,无形中也让所有非人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所以,夏外婆对现在拿那位来安慰她六嫂的事,并不会感觉到亏心。 六奶奶仔细一琢磨,在想过以前那边搞出来的阵仗,十分认同地点头,然后双手合十,朝她家东边拜了拜。 拜完,心下稍安的她,才终于想起来问:“阿鸣也像妹夫那样懂这个吗?” 夏外婆脸色有点复杂,不过还是点头,但随后又摇头:“他就看了些他外公留下的书,说懂不懂,说不懂又懂些。反正就是他自个在那瞎琢磨,懂点皮毛而已。” 当然,这也是谎言,因为她家老头子虽然留下不少的书,但他前脚一走,后脚她就把那些书都给锁上了,那时候的她,生怕那小子走上她家老头子的老路,搞得…… 可谁知造化弄人……唉! 六奶奶点头,倒也不怀疑夏外婆的话,毕竟妹夫走的时候,十二还太小。 不过…… “没人教,能自己摸索着懂点皮毛,这就证明阿鸣脑袋瓜很聪明啊!”六奶奶脸上带着庆幸,由衷地感慨道。 要不是侄孙懂点这个,还眼尖地发现了她家阿衡的不对,那她和她家老头子怕不是要被这孩子一直瞒在鼓子里。然后等到那天阿衡真出事,她和老头子要怎么跟把孩子托付给他们俩的儿子、媳妇交待! 夏外婆听了,却是有点茫然,又有点恍惚。接着不由得在心里思量,她以前那种一味压制的行为是否正确。 如果之前,她倒是希望她家的那小子别搞这个,免得像他外公那样惨淡收场。可现在,当她看到六嫂脸上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和感…… 就在俩老太太轻声说话时,门外先是传来一个巨大声响,然后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六奶奶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仰头望着正往下走的爷孙俩,尤其是她家那小孙子。 但是很快,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心里仅存的侥幸也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得不承认,她小姑子没说错,小孙子的情况的确有些不对——神色躲闪不说,精神还飘忽,就这几步路的时间,她就看到小孙子几次露出茫然恍惚的表情,看着那还有上周回家时,那种精神焕发的小模样。 不单她瞎,她家老头子也是瞎的,都这么明显了,他俩竟还丝毫没有察觉! “奶奶,您和爷爷叫我下来,有什么事吗?”夏衡强打精神,带着一丝困惑问道。 上次不是介绍过姑奶奶了吗? 难道姑奶奶后边,又来了什么亲戚? 六奶奶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家老头子什么也没问,她瞪了眼失神的老伴,强笑着对小孙子招手:“来,我和你姑奶想找你说说话。” “什么?”夏衡脸上的表情更是困惑。 六奶奶没说话,拉住他就往往里走,而夏六爷则是在老伴的瞪视下,在后头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反手把门掩上。 第24章 缘由 “姑奶奶,是您有事找我吗?”夏衡走近,朝坐在桌子对面的夏外婆问道。 “对对!你先坐。”夏外婆笑咪咪地应了一句,等对面的侄孙坐下,她才摸上脸,换上一脸忧色问:“我就想问下你啊!你们学校到底是咋回事?我问你十二哥,他也不说到底咋回事,就跟我说学校出事了,要放几天假。” 那边的老两口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看向自家小孙子。 夏衡却是一愣,眼神开始闪过一丝惊慌,直到夏外婆重复一次后,他才恍惚地说:“就是……像十二哥说的,出事了,学校放假几天,下周一上课。” 夏外婆在心里叹了口气,冷不丁问道:“今天早上,你去看过那间宿舍吗?” 夏衡瞳孔一缩,脸色顷刻间苍白如纸,当他抬头看向夏外婆时,那双水润黑亮的桃花眼中,此刻却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夏六爷和六奶奶一看小孙子的此时的表现,那还不明白,这孩子竟然还真如十二猜测的那样,去看了那种地方! “你傻吗!那样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别人躲都来不及,你竟然还自己凑上去?”夏六爷气急,‘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 老伴的这一下,六奶奶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她心里虽然也认同老伴的话,但当她看到小孙子那惊惶不安的模样,她赶忙拉住她家老头子:“拍什么拍,你好好说话,没看到吓到阿衡了吗!” 夏外婆也怕这个老哥哥给气坏了,赶忙也在对面出声:“六哥别急,别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阿衡好好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她这边说完,六奶奶那边点头的同时,起身拉着椅子,来到夏衡旁边坐下,一脸心疼地握住小孙子冰凉的手:“小衡,你跟奶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啥要去看……看那个孩子?” 夏衡动了动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眼神闪烁地看了看他爷爷,又看了看那边同样在注视他的夏外婆,直到六奶奶轻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才擦了擦眼睛,低下头,小声说:“今天早上,十哥突然跑来告诉我,说那个学长出了事,让我要管好嘴巴,不要随便乱说话……” 听到这话,另外的三个老头、老太太不由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原因! 夏六爷停顿几秒,额上暴出青筋,他刚想拍桌子,突然想起老伴刚才的抱怨,只强忍着再给桌子来上一下的冲动,转头问小孙子:“这到底是咋回事!为啥又扯上了夏明杰?” 夏衡缩了缩,吸了下鼻子后,才红着眼说:“有一次放学,十哥……十哥突然来找我,说有好玩的东西让我看。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看十哥的样子有点怪,就……就不太想去,但十哥却拉着我……拉着我到一间教室外面,还让我……让我偷偷往里看……” 说到这,夏衡的脸色愈发难看:“我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不想看……想走,但十哥却不许,还想把我推进去……” 夏六爷听得云里雾里,就连声说:“到底是咋回事!夏明杰那小子到底要你看啥?” 夏衡垂下头,半响之后才听到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有人在那间教室里,欺……欺负一个男生!我害怕……就用力撞开了十哥,跑了出去。后来……我想去告诉老师,但十哥却追了上来拦住我,还……还说那种事很普通,问……问我要不要一起……” 除了外头偶尔传来的鸣笛,夏六爷家的客厅内,此时安静到几乎是落针可闻,与夏门外爷还没反应过来不同,六奶奶与夏外婆却在对视后,一齐看向俊俏肤白的夏衡,随即同时露出骇色。 “嘭!” 这次拍桌子的换成了六奶奶,她此时脸色铁青,紧盯着她孙子:“你有没有……” 被拍桌声吓得抬头的夏衡一听这个开头,想都没想就摇头:“没有!当时十哥刚说完,我就说要报警。可……十哥却死死拦住我,还跟我说,那些人的家里很有势力,让我别多事,还……还威胁我……说是我要是乱说话,到时候被抓进那间教室的,可……可能就要换成我……” 六奶奶和夏外婆在这边正要松口气的时候,转了几道弯的夏六爷终于反应过来小孙子话里的意思是咋回事,只见他愤怒中透着惊骇:“夏明杰那个小子竟然……竟然敢……敢做这种事!” “你闭嘴,给我安静点!”见老伴才反应过来,六奶奶无奈之余,只能让他先安静,没看到她正问话呢! 瞪完老伴,见他愣愣地不再吱声,才回头,拍着孙子的手说:“按你这么说,夏明杰那小子摆明了心术不正、没安好心。你以后离他远点,别一个不小心,惹上一身骚。” 夏衡吸了吸鼻子:“我没想跟他走近,是他老是来找我,想让我跟他出去。”说着,他又补充道:“在教室那边还好,他不敢来,但是只要回到宿舍,十哥就会经常来找我……” 一旁的夏外婆听了一会,突然开口:“那个男孩子有见过你吗?” 说完,她就看到其他人转头,全都是不明所以的模样。 夏外婆一脸无奈,对夏衡说:“我的意思,是在那些人在那个教室欺负那男孩子的时候,那个男孩子有没有见过你。” 这次,夏六爷和六奶奶也反应过来,虽然其他的事也很重要,但现在最要命的,还是小孙子可能被盯上的这事。 见姑奶奶说完这话,连自家爷奶也突然安静下来,还换了个严肃的表情,并用紧张的眼神盯着他,这让夏衡不由为之一愣。 看他没说话,夏六爷顿时急了:“你赶紧说啊!那孩子到底有没有看到你?” 夏衡眨了眨红通通的桃花眼,带着满头雾水地想了想,随后纠结地摇头:“我也不是很确定,当时……一切都很糟糕!我……只想赶紧跑掉,跟本没心思注意到其他的事。”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很重要吗?” 不然为什么大家都一脸严肃。 沉吟片刻,夏外婆又问道:“除了那次,你跟那个孩子,还有过其他接触吗?” “呃……”夏衡低头稍微一想,摇头:“没有,我们的教学楼不同,宿舍的楼层也不同。加上开学才两周,我没有在其他的地方遇到过那个学长。” 回答完,他忍不住问:“奶奶,这到底是……啊!” 说话间,夏衡脑子里突然间闪过那个载他回来的堂哥,在打量他时,露出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神情,还有…… “姑奶奶,是十二哥对您说了什么吗?”夏衡转向夏外婆,脸上忐忑之情溢于言表。 夏外婆与哥嫂对视一眼,夏六爷冲她点头,而六奶奶沉吟几秒,也是微微颔首。 见哥嫂没反对,她转头,对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侄孙说:“你十二哥回来的时候跟我说……” 夏衡听到一半,感觉三观简直都要在这一刻崩塌,等再听下去,他忍不住,伸手摸上自己的眉心:十二哥当时打量我的时候,看的是这里?可当时,他好像也就看了几秒吧! 直到夏外婆把话说完,夏衡还是没能缓过神来。在感觉晕呼呼之余,他还皱着眉头,想要把姑奶奶刚才说的事情给捋顺:也就是说,姑奶奶之所以找上门,是因为十二哥……然后她老人家担心…… 等他终于将整件事情都捋了一遍,感觉突然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夏衡,忍不住抬头对夏外婆说:“姑奶奶,既然十二哥之前就看出来,那他为什么……为什么没跟我说呢?” ‘还能为什么,嫌麻烦呗!’夏外婆深知自家那小子是什么德性,不过开口之后却是:“他不喜欢别人知道他整这个,加上他对这个也只是略知皮毛,说不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搞错。所以自然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夏衡恍然,忍不住再次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这种看一眼就猜到他跟……有牵扯,竟然还只是略知皮毛吗?那要是…… 那边的夏六爷一听侄孙建议说让小孙子最近别出去,立马一拍手,对夏衡说:“听你十二哥的,这几天你就呆家里,别出门乱逛。” 本来就没心思出去的夏衡,对此丝毫没有抵触,直接对他爷爷点头。然后就听到他爷爷继续说…… “至于……”夏六爷转头看向夏外婆,带着商量的意味说:“阿秋,你看……能不能再让十二帮小衡再看看啊!现在这情况,你六哥我,心里可真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听到这话,不单是六奶奶眼睛一亮,连夏衡也带着一丝好奇,转头看向夏外婆。 夏外婆被这祖孙仨人盯着,心里却是忍不住叹气,不过等她一想到那一天一万的‘补品’,她又只能按捺住心中的那点无奈,作出犹豫状:“可那小子对这个也只是略知道点皮毛,他未必还能再看出点什么!而且……” 老头子养家的压力大,她也只能接受他的提议,让自家那小混蛋自己觅食,以减轻些老伴的压力。 作出为难的模样等待片刻,直到哥嫂再次催促,夏外婆才继续:“阿鸣虽然喜欢折腾这个,但他私底下却不爱被人知道。” 说着,她看了眼夏衡,又补充道:“这次,他要不是知道十六跟六哥和六嫂家有关,他说不定连提都懒得跟我提。” “六哥、六嫂也知道,他外公最后……”说到最后,夏外婆在心里跟老伴说抱歉的同时,嘴上却毫不犹豫拿他当挡箭牌。 除了夏衡听得满头雾水,夏六爷和六奶奶一听到妹夫,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们是见过妹夫最后的模样的,也帮着照顾过,自然知道他那时是什么模样。此时经夏外婆这么一说,他们俩忍不住联想:是不是国哥\/妹夫因为嘴太嘌,晚年才会…… 这么一想后,再想起夏外婆之前说:十二\/阿鸣是因为知道小衡跟他\/她有关系,才会与妹子\/露娘说起;一时间,两人都忍不住露出欣慰的表情。 不过,当夏六爷和六奶奶看了眼自家那精神萎靡的小孙子后,夏六爷叹了口气:“妹子,你看这样行不,你跟十二说,我们不会多问,就让他看一眼小衡,只要不是性命攸关,他摇个头就行。” 夏外婆暗自松了口气,只在脸上还是先作出略微犹豫表情,然后才点头:“那我问下他,他要是没问题,我就叫他看下他弟弟。” 夏六爷和六奶奶脸上一喜,然后带着期待与带着好奇的夏衡一道,看向夏外婆。 第25章 始末 此时,数百米外。 洗完手,就到二楼帮外婆干活的夏一鸣突然一愣,随后停下手中的动作。 等待几秒,确定兜里的手机的确在震,而不是他错觉,他才放下手中折到一半的聚宝盆,拍拍手,从兜里掏出正在颤动起来的手机。 上学时间,他一般都是调到震动模式,所以他刚才差点没察觉。 “外婆?” 看清楚来电是谁,夏一鸣眼睛一转,若有所思地接通电话…… “外婆?哦哦!对,有空。啊!您的意思,是让我帮十六看看?呃……可以倒是可以!现在吗?哦哦!行吧!嗯嗯,知道,知道,那……” 估算了下家里跟六奶奶空的距离,他很快就得出大概的时间:“我十分钟后大概能到。嗯,外婆再见!” 挂上电话,夏一鸣微倾着头,手指轻轻在下巴上摩挲。 过了一会,他若有所思地从椅子起身,顺便伸了个懒腰。 对于外婆叫他过去这事,他倒不算是太意外,毕竟在伍鸣夏家,外婆也就跟六奶奶一家、七奶奶一家处得比较好。 平日里,只要没啥事,她一般也是去找六奶奶她们几个老太太一起行动。 所以,在知道夏衡的事后,外婆要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出事才怪。 再者,他在开口之初,本身就是做了相应的心理准备,预想过外婆可能会做出的反应。 把刚才折聚宝盆时沾到的金色碎屑洗干净,夏一鸣下楼推车出门。 从家里到六奶奶家,如果从直线上算,他家和六奶奶家只有几百米,但实际上,却像横躺着的U形,要绕上老大一圈才能到。而他所说的十分钟,就是骑车能到六奶奶家的时间。 可能是因为今天下午的太阳比较毒辣,现在又过了上班时间,使得路上行人也没几个,加之一路上也没遇到要躲避的车辆,除了上转弯处的那个坡时有点费时费劲,其他的倒也顺顺利利。 等他到了六奶奶家,时间……十分钟多一点。 不过让夏一鸣意外的是,当他一路骑行到六奶奶家时,门口那里竟然站了个人在等他。 “十二哥,下午好!”脸色恢复了些血色的夏衡,发现夏一鸣到他家门前停下,就从门内的阴凉处走出来。 看了眼这个便宜堂弟,眼睛里比今天早上要安定些许的神色,夏一鸣微微挑眉:“下午好。” 夏一鸣看夏衡身后只停着六爷爷往日所骑乘的电车在,就指了指脑袋上的太阳,又朝他身后指了指:“我车放里面吧!不然这么大太阳,晒上一会,我走的时候该烫屁股了。” 六奶奶家的一楼是用来停小车的,不住人。 不过现在不是假期,六奶奶家的两个堂叔和他们那些有车的子女也没有回来,所以现在里面相当空荡。 夏衡微愣,随后点头,侧身让开位置,让夏一鸣把车从半开的门口推进来。 停好车,夏一鸣看了眼正用好奇的目光偷偷看他的夏衡,也不拆穿,抬手指向最里面那个通往二楼的楼梯,说:“我们上去吧,免得让六奶奶她们等久了。” “啊!”夏衡回过神,恍然:“对哦,奶奶她们还在等十二哥!” 说着,他赶忙去把门关上锁好。再跑着回来,跟在夏一鸣身后,上了他家二楼。 六奶奶家年纪较大的堂叔比较会赚钱,因此她家的条件比较好,建房子的时候,买的也是相连着的三个地块(6x3)x20,同样起了五层。 夏一鸣从他外婆那听说,六奶奶家的二楼归两个老人;三楼归小堂叔,也就是夏衡他们家;而四楼五楼,则是都归六奶奶家的大堂叔。 其实按他的想法,当初还不如让夏衡家单独建一栋,那样反而可能少些摩擦。 毕竟,虽然两个堂叔是亲兄弟,关系也挺好,但他们的下一代总没他们亲吧!像夏衡和他大伯家的大哥就差了近十岁,而且就算下一代还能亲近,那下下一代呢? 当然,如果从六爷爷和六奶奶的角度考虑,那可能就完全不是一回事。毕竟在两个老人眼里,或许现在这个样子,恰恰可以说明他们家,兄友弟恭、家庭和睦、儿孙孝顺。 二楼的门没关,当夏一鸣和夏衡刚一前一后走过去,就被眼尖的六奶奶看到。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眼睛一亮,冲他俩招呼道:“阿鸣来了啦!来来,你大伯伯寄回来好多桃子,还是你最喜欢那种软软的水桃子。” 夏一鸣嘴角含笑,走过去问候:“六爷爷、六奶奶下午好。” 夏六爷打从老伴那听说,这个侄孙自个琢磨着学了妹夫的些许本事后,本就对夏一鸣感观不错的他,现下更是满意。此时再听老伴说,侄孙和他一样喜欢桌上那种软软的桃子,立马把桌上的果盘一推:“鸣仔也喜欢这种水桃子,那你先尝尝,你大伯伯寄了好多回来,保证你吃不完。” 夏一鸣看了眼果盘,讪笑两下:喜欢是喜欢,但现在也不是吃东西的时候吧! 瞅了眼默不作声的外婆,他摆摆手,一边婉拒,一边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便宜堂弟:“吃的话倒是不忙,现在的话,不防跟我说一下十六的事吧!免得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出现不必要误判。” 夏六爷和六奶奶对视一眼,不由得对他的感观更上一层。 尤其是夏六爷,更是觉得这个小侄孙有几分妹夫当年的影子,行事干脆利落,但凡作了决定,就不会拖泥带水。 见此,夏六爷也干脆,他瞅了眼还站着的侄孙,转头看向跟在侄孙后头的孙子说:“阿衡啊!别愣着,去给你十二哥找张椅子过来。” “啊!”正在后头静静观察的夏衡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哦!好的阿爷。” 就在夏衡去搬椅子时,夏外婆拉了拉自家外孙:“你现在能看出你六奶奶家的十六,有啥子问题不!” 夏一鸣转头,在其他人紧张的注视中,端详着僵住的夏衡几秒后,摇头:“如果不细看的话,我顶多只能看出,他现在的状况应该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好一点,至于其他的……” 他再次摇头。 夏六爷和六奶奶先是失望,但在想到侄孙说孙子现在的情况比之前要好些,他们又感觉心里稍缓。 六奶奶迫切地问:“阿鸣在见到小衡的时候,他的情况很糟糕吗?” “谢谢。”谢过夏衡帮他搬来椅子,夏一鸣顺便看了眼这个堂弟,才转头对六奶奶摇头:“倒也不算糟,就是印堂有些晦涩,神韵浮动;其他的,倒也还好吧。” 六奶奶一惊,夏六爷听着也被惊到,后面的‘神韵浮动’他们听不明白,但‘印堂发黑’……电视上不是每次出现这句话,后面不得跟着来上一句:有血光之灾吗! 与爷爷奶奶不同,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的夏衡,在看到自家爷奶面露惊色后,忍不住问:“十二哥,这是什么意思啊!很糟糕吗?” “这个嘛!”在其他人的注视中,夏一鸣斟酌着说:“我话里的印堂晦涩……唔!是指你最近可能遭遇到什么伤神的事,让你的‘神’不再明亮,显得比较晦暗。而神韵浮动……” 他停顿数秒,将之前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和白闲秋最近告诉他的知识稍加结合:“就是……感觉你应该受到某种剧烈的惊吓,让你的‘神’不像寻常人那样平静舒缓。” 夏六爷在听完,在一旁带着满肚子的困惑开口:“印堂发黑,说的不是某个人看着很倒霉;然后,可能会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吗?” 六奶奶也在旁边点头,有时候她遇到算命的,开口只要是印堂发黑,后面紧跟着大概就是:你最近有祸事发生,要是更严重点,通常就是有血光之灾。 夏外婆倒是老神在在,由于外孙在遇到某些比较特殊的‘人’后,偶尔会跟她说两句,所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外孙话里的意思跟普通神棍不同。 “啊?”夏一鸣一听,赶紧不停摆手:“不!不!不!不对!” 再三否定后,他解释道:“我可不懂那个,而且我说的神,指的是‘精、气、神’之中的神,而非其他。” 夏衡在旁边听了个囫囵后,倒是听明白了,十二哥的意思,是看出他受到很大很剧烈的惊吓,才推断出他可能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可是…… 为什么十二哥又说他可能被缠上了呢? 所以,借着其他人愣神的功夫,夏衡将他的疑问说了出来:“十二哥……” 关于这个…… 夏一鸣把语言进行稍微整理,回复他:“在学校那里,我也只是感觉你有点不对,但是考虑到你也住宿,所以我才想你可能地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至于觉得你被林浩盯上……”夏一鸣朝进入他们城中村的路口那指了指:“是你说,回到村里,感觉人整个都变得轻松了的。” 从往日的经验来看,外头的那些东西不管咋凶,但只要他一靠近伍鸣的地界,大部分的异类都会掉头就走。甚至有一些,一发现靠近这一片,还会当场喷出奇怪的气息,感觉就像被吓尿一样。 “哦!” 原来是这样吗! 夏衡这才有些恍然。 虽然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十二哥也很厉害啊!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从这些零散的对话与粗略的观察中,就能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都串联到一起。更难得的是,十二哥最后竟然还能得出一个大差不差的结论。 见到六爷爷和六奶奶他们俩似乎有些失望的神色,夏一鸣在心中笑笑:如果可以,这样其实也挺好。 不过…… 在外婆轻轻地扯了扯他衣服,像是在提醒他凡事过犹不及后,他立马脸色一正,问道:“关于十六的事,现在能跟我说说吗?” 夏六爷回过神,在见到侄孙和孙子刚才都是在站着交流的时候,赶紧一拍脑门说:“这个先不忙,阿鸣你先坐下,小衡也是。” 夏一鸣点头,拉过夏衡搬来的椅子,在外婆旁边坐下。 等夏衡也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夏六爷清了清嗓子,将刚才夏衡跟他们说的事告知夏一鸣。 听完六爷爷的叙述,夏一鸣转头看向脸色有些不好的夏衡。 原本正抿着嘴,满心郁郁的夏衡,看到夏一鸣朝他看来,先是一愣;数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表示他爷爷说的没错。 “这样啊!”夏一鸣微微颔首,随后沉吟起来。 既然发生过这样的事,那就怪不得林浩会盯上夏衡了。 毕竟…… 从外表上来看,他和夏衡挺像的。 都是高高瘦瘦、白白净净…… 只不过,林浩的运气较差,被分到了汇集了不少拟人生物的五班级;而夏衡……则是被分到了相对干净的一班。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以林浩当初的性格……按理说应该不会因为这个,而盯上夏衡才对啊? “……” 还是说,在遭受了那些事后,林浩的性格……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就像是…… 屠龙者,最终也变成了他所憎恶的恶龙? 第26章 解决的方法 在夏一鸣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时,客厅内的其他人短暂交换过眼神,都下意识地放轻呼吸,像是生怕不小心打扰到他。 夏外婆则感觉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虽然外孙每天都会找她唠叨一些学校中的琐事;但她,也还是第一次见他,表现如今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 让她总感觉…… 像是看到了某个老头年少时的模样。 坐在夏一鸣对面的夏六爷,此时也是一脸恍惚。 当初,如果不是妹夫劝他,要相信老大,相信自己的孩子。哪怕不是他们这一家子,现在都还要挤在曾经的那间,蔽塞且破旧的老房子里,因为某个小小的摩擦而重复着日复一日的争吵…… 片刻之后,夏一鸣的目光转向夏衡,对他说:“你起来,让我仔细看看,林浩是不是真的在你身上你留了东西。” “啊!”被突然提到的夏衡一愣,目光迅速看向自家爷奶,见他们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只能硬着头皮起身;但在起身后,他脸上又露出一丝茫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来,转向我这边,看着我的眼睛。”夏一鸣冲他招手,并给出下一步提示。 夏衡‘哦’的一声,转头看向夏一鸣…… 夏一鸣闭上眼睛,进行一次深呼吸,等感觉他的注意力全都凝聚到眼睛上,才缓缓睁眼…… 经过一番小心的微调,夏衡在他的视界,已经不再是方才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发光脉络构成的人形,以眉心处为最明亮的源头,再分出无数的枝丫,蔓延至四肢百骸。 只是,与夏一鸣以往所观察到的情况有所不同的是,此时夏衡的眉心处,原本应该是整个人形最核心,最光亮的的位置,却诡异地缠绕着一缕丝絮状灰黑色雾气…… 夏衡在听从堂哥的指示,将目光与十二哥那双似是突然迸发星星点点银光的黑亮瞳孔对视时,突然感觉有一种微妙的尴尬在他心头悄然蔓延。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总有一种,在脱去部衣服后,将一切都暴露在他人目光之下的强烈不适感…… 好在,这种让人倍感煎熬的不适感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十二哥合上他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刚才那种诡异的不适感,很快就从夏衡的心头上消退,只有些许别扭,残存于他的心间。 “怎么样!”心焦的夏六爷,见侄孙将目光从孙子身上收回,便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最为关注的问题。 “唔……”夏一鸣脑袋微倾,他斟酌着整理了下语言,指着自己的眉心说:“十六的这里,有一些……呃!我也说不明白的东西,在纠缠着他。” 听他这么一说,除了他和夏衡之外的其他人,全都把目光聚焦到夏衡身上;就连夏衡自己,都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双眉之间。 当然,结果无论是旁人,还是夏衡自己,所做的都是无用功。 发现看不出什么东西,就坐在外孙身边的夏外婆,干脆直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你也说不明白的东西?” 夏一鸣讪笑两声,解释道:“意思是,我没见过林浩,所以我也不清楚,那玩意到底是不是林浩留下的。” 说到这,看见外婆皱起的眉头,他连忙补充一句:“不过,它给我的感觉不太好,隐隐有一种……呃!在扰乱十六……呃……我也说不明白。总之,你们只要知道它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行啦!” 在夏六爷和六奶奶还在将信将疑的时候,刚才感受最为直接的夏衡,再次用手摸了摸眉心,他在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感受,咬了咬嘴唇,拉着椅子靠近堂哥边上坐下,直接就问:“十二哥,真的有东西在我脑袋里吗?” 看着他有些焦灼,夏一鸣挠头,先是纠正道:“说东西在你脑袋,这个可能有点不准确。” 随后一边说,一边比划,尝试着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他们:“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缠在你的‘神’上,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与你的‘神’之间,联系会变得愈发紧密。到最后,甚至可能变得缠绕不清,再也无法分离。” “呃!按照我刚才的观察,那丝……缠绕在你‘神’上的不明之物,还似乎在……呃!从你的‘神’里摄取……某种‘灵’,用以壮大自身。” 由于夏一鸣也是第一次用语言,把这些事解释给别人听;所以,不免让通常多是靠直觉和意会,来了解某些神秘现象的他,一时也为之语塞。 不过,在加上一些肢体语言后,他还是勉强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给描述出来。 只是,说完这一通的他,还是不由得用手揉起脑袋,暗自在心里翻起白眼的同时,也在嘀咕:好麻烦!以后这种事,再也不想干了! 当夏一鸣还在吐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时,就见六奶奶‘啪’的一声,一拍大腿,失声道:“要按阿鸣的说法,小衡岂不是就算躲家里,也不能保证会安然无恙!” 夏一鸣舔舔干涩的嘴唇,点头后,又摇头:“应该说,在缠绕在十六‘神’上的那丝不明之物壮大到一定程度前,他是安全的。但之后……呃……他神智可能就会受到影响,并让他逐渐迷失自我,最后本能地朝那丝黑气的主人靠拢。” 这是他之前从被某只骚狐狸影响的人那里,所观察到的成果。 当然,夏一鸣自己也不能保证,这种经验可以通用! 但那个被那种黏腻的桃红色气息缠上的人,在让那丝诡异的红色气息壮大成一只嚣张狐狸形态之后,最后满脑子的确只剩下要找某只狐狸双宿双栖的想法。 那时候,由于那人眉心中的那道狐狸状桃红之气太过妖异,使得担心自己也被盯上的他,只敢远远观察那人几次。 到后来,当他发现缠绕着对方整个‘神’的桃红色狐狸透露出狡猾神色后,他就再也没敢靠近那个人。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忽然想起那个人时,却突然发现,那个外地人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城中村中悄然消失。 当时的他,还去问了租房给那个人的苗阿婆,得到的答案只有那个人前两天突然跑去跟她退租。至于其他,苗阿婆也不知道。 在夏一鸣回想着过往的事情时,就听到先前陷入呆滞的夏衡,突然涩声说:“十二哥的意思,我以后会像某些被寄生虫寄生的动物那样,会控制不住自己……” 说到这,一想到自己会变成某种任人操控的傀儡,夏衡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换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和发颤的声音缓缓吐出后面的话:“作出一些不是我本人意愿的……行为!?” 与对这种知识不太了解的几个长辈不同,夏一鸣一听,立马明白夏衡的意思。同时也觉得他的比喻还挺贴切,只不过…… “严格来说,到那种时候,你的思维已经受到某种影响,想法应该不会再是现在这样,所以那时的你,所做出的一切行为,其实也能说得上是出于你‘本人’的意愿。” 虽然想说委婉些,但转念一想,在此时此刻,好像又没有那种必要:“至于后果……我也不知道,但据我所知,这种被控制的对象,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虽然不知道孙子口中的动物是个啥子玩意,也对侄孙那通听着很绕的话一知半解,但最后面的‘下场不好’,却是让夏六爷绷的心猛地一沉。 六奶奶那边也是,她看了看身体在微微颤抖的老伴;又看了看紧咬嘴唇,双手绞握,整张脸都没了血色的小孙子,忍不住转头,向夏外婆投出求助的目光。 夏外婆微微点头,随后伸手,拉了外孙的衣服。 虽然她不知道外孙从哪知道这些,但他知道的事既然比她以为的要多,那这小子对这种情况,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法子呢? 见外孙转头望过来,她小声问:“现在这种情况,你有法子吗?” “……” 这个…… 如果是之前,夏一鸣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但在观察过夏衡的‘神’后,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过一个念头:自家那傻虫子,既然能以无形之气为食,那它……对盘踞夏衡眉心处的那缕灰雾,有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呢? 呃! 当然,他也知道缠绕在夏衡眉心中的黑气,应该不是螊所钟爱的秽气。 可是吧! 就算那个黑气不是螊正经的猎物,它不能吃,但那……终归也是一种无形之气。 再加上,从之前的观察来看,他已经发现了,除了他之外的人,只要螊那家伙想,它就能无视对方存在直接从旁人的身体中透体而过,那它……是不是也可以探进夏衡的眉心,把那东西揪出来呢? “……” 当然,夏一鸣也知道他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可在尝试之前,谁能知道它会不会成功? 熟知自家外孙脾性的夏外婆,见他没有说不,人反而还在她说完话后,开始在那边走神,老太太立马就意识到,这小子可能真如老头子所说,不知道从哪学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知识! “……” 这让夏外婆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现在总算明白老头子那句‘狮子终究是狮子,再小的狮子也是狮子’是个啥意思的。 就算她不让他接触老头子留下的东西,但就凭这小子那双眼睛,怕是也会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接触到一点稀奇古怪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那与其让这不知死活臭小子继续瞎折腾,还不如让他跟老头子学。 ‘……至少,老头子那的知识比较系统,也比较成体系……’ 客厅里的六奶奶一家,虽然没夏外婆那样了解夏一鸣,但也注意到了,他在夏外婆说完话后,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各自的心里都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 虽说,夏六爷和六奶奶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后,也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找其他人看看。但是吧……他们在想过之后,又觉得他们能找的终究是外人,而外人……那里有经常来往,又知根知底的亲戚靠谱。 当然,家里条件比较好的他们,也知道亲戚……也就那么回事。 可要是这亲戚换成在他们一家子都穷困潦倒时,就跟他们家保持亲近关系的堂妹一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与暂时还能沉住气的老一辈不同,作为当事人的夏衡在忍了一阵后,神思不属又被恐惧包围的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在夏一鸣的衣摆下拉了拉,并问道:“十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在夏衡伸手时,夏一鸣就已经回神,至于夏衡那个饱含期待的问题,他稍微犹豫,还是点头。不过,在夏衡那双桃花眼亮起来的时候,他又泼了盆冷水:“我是有个想法,但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奏效。” 说完,他环顾一圈,最后落在六爷爷和六奶奶身上:“您俩位的意思?” 夏六爷和老伴对视一眼,转过头问侄孙:“我能问一下,阿鸣你办法是什么吗?” 说着,在夏一鸣回答前,夏六爷连忙又补充一句:“我不是不相信阿鸣你,就是……就是……” 见六爷爷一脸为难,说话还支支吾吾,夏一鸣直接摆手:“没事,没事!您老别急,我理解您的意思。” 说完,在六爷爷安静下来后,他也十分干脆地说:“其实别说您,我心里也没底。” “啊!”对于他的坦然,夏六爷愣了下。 夏外婆也在此时插话:“六哥,我跟你说过,这小子只是懂点皮毛。所以关于十六的事,我想……你要不要问问银来或者金来再说?” 要是那边有办法,老头子那边也能省些功夫。 对于外婆的提议,夏一鸣本来是无所谓,但他眼睛一转,为了避免以后麻烦找上门,决定还是提醒一句:“我先说明,我赞成外婆的提议。但我的法子可能只有现在管用,等十六脑子里的那玩意扎了根,我就不确定了。” 停顿两秒,确定其他人都在听后,他瞥了眼阳台外面已经西斜的太阳,又补充一句:“应该说,是在太阳下山前,我的法子可能管用,等太阳下山后,那我也不确定我的法子有没有用。” 夏六爷心里本来的意思也跟妹子一样,但现在听侄孙这么一说,他连忙和其他人一起看向阳台。 随后,他心里便咯噔一下。 由于他家的朝向是坐北朝南,阳台又是半封闭的样式,所以外面并没有太多阳光照进来。但在窗户之外,夏六爷还是能看到今天的太阳已经往西走,而且以他的经验,大概还有俩个多小时,太阳就要落到西边的千韧山脉…… 看着六哥一家慌乱起来,夏外婆抬手拍了自家小混蛋一下,随后对夏六爷说:“打电话,问金来和银来,要是他们有门道,不用这小子的法子也可以。” 反正不管这事到头来谁解决,都得知会一声十六的父母。 在夏六爷和六奶奶分别去给他们儿子打电话的时候,脸色还是没什么血色的夏衡突然拉着夏一鸣的袖子问:“十二哥,你说的法子是什么,为什么过了今天就没用了?” 正在跟外婆小声嘀咕的夏一鸣转头看向他,见对方似乎真的很好奇,就把刚才跟外婆说的话给重复一遍:“因为我的法子比较粗暴,就是要趁你脑子里那道灰气没扎根,没跟你的‘神’,纠缠在一起之前,把它拔掉。” 说到这,他视线转向阳台之外:“至于太阳,我是想借肋它对一般邪物都有克制属性,看能不能让祂,把你神庭里那缕可能是来自亡者的阴晦之气给净化掉。” 夏衡一脸恍然,轻声说道。“原来是这样!” “对!”夏一鸣应了一声,见他低头不再言语,就转头,想和外婆继续说话。 不过他刚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夏衡那边又在扯他衣服。 “……” 无奈之余,他只得再次转身,问道:“咋啦?” 夏衡看了眼阳台外给大伯打电话的爷爷,又看了眼卧室里给爸爸打电话的奶奶,回头小声地开口:“那十二哥的把握大吗?要是……” “我没什么把握……”看夏衡愕然,夏一鸣只得解释:“我的法子比较野,也没有实验过,所以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 夏衡:“……” 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不管换谁,在听到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自己后,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第27章 猜测 夏一鸣没想到,六爷爷和六奶奶他们跟堂叔们聊着聊着,竟然还把他扯了进去…… 看着用支架摆在他面前的两个手机,他感觉到头皮在发麻之余,更是尴尬到无以复加。 只是…… “两位伯伯下午好。” 见麻烦都已经摆到他面前了,他也只得硬起头皮,礼貌地问候屏幕对面的堂伯。 “我从你六爷爷那听说了,一鸣……你确定你弟弟脑子里真有东西在缠着他!”像是发现了他的不自在,夏金来用比较温和的声调问道。 “十二,会不会是你搞错了!小衡怎么可能会招惹上那种东西?”夏衡的父亲则是比较焦急,声音也比较大,明显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呃……”夏一鸣感觉愈发尴尬,毕竟比起经常来往的六奶奶,他对这两位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几天的堂伯,真的不怎么熟悉。 “好了,阿银!你先冷静点,别忘了爸他们说了,等太阳落山,阿鸣这边的法子可能就不管用了!”夏金来倒是理解弟弟的焦急,但在看到手机那头,姑姑家的外孙那一脸不自在,不得不提醒弟弟,让他注意些。 而且,虽然他也认识一些相关人士,但直到现在,他心里却总觉得,那些表面上人五人六的人士,与他那位已经过世的姑父根本没法比。 因此,尽管父亲之前也说过,按姑姑的说法,对面的侄子只是自己翻姑父留下的书,自己折腾着学的。但是因为夏金来赚的第一桶金,本身就是在自家姑父的指点下才赚到的,所以哪怕知道对方的侄子并没有受到姑父的教导,但他还是不自觉高看这个稚气的小侄子一眼。 “我……”在大哥发话后,本来正心急火燎的夏银来一顿。但没过几秒,他还是忍不住再次出声:“可阿衡……” “阿银!听我说。”夏金来叹气,不得不隔着电话再次打断他;随后,在对方说话前抢先道:“第一,我的话,是相信一鸣眼光的;第二,我认识的人,未必靠谱;第三,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弟弟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那样安静下来,夏多来又冷静地补充:“就算我现在联系人,再把人带回去,以州府和阳城的距离,至少也得明天才能到。而在这段时间,你我都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 听到六爷爷家的大伯伯也不一定能找合适到人,本来就因为大伯伯说相信他,而感觉更不自在的夏一鸣忍不住举起手,插了句:“那个,两位伯伯可不可以先听我说。” 等包括外婆在内的人都看过来,他才讪讪然地放下手,说:“其实,我突然间想起来,我听一个朋友说,市里是有专门负责这种事的人。所以伯伯们……要不要朝这个方向试试……” 他的话一出,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众人,脸色都不由得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 “十二,你说的是真的?”手机那头夏银来率先打破了沉默,紧接着又听他问道:“可我……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夏一鸣的脸色有点微妙:“呃!这个……伯伯,我刚才说,他们是特殊部门。所以,呃……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呃!或许没听过才是比较正常……” 毕竟,要是有人隔三差五就能见到那些黑色制服,那还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跟被突然沉默的夏银来不同,夏衡突然开口:“十二哥,你说的特殊部门,是今天早上,在学校穿黑色制服的那些人吗?” “嗯……”夏一鸣刚想点头,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现在能确定夏衡身上有东西,可今天早上……出校门的时候,他不是通过了检查,才出来的吗?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立马就一阵变幻了,立马想到同桌跟他聊到的事:被选中的林浩,以及林浩背后的…… 除此之外,还有…… 既然阿秋的哥哥代表的是官方力量,那就意味着,官方对早上的事并不陌生。 “……” 这么一来,夏衡身体里藏着的东西,能在官方的仪器下堂而皇之地从学校出来!其中的意味,可就…… 顾不上其他,夏一鸣站起身,在其他人的错愕中,他扯了扯嘴角:“我去……打个电话。” 说着,他没等其他人回答,对着外婆点点头后,带着凝重的表情,离开客厅走楼梯外面,只留下表情各异的众人面面相觑。 六奶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忍不住问夏外婆:“露娘,阿鸣这是……” 夏外婆也有点措手不及,对外孙比较了解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六哥家十六的事,怕是要出现什么意外,不然她家那小子不会这么不礼貌。 只是…… “我也不知道。”对六嫂的疑问,她也只能这样回答。 而一直在观察侄子的夏金来突然开口:“阿银,你先把手里的事放上一放,赶紧准备回去看看。小衡的事……怕是要出现什么意外。” “大哥……” 夏一鸣把身后的门关上,便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 电话却没有立即接通,直到他第三次拨打,他才听到一个含糊的少年声在耳边响起:“真难得,你竟然会在放假的时候找我?” 夏一鸣有些意外:“你竟然会午睡?” “啊……哈!”电话那头传来打哈欠的声响:“你这话说的,我睡个午觉有这么稀奇?” 夏一鸣:“……” 睡午觉是不稀奇,但你这种……在学校的时候,从早到晚都没打过盹的人睡午觉,难道不够稀奇吗? 在一阵悉索的布料摩擦声后,手机的那头的人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在学校的时候,我倒是想睡来着,但我可没有你那种,趴着桌子就能睡着的本事。再说了,我也不觉得,我的身体能受得了那种憋屈的睡法。” 手机对面的人自嘲完,又说道:“你呢?我记得,你好像每天中午都要睡一会的?” 夏一鸣在心里翻起白眼:之所以在学校要午睡,是因为如果中午不睡,那到下午,自己绝对会犯困,外加从下午到晚上都无精打采。 不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有事想问你!”说话间,他的脸色一沉,声音更是透着一丝凝重。 “啥啊?神神秘秘的……”白闲秋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说话时,依然还带着一股子惺忪与慵懒的味道。 “我想问,今天出校门的时候,那些黑制服的人,手里拿着的仪器,是干什么用的?”夏一鸣顾不上同桌是否清醒,直接就把心里的疑问给说了出来。 “……”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两遍之后,睡眼惺忪的白闲秋顿时清醒过来。 “你现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他立马没回答,而是反问道。 “是不能说的秘密?”夏一鸣轻轻敲击着楼梯上的扶手,皱眉问。 “呃……”白闲秋刚要习惯性地摇头,随后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是通过手机联系,只能开口:“对普通人是,但对知道内情的人——不是!” 夏一鸣心下稍松,但还是再次询问:“那我呢!能知道吗?” “唔……”白闲秋靠在床头,仰着脑袋思索片刻,才答道:“如果按照规范,一般是要去把证给办了,并登记在册的人,才有资格。但……按照圈子里面某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只要你保证别在外面胡言乱语,那像你这种自己找着门路踏进圈子的人,也是有资格知道的。” ‘证?’ 虽然又是一个疑惑,但夏一鸣暂时顾不上它,而是追问道:“那么,那些仪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 白闲秋看了眼手机,微微挑眉。 他就不信,对面的那小子猜不到。 还有,早不问,晚不问…… 啧啧! 那家伙是遇到什么事吗? 听起来,感觉还跟早上的事有关! 不然他可不信,那小子如果只是好奇,会在明知他没睡醒的时候,还在那头喋喋不休。 “那些仪器啊!”白闲秋摩挲着下巴,略微犹豫后,便暂且装作没发现,还给手机那头的人解释道:“就是找林浩,或者说……找跟他差不多的玩意。” ‘果然吗!’夏一鸣的心一沉,他稍作犹豫,就再次问道:“你确定那些东西真能检测到林浩吗?” 白闲秋:“……” 有意思的问题! ‘确定……真能检测到……林浩吗?’ 把这话放嘴里仔细品味…… 数秒后,白闲秋眼睛瞬间瞪圆:卧糟!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阿秋?” 直到电话另一边的夏一鸣等不及,再次出声,白闲秋才回神。 “在呢!在呢!”白闲秋一边答应着,一边翻身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在他房间里来回转圈。 “你怎么啦?” 怎么感觉好像不怎么在状态? 夏一鸣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眼手机。 “没什么啊!我这不是在想你的问题吗!”白闲秋强自镇定。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问:“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为了让对方明白他的意思,他还在说到‘人’字的时候,特意加大音量。 “啊……对啊!”以为同桌要说什么,夏一鸣补充道:“我现在出来了,是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在旁边。” “咳咳!”白闲秋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醒道:“你再‘睁眼’看看,确定你现在真的是一个‘人’吗?” “哈啊?”带着满头雾水,夏一鸣环顾一圈有些昏暗的楼梯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对着手机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有鬼……鬼……” “呃!”慢了几秒,夏一鸣才回过味来:“卧槽!你刚才的话,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见对面这么肆无忌惮,还爆了粗口,白闲秋顿时松了口气:还好,性子没变,应该还是本人,并没有被林浩附身。 “不是你先说的吗?”虽然还有疑惑,但见到对面的小朋友这么活泼,他干脆重新坐回床上,逐字逐句提醒对方刚才都说了啥:“确定……真能……检测到……林浩吗?” 夏一鸣:“……” 感觉有些哭笑不得的他,忍不住吐槽:“你还真会抓重点。” “当然,不然我为啥开小差还能145,而你聚精会神每一天,却还是压线飞过。”白闲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勾起嘴角调侃道。 不过调侃归调侃,但调侃过后,他表情一转,严肃地说:“你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还能是怎么回事,是我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夏一鸣叹了口气,把关于夏衡的事,跟对方粗略说了遍。 “嘶!”听完对而小朋友的叙说和猜测,白闲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别说对方,换作是他也会忍不住朝这个方向去推测。 只是…… “你还真会给自己找麻烦!要知道就连我哥,现在都不想太过牵涉其中。” 严格来说,他哥说不定现在正望眼欲穿,等着上面赶紧派人下来把这事接过去摆平呢! 在心里拆自家大哥台的同时,白闲秋神色凝重地继续道:“你猜得没错,那些仪器虽然能检测亡者特有的阴灵之气,但如果被检查对象的位格太高,又擅长隐藏。那么就算出动那些东西,很大概率也只是无用功。” 而且,某些特殊的存在也不都是老古板,它们与时俱进的速度,有时甚至比大部分正常人还要快。 夏一鸣脸色凝重:“林浩应该还没有这种能耐,所以在夏衡身上动手脚的,极有可能是他后面的……” “推手!”白闲秋点头,同样认可夏一鸣的猜测。 “……” 许久之后,夏一鸣缓缓吐出一口气,试着恢复往日轻松的调门:“我知道了!谢谢阿秋。” “……没事。”白闲秋听出对方有点言不由衷,但他现在也无可奈何,如果只是林浩,他还可以试着请爸妈,甚至是阿爷、太婆婆帮忙。 可如果是林浩背后的人…… “喂!”出于担心,白闲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修行的层次分九阶,而敢在阳城搞今天早上那一出的,至少是第六的筑神,甚至是第七的存神!你……没事可别凑上去,免得……” “我懂,我懂!阿秋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对这个一向敬而远之,不会轻易让自己牵涉进去的。”夏一鸣嘻笑着回了一句,随后没等对方回应,他紧接着就说:“那我挂了吖,阿秋再见。” 白闲秋:“……” 盯着手机屏幕逐渐黑下去的画面,他沉默片刻,才幽幽地说:“就是知道,才让人放不下心啊!” 第28章 呼唤 伍鸣村,三井路,夏六爷家。 在二楼楼梯的夏一鸣呼了口气,将发热的手机塞回兜里,又用手揉了揉发僵的脸,才返回先前出来的门口…… 当客厅里的人被夏一鸣开门的动静吸引,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他时,他面无表情走过去,在有人开口前,他开门见山对夏衡说:“你的事变麻烦了,如果你选择我的法子,我会勉力一试。但如果你爸爸和大伯他们有其他的办法,那等我出了你家的门,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此言一出,如同一枚重磅炸弹,让包括手机里夏金来和夏银来夫妻的那三个人在内的所有人,脸色都为之一变。 而夏一鸣在外婆吱声前,直接跟她说:“刚才我从朋友那城了解到,这事牵扯到的对象很麻烦,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六奶奶家的孙子,我会直接掉头就走。” 所以…… 夏外婆瞳孔一缩,毫无疑问,从外孙严肃到可以说是凝重的表情中,她看懂了外孙的未尽之语。 她看了眼六哥六嫂,不自觉转头,看向那个被她放在一旁的包。 “阿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被侄孙突变的态度,吓得有点喘不过气的夏六爷一看这情形,急忙开口问。 夏一鸣叹了口气,没回答,而是伸手指向阳台,对夏衡说:“我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你的决定呢?” 夏衡的脸色再变,因为面无血色的他,突然想起十二哥刚才的话:要借用太阳的力量,来压制他体内那道不明之物。 所以没了阳光,十二哥就不会再动手! 而阳光…… 当他看着阳台之外,那抹已经属于余晖的阳光,瞳孔瞬间为之一缩。 夏六爷和六奶奶虽然不知道阳光的具体意义,但也想起侄孙最开始时便说过——他的法子,只在太阳落山前管用。 所以老两口连忙看向他们的两个儿子,想从他们那获得一丝建议。 就在此时,夏衡对着夏一鸣开口:“我愿意试!请十二哥帮帮我!” “小衡!”桌上的一只手机里传来两声急呼。 夏衡咬着牙没管,而是紧张地盯着夏一鸣,像是生怕他反悔。 对于此时的夏衡而言,比起明显没十二哥知道得多的爸爸和大伯,感觉还是选十二哥更靠谱。 夏一鸣见状,点头也很干脆:“行!” 不过…… “他们呢!”说着,他话锋一转,无奈地朝桌上的手机中,那对正焦急地看着夏衡的夫妇示意:“我也不知道具体会如何,所以……你至少得让你的一位长辈点头,我才能动手。” 看到夏衡愣住,夏一鸣提醒道:“快点,不然太阳要下山了。” 就在夏衡醒悟过来,看向他家人时,却听到沉默了许久的六奶奶在那边一拍大腿:“阿鸣你放心,我现在点头,你快点吧!不然太阳就要真没了!” “妈!”此时出声的,还是夏衡的父母。 六奶奶抿着嘴,走过来对手机对面儿子媳妇说:“阿鸣说过,太阳没了,他也就没办法了;你们大哥那边虽然在找人,但人家现在还没答应呢。”说着,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逐字逐句地问:“你们,能保证在你们找到的人来之前,阿衡不会出事吗?” 拜神拜了一辈子的六奶奶,可没有儿子媳妇那样乐观和自信,然后像他们那样,觉得大儿子出钱找的人就比较靠谱。 至于儿媳妇刚才对妹子说的混账话…… 呸! 她以为谁都是她吗? 从十几岁就嫁到夏家,与夏外婆相处了大半辈子的六奶奶,怎么可能会怀疑这个对方的用心! 她人是老了,但心可没瞎! 而且,她刚才趁着侄孙出去的时候,还抽空想了好一阵。 从小衡与阿鸣一问一答中,明显可以看出妹子家的这个小外孙,对这种事的了解,绝对比他们一大家子人加起来都要丰富。 而他们家…… 大儿子虽然在帮忙,但她能看出,大儿子对那些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信心。 小儿子两口子……在儿媳没来之前,小儿子还能听他大哥的,保持基本的冷静。但在儿媳妇被他喊来之后,那个吵…… 唉! 那俩没眼力见的,就没看到他们姑姑,后面都懒得说话了吗? 再加上阿鸣回来后大变样的态度…… “……” 这孩子要是知道那个糟心的婆娘都对露娘说了啥,非得摔门而去不可。 “行吧!”夏一鸣的回应也十分干脆,他之所以咬着牙也要选择蹚这趟浑水,本来就只是因为外婆和六奶奶的关系,此时见六奶奶开口,他也懒得磨叽。 随后他抬头,按照脑中的地图分辨一下方位;在确定大概的位置后,又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朝着自家的方向抬起左手。与之同时,他为了防止出现失误,还在脑子里呼唤那俩小家伙的同时,在心里勾勒着他们的模样。 ‘螊、红!过来!’ 他之所以没回家,而是在这里直接呼唤,是因为他发现:虽然他家离六奶奶家有几百米,但他此时此刻却还能比较清晰地感知到家里那俩小东西的存在。 所以,他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在相距较远的情况下,把他的意思传递给那俩小东西知晓。 如果能,那…… 数百米外,正在巢穴进食的白色虫子动作一顿;下一秒,一点银光,悄然出现在它的头顶的正上方,银光在照亮整个大缸的同时,一只流动着银光的细长肢体,从其中无声无息地探出,并十分精准地将它一把抄起…… 而另外一个大缸中,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只不过红眼睛的蚁后,是被直接从躯体中抓出来的。 另一边,在发出呼唤后,想到他家和六奶奶家的距离,准备等待的夏一鸣突然一愣;而后,他几乎是瞬间,便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视线集中在眉心处…… 就在这眨眼之间,他就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他意识中脱离,紧接着下一秒,他就‘看’到一黑一白的两粒光点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然后沿着无数银光闪烁的脉络,一路往下,从脖子到肩膀、手臂、手腕,最后从一个由众多微光脉络勾勒而成的手掌中心窜出。 夏一鸣:“……” 呆愣半晌,他才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掌心中的俩虫子。 ‘……不,或许并不是不知道何时……’ 只是…… 他忍不住抬起右手,在自己的眉心处摸了一下。 感觉难以置信的夏一鸣,低头,把视线重新聚焦到掌心中的那俩小东西身上。 回想着刚才那种有东西从意识中脱离的微妙感受,他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不是! 这俩家伙……是怎么跑到他脑子里的,而且……它们不是应该正在家里头待着的吗? 就在夏一鸣满腹惊疑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十二哥……” 等他回神,看着客厅里那一众不明所以的人,他立马醒悟过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没事。”夏一鸣先是回应了夏衡,然后在其他人怪异的目光中,将托着虫子的左手伸到对方的面前,接着习惯性地用右手戳戳它俩,同时传递:能把这人眉心里的灰色雾气揪出来吗? 传递的同时,他不忘指了指夏衡的眉心。 开始,他左手上的那两只小家伙都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在他手心中静静趴着,轻轻摆动着它们的触角和触须。 就在夏一鸣以为它们可能是听不懂这种太模糊的指令,又或者专业真的不对口时,先是白色的螊突然张开鞘翅,在他愣神之时,扇动后翅,飞到夏衡的额头上;接着,红紧随其后…… 而另一边的夏衡,自然是没敢乱动! 甚至,他还在看着堂哥做着怪异的动作,又在他妈妈嚷嚷着装神弄鬼的叫声中,像是真的托着什么东西一样,把手伸到他的面前时,他还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一刻,夏衡紧绷着神经,把那双桃花眼睁到最大,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堂哥平托的手掌之中。 可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在他的眼中,堂哥那平托的手掌上却始终都是空无一物。 直到他见十二哥抬起另一只手,在那托举的手中拨弄,他才知道他盯的地方不对。 ‘原来不是在中间,而是在……’ 在夏衡感觉到有些失落时,就看到十二哥直起身体,随后后退两步,把双手抱在胸前,侧着头盯着他的额头。 夏衡一愣,下意识抬手想去摸。 下一秒,他突然感觉眉心一痛,紧接着眼前一黑…… 夏衡将要往旁边倾倒的前一秒,原本正盯着飞到他额头那俩虫子的夏一鸣,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的不对,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在夏六爷和六奶奶还有手机里那对夫妻的惊呼中,将他一把拉住…… 将夏衡放到地上,夏一鸣顾不上跑过来查看夏衡的六奶奶他们,扭头看向那只突然把半个脑袋探进夏衡眉心中的傻虫子。 “……” 不是! 这傻嘚难道还想要钻进去!? “阿鸣!小衡这是……这是怎么啦!”六奶奶的声音颤抖着,一边紧紧拉着孙子的手,一边焦急地看向现场唯一可能的知情者。 夏一鸣能怎么办,只能分神紧盯那只虫子的同时,还要硬着头皮安慰这俩老头老太太:“这是正常,因为……” 第29章 呼唤2 夏衡感觉很奇怪,他觉得他现在一定是在做梦! 不然…… 他怎么会在这个近乎完全漆黑的世界中,突然看到一只似乎有点眼熟,但体形巨大到难以置信的乳白色虫子脑袋,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钻出来! 他想掐自己一把,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做梦;然而,还没等他确认,他就看到又有一只长着一对大颚的大虫子人前一只巨虫的身前钻出…… 愣神之余,夏衡很快就发现另一个让他更难以置信的事! ——他现在竟然完全动不了,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就像是除了‘视觉’,他剩余感官都已经不存在似的。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色巨虫,摆动着触角,紧随着另外一只黑色的大虫子,一点点地钻进这个漆黑的世界中,还朝他越靠越近…… 突然,那只钻进来大半身体的白色大虫子在即将靠近他时,动作突然一停,随后在原地缓缓摆动触角,仿佛正在寻找着什么。 ‘怎么回事!它看到我了吗?’ 就在瑟瑟发抖的夏衡,以为那只虫子是在寻找着他的时候,就见那只巨虫的触角一顿。下一秒,在夏衡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它飞快地划动它那六只虫肢,飞快地钻入到这个漆黑的世界中,然后像始前巨兽那般,朝他飞速扑来! 而那只看似蚂蚁,体形不到巨虫五分之一的黑色大虫子,也紧随其后…… …… 半晌之后,等被吓了个半死的夏衡回神,却意外地发现,那两只体形大到不可思议的虫子并未袭击他,而是直接从他上方越过,就仿佛看不见他似的。 “……” 夏衡本想去看看那只巨虫到底想干什么,但让他失望的是,无论他怎么尝试,他的视野却始终如一,没有丝毫改变。 这种古怪的感受,不但他有些莫名,心里也是万分焦急。 就在夏衡从惊吓中回神,并为自己的处境而忧心忡忡之时,伴随着一个巨震,某种难言愉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便将他整个吞没。 ‘啊……’ 该死! 夏衡颤抖着暗骂一声,但没等他缓过劲,却再次感觉一阵巨震…… ‘操!又……啊!’ 那之后,夏衡就感觉这个漆黑的世界仿佛整个都在剧烈震颤,就像……有着某种史前巨物在他身边肆意踩踏,疯狂打滚! 而且,它们所造成的每一次震动,都会给他带来新的伤痛,仿佛要将他整个撕裂一般…… 在夏衡接连不断的无声哀嚎中,他不只一次的祈求着,在下一次的剧痛到来前让他一睡不醒,好逃离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折磨。但让他愈发绝望的是,他发现无论他有多痛苦,他都无法昏迷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一场剧痛将他吞没。 看着昏迷不醒的夏衡突然发出一声接着一声,听着让人渗得慌的惨叫,还双手抱住脑袋,在地板上不停翻滚。 夏一鸣一边帮着夏六爷压住他,防止他撞到东西,给他带来什么不必要的伤害;一边看着那俩已经整个都钻进夏衡眉心的虫子,在其中与那道灰雾纠缠在一起,翻来滚去。 “……” 虽然它们的生猛出乎夏一鸣的意料,可夏衡在它们的折腾下,已经整个人都在开始抽搐,甚至他还从对方半睁的眼睛中,看到里面的眼白在往上翻,这要是再继续…… “出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鬓角渗出冷汗的夏一鸣,还是把手放在夏衡的眉心上,不停地呼唤着:“螊!出来!把它拖出来!” 正帮着压住孙子不让他乱动的六奶奶和夏六爷,在听明白夏一鸣话里的意思后,眼睛瞬间瞪圆,张着嘴巴,呆呆地朝他望去。 可夏一鸣自己现在都急得满头大汗,别说他们了,就连也在帮忙压着夏衡一只脚的外婆是什么反应,他现在都顾不上。 在经过剧痛接二连三的洗礼之后,夏衡有一种脑子被搅成浆糊的感觉;他……好像忘了在那里,要干啥! 直到…… 一个响彻整个漆黑世界的声音响起,起初,那个声音还微弱,几乎被已经浑浑噩噩的夏衡所忽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逐渐听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出来……螊……带它出来……快……” 夏衡听着,总感觉…… 十分耳熟,像是在哪听过。 但没等他想起在哪听过,就感觉这个世界在刚才的停顿后,再次开始继续震动!而且夏衡觉得,这种震动似乎正离他越来越近! 等他见到一只巨大的虫足插在他‘眼睛’的前方,紧接着又是一只巨大的虫足从天而降,世界……再次为之一震…… 等夏衡在不绝于耳的呼唤中清醒过来,再看到他眼前的景象时,他只有想说:在他前面打架的那些个玩意,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其中最显眼的,毫无疑问是那只通体缠绕着乳白色光雾,为这个漆黑世界提供唯一光亮的白色巨虫! 只是……虽然它的外形让夏衡感觉十分眼熟,可对方那看着仿佛有着十数层楼高的巨大体形,又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 而的白色巨虫它的对手,是一条形似传说中泰坦巨蛇一般的怪物。它通体呈灰黑色,体形虽然只略大于巨虫的虫足,但长度却是巨虫的数十倍,还通体缠绕着种让人心悸的灰黑色阴冷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现在,这条让人生畏的巨蛇,正被巨虫紧紧咬住脑袋,还在巨虫的不时甩动下,被巨虫以倒退的方式拖着,朝它钻进来的方向移动。 巨蛇明显想要进行反击,也十分抗拒巨虫的拖拽,可每当它用尾巴抽打巨虫时,缠绕在巨虫身上的乳白色光雾,都会适时地汇聚到一起,为巨虫挡住巨蛇尾巴的抽击。 经过数次无功而返的尝试后,巨蛇开始改变策略,试图用它那长度惊人的蛇躯,把巨虫缠绕起来。 而这时,巨虫就会打开它的鞘翅,用从鞘翅中展开的巨大光翼,疯狂地扇在靠近它的蛇身上。这一通轰击之下,不但能将巨蛇的蛇身轰飞,甚至还将巨虫身上缠绕的光雾,也一并扇到巨蛇的整个蛇躯之上。 最开始,夏衡还以为巨虫脑子有问题,竟然主动驱散这种能抵挡蛇尾抽击的手段。但不久之后,他就惊讶地发现,那些散布在蛇躯上的光雾竟然没有在那两只巨物的打斗纠缠中掉落,而是牢牢地附着在巨蛇灰黑色的鳞片上。 巨蛇,似乎受到很严重的影响,不但动作变得僵硬许多;连同速度与力量,似乎也深受影响! 震惊之下,夏衡趁着巨蛇的动作放缓,将注意力放到那些光雾上,想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巨虫把巨蛇拖到它钻进来的位置,用一只后脚在那里碰来碰去的时候,夏衡才震惊地发现,那些附着在巨蛇身上的光雾,跟本不是他之前所以为的死物或者能量,而是像课本里的真菌。它们在被扇到巨蛇身上里,就开始长出菌丝,似乎还顺着巨蛇鳞片的间隙,长到了巨蛇的身体里。 而巨蛇也不是没有反击的手段,因为它身上,也缠绕着黑色的阴冷之气,这些阴冷不祥的气息一旦碰到光雾的菌丝,菌丝便会大片枯萎。 感觉…… 不单是巨虫在和巨蛇缠斗,连同它们身上的光雾和黑雾,似乎也正在争斗不休。 夏衡这边,随着巨虫和巨蛇的战场逐渐远去,他虽然还会因为这个黑色世界的震动而感到不适。但相较于之前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剧痛相比,现在这点小小的不适——就是个屁! 就在他稍微松了口气,试图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时,突然又感觉到微微的震动,接着他就‘看见’那只跟着着巨虫一同前来的黑色大蚂蚁,有些踉跄地从他‘头顶’上跨过,朝远处的战场靠近。 看着这只大蚂蚁那暗淡的躯体,以及感觉有些飘忽不定的身形,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这只受伤了,而且好像有点重。 就在此时,伴随着刚才的声音再度响起,夏衡在微顿之后,终于灵光一闪,一下子便想起来:怪不得这声音听着耳熟,因为这分明是十二哥的声音嘛! 虽说有点失真…… “……” 这样一来…… 夏衡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战场。 不久前,十二哥跟他说过,缠绕在他的‘神’之上的,好像是一道……灰黑色的雾气。 而被巨虫叼在嘴里拖着走的…… 灰黑色的巨蛇! 还有…… 他又将视线放到那只从外面钻进来的白色巨虫上。 十二哥的声音中呼喊对象是——螊! 夏衡的精神一阵恍惚。 如果他没记错,某种会让一部份人尖叫,还喜欢在夜间出来活动的虫子,其学名就有——螊! 所以,十二哥当时叫来的就是这只…… 哦!不对! 是个……唔!是这位虫子哥! 看着处于下风的巨蛇在白色虫子哥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而虫子哥则是紧咬着大蛇不时‘甩甩甩’,像是防止巨蛇朝他的方向后缩;夏衡在畏惧之余,也瞬间泪目,如果不是他现在不能动弹,也不能出声,他真想一边鼓掌一边喊:虫子大哥加油!虫子大哥威武! 同时,他还突然间明白,为啥十二哥说他的方法很粗暴。这是哪里是粗暴,这t妈简直是残暴好吧! 就刚才那一小会,他就在痛恨自己怎么还没死! 第30章 解决 当躺在地上的夏衡停止惨叫,傻虫子成功地将那道灰黑之气,从它原来盘踞的地方拖出时,夏一鸣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虽然红一上去就被抽飞,但如果没意外,这把应该是稳了。 放开夏衡,夏一鸣抬手抹了把脸上快要流到眼睛的汗水,同时用另一只手冲欲言又止的外婆和六奶奶她们说了句:“再等等,事情应该快结束了。” 说完,他低头,把视线重新投向夏衡的眉心处。 却见他的那只虫子突然激动起来,然后动作飞快,虫足不停造往后划拉…… 只一会的功夫,它便倒退着将半个身体从夏衡的眉心中退出。当它的后肢刚落到夏衡鼻梁上时,开始迅速后退…… 那条细长,看着有点像长虫一般的灰黑之气,被螊紧咬着一头,从夏衡的眉心处拖出来大半。 见它拖曳得十分费力,夏衡又突然开始惨叫,而那缕晦暗之气还有往夏衡眉心里缩的意思,夏一鸣的身体比脑子更快,直接伸手,朝那缕灰黑之气抓去…… 等他醒悟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他低头看向手中那道被他从夏衡眉心中强行拖出来的灰黑雾气,错愕的同时,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他的计划是让虫子拖着这玩意去暴晒;可现在…… 他看着紧咬着灰气一头不放,却被甩来甩去的虫子,顿时陷入了沉默。 好吧。 看来离开夏衡的眉心后,这家伙的战斗力下降不是一丁半点。 “……” 难道说,眉心……或者说跟意识、精神之类相关的领域,才是这家伙的主场? 带着新的疑惑,夏一鸣从夏衡的身边起身,在其他人的神色各异的注视下,走向阳台最右边,那里还有一点余晖…… ‘也不知道现在这点阳光,还能不能把这玩意给晒没了。’ 感受着手中传来的阴森寒意,夏一鸣打开窗户,把攥着那道雾气的手,伸到太阳的余晖之中。 在太阳的余晖中,那道被他牢牢攥在手中的灰黑色雾气先是僵住,然后甩动得更加厉害。只不过夏一鸣最有准备,提前加大了力道;如此一来,灰雾虽然然扭动得更厉害,却仍旧被他攥得死死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先前还在疯狂扭动的灰黑之气,像极了他曾经养的那条被饿了几天的蜈蚣,整个都蔫了吧唧,扭动的时候也逐渐变得有气无力。 没一会,就见那道灰雾不再扭动,整条都耷拉在他的虎口之上。而螊也放弃继续叼着它,松开灰雾后,便从夏一鸣打开的那扇窗户中飞进来,落到不知何时飞过来蚁后旁边。 夏一鸣看向被灰雾抽击后,便萎靡下来的红,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心。 不过,他也明白,虽然灰黑雾气已经萎顿下来,但也没到能绝对放松的时候。 摇摇头,夏一鸣将视线从红身上移开,重新放回灰黑雾气身上。 只是,正当他以为这玩意会像以前那些脏东西一样,在阳光中化为飞灰时,却见他手中那道诡异雾气上的灰雾开始散逸。 而原本还在窗台上围着红转的螊突然停顿…… 伴随着一阵翅膀扇动声响起,夏一鸣就看到他的那傻虫子,竟然扇动着翅膀,飞到灰雾的上方,开始追逐起那些散逸的灰雾。 夏一鸣:“……” 这伙伴的食谱,不是那种绿油油、黏哒哒的污秽之气吗? ‘还是说,这种灰雾也是某种污秽之气?’ 可它刚才,为什么却表现那么平静,丝毫没有啃两口的意思。 没多久,夏一鸣就惊讶地看到,那道被他攥住的灰黑雾气,竟然尽数褪去先前那灰蒙蒙的颜色,只余下通体漆黑,看着…… “你那边……好了没有?” 就在他惊讶地看着那道褪去灰色,露出酷似某种冷血动物外表的黑雾时,就听到他身后传来外婆的声音。 等他回头,就见外婆站在通向阳台的玻璃门处,正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看着外婆面带忧色,夏一鸣心里一松,咧嘴笑了笑:“没事!我这边应该很快就好,您先回去坐一下。” 夏外婆看到他还能笑出来,看着也并不勉强,心里顿时舒了口气。 不过,等她瞥到对方那只像是正在攥着什么东西的手时,脸上还是不由得微微抽动。 只是,她最终却并没说什么,只是对自家外孙点头,便转身从阳台离开。 看着外婆往里走,夏一鸣便回头,看向那道如同死蛇一般,瘫软着挂在他手上的黑气。 没一会,与方才相似的场景再度出现,那道长着眼睛的黑气,竟然也开始往外散逸黑雾! 只不过,与刚才不同,傻虫子对这些黑气似乎并不感兴趣,它在灰雾完全消逝在太阳的余晖中后,便重新落回窗台上,并用嘴打理着它的触角。 而刚才一直很安静的红,却摇摇晃晃地扇去着翅膀,像螊刚才那样追逐起那些不断从黑气上散逸出来的黑雾。 “……” 好家伙,难道这俩小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已经候商量好要分着吃不成? 腹诽归腹诽,不过见它还有余力去追逐捕捉那些黑雾的模样,还是让夏一鸣长舒了口气。 按他以前养外公留下的鸽子和鱼这类小动物的经验来看,只要它们能吃,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看了一丝黑雾都没放过的红一眼,又感受一下手中那道,似乎比之前要阴冷几分的黑气。 夏一鸣不由得想起,白闲秋在昨天中午跟他说过的一个名词。 ——阴气。 而之前的灰雾…… 尸气? 亦或是颜色不同的秽气或晦气? 总不能是殃气吧? 可从颜色上来说又不对啊! 而如果以螊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又觉得应该是秽气或尸气。 毕竟,这家伙就在瓦缸里,用同类的尸体养着那种诡异的惨绿色气团。 就在此时,夏一鸣突然感觉心头一动,视线也不自觉地转移到那道被他紧紧攥在手中黑气上。 不! 或者不能再叫它黑气,因为在散逸大半黑气后,它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通体漆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灰暗的银色,在微微闪烁。 有点眼熟…… 当然,吸引夏一鸣注意力的,并不是因为它的颜色变了,而是…… 他竟然感觉饿了! 对他手中,那道闪烁着银光的不明之物…… 夏一鸣咽了下口水,他能感觉到,这股饥渴似乎并非源自于他的身体,而是一种来自于更深层次的渴望。 当手中的不明之物再次褪去黑色,只剩流光溢彩的亮银时,夏一鸣感觉自己对它的渴望变得愈发严重。 从原来的涓涓细流,化为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整个淹没。 好在,由于他知道这东西的来源有异,所以他现在勉强还能压制住那股渴望,让自己维持住三分理智。 可这样一来,就让他觉得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方面,他还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要是吃错,吃出了问题,他都不知道要去哪治;可不吃,他的直觉又告诉他,这玩意对他有好处,似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吃掉之后,会对他的身体有很大好处。 所以…… 吃,还是不吃? 正当夏一鸣在吃与不吃间犹豫之时,却突然瞥见手中的银丝周围,开始出现一层微弱的光晕,让它看着有几分模糊与飘渺,仿佛有要像之前灰黑两色那般,要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下子,直接就让夏一鸣的眼睛瞪圆,先前的犹豫、顾虑统统都被他暂且抛诸脑后。 如果按他的猜想,那这东西的来历,可不一般。 尤其是经过阿秋的肯定之后,更是如此。 所以,既然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东西无害,那他要是浪费了,岂不是…… 而且,不是还有句老话吗?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在心里勉励自己一句,他两手一搓,将那根愈发闪烁的细长银丝,搓成一粒流光溢彩的银丸。 随后,他用右手的两指将它捻起,端详数秒,又深吸一口气,便两眼一闭,把它往嘴里一扔…… 大厦西南,某个眉毛细长,但不失英气;眼睛圆润,眼角微微上翘,还正在往脸上妆的长发青年停下手上的动作。眼波流转之余,在转头望向东方的同时,丰满红润的唇边还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咦。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他伸手托着自己线条柔和的脸颊,眼睛微眯,试着感应自己养的那只小东西。 数息之后,一无所获的长发青年眉头微微蹙起,红唇轻启:“真是警惕的小家伙,我才刚想试探一下,看看你背后……” ——站着的是谁来着。 银丸入口,下一秒便轰然炸裂,只余一道朦胧的细长身影在原地茫然地吐着信子;下一秒,伴随低沉的‘咕咕’声,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出现在它身后…… 一阵突如其来的清流直击天灵,刺激得夏一鸣头皮发麻;紧接着,这股清流在他脑内盘旋一圈,又四散开来,朝四肢百骸奔流而去。 此时此刻,一种难以言表的松弛感荡漾在他的心头,似是置身于清凉幽静的峡谷密林,林深幽静,远离尘嚣;又似漫步于流淌着清溪的山间小道,清风徐徐,流水潺潺。 许久之后,随着清风从他耳边拂过,流水从他指间远去,回过神时,他只觉得这股最终回归眉心的清流,似乎将他精神上的沉疴扫去大半。须臾之间,竟然让他有一种神清气爽,思维通透的清明与宁静。 “呼……” 夏一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方才的清流,出现得突然,离开得……也很突然!就如同一阵在炎炎夏日出现的凉风,转瞬即逝。 如果不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脑的清明仍然留存,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虚幻离奇的梦境。 除此之外…… “刚才的声音……” 夏一鸣在原地托着下颌,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的记忆,同时用指尖给那位正在打理自己肢体的功臣之一捣点乱。 “总觉得在哪听到过?” ‘咕……呱?’ 顺手挑起正和他的手指躲猫猫的傻虫子,再招呼看着颜色比之先前要更深些的红跟上,夏一鸣就转身往客厅里走去。 此时的客厅一片安静,围坐于圆桌旁的众人神思不属,而夏衡也已经不在地上,应该是被搬到某个房间里休息。 当夏一鸣出现于门前,众人抬头,目光灼灼地将视线放到他身上。 如果说,在夏衡惨叫倒地之前,还有人对他抱有疑虑;那么如今,除了夏外婆脸上带着关切,其他人多少都带着点敬畏。 夏一鸣心中一哂,走到桌旁,先是对正关切地看着他的外婆说:“很顺利。” 在外婆吐气,放松下来之后,他转头对夏六爷和六奶奶说:“十六的事,到此应该算是暂时了结。” 本来还因为‘顺利’而高兴的两个老人愣住,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阿鸣,什么叫‘暂时’结束!阿衡的事不是应该至此为止了吗?”在老人反应过来前,手机那头,许久没出声,一直在静静观察的夏金来开口。 经由大哥一说,夏衡的父亲也反应过来:“对对!阿鸣,你刚才不是已经帮小衡把那……那什么给抓出来了吗?为什么还暂且!” “就是!十二啊!小衡……唔!”说话的夏衡妈妈,不过她刚开口,就被夏衡爸爸捂住嘴,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夏一鸣奇怪地看了屏幕上的他们一眼,随后摇头说:“我跟你们说过的吧!他的事很麻烦,如果不是六奶奶,我其实也并不想掺和进来。” 说着,他也不管其他人是啥表情,干脆两手一摊:“至于他的事要怎么发展,那还要看今晚。” “如果一切顺利,那他的事应该就会到此为止;但要是有意外,那……”夏一鸣微顿,随后补充一句:“至于今晚,你们别问,我也不知道。” 在等待他们消化的时候,他转头,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六奶奶说:“夏衡伤了神,应该要养上好些天,您要是不放心,不妨去找大夫给他开些安神、养神的药吃上几次。” 听他这么一说,六爷爷瞬间想起还在昏迷不醒的小孙子,忍不住问:“那小衡就这样让他晕着,不用送医院看看吗?” ‘我哪里懂这个!而且医院里有治这个的吗?’ 当然,吐槽归吐槽,在开口的时候,夏一鸣还是比较委婉:“我也是第一次干这个,您要问我,我也不知道要去哪找人给他治。” “啊!”夏六爷一愣,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之前堂妹也说了,他这侄孙不爱管这些事,再加上后面这小子也说了两遍,是因为老婆子,才管他小孙子的。 想起这个,夏六爷莫名有点酸溜溜的:这小没良心,竟然只说老婆子,却不带上我!是我想不去你家的吗?以前妹夫还在的时候,我往你家走得可勤快了。只是……现在只剩堂妹在,他一个大老爷们,哪好意思跟那群老娘们凑到一起。 第31章 邻居和朋友 经过再三的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懂,并对某些事三缄其口,又推辞了留饭的邀请后,夏一鸣和夏外婆才终于在夏六爷嘀嘀咕咕的抱怨下推车离开。 夏一鸣载着外婆,从因为小学生放学而变得热闹的三井路上拐下来时,突然听到后头的外婆开口:“饿了没?” “啊?”由于刚才要躲开几个骑着小自行车在路上打闹的小孩子,夏一鸣没听清外婆在说什么。直到夏外婆重复一遍后,他估摸着算了下时间,觉得现在应该到了饭点,便点头说:“饿了。” 坐在他身后的夏外婆有些无奈:这小子,饿不饿还要想的吗? 不过,她也懒得揪着这个不放,加上看到快要到家了,就指向自家门前的甘泉路:“今晚不做饭了,去你李叔家吃。” 今天虽然坐了快一天,但事多,心累,一想到回家还要去折腾个把小时,就为吃那么一顿饭,顿时感觉更心累。 反正家里的老头子也不用她像以前那样投喂…… “哦!”夏一鸣在路口停了下,见没车,越过回他家后门的巷子,拐进甘泉路。 知道外婆不想应付租他家一楼的那些人,他在半道上干脆趁着路上没几个人,绕到另一边,直到李叔家的餐馆前才停下。 外婆先一步下来,去跟李叔和李婶他们寒暄加点菜,夏一鸣则把车推到不会妨碍到别人的位置停好。 在回去找外婆的半道上,夏一鸣突然看见在六奶奶家出来,就跑衬衫衣兜里躲着的虫子突然在里面探头探脑。 “……” 这是咋…… 疑惑的念头刚起,他突然想起这家伙只要没事,就会跑窝里抱着那团惨绿色的玩意啃。 哦! 想到这,他抬头看了下自家的楼顶。 这是因为知道到家了,想自己飞回去? 夏一鸣伸手将衣兜的口子打开些,想让里面的那两只钻出来。 虽然知道它们要是想,随时都能穿透布料出来。 但谁知道代价是什么? 万一有消耗,那岂不是也是一种浪费。 兜里的两小只并未让他等待太久,几秒钟的功夫,俩虫子就一前一后地从他衣兜里爬出来。 不过让夏一鸣讶异的是,这俩小东西都只是朝对面摆动几下触须\/触角,就径自爬到他的肩膀上静静地趴在那不动。 由于傻虫子今天的表现太过亮眼,他对它本就不多的抵触现在更是消失得差不多。 “……” 虽然从外形上看,这家伙还是让人想找拖鞋就是。 而它身边的红…… 可能是后头那些黑雾对它有不小的作用,现下的它,不但身体比之原先要更加凝实,颜色……也是愈发黑亮。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它刚才的表现来看,夏一鸣总觉得它对螊有一种亦步亦趋的感觉。 不过…… 亦步亦趋也没啥,至少比打架要好。 见它俩都没回去的意思,夏一鸣也懒得管它们,任由它们趴自己肩上。 但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李叔家是餐馆,就低头用手指戳它们:老实呆着,别顺便乱跑。 尤其是傻虫子! 虽然其他人看不见,但谁让它老往那些污七八糟的地方跑。 至于它听没听懂…… 有了最近的体会,他对它的理解、执行能力,并不是很担心。 过去的时候,李婶正端着菜从迎面走来,夏一鸣侧身让开,礼貌地跟她问好。 李婶点头,朝里面努嘴:“婶子在里面,你自个进去吧!我就不招呼你了。” 夏一鸣连忙点头,等她端菜离开后,才往里走。 李叔家的餐馆也是自建房,就在他家对面,一楼餐饮,二楼以上住人和放东西,不租给外人。 听外婆说,李叔家原来只在自家楼下开,但后来生意好了,又趁着隔壁有人退租,把隔壁也租了下来。现在加上棚子的话,能摆个十五、六张桌子。 倒不是不能更多,只不过李叔家是老少齐上阵,不请外人,厨子又只有李叔一个人,所以摆太多桌子没用,忙不过来。 路过设在棚子外面的厨房时,见李叔在里面忙得脚都不着地,夏一鸣也就没跟他打招呼。而是继续往里走,路过收银台,看到在里面坐着的是李薇,两人均是一愣。 随后,对方眉眼带笑地捂嘴,他则是白眼一翻,对她点头。 不想跟她说话,直接冲她挥手道别,继续往里走向正查看手机的外婆。 说起李薇,跟他倒也认识,以前城中村里的小孩们在因为一些小事,而聚在一起打架的时候,两人还是同一伙。 只是,由于在上小六的那段时间,作为他们小团伙的灵魂人物,带头大姐大薛莹莹那个假小子的突然搬家转学。加之后来年岁渐长,学校又各自不同,他跟小团伙里的其他人,联系才变得比较少。 不过,如果路上遇到,他们那些人还是会,做着只有他们那伙人才知道的暗号,相视而笑。 被小伙伴嫌弃的李薇本来还想喊住他,但看看对方直奔夏奶奶那边去,就只好放下手,掏出手机。 花花:看到小猴子来吃饭了,不过他还是那个死样子,没说上话。 随着她的信息发送出去,很快就有人接二连三冒头。 瘦猴:卧糟,那你还不快把大王拉进来。 猩猩将军:猴哥别闹,大王进来,看到你的聊天记录,你会被打死的。直接用拳头的那种。 美丽可爱的我:我好久没见大王了,话说,他还像以前那样可爱吗? 一阵诡异的沉默…… 花化:小巧 瘦猴:玲珑 书生:可爱 大姐大:精致 眼镜:紧凑 猩猩将军:精悍 豌豆公主:迷你 豌豆公主:顺便说一句,楼上犯规 豌豆公主:不对,应该是楼上的楼上 豌豆公主:…… 猩猩将军:豆豆你想明白再说;而且,我说的也没错,你敢说大王不精悍! 豌豆公主:…… 美丽可爱的我: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你们明明经常能遇到大王,但却没一个人拉他进来。 大姐大:…… 瘦猴:…… 花花:…… 书生:他进来了,这里每个人都会知道什么叫谨言慎行。 大姐大:知道没用,还是会说秃噜嘴! 眼镜:是啊!说嗨了的时候,谁会记得这个。 猩猩将军:第一个倒霉的,八成是猴哥。 瘦猴:…… 瘦猴:所以上次,我在路上遇到到大王的时候,才忘记把他拉进来。 眼镜:是的,你每次都会忘记。 眼镜:顺便补上一句,我也是。 并不知道其他人在有了手机后,就逐渐恢复联系的夏一鸣走到外婆身边坐下。 “我刚才看到薇薇了,你不跟她说说话吗?”夏外婆放好手机,问了一句。 ‘有什么好聊的,看到她,就知道她在想些啥玩意。’ 夏一鸣扯扯嘴角,指了指周围:“现在这么多人,我过去不是妨碍到她吗。” 其实不用他提醒,夏外婆也知道现在店里人声鼎沸,以及近乎座无虚席,甚至刚才她还看到连小李家的阿青都在擦桌端菜,就默默点头:也是! 现在正好是晚餐时间,在人家忙碌的时候,还杵在那闲聊,这多少都有点碍事和碍眼。 没一会,她就见刚才还念叨到的李家小儿子给端来餐具,还扬起笑脸对她和外孙说:“夏奶奶晚上好,鸣哥晚上好。” “阿青你……”夏外婆一向喜欢礼貌爱笑的孩子,就跟李青寒暄起来。 而夏一鸣在答应一声后,看着这个曾经比他小比他瘦,但现在个子却蹭蹭往上长的小子,心情一时间十分微妙。 不过…… “你什么时候戴上眼镜的?” 一年前,上初中的时候,没见他戴啊! 刚刚还抽空在群里搞怪的李青,此时在面对正主,却是一脸正经:“也就半年前……” 随便聊了两句,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身高173的李青,在心里估算了下他和鸣哥的身高差,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同时在心里哼起歌来。 没过多久,菜上来了,端菜的还是李青。 不得不说,李叔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明明材料都是差不多的材料,但李叔愣是能让它们变得让人食指大动。 等外婆先动筷子,夏一鸣怀揣着微妙的心情,化悲愤为食量,开始对桌子上那些让人食指大动的食物进行扫荡。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先一步放下筷子的夏外婆,看着桌上空荡荡的碗碟,不由得露出担忧的表情:“你吃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夏一鸣也看向桌上那些连汤汁都没了的碗碟,又摸了摸肚子,自己也有些困惑。 “我……感觉没事。” 不! 不只是没事…… 或者说恰恰相反,他现在非但没有觉得难受,反而还有着丝丝缕缕的微弱暖流,开始朝他的四肢百骸流动。 还是以他的肚子为中心的那种…… “真没事?”夏外婆又看了眼桌上的碗碟,还是有些不信。 知道自己最近是吃得有点多,但夏一鸣也确定自己,真没有感觉到那里不舒服:“我真没事,可能是今天事多,费神,所以比平常吃得多了一点。” 其实他也想起来,白闲秋跟他说过,他身体可能异于常人,甚至奇怪到让其一度怀疑他已经走上了精炼肉身之道。 按白闲秋的意思,精练肉身的前期,除了法门,最重要的就是吃得多、吃得好,如果再能让吃下去的食物全都化为滋养身体的养分,那就更是再好不过。 就比如说他…… 当然,这事不好对外婆说,所以他只能把这事都推到今天发生的事上。 “这样!”夏外婆将信将疑,不过现在东西都下肚了,外孙看着又不像有事,还能说会道…… 最终,她只能叮嘱:“要是你不舒服,可得早点跟我说,知道不!” 夏一鸣点头,然后跟在外婆后头起身离开。 第32章 坦白 从李叔家出来,夏一鸣突然感觉脖子上的汗毛竖起,像是会什么人,在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但等他转头,却只看见李薇和李青在一起交头接耳;看到他回头,还冲他挥手道别。 夏一鸣:“……” 他还能咋办,只能抬起手朝他们挥两下。 在他回头继续朝停自行车的地方走时,在背后偷拍的两人才松了口气。 花化:大王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我才刚举起手机,他就转头看过来。 眼镜:是的,要不是离得有点远,他回头那一刻,差点把我吓死。 花化:图片 花花:只有这个,蓉蓉将就着看吧!我不敢拍了。 美丽可爱的我:走在大王身边的是夏奶奶吧!这么一对比,大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小只。就是不知道,他打架的本事,是不是也是如此。 大姐大:别想了,现在除了我家的胖子,其他人打架的功夫都应该已经退步了。尤其是阿鸣,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贼怕疼,跟本不会主动找喳。 书生:不用除我,我又不是真的小混混,不打架,只是当个随行钱包而已。 眼镜:光哥实惨,听说你的吨位都是黑哥的两倍了。 书生:…… 书生:快三倍了。 书生:好想减肥,不过还要等等。 …… 回家路上,由于并不远,夏外婆说不用他载,让他自己先回去,而她要自己走,当散步消食。 夏一鸣:“……我也用走的吧。” 现在是晚饭时间,行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行人,只有零星几个赶着去学校上晚自习的学生。看衣服,应该是附近的四中。 外婆了看到了他们,忍不住道:“你们学校,还有十六的事,到底……” 说着,老太太停顿下来,转过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最重要的,今天下午,又是怎么回事!” 夏一鸣微顿,眼睛瞥了眼一直安静地趴在他肩上的那俩虫子,他环顾一圈,对外婆说:“关于这个,我们回家再说吧!” 夏外婆也知道现在地方不对,刚才会问出口,也是因为这事她已经憋了一个下午,实在是憋不住。 既然问出口,她也没心思再散步,干脆按外孙意思,坐上车子的后座,让他赶紧载她回家。 回到家,等两人都落座。 夏一鸣挠着头,跟外婆说起白闲秋的一些家世,和他们两人间一些不那么紧要的猜测。 夏外婆:“……原来你那同学不只是家世好,家里还是那个圈子的人啊!” “……听你这么一说,十六的事,还真是要……” “……你说的那个啥!是……” 夏一鸣在旁边,不时点头。 他当然不是把事情全盘托出,只是说林浩也是受到某种蛊惑,受到某个异类的驱使和控制。 至于更多,他没有说得太详细。 而官方那边,他则以……那是人家的机密为由,说得比较含糊。 外婆听着,也没敢问太多,免得给自家外孙惹上麻烦。 只是说着说着,她是不免在心里叹息,没想到千算万算,最大的意外竟然是自家这小子的同桌! 这才使得这小混蛋不单没有如她所愿的离那种事更远,反而还…… 当然,她也没怨天尤人的意思,只是感叹有些事,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罢了。 不过,她现在还有一个疑惑…… “廉……是什么?”这是自家外孙下午时,按着侄孙脑门上喊的名字。 “啊!”夏一鸣一愣,随即侧头看着自己肩膀。 白色的傻虫子还在原来的地方,只有两根触角在不时摆动。 夏外婆微怔,顺着外孙的目光望去。 ——瘦弱的肩膀上,空空如也…… “嘶!” 不对! 她现在可是知道,看不见可不等于什么都没有! “你把……它带回来了!”夏外婆失声道。 还放肩膀上!? 夏一鸣:“……” 什么叫带回来,人家的窝本来就在自己家里好吧! 无奈归无奈,解释还是要解释的。 “它叫螊,呃……模样是家里的蟑螂,它们的学名就叫大螊。”在外婆瞪大的眼睛中,他伸手到肩上,让虫子爬过来,再托着它到桌子上,才继续道:“您还记得不?我暑假的最后几天不是被一群蟑螂咬了吗!” 见外婆点头,他才继续:“它就是在那事后,我在楼顶在一个花盘里找到的……” 为了防止外婆担心,夏一鸣没说这傻虫子是突然出现在他卧室里的,而是换了个说法:“我当时以为它是刚蜕皮,没看出来它不是普通的蟑螂,就拿手去拍……但我忘记了,我手上当时有伤,有血……在手上,我的血碰到它……我发再它竟然能听得懂我的话……” 这套说辞,是他从电视、游戏、小说里面找到的灵感,在不知道原因的时候,滴血认主应该是一种可以糊弄过去说法。正好,外婆最近追的电视剧,也有这个套路。 只是,正要想办法糊弄自家老太太的夏一鸣所不知道的是,当他这话出口,正在他家老太太卧室里侧耳倾听的齐语却是满脸古怪的表情。 同时,他也想到楼顶上的缸子里那些古怪的螊虫,以及那团未曾往外溢出的古怪秽气。 而夏外婆则先是心里一紧,但随后又想起自家还有人能兜底,而那人…… 她不着痕迹地朝她卧室那瞥了一眼…… 卧室门上的装饰很简单,只有过年时挂的一个结。只不过现在,那结是反着的。而这,却正是此刻的夏外婆想看到的! 有了底气,刚才还想拉着外孙远离的她,心里顿时为之一松。 既然老头儿在,现在又没有对她示警,也就是说,老头子认为这这桌上的东西,应该没有什么害处。 让她倒是心下稍安。 不过…… 她又不是旁边那不谙世事的小祸头子,对于未知,她始终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敬畏!因此,哪怕是外孙说得好听,她还是在用警惕地盯着茶几的几面。 尽管在她眼中,外孙的手先前停留的位置,依旧是空无一物。 “外婆?”夏一鸣看着外婆虽然绷着脸,但好歹没像他预想的那样拔腿就跑。 这让他松了口气之余,不得不再次出声安慰:“没事的,它在家里都待了好一段时间……” “亏你还好意思说!”夏外婆先是瞪眼,然后才压低声音问:“它还在吗?” “在呢!还在原来的地方。”夏一鸣回答完后,正想继续让她不必太担心,却见她的手轻轻摆了两下,小声说:“你确定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真的能信?” 如果是早上,她绝对会让小祸头子把那玩意给扔了,但…… “它真的会听我的!”夏一鸣眼睛一亮,他听出了老太太那话背后的意思,就连忙继续:“像今天下午,我在六奶奶家叫它,它不就从我们家这里,横跨了几百米,飞过去找我了吗?” 虽然不是真飞,但就从家里过去这点,他可没说谎…… “这……”夏外婆也想起中午时,这小子的确突然平举着手掌,过了一会又像托着什么东西一般,伸到六哥家的小十六面前。 见到外婆愈发动摇,夏一鸣赶忙加码:“而且我说它安全,是因为我经过这一段观察,已经确定它的食谱十分特殊……” 看到他突然停下,深悉其秉性的夏外婆知道他这是在卖关子,也不惯着他,直接朝他身上的软肉招呼…… “别啊!”夏一鸣赶忙拦下,讪笑着说:“它主要是以污秽之气为食,其他的东西,它的兴趣不大。” 尽管除了打野,它还吃过从蚁后身上拖出来的银雾,以及有喜欢用同类的尸体来养那团惨绿色诡异玩意的毛病。 但抛开这些小毛病不谈,总体上螊这家伙……呃!应该还算是好的……吧! 夏外婆收回快要拧到某人软肉的手,看了眼一脸讪讪的外孙,又看了眼客厅里的桌子,突然问:“你是不是还有隐瞒了我什么!不然为啥坚信它对你无害?” 夏一鸣:“……” 有时候,有一个对你太了解的长辈,也让人很头大。 见到他眼神开始游移不定,夏外婆顿时了然;随后稍加思索,又问:“与眼睛有关?” “呃……”要是完全无关,倒也不对,毕竟这虫子要一直维持浅层特殊视界才能看见。可除了这个之外,它跟眼睛的关系又不大!而且从今天的情况上来看,它似乎与自己眉心中的‘神’关系更大。 “……” 只可惜,他用三楼的镜子试过,在他的特殊视界中,镜子会被穿透,让他无法借助它来观察自身。 看到他又在支支吾吾,夏外婆忍不住摇头,她就知道这小子肯定还有事在瞒着她。 就像他那个同桌,如果不是因为十六的事,她怕是会一直以为,那个孩子只是这小子的一个,家庭条件较为宽裕的普通朋友…… 不过她也明白,外孙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他误以为她对这种事讳莫如深,才选择守口如瓶。 夏外婆:“……” 这不由得让她再次怀疑,她曾经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夏一鸣在连着几个‘呃’之后,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说辞,却发现外婆竟然没盯着他看,反而是神思不属地在发呆,不由得伸手扯了扯老太太的衣服,并轻声呼唤道:“外婆?” 夏外婆回神,没好气地说:“干嘛!” “呃!就是……” 夏一鸣讪笑着松手,准备想把自己刚才找到的由头说出来,就见到外婆指着前方的茶几说:“你确定它真的能听你的话?” “啊!”微愣之后,夏一鸣忙不迭点头:“当然听话,刚才在李叔店里,我怕它乱跑,就跟它说好好待着别动;结果它从刚才到现在,除了我让它爬上手的时候,它就一直乖乖的待着没动。” 夏外婆沉默几秒,心里莫名冒出一个想法:‘怎么听着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这种‘听话’,又让她心里稍缓。 毕竟,听话的傻气,总比不听话的聪明来得让人安心。尤其是关于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是傻点的好。 夏外婆颇为纠结地看了空无一物的几面一眼,在又一次向外孙确认过,那东西还在原地没动弹,她才叹口气,伸手在外孙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夏一鸣见状,悄悄地翘了下嘴角,但很快又将它压下,并起身,殷勤地给外婆倒了杯水。 虽然夏外婆在心里安慰过自己,也知道自家外孙特殊,加上老头子那边也劝过…… 但准备接受也只是准备而已,并不防碍她觉得,应该对这种奇怪的东西,保持最基本的警惕。 呃! 当然,这里面可能也有她看不见的缘故。 毕竟,未知……才是最让人警惕和恐惧。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她也能像外孙那样看见,或许……她的反应就不是恐惧,而是抄起拖鞋…… 夏外婆微顿,经过这么一通胡思乱想,她突然有点理解,自家小混球为啥子这么胆大包天。要是换了她,或许……也会跟他一样习以为常。 呃! 习以为常归习以为常,但要是让她像小混球那样动手摆弄,她还是不敢的。 想了好一会儿,夏外婆才对外孙说:“你搞这个,我暂时不反对,但你也要保证,不能乱来,一切要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前提。” 说着,她盯着自家外孙的眼睛,逐字逐句地说:“我70多了,我不想有一天,我这个白发人还要送黑发人……懂吗?” 夏一鸣微怔,连忙按下翘起的嘴角,抿着嘴,十分慎重地点头:“我保证,我以后行动之前,都会做好准备。” 夏外婆嘴唇微动,想说:要不我们安分点,或者干脆别行动。 但转念一想,她刚才不也在问自己,她曾经的选择是否正确! 默然片刻,老太太只能暗自叹息。 不过,叹气归叹气,当她瞥见坐在一旁,正用那双黑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外孙时。 夏外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摆出一脸嫌弃地对他摆着手:“去去去!玩你的去,让我好好想想再说。” “哦……”夏一鸣有些失望,不过换到思路,既然外婆没直接说不,而是说让她想想,那就是老太太其实也没有太抗拒,也就表示他还有是希望的嘛! 不过,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夏一鸣怕外婆知道后,会觉得他尾巴要翘起来,所以只能强自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从长椅上起身,乖乖地向外婆道别。 只是没等他走出多远,就听外婆在后头说:“等等!” “啊?”夏一鸣以为外婆还有什么事,就回头望去。 却见外婆神色复杂地指着桌面:“上去前,把它也带走。” 看着仍然趴桌面上一动不动的白色虫子,夏一鸣默然,回身用指尖把它挑起,又跟外婆道别,这才离开二楼。 等确定外孙的脚步声渐轻,夏外婆转头,看向正从她卧室出来的齐语,问:“这下明白了吗?” 齐语点头,随后又摇头。 见老伴被他的动作搞糊涂,齐语跟她说了些自己的发现和猜测。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由于我担心那小子能跟那只异虫能交流,就没敢太过靠近。” 夏外婆:“……” 这没完了是吧! 蟑螂的事还没完,又来一只…… 哦!不对! ——是一窝! 而且…… “他刚才没跟我说!”老太太一咬牙,眼睛朝上怒瞪。 齐语失笑,出声安抚道:“那缸子里的蚂蚁,是他今天才折腾来的,他怕是也没想起来。” 毕竟那搭了个棚子的缸子太明显,只要一上楼顶就能看到。 再加上,以那小子的性格来看,既然他选择跟老伴坦白了,想来也不会故意隐下这个明显的破绽不说。 虽然作出咬牙状,但夏外婆也不是真生气,齐语一安抚,她把对方的话放到脑子转了两圈,也立刻有了相似的想法。 只是…… 想明白归想明白,但不妨碍她心里不满! “亏我还一直担心他,没成想竟然是他自己把……哼!” 齐语摇头,这就是他为什么说‘狮子就算一直吃草,也改变不了他就是狮子’ 的意思。 对于一个灵性活跃到能触及深层世界的人,阻止和抗拒,只会让对方在懵懂中滑入未知的深渊。 好在,在那小子的问题上,老伴还算听劝。 “他就算再懂事,也是孩子嘛!”虽然一直不太赞同老伴对待孩子的方式,但那并不妨碍齐语现在出声安抚。 听他这么一说,夏外婆安静几秒,然后脸上带出恍惚的表情:“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阿鸣还是个孩子来着……” 那小子虽然个子不高,但从小到大,性格都稳到不像一个孩子,几乎没跟她闹过性子,搞得她都会经常会忽略掉其年龄。 齐语默然,一个很久以前,就在他脑海中盘旋的猜测,此时再次涌上心头。 不过…… 他悄然看了一眼陷入回忆的老伴,再朝上方瞥了一眼,默默把那个的猜测按下去。 在垂下眼帘的同时,齐语心说:既然你选择当‘好孩子’,那就请继续当下去吧! 第33章 州里来人 是夜,大风呼啸。 阳城北,扶阳区,江滨路,阳城市武装部内,白逢春带着满脸笑容,热情地迎接着从州里赶过来的援手。 尤其是,当他看见那一行人中,带头的还是一位不修边幅的中年人时,他脸上的笑容更是愈发灿烂。 带队的中年男人见他这样,直接一脸嫌弃:“行了,白队长!赶紧把事说一下,然后尽快把事给结了,你们这个鬼地方,我可不想多待。” 白逢春:“……” ‘不只你不想,我其实也不想。’ 心里虽然吐槽,但白逢春面上却丝毫未露,仍旧十分热情地带着他们一行十余人前去会议室。 然后赶紧将案子的卷宗和关于阳城的一些禁忌交给他们。 本来还有点瞧不起阳城特殊行事部,认为他们之前根本就是在养虎为患的一行,在看完白逢春交给他们的详细资料后,一时间竟然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最后,从州里下来的众人中,一位负剑的青年满脸不可思议地说:“按照你们的资料上来看,你们之前报告上去的,阳城所有‘0’号文件真的一点水都没掺,那些异类最低都是蜕凡期?!” 白逢春看了他一眼,无奈点头,但紧接着又摇头:“如果是今天之前,它们的确最低都是蜕凡期。甚至,现有迹象表明,除了已经研确定的‘01’之外,还有‘03’、‘07’这两位,可能也已经步入超脱期。” 说到这,他指向一个编号‘08’的文件夹:“不过,现在新创建的‘08’情况不明,也没能找到它的踪迹,所以我们并不能确定它现在的实力,也无法确定它有朝一日,会不会步入蜕凡期。” 负剑青年嘴角一抽,转头看向他们的领队。 “看我做什么,我跟老汪的实力相当,他都栽在那头尸蛟手上,我上去也是送。”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白了青年一眼,放下手中的资料,转头对右手边那位留着山羊胡子的瘦削男子说:“胡先生,你怎么看?” 这位虽然不是他们邀请,但能有个实力相当的帮手,谁会拒绝呢?尤其是这次在出差的目的地,还是阳城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鬼地方。 他可不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竟然还天真地认为,阳城递上去的报告是夸大其词。 那像他和司长,一向都是保持最谨慎的态度,把关于阳城的所有报告,按最保守的那种来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会出什么大错。 胡先生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下来的时候,院长可是专门叮嘱过,来到阳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要跟本地人了解清楚这里的禁忌,才能在此基础上便宜行事。 现在,向本地人问这事,已经可以免了,从现在这些资料的详细程度上来看,接待他们的那位白队长怕是比他们还担心自己这一行人捅了马蜂窝,让他这个地主要给他们收拾残局。 想到这里,胡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看向白逢春时多了几分佩服。能在这种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维持住表面的平稳,想来无论是那位已经殉职的汪部长,还是眼前这位白队长,都下了不少的功夫。 至于刚才的问题…… “能找到那个叫林浩的孩子,现在在哪里吗?” 抛去其他,这才是他们下来的主要目标。 白逢春摇头:“经过检查,我们现在只能确定,案件大概发生的时间在年夜。而等我们接到报告,让我们去接管现场时,时间已经是清晨。在中间这段时间里,那个学生有足够的时间离开现场,并隐藏好自己。” 这时,萧部长右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问道:“那监察仪呢?也没有动静吗?” 白逢春和胡先生一道看向萧部长。 萧部长:“……” “咳!”萧部长清了清嗓子:“他是武夫,呃……比较纯粹的那种。” 胡先生低头,用手捋了下胡子。 而白逢春则嘴角微抽,总感觉身上莫名被插了一刀。 此时,高大男子身边有人拉了下他:“军哥,阳城的干扰太多,监察那边很难捕捉到那种不大的动静。” 见那边已经有人给出解释,白逢春继续说:“而在检查那些学生和老师员工的时候,我们也只找到寥寥数人身上有问题。但在我们想要反向追踪锁敌的时候,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除了少数的几人,剩下的都明白白逢春的言外之意。 ——高层介入。 只有更高层次的人物入局,才有能力能让官方的追索手段失效。 与之同时,萧部长和胡先生把目光转向与他们同来的那位——看着30几岁,身着青色袍子的男子身上。 该男子习以为常地点头:“我试试,但不能保证成功。”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闭上眼睛在那里掐指。 与其他人见怪不怪的表情不同,白逢春把目光放到该男子身上以及背后数秒,便低头不语。 ‘蜕凡或接近蜕凡的相士,或者术师?’ 片刻之后,男子闷哼一声,其身后原本蠢蠢欲动的异状,很快就平息下去;该男子熟练地从袖子里拿了块布巾擦拭着从嘴角渗出的猩红,同时指着摆在他面前那地图上的阳城南湖一带:“有干扰,只能勉强确定在南边或西南,更详细的没有。” 萧部长点头,他知道这位惜命,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不错。 听到目标所在,白逢春心下稍松,对这一行人道:“南湖一带是‘黑猫’和‘红衣’所在,‘黑猫’行踪莫测,但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红衣……最好是全程保持警惕,尤其是……” 他扫了一眼这些人里,‘面容娇好’的几位年轻男子。 萧部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再一想关于‘红衣’的情报,顿时了然。 “玉队长!一会你带着你的师弟们去西南方向吧!那里比较适合你们。” 被称为玉队长的男子微愣,随即也想起关于‘红衣’的资料,还有其手中所持有的某种似是与姻缘相关的异宝,知道其中利害关系的他,便点头表示自己没意见。 见他们不需要人劝就自己安排好,白逢春也松了口气,他可是有见过,因为太过自以为是而把自己陷进去,到头来还要他去捞人的傻蛋:“而西南虽然靠近‘雾君’,但这位一般不太活跃。一般来说,只要不要太靠近那位生前所居住的城中村,祂一般就不会有反应。” 这时,那位玉流仙队长旁边,他的三个师弟中年纪看着最小的一个问道:“那要是它出来怎么办?” “不要主动攻击,最好是解释之后,主动退却。”白逢春表情十分严肃地回答他。 要知道,当初他的顶头上司,可是宁愿选水里的那条尸蛟,也没敢打这位的主意。 说完,见这小孩眼睛还在那转,白逢春暗自叹气,对那位身着桃红色衣装,头上簪着桃花的青年说:“玉队长,请务必谨记我刚才所说。因为这一位,可能是阳城所有的‘0’号文件中,最为麻烦的存在。” 簪着桃花的青年也注意到自家师弟的神色,知道其秉性的青年点头:“白队长放心,我会让人看好他的。” 这时,萧部长转头跟身边的瘦削男子说:“胡先生,一会我带着其他人负责南边,你与玉队长负责西南如何。” 胡先生看了眼接近灵基巅峰的玉流仙与他那一众师弟,再一想南边要直面两只异类,而西南如果运气好,应该不会撞上,便点头:“这般也好,我便带书院的学生与桃花坞的这几位同行吧!” 两人商量好后,胡先生看向白逢春:“不知白队长负责哪一队?” 这位也是灵基巅峰,可能比桃花坞的那个年轻人还要强些。再加上阳城白姓……很大概率是战将,而他们这一方,恰好就缺这种力能扛鼎的大将。 白逢春苦笑,带着歉意道:“阳城现在这种情况,我需要时刻注意旁边汨江里的那头爬虫,以防它趁机生乱,怕是无法随行。”说着,见这位胡先生有些失望,略为思索,便补充道:“我会让对西南和‘雾君’比较熟悉的秦副队长与先生同行,先生以为如何?” 胡先生虽然遗憾,但想到阳城要面对的局面,倒也能理解。 旁边的萧部长此时也开口要人:“白队长,既然如此,能否也请一位对南边较熟的同志为我们带个路?” 白逢春点头,虽然有点对不住同僚,但谁让他真的走不开呢!尸蛟要是真闹腾,他还能拿着金符上去顶在前面,给其他部队创造机会,换其他人怕真的就是直接去送菜。 随阳区,南湖公园,南湖岸边的一张长椅。 静谧的夜色中,一只毛发如夜色般幽暗的小黑猫,正蜷缩在这张长椅的一角,享受着属于它的宁静时刻。 此时的它,双眼闭合,长长的睫毛与胡须在湖水反射的微光下,随着鼻尖偶尔微微翕动而颤动。 不过,这份安宁与静谧没能保持多久。小黑猫上方的树冠中,突然地在夜里,传出诡异的鸟叫声。 先是一只,然后两只、三只,直到整个树冠都热闹起来,将公园中的宁静打破。 小黑猫忍不住用前爪捂住耳朵,但很快就发现根本没有用,树上那些杂毛鸟嘈杂且尖锐的叫声,依然一声不漏的都灌入了它的耳朵里。 小猫睁眼,抬头对那五颜六色的杂毛鸟怒目而视。 白天吵就算了,大半夜的还不睡觉,反而在那里吵吵闹闹个没完!这些家伙真以为它现在不吃肉,就能爬它头上不成。 黑猫抬起一只前爪,看着上面弹出的锋利爪子,抬头朝树上那些,不知道今晚为什么发疯的杂毛鸟投去杀气腾腾的目光。 正当它弓起身体,准备上去给它们来上一份愤怒的制裁时,一只怪鸟的声音突然传进它的耳朵。 静默片刻,小黑猫收起利爪,用舌头舔了舔前脚,竖着耳朵,想听听这群家伙又在吵些什么。 人娄要来南湖? 而且还很凶很凶! 白衣服的怪人钻进了地下,不知道藏到了什么地方;西边那栋很吵的破房子也关上了门,消失不见了;还有湖里的大鱼,现在也都钻进了烂泥里? 它怎么不知道! 白衣服怪人就不说,远! 破房子昨天还能吵死猫,现在竟然关门啦? 鱼…… 这货是怎么知道这种信息的? 猫猫都还不知道呢! 它竟跑得比猫猫还快…… “……” 以前一个奇怪的老头教过它,人类是很可怕,让它躲着点人类,免得被人类抓住。 所以…… 黑猫抬头看了树上还在嘈吵的杂毛鸟一眼,纵身一跃,跳入树根处的阴影中,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扶阳区,阳城武装部。 把人送走后,白逢春就接到市政那边的电话,是来询问州里来人的事。 对于那边能这么‘及时’打电话给他,白逢春并不意外,而关于对方询问,是否能放弃今晚的行动,免得事情弄得太大,让之后难以收场。 他只是跟对方说,因为现在部里没长官,他们只能按规章办事。并且,此事在刚才已经移交给州里来人,现在已经不是他所能左右。 不过,他也再三保证,部里已经做了预案,会尽量将事情压得最低。 应付完这里,然后像商量好一样,又一个电话进来,这次是市…… 等他终于应付完所有能打电话到他这里人,办公室的门又突然被敲响。 白逢春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让来人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助手:“队长,根据你的吩咐,已经让小董用她养的小鸟,将消息散播到南湖公园。” 白逢春点头,问她:“有损失吗?” 助手摇头:“小董很谨慎,只是在外围散布消息,并没有太过接近公园内部。” 白逢春松了口气。 “队长。”助手突然欲言又止。 瞥了眼她,白逢春喝了口水,让他干涩的嗓子恢复过来,才说道:“说吧!吞吞吐吐的。” 明明门窗紧闭,但助手却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说:“尝试与黑猫交流我能理解,但我们就干看着盗门的那些人靠近西边的那位,是不是有些不妥?” 白逢春失笑:“有什么不妥?他们不是早就想靠近那位了吗!” 见他还能笑出来,助手苦着脸:“我倒不是担心他们,我只是怕要是他们惹恼了那位,接下来会我们应付不来。” “放心,放心!”白逢春喝了口水,笑吟吟地说:“我听说胡先生此次下来,可是专门带了一件圣人遗物。想来,如若形势不妙,胡教习必不会坐看西方彻底失控。” “咕!”助手咽了下口水,悄然看向还在笑吟吟的上司:“万一呢?万一那位胡先生舍不得动用圣人遗物,那信阳岂不是……” 白逢春摆手:“不用担心,我已经请本地的有识之士,让他们在必要里去维护秩序。若是胡先生舍不得,那些有识之士,想来……不会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家乡,出现什么不必要的变故与动荡。” 助手:“……” 这话说的,要不是她也跟那些老顽固打过交道,她说不定还真会信了这番鬼话。 抑或者说! 她这位被赶鸭子上架的上官,抓住了那些老顽固的什么痛处? 不过知道队长心里已经做过预案,她的心里倒是稍微放心下来。 见自己助手放下一沓文件后开门出去,白逢春叹气;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如此这般弄险!但他也实在是怕……阳城这种鬼地方还藏着一只大家伙! 所以,在知道胡先生身上还带着好东西的时候,他才产生想利用其去试探一下的想法。 至于盗门…… 虽然这些耗子着实烦人,但这次……他倒不希望这群耗子死那么快,至少是希望他们能把那位的实力逼出来。当然,他也不希望‘03’出事,不然更西边‘山王’怕是要从山里跑出来了。 只希望……事情都能顺利吧! 第34章 男孩 被白逢春寄予厚望的盗门,此时正开着车,光明正大地驶入写着伍鸣的城中村。 由于夜色渐深,此刻路上的行人已是稀稀落落。 这让车内的微胖男子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如果行人密集、人流如织,等他们搞事后,就比较方便逃遁。 呃! 但那样一来,事情又会闹得比较大,那些疯狗为了杀鸡儆猴,绝对会不惜成本的直接开天网,到那个时候,他们俩就是门内的盗圣出世,怕是也难以脱身。 就算是侥幸脱身,也会全国通缉。然后,一大群野狗就会闻风而动…… “还是以前好啊!以前的前辈们,根本不需要担心被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给捕捉到身形。”微胖男子突然感叹道。 开车的人瞥了他一眼,撇嘴说:“我可不要,别说更早的时候,就算是20年前,我都不想。” 他的话,引来同伴的侧目:“为啥?你没听前辈们说吗!那时候的摄像头可没几个,像素还低,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开车的人依旧撇嘴:“但也没网,还经常停电,物资更是少得可怜,不像现在想买啥就买啥。” 副驾驶上的人:“……” “不是!那样不更好吗?”他有点不理解,没网就不容易被捉,没电就意味着没灯,到外都是黑漆也方便他们干活,物资少又不关他们的事,他们这种人只要想,还不是要啥有啥!至于买……他们还需要买吗?直接去拿不就行了! “……” 开车的人选择默不作声,不想跟这种年纪没比他差多少,活得却像老古董的人说话。 要不是门内突然安排,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跟这种人搭档,风险太大。就像这次,虽然鹰犬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但他心里还是十分担心,总觉得这次搞不好会翻车! 只是…… 身边这货是这次的话事人,他不能违背太多,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只希望…… 这家伙身上的东西真能奏效,不然麻烦就大了。 车内安静下来后,没多久,他们就在车灯的照射下,看到了远处弥漫的浓雾。 开车的人心里一紧,而副驾上的人却是眼睛一亮。 他可是打听清楚了,这只阴灵虽然强大,但它却并不是很活跃,更鲜有听说它与人斗法的事迹。 所以,这只鬼物的斗法经验必然不多。 而且…… 微胖的男人闪过一丝贪婪的神色,他还听说:这只鬼物出现的时间也就十年左右! 所以,如果按正常的修行,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也就是说,这只鬼物很大可能,是得到了什么辅助修行的宝物。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不知道它拥有的是阴脉,还是异宝。 由于不管是本地人还是经常出入的人,都知道这片区域晚上会有诡异的浓雾弥漫,所以此时的路上,除了那辆正徐徐接近浓雾的车辆,已经再无其他车辆行人。 在距离浓雾只有十余米的地方时,开车的青年便在同门的侧目中掉头并停下。 微胖男子轻哼,从副驾上下来,看向那片浓雾时,心中一片火热,尤其是当他摸到装着门中赐下那些宝物的储物袋,更是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门内要求的鬼物,他是不敢贪没,但没人说鬼物的宝物,也要一并上交。 开车的男子此时也下了车,与同门不同,他在阳城混迹多年,自然是知道这位的凶名。 虽然祂的事迹并不多,但能让南边的红衣与猫鬼还有北边的蛛母,默认整个信阳都是祂的势力范围,这就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 想到这,开车的男子不禁往后挪了挪位置,同时摸上兜里的神行和匿踪符。车大不了不要了,反正也是用假身份租的。 微胖男子自然也注意到同门的动作,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自己单干,不然也不会一件宝物都不分给这个同门,并让其为自己护法。 停留在车门边上的年轻男子,着着前面的同门先是掏出一个储物袋,再从中掏出铜钟、灵符、黑绳、黑葫芦等器物,他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这货身上有这么多上面赐下宝贝,却连一件也没分他,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这混蛋玩意想吃独食。 年轻男子捏紧兜里的神行符,他得找个机会跑,不然这货说不定还要玩一个杀人灭口的把戏。 从他进门的时候,带他的那住前辈就笑呵呵地说过,遇到这种王八蛋,趁早跑路准没错。 还有,千万不要期待盗门里有什么同门之谊。 微胖男子自然是不知道身后的同门已经有跑路的念头。 当然,就是知道,他也不在意,在他眼里,那个人身上能榨取的价值已经没有了。 没有太多犹豫,微胖男子先是祭起铜钟,给自己再添上一道防护;等感觉稳当些,才捏起那张流动着紫色电光的灵符,一脸肉疼地注入法力,激活这张从雷神山高价购买的雷符。 “拙!” 伴随着他这一声暴喝,同时以用法力驱使着雷符,朝远处那似乎正懒洋洋地翻滚着的浓雾电掣而去。 数秒之后,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炸响,原本还懒洋洋地咕涌着流动的浓雾突然一顿! 下一刻,在乍现的雷光剧烈冲击下瞬间鼓荡起来,随后又被一股巨大的无形之力推挤着,向四周扩散开来。 待雷光散去,浓雾被推开,露出数栋砖瓦散落一地,似是被先前的雷符所炸塌的民居。 “可惜了!”微胖男子一脸痛惜,要是这张雷符能直接打在鬼物身上就好。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必要的代价,因为他虽然已经打探出这里的布局图,但他也着实不敢太过深入这片被浓雾笼罩了近十年的鬼域!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暴力的方法来打草惊蛇,让不知躲在哪一栋废弃建筑物里的正主,主动过来找他。 至于倒塌的房屋,他已经打听过,由于这片离鬼域太近,这城中村早已将这片区域废弃。也正因此,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不用怕因为伤到人,而被官方事后的追查。 像现在这样,只要没人受伤,他就算被官方抓住,也可以用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来搪塞,大不了就交点罚款,再给这个村子一点补偿。 很多时候,只要不搞出人命,那一切就都有商量的余地。 当然,要是没被抓住就更好,他是一点也不想再和那群疯狗打交道。 与微胖男子不同,他身后那个开车的年轻却是头皮都快炸了,他跟前面的死胖子不同,死胖子是外地人,只要不被抓到,想离开就可以离开;但他可是本地人,阳城也是他花了大把时间来经营熟悉,准备当老窝的地方,这要是被抓,那他以后可是要被特行部当重点防范对象的…… ‘操蛋的死胖子!’年轻男子左右环顾,悄无声息朝后挪动脚步, “嘭!” 正在此时,一声巨响响彻夜空,年轻人却先是瞠目结舌,瞪大的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恐惧之色,下一秒,他就毫不犹豫激活神行符,双脚一蹬与回头一气呵成,他的身形更是瞬间化为一道残影,头也不回朝来路飞奔而去。 原来方才的巨响,是微胖男子连人带钟,被一只从远处那些未被轰散的浓雾中探出的巨手抽飞,如同破布娃娃般,在空中又被数次拍击,最终才翻滚着飞出去十余米外,重重地摔在公路上,发出一声如同死猪落地般的沉闷撞击声。 微胖男子先是口吐鲜血,方能动弹,就立马挣扎着将法力催动到极致,让铜钟迅速修复护罩护住自身,同时掏出一瓷瓶,从中倒出一枚红色丹药扔入嘴中。 这一套动作下来,他才瞪大眼睛,惊惧地看向那只由浓雾汇聚而成的巨手。但下一秒,他心中猛然狂喜,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巨手下方,那个身着黑黄斑驳旧衣,不知何出现在浓雾边沿的小小孩童。 ——男孩个头不大,似是只有五六岁,眉目清秀,又带着孩童特有的婴儿肥,很是可爱。 不过,这个不知何时从浓雾中走出来的孩童,此时却是面无表情,黑亮的双眼带出愠色,十分不不善地看向微胖男子。 微胖男子维持着脸上的惊色,心里狂喜的同时,悄然摸向悬于腰间的黑绳。 “疾!” 在男子的一声暴喝之下,那根注入了微胖男子大半法力的黑绳,如同被赋予生命,似黑色闪电般朝男孩疾射而出,并在远处男孩反应过来前,凭借其对男孩的特殊感应,精准地将男孩紧紧束缚住。 男孩在回神后,先是垂首,眉头直皱地看向将自己紧紧束缚起来的黑绳;又抬头,强忍着厌恶,看向那个得意洋洋的微胖男子。 就在微胖男子面露得色,自以为一切顺利之时,却见那男孩身后的浓雾先是微顿,紧接着便在他凝固起来的笑容中,以排山倒海之势朝他席卷而来。 微胖男子神色大变,急忙翻身一跃,从地上跃起,并在急速朝来路奔逃的同时,再次催动体内已然不多的法力,驱使着悬于他头顶上的小铜钟快速旋转,将那些靠近他的浓雾荡开。 在奔逃之余,他心中满是错愕,因为按赐下法宝那位接近超脱期的长辈所说,这个亡者不是应该只要被缚魂索所束,它的法力,就会被压制吗? 可为什么那小鬼被缚后,还能催动雾气? 从浓雾中寻找着来路的同时,微胖男子的心思也在飞速流转。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 ‘难道说!所有人都搞错了,此地的阴物并非一只,而是两只……甚至更多!’ 这个想法一出,微胖男子脸色渐趋青白,惶恐之色溢于言表。 倘若真是如此,这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怨不得那只鬼物自始至终都有恃无恐……’ 就在微胖男子飞速奔逃时,男孩边上的浓雾中,悄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不过,此人并未全部显露,只是从浓雾中探出来一只颜色乌黑,且只有残破皮肤包裹着细小骨头的小手。 探出小手的‘人’似乎有点犹豫,不过很快,他那干枯的指尖上,就汇聚起一道望之不祥的乌光,接着小心翼翼点在束缚着男孩的黑绳上…… 黑绳先是微僵,随后几乎就是那么一瞬间,把男孩捆了个结实的绳身上流光乍现,全力抵抗起源自那未知人物枯瘦指尖上的乌光。 只是,虽然黑绳奋力抵抗,但本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的它,很快就在源源不断的乌光侵蚀下,节节败退;不一会的功夫,其绳身上的流光便被乌光吞没…… 随着绳身上的光芒逐渐消逝,黑绳没坚持多久,便犹如一条死蛇般,从男孩身上滑落。 阳城西南,千里之外,粤州,一栋古香古色的小楼内,一个正摇头晃脑打着拍子的老头突然双目圆瞪,下一秒,随着‘噗’的一声,一口老血从其口中喷出。 老头捂上心口,顾不上心中的绞痛,面露骇色将视线投向东北方向。 他和法宝之间的联系,竟然在顷刻间便被人抹掉了,速度之快,甚至让他都没来得及反应。 虽说距离太远,会让他反应有些迟缓,但这般速度…… “嗌佢去捉咯只小鬼返嚟,咯个扑街仔到底惹佐边个?!” 老头一边怒骂,一边颤抖着从储物袋中掏出治疗内伤的丹药。吃完药后,老头还是觉得不保险:“唔德,仲要去南边避哈风口。” 阳城。 男孩拍拍胳膊上被弄皱的衣服,拿脚踢了下地上犹如死蛇的绳子,嘴角一撇,转头紧盯着远去的男子。 更早跑掉的那个没有表露什么恶意,他懒得管,也不想去追,但拿雷炸他,还用绳子梱他…… 男孩眼睛露出凶光,脚下一动,悠然地踩着浓雾漫步于雾气之间,看似慢,实则只见残影,朝微胖男子追去。 他离开后,从浓雾中探出乌黑小手的身影呆呆地停留许久,才缓缓退入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第35章 男孩2 微胖男子早已越过他们刚才来时所驾驶的车辆,但本应接应他的那个本地同门,此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在整条路都被这铺天盖地的浓雾遮挡的现在,他也不敢去冒险开车。 惊慌之下,他只能一边继续使用神行符逃遁,一边心里发狠,准备回去之后,好好的告那个扔下他逃跑的本地同门一状。 不过他也知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再坚持一会,只要到了他们刚才经过的居民住宅区。而只要他能坚持到那个区域,那此番动静,必然会惊动官方布下的监控点,而只要惊动官方……他就有机会在后面那凶灵的追索下,保住自己的小命。 正当微胖男子奋力急驰之时,他突然脸色一变,可还没等他扭转身形,他前方突然凭空出现的那只由浓雾凝聚而成的大手,已经带着一股微胖男子无法匹敌的巨力,轰然拍击在他身上。 微胖男子虽然有铜钟护体,但他的法力却已在大手拍击的过程中,几乎是瞬间便消耗殆尽! 没有了铜钟的护持,被拍飞的微胖男子面容扭曲,口吐鲜血,刚在空中翻滚了几下,就又被另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公路上。 “噗……” 微胖男子面如金纸,口中再度吐出一口鲜血。 “咚……咚……”连同方才被他顶在脑袋上的铜钟,也在翻滚几下后,骨碌碌地滚到一边。 男孩在距离他两米开外的浓雾中现身,正要驱使着大手给这人再来上几下。但下一秒,他身形朝左连续闪避,让过数道急如星火的红光。 不想,他身形未定,方才他避让开的红光已然掉头,再次朝他袭杀而来。 男孩本想散开身形,避开那些红光后再做打算,但当他将欲动作之时,却又想起现今身上的衣物并非幻化,若是他散开身形,那他仅存的这身衣裳,怕是就要保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继续闪躲着那些急速朝他袭来的红光,一边寻机退入更深的雾中。 “师兄!快帮我,它想跑!” 远处,一个清脆响亮的少年声,兴奋地喊道。 ‘跑?我吗?’ 男孩赤脚踩在浓雾上,数次旋转腾挪,等他闪开那几道不停绕着他飞的恼人红光,才寻了个闲隙,疑惑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看见一个身着流动不知名符文的黑色制服,周遭飘着数朵桃花,并戴着奇怪眼镜的少年,正踩着一块形似滑板的器物,从远处朝他飞驰而来。 “周澈住手!” 少年身后,又出现同样是身穿黑色制服,飘着桃花,戴着奇怪眼镜的三男一女。 而方才出声的,是一个比少年高出许多,面若桃花,眉眼如画的青年。 “师兄!”最先出声的少年一愣,刚想开口,却发现大师兄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脸色凝重看向远方那个在浓雾中飘忽不定的身影。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又儒雅的男声:“桃花坞的小朋友,还不快赶紧住手,将你的剑光收回!” 又是数个身穿深衣,脚踩水墨画卷,身边环绕着简牍的人,挥动袍袖,将浓雾从身边一一扫开,一路飞至那个被拍翻在地的微胖男子旁边。 等最前方胡先生瞥见脚下男子和其身边跌落的铜钟、葫芦、储物袋,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抽动,心里直发苦:丧魂钟、人皮口袋、叫魂葫芦……大意了! 要是知道被追的人是盗门的瘪犊子,他应该早些把桃花坞的人拦住,而不是直勾勾地跟在那小孩后面闯入这些诡异的雾气之中。 与之同时,‘04’、‘雾君’这两个代号,也出现在胡先生的脑海中。 如此一来,再加上盗门…… 就后者往日干的那些缺德事,他不用想,就能知道这里面都发生了啥! 名为周澈的少年见不但师兄让他收手,连后面那个跟他师傅同辈的山羊胡子也是如此,撇嘴之余,也只能掐指,想让他的桃夭回来。 浓雾中的男孩见红光弃他而去,小手下意识朝红光一抄…… 周澈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的表情一变,在几次掐指,红光却像是被固定在浓雾中一般,只是微微颤动,便悬在那一动不动。 “师兄!我的桃夭收不回来!”少年一边掐指催动法诀,一边冒着冷汗向他身边的青年求助。 青年也已经发现师弟的窘迫,他朝后面的胡先生看了一眼,心里微一叹,上前对浓雾中的身影拱手:“朋友,刚才是我家师弟无礼在先,我愿意就此给予补偿,不知道朋友能不能高抬贵手,先让我家师弟将剑光收回……” 看过资料的玉流仙,此时也猜到了对方是谁,不过此时的他并不想把事情挑明。 一位能让蜕凡巅峰的汪部长敬而远之的存在,他一个小小的灵基,哪有资格去摸人家屁股,但谁让他师弟在他开口前,剑光就飞了出去,这才使得他现在骑虎难下。 “……” 只希望胡先生待会,能看在他们师傅面上搭把手,不会对他们一行见死不救。 此时,男孩已经将雾中的红光抄在手里,定睛一看,却是七把桃红色的无剑格小剑。 男孩微微抽动鼻翼:还挺香,有桃子的味道。 他端详几秒,记忆不由得回到过去——那个很久没来看他的人,就喜欢这个味。 而且细看之下,这七把小东西还有点像他们以前玩的小玩具……零食里头的那种。 最最重要的是,这颜色还是熟透的桃子的那个色,所以…… 小侄子应该会喜欢吧? 就在男孩心里想着,要不要把小剑中那些‘杂质’扯出来吃掉,再把这种像儿时玩具的小玩意送人时,却突然听到不远处,那个手臂上搭着桃花枝的人在说话。 ‘朋友?我吗?贵手?很贵的手吗?可我手……算了,不懂……补偿……这个我懂!’ 男孩眼睛转了转,把目光投向青年左手上搭着的桃枝上;过了片刻,他又看向手中的小剑。 这个闻着虽然味道不错,但终归不能吃,而那桃枝却是还活着,说不定还能种…… 这…… 要是小侄子的话,应该更喜欢能种出桃子的那个吧? 毕竟,他最喜欢抱着软乎乎的桃子,埋头就啃,又会在被桃子的汁水沾得满脸都是的时候,一脸扭捏地跑过来,要自己帮他擦干净。 男孩有些怔然,随后暗然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不但小侄子很久没来家里,连院子里那颗……他们每天都盼着成熟的桃树,也和自己一样死掉了。 “……” 其实不只是桃树,他们当初留下过痕迹的,好像只有被他们钻进去建立过秘密基地的那丛竹子,还长得越来越茂密。 在等待片刻后,正当玉流仙以为对方无法沟通,也不会回应回应之时,原本在他们身边缓慢流动的雾气突然上浮至头顶。如此变动,连同胡先生一行也是一惊,全都紧张地准备催动法宝、法器。 就在他们紧张万分的时刻,不远处却有人影浮现,并逐渐清晰。 看到那小小的身影,玉流仙和胡先生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瞬间意识到——正主来了。 第36章 男孩3 男孩从雾中走出,只是看了胡先生一眼,便将目光放到玉流仙……或者说他臂弯间的桃枝上。 “换。”随手把手中的小剑扔下,他指了指青年臂弯间的桃枝,意思不言而喻。 其他人还没说话,正忙着收回剑光的周澈却脱口而出:“不可能……” 可没等他说完,就见一只修长的手拦下他。 玉流仙见他还想说话,深怕他口不择言,又要惹出祸端,就朝另一个师弟使了个眼色。 “师……唔!” 见到祸头子被王师弟捂住嘴拖下去,玉流仙扯了扯嘴角,想试试看能不能跟那个看似只有五六岁,实则年龄可能与小师弟差不多的小孩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换个补偿的法子。 毕竟这桃枝是他的本命法宝,要是…… 胡先生见状,暗自叹气,在青年开口前抢先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小友,不知道可否换个要求。” 这些人里,就他的修为和辈分最高,要是现在不开口,以后他要是遇着这小小孩的师长,怕是只能捂着脸喊:羞煞我也! 男孩看了胡先生一眼,眼中闪过疑惑:“不换?” “非是我等不愿赔偿,实是两者间价值不相等。”胡先生上前,试图跟男孩说明白其中的差距。 男孩歪着脑袋一想,指了指玉流仙臂弯中的桃枝,又指了指远处被两人拉住的周澈:“能吃?不能吃?” 胡先生微愣,回头一看,又在两都间打量;不多时,他便恍然大悟:这位小朋友的价值取向似乎与他们不一样,评判事物的标准并非珍贵与否,而是……能吃与不能吃?! 站在胡先生身后的玉流仙,也在稍作愣神后,同样醒悟过来。旋即眼睛一亮:‘若是这位,真不是因为物品的品级才开这个口!这就……好办了。’ 思及此,玉流仙神念一动,从腰间香囊中取出一个一尺余长的玉盒,再使法力让它悬于方便男孩查看的高度,手上轻推,使其朝男孩飞去。 在一众讶然的目光中,他对男孩解释道:“此盒中封存着玉山桃枝,它虽不及那些闻名于世的灵根异种,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如果论单纯论品级,玉山桃还在他手中的三春桃之上。 再者…… “玉山桃!”胡先生食指微动,出言对男孩说:“若是小友是为品尝果品之甘美,那玉山桃却是比三春桃更为适合。” ‘甘美?是啥?’ 男孩虽然听不太懂面前这个长胡子男子的话,但他从两人的话里,倒也听出这盒子跟桃子有关。 只是…… 他略带失望地瞥了眼青年臂弯上的桃枝后,驱使着雾气从青年‘手中’接过玉盒,等青年的法力离去,他一挥手,指挥雾气将玉盒打开。 “……咦!” 看清盒中事物,男孩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咦! 盒中又是一根桃枝,虽不像青年手中的那枝开着娇艳欲滴的桃花,但就生机而言,还是盒中这枝更加充沛。 “换。” 男孩满意地点头,在其他人稍稍放缓的神色中,合上玉盒,挥手把它送回家中安放。 见用只能看的玩具换到合心意的好东西,男孩此刻倒是心情不错。 不过,当他瞥见公路上那坨趴着的阴影后,原本感觉还不错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消。 沉着脸,男孩朝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那坨指了指:“坏人!” 在交换顺利完成后,胡先生原本还以为彼此可以相安无事,就此别过,但男孩此时的话却让他沉默下来。 若非顾及身边还有旁人,这个中年男人几乎要扭头就走。当然这倒不是因为他知道那小孩是谁就怕事,而是他深知盗门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虽然其中可能也有好人,但在整个盗门中,那种才是绝对的凤毛麟角! 毕竟在整个缸都是黑的情况下,再清白的人进去,也很难做到出污泥而不染。 所以,单就他自己而言,是完全不想掺和进这种人的破事里。 甚至,从他自己的角度上来看,他甚至巴不得男孩把那种东西当苍蝇拍死。 但…… 作为官方的在编人员,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落于异类之手,而毫不作为。至少,在其被判处有罪前……不可以! 毫无疑问,不只是胡先生,连同跟他来的学生,还有玉流仙与他的三位师兄弟,以及为他们带路的秦副队长,也一并皱起眉。 同时也才想起,他们就是因为听到感觉到这边有异响,才朝这边赶来的。 男孩见他们没有说话,心里虽然奇怪,但出于刚才的事,他现在对离他最近的那两人感观还不错,就补充一句:“我在睡觉,他过来炸了我家……不能放他走。” 除了男孩之外的其他人一阵沉默,旋即目光都聚焦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微胖男子身上。 连刚才还朝着男孩动手的周澈,现在听了其中缘由,莫名地感到有些尴尬。 经过刚才的那一系列事件,这个少年也发现,对面的男孩虽然是异类,但却并不像他开始以为的那样,是一只正在追杀人类的凶灵。 而且等他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就注意到对方似乎有着不逊色寻常人类的智慧,能交流,对人类也没有某种森冷的排斥和憎恶。 所以,眼前的这小孩,只能算是一个并未登记在册的灵修,而不算是一个会危及人类的异类! 想到这,周澈偷偷瞥了眼那个凭空而立的男孩,心里一时也不由啧啧称奇。 如果不是对方现在是脚不着地,悬于离地半空的状态,以及在刚才曾用空手夺下他的剑光,那这男孩给他的感觉,看着更像一个家境不是很好的小孩子。 除此之外…… 周澈看着对方那只有四五岁的外表,心中微微一沉。 众所周知,阴灵除非接近消亡,否则哪怕其成为鬼修,外观通常也会保持在生前最后的那一刻。 所以,以面的小孩…… 一行十人中,被派来为州里来人带路,但在进入伍鸣地界,便一直默不作声,只是在安静观察的秦副队长,此时更是感触良多。 在阳城中特行部里,她或许可以说,是对这位最了解的人了。还是从出生……到最终死于至亲之手,都能倒背如流的那种! 不过在此之前,部里虽然也曾猜测过,这位应该可以交流,更试图对其传达某种友好的消息。 但是,这位实在是太不活跃,对于他们的尝试,无论是直接亦或是间接的,都未曾给予过任何回应。 而曾目睹过另一位编号人物,因为闯入其领地,而被硬是生生撕下一只手臂的他们,也不敢像地上那坨东西这般,用过激的手段去叩门。 这使得部里对祂的了解,大多都留在猜测阶段,无法获得任何实质性进展。 而今天…… 秦副队长看着不远处那个,正与胡先生和玉流仙队长交流的男孩,暗自在心里记下:与人无异,似乎保留着生前喜欢桃子的喜好,言行稚嫩、有若稚子,不善交流,实力……未知…… 男孩等待片刻,见对面那一大帮子人还是傻傻的不说话,眉头就不由一蹙。随后,他不再言语,直接分出一道神识,指挥着一道雾气朝地上的微胖男子卷去。 胡先生见状,心里微微一叹,同时挥袖止住朝地上那坨卷来的雾气。 随后回头,朝眼露凶光,就要驱使雾气对他们动手的男孩拱手:“小友,私刑并不可取,呃!这样如何,我等……是官方人员,希望将他带回关押审判,一旦确认小友所言属实,不但会让他赔偿小友的一切损失,还会以……咳!入室抢劫与扰乱公共秩序、危害公共安全等,来对其进行惩处。” 虽然官方没有明言,但阴灵和亡魂还有鬼修,这些异类若是是主动登记,并保证不危害国家、人民,异种也是可以接纳,并获得法律保证其权益的存在。 而且比起异族,人类亡者于他们而言,又多出几分不同。 毕竟……人皆有死,哪怕是他们这些修士,亦是如此。 至于这位没有主动登记…… 咳! 官方的主动,不也是主动吗! 听完胡先生的话,男孩先是一怔,接着眼中凶光渐消,连同周围那些眼看着就要对他们群起而攻之的雾气,也出乎他们意料地恢复平缓。 而对面的男孩,则是一边悄悄往后挪了挪脚步,一边侧着脑袋问:“你们是警察吗?” 胡先生一愣,下一秒便大喜过望,看这个小孩的表现,似乎不但拥有智慧,甚至连生前的记忆,似乎都有所保留! 这真是柳暗花明…… 不过,他只是编外,不像正式执法者那样修行律经,也不像他们那样带着不怒而威的威慑之气,更没有能拿出来证明身份的…… “当然!” “是的!” 就在胡先生陷入沉默之时,秦副队长上前,而玉流仙也出声。并在对视过后,一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 他们和其他编外人员不同,为了方便,他们这些特殊的执法者,在官方那边,也是有自己的正式编制的。 男孩看着,小脸一皱,纠结片刻,便指着地上的男子说:“是他先炸了我家在先,我才动手打他的。” 所以…… 他可没错。 发现男孩并没有攻击的意思,秦副队长立马上前,按耐住心里的激动,强作镇定掏出笔和小本子,让自己维持公事公办的模样:“那小朋友你能告诉我事件的整个经过吗?我……呃!阿姨一定会将坏人……” 男孩看着有点犹豫,但在秦副队长的再次问询下,还是说:“我本来在好好睡觉,但……” “他是突然……” “拿的是什么……” “损失……” 在众人的侧目下,秦副队长逐渐进入状态,与男孩一问一答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打扰,而胡先生也和玉流仙则退到被围住的微胖男子身边,查看起对方的伤势来。 “盗门?”对于胡先生的提醒,玉流仙有些诧异,他虽然也听过这个臭名昭着的组织,但却未曾见过真正的盗门中人是什么模样。 “对!”等学生和玉流仙的师弟们让开位置,胡先生指着地上的铜钟和储物袋说:“这地上的法器,就是盗门特有的丧魂钟、人皮口袋和叫魂葫芦。” “嘶!”听到这些名字,与胡先生一同前来的学生中,一位离储物袋稍近的女性学子后退两步,问道:“老师……这东西不会真是……” 胡先生沉默,轻轻点头:“盗门的‘盗’,你们也可以理解为盗墓的盗。这些人最擅长,也最喜欢利用亡者的尸骨,来制做各种法器。” 周澈瞪大眼睛,转头望向男孩:“那就是说,那个小孩……” 胡先生叹气,指向地上那黑油油的葫芦:“八九不离十,除了利用尸骸,盗门也擅长拘魂役鬼之术。” 趁着其他人交流的间隙,玉流仙俯身查探起微胖男子的修为,然后……他差点维持不住不住自己的淡定,一脸惊愕地看向胡先生:“这人的修为……” 似乎并不高啊! 胡先生对此也是不解,只能说:“或许,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倚仗吧!” 虽然没有真正动过手,但从方才那短暂的接触中,他已经感觉到那个看似普通的男孩,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听了胡先生的话,玉流仙一时也无言以对。 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刚进入灵基的人,竟然敢越两阶打超脱期的主意! 而且,就算对方手里有仙兵神器,可凭灵基的那点可怜修为……不说使唤不起来,就算能用,也未必能物尽其用啊! “……” 所以,地上这家伙不是被人忽悠了,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啥也不管就直接跑来送人头的吧? “谁知道呢!”对于他的这个疑问,胡先生也是摇头。 然后若有所思地用眼睛的余光,小心观察远处的男孩。 在学习的过程中,他的老师和长辈不只一次告诫过他:当你发现你的对手看起来很普通,但又让你无法捕捉到任何气息与锁定其存在的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赶紧使出浑身解数,以最快的速度从对手身边撤离。 而他的师长之所以会这样告诫他,是因为这种对手,很有可能已经可以完全收束起自身的力量。 和光同尘、返璞归真、道法自然……这种名词,很多时候,指的就是这一类人。 当然,这只是一种特殊的境界,并不是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就一定很厉害。 ‘……好吧!’ 胡先生有点酸溜溜地砸砸嘴,不只是他,就连他的师长们,在提到这个时,脸上的表情都是和他现在差不多。 虽然达到这种境界的‘人’不一定很厉害,但只要有些追求的‘人’,又往往都会追求这种境界…… 就连他们学宫的教长,也只勉强摸到一点边…… 可不远处的那小孩儿,如果忽略其周遭那翻滚不歇的雾气,只单凭感官,看着简直就是一家庭困苦的穷小孩,普通得不要再普通。 ‘一位能够完全收扰自身的气息的人物……’ 怨不得之前的那位汪部长,对其的态度那么谨慎,他之前还以为是对方太过谨小慎微来着。 现在,等他真正见到这位后,再联想对方的‘年龄’,胡先生便不由得暗自发出一声叹惜:如果这位未曾陨落,那等他成长起来,又会是何等的…… 一个小小年纪,能随心所欲控制自身与外界联系…… 自然,这等表现除此之外自身境界上的修持,还有其他的可能:比如,对手掌握了某种高深术法,可以完全隐匿住自己的气息:又或者,对手身上有关什么神奇的法宝…… 不过,在面过十数米外的那小孩儿时,胡先生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不久之后,正与玉流仙就‘盗门’诸事进行交谈的胡先生心神一动,随即停下浮想,环顾四周。 却见原本将他们团团包围的浓雾,正如潮水般从他们一行身边退却,让道路两旁那些被浓雾遮蔽的路灯,得已重新照亮这片区域,也让他们这一行在浓雾中停留许久的人,得以重见光明。 待胡先生再看向秦副队长所在位置时,却见只有她一人在原地驻足,静静地目送着浓雾从她身边退却,而原本应站立在她身前的小孩,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胡先生与玉流仙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此时,一位士子问道:“先生,刚才的雾,是那个男孩的神通吗?” 胡先生收回护身的简牍,捋着胡子微微颔首:“应该是的。” “神通……”该士子呆住,忍不住喃喃道:“那就是说,那个男孩,起码是蜕凡,甚至是……” 再一想男孩刚才如臂使指的模样,该士子在冷汗冒出的同时,突然明白为什么先生会对那男孩客客气气,原来不单是先生不想凌弱,还有…… 听到胡先生的话后,同时冒冷汗的还有周澈:怪不得师兄方才不敢直接拒绝,而是绕了一圈,还甘愿舍了玉山桃枝,也要息事宁人。 毕竟,唯有蜕凡才有机会习得神通,而想想如臂使指,那就只能是超脱…… 而他们堡主,也只是这一个级别…… 玉流仙见胡先生收回简牍,也轻轻晃动臂弯中的桃枝,将他与众人周遭飞舞的花瓣收回。随后,他目光转向周澈,见其现在才一脸后怕,便用桃枝磕在小师弟的脑门上,无奈地说:“以后长点心,遇事多想想,这次要不是那位小……呃!朋友宽仁,就你对他动手的事,怕是无法善了。” “师兄……”周澈哭丧着脸,懦懦地开口:“你的桃枝……” 少年的言语之间,流露出深深的懊恼之意。 “是啊!师兄……那是你好不容易,才攒够功勋换来的,现在没了……那可怎么办!”说话的,是玉流仙的另一个师弟,其人长相虽不如玉流仙,也不如周澈可爱,但长相清秀,又带着几分书卷气,显得文质彬彬。 而刚才捂着周澈的嘴,把他拖走的那位王师弟,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也是一脸忧色。 玉流仙见他们如此,先是将桃枝变小,簪回发髻上,方才摇头说道:“玉山桃枝虽然价值不菲,但如果用它,能让你们学会在遇事后三思而后行,那舍去它,也是不妨事的。” 见玉流仙借此事教导师弟,胡先生也对跟他出来的历练的四个学生说:“玉队长此言大善,钱财及身外之物,当舍则舍,不应过分执着。以后若是遇事,也当三思而行,将事情缘由先理清楚,方可决定是否介入,是否出手。否则冲动行事,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冷静与思考才是为人处事之上策。” 三男一女相视一眼,同时拱手应道:“是!先生。” 第37章 黑绳 阳城,扶阳区。 一栋位于江滨路,并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建筑中,一个正用仪器观测着西南两个方向动静的男生,在看到仪器上那些突然飙升的数据后,他先是一怔,随后猛地一拍手,兴奋地大喊一声:“好!” 喝完采,男生回头,看向房间深处,某个自打跟他回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那也是一个男生,身体比先前喝彩的男生还要高出一些,但体格却较为单薄。最主要的是……该男生的身体与喝彩的男生不同,呈诡异的半透明状不说,还有莫名的红线在其身体的各个部位。 大声叫好的男生给自己倒了杯水,拎着它走到沉默不语的男生面前,一脸期待地问:“林同学,想了这么久,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对我的提议,又有何想法?” 说完,他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哈’地一声,呼出一口长气之后,再次兴致勃勃地开口:“只要你答应,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只要我能满足,一定会为你做到。” 林同学,也就是林浩,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用一种像硬物划过玻璃般的嗓音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嘶!”男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对林浩说:“林同学,你这嗓子真的好不了吗?虽然我可以忍受,但如果你能好好说话,我会更高兴。” 林浩没有理他,见他又开始答非所问,就闭上眼睛,重新沉默下来。 男生见状,敲了敲桌子,见林浩还是对他不闻不问,做哀声叹气的模样:“林同学,我冒那么大危险把你带回来,又冒着被疯狗闻着味找上门的风险引开他们,你就一点也不感动,也不好奇吗?” 脸上只有青白二色的林浩依然默不作声,犹如一潭死水,任你说得再多,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男生面对林浩的冷漠,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挫败。他就知道,对这种选择在绝望中爆发的‘人’,简单的言语,很难打破他们在心里筑起的藩篱。 不过好在,他……也是有备而来。 “林浩同学,如果我说……你所遭受到的一切,并非一种巧合,而是从头到尾,都是某些人精心编写的一个剧本;甚至,最开始的时候,你可能还不是其中的主角,你……相信吗?” 见林浩软硬不吃,而他在短暂的时间里,能争取到与林浩自由交流的时间也有限,男生十分干脆放弃设想中的施恩情节,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林浩眼皮微动,真实到男生感叹着他不愧是被精心挑选,并被用心调教出来的备胎之时,就见林浩缓缓睁开他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而男生的身后却传来‘滋滋’的异响。 男生瞳孔微缩,不过在瞥见手上的念珠,与感觉到脖子上那块有点沉的玉符只是微微发烫时,他的嘴角翘起,也不看身后那几个被林浩拘束的渣子在干嘛,径自对林浩说:“林同学还真是心急啊!其实林同学并不需要花费这种力气,只要林同学开口,我谢某人,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阳城,信阳区。 在浓雾中的男孩即将返回老家的时候,脚步突然微顿,脸上更是直接摆出嫌弃的表情。 与之同时…… “被人拿绳子捆了个结实的滋味如何?”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齐语,手里拿着根棍子,挑着一条被众多丝线缠绕的黑绳,从雾中向男孩走来。 男孩脸上的嫌弃更甚,不过当他的目光转向被那老头用棍子挑着的黑绳时,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那是啥?” 总感觉有一种莫名厌恶,他退后一步,发觉还是让他不适,就又退了两步。 “……” 齐语的脸色有点复杂,不过在叹息之后,他还是解释道:“应该这是为你专门准备的……法宝。” “啊?”男孩一脸莫名,盯着那黑绳看了半晌,却是看得他眉头直皱。到最后,还因为强烈的厌恶,而不得不先行移开视线。 齐语摇头,随手将手中的棍子连同绳子往地上一扔,拍拍手,指着它说:“这缚魂索里头,混合了……春丽的头发和怨恨,再以你的胎发、脐血做引子……总之,就是一种专门针对你的法宝。” 以生母之发为基,以生母之血浸染,以生母之恶念为灵……再混以初生时之嘤啼、胎发、脐血、脐带…… 近乎魔道,阴损至极。 再一联想眼前这小屁孩那本体…… 齐语叹息之余,对那个始作俑者更是感到厌恶至极。 男孩听完对方的话,先是莫名,但经过思索,他很快就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是……” 怪不得那么讨厌。 嘀咕完,他又突然想起来,刚刚这绳子还…… 男孩低头,纠结地看向身上的衣物。 ‘这是继续穿,还是……’ 可要是不要,他的那些衣服里,却也就只剩下这一身还能穿的了。 看着对面那小屁孩突然低头,还满脸纠结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再结合对方往日那走到哪都卷着一身衣服的作风,齐语只是略微沉吟,便明白对方现在所纠结的大概是什么。 呃! 其实不只是对方,他感觉自己也差不离,都是属于虽然能幻化,但还是会给自己整上一身衣裳的那种。 不然,总感觉怪怪的,仿佛就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那般。 尤其是遇到那些修持狗屁慧眼的,寻常的幻化之物,总是能被他们一眼看透。 “我早就跟你说了,要给你整上几身衣裳……” 可那小屁孩偏偏死活不要,一年到头就爱穿着这套破衣烂衫。 男孩脸上,难得一见地出现犹豫,不过最后还是摇头:“我找水洗洗就行。” 齐语皱眉,罕见地摆出严肃的表情:“这玩意不会是对你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吧?” 如果是那样,那就麻烦了。 因为对阴灵而言,对某些东西的执念,搞不好到本身消亡,都不会放下。可偏偏,对方身上的那一身,又只是普通且廉价的工业制成物,连加持修复一下都做不到。 男孩眼睛一转,就明白齐语话里的意思,也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 他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对齐语摇头:“我的执念在阿鸣身上,这个……只是我用来加固记忆的一个工具。” 虽然很久前就有所猜测,但从对方嘴里得到确认,齐语还是感到牙痛。 “你们当时明明是三个,为啥你执念会在那小……”刚要把混蛋脱口而出,他就瞥见眼前那小屁孩已经眯起的眼睛。 齐语:“……” 算了!惹不起这小东西,把到嘴边的话咽下,齐语换了个比较顺耳的称呼:“那小子身上?” 男孩瞥了他一眼,没答理这茬,而是指向地上的黑绳问:“这个要怎么处理?” ‘又是这样……’ 看到对方的态度,齐语满心不是滋味,当他每每提到家里那小混蛋,眼前的这小屁孩,就要么转换话题,要么摆出爱搭不理的臭脸。 要知道,对方越是这个态度,就越让他好奇这两人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可惜,他打不过眼前这小家伙,而家里的那只……除了有老太婆护着,他还怀疑那小子可能出了某种问题,不然怎么可能会对六岁之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现在…… “毁掉吧!” 最开始,齐语还想留着,看能不能把绳里头那股冲天的怨气抽出来,然后看自家那小吞金兽吃不吃。 但当他发现里头加的馅是什么东西之后,他就把这念头给掐了。 “不带回去给阿鸣吃吗?”男孩的想法其实也跟齐语差不多,毕竟怨气也属于精神食粮的一种,自家小侄子连他都能啃,就更说这个只能算小零食的玩意。 齐语:“……” 好嘛!竟然想一块去了。 只是…… “这里面加了料,我怕他吃坏肚子。”他言不由衷地为自己的做法找了个补。 无论如何,春丽终究是老伴的堂妹,也是那小子的姑奶…… ‘加料’这俩字让男孩一愣,不过等他瞥向地上那黑绳后,就明白老头儿指的是什么。所以,他难得一见地没有反驳齐语的说法,而是深表赞同。 “也对!要是把那种脏东西喂给阿鸣,他的确可能会闹肚子。” 齐语看着满脸嫌恶的侄儿,一时无言。 虽然他也对春丽的做法感到愤慨和厌恶,但看到眼前这小子用这种事不关己的语气和态度说出这种话,他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还有,重点不是拿……她去喂那小子吗?以及,在你心里,她……都已经被归类到脏东西里了! “你……似乎并不激动?”那调子,听着都没有兴冲冲跑去找鸣仔,却发现他已经睡下时的怨念大。 男孩抬眼,数秒之后,发出一声嗤笑,看着齐语,语气出奇平静:“我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她!” 在得到小侄子的馈赠之前,他仅存的记忆,就是望着院子里的桃树,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回忆着和小侄子在树下啃桃子的滋味。 只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嘴巴里,已经干到没有口水渗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那个滋味太难受,所以他现在才喜欢呆在比较潮湿一点的环境里。 齐语:“……我又不是单单指执念。” 比如怨气之类的! 毕竟就你那死法,已经能归到枉死的那一类里的了。 尤其让你夭折的,还是…… 而这,也是让他最为惊奇的一点! 直至今日,齐语都没能想明白,这小子为啥还没变成恶鬼;甚至以他所观察的来看,这小屁孩别说沦为恶鬼,感觉离凶灵都还有十万八千里! 这就…… 有够离谱的了! 男孩眼睛一转,很快就想到对方指的是什么。 只不过,这是他和小侄子之间的小秘密,他并不想跟这老头儿分享。 因此,男孩干脆装起糊涂,直接略过此事,并重新指着地上的黑绳:“既然你说毁,那你有办法吗?” 虽然他也有办法,但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把这脏东西塞进肚子里。 ‘果然,每当我想要把话题聊深一些,这小屁孩就会顾左右而言其他!’虽然早有预料,但齐语对于对方这一味的闪躲,还是不由得倍感头痛。 同时,他还忍不住捏紧拳头,并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免得教训晚辈不成,搞不好还会被对方反过来教训一顿。 过了片刻,齐语呼出一口长气,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炉子,又使之变成一人高后,对好奇盯着看的侄儿说:“这是我炼东西的小炉子,里面有坎离之火,虽然不入流,但烧这用女人头发绞成的鬼玩意,却是没问题。” 反正他这是器炉,不像丹炉那样,因为炼的是入口的东西,而担心膈应。 男孩点头,看着老头儿将那死蛇般的黑绳挑进炉子里,忍不住问道:“你说的炼……”他指了指齐语:“是指你这一身?” 齐语合上炉口,用手一拍,注入法力的同时,激活炉中的离火。 等离火熊熊燃起,他拍拍手,对男孩点头,并笑着调侃道:“怎么样!羡慕吗?要不要学?” 说话间,他还张开手臂转了一圈。 男孩:“……” 说不心动是骗人的,但看到这老头那一脸得意,他就…… “算了!”男孩摆摆手,又作出困觉的模样,懒洋洋地对着齐语说:“大晚上的,我先去睡了。” 说完,他踩上身边咕涌的雾气,晃晃悠悠地往他家方向走。 看着两三步的功夫,就影都不见了的小屁孩,齐语也是一脸无语。 “……我还没见过,有那个阴灵会在晚上睡觉的!” 真是的! 没走心就算了,扯谎都这么敷衍。 不过等他摇完头,注意力再次被炉中的哀嚎吸引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姐夫饶命,我知道错了!姐夫饶命,我不该鬼迷心窍……”凄厉的女声隐隐约约从炉中传出。 齐语再度摇头:“能饶恕你的,从来都不是我……” 只可惜,刚才那小家伙,自始至终却连眼神都没有给你。 就是不知道他是恨极,还是真的已经无感。 而且从齐语的角度来看,虽然他也算是看着炉内的那‘人’长大的,但无论是感官,还是从个人利益的角度上来看,那个已经走在他前方的小人,才是他现在所重视的对象。 至于炉内这人,从他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开始,他对她便只剩下嫌恶。所以,除非方才的小屁孩开口,否则他并不想给他们家留下这个破绽。 “……秋露的年纪大了,要是被她知道婶娘家还发生过这般人伦惨事,怕是受不住这个打击。” 所以…… 齐语闭眼,让炉子的孔洞全部闭合,使其不再有一丝声响流出。 他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听不得这些闹心破事的年纪…… 第38章 祛邪 虽然靠近风暴中心,但在某人的护持下,夏家一老一小,却是连最初的那声惊雷,都没有传到他们耳中。 而夏一鸣虽然做了一晚上的怪梦,但醒来时,竟也感觉神清气爽。 就是…… 当他想要从床上起身,竟然一度控制不了身体,让他径直从床上跌落。 过了好半晌,呈懵逼状态的他,才终于缓过神,赶紧拍拍脑门,想要把梦里那条怪蛇的倒霉蛇生给拍走。 就是因为这个怪梦太深刻,才搞得他现在,连人是靠腿走路的都给忘记了。 但这也怪不得他,谁让那倒霉蛇活太久,而那梦还细致到从蛇蛋里开始,再到挣扎着从而蛋里出来,接着是山野里艰难求生,等好不容易长大了,又被某个说话都喜欢用戏腔的青衣人抓住,又被迫与众多蛇虫互相撕杀、吞噬,直至吞噬了无数同类的它被炼成为虺蛊。 最重要的是,在它最后的蛇生中,还出现了一个眼熟的人,以及更眼熟的虫。 “……是昨天被我搓成丸子,扔嘴里吞掉的那玩意吗?” 夏一鸣揉着被摔得生疼的臂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想再到床上躺会,却又想到自己是刚从地上爬起来。 “……” 行吧! 床不能躺,那他到客厅的长椅上躺。 暂时还不想洗床罩的他,在走到客厅的时候,又突然想到:‘最初是梦到了蟑螂,然后螊就出现了;前天晚上是蚁后……那这次梦到倒霉蛇……’ “这……” 在长椅上坐下,夏一鸣环顾客厅,甚至还忍着疼痛,弯腰查看了一下长椅底下的视野死角。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他所看到的,与昨晚并没有不同,别说他癔想中的虺蛇,甚至连往日那些到处游弋的小怪物,也是一只都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真是摔傻了!嘶!” 动了动脖子,夏一鸣轻轻靠在椅背上。 他也是傻,虽然猜测过螊和红跟梦有关,但猜测还只是猜测,在最终盖棺定论之前,谁也不能保证那答案只有一个。 而且就算是确定了…… 可他家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能躲的地方多不胜数,没人规定那玩意就一定只能躲客厅里。 再加上螊和红,以及小怪物都有的那种无视障碍,想去那就去那的能力。以及从螊的活动范围来看,他现在可不认为那种东西的活动范围,只能局限于他家! 沉默片刻,有过一次经验的他,也懒得再费这个脑子去胡思乱想,直接出声呼叫帮手:“螊!” 因为红的特殊性,加上他现在也不知道频繁的离体,会不会对其有所损害,所以他这次干脆就没叫红,反正也不是像昨天那样,要组团刷怪。 至于螊不会说话,也不懂反馈…… 这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只要它懂得执行就好。 等待了一小会,夏一鸣心头微动,若有所觉地抬头。 就见虫子又是从头顶上方的楼板中钻出,扇着翅膀朝他飞来。 看着它这般模样,夏一鸣眼睛微眯,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是因为这次的距离比较近,它才直接从楼上下来?还是……’ 思索的同时,他不忘抬起手,让虫子落在那上面。 虽然对这个问题抱有疑惑,但这次叫它来,不是因为这个。 夏一鸣将方才的不解暂时放在一边,用右手戳戳它,并把自己的目的传递过去:这附近有跟你一样的东西吗?有的话带我去看看。 过去片刻,他皱眉微皱,因为手上的傻虫子在接收到他的想法后,却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在原来的位置摆动着触须。 稍加思索,夏一鸣自己的意思简单整理一遍,再次传递过去:不是指外形像你,比你长,没有脚…… 这次,虫子没多久便行动起来。 先是在他手上转了两圈,随后停下来摆动触角,接着又在他手上转起圈…… 片刻之后,在夏一鸣的注视下,它张开翅膀,从他手上飞到地板上,又在原地转了转,才朝着厨房和卫生间所在的那个方向爬去。 见它爬行的方向,夏一鸣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一亮。 ——没有朝上飞,也没有沉下去,而是在地板上爬行…… 那就是说,目标不但有,可能还在这一层? 然而,在跟着它走了两步后,他便突然顿住,心里突然又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小怪物,好像就比虫子长,也没有长腿…… 这盘凉水泼下来,直接将夏一鸣方才的激动浇灭大半。 “……” 沉默数秒,他抿抿嘴,抱着所剩不多的希望,重新抬腿跟上已经快要爬到卫生间门口的虫子。 到了卫生间门口,虫子没有朝更后面的厨房爬,而是拐个弯,穿过了卫生间紧闭的门,进入其中。 夏一鸣走到门前,略一停顿,伸手拉动门把,把门打开,然后探头往里看。 却只看空荡荡一片,他想像中的那种,里头飘着一只或数只小怪物的场景,并没有有出现! 看清了里头的模样,让夏一鸣眼睛不禁再度亮起。 然后赶忙低头,寻找那只比先他一步进入的虫子,却发现对方竟然没深入,只是就停留卫生间门口不远处,还对着洗手盆柜下方,摆动触角。 他家的洗手盆是挂式,柜子下方,还有一个距离地板十几厘米的小空间。 也就是说…… 夏一鸣用手撑着,带着一丝警惕,小心翼翼地趴到卫生间的地板上,朝着里面看去。 “……还真有这东西啊!” 在这小小的空间中,一条不时吐舌的小东西,贴着墙盘成一团。它体色与虫子一般,通体乳白,呈半透明状。 并不让人讨厌,有点像网上的白色宠物蛇,但又少了些寻常蛇类那让不适的特质,看着……甚至还有点呆。 “……” 只是,面对这个看着有点呆的小家伙,夏一鸣却是罕见地犹豫了起来。 毕竟,虫子只是让人抗拒,而虺蛇……那玩意可是带毒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小东西真是梦里那条,那它绝对比寻常毒蛇要来得更加麻烦!因为它已经被那个常年穿着青色长衫的怪人,炼成虺蛊来驱使的。 “……” 可问题就在于,这是他家,而这玩意甚至比毒蛇还来得更棘手,也更危险。 他……总不能让这种能神出鬼没的东西,在家里随处游走吧! 犹豫半晌,夏一鸣起身,找了个之前换下的旧牙刷,朝小蛇轻轻扔过去。 不出所料,牙刷径直穿过小蛇,撞到墙壁往回滚动两下,便停止不动。而小蛇也只是在牙刷扔过去时懒懒地抬头看一眼,随后又重新盘在一起,连那像插在它身体里的牙刷,就横在其身下也不管。 “……似乎比那俩虫子要灵动一些。” 不过,总体上还是呆,不像以前看到的那些蛇那样灵动,也不像梦里的倒霉蛇与它的同类那样活跃。有点像刚从冬眠中苏醒,或者即将要进入冬眠时的模样。 想着楼下还住着外婆,夏一鸣略微犹豫,还是决定试上一试。 不然一想到有这么一条不受控制的有毒玩意呆家里,他怕是觉都要睡不着。 在伸手之前,夏一鸣深吸口气,然后绷紧神经,并凝神注视着它,带着只要它一动,就迅速抽手的警惕,缓缓朝它的侧面伸出手…… 意料之外,但又似乎不出所料的是! 倒霉……呃!不!应该是小蛇没有攻击,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吐着信子,哪怕是他的手已经摸到它的鳞片,亦是如此…… 但他没有完全放松,小心翼翼用指尖将它挑起…… 等它稳稳地挂在手指上,被他从洗手柜下带出来时,夏一鸣眉头微挑。 它……没有寻常蛇类特有的凉意,也不压手,不带一丝重量,甚至可以说轻若无物。 之前的俩虫子……可能太小、太轻,以至于他先前竟然没有意识到这点。而到了小蛇这里,就明显得多,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带着这条挂在手指上的小家伙离开卫生间,并招呼虫子一声,让它也跟上。 回到长椅,夏一鸣将指上的小蛇小心翼翼放上茶几,见它稳稳地停留在上面,而不是穿透茶几掉下去,他这才放下心来。 虫子此时也飞了上来,爬行至它的触角能刚好碰到小蛇的位置后,便停止不动,只是摆动触角,在小蛇的鳞片上划来划去。 蛇第一次动了,它似乎对虫子有点抗拒,往卧室方向蜿蜒着挪动身体,在虫子的触角碰不到的位置才停下,随后又盘成一团,静止不动。 只不过,傻虫子却紧随其后,再次朝它爬去…… 看着它们的互动,夏一鸣心里有些微妙,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昨天虫子在夏衡的眉心时,叼着小蛇的前身——虺蛊,那又晃又甩的样子。 “这是有心理阴影,还是……单纯的不喜欢?” 看着小蛇,夏一鸣摸着下巴,在心里翻找小时候那些看别人是怎么抓蛇的回忆。 虽然他不怕蛇,但由于生活在城中村里的蛇并不多,所以他也只偶尔见到过别人抓,自己却是没机会亲自动手。 “记得……好像是先扯着蛇尾不让跑,再拿棍子压蛇头防止蛇咬人。然后,才是用手指紧紧捏住它们的脑袋……” 伸手拦下又一次过来骚扰小蛇的虫子,夏一鸣看了虽然蛇头就比傻虫子都大,但是在虫子几次三番的骚扰下,却只是不停挪动,并没有表露出丝毫攻击意向的小蛇一眼。 再想到刚才自己用手指挑起它时,它也没有露出敌意的模样。 “……” 或许,还真可以试试。 只要操作得当,他应该不会被攻击。 再者…… 夏一鸣看向小蛇的蛇头——呈椭圆状的流线型。 如果他没记错,毒蛇大多长着三角形的脑袋;而椭圆形……很大概率是无毒蛇。 咳! 当然,话虽如此,但眼前这小东西的前身毕竟是‘虺’,而不是普通的蛇,所以……该小心还是得小心的,警惕也是一点都不能丢。 打定主意,夏一鸣在心里为自己鼓下劲,但从长椅上起身,绕了一圈,走到小蛇的蛇头后方;在心里生出退意前,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掐向小蛇还在吐信的蛇头…… 几秒之后,他再次陷入沉默。 因为茶几上的那小家伙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就连被掐住,蛇身也是动都没动,并不像以前看到的蛇那般,就算头被掐住,还是会用蛇身缠住捉蛇人的手腕。 甚至单从感觉上看,他还能从这小蛇儿身上,感受到一种:已躺平,要干嘛随你的意味在里面。 这不禁让夏一鸣有一种——用尽用力一拳打出,最终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同时,又让他感觉十分微妙,仿佛之前的紧绷与戒备,还有方才花费那么多时间,给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准备,在此刻,突然就像是对他的一种无声嘲笑。 “……” 但是吧! 无奈归无奈,但要是让他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这么做,毕竟这命就一条,再小心也不为过。 夏一鸣摇头,然后对于接下来要怎么做,他又迟疑起来。 前两次,他都是用手拨弄着,然后随口给它们起个名字就可以……呼之即来。 掐着小蛇坐回到长椅上,夏一鸣看向正朝他摆动触角的虫子,随后目光又移到被他掐住脑袋的小蛇上,随即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将目光重新汇聚到小蛇身上。 ‘虽然我还没有在其他的小东西身上试过,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呢!’ 舔了舔嘴唇,夏一鸣带着一丝激动,把右手的手指点在小蛇的蛇头上,同时在心里不停默念:回来!回去!回来!回去…… 让他惊喜的是,当他念到第四遍,他霍然发现——那条被他掐着蛇头,如同死蛇般吊着的白色小蛇,整个蛇身突然有白光一闪而过。 “有用!” 夏一鸣真是又惊又喜。 下一秒,小蛇身上的白光愈发明亮,随后虚化,那长度有5-60厘米的圆润蛇身,整条都往上缩,直到整个都化为一个耀眼的光点,便没入他的手心之中。 夏一鸣眼睛瞬间瞪圆,又立马闭眼,并熟练地将注意力汇聚到双眼。 果然,在此种视界中,白蛇所化的光点又是从他的手上开始,随后一路往上,直至到他‘眼前’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与之同时,精神正高度紧绷的他,也感应到有什么东西汇入了他的意识里。 夏一鸣:“……” 尽管之前就有所预料,但等到结果真如他所预想的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一阵茫然与无措! 第39章 祛邪2 片刻之后,夏一鸣揉着眉心,继续方才所想的另一个猜想。 ‘你的能力是什么?你的……’ 这也是他刚才所想的,要是前一个预想成功之后的进一步尝试。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这次他等待许久,对方却都安静如鸡,没有任何表示。 夏一鸣:“……” 又等待一会儿,发觉那蛇儿的确没有回应他的意思,他才皱眉:“难道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捏着下巴,眉头紧锁的夏一鸣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想法:会不会是指代的缘故? 比如说,他刚才话里用的是‘你’。 “……” 虽然那蛇儿给他一种灵动似人的感觉,又它终究不是人,未必能意识到‘你’指向的是它。 “……会是这样吗?” 夏一鸣小声嘀咕一句,然后在脑子里勾勒起那小蛇儿的模样——奶白色,饱满圆润的蛇身,微红的眼睛,黑亮的信子…… ‘你的能力是什么?’ 或许是这次有了具体目标,他的尝试竟然得到了回应。 只不过,他得到的信息并不是如他所想那般以文字模式呈现,而是像一连串的小电影。 不知过去多久,被塞了满脑子小电影的夏一鸣,一边发出‘嘶嘶’吸气声,一边用手揉起自己那发胀的小脑袋瓜。 “……好离谱。” 当然,他不是说那小蛇的能力离谱,而是指对方告知的方式。 休息一会,夏一鸣找来纸笔,在本子上列出那小蛇儿给他传递过来的消息。 食鬼逐阴…… 按那小蛇放的小电影,它的食性倒是比螊宽些,至少这里头多了个‘鬼’。 “……” 好吧! 这其实也宽不到那去,而且这主食的阴气,还多是在那些人迹罕至,不适宜人类活动的地方比较富集。 毕竟这人类的生气,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阳气。所以这人多的地方,阴气就很难聚集起来。 不过,有个地方……倒是例外! 微眯着眼睛,夏一鸣将视线往下。 越过所有楼层,直至深埋于地下的下水道管网。 那个地方,不单有螊最喜欢的污秽之气,应该还混杂着大量的阴晦之气。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喜欢躲在那种地方。 夏一鸣看了眼在茶几上打理触须的傻虫子,想到一个主意:所以,等螊下去打野的时候,或许可以让这小蛇儿也一同前去觅食。 反正那下面它比较熟。 再者,它们的食谱也不一样,没啥竞争关系。 从螊身上收回目光,一边回忆着那些小电影,一连列出那小蛇儿的另一个技能:剧毒…… 这…… 夏一鸣还以为这小蛇在没了躯体后,这能力就废了呢!可谁知道,这能力不但没废,还成了一种专门针对灵体的灵魂毒素! 这就……挺离谱的。 “亏我之前还以为它是无毒蛇来着……” 不过这也算是从侧面证明,那小蛇儿在面对他时,表现得有多么温驯。 甚至都被他掐住脑袋了,都没对他口吐毒雾。 没错! 就是喷毒,在小蛇儿传过来的小电影中,它不但表明可以用毒来捕猎,甚至还能喷吐出一种淡黄色的毒雾来御敌。 “……” 所以他还得感谢它没在他趴地上探头的时候,给他来上一口二手烟。 接下来,是……绞杀。 夏一鸣倒是没想到,这小蛇儿都自带精神毒素了,竟然还具备一部分无毒蛇的招牌技能。 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个技能也就那样。因为小蛇儿之所以叫小蛇儿,就是因为它只有五十几厘米长、拇指大小粗;还有那小嘴巴,看着连吞只蟑螂都费劲。 所以要指望它能力有多强劲…… 呵呵! 囫囵…… 就是进食全靠硬吞! 但胃应该比较特别,像在它传递过来的小电影里,它就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一只中毒的犬鬼给生生吸进肚子里了,而它的肚子虽然涨大到极限,但至少没有要被撑破的意思。 隐匿:隐藏自己,并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十分适合伏击。 ‘对于它的猎物而言,这小家伙还是个无形杀手……’夏一鸣心道,随后笔尖下移。 快速消化;这是他看过它在小电影里,隔个十几分钟,就能再去捕猎那些眼睛血红,身上还冒着黑烟的乌鸦后,所得出猜想。 而且它消化得还挺干净,能把那些猎物身上的黑气全都掠夺一空。 睚眦必报…… 就是记仇,而还很小心眼,并且能借此追踪敌人,并在一定范围内长时间锁定敌人。 因此,它之前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抗拒傻虫子…… “果然是讨厌上了吗?” 敏锐嗅觉:通过信子收集气味因子,并借此感知环境,检查是否有危险。 休眠、蜕皮,在攒够成长所需能量的时候,会在休眠和蜕皮来进入下一个阶段。 虚实变幻…… 不用说,螊和红的看家本领,小蛇儿也具备。 同样是无视大部分阻碍,想去那就去那…… 确定没有什么错漏,夏一鸣才放下手中的笔。 当然,那小蛇儿的能力并不是他写的这么简单,甚至连具体的能力,也未必如他所写。 毕竟,这本子上的,只是他把对方传递过来的信息进行整理之后,再用他所掌握的知识,以文字的方式书写下来的。 但…… 不是有句话是——我不知其名,强名曰啥啥啥的吗! 反正那小蛇也反驳不了他,这些东西也只是给他自己来看,自然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捣鼓完小蛇传递的信息,并确定它没什么危险,夏一鸣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不过随后,就又到了让他颇为伤脑筋的环节了。 “名字叫什么好呢?” 蛇……好像不太好听。 大蛇……小蛇……蛇君…… 好吧!同样不咋地。 虽说,倒也不是非要给它取个响亮的名字,但至少在需要他喊对方名字的时候,不能因为太过于难听,或者太过于羞耻,而说不出口吧! 不然,万一哪天白闲秋那小子知道了,问起它们都叫啥名,总不能是大蛇、小蛇、辣条、菜花…… 感觉要是真这样叫,他可能会被那家伙嘲笑很久。 所以…… 夏一鸣再次翻看小蛇的信息,片刻之后,他的目光锁定在食鬼、逐阴上。 “食鬼、逐阴,驱逐……也是逐吧!” 想着想着,少年的眼睛逐渐亮起,在纸上写下:祛邪 吃掉,也是祛除嘛! 没毛病。 第40章 变化 确定名字,夏一鸣再次在脑子里勾勒出小蛇的模样,并尝试着将它喊出来。 事实证明,在有明确的指代对象之后,哪怕是没有确切名称,对方还是会响应他的呼唤。 虽说连他自个,也没搞懂它们为什么会认可他随口起的名字…… 在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意识里分离之后,没多久,一粒比螊和红所化的光点都要明亮的小光点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不过,这小玩意给人的感觉是懒洋洋的,还晃晃悠悠,连从他身体里飞出来的时间,也比红它们要多出来一倍。 “……” 这小东西…… 在夏一鸣的侧目中,那粒耀眼的光点飞到他手上,然后膨胀变大,这次是从蛇头开始出现,一路向下,直至那细长的小尾巴也由虚化实为止。 小蛇喊出来,再把挪到茶几上,他想了想,试着跟它说:你自己找吃的去。 像螊就是自己到处跑,又是打野,又是狩猎的。 白色的小蛇懒洋洋地抬头,大张着嘴巴,似是做了打个大大的哈欠,随后便自顾自盘在原地,懒懒地吐着信子。 夏一鸣:“……” 它这是自己不想动,还是这附近干净到,连阴气都没它的份? 这要是后面的原因,那他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瞥了它一眼,又戳了戳它,见它还是不动。 而那边,虫子在小蛇儿出现后,又鬼鬼祟祟地凑过来,看着总感觉贱贱的。 夏一鸣嘴角微抽,为了防止蛇儿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把虫子哈吞了,他只能又戳着小蛇,告诉它:那只鬼祟的虫子不能吃,你们别自相残杀。 小蛇这次连头都没抬,还把脑袋整个都卷进身体里。 见它没反应,又想到这两货应该是同样性质的东西,夏一鸣摇头,干脆懒得管它们,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时间已经七点多。可放眼望去,三楼除了那俩货还在茶几上你进我退的游戏,其他动静却是一点都没有。 这让夏一鸣挠头:“那些小怪物到底跑那去了?昨天一天没见,今天也是如此……” 难道说,它们搬家了不成! 夏一鸣:“……” 不过,这个念头只出现几秒,在他瞥见荼几上闹腾的那俩玩意后,他就默默摇头,感觉不可能,在这俩跟它们应该有着某种渊源的家伙还在的情况下,那些小怪物能跑哪去? 否定这个猜测后,那他可以想到的原因就只有…… 夏一鸣回到卧室换掉睡衣,一边往二楼走,一边若有所思地将手放在自己的眉心上,虫子和蛇……都能从这里出来,那小怪物呢? 可惜,还是老问题,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眉心,而他的‘内视’也仅限于四肢百骸,一旦越过了脖子,再住上……就像他不能看到自己的后脑勺一般。 到了二楼外面,夏一鸣叹气,随后便将方才那些有的没的都给一股脑压了下去,再扯起嘴角,哼着平日里他喜欢的调子开门进了里面。 没等他关上门,就听到厨房那里传来声响,听声音,应该是外婆已经在里头忙活。 走过去,恰好转身的外婆看见了他,问道:“今天不是学校不上课吗?咋不多睡会?” 夏一鸣站在门口,挠着头说:“可能是最近习惯了这个点醒,时间到了人就自己醒了。” “胡说八道,什么最近,你明明在暑假的时候,就是差不多这个时间起来。”夏外婆关上火,将锅里的炒蛋装盘后递过来;随后一边下油爆蒜,准备炒第二个菜,一边问:“对了,刚才你在上头干啥呢!一大早就嘭嘭嘭的……” “啊?”夏一鸣愣了下,旋即‘噢’的一声,将手中的盘子放后头的桌上,回过头说:“早上做了个恶梦,不小心从床上翻了下来。” 夏外婆炒菜的动作一停,关上火,放下锅铲,转身用抹布擦过手,从厨房出来拉着他问:“咋这么不小心,摔哪啦!” 说着,还动手,想看夏一鸣摔到哪,摔得重不重。 “外婆……”夏一鸣有点哭笑不得地拦住她:“您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就肩膀磕了一下而已。再说了,您也不想想,我要是真摔疼了,那还能活蹦乱跳地下来找吃的啊!” 夏外婆一想也是,见外孙的确没什么异样,就收回手,但嘴里却道:“那可未必,你小子以前不是就干过——身上被人打得青黑青黑的,但脸上却还能强撑着跟我嬉皮笑脸的蠢事吗?” 说完,她没好气地拍了外孙一下,转身回到厨房。 听到她提及的往事,夏一鸣讪笑两声,赶忙话锋一转:“我昨天见您接的活干得差不多了,一会我帮您干完,就让乔老板找人过来拉走吧!” 夏外婆一边翻炒锅里的红薯苗,一边说:“虽然今天不用去学校,但你没作业吗?” 夏一鸣摇头:“昨天学校乱糟糟的,老师们也没顾得上给我们布置作业。” “那你可以温书啊!”夏外婆关火,将菜盛出来递给出外孙,紧接着又说:“你不是老说自己脑子不好吗?那你就多花点功夫在这上头嘛!老话都说了,笨鸟先飞,既然你觉得脑子不行,那你就在这上面,花更多的时间来弥补你的不足。” 擦过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夏外婆看着讪讪然的他,没好气地说道:“我早就说了,让你帮忙的前提,是你做好了你自己的事。而……” 听到外婆又要念叨,夏一鸣赶忙举手,做出投降的动作:“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是学生,所以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学习。” 说完,他又捂着肚子,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说:“我饿了,我们先吃早饭,吃完您再说呗。” 闻言,夏外婆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戳,在外孙捂着脑门的时候,嗤之以鼻地说:“你就装吧!以往你空着肚子上学的时候,也没见你喊饿,现在倒是学会在我这里装可怜了。” 话虽如此,夏外婆也没继续,而是脱下围兜随手挂椅背上,走到饭桌那里落座。 夏一鸣嘴角翘起,赶忙去拿碗筷,回厨房把粥端出来…… 十来分钟后,夏外婆看着饭桌上空荡荡、干净到连汤汁都不剩的锅碗,一时无言。 沉默片刻,她看向外孙的肚子,忧色渐起:“真有这么饿吗?” 说着,又旧事重提:“可昨晚你也吃了老多,今天又是这么大一锅,你……肚子真的没问题吗?” 夏一鸣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头蹙起。他也发现了,最近这段时间,他吃的东西是比以前多了许多。 而端倪……要是仔细回想,时间……大概是自己凝神次数越来越多的那几天开始。 不过这事,他自己都还一知半解,加上有些也不好与外婆细说。所以…… 夏一鸣眼睛一转,对外婆说“哦!我突然想起来,阿秋跟我说过,我好像有锻体的天赋……” 把白闲秋拖来背锅,又把他的话给外婆细说之后,在老太太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夏一鸣最后补充道:“按照他的意思,以我的天赋而言,吃得多些是正常的。” 夏外婆皱眉,如果是之前,她说不得就信了,可昨天经老伴那么一说……她虽然不知道‘灵’比老头子还活跃意味着什么,但至少她知道…… 打量了几眼外孙那瘦弱的身板,夏外婆嘴角微微抽搐,接着又想起外孙的力气的确是从小就比旁人要大些,便佯装不解地反问道:“也就是说,按那位白同学的意思……你那什么天赋现在正在二次发育,需要更多的养分滋养身体!所以你才……要吃更多的东西,用以满足它的需求?” 什么狗屁天赋,这一天一万都喂不饱。 虽然她不介意自家小孩吃多一些,但一想到老伴给她算过的账……夏外婆就想捂住心脏来上一个深呼吸。 “嗯嗯!”夏一鸣点头,还拿自己举例:“按阿秋的说法,我之所以现在长这么矮,就是因为它第一次发育的时候,我没能给他提供,所以它才抢了我那些应该是用来长高的养分……” 虽然同桌没明说,而且……如果没意外的话,他身体内抢养分的大概也不是这个,但现在并不妨碍他拿来安抚外婆。 夏外婆沉默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片刻之后,她上下打量着外孙,直到把他看得都有点不自在时,才冷不丁地指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的眼睛……也是一种天赋吗?” 尽管老头子也说过,这小子是因为灵活跃过头,才会影响眼睛,但在这孩子面前,她多少还要装一下。 夏一鸣眼睛微微闪烁,外婆这么快就能举一反三,对他而言……意外,也不意外!毕竟,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里,外婆……要是自认第二,怕是没人能排在第一了吧! “您说的没错,我的眼睛,也算是一种天赋。”既然外婆猜到了,他干脆大方的承认下来,同时指着自己的眼睛,无奈地补充道:“从某种意义上,与这对招子的关的天赋,它……消耗的养分可能比身体上的那个,还要来得的巨大。” 见他承认得这么快,夏外婆心里有些安慰之余,同时心道:‘其实,要是自己以前不表现得那么讳莫如深,那这小子……其实也愿意跟我聊一聊这些事的嘛。’ “……” 果然,她之前的态度……多少还是有点问题。 沉默几秒,夏外婆又看了眼外孙那扁平的小肚子。 以后多加个肉吧!再抽个时间熬点骨头汤,听说那个补钙;还有牛奶……六嫂说过,她家十六好像就是从小喝到大…… 想到那个高瘦挺拔的侄孙,夏外婆心里微动,默默地将牛奶也列入日常的采购清单。 夏一鸣见外婆在那里沉思,没有再说话。为了防止老太太再追问下去,把他老底给全掀了,他干脆趁机起身,收拾起饭桌上的锅碗瓢盆。 在此期间,外婆回神。兴许是见他在收拾厨房,也就没再追问,而是跟他说了声要去买菜,便到从小饭厅离开了。 直到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夏一鸣心里才松了口气。然后也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加快手脚,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干净。 之后,他没上去按外婆的意思看书,而是跑去帮着外婆把她之前接的活给干完。至于看书…… 等外婆回来赶人,再说吧。 忙活到快九点,随着外面脚步声响起,没一会,门开了。 看到外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外面进来,夏一鸣赶紧扔下手中的活,过去帮忙,同时好奇地问道:“您怎么卖这么多东西啊!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看着外孙毫不费力接过手中的东西,夏外婆舒了口气,一边捶着胳膊往里走,一边回答道:“那有什么活动,我只是寻思着,你这几天不是要在家里吃中餐吗!干脆给你做丰盛点,好好养几天。” 夏外婆说着,见外孙放好东西,就指了指门口:“下面还有东西呢,你下去拎上来吧。” “还有?”夏一鸣这下真惊讶了,他刚才接过的时候就看了下,那些东西里就已经有了鱼和肉。 因为出城中村其他的出口处,就有一个集贸市场,而那里离他家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所以,家里除了米油这些,其他一般都是当天购买。 “还有,还有,你下去拎上来就对啦!”夏外婆坐下来后,给自己倒了杯水,也不细说,让外孙自己去看就行。免得说了,这小子还要唠叨半天,说自己乱买东西。 看着自家老太太这般模样,夏一鸣脚步微顿:这场景有点熟悉啊! 没多久,他脑海里就闪过一个画面——开学前,外婆也是突然这样神神秘秘,还跟他说,她在楼上给他准备了惊喜。 所以…… 出去后把门掩上,他一边往下楼,一边有些好奇,心道:‘上次是新手机,这次又是啥?’ 他应该不缺…… 下一秒,当他探头,看见外婆拉去买菜的小车里放着的那箱东西后,嘴角一抽。 “……牛奶啊!” 原来如此,夏一鸣恍然。 不过…… 他的手下意识捂在肚子上,话说……他好像有点乳糖不耐受来着。 牛奶…… 是好东西,他曾经也曾想用它来给自己的身高添砖加瓦。 但是,当他连着拉了几天肚子,不得不去学校医务室找药吃的时候,他才从校医那里知道,他可能是有这毛病。 当时,他还将信将疑。但等他停下喝牛奶,身体没多久就完全康复。然后,等他又抱着试验的想法喝了一盒,接着不到半天的功夫,他的肚子就闹腾起来后,他才对牛奶死了心,没再碰过这玩意。 说到这个,他突然想起来,当时的他,好像没有把这事告诉外婆来着。而那个时候剩下的那些牛奶,也被他以太甜为由,塞给了外婆喝。 嘛! 毕竟他不爱吃甜,也是从很小之前就开始的,所以外婆也只是抱怨两句他太挑嘴,就不疑有它地接过去了。 夏一鸣挠头,虽然有些无语,但他还是下去拎着菜篮子里的那箱牛奶和一些蔬菜瓜果回到二楼。 把东西放下后,他单拎着牛奶到外婆前,在她说话前,把自己的毛病给她详细说了一遍。 本来还以为外孙要唠叨的夏外婆从有些躲闪到愕然,她惊讶地说:“你以前把牛奶给我,不是……不对!” 停顿两秒,她突然恍然大悟:“我就说嘛!那牛奶我喝了,感觉完全不甜来着,原来这才是原因啊!那你咋不早说?” 夏一鸣耸肩:“我也不知道您会买啊!” 他家又没有人有喝牛奶的习惯,谁会想到外婆竟然会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那现在咋办?能退吗?”他指着牛奶问。 夏外婆摇头:“又不是人家的问题,咋退啊!” 说着,她看了眼外孙,问道:“要不……你试着喝喝看,万一你现在好了呢?” 就算没好,也只是闹肚子而已,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而且这要是好了,以后要避讳就又少了一个不是! 夏一鸣看了眼那箱牛奶,犹豫几秒,便点了点头。 反正也只是闹个肚子而已,就当是清肠胃吧! 再说了,这几天又不用上学,要是还不行,大不了……他就拿个椅子,坐卫生间外头待上一天罢了。 夏外婆点头,在喝了口水后,突然间又想起一件事来,便转头问道:“上次,你不是说要打电话给小高吗?你还记得不!” 刚好自己提醒了老伴,得让这小子赶紧把这事给办了,免得等老伴都给忘了他才提。 正坐下来,准备趁外婆没想起来赶人,赶紧把剩下的活都给干完的夏一鸣一愣。 见他这个反应,夏外婆了然:“果然忘了吗?” 夏一鸣摇头:“那倒不是,昨晚我还在便条上写了,刚才只是听您突然提起,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完,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以外婆说:“现在是工作时间,长枫哥应该在忙,我中午再打电话给他吧!” 夏外婆看了看时间,再想到自家那晚上精神抖擞,白天蔫蔫搭搭的老头儿,便嘴角一抽,敷衍对外孙点头:“也行,你看着办吧!” 反正那老头儿一般也不睡觉。 第41章 邀请 忙活到十点多,正当夏外婆正准备去午饭时,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虽然在远在客厅里的夏一鸣没听到电话那头具体说的是什么,但也能从外婆的表情中,看出她似乎越说越惊讶。 几分钟后,夏一鸣就见她摘下围裙,捏着电话,脸色怪异地走过来说:“你六爷爷刚才来电话,说是让我俩一会去他家吃饭?” “啥?”夏一鸣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困惑地问道:“昨天不是拒绝了很多次了吗?” 怎么那老爷子还没死心! 夏外婆摇头:“听你六爷爷的口气,这次好像是你三伯和七伯的意思,为的应该是十六那事。” 夏一鸣:“……” 片刻后,他挠头,带着满满的不情愿:“怎么又是这个啊?能搞的我都帮他们搞了,现在就算问我,我也搞不定了啊!” 听他这么一说,夏外婆本来还想瞪他,但半途又突然想起,这小子昨天虽然嘴上说的是,因为六嫂才帮忙,可深知这小子秉性的她哪里会不明白;他会选择帮忙,最大的原因是她才对。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以这小子性格,他在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八成就会选择掉头就走。 稍微沉默,夏外婆略带犹豫地问道:“你昨天说,十六的事不对劲,还说不想插手……” 所以,这里面到底是咋回事? 夏一鸣稍加思索,觉得倒也不是不能说,只要让外婆别往外说就成,便说道:“还不是学校那事……经过我和阿秋仔细琢磨,我们都得出一个推断。那就是林浩背后,可能有什么‘人’在搞事。而阿秋后面和我说,按照他的经验,能在这事里插手的人,道行不会太低,让我离这事远一点。” 夏外婆:“……” 也就是说,外孙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见外婆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夏一鸣赶忙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没事!在这事里,十六本来就不是林浩的主要报复对象,从某种意义上,他也只是受殃及的池鱼而已,林浩不一定会执着于找他麻烦。” 说到这,他用手指划拉一围,补充一句:“再有,在我们这发生的事,林浩那边也未必知道,只要别到处瞎嚷嚷,我插手的事,不一定会被外头的人知晓。” 夏外婆本来也不是很担心,毕竟这村里不但有老伴在,还有东边那位…… 虽然她没见过,但从老伴的态度上来看,那位似乎比他还强些。 再加上…… 老太太暗搓搓地看了外孙一眼,听老头子话里的意思,那位对这小子似乎还不错,在老头子回来前,就是祂帮着找来很多的‘气’给这小子吃,这小子才能长这么大。 如果没老头子在,或许她会为此疑神疑鬼,但现在……她倒是想问自家老头子,要不要去东边给那位烧些香。 刚好柳叶子巷那有那位的神龛。 放下心来,夏外婆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便对外孙说:“那一会去你六爷爷家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不要把你的事往外说。你这边也是,管好你的嘴巴,别一时逞强,把事给说秃噜嘴!” 夏一鸣有点想说,他什么时候答应去做客了,但见外婆面带关切,他只好笑笑,耸肩说:“我跟谁说这个啊?现在外头信的人又不多。再说了,我又不傻,分得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夏外婆:“……” 她倒是忘了,这小子性子太独,能跟他说话的人简直是屈指可数,而能跟他扯到这个的,恐怕也只有那个姓白的小孩了。 纠结几秒,老太太还是放弃让自家小子完全不跟别人说的想法。毕竟,关于某些事……她懂的又不多,而自家老头儿暂时又不是很方便,能有其他懂行的人跟他一起商量,本身也不是什么坏事。 夏一鸣不知道他家外婆在纠结什么,他在笑完后,一想到等下要去别人家吃饭,小脸就皱了起来。 想来想去,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外婆,要不……一会我就不去了吧!我自己在家下个面吃就行。” 一听这话,夏外婆再抬眼一看,就知道他在想啥。忍不住抬手在外孙的脑门上点了点:“说什么傻话呢!要是没意外,你三伯他们想请的是你。所以,你要不去,我一作陪的,好意思去吗?” 说完,见这小子还皱着脸,就在他说话前抢先道:“别再想说不去,你六爷爷是以一家人的名义邀请我们的,这样都不去,那以后我哪还好意思和人家来往啊!” 夏一鸣:“……” 感觉更不想去了,要是只有六奶奶两口子,他倒是还能接受,毕竟经常见面,人也挺熟。可听外婆的意思,六奶奶家现在似乎很热闹。 三伯伯……往年只要回来,又遇到节日,倒是会带上节礼来家里坐一会。而七伯,也就是夏衡爸爸,就真的很少见,仅有的几次,也是跟三伯伯来送礼…… 这就纯纯一眼熟的陌生人! 垂下脑袋,夏一鸣捂上肚子,感觉跟他们吃饭会胃痛。 虽然扭捏了许久,但到了十一点,夏一鸣还是在外婆的催促下,硬着头皮跟她一起出了门。 十点十几分,当夏一鸣正在家闹别扭时,离他家数百米外的夏六爷家。 虽然已经从父母那里听了个大概,但夏颖心里还是半信半疑,直到她见到自己弟弟,她还是很难相信自己那个前天视频时,还活蹦乱跳的的弟弟,竟然只隔了一天的功夫,就变成现在这副脸色惨淡、眼下青黑,精神还十分萎靡模样。 “小衡啊!你奶说你从昨天就昏睡到现在,先坐起来喝点水,再吃点粥垫下肚子吧!”夏衡的妈妈罗燕见儿子终于睁眼,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让女儿帮忙倒水过来。 脑子一片混沌的夏衡呆了好一会;随后,他看了眼说话的中年妇女,又看向正端着水过来的年轻女子,才勉强分辨出刚才说话的人是谁:“妈……姐?你们怎么在啊!” “你这孩子还好意思说!”要不是见他刚醒,罗燕差点儿就要去找棍子。这死孩子,昏迷了整晚都没醒,不知道她都快急疯了吗? “妈,你让他先缓缓吧!刚才奶说了,昨天十……十二走之前就说过,小弟伤了神,要好好静养。”夏颖把水递向看着更呆的弟弟,连忙出声劝慰她妈。 虽然听父母说起时,她也感觉有点玄乎,但终究不像目睹了儿子突然倒地,又在地上打着滚惨叫好久的罗燕那样心存敬畏。 罗燕这边,一听这话立马合上嘴巴,在再次询问儿子后,起身出去,准备给他舀点粥水过来。 不过她一出去,就招来客厅里正在小声商量事情的那些人的注目,而看着憔悴许多的六奶奶更是急切地问道:“燕啊!是小衡醒了吗?” 罗燕抹了下眼睛,点头:“刚醒,说是肚子饿了,我出来想装点粥水给他垫垫肚子。” 六奶奶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说道:“我来装,你去陪……” 老太太话还没完,一旁的夏金来就朝他儿子使了个眼色。 开了一晚上车,正昏昏欲睡的夏江见状,赶忙起身扶着他奶奶坐下,强打精神说:“奶奶你先坐下,您也一晚没睡好,我去吧!” 说着,他揉搓了下脸,走向厨房。 夏金来此时也适时开口:“妈,这点活就让他们年轻人干吧!你先歇歇,一会姑姑来了,还要你招待呢!” 被大孙子扶着坐下的六奶奶一想也是,妹子一会就要上门来了,老伴和儿子都是男的,又没她熟…… 这时,夏银来有些纠结地开口:“爸,大哥,一会的席面,真的只要李哥家的就行了吗?” 罗燕见侄子去了厨房,正想回去看儿子,突然听丈夫这么一说,也停下来,忍不住插话道:“对啊!爸,李哥家的饭菜的确不错,但……” 都是一些比较家常的,也没啥名贵食材……这样的席面,让他们一会怎么好开口求人…… 夏六爷还没说话,夏金来就摇头:“有什么办法,我本来说想晚上请的,但你和阿银又心急。而且妈的说法也对,你们要是搞得太正式,反道少了些人情味,还不如像往日那样,让姑和阿鸣到家里来拉拉家常。” 夏六爷此时也开口:“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那有那么多讲究,要不是我和你妈现在都没那个心思,我连订都不想订,就叫上你姑,大家伙在家里自己做就行了。” “你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想想,一会要封多少红包红阿鸣才是正经事!”知道妹子家鸣仔有点小财迷的六奶奶用手拍了拍二儿子,出声提醒道。 罗燕和夏银来对视一眼,一起犯起难来。 直到夏江从厨房端粥出来,罗燕才一脸纠结地说:“妈,我和银来也不懂这个,你看……” 夏银来此时也忙不迭在一边点头。 六奶奶和夏六爷相视一眼,夏六爷开口道:“以前找人看风水……一般是500到1000。” “可那些人虽然会说很多听不太懂的话,但我心里觉着吧!他们对这个,说不定还没阿鸣懂……”六奶奶适时插嘴。 夏金来摸着下巴:“三个月前,我请过一位道长去州城那边的家坐坐,我当时封的红包是五个三。” 说完,他看了眼弟弟,又补充一句:“虽然我这个做大伯的也能封,但阿衡是你和弟妹的儿子……我不知道阿鸣那,有没有什么讲究……” 从旁边端粥路过的夏江嘴巴微微一撇,心道:好嘛!对他和妹妹都是真呼其名,而……以前还只是阿衡、阿颖,现在又多了个阿鸣……啧啧! 夏江偷偷斜了眼他爸,抬脚朝堂弟昨晚休息的房间走去。 进到里面,把粥递给堂妹,见堂弟的精神还行,便好奇地问道:“听奶说,你被脏东西缠上了,那你看见缠上你的,到底是啥不?” “大哥!”正准备喂粥的夏颖一听,立马转头瞪过来。 却没成想,就听到他弟弟在她旁边,语气飘忽地说:“看……到了……” 夏颖眼睛瞪圆,迅速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弟弟。 那边的夏江一听,立马将堂妹方才的怒视抛诸脑后,兴致盎然地问:“你看到的脏东西是啥样子的?是漂亮的,还是丑逼脸?是飘在空中,还是趴在地上!” 夏颖无语看了他一眼,夏衡则露出古怪表情,随后摇头说:“我……不确定它漂不漂亮,因为我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条很长很长的大蛇。” 说着,他没等夏江继续追问,就将他之前所感受到与所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嘶!”听完后,夏颖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而夏江也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抿起嘴在原地思索起来。 良久之后,在夏衡自己端起粥,小口小口抿起来的时候,就听夏江问:“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你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十二叫来一只虫子,跟藏在你身体里的那条大蛇打了起来,你才……” 夏衡咽下口中的粥水,摇头说:“我那时候,人应该已经昏过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那只虫子哥,是不是十二哥叫来的。反正,我现在还能记住的,就是虫子哥叼着那条一看就不像好东西的大蛇,从它进来的地方钻了出去。那之后的,我就完全没有记忆了。” 客厅外面,刚才一起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了个大概的几个大人,此时表情十分复杂,而先前还纠结是不是给太多的罗燕,此时忍不住拉了拉夏银来的衣服,在他看过来时,用手比了个与刚才商量结果不同的数字。 夏银来有些意外,在反复确认后,才轻轻点头。 房间里,缓过气来后,夏颖看着精神萎靡的弟弟,忍不住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衡呆了片刻,揉着脑袋说:“身体……好像有点不听使唤,头……在抽疼还晕呼,想东西的时候感觉很胀,还有一种像生锈的滞涩感。” 说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还很困……” 夏颖见状,就说:“那你要不要再睡……” “别!”夏江在堂妹把话说完前,赶忙打断她,又在她瞪眼时,解释道:“先不说他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再睡怕不是人都要睡傻了。更何况还有奶他们也在担心小衡,以及……你可别忘了,姑婆和十二等会也要来做客呢?” 夏颖听完,一时也有点语塞。要是其他人还好,没道理让病人迁就,但一会上门的人,对弟弟而言又比较特殊…… 床上,夏衡原本还打算喝完手上的粥就再躺会,但现在一听他们家大哥说姑婆和十二哥要来,立马就多了几分精神,同时忍不住问夏江:“大哥,姑婆和十二哥真的要来家里做客?” 夏江见他这副模样,顿时调侃道:“哟!刚才还有有气无力的,现在怎么突然这么精神,不会是因为听说姑婆要来,就高兴起来了吧!” 夏衡嘴巴抽了抽,深知这人表面正经,但实际上有点混不吝的他,也不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而是对他姐说:“我只是想问下十二哥,虫子哥吃不吃东西,要是吃,那它吃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买点东西谢谢它。” “啊!”听弟弟这么一说,又见比刚才多了些精神,夏颖心下稍安之余,也多了几分好奇:“你一直说虫子哥、虫子哥的,你没认出那是什么虫子吗?” 要是知道是啥种类,上网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当然,要是那种虫子不是普通物种,那就当她没说。 夏江本来还想戏弄一下堂弟,但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好奇起来:“你不是说,你见到了大虫和大蛇在打架,那你难道没认出它们都是啥物种?” 夏衡:“……” 沉默几秒,他偷偷看了眼姐姐,随即摇头:“在当时的我眼中,虫子哥看着有十几层楼高,我只能看到它巨大的脚不时踩在我前面。至于大蛇……” 夏衡一想起那条灰黑巨蛇在掠过他时,散发的那种阴森寒意,他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才一脸后怕地说:“它双眼血红,全身灰黑色,并有黑气环绕,大小虽然只比虫子哥的脚大上一些,但长度却是十几、二十倍……” 第42章 做客 十一点十五分,因为故意在路上磨蹭,而被夏外婆教训的夏一鸣还是载着他家老太太到了六奶奶家。 这次下来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略有些眼生的青年,26、7岁。 夏一鸣在脑子里搜刮一遍,才在角落里翻出一个身影,再结合环境…… “三哥,好久不见。”他一脸乖巧地问候道。 夏江眉稍一扬,先跟从车座下来的夏外婆说:“姑奶奶好。” 又转向夏一鸣:“小十二,好久不见啊!” “阿江也回来啦!”夏外婆有些意外。 夏江扬起笑脸,侧开身让祖孙二人进来,同时道:“我妈不放心,担心我爸疲劳驾驶,就让我跟着一块回来了。” 推车进来的夏一鸣听得眼睛眯起,虽然这个堂哥很热情,但他总觉得这人有点古怪。倒不是说这人有什么坏心或歹意,就是吧……感觉很奇怪,让人总觉得这个堂哥说出来的话与给他实际上的感觉有点微妙的偏差。 不过,在观察过后,他便放弃研究这人的想法,同时把目光从其身上收回。 这个三哥给他的感觉……与其说是有坏心,还不如说是好奇和厚脸皮。 因为就在他观察的这点时间里,这人就不只一次,像看稀罕一样,在与外婆说话的间隙,将目光投向自己。又在被抓包后,保持泰然自若的同时对他露出微笑。 当夏一鸣跟着夏外婆走到二楼,刚拉开门,就听到六奶奶招呼的声音:“露娘来……” 等几个年纪最大的长辈寒暄一番,看到那些堂伯堂婶还有堂姐都跟外婆打过招呼,夏一鸣才上前,一脸乖巧地和他们逐一打招呼。 他之所以不想去别人家吃饭,这个流程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六奶奶家还好些,虽然都不熟,但总的还有些来往,他勉强还能分得清谁是谁。 而其他的…… 啧啧! 伍鸣夏家在外婆那一辈,除却外嫁的,就有15个老头;而他们的下一辈又排到27;到了他这辈……现在最后的那个小不点好像排到33;而他的下一辈,好像又排到了5。 最重要的是,这还是那些老顽固没把女孩排进来的情况下,这要是把出嫁的姑婆、姑姑,还有已婚未嫁的堂姐妹们都算进来…… “诶、诶。”六奶奶他们刚回应完,夏一鸣就见那个看着有些憔悴的堂婶迫不及待地问:“十二啊!你能帮婶子再看看你弟弟不,他看着精神不是很好,老喊头疼。” 夏一鸣微愣,下意识看向外婆。 知道他是啥性子的夏外婆便拍了拍他的手,无奈地对六奶奶他们说:“这小子的本事也就那样,如果小衡实在难受,六哥不妨让银来带他去医院看看。” 方才说话的堂婶还想出声,坐六爷爷身边的三伯却对她示意,让她稍安勿躁,随后又转头对夏外婆说:“姑,我们也知道阿鸣对这个并不是很擅长,但他懂的怎么也比我们这些外行人多。阿燕也是心急,才想让他去看看。” 一旁的罗燕听了,连忙点头:“姑,我也是没法子,毕竟我们也不知道这个要去哪治,就只能就近找十二问个心安。” 夏外婆叹气,看向自家外孙,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夏一鸣见状,他挠头,随后点头,算是答应了,但是不忘重申:“我对这个并不擅长,看可以,但我并不能保证有什么法子。” 不完说完后,他心里也想到某人:实在不行,就找阿秋问下吧!毕竟,他才是对这个圈子比较熟的人。 罗燕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丈夫拉了拉袖子,这才想起,对面的小孩可不只是他们的后辈。而且人家昨天也说了,之所以会淌这浑水,也是看在婆婆的面子上,才…… 想到儿子的事可能还没完,自家指不定还要求人帮忙,罗燕赶忙一抹眼,连声保证道:“没事,没事!十二你去看看就行,小衡刚才听说你要来,精神就好了很多呢!” 见状,夏一鸣点头,在其他人的注视下,跟在堂婶身后一起往夏衡休息的房间走。 夏衡现在躺的房间……其实就在旁边,看其中的摆设,这似乎是六爷爷和六奶奶两口子住的。应该是夏衡自昨天下午被搬到这里后,就一直躺到现在都没挪过窝。 过了一个晚上,再看到他能强打精神和自己打招呼,夏一鸣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毕竟昨天,他也是第一次插手这种事,不知轻重,更不知道其中厉害。要不是虫子生猛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有可能收不了场。 所以此时,心里带着些许愧疚的他在面对受害者时,多少都有点心虚,又见夏衡脸色惨淡,双眼无神,夏一鸣边忙摆手:“你别动了,就这样呆着吧!我看看你现在情况咋样。” 夏衡一愣,又见堂哥正让他妈避开些,眼皮直跳的他,连忙问:“十二哥!你说的看,是昨天的那样!” 闻言,夏一鸣点头:“对啊!” 说着,他刚想让夏衡坐好,就见这个堂弟满脸纠结和扭捏。 “咋啦?”夏一鸣带着疑惑问道:“不想让我看?” “……” 夏衡沉默几秒,在他妈也看过来时,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摇头:“没……十二哥,麻烦你啦!” 夏一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再言语,便耸肩,随后屏气凝神,让注意力汇聚在双目之上,再将其锁定于夏衡的眉心之间。 数秒之后,昏黑的视界再临,而早有准备的夏一鸣迅速进行微调,随着注意力的愈发凝聚。直至整个房间的所有物品,连同夏衡身下覆盖的薄被及其衣物、皮肉乃至骨骼,都一同消失在他的视界之内。 当这一切的表象彻底褪去,遗留于原处的——便是一幅与夏衡方才坐姿完全无二的人体三维脉络图。 此图以夏衡眉心为核心,有序地扩散至其四肢百骸,直至触及每个肢体末端,犹如一颗神秘的种子在黑色的虚空中生根发芽,呈现出一种既神秘又玄奥的模样。 夏一鸣摸着下巴,仔细端详了许久。 直到确定从核心传递出来,往四肢百骸流动的银光,并没有在中途停滞的迹象,他满意地点点头。 比之昨天,这幅脉络图现下要暗淡许多,但起码那道缠绕在核心的晦涩之气已然不见了…… 经过再次检查,夏一鸣收回聚焦于眼睛上的注意力。 等满脸尴尬和不自在夏衡重新出现在面前,他才对一旁不知为何有些躲闪的堂婶说:“总体上来说,他应该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养一阵,别干伤神的事,那他的精神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啊!”堂婶似乎愣了下,几秒后,又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在那里点头表示明白。 夏一鸣:“……” 他看了看堂婶,又能转头看了眼脸色始终有点僵硬的夏衡,见他们母子没其他问题,便对他们点点头,若有所思地从房间离开。 只留下看到他往外走时,心里都莫名松了口气的母子二人。 从房间出来,刚到了客厅中,恰好听到外婆正对夏六爷说:“六哥,我的意思,就是关于阿鸣和小衡的事,我们两家知道就行……” 夏一鸣脚步微顿,原来正在谈这个啊!他还以为要等快离开的时候,再委婉地提示一下就行。 那边的外婆说到一半,瞥见他出来,似乎也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抬手冲他招手。 夏一鸣见状,干脆把刚才在房间里脑子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抛到一边,走到外婆旁边坐下。 等他坐下,就见到外婆神情严肃地对愣神的夏六爷他们说:“阿鸣昨天跟的人打听了,小衡的事涉及到一些很麻烦的人物。” 说着,她不顾夏六爷他们骤变的脸色,补充道“我不想他因为插手其中,而遭人忌恨报复。所以,小衡的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毕竟外孙总要出去,而老头子也不能一直跟着他。 “姑!小衡……” “银来,不要问。有些事,阿鸣虽然告诉了我,但我不能像他那样不知轻重,随口乱说。”外婆在夏衡爸爸把话说完前,就出声打断他。 神色激动的夏衡爸爸脸色一僵,动了动嘴巴,最后只懦懦地叫出:“姑……” “银来,先冷静点。”说话的是三伯,他先是对夏衡爸爸摆手,又冲六爷爷、六奶奶摇头,最后才转向外婆,斟酌着说:“姑,既然你让我们不要多问,那我们也不多问,我们就想知道,小衡……现在安全吗?还有以后……” 夏衡的爸爸眼睛一亮,立马也在旁边点头。 “这……”夏外婆脸色微动,转头看向一旁正安静聆听的外孙。 夏一鸣反过来拍拍外婆的手,转头对三伯伯他们说:“在十六身体里的东西被取出来后,他的人身安全……是能保障的。只要他不出去,无论是林浩,还是其他,暂时都应该没有能影响到他的能力。” 说完,稍加斟酌,又继续补充道:“至于以后,我还没来得及问,但……” “很麻烦吗?”见他突然沉默下来,方才一直都没有吱声的夏江突然开口。 看了他一眼,夏一鸣眉头紧锁地点头:“十六虽然不是林浩的主要目标,但既然他被标记,那就意味着……只要林浩还在,那就有可能会被找上门。” 尤其是标记夏衡的蛊虫,还跟某个麻烦的青衣人扯上了干系。加上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林浩要找夏衡麻烦,还是那位…… 毫无疑问,夏一鸣的话一出来,不但方才问话的夏金来脸色凝重,连同夏六爷和六奶奶也无措起来,而夏衡的的爸爸夏银来更是惊到从椅子上站起。 “那如果他离开呢?比如到州城或回到石砚。”说话的还是夏江,他脸色不变,再次发问道。 “……呃!”这个问题超出夏一鸣的认知范围,毕竟他本人从记事起,就未曾离开过阳城,所以他这次思索的时间有点久。 而其他人见状,也没敢惊扰他;连夏衡的爸爸也在女儿的拉扯下,轻轻落座,两眼却带着满满的希冀。 过了片刻,在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仔细梳理一遍后,夏一鸣才不是很确定的开口:“按我现在知道的信息,石砚——我没去过,也并不了解,所以我不知道它是否安全。但州城……呃!理论上……应该安全。” 毕竟,要按阿秋的意思,这次来解决林浩这事的,就是州里来人…… 再加上他还提及了所谓的圣人遗物…… 虽然没细说,但从名字上看,就让人不明觉厉啊! 所以,州里应该会比阳城安全吧? “你的意思,就算小衡离开阳城,甚至是到了州城,也不一定能保证他的安全?”夏江嘴角翘起,继续追问道。 夏一鸣回想起昨夜梦里,虺蛇被青衣逮到前所生活的环境——人迹罕至,古树参天,水草丰美,溪流密布……符合这环境和气候的,在东夏可不多见。 再加上蛊,以及虺蛇听到的那个唱腔…… 如此种种,都指向一个可能——青衣人的活动范围,极有可能在西南。 “……” 这么一来,就又多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它为什么能横跨千里,插手发生在这东南一隅的事情? 虽说在神话传说里,能千里之行取人首及的本事并不少见!可阿秋之前的话里,又似乎在暗示,现在发生这种事的概率极为罕见。 沉吟良久,夏一鸣摇头:“我也不能肯定,但如果三哥有门路送他进州里最大的传统书院,或者送他到大江以北,甚至是大河以北,我想他才能比较安全。” 夏江:“……” 在仔细品味堂弟话里蕴含的意味后,夏江的脸都僵住了,方才在心里想好的那些,准备用来继续旁敲侧击的问题,在此刻仿佛都变成一种笑话。 甚至,要不是他从毕业就帮着他爸去应付各种各样的人,他现在都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咳……那个……阿鸣啊!你说州里的学院,到底是那个?有具体名字吗?”此时说话的,是夏江的爸爸夏金来。 他看到儿子因为自己的声音回神后,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 夏江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爷奶,以及二叔,又看了看手指鬓角正在冒冷汗的老爹和脸色白了一个色号的堂妹,嘴角一抽,认命地抢在堂弟又说出什么让人心惊肉跳的话前,接上方才的话题:“对对!你刚才说,学院!能说下具体是那一个吗?要知道,州里的学院还挺多的。” 夏江故作镇定,用一种轻松但诚恳的语气,想趁其他人回过味来前,把其他人的注意力从堂弟方才的回答中转移开。 毕竟,那个要是想明白了,实在有点吓人,他也怕他爷奶受到太大的惊吓,那到时候可就真的让人头大了! 对于这个问题,夏一鸣哪里懂,所以他只能摇头:“我也只是听人说,州里有家书院比较厉害而已。至于是哪家,我就不知道啦。” “这样吗!”虽然方才主要是想转移话题,但此刻看到对方摇头,夏江还是有些遗憾。 不过现在,他是不敢再小看这个堂弟。尽管他暂时还不知道姑奶奶家这个才上高中的便宜堂弟,所说的是真是假。然而,就现在这小子的表现来看,他倒宁愿其说的是假的,不然的话,那麻烦就大发了。 夏江暗自吸了口气,然后快速把堂弟方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一遍,迅速就找到一个关键:“那你刚才话里所指的,到底是最大,还是最传统?” “这……”这个问题,其实也超出的夏一鸣的掌握,不过既然阿秋提及——圣人遗物! 那…… “州里有那所学院,有专门供奉圣人的场所吗?”夏一鸣没回答堂哥方才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学院……供奉……圣人……’夏江将这三个词在嘴里反复品味两遍,眼睛瞬间一亮,迅速在脑子里筛选起来。 “临海学宫?”说话的并非夏江,而是他的爸爸——夏金来。 经老爹一提醒,夏江也迅速反应过来:“临海学宫!它虽然并非州里最大的学府,但它的历史,毫无疑问是最悠久的。根据校招上说,它最早可以追溯1100多年前。而且,它的校内的确有设有临海最大的文庙……” “对!你堂哥当年高考,我和你婶婶就带着他去那里拜过。”夏金来此时也插话进来。 夏一鸣:“……” 这依然是他的知识盲区,所以他只能举起左手,在其他人看过来后,讪讪地说:“要不……等我去找人问下,再回答你们?” 正兴致勃勃的夏江感觉被噎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既然堂弟这边有比较可靠的信息来源,那他们与其在这乱猜,还不如暂时等等。 而且,就算猜是那家,可能也没有用。 先不说那些学校不是有钱就能进,就算是有钱就能进的,他们家也未必够格…… 第43章 做客2 就在大家一时都陷入各自的思绪中,竟然让客厅里几近落针可闻时,一直都是静静聆听的夏外婆突然一脸凝重地对夏六爷说:“六哥!关于阿鸣的事,如果五哥那边有什么事叫你去,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夏六爷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整个人都呈现出懵懵的状态。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夏六爷旁边的六奶奶,她瞪大眼睛,一脸紧张地拉了拉夏六爷的衣服:“老头子,你忘了啊!小衡的这场无妄之灾,说到底,还是五哥家的小十……明杰搞出来的!” 经六奶奶这一提醒,夏六爷‘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一拍大腿,瞪大眼睛道:“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小衡遭的这份灾,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夏明杰那小子!” 随着二老的失声提醒,正为儿子担惊受怕的夏银来猛地站起,随后一拍桌子,在震耳欲聋的‘呯嘭’巨响和茶具清脆的‘叮当’声中,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径直往客厅门口冲去。 深悉自家弟弟性格的夏金来率先反应过来,他示意儿子去拉人,同时大声喝止:“夏银来,你给我站住!” 那边,夏江也看到了老爹示意,他瞥了眼自家老爹,暗自翻了个白眼,连忙招呼被吓到的堂妹一起过去。 他虽然年轻,但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拉得住满身腱子肉的二叔,所以还是要堂妹这个二叔的亲女儿一起上才行。 将要摸到门把的夏银来一顿,又见到女儿和侄子过来拦路,他胸膛在一阵剧烈起伏后,转过身,红着眼喊:“哥……是他们……” 夏金来此时也走了过去,他伸手拽了两下,发觉实在是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拽他,这个中年男人只能无奈地对‘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的弟弟说:“你没听出姑话里的意思吗?” 见他还是一脸懵懂,夏金来刚想说话,就听到侄女说: “爸!姑奶刚才的意思,是十……不!是夏明杰那边可能也讨不了好。而你现在去了,不但可能奈何不了那小子,可能还让那边的人知道十二有法子能救那夏明杰。那到时候,万一那边找上门,姑奶和十二就会很为难。” 夏颖说完,见她爸还是脸红脖子粗,只能苦着脸继续解释:“你要是现在露了十二的底,那万一要是姑奶这边顶不住,那对十二不但是恩将仇报,还会让夏明杰……” 她停顿几秒,还是硬着头皮说:“还会让他死里逃生!” 夏颖本来也不想在一堆长辈面前说这些,但谁让她爸永远都是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无奈之下,她也只能把事掰开揉碎了分析给他听。 而此时,在房间里听了囫囵的罗燕此时也扶着夏衡到了客厅,她在听完女儿的话后,立马开口:“当家的,听大哥和阿颖的,你赶紧回来坐好。” …… 经过一番闹哄哄的劝导,众人回到各自原来的位置坐下。 然后就见夏银来一抹脸,问夏外婆:“姑!阿颖说,夏明杰会遭报应……对吗?” 在外婆说话前,夏一鸣习惯性地举起左手,对夏银来说:“关于这个……我来回答七伯吧!” 夏银来一愣,转头看向妻子。 罗燕赶紧拍了拍他,既然侄子愿意回答,那当然是专业的问题,就让专业的人回答啊! 这二愣子没见姑那边都没反应吗? 夏一鸣见这个堂伯点头,便在心里整理一下说辞,开口道:“夏明杰……呃!是否有报应,我也不知道。但如果十六所说属实,那他至少也是帮凶之一。林浩,也就是后面自戮的男生,应该不会放过他吧!” 说完,他目光转向因为刚才的动静,而被吸引出来的夏衡。 夏衡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毕竟生离死别对他而言,依然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但此时见到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也都投向他,呆愣几秒后,他立马反应过来:“我说的是真的,一个字的谎都没有说。” “那就行了。”夏一鸣点头,示意他别太激动。随后又对他爸爸夏银来说:“既然十六的话是真的,那夏明杰……” 停顿过后,夏一鸣还是只用摇头表示,没有说出其他更过激的言语。 就在夏银来捏紧的拳头和紧咬的牙关要放松下来时,夏江突然开口:“阿鸣,你不想插手夏明杰的事,是担心和林浩对上吗?” “啊!”夏一鸣顿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呃……”夏江脸色突然有些犹豫,几秒后才继续:“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和那个林浩……谁更厉害?” 这下,夏一鸣算是听明白这个堂哥的意思,在感觉哭笑不得之余,忙不迭摇头:“不不不!这个不用比,当然是林浩更厉害。我就半调子,怎么可能跟他比。” 夏江:“……”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笑笑不再说话。 “十二哥,虫子哥也没办法吗?”在夏江安静下来后,面容惨淡的夏衡却突然接过方才的话题。 “啊!”夏一鸣被他话里的称呼搞得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指螊?” 脸色仍旧糟糕,但眼睛却突然亮起的夏衡点头:“嗯!就是虫子哥。” “……” 在确认夏衡那个怪异的称呼指的是那个后,夏一鸣顿时感觉有点一言难尽。他有点想问这小子知不知道那是啥虫子。但当他抬头,正想问夏衡,却发现除了同样是神色微妙的外婆之外。 客厅中的其他人此刻脸上,竟然不是一脸敬畏,就是缩颈敛眉带着畏惧。当然,这其中还参杂着堂哥那有些意味不明的注视,与堂姐又怕又好奇的偷偷打量。 总之,就是形色各异,分外怪异。 一时间,他竟然有种啼笑皆非的错愕感。 犹豫几秒,夏一鸣暗自摇头,也懒得打破他们此刻的滤镜,而是与夏衡说:“螊,只有在特定的环境才有战斗力。”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见夏衡在怔愣后一脸恍然,再次强调:“除此之外,它对上其他,大概就只有逃命的本事。” “这样……”夏衡似乎有点失落,但很快,他就打起精神问:“十二哥,那虫子哥究竟是你的宠物,或者像我姐玩的游戏里的那种……呃!式神?还是你临时请来的山精野怪?” ‘宠物……’ 有人会养那玩意当宠物吗? 还有,这小子怎么还坚持用那个怪异的称呼…… 夏一鸣嘴角微抽,但面对夏衡的提出的问题,他经过稍加思索,才答道:“它不是宠物,但也不是我临时请的。至于你说的式神……这个我没见过,所以我也无法回答你。” 说完,见他还在开口,夏一鸣连忙摆手:“行了,行了!我自己也是个半调子,对它的了解也不多,加上遇到它也只是机缘巧合,能帮上你就更是纯属运气。” 夏衡抿嘴,有点不信,毕竟这事实在太巧了。十二哥绝对是昨天中午离校的时候,还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但到了下午,等姑奶奶上门,十二哥竟然又说有能帮上他的法子! “……” 这要是他疑心病重一点,怕不是要怀疑十二哥在给他下套! 当然,既然十二哥现在坚持说是机缘巧合,那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听之任之。不过…… “十二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不问了!”虽然十二哥说虫子哥很弱,但夏衡想想,还是想要按之前想好的那样,好好报答一下它。 见他眼睛中流露的不是像他姐那样好奇的目光,夏一鸣只是稍稍迟疑,便问道:“你想问啥?” 夏衡眼睛亮起,满怀期待地问:“十二哥,虫子哥喜欢什么?又吃什么?我想用我的零花钱给它买上一些!” 说完,他突然扭捏一下,快速补充一句:“不过我只有1000多,不知道够不够。” 夏一鸣:“……” 他忍不住把目光转向夏衡他爸妈,却发现他们一个虽然欲言又止,另一个也是缩颈敛眉带着畏惧,但却都没出声制止他们儿子说要拿1000多胡闹的意思。 见此,夏一鸣突然有一种冲动,差点就把‘钱给我,我帮它找吃的’这话脱口而出。 不过,为了不让外婆在回家后教训他,他最后还是默默地把这话咽回肚子里,带着些许遗憾地对夏衡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螊并非生灵,不以凡物为食。” 谁知,夏衡听完,非但没有觉得失望,反而整个人都愈发激动地追问:“十二哥能不能说具体点!有我能找得到的吗?” 夏一鸣本来还有些兴趣索然,见他这么激动,索性就跟他说:“螊以污秽之气为食,至于那里能找到……”他做出摊手的模样,耸肩说:“我也不知道。” 当然,这里他说谎了,因为他总不能说——钻下水道就有吧! 而且那玩意,又不是普通人能收集的。 “污秽之气……”夏衡反复念了两遍,便弯起他的那双桃花眼,嘴角微翘地对夏一鸣说:“我知道了,谢谢十二哥。” 冲夏衡摆手,表示没事。随后见其他人没有要问什么的意思,夏一鸣索性闭上嘴巴,拿起他面前的茶水,小口的喝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打扰他,他们又闲聊了几句,先是三伯夏金来起身说要打电话让人送餐,随后又是夏衡的妈妈对着夏外婆和夏一鸣微微点头后,拉着夏衡的爸爸扶着夏衡进房间里休息。 六奶奶一看时间,用手拍了拍脑门,起身往边上的厨房里走。没一会功夫,她就从里面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用水清洗过的大桃子,往桌子上一放:“来!露娘、阿鸣,刚才光顾着说话,都没注意到时间,你们饿了吧!先吃个桃子垫垫肚子,再等一下就能吃饭了。” 夏外婆眉眼一弯,笑吟吟地对六奶奶说:“你这桃子来得刚好,我昨天出了门,才想起来竟然忘了从你这顺几个回去呢!” 见事情还算顺利,心里放松不少的六奶奶,拍了拍夏外婆手臂,嗔怪道:“说什么顺!我昨天本来就已经给你打包好了,但最后兵慌马乱的,搞得我都忘了把装好的桃子给你带回去了!” 说完,老太太将装着大桃子的盘往夏一鸣方向一推:“阿鸣你吃,昨天六奶奶还说让你吃个饱的,但没成想,到最后你却一个都没吃着。” 夏一鸣偷偷打量了下其他人,见他们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就想婉拒。但桃子诱人的色泽和那丝丝的果香,又真的让他食指大动。 一看他这模样,跟他比较熟的六奶奶顿时笑了起来,夏外婆知道外孙爱吃这个,干脆用手推了推他:“想吃就去洗个手。” 夏一鸣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朝六奶奶家的厨房走去。桃子倒不是很稀罕,但像方才桌上那盘,每个都快有香瓜那般的大桃子,却着实让他有些眼馋。 等他洗好手走到厨房门口,却见三伯已经从阳台回到客厅,随后又听到三堂哥在说话:“十二很喜欢吃桃子吗?” “阿鸣可不是一般的喜欢,尤其是这种较软的水桃子。”六奶奶笑呵呵的回答道。 “十二的品味很像我,都爱这一口。”六爷爷说着,就想伸手,却被六奶奶拍了一下,还说不洗手不许摸。 接着是外婆接过话茬:“他一般不爱甜,但唯独果子的香甜他能吃得津津有味。” “姑,你咋不早说,要是我早点知道,我就多寄两箱回来了。”三伯此时也插了一句。 在夏一鸣走到客厅时,就看到外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超市就有得卖。” 说着,她恰好瞥见外孙出来,就招手道:“还站那干嘛!过来吖。” 看到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到他身上,夏一鸣略有些局促的笑笑,快步走到外婆身边坐下。只是,他人还没坐好,就被塞了个大桃子在手中。 他抬头一看,却见是三堂哥在朝他促狭地眨眼,见他看过去,对方还笑嘻嘻地张开双手:“刚才盛粥的时候洗过了,不脏。” 夏一鸣还没缓过来,就看见堂哥在上下打量一番捧着桃子的他后,转头对一旁的堂姐说:“我怎么觉得现在的十二,看着有点眼熟?” 堂姐有些莫名地看了堂哥一眼,但接下来还是下意识地转头朝他看来。其他人在听到堂哥的话后,也都像堂姐一般,把目光投过来。 感到十分不自在的夏一鸣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三伯说:“还真别说,现在十二的模样,我看着还真有几分眼熟。” 外婆方才也跟着他们转头,不过在打量几次后,有些不明就里地说:“眼熟不是很正常吗?你要是眼生,那才奇怪吧!” 三伯听了,连忙摆手:“不不不!姑,你误会了,我不是说阿鸣眼生,而是……”斟酌片刻,三伯才继续:“我总感觉,好像在那看到过一个,跟阿鸣现在的模样很像的人。” “对!姑奶奶,我刚才也是这个意思。”刚才挑起话题的堂哥,此时也在旁边附和道。 就在夏一鸣被他们的话搞得满头雾水时,就看见堂姐露出恍然的表情,然后立马低头在手机上划拉起来。 片刻后,就见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又看了他几眼。随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捂着嘴,表情古怪地把手机递给她身边的堂哥。 夏一鸣感觉有点不妙,就想起身过去看看是咋回事。但又见堂哥先是微微一怔,下一秒嘴巴一咧,把手机递给了他身边的三伯。 随后,三伯端详几秒,露出恍然的表情。 再接着,堂姐的手机又被六爷爷拿去,与六奶奶凑到一起查看起来…… 第44章 红包 等夏一鸣好不容易从传到外婆手里的手机,看到那些人在手机里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之后,他只觉得手中的桃子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刚才诱人了。 不过,在瞪了几眼率先挑起方才话题的夏江后,他还是舍不得把桃子放下。于是乎,他干脆捧着它走到阳台上去,懒得在客厅里看那人似笑非笑的嘴脸。 直到感觉客厅里的那些人应该看不到他的时候,夏一鸣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地嘀咕:“跟本就不像好吗?” 那个站神像前面的童子,明显还带着婴儿肥,手上也是胖乎乎的,还带着小肉窝;尤其是祂只穿着肚兜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超过五岁。 而他虽然是娃娃脸,但不管从那方面,起码都是初中起步…… 啃完桃子,吃完午饭,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一点多,虽然夏六爷他们再三挽留,但谁让夏一鸣心里,还心心念念地想把外婆接的活在今天忙完,所以他直接说下午还有事,婉拒了他们的挽留,只表示有机会再上门做客。 至于像一般人那样客套式地反向邀请,他是不会干的,毕竟这一大家子要是真顺势上门了,家里挤不说,他还要和外婆,忙到脚不着地,才能招待得过来。 当然,如果像六奶奶以往那样拉着几个老太太去他家串门,那他倒是无所谓。因为那些老太太个个都是勤快人,上门唠嗑的时候不但自带干粮,连偶尔留下吃个饭,也是分工明确,不会给外婆带来多少负担。 不过,像今天这样,过来时两手空空,回去时外婆手里多了袋桃子,连吃带拿的,还是让夏一鸣多少都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他现在的联系人里,比起今天早上,多了三伯、七伯、七婶,还有夏衡、夏江、夏颖几人的联系方式。 虽然他不觉得等他们各自回去后,还有什么能聊,但方才面对三堂哥笑嘻嘻地过来问联系方式,他没好意思拒绝,还连同其他人也一并加上了。 就在祖孙俩远去时,夏六爷一家却还围在客厅里。 “爸,妈,大哥,你们看这个数合适吗?”夏银来在手机里输入红包数额,就把手机递给其他人看。 “这么……哎呦!老婆子你拧我干嘛!”夏六爷刚想开口,就被六奶奶拧了一下。 六奶奶也不看他,就同二儿子说:“别管你爸,他老糊涂了。” 夏六爷一听,立马不满道:“我那里糊涂,像上次,广厦家的小孩,据说也是招惹了脏东西,他们家喊人过来看好了,给的红包也才三千。” 夏金来和儿子夏江相视一眼,心里有些无奈。而夏银来有些意动,但他刚想开口,就听到他媳妇对他爸说:“不行!爸,我不同意,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是据说!而小衡——那可是实打实真的被缠上了!” 罗燕越说神色越是激动,最后还咬牙补充一句:“钱花了还能再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小衡的安全,我们不能把他的生命当儿戏。” 六奶奶听了,感觉十分欣慰,心道:小衡出事后,阿燕这个当妈的终于明点事理了。 其他人,包括深知其性格的夏银来和夏颖则是都有些意外。 被儿媳说得,像是没把小孙子生命当回事的夏六爷,此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刚想反驳,就被六奶奶拉住,随后又听见老伴说:“阿燕这次说得对,你这老糊涂别忘了,小衡的事还没完呢!指不定那天,我们就得又要麻烦阿鸣。” 夏六爷听了,虽然一想也是,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十二的性子随妹夫,如果小衡真出事,他怎么会见死不救!” 六奶奶瞪眼,没好气道:“那能一样吗?你这老糊涂总不能看人家阿鸣性子好,就一个劲地逮着人家欺负吧!” “我……”被老伴说欺负小孩的夏六爷一时语塞,而其他人看到六奶奶火力全开怼老爹\/爷爷,一时间也只能面面相觑,不敢帮腔。 六奶奶说完,转头对二儿子说:“阿鸣那孩子有点小财迷,暑假时还因为找不到暑期工挣钱而沮丧了好一阵。而且他的性子腼腆,要是你红包给得够大,等小衡有事,那他必然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到时候,只要他知道小衡再出事,就算他自己应付不来,那孩子大概也会主动帮我们想办法。” 罗燕听了,连忙在那边点头。 夏六爷小声嘀咕:“这次小衡出来,十二不就自己过来了吗!” 六奶奶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而且,这次是阿鸣看在露娘的面子上,才主动过来帮忙的。但是,你没看到露娘也是很犹豫吗?” 说着,她也不等夏六爷反驳,便叹气道:“不帮我们,她过意不去,但帮我们,却可能会让阿鸣陷入危险。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夏六爷这次没急着反驳,而是在脑子里把自己代入进去。没多久,他就纠结起来,脸色更是逐渐蔫巴了。 夏金来见状,连忙打圆场:“所以妈的意思,是想让姑和阿鸣都觉得我们在这事上没亏待他们,这样我们以后再上门求助时,姑那边没这么为难,而阿鸣在阿衡这事上,也会更用心些。” 六奶奶本想点头,但仔细一琢磨,忍不住白了大儿子一眼:“我可没说你姑他们是因为钱财,才会过来帮忙的。” 夏金来走到六奶奶旁边坐下,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笑眯眯地说:“我知道,是我说错话了。妈的意思,是阿鸣为了小衡的事费了不少力气,还可能被牵扯进危险里,所以我们家不能只凭借着与他们家来往亲密这层关系,就让姑和阿鸣白白付出,而什么都不回报。对吧!” 六奶奶细想一遍,直到感觉大儿子话里没坑,才点头:“我关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她对二儿子说:“这次听你媳妇的,她比你明事理。” 另一边,夏一鸣到家后,方一坐下,就听刚把桃子放下的外婆提醒:“你早上说,要打电话找小高问问的,你可别坐着坐着,就又忘了。” 夏一鸣抬头看了下时间。 ——没到两点,上班时间应该没到。 他便摸了摸脑袋,掏出手机…… 片刻之后…… “长枫哥吗?” “嗯嗯,对!是我,是这样的,我外婆之前上楼顶的时候,听到五楼有声音……啊!你问我是什么声音?我不知道,我没听到,是外婆听到的。嗯嗯,对。哦,是这样;外婆当时以为是你,但后来她跟齐语哥聊天的时候,却听到他说没见你回来过……嗯,我就是想问下你,你上次离开的时候,窗户是不是没关严实,让耗子进五楼……啊!你离开前检查过了……哦哦,那可能是我外婆听错了……行,好好,长枫哥再见。” 挂断电话后,夏一鸣转头对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外婆说:“长枫哥说,他最近很忙,大概要到月底或下个月初,才能有空来这边住。” 夏外婆点头,但她下一句话,却让夏一鸣身上的皮子一紧:“你撒谎的本事倒是见长了啊!糊弄人的话张口就来。” 虽然她也撒了谎,但…… “外婆……”夏一鸣正准备解释,却看到手机上突然有个新提醒。他本能地扫过,却发现信息的发送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等他点开一看…… “外婆,七伯给我发了个红包!”他把屏幕朝向外婆。 夏外婆微愣,下意识问:“为啥?” 夏一鸣摇头:“我哪知道,就刚才发来的。” 夏外婆:“……” 不一会的功夫,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你七伯……不会是因为小十六的事吧?” “啊?”夏一鸣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这个地,在以往……要是哪家遇到什么不好的东西,要请人上门去看看的时候,都会在事后给人红包……”夏外婆解释道。 夏一鸣:“……” 虽然他没见过世面,但是大受震撼。 随即眼睛一亮,激动地说:“也就是说,七伯没发错,这真是给我的红包!” 夏外婆自己虽然也有些不确定,但想到自家老伴在以前,也不时收到别人塞的红包,便点头说:“应该……是吧!” 听到外婆确认,夏一鸣嘴巴一咧,忙不迭地点接收…… 数秒后,当他看清红包里的数字时,人都傻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倒吸一口气凉气,把手机再次怼到外婆眼前,颤声问:“外婆,七伯……是不是发错了!” “啥……嘶!”夏外婆本来还莫名其妙,但当她后退一点,终于看清那上面的数字后,眼睛瞬间就瞪圆。 一时间,老太太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眼花,漏掉了某个小数点。 但当她揉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显示还是五个六,没小数点的那种! “这……这……”这让以前虽然也收过红包,但最多不超过1000的夏外婆,也有些瞠目结舌,同样怀疑是不是侄子那边发错了。 夏一鸣:“……” 虽然舍不得,但他还是用手拉了拉外婆的衣服,忍痛说:“您打个电话给六奶奶吧!问问她是咋回来,要是……真搞错了,我好退回去给七伯。” “嗯!”夏外婆一听,立马掏出手机…… 被惊到的祖孙俩,此时都忘了,他们其实可以去询问本人……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打完电话,确定对面没发错的祖孙俩呆愣了许久。 半晌之后,夏一鸣才回神,喜滋滋地说:“七伯真大方,不枉我硬着头皮,在里面掺和了一脚。” 夏外婆:“……” 看着外孙这得意忘形的小模样,老太太忍不住抚额,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这钱好拿吗?如果我没猜错,你六奶奶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在十六的事上,能继续搭把手。” 夏一鸣抱着手机,又看了眼自家的余额后,十分豪气地一摆手:“没事,反正就算七伯不给钱,我也很难袖手旁观。而且,夏衡……呃!不对,是十六弟也不是林浩的主要目标,林浩未尽会追着他不放。” 说着,他摸摸下巴:“就算林浩真看上了十六弟,那我大不了就报警呗!十六在林浩这事里,本来就既不是主谋,也不是帮凶,他只是被殃及的一条小鱼。林浩再怨气冲天,也没理由找上他。” “还……能这样?”夏外婆听着,先是被外孙那突然喊人家弟的态度搞得哭笑不得,随后又被他的那一通说辞搞得一阵恍惚,最后才豁然开朗。 夏一鸣咧嘴,嘿嘿笑道:“当然可以,我之前只是一时疏忽,没想起来。现在嘛……”他再次瞥向手机上的余额,眉眼一弯:“我觉我还是能再多动动脑子的。” 夏外婆:“……” 看着他这小财迷的模样,放心下来后的她,顿时感觉到有点好笑。 不过,她还是提醒道:“你确定报警真的能行吗?” 实在不行她就找个借口,让老头子去。 “能啊!”夏一鸣点头,随后补充道:“我听阿秋的意思,其实现在已经有人受到了官方的保护……”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眯着眼睛转了一圈后,才继续:“十六现在在城中村里,倒是不急着报警,等过两天,我再找阿秋打听一下,再决定要不要那样干。” 经他提醒,夏外婆也想起来夏衡还在城中村里,就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夏一鸣点头,随后低头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夏外婆见此,以为他是在和谁聊天,就准备从长椅上起来。去厨房看看早上买的食材,有没有结冰;如果有,就得拿出来解冻,免得一会不好处理。 但她刚起身,就听到手机传出声响…… 几秒后,夏外婆重新坐下,无奈地对外孙说:“这钱你自己转到卡里存着就行,不用转给我。” “为啥不!”夏一鸣抿嘴,满脸不高兴。 夏外婆叹气:“我又不缺,除开小高和小齐的租金,单单一楼的租金和我平日忙活的,就差不多能够我们俩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可……”夏一鸣想说有了这笔钱,外婆就不用一直从乔老板那里接活干,也能像其他老人那样悠哉一些。 “好啦,好啦!”夏外婆却打断他,抬手用手指点了点他脑门:“你也不想想,等过完年,你就要十六了,可你看你兜里,怕不是却比你堂弟还干净!” 说完,也不等他吱声,就继续:“而且,我也没说让你乱花。你之前不就一直担心我没钱供你上学吗?现在不是正好……这笔钱,应该能让你上几年学。在这期间,什么学费、学杂费、零花钱之类的,我就不给你了,你自己从这笔钱里拿。” “呃……”听完外婆的意思,夏一鸣稍微有点心动,方才的不爽也逐渐退却。好像也对哦!这钱好像放谁那都一样,毕竟他也不会乱花…… 而且钱放他这边,还免了向外婆索要时的小尴尬。这样的话……钱放他这边,好像也不错哈! 夏外婆见他从方才气鼓鼓的模样逐渐恢复平静,心里暗笑之余,又加了一句:“而且我年纪也大了,万一那天我要是磕了碰了,你手头上有钱,就不用急得像无头苍蝇……” 夏一鸣:“……” 其他的倒还好,外婆最后的理由,简直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虽然他知道家里的存折在那,也知道密码,但那终归还要多一道手续。而他这边则不同,他手机里只要有钱,那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应对得比较从容。 想到这,他扭捏几秒,默默打开手机,选择撤回方才的转账。 夏外婆笑了起来,说道:“这就对了嘛!男孩子手里怎么能没有钱呢!” 在小小的尴尬过后,夏一鸣无奈地问:“您就不怕我乱花吗?这么大一笔钱!万一我学坏了怎么办。” 夏外婆笑眯眯地拍了拍外孙的手:“就你这抠搜到连衣服都舍不得多买两件的性子,要是有什么事真能让你一次性花完这些钱,那就意味着你认为值得!而且……你要是真花完了,那未来我顶多就只给你出学费;至于其他的,那就只能你自个想办法,我是不会出的。” 至于学坏…… 夏外婆没有说什么。 毕竟自家孩子很好懂,以前有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她倒是还担心这小子学别人约架,现在…… 她反倒要担心这小子,会不会因为整天都待家里而憋坏了! 而且…… 老太太瞟了那抱着手机傻乐的外孙一眼,心里白眼一翻,暗道:就你外公在你身上花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让人心跳骤升天文数字,夏外婆就想捂上胸口。 第45章 初闻 下午三点四十多。 在外婆接的活临近收尾的时候,夏一鸣忍不住问出了憋在他心里很久的疑惑:“外婆,你知道我们这里供奉着哪一位,或者那几位神仙吗?” 至于各家的祠堂,由于有夏家的那个在内,他这个身份有点尴尬的人,也不好去问。 夏外婆正给一个莲花银收尾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问:“你问这个干啥?我不是让你别太靠近那些地方吗!” 虽然已经知道东边那位对这小子挺好,但她又不能立马就换个性子,就只能维持先前那般。 夏一鸣耸肩,两手一摊:“还不是因为十六的事,我这才突然想起村里还有这样一尊大神,而且也是托祂的福,城中村里才能这么干净。” 夏外婆沉默一会,却没有立马接他这话,而是在把手中的活忙完,才意味深长地说:“是什么让你觉得,只有大神,才能让村里干干净净呢!” 夏一鸣怔愣半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疑惑地问:“不是大神……难道是那家的祠堂?” 难道那些‘祖宗’下去那么久之后,还有闲心管几百上千年后的孝子贤孙? 夏外婆拍拍手上的碎屑说:“你还记得,我很早之前,就让叫你不走天井路吗?” 夏一鸣:“……” 天井路他知道,夹在他家和六奶奶家中间的那条嘛!就是出了后门,再穿对面的死肥婆家就是。但这跟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见他一脸茫然,夏外婆顿时有些无奈:“你没发现吗?我们村里所有的孩子,无论是你六奶奶家那个方向,还是你七奶奶家那边的孩子,上学……从来都不走离他们更近的天井路,而是宁愿绕一圈,走我们家前边的甘泉路吗?” “……好像还真是!”就像七奶奶家的十一和吴奶奶家的吴磊,还有同样是住天井路的林见生,走的都他家门前这条路。 以前,他还以为他们俩是专门绕路,要找李薇和李青…… 原来不是吗? “不是好像,而是本来就是。”夏外婆起身,走到茶柜那倒了两杯水,递给外孙一杯,自己小口抿了起来。 夏一鸣捧着水杯,若有所思地问道:“外婆的意思,村里之所以这么干净,跟您不让我走的天井路有关?” “对。”夏外婆点头,补充了一句:“严格来说,是跟柳叶子巷东边有关。” 说完,老太太重新坐下,跟外孙聊起村里的最大的奇闻。 ——人鬼相约,以柳叶子巷为界,巷子以东,大雾弥漫,终年不散,白日收敛,晚上遮天蔽月。巷子以西,香火为祭,祈雾止步…… 夏一鸣听着听着,总有一种在小时候,听外公讲古的即视感。但那老头给他讲这些,是为了让他晚上不敢闹,语气通常也故意搞得十分压抑,偶尔甚至还会吹一种很古怪的笛子来吓唬他。 然后,等他泪眼朦胧,因为不敢上厕所而尿床时,制裁那老头的,通常就是拿着鸡毛掸子的外婆。 说起来,他之前那么害怕和讨厌遇到脏东西,很大概率跟外公小时候经常拿这些吓唬他有关。 “所以,外婆您的意思,让城中村不受那些东西困扰的,是柳叶子巷东边那位——雾君?”听完外婆的讲述,夏一鸣总结道。 夏外婆点头,但又佯装不确定:“我觉得是!” “为啥?”夏一鸣摸着下巴,不解地说:“按理说,既然有鬼怪,那就有神只吧!我记得我听说过,村里有土地庙……” 还是难得一见,只有土地婆婆的那种。 “有是有,但那座小庙在老村那,也就是柳叶子巷东边,早年就荒废了。”夏外婆脸上带着几分惆怅地摇头。 “老村?柳叶子巷东边是老村?”夏一鸣翻了下自己的记忆,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严格来说,是天井路南边,从三井路一直往东,到接近青柳公园那片,就是曾经的老村”夏外婆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忘了,你还很小时候,我们住的老宅,就在那里。” 夏一鸣:“……”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瓜,努力进行了一番苦思冥想。 “……” 仍然是空白一片。 或者说,他不管是对所谓的天井路,还是旧村、老宅,都没有一点印象。 等他把这个告诉外婆,外婆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会?虽然你当时才四岁多,但你真的对那里啥记忆都没有吗?” 夏一鸣摇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可能是我那时候太小了吧!毕竟您都说了,我那时候才四岁。” 话虽如此,但夏外婆的脸色也没刚才好。 “外婆?”夏一鸣拉了拉她衣服,心里有些奇怪:‘都过去那么久了,忘了也不奇怪吧!怎么外婆感觉比我还重视?’ 夏外婆回神,用手揉了揉眉心,皱眉问:“那你现在还能记住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唔……”面对外婆的询问,夏一鸣歪着脑袋,开始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段,应该是他现在还能想起来的最早记忆——不知几岁的他,正双手抱腿,坐在后门的门槛上发呆。 “坐后门发呆?”夏外婆听完他的描述,也开始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起来。片刻后,很快就找到相关记忆的她,脸色一沉。 旁边的夏一鸣也注意到了外婆脸上的变化,心中不禁感到有些不安。难道发个呆,还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外婆,你问这个是啥意思?脸色突然间这么奇怪,怪吓人的。”有不明白就问,这是外婆教他的,而他现在也没准备藏着掖着,张嘴就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随后,就见外婆盯着他看了几秒,接着又叹了口气,才说道:“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可能跟你不记得老宅的事有关。” “啊?”夏一鸣挠头,好奇地问道:“啥事?” 夏外婆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你现在还能记着的,是从坐后门发呆开始的。对吧!” 夏一鸣点头。 “那就对了。”夏外婆点头,旋即跟满脸疑惑的他解释起来:“你不记得的是,你在坐后门发呆之前,可是曾经在床上躺了好长时间的。” “躺了很长时间?”夏一鸣这下惊讶了,要知道,他虽然个子不高,但身体可不算太差,连唯一一次因为生病而卧床的记忆,还是小学的时候,有次上学途中,天上突然下雨,而他那天刚好没带伞……到了中午,穿了一个早上湿衣服的他才开始发烧…… 除了那次,又排除打架,他好像就没了因为生病,而要卧床的记忆。所以…… “我那次生了很重的病吗?” 还是重到能影响记忆的那种? 谁知,却见外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不是生病,你外公说,你当时……可能是撞到了……不好的东西……” 虽然现在知道东边那位跟老头子处得还行,但并不妨碍夏外婆在知道后的纠结和后怕。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夏一鸣呆了一下,过了一阵,他才发出一个充满诧异的音节:“哈?” 夏外婆苦笑一声:“你当时……趁我和你外公在正忙着的时候,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等我们发现你不在家里,跑出去找,又花了好久,才有人在老村那边找到你。那时,你已经昏迷不醒,身上脏脏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钥匙,还不停流着眼泪。” “我当时,可是快被你吓死了!”说着,夏外婆忍不住用手戳了戳身边的小祸头子,直到他缩了缩脖子,满脸讪讪,才继续:“好在,你外公很快也赶了过来,并从我手上接过了你。但……当他看到你衣服上的污渍,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 “外公有说,那些是什么吗?”见到外婆神情有点不对,夏一鸣连忙问道。 “说了……”夏外婆神色变得十分古怪,似乎那些所谓的污渍,是某种让她也难以言说的东西。 夏一鸣眼睛转了几圈,结合外婆方才说他不是生病,而是撞到了不好的东西…… “不会……是血吧?”他小心翼翼地向外婆确认。 夏外婆摇头:“是血的话,我会认不出吗?” 夏一鸣:“……” 也是哈! 那这样一来,跟脏东西有关联的污渍? 他掰着手指,细数起自己曾经遇到的那些脏东西身上,偶尔会带着的奇怪玩意:“纸灰、香灰、阴气、尸气,还有尸液、尸油……卧糟!总不会是腐肉吧?” 夏外婆开始还只是皱眉,但越听脸上就越是难看。等夏一鸣最后的话音落下,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毫不犹豫地往外孙的耳朵上招呼,脸上还似笑非笑地说:“看来,你的经历还真够丰富多彩啊!” 夏一鸣在耳朵被揪时,还愣了下神,现在再听外婆一说,脸上顿时僵住,冷汗也开始在额头上渗出。同时心里哀叫:‘完蛋,因为外婆上次太好说话,竟然忘了有些东西不能说。’ 看着他冷汗都冒出来了,夏外婆更是生气:“你果然还有事瞒我!”说完,正揪着某人耳朵的手更是用力一扭! “嗷!外婆!轻……轻点!”夏一鸣一边嗷嗷的,一边急忙解释道:“真……真不是我故意凑上去的!” 嚎完,他自己先委屈起来:“就算我对它们敬而远之,但每到阴天,或者到了晚上,就有可能会在路上不小心遇到它们。这让我有什么办法?” 夏外婆:“……” 这话,她倒是不怀疑。 毕竟自家小子的省心程度,在村里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除了上晚自习,他连晚上出门闲逛的事都没干过。 但她生气的原因也不是这小子遇到那些东西,而是…… “那你……以前为啥都没跟我提起过!”最让夏外婆生气的,就是这个。她眼睛怒目圆瞪,还摆出了一副,你要是不给她解释清楚,那就要让你好看的架势。 夏一鸣沉默几秒,无奈地笑笑:“说了又有什么用,说给您听,也只是让担惊受怕的人多出一个而已。” “……那你也不能一直瞒着我啊!”愣了几秒,夏外婆嘴上虽然还得理不饶人,但手上的力道却是逐渐放轻,眼里也没了方才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夏一鸣感觉到了耳朵上的力道正在消失,也听出了外婆语气中的转变,顿时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其实您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可以让自己不着痕迹的避开它们……” 夏外婆:“……” 这话说得,她听了都觉得有些心酸。 虽说很久之前,她就知道外孙能见到那些东西,但她却没想到他都到了习以为常的地步。 “你……经常会遇到……那些东西吗?”她松开了外孙的耳朵,略微犹豫后,轻声问道。 “呃……”如果是以前,夏一鸣会说不是,但今天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倒也不算经常啦!”他如实说道。 夏外婆心里稍稍松口气,但没想到,外孙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她一口气喘不上来。 “一般来说,要隔个一两天,才会遇到一两个吧!”夏一鸣并不知道外婆心里的跌宕起伏,又在一旁掰着手指细数,他往日在放晚自习后,回家路上遇到的各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日常。 比如,在前阵子连绵大雨时,在路边用来排水的铁栅栏里,看到的那双对路人充满恶意的血红色眼睛。 比如,从下水道井盖里蔓出来的大量头发。 比如…… 如果说,夏外婆开始还心惊肉跳,那么等外孙十个手指轮了两遍之后,她的脸上就只剩下一言难尽和微微抽动的嘴角,在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好啦!好啦!”又听了几个后,夏外婆连忙出场制止。 真是的,要不是她也会用手机上网,知道外头现在是难得一见的好时候,她真会被这小子的话吓死。真是越说越不像话,怎么好好的世界,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听着都不似人间…… 当然,夏外婆也不认为自家外孙在说谎。 这其中的差异,只是他们两人看到的世界不同而已。 她看不到外孙所描述的东西,自然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代。但她家小子却不同,他除了能看到她眼中的美好,也能看到潜藏于阴暗角落中的不知名身影…… 那边,夏一鸣听到外婆的喝止之后,也回过味来,他讪笑两声,眼睛一转,问他外婆:“那您现在能告诉我,我小时候那身衣服上带着的是什么了吗?” 要是先前,夏外婆还怕吓到这小子,倒现在听了他过往的经历,却觉得她刚才分明是杞人忧天,所以她只是叹了口气,便说道:“你外公说是尸液,还有尸气之类的。其实我开始也闻到了臭味,但我还以为你是在那里沾上了什么东西,直到你外公说了,我才……” “尸气还有尸液……”在这两玩意与记忆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对照一番,夏一鸣挠头,略带困惑的说了一个怀疑对象:“阴尸?” 外婆摇头,并解释:“我也不知道,你外公当时脸色阴沉得可怕,抱着你就往家里赶,你又昏迷不醒,我哪还顾得上问……” “哦。”夏一鸣点头。 他没告诉外婆,他其实也不知道那种东西具体叫啥,所谓的阴尸,也只是他为了方便记忆,才给起的名字。所以就算外婆说知道,他也很难对上具体目标。 “也就是说,您认为……我失去记忆这事,跟那次意外有关?” 夏外婆点头:“你当时昏迷了三天,等你醒来的时候,就经常发呆,也不像以前那样喜欢说话。” 夏一鸣沉默半响,脸色古怪地问:“您和外公当时就没发现我不对吗?” “这个……”夏外婆想了想,摇头:“应该没有。我当时只以为你是伤心过度,再加上你虽然变得不爱说话,但能认人,也会乖乖吃饭,除了安静些,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 说着,外婆摸了摸夏一鸣的脑袋瓜,脸上露出歉意:“要是你现在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你竟然都不记得那之前的往事。” 夏一鸣摇头,因为如果按时间来推算,外公当时应该已经中风过一次,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不然也不会在一年多后就去世。所以严格来说,他家当时的担子,已经在逐步往外婆身上转移…… 而且,他后面的记忆,显示的也是外婆在忙忙碌碌,而外公则接过了照顾他的事务。虽然那老头爱吓唬人,做菜也不咋地!但他那时……却从来都没有过被忽略的感觉。 因此,他不觉得外婆需要在这事上跟他说什么对不起! 第46章 遗物 随着夜幕降临,在与外孙吃过晚饭,又将他赶回三楼后。 时间就到了晚上七点多,夏外婆收拾完厨房,又洗漱一番,这才又回到她的卧室。 并未有睡意的她,在目光扫过房间某个被锁锁着的笼箱时,突然想起今天下午与外孙的对话。 停顿几秒,夏外婆叹息一声,走到她柜子那里,翻出那把被她深藏多年的钥匙。 伴随着一阵连续的‘咔咔’声,她将这个在结婚后不久,老伴带着满脸得意送给她的怪箱子打开。 脸上带着怀念,夏外婆看着笼箱中分门别类放着的数个小箱子。 片刻之后,她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这箱子……原本存放的是老伴送她的各种礼物,但在老伴过世后,她便将其用来存放老伴生前留下的书籍和手稿。 以及…… 老伴后来留下的一封家书。 他说过,要是……在这里过不下去,那就拿着它,到大江以北,大河之南,许水东岸的许川。 那里,有生养他的家族…… 只是,他固然好心,但如果可以,谁又想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呢! 所以这封家书,直到现在,依然静静的被她放置在这里。 不过,她这次,也不是为它。 曾经最艰难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要用,现在就更不用说。 夏外婆从笼箱中,翻出一大一小的两个小箱子。 小的,是老伴留下的书籍;而较大的那个,是他留下的手稿。 带着它们回床上,夏外婆抿着嘴,脸色凝重,才打开较小的那个箱子。 箱子里面,是两本薄薄的小册子,以铜为边,里头镶嵌着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皮子,皮子上还书写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不过她虽然看不懂,但老伴曾经跟她说过,这两本小册子,是他幼时在家中藏书中看到的旁门之术。其一为:提线木偶。其二为:牵丝。 这两个算是入门级的法门,他本来是准备给……那个没良心的礼物,但谁知造化弄人,这两本小册子终究没能送出去。 而外孙小的时候,能看到的东西,没现在多,更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所以老伴也没想过要教他什么,只以为那是因为他还小,脑壳没长好,才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谁成想,那小子在老伴过去后,看到的东西不但没有如老伴所认为的那样变少,反而还…… 想到那小子今天掰了几轮手指,却还意犹未尽的模样,夏外婆脸上不禁露出苦笑。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你看错了,我也做错了。没想到,这些东西……终归还是要送出去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高兴……”夏外婆小声嘀咕着,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些许释然。 刚从衣柜里爬出来的齐语,恰好听到老伴的话,同时也注意到了她摆床上的东西。 “……” 沉默半晌,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已经年华不再的她,轻声说:“如果说我不高兴,那……绝对是骗人的。” 毕竟,那是他用尽一生去追求探索的东西。 “但如果你坚持,那我……” 也可以放弃。 大不了,就扔给东边那小家伙。 反下看那小家伙的模样,无论如何自家那小混蛋都亏不了。 夏外婆摇头,她现在想明白了。 就像老伴所说:狮子……终归是吃肉的! 那怕只要她开口,那么她家的小狮子,就会收敛利爪,裹起尖牙,放弃吃肉,做出人畜无害的模样讨她欢心。 但那……对小狮子而言真的是件好事吗? 而且,现在小狮子已经逐渐长大了,或许……她该适时放开手中的绳索,让那小子自己去做选择。而她……只要在发现有危险的时候,再去拦一下就好…… 这样一来,比起以往的闪烁其词和有意无意的避讳闪躲,那小子或许能跟她以更坦诚的方式进行交流了。如此,总好过他因为某些顾虑,而对她进行隐瞒。 夏外婆心里虽然还有些隐忧,但她也了解自家那小子的脾性…… 在被外婆赶出来后,夏一鸣一边掏出手机看时间,一边往三楼走。 “六点十八……”他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阿秋闲下来没。” 如果是之前,他倒是不急着找同桌,但谁让七伯给得太多,他有点不好意思让人家在那里干着急。 所以,在他踏入三楼时,他忍不住给同桌发了条信息:晚上好!你现在闲下来没? 同时附带一个尴尬的表情包。 没多久,夏一鸣感觉手机微微震动,他眼睛一亮,连忙查看。 秋风萧瑟:干啥! 夏一鸣急忙在手机上操作…… 夏日蝉鸣:有事问你,有空不? 秋风萧瑟:啥事? 秋风萧瑟:话说,你名字什么时候改?现在都入秋,你也不应景点。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你的关注点真奇怪,而且你不也一直用现在这名字吗! 秋风萧瑟:我跟你可不同,我名字一直是这个,而你却是夏天才改的。 秋风萧瑟:说吧!啥事? 夏日蝉鸣:你上次不是说过,州里不只是官方来人了,还有某个传统学派也有派人下来,而且还带了什么‘圣人遗物’吗?所以,我就想打听下,这个传统学派指的到底是什么,又在那里?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你不会是想动什么歪脑筋吧!我可警告你,【圣人】可不是虚无飘渺的神话传说,你要是乱来,绝对会死人的!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你在想什么呢!谁要动什么歪脑筋,我疯了吗? 夏日蝉鸣:而且,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一个堂弟被林浩盯上了,我就想问问你,看能不能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是你的问题先让人误会的好吧!至于你之前的问题——临海学宫。 秋风萧瑟:不过你别想了,那地方一般人可上不。 秋风萧瑟:有钱也不行。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很高级?或是只有有权有势的人才能进? 秋风萧瑟:那倒不是,他们倒是不怎么看重出身,但他们通常只招分数贼高,或是有特定专长的人。还是面对全国招生的那种,一般人根本没法过他们的校招。 夏一鸣摸着下巴,忍不住咋舌,然后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操作。 夏日蝉鸣:你也不行?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你看不起谁呢! 秋风萧瑟:我要上,当然可以…… 夏日蝉鸣:走校招?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那……倒不是。 夏一鸣嘴角翘起,发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 夏日蝉鸣:哦!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滚! 夏日蝉鸣:嘿嘿!别生气嘛! 夏日蝉鸣:话说,你能上为啥不去?听你的意思,这学校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吧! 秋风萧瑟:哼! 秋风萧瑟:临海学宫的确不普通,它虽然有专门教育普通人的区域,但其核心,却是圣人学说。 夏一鸣眼睛眯起,片刻后,写下…… 夏日蝉鸣:是传统三教之一的那个? 秋风萧瑟:对。 秋风萧瑟:还是最传统的那种。 夏日蝉鸣:话说,你之所以没去,应该不是身体的原因吧? 秋风萧瑟:不合适我,太严格了。而且临海学宫还是旧圣之学,修的是胸中正气,需要每日‘三省吾身’,才能借用圣人之力。但‘圣人’虽强,却终究是借,对我的身体没什么益处。 秋风萧瑟:顺便说一句,他们是有名的殉道派,也是少数无法凭借修行延续寿命,只能任由自己自然老死的修行流派。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那为啥他们能成为三教之一,甚至还一度压得另外两个差点一口气没能上来? 秋风萧瑟:这个嘛!原因大概有好几个吧! 秋风萧瑟:比如说,第一个……圣人是真的强,而且只要你践行真正的圣人之道,那你就真能从圣人那获得力量,甚至你只要修到读书人的第七层,再学上一个殉道,那你就能让’圣人‘从无形,化做有形……啧啧!虽然那也只是让圣人存在一段时间,但那怕是这样,你也是能让所有修行者看到都头皮发麻的存在。就算他的层次比你高,也是如此。 秋风萧瑟:除此之外,读书人的门槛也低,只要你认字,有一本圣人之说,并践行圣人之道,那你在从圣人那里借到力量后,就能自称圣人门徒。 秋风萧瑟:就这点,连号称只要不怕死,就能靠肉身吃饭的其他流派也比不过,更别说讲机缘、悟性的道长,和要智慧、讲因果,还要遵守一堆戒律的僧侣了。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只要认字…… 夏日蝉鸣:还真别说,这门槛与其他相比,还真够低的。怪不曾经一度是三教之首。 秋风萧瑟:当然,毕竟他们信奉的就是有教无类。 秋风萧瑟:不过他们门槛虽低,但要是想更进一步,那就真的要老老实实去践行才可以。 秋风萧瑟:这样一来,他们对道德的要求实在太高了,根本就不适合我这种懒散度日的人。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按你的说法,他们招进去的学生,并不一定会走‘读书人’的路子? 秋风萧瑟:当然!虽然他们招进去的,已经是属于经过筛选的。但临海……毕竟是面对全国招生,所以那怕它是‘读书人’的高等学府,也不可能把每年招进去的那几万顶尖的人才都变成‘读书人’。他们要是那么干了,上面的人会疯的。 秋风萧瑟:而且,现代社会需要的,是各方面的人材,他们要只教旧圣之学,绝对会被社会所抛弃。也会从全国的热门学府论为三流,甚至是掉到不入流的小学校。 “全国热门学府啊!这可麻烦了……”夏一鸣挠头,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 正当夏一鸣叹气时,手机再次亮起。 秋风萧瑟:如果你只是希望有地方庇护你学弟,那你也没必要挑最难的那条路嘛! 秋风萧瑟:毕竟,按你的说法,你堂弟应该只是被无辜殃及的一条小鱼。只要你的叔伯把他送走,想来林浩也不会追着为难他。 夏日蝉鸣:……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难道说,是你堂弟糊弄你,他在这事里并不无辜? 夏一鸣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想到同桌已经帮了他许多,他或许也应该回报一下对方…… 夏日蝉鸣:那倒不是,只是……我从其他的消息来源,打听到了林浩这事的背后推手之一。而我堂弟身上的标记,虽然表面上是林浩,但内里,却是那位在下手。所以我怕那位还不死心,再对他下手。 阳城东,德阳区,某片面积庞大,建筑古朴,绿意盎然的建筑群内。 而原本正赤着脚坐在水池旁玩水,顺便逗弄一下池鱼的白闲秋,眼睛猛然瞪大,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的他,一时也顾不上逗那些正追着他的脚啃的鲤鱼,连忙用手揉了几次眼睛。 等确定自己没看错,他连忙把脚从池子中收起,坐回旁边的椅子上,仔细品味起手机上那条消息所代表的含意。 过了一会儿,他才一边斟酌,一边尽量保持平日的语气,让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跳动。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卧糟!你确定你发的消息没错? 秋风萧瑟:要是知道,现在连我哥他们,还是满头雾水! 阳城西,信阳区…… 夏一鸣嘴角翘起,眉梢轻挑,把脚盘在长椅,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操作。 夏日蝉鸣:消息的来源,我不能告诉你,但我至少能确定林浩背后的推手之一。 另一头,白闲秋眼神闪过一丝狡黠…… 秋风萧瑟:鸣哥……好哥哥!赶紧给我说说呗!好奇死我了。 夏一鸣嘴角微抽…… 夏日蝉鸣:好恶心…… 夏日蝉鸣:你节操呢! 秋风萧瑟:我有过那玩意吗? 秋风萧瑟:说呗!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你听过有谁常年穿青衣和还‘咿咿呀呀’说话的吗? 夏日蝉鸣:对了,还擅长用蛊和咒杀之术。 白闲秋表情一整,迅速在脑海中搜寻起相应关键词。 花费好一会功夫,他才从不知名的角落里,翻出来一条从某网上看到的一个贴子。 ——青衣鬼,背景不详,生卒不详,疑似赤朝生人,主要活动岑、川二州,常游走梨园、瓦肆之间,疑似筑神,擅蛊、咒、幻、迷之类旁门术法…… “嘶……”切换页面,再浏览完网页上的简介,白闲秋瞬间头皮发麻。自古以来,蛊、咒本就是最擅长杀人于无形的法门!再加上这疑似筑神…… 北边汨江里的那条死泥鳅也才超脱,就轻易反杀了他哥那位手持金符的顶头上司。虽然这里面有汪部长轻敌的缘故,但这也说明,哪怕修为只相差一个阶级,那实力也近乎天渊之别。 “要不,等会就劝三哥辞职吧!” 白闲秋小声说话的同时,不忘将方才查到的信息发给对面的那小子。如果可以,他还想从对方那再捞点情报。 夏一鸣看着等了好一会,才发来的消息,不由得陷入深思。 赤朝……就是前朝的前朝,太阳历3207—3563这段时间……再加上现在……也就是说,这个青衣鬼至少存在了320年! “……” 只活了16,并把估摸着自家大概能活6、70岁,就感叹人生挺长的夏一鸣人都麻了。 还有咒杀、蛊虫…… 这不是妥妥的巫蛊…… 想到这个,如同附骨之疽,伴随他们这个文明几千年的玩意,夏一鸣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退意。 就在此时,他手中的手机突然亮起…… 听到外婆让他现在下去,夏一鸣有些意外,但既然外婆说有事找他,那自然有她的理由,所以他也没多问,在给白闲秋发了一条有事要忙的消息后,便起身向楼下走去。 隔着大半个城市的白闲秋看到对面发来的消息,眼睛瞬间瞪圆,心道:那小子该不会驴了我吧! 他拨弄了下手机,犹豫一会,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对方可能是真的有事。不然的话,以那小子的性格,要是能跟他玩这个,那芯子八成不是本人。 并不知道正在被同桌腹诽的夏一鸣来到二楼,由于外婆方才已经说过在卧室,所以他开灯后,径直走向外婆的卧室门外…… 在外婆“进来吧!门没锁。”的招呼声中,他开门步入外婆的卧室之中。 外婆正坐在床边,冲他招手。 夏一鸣有些意外地看向放置在卧室的一角,那个他从小就好奇里面有什么的笼箱。不过,在他后来问了几次,外婆却都只是笑而不语后,他就放下了。 因为那时的他,已经想起来,他好像听外公说过,那里放着外婆的宝物。 ‘竟然打开了……’ 第47章 缘… 片刻之后,听完外婆的述说,夏一鸣眼睛瞪圆。 ‘许川陈氏……修行法门……手稿……家书……’这些名词开始在他脑海中循环往复地盘旋。 又过了一会儿,夏一鸣才回过神,他惊讶地问外婆:“您的意思……外公其实是修行者……还出身大家?” 夏外婆叹气:“你外公跟我说过,他走的修行之路是旁门之道,行走于其上,需时时刻刻都要如履薄冰,属于一把十分锋利的双刃剑……” 说话间,她还想要不要再说严重些,让这小子别脑袋一热就乱来,但等她将目光从床上的盒子移开,抬头看向外孙时,却见其两眼放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那俩盒子,跟本就没在听她在说啥。 夏外婆:“……” 她伸手,拉过被子往床上的盒子上一盖…… 夏一鸣下意识伸手,却发现外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外婆。”他讪笑两声,立马把手放下,换上十分乖巧的表情在原地站好。 夏外婆在心里无奈摇头,但脸上却十分严肃,在瞪了他一眼后,再次将刚才的话重申一遍。 说完,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夏外婆拉过他,十分认真地说:“你不要不把这个当回事,你外公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一时大意,搞得自己走火入魔、还落得个一身伤病,最后不得不早早离开我们的。” 虽然这最后的结果……出乎她的意料,但老头子生前那一身的病痛却是实打实的。 夏一鸣一愣,片刻后,慎重地点头,与外婆说他绝对会十分小心。 夏外婆看着他,微微叹气,伸手把被子掀开,露出下面的两个盒子,示意道:“拿去吧!但别忘了你刚刚是怎么答应我的。” 夏一鸣却没拿,而是伸手抱了下外婆,郑重其事地保证:“我会小心的,我保证。” 夏外婆:“……嗯。” 放开外婆,夏一鸣停顿几秒,才坐在外婆旁边,伸手拿起床上那个比较小的盒子。方才,外婆说过,外公留下的册子就在其中。 见外婆没阻止,他深吸口气,按外婆告知的法子,打开了这个设计得十分机巧的盒子。 ——最上面,是一册封面只有两个字的铜铸册子。 虽然他不认识那是什么字,但按外婆方才描述,应该是所谓的根本法——牵丝。 夏一鸣小心翼翼地想将它拿起,但…… “这书挺沉的,一本大概有十二斤。”夏外婆提醒道。 夏一鸣:“……” 也就是说,这两本加起来,怕不是有二十五…… “您应该早点和我说的,不然也可以等我下来帮您拿。”他转头跟外婆说道。 夏外婆不甚在意地摆手:“我又不是搬不动。” 这话夏一鸣可不认同:“您得顾及一下自己的年纪,万一闪了腰,那到时候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行啦,行啦!真啰嗦,我又不是豆腐做的!,真是……看你的书去吧!”夏外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脸嫌弃。 夏一鸣摇头,略显无奈地叹口气,都不是第一次说了,但这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您得为我考虑一下吧!万一那天您真闪到腰了,我一个男生,就是想照顾好您,也不方便啊!” “跟你外公一样啰嗦!我知道了还不行吗!”夏外婆再次瞪眼。 见老太太这么说,夏一鸣只能暂且偃旗息鼓,把注意力看到手中的册子上。 “十二斤……”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册子,将厚重的封面翻开。 花了几分钟,将里面的内容仔细地看了一遍后。夏一鸣一脸古怪,抬头问外婆:“外公真的说,这是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核心?” 翻看过那里面内容的夏外婆点头,她自然也知道这孙子为啥这么奇怪。 ——因为这本重达十二斤的册子,除开封面其实只有七页,而且里面的文字还不多。出于好奇,她曾经一字一句从头到尾都数过,除却标点,连同总纲在内,总共只有三百七十二个字。剩下的,则由七幅形态各异的奇怪图案构成。 夏一鸣不死心,再次翻阅起来,在看完后,又曲起手指,在那两片沉重的封面上敲了起来。 沉闷的叩击在房间里响起,夏外婆撇嘴:“别白费功夫了,那两片铜板是我看着你外公自己烧化了铜块,浇铸到模子上的。所以,那里面不可能有夹层。” 夏一鸣正好也觉得这样有点傻,加上关节敲得有点疼,外婆的话音落下后,他顺势停止方才的动作,抬头,皱起眉头问外婆:“外公……没其他提示吗?” 比如,留个对照表,让他可以知道册子上的字,具体是什么意思? 夏外婆摇头:“你外公没跟我说上面是什么,也没说怎么练。他本来,应该是想亲自教……你母亲……唉!不过有一次我翻看的时候,他笑着跟我说,这书要用心看、要用心读,如果我真想学,自然而然就会知晓其中奥妙。” ‘那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装神弄鬼……’自动略过某个称呼,夏一鸣暗骂那个喜欢吓唬他的老头子一声:‘神经病!’ 不过…… 用心看?用心读! 他伸出手,若有所思地抚摸着那些镶嵌在铜制边框中页面。 外公说的‘心’,是他所想的那个吗? 思及此,夏一鸣突然有点跃跃欲试。只是等他正想尝试一番时,却突然想起中午吃饭前,七婶脸上的畏惧和和夏衡那再明显不过的别扭。 夏衡和七婶怎么看他,他倒是不在意,但外婆…… 夏一鸣看了眼外婆,叹了口气,干脆把手中的册子先放床上,而他的目光,则投向了盒子中另外一本册子。 在外婆的注视中,他将其从盒子中掏出,却发现这本竟然比方才的那本还要重上一些。如果说,刚才的是十二,那这本怕不是得有十五? 正当他想要把书翻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时,却意外地发现方才存放着两本册子的盒子里,竟然还有第三件物品。 “咦!”夏一鸣看向外婆,指着盒子里面,不解地说:“不是说,只有两本册子吗?” 夏外婆探头一看,稍稍愣神,等她捻起那张丝帛一看,很快就恍然大悟地说:“这是你外公留下的藏宝图啦!他跟我说过,他之所以会从大江以北的许川,来我们这个山旮旯,主要就是想寻到地图上所埋藏的宝物。” “宝物……”这两字刚才从外婆口中说出,夏一鸣瞬间便想起他曾从同桌那听到的那个传说。 ——阳城有重宝,得之一步登天。 ‘外公找的,不会也是那玩意吧?’ 夏一鸣现在已经知道这水很浑很深,他可一点也不想被扯进去。 因此,他在放下手中册子,不动声色地从外婆手中接过那张丝帛。此时,他脸上虽然平静,但内心却是神经紧绷,同时还保持着最大的警惕。 但等他展开那张不知由什么织就的丝帛,却看见那上面纷乱如麻的图形中,被人用毛笔写了三个硕大的旧体字符. ——死骗子! 夏一鸣呆了呆,扭头看向外婆。 却见她正嘴角含笑,带着怀念看着他手中的丝帛。 见他望来,夏外婆笑着解释道:“这上面描绘的景色,其实是上千年前的南湖,你外公当年早就去过。但那地方经过上千年的演变,地形地貌早就与之当初大为不同。而且……” 说着,她接过夏一鸣手上的丝帛,覆于膝上轻轻抚摸着,补充道:“你外公怀疑,那里的东西应该早已被人取走。那个将此图做为赌资输与他的人,只是想要戏弄他,才诓他说湖中珍宝尚在。” 夏一鸣:“……” 事情会是朝这个方向发展,倒是他所没想到的。 亏他刚才脑子里还冒出一堆阴谋论,以及小说里——各种主角拿着祖宗或长辈留下的藏宝图,费尽心思,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才寻得宝藏的模样。 他抽了抽嘴角,捻起丝帛,忍不住问道:“这个是外公从别人那赢来的?” “对!”夏外婆点头,笑着继续道:“这是你外公游历至极北之海,与一个在那里游玩的青年比赛钓鱼,以十八比一的成绩,从那青年手上赢来的。” “钓鱼……”想起外公在楼上的大缸里养上一群小鱼,还拉着他,拿着小鱼钩,在大缸边坐上大半天,却一条鱼都没钓到的场景,他眼睛瞪圆,脱口而出:“这世界上竟然有比外公技术还烂的钓鱼佬?” 面对外孙脱口而出,而且还一点礼貌都没有的诘问,夏外婆诡异地没有反驳。相反,在想起老伴明明是去钓鱼,但结果却是……除了鱼,什么都有可能被他钓到的画面,她就算有心想帮着老伴反驳两句,好像也找不到能反驳的话语。 无奈之下,她只能无奈地说:“大概……这世上还真有一个,技术比你外公还烂的人吧!” 同时,在大河以北,某个正津津有味看着路人下棋的青年,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引得旁边围观的人纷纷朝他侧目。 青年在愣神后,连忙冲周围人拱手致歉,等旁人把注意力转回棋盘,他后退两步,趁着没人注意这边,,把手背在身后,快速掐动手指。 数息之后,有着一双神光内敛丹凤眼的青年眉梢微挑,侧身朝东南方向望去。 又过了数秒,他眉梢蹙起:奇了怪了!那破盆子的有缘人怎么换了一个?难不成当时跟我钓鱼的那小子福缘不够!抑或者说,后面截糊的这个……福缘更深厚…… 青年再次掐指。 “……” 又过了数息,青年看着自己打结的手指,兴致盎然地再次望向东南。 “有意思!这究竟是有人在帮着模糊天机,还是天机不可泄露呢?” 怨不得他等了这么些年,都没等到那盆子出世呢! “亏我当初,还特意把锦绣图输给他护身用呢!这下可好,害我还白白搭上了一块汗巾。”青年摇头,微微一叹,但他叹气归叹气,可注意力很快就重新放回方才的棋局上。 至于方才那个来自远方的感应…… 这个嘛! 虽然他对有人能屏蔽他的术算感兴趣。但有意思归有意思,可那块地……是他某位天真到有点傻的同僚,所剩不多的自留地。 尽管,她那人八成已经因为她自己的天真,而被自己给祸祸没了,但他也没跌份到要去人家家里闯空门地步。 反正,不管最终是谁拿了那盆子,终归还是要跟他结缘的。 再加上他的汗巾还在对方手里…… 嘛! 如果没新的福缘,那他们终将有一天,会在某个地方相遇。 阳城。 夏一鸣扒拉两下手中的丝帛,问出他感觉奇怪的问题:“外公为什么会觉得这张东西是真的?” 毕竟,这只是一个感觉很像玩笑的赌局,所赢来的东西。 夏外婆一愣,随即笑着摇头:“你外公……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地图是真是假。那个时候的他,恰逢对前路感到迷茫之时,他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给自己找个目标而已。” “啊!”夏一鸣先是微愣,随后恍然地点头,心道:这样,倒是能说得通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年轻时候的外公,在找到目标后,兴冲冲地跑去挖宝。却发现所谓的宝藏,已经被人捷足先登时,那种愤愤地对着目标竖中指的模样。 或许,对外公而言,在寻宝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不再需要这种,在前面挂着一根胡萝卜的方式去指引他自己。 夏一鸣想起外公在最后的那一年多时间,曾经在外婆面前干过的蠢事,不由得偷偷瞥了眼外婆。 或许……他已经找到答案了! 将外公的藏宝图放回盒中,夏一鸣再次拿起那本稍重的册子翻看起来。 嗯…… 怎么说呢! 这本的确比上一本的页数多,而且还是两页。四舍五入,就是多出三分之一! 书上的文字,也是如此,按外婆所说,这本是五百二十七。再来个四舍五入,就是比前一本多出一倍…… 然后,就是九张动作扭曲得极为夸张的人物图。 “……外婆!”夏一鸣看得眉头直皱,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向外婆,问道:“外公留下的东西,真的就这两本吗?” 夏外婆点头:“就这两本!你外公说过,由于他之前所学,皆为陈氏秘法,他在离家之前,已经请他父亲夺回。由于记忆受损,他还能记全乎的,就只有这两部最为温和。至于其他伤人伤己、伤天害理的左道之术,他就不留了。免得某天被歹人所得,使其为祸一方。” “哦……”虽然有些失望,但夏一鸣倒也理解。虽然老头喜欢说渗人的故事吓唬他,但那些故事的结尾,又通常是以鬼怪被降服,或诛杀来做结尾。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外公的人品其实还挺好。 夏一鸣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摸向那个较高较大的盒子。据外婆所说,这里放的是外公年轻时的游记和后来画的手稿? “行啦!你要是还想看,就搬上你那上面吧!”外婆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时叮嘱道:“但别太晚,最多过了十点半,你就得给我去休息。” 说完,又打量了他一眼,嫌弃道:“都上去那么久,竟然还没洗澡,真是够磨蹭的!” “呃!”夏一鸣低头看了眼自己,无奈地解释:“刚才我去帮十六打听事情来着,才聊到一半,您电话就到了,我这不就赶紧下来了吗?” “这样啊!”夏外婆点头,忍不住问道:“那你打听得咋样?十六的事有眉目了吗?” 夏一鸣在问过外婆,知道她并没有留下外公那张藏宝图的意思后,便收拾起来。同时回答道:“其他的我还没来得及问,方才只是跟阿秋打听了州府那边的学校,想看下有没有适合十六转学的。” 想到大侄子在州里有生意,要是十六能转过去,有他大伯照顾,想来也不错。再加上那边是州府,安全条件不是阳城这种十八线城市能比,所以夏外婆在仔细琢磨后,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她便问道:“那你找着了吗?” 将俩册子放回盒子,夏一鸣对外婆耸肩,无奈地说道:“找是找着了,但人家是全国名校,分数太高,十六未必能考上。加上,现在又过了人家的校招,也不知道人家还愿不愿意给他机会。” 闻言,夏外婆略有些失望。如果可以,她并不想那个白白净净的侄孙出现什么意外。而且,要是侄孙有了能庇护他的地方,那外孙也不必再因为他,再冒着未知的风险去掺和这事。 “那这种学校,州里就只有一所吗?”老太太还是不怎么死心,仍然一心想将侄孙扔给那些家大业大的地方去庇护。 夏一鸣摊手:“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打听吗?” 夏外婆:“……” 又见外孙已经收拾妥当,她干脆瞪眼,开始赶人:“去去去!既然你忙,那你忙你的去吧!” 夏一鸣有些哭笑不得:“我能忙啥?现在也不知道人家还有没有空呢!还有……” 他瞥了眼外婆笼箱里还没打开的几个盒子,好奇地问:“那是啥?也是外公留下的吗?” 外婆难得愿意开箱,要是外婆不介意,他自然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夏外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无奈地说:“那是你外公送我的礼物和首饰,咋地!你对这个也好奇?”说着,夏外婆就要起身,过去把盒子拿过来。 “不用!”夏一鸣连忙拉住她。 “你不是从很久以前,就惦记我笼箱里是啥吗?”夏外婆被拦下后,十分奇怪地问? 被外婆指出这点,夏一鸣有些讪讪,他解释道:“我之前只是好奇而已。” 而且,他之所以好奇,还是因为外公之前老是神神秘秘地跟他说,那里放着外婆的宝物,他才想要看看的。 现在听外婆说里面的东西是外公送的,夏一鸣直接就在暗地里撇嘴,怪不得小时候外公跟他说起时,他总觉得那老头的表情有点欠欠的,原来外婆的宝物——本来就是那老头送的啊! 第48章 诡异的观想法 与帮他开门的外婆道过晚安,当他正要抱着那死沉的盒子上楼时。就听到外婆在后面说:“真不要我帮你拿一个?” “不了!您睡吧!”夏一鸣摇头。这俩盒子,其实也就那两本册子的盒子最沉,那个方向手稿的虽然更大也更高,但重量其实也就两三斤。 说完,他对外婆点头,抱着它们就上了三楼。 随后,由于不知道要搞多久,他干脆先跑去洗了澡。 至于白闲秋那边,他刚才已经说了有事,想来对方不会等他。 所以…… 还是等他研究完外公留下的东西,再去找对方问一下关于其他学校的事吧! 毕竟,事情总归要分轻重缓急嘛! 由于刚才已经看过了外公的留下的册子,所以他这次好奇的,是外公留下的手稿。 外公放手稿的盒子,大概是长三十厘米,宽二十,高也是二十的大小。 按外婆教的方法开启盒子,里面…… ——是六个打磨过的竹筒,以及数本像是文具店卖的那种,价格十几、二十块的硬壳笔记本,有新有旧。 夏一鸣有些意外,他先将应该是游记的笔记本放到一边,再伸手拿起那些个,直径大概有碗口大小的竹筒。 “纸人?木偶……泥偶……甲士……巨神兵……偃甲……”当他从上到下,逐一将竹筒从盒子里拿出来,脸色却是越来越古怪。 夏一鸣试着拧开标签是纸人竹筒,从中倒出一条被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品。他忍不住挑眉,耐着性子打开油纸。 ——被油纸所包裹的,是被小心卷起的一沓纸张,大小似乎是A4。 他认不出具体是什么纸,但摸上去感觉很好,竟然有一种神奇的温润感。 等他将这些纸张展开…… 里面的内容竟然有几分眼熟,再仔细一看,竟是外婆曾经教给他,怎么制作纸人的步骤。 只不过,这里面的内容更详细,从选材到破蔑,再到扎架子……直到最后的…… “咦!”外婆教的,可没有最后点睛这一步,但外公的手稿里却有。 还描述得十分详细。 再加上黑心竹,亡人皮纸……等等听着就古怪的材料,夏一鸣看得眼皮直跳之余,心头也浮现出一个念头:这玩意看着应该不是用来烧的吧! 等他再看完其他的竹筒和大致翻了翻外公的游记,心里就只剩下‘果然’两字。 原来,外公所在的许川陈氏,是一个传承了偃甲之术的家族。而外公虽然因为走火入魔,无法修行,后面离家时,也被夺回了修行的功法。 但那也仅仅是功法! 而按外公的说法,他的父亲,也就是夏一鸣的曾外祖,连所谓的夺回,也只是取走了最重要,也是最为核心的那一小部分。至于外公其他的记忆,曾外祖压根没动…… 所以,当外公离开陈家时,虽然张目四顾,两眼茫茫,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按曾经的梦想,一边游学,拜访东夏各地跟偃甲有关的门派,一边继续研究偃甲之术。 而外公留下的手稿,就是他游学之时,用一些不知道出于何原因,散落于民间的特殊技艺所整理出来的。 在这里面,纸人……源于他无意中找到的纸人经残篇,和大量扎纸匠的经验总结而来的。 木偶,是他结合了旁门左道中的人偶经和傀儡术,还有从一些制作、表演木偶戏的人那所获得的经验中搞出来的。 泥偶……是外公游学时,遇到的一个老婆婆教的。不过这不是玩具,也不是装饰,而是用来养鬼的器皿。按外公的记载,那个被他称之为泥菩萨的老婆婆不是坏人,她制作的泥偶也不是害人之物。它是用来收容那些来到世间后不久,便因为种种缘由而夭折的婴灵。 “泥菩萨?”夏一鸣仔细琢磨一番,如果他没猜错,外公的这个称呼,应该不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意思。 它要分成两部分理解。 泥——很擅长玩泥巴。 菩萨——心肠很好的人。 所以,这应该是一位外公在游学途中偶然遇到的奇人。 甲士,出于铜陵,它是古巫一系的技艺。严格来说,这是一种镇墓俑。按外公的说法,一尊上好的甲士,可以在陵墓中静静蛰伏数千年,直到某天,陵墓中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它们才会从长眠中复苏,开始履行它们与生俱来的义务。 巨神兵……这是外公与某位公输氏论道时,结合了偃甲之术、机括之术、现代科学等知识,一同搞出来的玩意。 外公虽然留下图纸,但却标明了,只是理论上可行…… 看着图纸上,标注的直径六十多米,夏一鸣忍不住咋舌,同时感叹外公和那位公输可真敢想。 这要是现在,还无所谓,但这图纸,是外公游学时就有了大致的概念,然后又经过后来的完善,才最终成型的。 在那个年代,外婆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而老太太今年七十有二…… 摇头,夏一鸣将注意力转向最后的——偃甲。 与前面种种相比,这个只能用精致和栩栩如生来形容。如果不是外公的标注中,说明了材料是木头和铜、铁,他真以为这手稿上画的是真人。 该说,这不愧是外公的家传,也是他最精通的东西吗!甚至连人都废了,还在念念不忘地去研究。 不过,按外公留在手稿上的说法,他留下偃甲与陈氏偃甲是不一样的。陈氏偃甲,只能通过陈氏特有的法门才能发挥全部的力量;而他留下的,却可以通过其留下的‘牵丝’与‘提线木偶’进行驱使。 虽然外公留下的笔记本名为游记,但经过夏一鸣大概翻阅,却感觉更像是外公记录、整理信息的笔记,只不过偶尔会夹杂着一两篇游学途中的感悟。 除此之外,在大概翻阅后,他发现这里面还有一个很严重问题…… 那就是! 虽然外公的字挺好看,但有的地方却十分……潦草。总感觉,像是外公在记录这一段的时候,时间十分紧迫…… 他现在看着,不但十分费眼,能认出来的字也不多,就算是连摸带猜的,通篇看下来,也只能勉强认出不到两成的字。 “草书……” 还是很狂野的那种! 夏一鸣讪笑两声,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学渣,但这事在又一次被摆上台面时,他还是被这个残酷的现实给打击到了。 “没想到上了十几年的学,现在竟然连一半的字都认不出来。” 摇摇头,他放下手中的游记,在看了眼床上摆满的那些图纸后,他开始动手,逐一将它们重新封存起来。 虽然外公的手办设计图很酷(尤其是巨神兵),但他心里也知道,这些东西跟他现在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看这些,除了让自己丰富下眼界,剩下的根本没啥用处。 收拾妥当,他匆匆扫了眼时间——十一点。 按外婆的意思,现在这个点,他到了应该去睡觉的时候。 可夏一鸣也深知自己是啥德性,所以他不用想也知道,如果现在真不去试试,那他今晚大概是别想着能睡着了! 虽然内心并不想违背自家老太太的好意,但他的手,却已经悄然摸向了装着那俩本子的小盒子…… 而夏一鸣也没挣扎几秒,很快就两眼放光,再次按外婆教的方法,把小盒子打开。 看着盒子中最上面的那本赤铜色册子,他心中的跃跃欲试近乎溢于言表。 册子从表面上看,它的外表其实没有什么奇特的图案,除了距离边缘有一圈方形装饰线,和右上有俩被另一个小方框框起来的字之外,整本册子的基调都是朝着简朴靠拢。 但夏一鸣看着封面右上雕琢的俩字,他就知道外公应该不是不能制作得更好,而是那老头大概又是犯了懒,所以才干脆在封面上糊弄了事。 当然,他现在也不在意这个! 他现在更想知道,外婆口中的用心看,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用心看……” 夏一鸣揭开沉重的封面,轻轻抚上册子第一页。 同时,他那对杏眼中的瞳仁,逐渐被银光所取代,而原本的乌黑也未曾消失,而是正往瞳孔中心收缩,直至其大小宛如一粒尘埃…… 这种诡异的情况并未维持多久,一、两秒的功夫,近乎完全银色的瞳仁中,银光开始缓慢退却,原本收缩到极致的黑色再次得以扩张。直至其恢复到先前大小的十之七八,才停止变化。 等他从那个漆黑的世界中脱离,夏一鸣才捂住胸口‘呼呼’地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失策了!因为太过激动,竟然忘了注意力要是太过集中,会……’过了好一阵,他才心有余悸地翻倒在床上,望着顶上的灯具发呆。 又过了良久,他摸摸心口,感受着里头的心脏从刚才的僵化,恢复到以往那种‘嘭嘭’的有力跳动,并带动着那近乎凝滞的血液也重新‘哗哗’流动,他才吐出一口长气,心说:‘还好反应得快,不然小命差点就又没了。’ “不过……”缓过神,夏一鸣的手,重新抚上那不知名材料的书页:“刚才的……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一只女性的手,在捻着一根细线? “可……这第一页,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只手,现在仔细看来,它更像一条吐丝的蚕……” 夏一鸣眉头紧蹙,翻到第二页。 凝视片刻,木质页面上的文字扭动起来,逐渐变成他熟悉新体字,而文字右下的图案,已经化作一条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在一扭一扭地结着茧…… 略一犹豫,夏一鸣咬牙,让注意力朝眼睛汇聚…… 又过去一会儿,他有点恍惚地把视界调整回方才的视界。 方才,他看到的手不但出现另外一只,连方才出现的那只手,也长出了一截纤细手臂,这让他更确定这手应该是一位女性的。 可…… 外公留下的观想法,怎么感觉有点怪? 他不怕外婆知道了,会拿鸡毛掸子追他两条街吗? 把胡思乱想扔一边,夏一鸣再度闭上眼,却发现刚才那条长得白白胖胖,还在不停吐丝结茧的蚕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是……他还记得有那么一只蚕,但那蚕的具体形象,以及的它的具体动作,却已然从他记忆中消失,再联想那蚕,出现的却是那对手臂。 “……” 有点诡异,还有点让人发毛…… 这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啊! 甚至夏一鸣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什么电视或电影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如果顺着这条路径继续下去,那最后的结果会不会是那个女人突然活过来;然后,用十分妩媚又饱含深意的笑容看着他啊! 要是别人,或许不会,但他…… 今天都快过完了,他好像还没撞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所以…… 要不要等明天出门,主动找一个异类撞一下,再回来看? 虽然这种做法不太科学,但起码让人比较安心。 沉默半响,他的手摸向第三页,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再看两页。而且,只要自己没把它全看完,那事情就不会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 …… 第五页…… 等夏一鸣一脸蛋疼地合上册子,他终于忍不住啐了自己一口:“呸!看你干了啥好事!” 啐完,他还抬手给自个来上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还挺清脆的。 这下好了,他抽动着嘴角,面无表情地闭上眼,随着眼前逐渐暗下去,他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位女性——除却那张脸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其他的竟然精致到……甚至连其双手中捻着的那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丝线都纤毫毕现。 如果他再大几岁,或许会觉得这位腰肢纤细,乌发如瀑,肌肤胜雪,白得像是发出微光,身上穿着有着似是桑叶、桑葚图形的华丽衣裳,背后还披着不知名动物的皮毛,身形也十分完美匀称的女子很有魅力。 呃!当然,前提是不看脸。 但此时此刻,他却只能…… “嘁!” 如果说,方才的手,还只是让他感到不适,那现在这除了五官,其他的都已经一应俱全的女性,就直接让他此时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夏一鸣凝视半晌,最终还没是敢继续。他揉揉被自己扇痛的脸,把那册子往盒子里一塞,再将其往边上的桌子一放,就直接仰面倒在床上,拉过被子往脸上一蒙…… 当某人不信邪去尝试的时候,一个被所有知情者都刻意遗忘的灰色世界边缘处,有着一片静静地飘浮着,但边缘处却不时有碎片分崩离析的荒芜桑园。 桑园内,一条正在被另一只巨型蜘蛛不停啃噬的巨型蚕虫突然微微一动。 下一刻,祂原本灰白麻木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激动,但还没等祂有更大的动作,就发觉那只正趴在祂身上啃咬的蜘蛛又停下进食,还摆出要织东西的架势。 巨型蚕虫立马警觉起来,纠缠了这么多年,祂自然知道这个只剩本能的傻子想干嘛!所以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意外,祂立马装作要逃跑的动作…… 等祂又被蜘蛛扑倒,蚕虫发现祂的储备粮再次放弃产卵的打算,才恢复往日那种状态继续装死,任由蜘蛛啃噬祂的身体。 而巨型蚕虫的思绪,则回到方才那微弱到它差点忽略不计的波动中。 祂也没想到,祂在神座崩溃前留下的后手,竟然还有发动的一天! 真是! 真是不枉祂在这死寂的归墟中,一直强撑着到现在! 祂就知道,只要祂还没化蛹成蛾,完成最后的蜕变,那祂就还有机会!就还有……再见天日的机会! 蚕虫那呈死灰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带着疯狂之色的血光,但很快,血光便消逝,而巨型蚕虫,也重新恢复死寂。 某不知名的漆黑空间里,一团飘浮在液体状物质中的流萤,在逐渐汇聚。 几息之后,一只由无数流萤汇聚而成的怪异生物,出现在这个漆黑的世界中。只见这头身披鳞片,拖着长尾,周身流动着银色字符的怪异生物,缓缓睁开位于它脑袋两侧那双鼓起的眼睛,并呆滞地将视线汇聚到那道正在缓慢侵蚀着这个漆黑世界的纤细身影上。 “咕咕咕……呱……” 第49章 求助 次日清晨,天空正值微亮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带着一股寒意,呼呼地从某扇半开的窗户,灌入甜水街旁的某间房间内。 把原本正睡得四仰八叉,酣睡正香的少年,吹得打了个大大的激灵,一下子就从睡梦中醒来。 夏一鸣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在床上摸索…… 半晌之后,摸了许久,却没摸到目标的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用呆滞的眼神打量一圈,他却没能发现他心中的那个目标。 揉揉眼睛,夏一鸣呆呆的嘟囔一句:“我被子呢?” 等下一阵大风吹来,激得他再次打了个激灵,他才想起要往罪魁祸首那看。 大风依然在继续,吹得窗帘‘啪啪’作响。 少年撇嘴,满心不愉地从床上起身,先是把被他不知何时踢到地上的被子扔回床上,然后一边嘟囔,一边走向窗户,准备将其拉上。 夏一鸣走到窗边时,人已经完全清醒。 感受着夜风吹过他身上的丝丝凉意,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鼻翼微动,带着些许水气的空气瞬间充盈着他的鼻腔。 “又要下雨了吗?”他眉头微皱,又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轻声嘀咕:“感觉……好像还转凉了。” 说完,他伸手推动窗页,将其合上。 房间中瞬间恢复平静,而在失去大风的干扰,夏一鸣也感觉他的体温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正常。 没多久,连他手臂上的皮肤也恢复了往日平滑。 “现在几点……”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过床头柜子上的手机。 “五点四十……有点早……”夏一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他过了零点才睡,虽然昨晚一夜无梦让他睡得还算不错。但由于降温,他其实更早些时候,人就有些半梦半醒。 也就是说,他昨晚才睡了五个多小时…… 对于以往大多都是正常作息的他而言,昨晚这点睡眠时间,不困才怪。 不过,当他的视线扫过被他昨晚扔桌子上的那俩盒子时,他的睡意瞬间消逝……丁点不剩。 “睡屁……”夏一鸣挠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身把盒子搬到床上。 再次开启盒子,他目光只在上面那本‘牵丝’上停留两秒,便毫不犹豫略过。 虽然按外婆的说法,那里面有他心心念念的东西,但昨晚那种诡异的发展,却骗不了人。 要知道,他现在只要闭上眼,再静下心数秒,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就会浮现在他脑海中…… 固然,外公外婆不会骗他,但要是他们本身也不知道呢? 再怎么说,一张跟蚕有关的图,到最后却组成了那个奇怪的女人,这怎么看,都有几分诡异。 将《牵丝》先放一边,夏一鸣从盒中搬出第二部《提线木偶》。虽然没牵丝打底,这个他应该是学不了,但他现在有些好奇,这本有没有像另外那本一样,在背地里也藏着什么秘密。 过了十几分钟,夏一鸣脸色带着几分遗憾,把这本足足有十五斤的册子给合了。 “竟然没有……”牵丝的异常固然让他心怀警惕,但提线木偶的正常,又让习惯了意外的他,感觉有几分不习惯。 提线木偶——讲的是一种十分古怪的修行法门与怎么应用的方法。 这本书虽然字数不多,但翻译过来,就是教你怎么将自己的神念分化成丝线。然后,怎么使用它还操控自己和控制别人。 而里面的那些图,其实是一套辅助的锻体功法。毕竟,人不是真正的木偶,如果不经过准备,是无法做到像真正的木偶那样的动作的。 所以,如果想对自己用提线木偶,那就必须做到让自己身上的关节,可以灵活地随意转动。 但这里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 “神念……” 是什么? 如果说这个词要按字面上理解,那大概就是:神——精神;念——念头。 要是再加一点小说里的设定,那就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力量…… 但是,他有点担心他们这个世界里的,是不是也能这样理解。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他猜对了,但这玩意要怎么弄? 沉默许久,夏一鸣的目光转向另外那本册子。 外婆说过,外公告诉过她;牵丝是根本法,能与提线木偶配套。 “……所以,最终还是要绕回牵丝中的最后那两页!”夏一鸣有点举棋不定。 因为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越看,他心中的警惕就越深,他甚至感觉,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告诉他——别看!危险! 虽然他的脑子不太好,但他对他的直觉,却是颇为信任。 从小到大,他靠这个,躲开的危险与意外,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但是…… “要放弃吗?” 如果是之前,要他放弃这种……可能携带着不知名的危险玩意,他甚至一点犹豫都不会有。 但林浩的事,又在时刻提醒他,他以前,还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有些事,并不是你躲着它,它就不会来找你的。 所以,如果他这次放弃,那他想等的下一个契机,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而且,他也不敢保证,下一次要面对的危险,就比这次的少…… 再者,无论是外婆,还是以往的经验,都在告诉他一件道理:想要不劳而获,是不可能的。 稍作犹豫,夏一鸣微微叹息,走到门口朝客厅探头…… 下一秒,他眼睛一亮,嘴角一咧,心道:这些家伙果然没挪窝! 时隔两日,他终于在客厅里看到两只大张着嘴巴,正慢慢悠悠地在空中游弋的小怪物。 可能是等待太久,在此刻,夏一鸣甚至觉得它们那副,被他嫌弃无数次的磕碜外表,在此时看来,竟然还有几分亲切。 “嘿嘿!”夏一鸣搓搓手,蹑手蹑脚地朝它们中的一只,小心地凑了过去。 在半空中游弋的小怪物像没看他一样,仍然大张着嘴,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从他身边慢慢悠悠穿过。 夏一鸣动了动喉咙,盯紧小怪物身后的那根小尾巴,悄然地抬起手…… 一分钟后,夏一鸣将‘牵丝’搬到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则面无表情地落坐于旁边的长椅,等坐定,他眼白微翻,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先后喊出:螊、红、祛邪。 在等待期间,他扫过客厅里的小怪物,突然发出一声轻哼。 果然,在刚才的尝试,他再次确定自己是真的碰不到那些小东西。 只是,有过昨天对祛邪的了解…… “这些家伙……不会是在我动手的时候,专门使用了虚实变换吧?” 就在此时,心有所感的他,眼睛突然睁大,瞠目结舌地看向天花板的中间。在那里,某条白色的小蛇正张开肋骨,让自己变得扁平,现下正蜿蜒着滑翔下来。 而且看它吐信的间隙,不时摇头摆尾的架势,这家伙好像还能调整自己的方向。 夏一鸣:“……” 呆愣半响,直到蛇儿和扒拉在它背上傻虫子,以及跟在它俩后头的红,降落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他才回神。然后,他看了看天花,又看了看那俩货…… 又过几秒,他忍不住用手戳戳小蛇:“你……有重量的吗?” 竟然还能这样飞? 还有你是怎么上去的,而且还是跟虫子一起下来! 你不是睚眦必报,这么快就妥协啦? 可惜,小蛇不会说话,也没搭理他,刚落到上茶几上,就把头盘进身体中间。反倒是虫子摆动触角,在他手上划过。 夏一鸣微顿,犹豫两秒,这才也在它身上戳了戳,顺便告诉它们:等下要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记得过来帮个忙。 傻虫子没动作,依然在蛇身上摆动着触角;而蛇就更不用说,连动都没动;红……给他的感觉是想过去,但又不敢…… 夏一鸣略显无奈,这几个的互动性真是让人绝望。要是不它们真的是招之即来,他真的要怀疑它到底是不是真的懂他的意思。 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它们,还有…… 瞥了眼宴客厅里,数量已经增加到第三只小怪物,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明明真的很像,但为啥……刚才还是扑了个空? 嘀咕完,他抹了把脸,将目光放到被他搬出来的册子上。 册子有七页,他已经‘看’了五页;而他脑海里的‘女人’,也从一只手掌,长到了就差五官,就整个都全活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整这个,但偏偏……他只有这么一条路子。 虽说,他还有点其他的想法。 其中之一,是阿秋那边,可那要哄骗,他不太乐意,而且还不一定可行。另一个,他也是昨晚才有的,就是去偷外公的家书,然后跑许川,找外公曾经的家族…… 但这个的不确定性同样大,毕竟外公都离开那么久了,人家认不认他还两说。而且…… 夏一鸣叹气,从他自己的名字就能知道,外公是上门女婿。虽然现在这个不像以前那样,出个门都被人指指点点,但外公家可是‘家族’耶! 从为了让他入夏家族谱这事上来看,他就知道为了让那些老顽固才点头,是有多费劲。 而‘家族’…… 一听就让人感觉更加可怕,还好麻烦! 只要想想,这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老顽固,他就头皮发麻。 所以这条路,也只在他脑子里停留几秒,就被他暂抛诸脑后了。 在思索之余,夏一鸣的手已经搭在了册子上,一页、两页……直到他揭到册子的第六页,他才深吸一口气,让瞳仁中的黑色逐渐变淡……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夏一鸣沉默几秒,脸色难看地用手摸了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现在,他脑海中那个女人,除了眼睛中没有瞳仁,其他的都已经一应俱全。这次,要是谁跟他说,那个女人如果没有鬼,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就在刚才,那个女人的五官出现在她脸上时,虽然很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却总有一种——她将要破壳而出,重获新生的意味。 尤其是在他盯着她的脸看时,这种感觉,就愈发浓厚。 ——仿佛就像是,她的脸随意都有可能会从中间裂开,然后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就会从那裂口中钻出…… 夏一鸣:“……” 这即视太真实,甚至强到他,就是现在告诉自己,那只是胡思乱想,他都做不到把它忽略掉。 沉吟稍许时间,夏一鸣掏出手机,看了下上面的时间。 ——六点零七。 “阿秋……大概还没醒吧?”他摩挲着手机,轻轻敲击着桌子。 又过了十来分钟,夏一鸣停下动作,合上茶几上的册子。 求助……是免不了的,毕竟认识的人里就他最懂这个,也只有他有相关门路了解这个。 但自己能付出的,好像又不多,可老是让人家这样单方面付出,他又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 现在,阿秋比较关注的应该是林浩案,而他能提供的,青衣……已经告知对方,剩下的就只有‘灵蛊’。 “……” 也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其他东西,能不能引起阿秋的兴趣。 毕竟,阿秋他哥有官方的背景,万一自己知道的,对方已经全都掌握,那就有些尴尬了。 夏一鸣叹了口气,也不管茶几上那几个毫无反应的货,起身走向卫生间。 但现在不是时候,至少得等对方醒来。除此之外,他还得整理一下自己想要问的,以及能告诉对方的东西。 七点十分,洗漱完成,又匆匆忙忙跑去买了些早餐回来。再在外婆了然的目光中,讪笑着拎着自己那份早餐反身上了三楼。 八点,整理好问题,又整理好信息。再按照自己脑海中那个女人的外表,给她画了张画像。 因为他没画脸,所以虽然不是很像,但一些重点都已经被他标注下来。 比如,那个女人手中的线,还有她身上那张怪异的皮,以及她身上的一些,像是桑叶、桑葚的图案和装饰品,再加上她头上,簪在发髻上的树技…… 标注完这些,夏一鸣略为迟疑,还是在收笔前写上一句:似是与蚕有关。 八点十分。 夏日蝉鸣:有空吗? 消息发过去,少年带着些许紧张,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大约五分钟,正当夏一鸣以为发消息的时间不对时…… 秋风萧瑟:等等 夏一鸣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点头,不过随后,就注意到自己在犯傻。 八点二十一。 秋风萧瑟:你终于想起我来啦!大……忙……人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阿秋像是带着满满的怨气? 被自己联想搞得有点发窘的夏一鸣挠头,但还是厚着脸皮回复。 夏日蝉鸣:昨晚真有事!我外婆叫我,然后一直忙到十二点多才睡。 虽然不是一回事,但他忙到十二点多却没骗人。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好吧!那你现在找我,又是咋回事? 秋风萧瑟:别跟我说,你只是想跟我闲聊!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昨晚整理东西的时候,我翻出一点东西,看着有点不明白,所以想问下你。 秋风萧瑟:哼!你这家伙,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夏一鸣有些尴尬,但手没停。 夏日蝉鸣:没办法,谁让能为我解惑的,就只能阿秋你。 阳城东,德阳区。 从餐桌边匆匆离开,随意找了个窗台坐下的白闲秋嘴角翘起,昨晚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能等到人的怨气,不禁消退又下去几分。 “看来是真有事,应该不是成心放我鸽子。” 秋风萧瑟:行吧!看你这么诚实,那就说说吧!让我看看你又折腾出啥玩意? 夏一鸣嘴角一咧,连忙把自己刚才整理出来的问题和画的图发给对方。同时,在最后不忘补发了个拜托的表情包。 本来以为是小问题,结果却没想到先是一段长长的文字,随后又是一张图片,白闲秋顿时有些无语。 秋风萧瑟:你还是真不客气啊! 夏一鸣讪笑,先是给对方发了个尴尬,随后又是拜托。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等着 大致浏览一遍对方刚才发来的文字,白闲秋眉头逐渐皱起。 观想法? 那小子怎么会接触到这个? 还有他后面发来的图…… “……” 嘶!这不会是…… 白闲秋眼睛瞪圆,逐字逐句地琢磨着对方发来的信息。 如果是,那这蚕……丝……桑枝……桑叶……桑葚……女子…… “先蚕娘娘?”白闲秋先是想到这位,但在仔细看了对方的信息后,又摇头:“美丽?” 先蚕娘娘,一般的描述,通常都是智慧、勤劳、高贵之类。而美丽…… 白闲秋摇头,对于有的人而言,美丽或许是一种赞美。但对先蚕娘娘……不合适。 而且…… 他的目光放到图片上,那个不知名女子身后的兽皮上。 “……有点眼熟!”白闲秋仰头倚坐于窗台之上,手指轻轻敲击:“通体白色,像缎子的光泽,兽头颇长,无角,不似猛兽……” “……” 原本带着某种节奏的的敲击声骤然停止,白闲秋眼睛一转,突然想起他姐前阵子拉他看过的那匹马:“吃草,白色,头长,无角……阿姐养的照夜白,不就很符合吗?” 想到这点,他将手机的页面切换到某个交流网站上,然后在搜索里写下:蚕……丝……桑枝……桑叶……桑葚……女子……马皮 在按下搜索后不久,手机页面上出现数个结果。 白闲秋先将模糊不清与其他国家的筛除掉,最后就只剩下——蚕神。 信仰已经消亡。 这…… 看着最后的标示,他眉头微蹙往下看,随后才恍然:“原来如此,蚕神最早的时候,不只一位。” 甚至每个地区都不一定统一,一直到古代的东夏大一统,这个称呼……才逐渐指向先蚕娘娘。 而剩下的,则要么被神替,要么消亡。 那小子发来的,就是已经消亡的蚕女,曾经的蚕神之一。 然后,现在问题来了,那小子是从哪知道的这个? 网上…… 可要是网上……应该就不会来问他了吧! 还有观想法!这也是一个问题,自己那位可爱的同桌,又是从哪找到的?难道……这所谓的观想法,还与蚕女有关? “……” 白闲秋在脑海中翻着跟观想法有关的信息,但很遗憾,他好像没看过关于观想消亡神只的相关记载。 确定自己真没读过相关资料,他的目光重新放到手机上…… ——现代社会最厉害的,不就是随身带着一个外置信息库吗? 当然,网上找到的东西是否正确,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第50章 求助2 十点十三,正当白闲秋要将自己整理出来的东西发给自家同桌时,却看到对方竟然在九点半左右给他发了十余条信息。 白闲秋的眉梢微挑,心道:不会是等急了吧? 十五条未读? 不过等他点了对方的头像,却有些意外,因为对面发来的,竟然是…… “虺蛇蛊?” 这下,换白闲秋惊住了,在短暂的失神后,他迅速往下看。 “……没啦!跟林浩那案子有关的,竟然只有一条吗?” 虽然有些失望,他还是打起来精神往下看。 “阴尸?啥玩意……” 哦,原来是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 赵家桥的沟渠在下雨天会有水鬼出没,还会躲在铁栅栏下面盯着上面行走的路人…… “这……明天……”白闲秋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空,再想想前阵子的连绵大雨…… “算了,等帮阿鸣搞完,就跟哥说一下吧!” 但有点奇怪,那里虽然叫桥,但那好像没河吧!而且,那里离最近的开阔水域,好像得有两公里。 还有从下水道井盖里冒出来的头发…… 然后是…… 就算白闲秋早知道同桌的精神体绝对有古怪,但当他把对方发来的东西看完后,他的表情也还是相当微妙,在感叹对方经历丰富之余,他也对同桌是用什么办法从那些东西嘴边跑路的,同样感兴趣。 对方发来的十三个异类里,他知道的,只有四个,也就是说,有九个……连他哥那边都没有察觉到! 咦! 白闲心头一动,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或许,他可以用这个帮那小子改善下生活。 如果他没记错,只要是某个非人没有在官方登记,或者没有被官方发现,那就算只提供这只非人在那里出没的线索,奖金保底也有三千。 要是这只非人的级别还高,那奖金还有加成。 ——超凡是3000+1000、灵基5000+5000五千、蜕凡三万+三万、超脱十万+十万! 至于下一级…… 要是这样的存在真出现在阳城…… 呵呵! 他哥面上会装做不知道,但背地里立马上报,接着把阳城那帮老家伙都挖出来,请他们去市政做客。 而那小子遇到的这九个…… 怎么说呢!按他的描述上看,感觉起码灵基起步。 而且危险程度极高,最低怕是都有黄色,高的……像水鬼和狐狸,怕是得红色打底。 要是经查属实,应该能搞到九万的奖金。 这样一来,那小子应该能轻松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虺蛇蛊…… 还有之前,他曾经说过,看上他堂弟的,可能是另有其人,再结合后来他所告知的青衣、蛊虫! “……这就有意思了!难道他堂弟中的是这玩意?” 白闲秋眼睛眯起,左手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看来,那小子的秘密可不少啊! 无论是信息来源,还是其他种种,他那可爱的小同桌藏着的东西,可能都要来得比自己之前所估计的要来得多些。 不过! 这倒不奇怪,毕竟之前,他们交情尚浅。 并且,那小子有秘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次,要是那小子真有办法对付蛊虫,那对哥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起码,要是哥真因为林浩的事而跟青衣鬼对上,而自家阵营这边,突然冒出一个能对付对方那些蛊虫的人,那简直是…… 想到这,白闲秋嘴角微翘。 看了眼手机上的文件,见其并无错误,就点击发送。 尽管小同桌还有所保留,但交情这事……只要有来往,那就能慢慢加深。 白闲秋相信,只要对方遇到不懂的事,还想到找自己,那总有一天,能让彼此的交情再进一步,就算到不了生死之交,但志同道合或利害相关……他还是有信心的。 “……” 当然,他其实也挺喜欢那小子,虽然对方对他是有所隐瞒,但那是人之常情。 阳城东。 一听到手机传出的动静,正在拿外公的游记打发时间的夏一鸣,立马就把手中的游记一放…… 许久之后,将同桌发来的文件大致浏览一遍的他,脸色凝重地瞥向茶几上的册子。 “蚕神吗?”夏一鸣眉头紧锁,轻轻敲击着册子那赤红色的铜制封面。 沉默过后,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地嘀咕一句:“可惜了,它怎么就没死透呢!” 要是死透了,他还敢大着胆子一试。但现在…… 那玩意,摆明了……就是百足之虫,死而未僵。 他要是真试了,怕是等那眼睛一出来,那女人的脸就要从中裂开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直觉还是很靠谱的。”虽然现实又一次证明了他的直觉很厉害,但少年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次……他倒是宁愿他的直觉错了。 夏一鸣撇嘴,十分扫兴地把册子推开,然后郁闷地躺倒在长椅上。 “怪不得之前看到她的脸后,就觉得她的脸会从中间裂开,原来她真是蚕虫啊!”他再次细看了一遍同桌发来的文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看完蚕神相关,他开始看起跟观想法相关的资料。 等他读完,脸色有点微妙,总结下来,就是: ——观想法,一为凝神、炼神之法;二是供奉、祭祀之法;除却这二者,再有三者,就是沟通、关联之法。 而外公留下的牵丝,表面是凝神、炼神之法,但当他真正的用‘心’去看后,得到的却是里面深藏的供奉、祭祀之法。 按阿秋提供的资料,如果说一是锻炼自己;那么二……主要是借用外力,花费大量的心思去讨好某些存在,以求这些存在能在自己需要时,施以援手。 而这三……很特别,按资料里说,就是观想某种生物或现象,甚至是物品,以求从中获得某种启示…… 比如阿秋所举的例子,据说北方有一个叫云来海的门派,它的最有名的剑法。就是云来海的创始人在云海中漫步时,用云海作为观想对象,所领悟出来的。 “……” 这就……相当抽象了! 对此毫无头绪的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要怎么才能做到。 苦思冥想许久,夏一鸣有些无奈地想:要不!等下从网上买些蚕回来试试? 观想!观想! 万一他观察观察,也能找个山寨版的牵丝呢? 实在不行,他不是还能用‘心’去看…… “……” 默默翻个身,仰面仰躺在长椅上的夏一鸣揉揉脸,重新拿起手机放到面前。 算了,这终究只是他自己的异想天开,他连观想法到底是个啥,都没有太多的具体概念,就更不用说其他了。 现在,阿秋应该还闲着,再帮十六问下学校的事吧! 毕竟七伯的钱给得够多,又痛快,他自己要是拖太久,总感觉不太好意思。 ……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咨询,夏一鸣看着同桌给出的三个新选项,不由得陷入沉思。 前面两个还好,那是正经的学校,有官方背书。 但后面的…… “回石砚?” 夏一鸣坐起身,摸着下巴,一时陷入沉默。 这个……倒是他从未想过的! 不过按阿秋的说法——石砚有天后行宫,而这位娘娘对凡民的关注,是神只中比较高的那一类,而且性格慈和,十分仁爱,并且十分厌恶非人异类。 所以一般的妖魔鬼怪,大多不大敢去这位的地界捣乱。 而且,据阿秋的说法,别说之前的青衣,就连在官方上有协议的鬼王,在这位娘娘的地盘上行走,都得小心做鬼。 正是出于这一点,阿秋在知道他那个便宜堂弟之前一直生活在石砚后,就在最后给他增加了这个建议。 琢磨一番,夏一鸣打开手机。看着昨天新加的联系人,他想了一圈,干脆把四个建议发给当事人夏衡,至于对方怎么选,那就不是他该头疼的了。 他能帮的,已经尽量帮了,其他的……他也只能静待事态的发展。 搞完这个,夏一鸣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二楼,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顺便问一下外婆,她没有没给人家乔老板打电话。 只是在动身前,他眼睛扫过茶几,瞥见还在那一动不动的几个小家伙时,他突然间心里一动,心道:螊和祛邪就算了,红……来得较晚,又不像祛邪那样给我塞过满脑子小电影…… 经过尝试,事情……十分顺利。 揉着脑瓜,夏一鸣把红和螊给他放的那串小电影总结一遍后,记在事先找来的本子上。 螊:食秽、猎污、暴食、敏锐、迅捷、虚实变换…… 红:食火、逐灵、追血、凶猛、游猎、筑巢、繁衍、蛮力、社会性、群起而攻之、锁敌、交流、硬壳、迅捷、毒、抵抗、适应…… 夏一鸣:“……” 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如果不列出来,他都不知道蚁后竟然是这样的多才多艺。 食火……指的是蚁后可以吸食火气,而火气被它吸走后,燃烧的火焰也会逐渐熄灭。 意思是,如果这玩意多了,可以充当消防员? 逐灵,是指这小东西喜欢灵气充沛的地方,同时也能以灵气为食。 追血,通过吞噬猎物,来让自己获得成长。 凶猛:不会因为敌人强大而后退…… 游猎:放弃巢穴,四处寻找食物…… …… 蛮力:力气大,能搬动比它自己都重的东西。 社会……喜欢群居…… 群起而攻之…… 锁敌:标记敌人。 交流……捕捉并理解同类发出的信号或讯息 …… 抵抗、适应:某种意义上的皮实,适应各种环境,到那都能活…… 而螊也有这个,甚至比蚁后的还强…… 总体上而言,傻虫子的能力少些,但感觉更强;而红的能力虽然多些,但它似乎更适合集群生活,而不是像螊那样可以独来独往。 放下纸笔,夏一鸣摸着下巴,打量起桌上那几个小家伙。 螊和红还好,不但能随便就找着东西吃,甚至螊还会自己养,而祛邪的鬼物和阴气…… 夏一鸣将目光投向东南,他现在都有点怀疑,有那位在的情况下,这城中村里还能有祛邪食谱上的那俩玩意存在吗? 而且阴气还好说,但鬼物…… 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让祛邪去把别人家的……给吞掉吧! 但祛邪又要吃到东西才能成长…… “……” 就是说,要带它们出去觅个食吗? 不然的话,怕是会耽误这家伙……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夏一鸣沉默片刻,最后长叹一声。 从现在的情况上来看,他的修行大概是要遥遥无期了,而世界却不会因为他的停滞不前而停止运转。 而经由林浩的事,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弱小……始终是一种原罪! 而他现在能倚仗的,好像就只有…… “来!上来!我带你们去找点吃的。” 将自己的手放在茶几上,夏一鸣把自己的意思传递过去。 傻虫子的触角微微停顿,便从小蛇身上爬到他的手上;红紧随其后,飞快爬到傻虫子身边;而小蛇把脑袋从卷成一团的蛇身中抬起,又在原地吐了两下信子,这才不紧不慢地游到他手上,再重新盘成一团。 “……” 沉默两秒,夏一鸣再次叹气,心道:行吧!有反应总好过没反应。 将较小的俩虫子放肩上,吩咐它们抓好;然后将蛇儿往卫衣口袋里一塞,并跟它说了别乱跑。他才拿起手机,去门边拿上他挂墙上的钥匙,开门出去。 第51章 觅食 到了二楼,先问过外婆要不要帮忙,在得到不用的回答后,他才转身,准备往下走。 “你现在去哪?快吃饭了!”外婆在从厨房里探头,出声问道。 夏一鸣后退一步,从过道上探头:“我不去远的地方,就在楼下逛逛。您这边还要多久?” 外婆回头看了眼:“还有两个菜,十来分钟就好。” ‘十来分钟……’ 在心里估算一番,夏一鸣默默退回到饭桌那边,找了个凳子把那俩货放下,自己去洗手和找碗筷。 等待期间,手机震了震,等他掏出来一看…… 夏衡:十二哥有空吗?我们这边有些问题想问下你。 刚才没动静,夏一鸣还以为这事与他无关了呢! 不过出于对七伯那个红包的尊重,他还是给对方回复。 夏十二:啥事? 夏十六:是这样,十二哥提的那几个学校。经过大伯和三哥的分析,都觉得人家未必会要我这个转校生,而且我也没什么把握能考进去。所以想问下哥,我究竟是回石砚好,还是去州里选一个普通一点的学校好? 几百米外的夏衡捏紧手机,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留下。毕竟在阳城,有十二哥在,要是再遇到那些事,他想求救,也方便。担十二哥之前也说过,这事背后有其他人插手,十二哥说打不过对方…… 夏一鸣看着堂弟的问题,摸着下巴想了想,问他: 夏十二:你在石砚的家,离天后宫有多远? 夏十六:…… 夏十六:我家的房子在港口附近,石砚的天后宫在石龙岭。从我家去,要从东南角穿到西北角,距离……大概十公里。 夏十二:…… 正当夏一鸣无语之时,又见夏衡发来…… 夏十六:不过港口那里,有一尊六十多米高的天后像,这个管用吗? 夏一鸣挠头,心道:这我那知道? 但按阿秋的话,他说石砚是天后的地盘;所以,多少都有应该有点用吧? 夏十二:这个,我其实也不大清楚,毕竟我没见过。不过,要是实在不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租房?这样的话房子离天后宫近,然后再找个那附近的学校。 夏十六:十二哥,天后宫在石龙岭的山顶上,那附近跟本就没有能租的房子,更没有学校。 夏十二:…… 夏十二:这我那知道,反正我朋友说石砚比州里安全。按他的说法,州里虽然官方的势力更强,但也更加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那近千万的人里而藏着些什么,所以以对待特殊事件上,州里未必比石砚更好。 夏十二:哦!对了,我朋友还说,你要回石砚,尽量早点去天后宫把你的事跟天后娘娘说一声。顺便提醒娘娘,想找你麻烦的是活跃于西南的青衣鬼,让她老人家重点注意一下。 夏十六:…… 夏十六:十二哥!你竟然知道是谁要找我麻烦吗?真……真是太厉害啦! 夏十六:对了,十二哥,我妈问,跟天后娘娘提了,真的有用吗?她真的会管我这种普通人吗? 无视夏衡上面那句废话,夏一鸣先跟端菜出来的外婆说一声,才回复他。 夏十二:我不知道,我又没去过,但我那位比较懂行的朋友,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之后又跟夏衡那边聊了几句,他才对一旁好奇看着他的外婆说:“是我朋友给了我回复,我跟十六他们说一下。” 随后,他又跟外婆说了他给对方提的解决办法。 夏外婆的点头,没再问这个。而是跟外孙说:“我已经给乔老板那边打过电话,你不用打了。” 夏一鸣听完,却见老太太在那边露出犹豫的表情,便奇怪地问:“咋啦?乔老板破产啦!”不然怎么欲言又止的。 夏外婆瞪眼:“怎么说话呢!” 不过瞪完,她叹了口气,补充道:“乔老板那边说,有个大单,有人要一套的扎彩,问我接不接。” 正准备朝鱼下筷的夏一鸣微顿,表情更是奇怪:“为啥不接?时间太赶?” 夏外婆从自己面前的汤里给外孙舀了些排骨,摇头说:“那倒不是,对方要求重阳前干好就行。” 夏一鸣:“……” 他估摸着算了下时间,这仲秋都没到,离重阳还有一个多月,这时间的确不赶啊? “那您犹豫啥?钱少?” 想来想去,好像也就这个原因了吧! “钱倒不少,甚至可以说丰厚。”夏外婆依然摇头,但她也没再卖关子:“但乔老板说,对方更喜欢你之前扎的那些。所以,这次对方说想要你来。” 夏一鸣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问:“我?” 如果没记错,他扎的东西可没几个,而且自打外婆把他扎的那纸人给烧了之后,他就没再扎过成品,顶多就是打个下手。 就他那手艺,竟然还有人说喜欢,眼瘸了吧! “对!”夏外婆想到之前乔老板跟她说起时,她也差不多就是像外孙现在这样的表情。 不过,等她想到老伴之前也说过,这小子扎的东西有问题,就只能强自镇定地说:“也许对方就喜欢你扎的那一款,也说不定。” 夏一鸣听出外婆话里的隐含的意味,但他这次也没法反驳,因为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自然知道他和外婆的差距。 至于所谓的作品…… 呃! 如果他没记错,他扎的那些,只是搭头或收回个成本钱。 除非外婆实在忙不过来,不然他一般只干辅助的活。 而他扎的…… 好像只有外婆实在是忙不过来,他才帮着扎了些简单的。 就在夏一鸣犹豫要不要挣点零花钱的时候,就听到外婆说:“拒了吧!” “啊!”夏一鸣一愣,用不解的目光看向外婆。 夏外婆摇头:“是我之前想差了……” 她之前之所以会犹豫,是因为乔老板在她家最艰难的那几年,投来了援助之手,但等她想起这小子扎的那些个玩意都有问题后,夏外婆瞬间在心里泛起嘀咕,同时也警惕下单之人的用意。 当然,对这小子不能说‘你扎的东西有古怪’,不然以他的脾性,搞不好会偷偷去尝试…… 所以! 夏外婆摇头:“你白天六点多就要上学,晚上九点多才到家,哪来的时间干这个!” “没事,作业我一般都在晚自习就写了,回家洗澡前干一两个小时,再睡就行。”说完,见外婆还是不大乐意,夏一鸣笑着给她夹了些没刺的鱼肉,补充道:“而且对方定的时间是重阳前,我十月有几天假,再加上仲秋,正好可以干完。” 夏外婆抬眼,伸出手指掰了起来:“就算你在学校写完作业,但温书的时间呢?还有……” 老太太往外孙卧室方向指了指:“你昨晚拿上去的东西,你就扔那?” 她可不信这小子能忍住不去研究。 夏一鸣:“……” 他总不能说:那玩意有问题,现在不敢研究吧! 见外婆还有掰手指,跟他说有那些东西要忙,夏一鸣连忙举手做投降状:“我知道……” 如果没昨天的红包,那他可能会比较坚持,但现在嘛! “我会努力学习,每天都会看书的……”既然这样会让老太太比较高兴,那就顺着她的意思做呗。 跟外婆聊了些以前的事,顺便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他才在外婆眼睛突然瞪圆眼睛的注视下,讪笑着将旁边凳子上安静呆着的蛇虫挑起放衣兜里,才跟外婆说要出去逛逛。 夏外婆看了看他,又朝他卫衣上的衣兜看了眼,神色复杂地点头。 不过在他动身的时候,就听到外婆说:“今天天气有点沉,你带个伞,或者雨衣再出门吧!” 知道自家外婆对蛇虫这一类异类的感观有点复杂,夏一鸣没在老太太面前碍眼,在应了一声后,便拿了把伞,跑一楼推车出门。 目标未定,他打算问过它们看城中村有没有吃后,才决定要不要从城中村里出去。 在衣兜里把那仨掏出来放车座上,再传递过去自由觅食的意思。 傻虫子动了动,张开翅膀飞排水沟上方,随后往下落,眨眼间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红在原地徘徊了阵,才拍打着翅膀,不过让夏一鸣意外的是,它的方向却是向上,看路线,似乎是自家楼顶。 “……” 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才转回车座。 在那俩都有目标的情况下,唯有这小白蛇儿,只是在原地吐着信子,一动不动。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在看到事情真如他所想后,夏一鸣还是略感无奈。 “难道这城中村里,还真没你能吃的吗?”他用手指戳了戳小蛇。 对方却依然如故,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看着那俩小尖牙,夏一鸣嘴角微微一抽,讪讪地收回手指。 正当他盘算着要去哪给这小家伙找食之时,他突然感觉心中一动,似是头顶上有什么…… 顺着感觉的方向看去,却意外地看到赤色的蚁后正被它自己抓着从天而降。 “……” 微愣之余,他连忙抬手接住对方。 “原来你不是去找吃的,而是……” 不得不说,看着红化光汇入赤色蚁后体内,夏一鸣此时的感觉还是相当微妙的。 他刚才还奇怪,找吃的为什么要去楼顶,原来是回去是为了这个啊! “可这有什么用?”夏一鸣用手指拨弄几下拖着个长长腹部的蚁后。 这个状态不但不能飞,看着还相当累赘。 而且…… 他纠结地看了眼蚁后,又低头看了眼自个的衣兜。 “这要是不小心挤坏了怎么办!” 毕竟这活物,总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就塞兜里。 想了想,夏一鸣扭头看向自家衣服的连帽,就回头跟蚁后说:“要不你呆我帽子里吧!” 说完,突然想到某问题的他连忙补充一句:“不许在里头拉粑粑,还要给我抓好。” 免得不知道掉哪去。 解决好蚁后带来的小问题,夏一鸣招呼虫子回来,问它是留下觅食,还是跟他们一块出去。 有点出乎意料,虫子竟然收拢翅膀,重新爬回祛邪身上。 见它如此,夏一耸肩,在把它俩往兜里放的时候,告诉它:好好待着,别乱爬。 由于有感应的缘故,他倒是不担心丢,只是他又不能时时顾及它们,总不能让他走远了又要掉头回来找它们。 其实,就算是夏一鸣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带它们出来觅食有没有用,但要是让他什么都不干,他又不乐意。 毕竟这几个家伙,已经是他现在唯一能掏出来的底牌了,要是不试试,他怕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心心念念地惦记着。 从甘泉路出来,夏一鸣有些迟疑。 按理说,如果找尸气、阴气这一类的东西,应该往西,去荒郊野外或者老林子里找,但那种地方,他又着实怕撞到什么大家伙…… 而城里却不然,在有特殊人员巡视的情况下,这里就算有大家伙,应该也不敢像在野外的那样肆无忌惮。 再者,如果按阿秋的说法,既然石砚被归到天后的地盘,那阳城呢? 总不能隔壁的石砚都有大佬罩着,而他们阳城却…… 不过等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夏一鸣却遗憾地发现,由于外婆曾三令五申不许他靠近那种场所的缘故,他对阳城到底归那个大佬管还真没有一点印象。 摇摇头,他把心思重新转回到要带它们去那觅食上。 东边……他好像还没在德阳区看到过奇怪的东西,以前他还奇怪,但认识阿秋之后,他才知道那个方向是阳城修行者主要集中的区域。 南边…… 夏一鸣摇头,有虽然有,但之前遇到的都挺危险,而且阿秋也说过,他从来都不靠近随阳。 能让对方那么忌惮,想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 而西……他摸着下巴琢磨一番,最终还是摇头,信阳是阳城主要的工业区,厂房挺多,但商业不多,他去那边的次数简直能称得上是屈指可数。 所以现在只剩下旧市区和北边的扶阳…… 果然,经过一圈的排查,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目标。 ——花鸟市场。 他在暑假期间路过那一片的时候,曾经有一次遇到过一个十分奇怪的东西,黑乎乎,黏黏哒哒的,像一团蠕动的烂泥,还带着让人窒息的恶臭。 只是,由于当时在下雨,加之又是深夜,他实在是看不出那是个啥…… 最后,他只能隔着铁门,看着它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消失在花鸟市场里面那些拐来拐去的巷子里。 第52章 窨井里的黑影 而且,就算没能找着那个奇怪的东西,夏一鸣也不觉得他会一无所获。 因为在花鸟市场里,死亡是一种相当常见的事。 他路过那边的次数虽然不多,但几乎每一次,都能看到那些贩卖宠物的人,在往那里的垃圾箱扔死掉的鸟兽虫鱼,而且数量还不少。 “……” 现在,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那人来人往的,这种大量的人气,把阴气之类的东西都给冲没咯! 以阳城的老城区为中心,花鸟市场在阳城西北的临江路,从他家去,就要走到信阳大道的路口,再往北拐,直到新市区所在的扶阳大道…… 离汨江江畔还有几百米,所以总体上还算安全,不会遇到阿秋说的大家伙。 骑着车到城中村的牌坊下,夏一鸣瞥了眼对面的路口,默默摇头,沿着往日上学的路线继续行进。 本来,从刚才的那个路口一直向北走,也能到花鸟市场。 但这条路要穿过美林街,那里有诡异的又薰人臭狐狸出没,所以他现在一般不走那片,宁愿绕上一圈。 …… 拐了几个弯,大概花费了二十来分钟,他才到了位于临江路的花鸟市场。 今天不是周日,来这里的人倒是不多。 不单是顾客,连那市场内些贩卖植物的摊子,此时也只是有寥寥几家在开门迎客。 “……” 看了看卖植物的,他又转头看向外围那些几乎全开的水族店。 “果然,还是植物更省心……” 知道平日没啥人买,也可以直接关门了事。像卖活物的,一个疏忽大意,可能就全军覆没。 自从上次遇到过那只迎风臭十里的异类后,当时被熏得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的他,就再没来过这里。 不过这段时间里,他也没在阿秋那听到过与这边相关的事,所以这里应该还没人出事…… 当然,他这次来,也不是想要再遇着那家伙,只是单纯的想给兜里的那小蛇找点食物。 为了防止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这次没用手掏,而是拿手机装样子,跟它们说:有吃的吗?有就自己觅食去。 螊……依然是第一个有动作。 只见它从衣兜里爬出来,又在兜口摆动几下触角,顺着他衣服就跑地上,然后一溜烟就不见踪影。 夏一鸣暗自摇头,心里感慨还是这玩意好养活,到那都能立马找到吃的。 而就在他感慨的时候,他又听到脑后传来翅膀拍打声,他微微一愣,随后就看见红抛下它的身体,跟在螊的屁股后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 真是! 既然用不上,还把它拖来干嘛! 哭笑不得地摇头,夏一鸣看向兜里的祛邪。 这次出门,主要就是这条还没动静的蛇儿。 等时间又过去了好一会儿,正当他以为这次要白跑一趟时,却感觉兜里的祛邪竟然动了起来。 夏一鸣眼睛一亮,接着就见到它从卫衣口袋中探出头,并保持这样的姿势,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吞吐着蛇信。 几分钟后,在他紧张的注视下,祛邪突然曲起身体,下一秒,形似弹簧的它,突然‘倏地’穿透卫衣的料子,从兜里弹射出去。 又在夏一鸣瞪大眼睛的注视下,径直穿透他身前的玻璃橱窗,落地后,迅速消失在了前边水族店里。 “……” 看着前面的墙壁,夏一鸣沉默几秒,才无语地绕到人家真正的门口。 店里的老板见到有人进来,只是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淡淡说了句‘欢迎光临’,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了。 夏一鸣略有些尴尬,他装做看鱼,但实际上却在分神,试着找不知跑哪去的祛邪。 但这货实在跑太快,再加上这店里又是架子,又是鱼缸,死角实在太多,他根本无从找起。 无奈之下,他只好从人家店里出去。 出来后,夏一鸣环顾四周,看着这到处都是摊位,视觉死角多得要死,他头疼地揉了揉脑袋,随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北边?” 感应片刻,他抬头往汨江方向看去。 “……” 夏一鸣眉梢微皱,但当他默默地在心里估算了下距离后,不由得大大地松了口气。 虽然是北边,但从感应的清晰程度上来看,他和那仨家伙应该只有一百多米。而临江路和滨江路之间,相隔至少有七八百米。 所以,那几个家伙应该不会遇到阿秋所说的大家伙才对。 不过,在放下心来之余,他也好奇:那仨家伙是怎么凑一块去的? 从感应上来看,那几个家伙的距离并不远,还不时有交叠,甚至他还感觉到它们现在似乎很激动,连那条整天都懒洋洋的蛇儿也是如此! “不会是找到猎物了吧!这么快?” 思考的同时,夏一鸣抬脚朝它们所在的方向走。 由于市场内的路弯弯绕绕,他不得不走走停停,感应它们所在的位置。 直到他穿过花鸟市场中间的植物花卉区,到达另一头的鸟兽贩卖区。 “……” 夏一鸣有些意外地朝后方看了一眼,估算了下距离。 “不是一百多……” 花鸟市场呈长方形,南北应该不少于三百米才对,毕竟从地图上看,临江路和江滨路相隔的这七八百米,它至少占了一半。 而现在,他已经从南走到北,眼前这一排卖小鸟兔子的后头,就到了花鸟市场北面的围墙。 虽然对感应的范围感到意外,但夏一鸣也没在原地停留太久。 在确认了方向后,他拐到了左手方向,往西而去。 直到接近花鸟市场西边的围墙,他才停下脚步。 在西边最后一家店铺与围墙之间,有着一条两米多的死胡同。而他感应到的位置,就在这死胡同中。 呃!严格来说,是…… 夏一鸣目光下移,停留在那被五六块水泥板盖着的区域。 正当他驻足观察时,旁边一家卖小动物的店里,却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并对着他说:“哎,小孩!那边是死路。还有……”说着,那人还朝东边指了指:“想上厕所往那头走,这里可不兴干坏事。” 夏一鸣愣了几秒,等意识到对方话里的意思后,他脸上一热,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呃!我就是看到有东西飞进去,想看看那是啥。” “东西?”看店的青年顶着一头粉毛从店铺那里过来,走到夏一鸣所在的位置探头朝死胡同里头看,数秒之后,粉毛青年转头,狐疑地盯着他说:“哪来的东西?” 夏一鸣没敢说钻盖子下了,所以只能说:“刚刚还有,从墙下飞下来的。” 青年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见里头没东西,就说:“这里头只有收集污水的窨井,你可别觉得好玩就踩上去,万一掉下去就麻烦啦!” 夏一鸣讪笑一声:“我不会,就是想看看。” 青年皱眉,但这是公共区域,他也不好多说,只能看着这个大概是初中生的小孩走到窨井边上,低头寻找着什么。 看那小孩并没有踩上窨井,青年摇摇头,回到店内。 他能说的已经说了,要是那小孩还出事,那他也只能说尊重他人选择。 瞥见探头的粉毛青年离开,夏一鸣松了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回窨井盖上…… 随着周围一切只剩黑白两色,并逐渐暗淡下去,井盖……也慢慢虚化透明。 等周围的一切都只剩下隐约轮廓,夏一鸣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无天无地的黑暗虚空之中。汗毛竖起,心脏也一并加速之余,他咽了口唾沫,让目光下移,放到脚下那个大概是2.4x3x8的空间之中。 那里面,似乎正在发生一场混战。 其中一方是一大两小,一长两短的三只,各自呈现着乳白、红黑之色光芒的生物;而另一方,是一坨巨大的黑影,看着有几分眼熟。 看着这坨占据着四分之三窨井的古怪生物,夏一鸣不禁沉默下来。 这玩意,怎么感觉像他之前在花鸟市场看到的那个不明生物,都是湿漉漉,黏黏哒哒的? 可之前,它好像没眼睛来着,现在…… 看着底下那整个躯体上,有着不知多少只眼睛的怪异生物,夏一鸣不禁后退两步,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还有,当时他所看到的那坨怪物,最多也就一米多高,长度也没他身高长才对。 可现在,这下面的窨井,起码得有三米长,两米多宽,深至少得有八、九米吧! 也就是说,这玩意从不到两米长,长到现在至少有六米! “……” 不是,这家伙吃的都是什么? 还是说,这里的伙食特别好! 以往就算跟水鬼对视,也只是有点腿软的夏一鸣,此时却是感觉汗毛倒竖,神经更是在这一瞬间绷得不能再紧。 看着再过那坨古怪的黑影,他不由得再度后退两步,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后竖起的寒毛。犹豫两秒,感觉还是不保险的他,又倒退着朝后方退了两步。这才驻足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蛇儿和虫子们,不停穿行于虚实之间,对着那坨不停蠕动的巨大黑影发动攻击。 是的,如果他没看错,在这场战斗中,占上风的,似乎是他带来的那三只小东西。 那坨黑影似乎受限于窨井,不能全部无视物理阻隔,它每一次作出反击,都会在碰到被窨井的井壁变得十分迟缓,从而使得它每次的攻击都近乎无功而返。 而蛇儿与俩虫子,则像完全不受限制一样,不时以游击的方式,从不同的方向,自井壁中窜出,对着那坨不知名的黑影进行攻击。 祛邪的攻击有点单调,一般都是偷偷靠近,再用尾巴朝那坨黑影,飞速来上一个闪电五连鞭,接着也不看战果,掉头就飞速逃离。 而傻虫子的攻击方式,则让夏一鸣有些意外。它的攻击方式,竟然是从那团黑影上方飞速掠过的时候,从鞘翅中喷出大量的微型白色光点,像曵光弹一样,划出条条光迹,最后在黑影身上炸开。 接着祛邪就趁着黑影的注意力被螊吸引的时候,电射而来,张嘴咬向那怪物的身体,要么注入毒素,要么像鳄鱼那般,来上一个死亡翻滚…… 就这样,它们一明一暗,每一次都能从黑影身上撕扯下来一小片黑影,然后由蛇儿吞下,带到黑影的攻击范围之外,与螊进行分食。 夏一鸣:“……” 与这呈乳白色的强盗二人组相比,红黑两色的红就低调得多,也不知道是它的攻击对怪物而言不痛不痒,还是有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原因。 这小东西似乎没被怪物注意到,它躲在更下方的位置,然后让身体躲在井壁里,只探头出来,用那对大颚在那坨不明生物身上小心翼翼地切割下一小块,再叼着到半米开外…… 看着红停留的位置分布着数个不停活动的小白点,夏一鸣脸上突然呈现出古怪的表情。 直到他看到红停留的位置,突然又有一个小白点出现在它屁股后头时,他才想起来红的某个能力…… “繁衍?” 之前,夏一鸣还以为这所谓的繁衍,是指红穿上那个蚁后壳子,然后在楼顶上那个蚁巢里产卵。 “……没想到,这玩意竟然也能用在战斗上。” 看着红吃上一块,就产下一个小蚂蚁蛋,然后让之前的孵化的小蚂蚁,叼到不受余波波及的地方孵化培养,而红干脆就只管切割,等切下来,再让那些小蚂蚁搬后头喂新生小蚂蚁的模样,夏一鸣也不禁瞠目结舌。 看这家伙的战斗方式,不用想也能猜到,只要给它时间,后面应该就不用它亲自上场了,毕竟除了工蚁,蚂蚁的种群里还有专司战斗的兵蚁…… 见红正有条不紊地猥琐发育,夏一鸣便将目光上移,放到那个将古怪生物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的战场上。 毕竟,那里更加激烈,动静也更大。 夏一鸣也没想到,这俩小家伙竟然这么厉害,还懂得利用它们可以穿行于虚实之间的能力进行攻击。 真是…… 让人刮目相看! 只是,这黑影……也不知道究竟是啥? 给他的感觉不太好,带着蒙懂和混乱,看着有点傻。 不过,经过观察,夏一鸣却发现,它傻归傻,但如果不是它无法像那俩家伙一样灵活穿行于井壁,对那俩进行有效追击,那俩小家伙的攻击绝对不会屡屡得手。 毕竟体量就摆在那里,就像……哪怕只是一个刚能行走的人类幼崽,他的鞋底对于蚂蚁而言,也是灭顶之灾。 而那俩家伙,就是倚仗着那个黑影的攻击在碰到井壁后会变缓,才能顺便脱身。不然,单单是躲避这怪物的攻击,就会让它们疲于奔命。 随着下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正当夏一鸣看得入神之时,一股莫名的味道突然充斥在他的鼻腔。 这让他表情突然一僵,随后捂着鼻子,仓皇地从这死胡同里退了出去。 “呕!好臭!”他干呕一声,心道:这到底是啥!怎么这个味? 闻着,简直是所有恶臭的集合体,像极了没人清理的垃圾堆,又像在大太阳的高温中发酵过的下水沟子…… 不!不对! 甚至,这种还是好的,而刚才的那味…… 呕…… 用手扇了几遍,发现味道还是难以言愉,他干脆一退再退,不担从那巷子中退出。还从旁边的门口退出花鸟市场,之后又往南,朝他停车的方向退了好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脚步。 这时,靠近那个窨井的,不管是商家还是顾客,也在此时沸腾起来。 不一会,夏一鸣就看见有一大帮人捂着口鼻,翻着白眼,如同狼奔鼠窜般,从他刚才退出的门口四散逃离。 这让他嘴角微抽,但他此时还心存侥幸,还想等等,看看情况再说。但等他仔细再看,却发现那些人里,还有一个顶着粉毛的家伙,此时也在扶墙干呕。 这…… 夏一鸣莫名有些心虚,同时把脑袋缩了缩,脚下更是不着痕迹地朝后方退去,从离他几步之遥的另一个门口,又拐进花鸟市场里,好让他远离那个粉毛的视线范围。 此刻,水族店这一侧的店铺也是人声鼎沸,还有一大帮子人或蹲,或扶墙干呕着。而且随着恶臭的蔓延,不一会的功夫,花鸟市场周围的居民楼也都纷纷炸了锅。 在这纷纷扰扰混乱中,作为可能的始作俑者,夏一鸣不禁头皮发麻,但在离开这么远的距离后,他现在已经无法知晓那里的战况到底咋样。只能随着那些人一退再退。 在跟随人群退去的时候,他也听到有一部分脸色发青的人猜测,是不是有那里的化粪池炸了。 “……” 他倒宁愿是满天飞翔来着,那样的话,起码他是无辜的。 下午三点多,夏一鸣已经被疏散到远离花鸟市场的扶阳大道,这里是政府部门从老城迁出后,比较集中扎堆的地方。 甚至,他还意外地看到了一群眼熟的黑色制服,从江滨路方向呼啸而来,从先前封锁现场的蓝色制服手中接过任务。 夏一鸣悄悄咽了下唾沫,往身边那群看热闹的人里缩了缩。 老实说,他现在有点想跑,但那几个家伙又都没有回来,他总不能扔下它们自己跑路。 想呼唤吧! 又怕它们战斗正酣,自己的招呼会使得它们分心。 犹豫几秒,他把视线投向花鸟市场,便垂下眼帘,身体再度往人群里缩。 看这动静,那个黒影怕是不会有剩下的了,所以…… 干脆就让它们吃个饱吧! 第53章 聚合物 扶阳区武装部大楼。 暂时闲下来的白逢春,在看了自家那个不省的弟弟发来的文件后,眉头就没松过。 “青衣鬼……”他轻轻敲击桌子,眼睛却没从手机上离开。 七中那件案子,背后竟然有这位插手? 可它在档案中,只是筑神,应该不够资格入局才对。 所以它背后应该还有人…… “……” 不过,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白逢春抚额,现在这些都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家的蠢弟弟,是从哪弄来这种消息的。说得竟然还言之凿凿,有鼻子有眼的! “筑神、蛊虫……虺蛇蛊……”青年轻声念着资料上的关键词,感觉愈发头疼。 真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的人,究竟是谁?他或她,又是怎么跟他家蠢弟弟的联系的?给阿秋这种资料,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就在白逢春为之头疼,想给自家弟弟打个电话细问之时,就听到他办公室的门被叩响,听起来还很急。 白逢春迅速将手机放好,再一抹脸,几秒钟的功夫,他就从为小弟担心这担心那的长兄,换成从容不迫的白队长模式。 “进来。” 进来的人,是应急处置处的小刘,白逢春想起方才的喧闹,眉头微挑,心道:不会又发生什么事吧! “刘处长!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本来这些人都不归他管,甚至不少还跟他平级,但按市里的意思,希望他在新部长下来前,能多挑点担子…… 刘延芳立定,行礼,在将文件递过去的同时:“白队长,刚才花鸟市场那里传来消息。根据他们现场检查,这次的事件,疑似是有不明人员,正在对那里的某个怨念聚合物进行攻击所造成的。” 白逢春回礼,接过文件后,一边翻看,一边皱眉说:“怨念聚合物?怨鬼的前身?” “对!”刘延芳擦汗,那样的东西他倒是能对付,但想无声无息,却不可能。至于动用重型武器——那里是密集居民区,不是荒郊野外! 所以他只能来求助! 而且,现下最最重要的是,他还需要顾及那位正对怨念聚合物进行攻击的不明人员。 “攻击聚合物的,是某种看不见,也检测不到的生物?”如果说,白逢春刚才还只是皱眉,那现在就是心里咯噔一下。 刘延芳忙不迭点头:“我们的人到达现场后,很快就找到异味的来源。但我们紧接着就发现,它像是正在遭受某种攻击,很密集!但奇怪的是,无论我们的队员再怎么调整仪器,却始终无法看到,攻击它的究竟是什么!所以……前线的队员只能暂时退出花鸟市场,等待我们这边的决定。” 白逢春虽然年轻,但一点都不想英年早逝的他,早就对这一行的种种隐秘熟读于心。加之前面的汪部长,也将他视为后续者,虽然他本人并不想…… 但是那位长官,却也没把相关的奥秘藏着掖着。 所以,他自然知道检测不出来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因此,沉默几秒,他抬头对刘延芳说道:“既然检测不出来,那为何不向州里来的那些同僚请教一下?” “啊?”由于白逢春的提议太过拐弯抹角,刘延芳一时反应过来。 白逢春叹气:“他们毕竟来自州里,总比我们要来得见多识广……说不定,他们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生物是什么!” 刘延芳一愣,随即迟疑地说:“白队长是想……” ‘我什么都没想!’ 白逢春心里腹诽,但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我接到一些关于林浩案的新消息,暂时走不开,而部里的其他人……” 虽然临时上司没说完,但刘延芳还是秒懂。 毕竟他眼没瞎,耳朵也没聋,自然是知道部里是啥情况。上面给的编制就那么多,之前他们部里,还抽人组了七个小队对某个目标重点盯防。 现在,如果林浩事件没有解决,怕是还要抽人组成第八…… 十几分钟后,正准备休息一番,再出去寻访调查的萧部长与胡先生两忍不住面面相觑,随后一齐看向刘延芳。 “刘处长的意思,是今天发生了一件特殊事件,你们处理不了,所以……”胡先生捋着胡子说道。 而萧部长则有点不大想管,阳城的事忒麻烦,沾上了……搞不好就会惹得一身骚。 像现在,他们这才来几天,竟然又发生一件检测不出来的特殊案子。 他是老江湖,自然明白设备检测不出来这里面,蕴含的是那几个意思。 白逢春那小子,果然如资料上所说的那样滑头。明明是他自己辖区内的事,竟然还想把事扔给他们这些外人! “你们白队长……” 刘延芳苦笑:“白队长刚才接到一些关于9.14案的消息,此时正在与对方接洽。” “林浩案?”萧部长有点意外,一时间,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白逢春。 “是的。”刘延芳点头。 “这样……”萧部长此时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经过这两天的接触,他自然是知道阳城的人手有多不足,而且整个特行部,除了一个白逢春,其他人也就是灵基。而阳城这鬼地方……最不缺的,恰恰就是灵基。 以前有金符和老汪在,还能镇住场子。但现在阳城的金符下场了,还被定死在汨江,老汪……也没了,搞得这阳城特行部,对各种妖魔鬼怪的威慑,自然大减…… 想想曾经和故人共事的场景,萧州平叹气,在胡先生意外的眼神中,无奈地对刘延芳说:“说说吧!你刚才说的,到底是咋回事?” 刘延芳一喜,连忙说道:“事情是……” 听完描述,萧州平思索起来。 一旁的胡先生,则有些疑问:“怨念聚合物?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出现在闹市区?” 要知道这样的大家伙,一般出现的地方;不是战场,就是有大量人员意外死亡的地方。 刘延芳有些无奈,解释道:“根据我们现在的调查,事情应该是花鸟市场的经营人员图省事,把一些濒死的生灵持续丢弃到排水沟里,然后用水冲,把它们都冲到污水井里所导致的。” 胡先生点头,这样也能说得通;海量的生灵,倒是也能造就这种聚合物,就是要有些机缘。 “按照你刚才所说,你们所有设备都检测不出来,攻击那种东西的是什么?” “是的。”刘延芳点头,补充道:“我们只能检测到聚合物在遭受攻击,但攻击它的具体是什么,我们的所有设备上都没有显示。那怕我们调到最高的灵敏度,也不行……” “最高也不行……”胡先生有些意动,毕竟这样的情况不大常见,他这种主要以教学为主的人员,能遇到的就更少。 所以…… “萧部长,不如你我一同前去看看?若是能确定该不明之物有害,不如趁机除之,以免伤及无辜。” 最终,经过商议,州里来人决定带着他们的人前去围……咳!学习,或者说见识一下什么是怨念聚合物。 当然,得由萧部长和胡先生确定是否安全后。 行走于接近目标的过程中,用术法阻隔净化过空气的胡先生,看着路边摊位上那些翻着肚皮的水族,无奈地说:“这浊气虽然无毒,但也实在是……太折腾人了。” 旁边,同样祭起琉璃伞来阻隔浊气的萧部长摇头,心道:这才那到那,也就你这种整天蹲校园的教书先生才大惊小怪。 接近源头,虽然闻不到,但胡先生瞥了眼路过的那些店铺中,那些翻倒一片的鸟雀与正口吐白沫的鼠兔,心中更是微妙。 这效果,怕是堪比一些特殊的生化武器了。 “就是那里吗?”此时,萧部长已经站定在死胡同的路口处,正皱着眉,看向污水井上方那些正剧烈翻腾的浊气。 胡先生走近,也是一愣:“这浊气要是有心精炼,怕是都能污人法宝了。” “嗯!”萧部长点头,同时朝窨井那一指,没好气地说:“看这架势,这底下的玩意,怕不是已经蜕凡。” 胡先生:“……” 片刻之后,他不禁感叹道:“白队长他们也是辛苦了。” 就这两天的功夫,他们这些人,可是好生见识了一遍,什么叫灵基不如狗,蜕凡满地走了。 怪不得阳城的特行部已经超编,但州里却是默认,还专门给了补贴和援助。 也就在此时,萧州平对某人的怨念,才算消下去一些。这一天天的,要是这种情况才是日常,换他……他也想要消极怠工。 “那萧部长能看出攻击这聚合物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吗?”胡先生打量了一会,皱着眉问道。 “我眼睛也不行,不过……”萧部长从口袋中,掏出一副极具科幻色彩的眼镜,对胡先生说:“我带了这个!” “玄光镜!”胡先生一愣,随后失笑道:“好有缘!我带的也是玄光镜。” 萧部长点头,他倒不意外,毕竟这玩意用处不小,除了他们这些混公家,有制式装备的人,外头的也是只要有点积蓄的,身上也会备上一面民用版。 “我的是照妖,胡先生那副是专精那个方面?”萧部长一边说,一边往那副眼镜中注入法力。 由于玄光镜自身就有自己的独立储备池,所以他现在并不需要注入太多的法力,现在他只需要激活这镜子就行。 在萧部长鼻梁上的眼镜激活之时,胡先生也掏出一面看着不是很起眼的单边眼镜;一边激活,一边回答道:“我的主鉴别,尤其针对异类气息,它更敏感。” 萧部长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 不过,要是本人不说,他还有点看不出来,原来这位还是比较传统的文人学士啊! 就在此时,萧部长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他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十分奇怪,连一部分墙壁也被穿透,让他得以看清污水井中——那团像烂泥一般,但身上却有着大量大小不一的眼睛,和海量鼓泡在蠕动、破裂的诡异‘生物’。 “嘶!这就是怨念聚合物吗?”胡先生没了方才的从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适。 “对!”萧部长点头,随口道:“看到它身上的那些眼睛了吗?” 见胡先生点头,他又补充道:“那些眼睛,其实每一只,都代表一个独立的意识。” 胡先生:“……原来这才是聚合的意思吗?我以前只看到过标本和图像,对此倒是不甚理解。” 萧部长观察片刻,皱眉说:“它的确是正在遭受攻击,而且还试图反击,但似乎……成果寥寥!” 胡先生将自己镜片的灵敏度调到最高,又注视许久,才摇头:“这底下的交锋中,我只能勉强捕捉到,有另外两道极为微弱的波动。” “我倒是能勉强看到一道时隐时现的白光,在聚合物的上方掠过。但我……无法对它进行锁定。”萧部长说完,与胡先生对视一眼,他们同时说出各自的判断: 萧部长:“高位灵怪?” 胡先生:“虚界生灵!” “……” “……” 虽然两人判断不一样,但在听到对方吐出的名称后,都是嘴角一抽,满脸嫌恶:“麻烦的东西!”x2 “动手吗?”萧部长说话的同时,就要催动体内的剑丸。 “等等!”胡先生赶忙拉住他,并出声阻止:“要是现在动手,那等我们惊动它们,怕是很难再寻到另外两只异类的踪迹。而且,我们还没有确定,另外那两只……是否有主!万一……” 尽管胡先生没完全说全,但萧部长却能猜到他的未尽之语。 万一有主,那能驱使高位灵怪或是虚界生灵的,怕不是一般的人物。 高位灵怪——通常是某些超级大佬的造物,寻常人别说驱使,连见……都很难有机会见到。 至于虚界生灵——这玩意比同样少见不说,能在虚界生存的,无一不是狡诈凶蛮之物。寻常人想要驾驭,怕是比高位灵怪更难。 当然,如果有长辈降服,以特殊手段制约,再转赠于晚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无论那两只不明生物,到底是不是我们猜测中的种类,以它们现在表现出的能力来看,都表明它们相当难缠……而如今,它们却争斗正酣,你我二人何不趁此良机,使出各自的手段,将此地封闭。如此一来,既能确保外界免受波及,我等又可在一旁静观其变,只要等到其中一方露出疲态,那我等就可以逸待劳!说不得……还能将其一举擒获,以引出背后之人?”见萧部长沉默不语,胡先生建议道。 而且如果没人认领,那就更好,正好让他带回学院,让学院里的那些小子们都长点见识。 萧部长虽然不知道胡先生心里的小九九,但这个建议,其实也挺符合他的心意。毕竟能创造灵怪的,都不是普通的人物。按部里那些资料所记载,这种手段只有站立在虚界顶端的那些大佬才有。 其中最出名的灵怪,无疑是西边的天使;以及更南边,那些佛佗们搞出的天人。 就在萧部长与胡先生在上面忙活之时,他们脚下的某个角落里,在又一次分食掉从黑影那撕扯下来的碎片后,祛邪先是‘嘶嘶’的叫住还要‘轰炸’的螊,然后情不自禁地打了大大的饱嗝。 “嘶嘶……” 饱了,困…… 有着暴食的虫子,用后肢磨蹭了下自己的自己的肚子。然后,用触角碰了碰已经开始懒洋洋的同伴,似乎有些困惑。 已经撑到炸鳞的祛邪,懒洋洋地吐着信子:“嘶……” ‘呕,困……’ 虫子先是沮丧地摆动着触角,不过很快,它便想到那些只在巢穴里徘徊的同类! 小蛇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先是瞥了眼下边正忙活得不亦乐乎的古怪同类,随后用尾巴尖朝上面指了指:要快,不然食物……被抢……还不让……攻击…… 虫子把视线上移,忍不住张开后翅…… 小蛇儿瞥了它一眼,尾巴尖朝东边点了点:……不让……攻击…… 虫子微顿,然后乖巧地地后翅收回去。 小白蛇也不管,只是提醒:快…… 要是慢了,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当然,那和它无关,反正它已经吃撑了。 祛邪在旁边懒洋洋地吐着信子,还不时张开蛇吻,有点像干呕,又有点像在打嗝。 虫子转了几圈,最后张开鞘翅,朝南面的巢穴飞驰而去。 蛇儿见它一溜烟就没影了,就给下面的同类打了个招呼:赶紧消停点。 不然等那个大块头注意到你,就你那速度,想跑也跑不了。 第54章 围猎 时间来到四点二十多,正当萧、胡两人为下面的突然安静而心生不妙之时。十二只身宽数米的蝠鲼状古怪生物,循着一只小不点同类的指引,绕开地面上的古怪纹路,从地下对怨念聚合物发攻击。 与螊和祛邪不同,聚合物的体形对它们并没有任何优势。 而且,这些蝠鲼状生物也并未与聚合物进行近身绕斗,而是在十数米外围绕着它上下翻飞,并不时从扁平的嘴中吐出一种滋滋炸响的光刃,将被窨井束缚的聚合物切割得七零八落。 在这种不讲武德的攻击下,那聚合物身上的口子越来越多。同时,它愈合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甚至连动作,也逐渐变缓, 窨井上方,萧、胡二人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是冷汗直冒。 等退出花鸟市场,胡先生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问萧部长:“你有看到目标是什么吗?” 萧州平摇头,呲着牙花说:“我只看到那东西在挨揍。” 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 胡先生摸了摸袖子里的护身之物,神色稍定,指了指方才停留的位置:“似乎有更高阶的……下场了” “不是似乎,而是绝对是。”萧州平摇头,接着补充一句:“可能是有人发现家里的小崽子惹祸了,不得不过来帮着擦屁股。” 胡先生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皱眉说:“那我们……” “这事管不了啦!”萧州平再次摇头,并解释道:“你没看到刚才的攻击,根本就是奔着毁尸灭迹去的吗?” 知道有他们俩在场的情况下还这么做,就意味着——那背后的人并不想被他们这些人抓到小尾巴。 说完,见胡先生还在犹豫不定,似乎还存在插手其中的念头,萧州平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看在大家还算相熟的份上,还是出言提醒道:“如果说,对手还是之前的小家伙,我们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后头出手的这位……” 他停顿片刻,随后眉头紧锁地摇头:“那些攻击明显是从虚界发出的,而且你没有计算过频率吗?” 胡先生本来还在可惜教学标本可能要没了,现在听完身边那位这么一说,再回想窨井里那只像破布玩偶一般,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聚合物…… “嘶!”这个长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数量……” 见这对方终于意识到这点,萧州平点头:“而且比起最开始的那两只小家伙,后面出手的……” “而且不只数量,还有那攻击的范围……”他用手比划了几下:“不小于一米,还是从‘虚界’攻击!” 经过刚才,他已经发觉旁边这个偏理论的教书先生,还是没完全抓住他话里的重点,这让萧州平不得不再次提醒。 虽然知道对方身上还藏着好东西,应该不怕里头那些不知名生物,但那玩意很大概率是一次性的,不然学宫的那些老顽固,可不会放心这山羊胡就这样明晃晃带在身上出来晃荡。 “虚界……”这次,胡先生没听漏,他并不傻,只是稍加思索,便明白对方的意思:“不受限制在两界穿梭!” 说话间,胡先生眼睛瞪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他这么些年来,第一次这么失态。 虚界,现实世界的镜面,无限放大版的那种,还是妖、魔、鬼、怪之类异类的乐土…… 而众所周知的是,现实与虚界之间,是有一道无形的壁垒的,只要没突破这一层壁垒,现实无法影响虚界,而虚界生灵也无法…… 萧州平见他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不由得苦笑一声:“能在虚界中对现实造成影响的玩意,不管是高位灵怪,还是虚界生灵,都相当麻烦……” 停顿几秒,他才指向窨井所在的方向:“所以我才说,对方有意毁尸灭迹。” 而且,这里面怕是还有警告他们的意思。 不然,那后头的人,不会这么明晃晃地在他们俩眼前,把窨井里的那玩意切成那副德行。 “你的意思……警告?”听完分析,胡先生只是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嗯!”萧州平点头,指了自个身上扫穿着的黑色制服,自嘲道:“我身上这身皮,多少都还有些威慑力。” 还有…… “从对方的态度上来看,应该也没有想把事情闹大的意思。” 不然,也不会一发现后辈门生闯了祸,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帮着擦屁股。 “……似乎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思索过这事可能的前因后果,胡先生轻声说了一句。 “谁知道呢?”萧州平耸肩,就这暗戳戳的行事方式,要么是某些不想和官方有过多接触的隐秘人士,要么就是所谋甚大。 而胡先生也明显想到了什么,心有戚戚地嘀咕一句:“阳城……” 不管有什么奇怪的人和事,只要这背景加上阳城,那再怎么稀奇古怪的事,都给人一种顺理成章的感觉。 就在萧、胡二人退出花鸟市场之时,窨井之下的单方面围殴,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聚合物最后那朝更深处管道退却的行为,为它奏响了最后挽歌。 在窨井中,它那种两段身躯一接触,便会互相融合的特性,在它进入那更细的管道中后被极大削弱。 除此之外,在窨井中,它不但能作出反击,还能凭借着那长六米多,直径近两米的体形,让那种蝠鲼外表的的生物有所顾及。 但当它挤进了更细的管道中,它的反击能力受到严重限制不说,连同那挤满了排水管的躯体,也只有一米直径。 虽说它体长比之以往多出来一多半…… 但对于早已磨刀霍霍的蝠鲼状生灵而言,此时的它,简直就像是一根放弃了所有抵抗能力的肉肠。 随着聚合物的最后一段被又一次切下,这一次它没来得及融合,数只蝠鲼便口吐光刃,将其切割得更细,而早已等待在一旁的数只便一拥而上,将那些碎块分而食之。 接下来,换方才攻击的在一旁等待,而刚才进食过的,则开始对聚合物进行新一轮攻击…… 在这样的战斗中,别说更小的红和螊,就连稍大些的祛邪,此时也躲得远远的。 红虽然还对聚合物恋恋不舍,但单单是那场战斗的余波,就又让它望而却步。 尤其是那些体形巨大的同类所喷吐的光刃,更是让它下意识就带着它的那群小蚂蚁,跑到祛邪那正炸鳞的蛇身后头躲着不敢冒头。 祛邪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问趴它身上的厚脸皮:走吗? 螊看了战场,见那些大个子连掉落的秽气都吸溜干净,就掉头向东,以实际行动告诉同伴它的决定。 祛邪灵活地扭动蛇身紧随其后,沿着前面同伴留下的轨迹,于地下蜿蜒着往东面穿行。 红见肉盾都跑了,只能带着它那些小蚂蚁跟上同伴离开的脚步。 扶阳大道,金泉广场。 夏一鸣有些心焦地看了下时间: 5:02 他总觉得,他这要是再待下去,可能就会有麻烦了。 毕竟,这看热闹……又不能当饭吃,先前和他一起的人,现在早就散了,虽然广场上还有人聚集,但这些人都不知道换了几波。 只剩他,从开始猫到现在。 这要是有人特意留心,怕不是…… 正当夏一鸣心烦意乱,连用手机装样子都感觉快装不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意识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触动,并随着时间的流逝由远及近。 他先是微愣,随后狂喜,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这地可不是让他情绪外显的地…… 不多时,随着感知的目标到他脚下,他就先是看到虫子从地下冒出来头;过了几秒,白色的蛇儿紧随其后。 少年愣了下,然后脸色古怪地看着鳞片炸开,身体还胖了一大圈的祛邪。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此时不是看稀罕的时候。 既然它们回来了,那他现在要干的,就是趁着这一波人流散去的时候,尽量不着痕迹地跟随他们离开。 想到这里,他弯腰拍拍鞋子,并在直起身的时候,顺手将蛇儿抄到手里…… 等这条似乎吃撑了的蛇儿被他塞口袋里,他才心情不错地看了花鸟市场方向一眼,随后转头朝他停车的方向走去。 至于那俩虫子…… 根本不需要他管,傻虫子早就自己飞他衣服上,然后熟门熟路地钻他兜里了;而红也在他抄起蛇儿的时候,拖家带口的从他鞋子和裤脚爬回他帽子里。 离开的时机很快就来了,就像他刚才说的,看热闹又不能当饭吃。 哪怕他的这些同胞再喜欢看热闹,在围观过又得知原因后,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而逐渐离去。 所以,推车出来的他,又等了十来分钟,就见到方才那波人有散开的意思,他就连忙推着车,混杂在那群人之中,以一种不起眼的方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离开金泉广场,从扶阳大道拐进新阳路,往南骑行至新阳路中间,夏一鸣才停下下来查看时间。 ——五点二十七。 回到家差不多六点…… 好吧!今天的觅食之旅结束。 夏一鸣伸手,摸了摸他兜里的蛇儿。 也不知道这趟值不值。 不过,下次不能搞这么大阵仗了。 不然的话,总有一天会惹出大麻烦。 想到方才的事,少年嘴角微抽。 其实开始还好…… 他一边往家里赶,一边在心里想:要是没有后面的那股比炸化粪池还猛的味道……他这次其实还挺隐蔽的。 但是吧…… 有了这次的经验,他下次也能更好的把握这里面的分寸。 下次,去菜市场看看。 毕竟那些地方,又是杀鱼,又是杀鸡,血还都是‘哗哗’地直接冲下水道里…… 花鸟市场都能养出那种奇怪的玩意,没理由一般的市场不行啊! 还有,等事情发酵一下,还得找个机会问下阿秋,看他知不知道花鸟市场那里的大块头是啥? 第55章 尝试 五点五十三,夏一鸣顺利到家。 然而,当他看到自家的后门外头的地面上,又被人用水泼得湿哒哒的,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对面,不多时,脸上的不愉逐渐平复,整张脸变得面无表情。 以前,他只能吵,找人调解。 但现在……他突然有点不想再忍了。 毕竟,你说再多,可要是某些玩意就是装听不懂人话,那你也没辙。 “……” 或许,有句老话说得挺对的——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夏一鸣推车进自家的时候,忍不住想道:‘也不知道……虫子能不能请它生前的同类,去对面聚个会?’ 又或者,他可以试着找一下,看有没有那只喜欢在夜里游荡的小可爱比较与众不同。 快到二楼时,夏一鸣突然听到耳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随后,他便感觉他脖子上的汗毛,正被什么东西不停触碰。 “……” 强忍着直接用手拍过去的冲动,他伸手把穿上壳子的蚁后抓过来,并一脸严肃地告诉它:“那些不是触角,而且我也不懂你的虫语……” 所以无论你再怎么碰它们,他也不知道你这表达的到底是个啥意思。 他是梦到过蚁后的生平,但他又不是闲得蛋疼,哪来的时间去记录和总结蚂蚁交流的规律。 再说了,人类的感官本来得蚂蚁就有很大的差异,作为人类的他,可没有相应的感官来辅助他去感应蚁后传过来的信号。 最后,连蒙带猜的折腾了好一阵,他才明白红的意思:“你是说,你想回楼顶?” 说着,他还用手指朝上方指了指。 可能是这次的问题比较简单,红很快就回复他:巢…… “……” 好吧!这所谓的很快,指的是以红的速度而言。 得虽然不知道猜测对不对,夏一鸣还是把兜里的那一群,只有普通蚂蚁大小的小白点,小心倒到地上,然后对着红一挥手:“自由活动……” 目送着红抓着蚁后,连带提溜着那些小蚂蚁往上飞,他才上去二楼。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往日到了这个点,早就会做好饭的外婆竟然不在家? 去卧室敲门也没有反应。 见此,夏一鸣开始掏手机…… 片刻之后…… 电话很快接通,他连忙问自家老太太到底跑哪去了:“您在那……哦!现在在祠堂?” ‘祠堂……’夏一鸣眉头微皱,这非年非节的,是有什么大事吗? 刚想问,外婆像是知道他的疑惑,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下原因。 夏一鸣这才得知其中缘由,原来是夏明杰那边出了问题。 手机里,外婆在说完原因后,停了几秒,夏一鸣就听到她压低声音吩咐…… 等老太太说完,夏一鸣连忙回答:“知道,知道!那您忙吧!我自己随便吃点就好……” 说到这,他微微顿住,随后有点不放心地提醒道:“哦!对了……关于这事,您也别掺和太多。脏!沾上了膈应不说,还晦气。” 他说完,就听到外婆没好气的答复。 虽然语气不咋地,但听外婆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没掺和的打算。 放下心来,夏一鸣点头,与外婆道别:“那您回来的时候小心,好!知道,知道!外婆再见!” 挂上电话,他把还在兜里待着的蛇、虫掏出来放到凳子上。同时有些幸灾乐祸地想,掺和进林浩事件里的夏明杰果然有麻烦了。 不过,就是不知道五爷爷知不知道他孙子干了啥?要是知道,还要为那小子开祠 堂摇……不对!是摇祖宗上来保人,那就有够膈应的了。 夏家的祠堂在六奶奶家附近,走几步,再往南穿过一个小巷子就到。不过因为他总能看到某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外婆从小就不让他靠近那种地方。甚至,连他之前入族谱的事,都是让他装病,而老太太自个去替他拜的。 在为自己做晚饭的同时,夏一鸣突然想到:也不知道夏明杰家拜不拜东边的那位?要是拜了,说不定他能逃过一死。只是,随大流的五奶奶,在前些年已经没了,五爷爷那个老顽固…… 呃…… 感觉有点悬! “……” 现在只能希望……六爷爷别因为看那家人哭哭啼啼的就心软把他给卖了。 不过有外婆和六奶奶,还有三伯和正气头上的七伯在,那老头应该不会有机会犯浑才对。 要是…… 夏一鸣眯着眼,把手中的筷子往荷包蛋上一戳! 那老头要是真给他找麻烦,下次就不管…… 就在他想要放个狠话时,突然想到那手机余额上那新添的五个六,夏一鸣略一犹豫,最后只能把嘴巴闭上,将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狠话默默地咽回肚子里。 到嘴边的狠话都没吐出来,他只能憋屈地垮着脸,略显无奈地嘀咕一句:“这钱还真不好挣啊!” 钱拿了,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十六那小子真出事。 叹完气,他看了眼在汤水中翻滚的晚餐,再度叹气,才把这份量足有四人份的粉条倒一个大盆里, 把大盆搬饭桌上,看着那满满一大盆的晚餐,夏一鸣突然感觉账户上的那点钱还是有点不保险。 如果是以前,他甚至会觉得那对他近乎天文数字的六万多能让他过很久。但现在——这顿顿都是又有荤,又有素,量还贼大…… “……也不知道阿秋那边,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挣钱。”他瞥了眼感觉是吃撑了的蛇儿,又转向正左右摆动触角的傻虫子,皱眉道:“这俩家伙……也不知道能不能捉鬼驱邪,要是能……” 他也不指望,每次都能遇到像七伯那样大方的人,一次就让他挣个几万入账。可即便是,每次只有几百,他也心满意足。毕竟,只要有钱入账,总能积少成多,能够他每日三餐和与攒些学费。 而且…… 伸手拨弄一下正懒洋洋地吐着信的蛇儿,夏一鸣杵着下巴想道:要是可以那样,倒也省了带它们俩出去觅食的麻烦。 “看你整天一动不动,没想到……你俩今天还挺凶的嘛!”没被打到一下不说,还懂利用自己的优势,把那坨烂泥般的不明生物吃得死死的。 只可惜,不管他怎么拨弄,蛇儿依然保持往日的蛇设,别说像某些视频里的宠物蛇那样蹭个手指,它甚至连动都没动,就在那趴着任凭夏一鸣拨弄。 看它摆出这个死蛇样,夏一鸣也只能无奈地撇嘴。 这玩意生前是冷血动物就算了,没想到挂了,还是这么难搞,感觉还不如虫子的互动性好。 如果是虫子,当他的手指靠近,它至少还会用触角撩拨几下他的手。 “……” 好吧! 在目睹虫子那傻嘚,从被嫌恶到能爬上蛇身,再到今天那样合作觅食后,夏一鸣有理由怀疑,这傻孩子的性格八成是属于比较厚脸皮那种。 见蛇儿没搭理他,他干脆收回手指。虫子……他正准备吃晚饭,让它呆旁边还好,摸……就算了。 谁让它没事就钻垃圾堆和下水沟子…… 不过,他瞥了眼虫子,又把头转向左边,从小饭厅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对面那总是往他家门口泼水的死胖婆家。 “……” 收回目光途中,他再次扫过凳子上的傻虫子,随后若有所思地吸溜起今天的晚饭。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六点多。 在收拾完厨房后,夏一鸣挑着虫子,指向对面,与它说:“你能让你的同类到对面聚会吗?” 虫子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朝肥婆家摆动触角。 夏一鸣嘴角翘起,正当他以为螊明白他的意思时,它突然飞到祛邪身上,扒拉起祛邪的鳞片。 “……” 僵了几秒,感觉有点不对的夏一鸣赶忙挑起虫子:“不是和祛邪,是你的同……呃!也不……” 他纠结地看着半透明的虫子一小会,才重新组织好语言:“是你在楼顶上,养的那种……和你很像的小虫子!懂吗?小小的,红褐色……油光水滑……最好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能理解吗?” 说完,见虫子没动,夏一鸣只能一边比划,一边重复一遍。 这次,虫子才有反应,它没再去扒拉祛邪,而是打开鞘翅,扇动后翅飞了起来,又绕了他一圈,才径直穿过他面前的玻璃窗,朝对面的肥婆家飞。 夏一鸣:“……” 看着它无视对面的紧闭的窗户与拉上的窗帘,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没来由是多了点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发出这种复杂的指令,也不知道虫子到底听懂了多少。 不过,他很快就放松下来,毕竟命令他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就算再纠结也没用。成与不成,过了今晚自然就会知道。 想明白这点,夏一鸣转身,手指点在祛邪身上,向它传递:你呢?是要跟我上去,还是继续在这里溜达? 蛇儿懒洋洋地吐着信子,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夏一鸣无奈耸肩,正当他想要直接抄起它时,它却动了…… 十余秒后,少年看着像衔尾蛇般,缠绕在他手腕上的白色小蛇,嘴角一翘,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往三楼走。 …… 洗完澡,再把衣服洗了,他便在在三楼自习。等时间接近八点半,夏一鸣才听到楼下传来响动。 放下笔,他沉吟半晌,起身,先是伸个懒腰,随后往二楼走。 虽然觉得夏明杰是自找的,但他还是有点好奇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而且,要是那家伙的情况太糟糕,他得让外婆离他们家远点,免得受池鱼之殃。 …… 二楼,正喝水的夏外婆听到外孙话里的意思后,本来神色有点复杂的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难道你外婆我,是那种会瞎凑热闹的人吗?”说完,老太太伸出手指,在外孙脑门上点了点。 夏一鸣耸肩:“我这不是怕您心软吗!” “你……”夏外婆本来还想瞪眼,但下一秒,她先是无奈地叹气,随后摇头道:“虽然我也算看着明杰长大,但我又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我可没有那种——明杰是我亲人,你那同学就该白白受他欺负的想法。” 尤其是她从夏衡那,听说了那林姓孩子的死法后,她更是对欺负他的人同情不起来。毕竟,如果不是绝望到极点,没人会选择那样惨烈的死法。 听到外婆的话,夏一鸣这才点头,然后略带好奇地问:“夏明杰现在到底咋啦?怎么就要开祠堂?” 而且,最重要的是,其他的那几个老顽固竟然会同意? “他……”夏外婆摇头:“听你五爷爷说,自打你们学校放假,他只要一合眼,就会一直在做噩梦,说是这两天都没敢合眼。而且看他的模样,人有点傻不说,还像惊弓之鸟,只要有人大声说句话,他整个人就会变得一惊一乍……唉!” 叹完气,老太太最后补充道:“总之,与前些天我看到他时相比,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你们这个年纪的精气神。” 夏一鸣在心里琢磨一下,见过夏衡开始是啥情况的他,很快就能估摸出夏明杰的情况到底如何。 要是没意外,缠在夏明杰‘神’上的那玩意,估计已经生根芽,而且还影响到了他! 可惜,他实在不想掺和这事,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远远的观察一下,好让他长点见识。 至于插手…… 那不可能。 要是他不知道夏明杰都干了什么,那他兴许会说两句。 现在嘛! 呵呵! 他自打上了高中,最讨厌的人,就换成了那些整天都只会仗势欺人的傻.逼。 哼唧两声,夏一鸣转而问起他关心的另一个问题:“那六爷爷……有说什么吗?” 夏外婆撇嘴:“他倒是想说什么,但你三伯全程盯着他;还有你七伯,更是……” 想想自家那糊涂六哥每每欲言又止,就被嫂子和侄子怒瞪的模样,她语气轻松地说:“你三伯说了,赶明个……就用看病的由头,带你六爷爷去州里住一阵。” 这样做,正好也可以解释三侄子和七侄子还有他们家的长孙,为啥连夜从外地赶回来。 至于十六转学,理由就更充足了。 七中终归是发生了那样的事,七侄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用不放心为由,将十六再转到石砚去。 “……” 老实说,要是她能耐,也想让自家混小子转学来着。 夏一鸣点头,心道:这也是个好办法,正好可以避免六爷爷说漏嘴,把自己给交待出去。 把心里揣着的事说完,他又跟外婆聊了几句,才转身,准备回三楼。 就在此时,夏外婆突然问道:“明杰……会怎么样?” 正要离开的夏一鸣微顿,几秒后两手一摊:“这个嘛!按阿秋的意思,他和那些人,大概……都会成为林浩成长的资粮。” 闻言,夏外婆沉默下来。 稍后,她没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是略显疲惫地摆摆手:“上去吧!早点休息。” 夏一鸣耸肩,转身从二楼离开。 如果说,夏明杰本身无辜,那他虽然不想掺和,但也可以说几句。只是吧……这世界没有如果,而按夏衡的说法,夏明杰显然并不无辜,甚至还可能深度参与其中。 因此,他犯不着因为一个人渣,而让自己被林浩和他背后的推手给惦记上。 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还是他太弱。不然的话,这里面的说法,就可以换成——是他不想插手。 而不像现在这样退避三舍。 哼哼…… 第56章 安排 四楼,正皱着眉头,查看煞气葫芦那异常剩余量的齐语,突然竖起耳朵…… “咚咚……咚咚!” 四声有间隔的沉闷敲击声在他耳畔响起。 “……问我有没有空?”齐语眼睛一转,立马想到下午那件事:“难道说……秋露终究是于心不忍,想要我插手五哥家那小混蛋的事?” “……” 这倒也不是不行,但救夏明杰不难,可听自家那小吞金兽的意思,这事似乎并不简单。 而且从老伴的转述中,他总觉得那姓林的孩子不单单是在沉默中爆发,听着更像是让自己化身某种凶物的仪式。 这就…… 要知道,有些事,可不是单纯知道,就能成功的! 有时候哪怕你知道得再详细,但如果没有……认可,从而没能拿到名额,那就算举行仪式的人搞得再盛大,也屁用没有。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有时候,并不是你想,就能成为棋子。 “……” 有资格给出名额的,最低也是筑神期的大鬼,而他……虽然有老头子给的资源,但现在也只是刚踏入蜕凡不久。 最重要的是,夏明杰那小混蛋与六哥家的小十六不同,十六可能只是受殃及的池鱼,而他……却是施暴者之一。 齐语轻轻敲击着桌子,一时陷入难以决断的纠结。 不过他也没思索多久,毕竟下面还在等他下去。 从偃甲里出来,周身黑气萦绕的陈凌,先是不适地皱眉四顾,然后专门绕开那只小吞金兽所在的三楼…… 听了自家老头子的顾虑,心情本来还有些复杂的夏外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俩都把我当什么人了?” 难不成在这俩人眼中,她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看到老伴的态度,齐语放心之余,一时也有些讪讪:“倒不是说你是非不分,而是以为你会心软。” 毕竟是老夏家的人,又是你的晚辈。 夏外婆沉默半晌,随后叹了口气:“如果小十也是像小十六那般,我说不得会央你,但那孩子……”摇摇头:“谁知道平日总是客客气气打招呼的他,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 甚至,那小子还想把六哥家的小十六拖下水。 这祸害的对象,要换成是她家的那小祸头子,她怕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既然不是五哥家的事…… 齐语有些好奇地问:“那你这次喊我下来……” “……” 这次夏外婆纠结几秒,才开口:“我就是想问问,你就不能直接教鸣仔吗?” 说完,她叹着气补充道:“今天看小十那个模样,我……” 听老伴这么一说,齐语眼睛一转,很快就想明白她的忧虑之处。 “这个……”他略加思索,便把自己之前的想法说了出来:“倒也不是不可以,我之前,本来也只是想看看他的悟性。” 以及想要确定心里一直以来的某些猜想。 不过,那都是小事,如果老伴想要他现在就教,那他也只好放弃这个机会,反正从现在来看,那种事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悟性?”听到齐语的解释,夏外婆略一犹豫,便摇头:“既然你有安排,你就按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她不懂这些,但她懂什么叫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干,旁人还不是胡乱插嘴为好。 齐语哑然,随后失笑…… 时间行至九点二十多,夏一鸣终于把预定的卷子写完,然后将手中的笔一扔,摸过来手机开始刷与阳城相关的新闻和短视频, 下午那么多人在围观,拿手机拍摄的人也不少,他就不信那些人都只是发朋友圈。 果然,没花多长时间,他就在阳城本地的短视频里,刷到了跟下午那件事相关的内容。 只是吧!那些标题有点炸裂,比如: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化粪池被炸飞,满天飞……味道有如生化武器,致使数万人被紧急疏散,有家不能回,xxxx是否应该对无知…… 夏一鸣嘴角抽搐几下,如果这里面不是有他一分功劳,他说不定还真会信了这里面的邪。 不过嘛! 他看着视频里出现的那些黑色制服,嘴角一咧,既然把他们也拍了进去,那倒是省了他去找什么借口。 他正好趁这个机会,向他家同桌了解一下其中内情。 比如说,那污水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有,它的形成原因和环境,又是什么! 等他了解了这些,那他下次带祛邪它们出去觅食的时候,就能按图索骥,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打定主意,夏一鸣立马截图,发送一条龙走起。 同时不忘在那个炸裂的标题下面,附上几个大大的问号。 阳城东,德阳区。 正在家里人三堂会审的白闲秋,在听到手机发出响动后,立马坐直,小心翼翼地看向正把玩着他手机的姐姐。 白雨娴似笑非笑地扫了眼他,低头看向屏幕上的呢称——讨人嫌的屁孩。 把屏幕给父母看过,白雨娴又用纤纤手指拎着手机,把屏幕怼在白闲秋面前,用温婉轻柔的声音问:“这是谁?名字不会是你改的吧?” 看来来信的人是谁,白闲秋的头皮一紧,连忙作出尴尬的样子:“是我同桌,昨晚就是他拉着我问了好多问题,我当时说得嘴巴都干了,所以等他问完问题,我就把他名字给改了。” 白闲秋的母亲,正与丈夫从在一起的秋棠女士一听,便想起女儿给她看过那些,自家小儿子跟另一个个子同样不高的小孩,互相打闹嬉戏的照片。 “就是那个……与你身高相仿,脸看上去还很小的孩子?”秋女士问道。 “嗯嗯!”白闲秋点头,然后欲言又止地看向他姐姐。 白雨娴眯起眼睛,看了眼自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弟弟。 经过略微斟酌,她又觉得,能提供青衣鬼这种鬼怪信息的人,应该不是自家弟弟那个出身底层的小朋友,于是便将手机递给他。 固然,她是担心自家蠢弟弟被人当枪使,但也不至于让这傻小子,连他本就少得可怜的朋友都放弃。 尤其是跟蠢弟弟合得来,她看着也合心意的。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和他不愧是双胞胎;他看不上眼的,她也没眼看,而他看对眼的,她也合心意。 白闲秋讪笑着从只比他大半个小时的姐姐那接过手机,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家同桌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发什么敏感词,不然的话,他俩可能都要有麻烦。 等他解锁手机,再看清对方发来的信息后,他心里顿时暗中松了口气。 随后,他抬头,小心翼翼地跟他姐说:“是哥的部门出去做任务,被人拍到发网上,阿鸣大概想问我是不是真的。” 白雨娴眉头蹙起,抬手想要接过手机,同时问:“你把大哥在那工作的事告诉他了?” 当然,她的意思,倒不是指她哥在那工作的事不能示人,而是——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吗? 做为双胞胎的白闲秋自然知道他姐的意思,解释道:“七中的案子,他因为曾经跟那些人渣有过冲突,所以被要求配合调查,但我那里看到有个人对他有点不怀好意,就跟他提了一嘴。让他实话实说就行,不用担心其他。” 说完,他见他姐还想要他手机,手往回收的同时,摇头拒绝,接着补充一句:“这里面有他问我的一些……呃!比较私人的问题,不适合第三个人知道。” 白雨娴眼睛眯起,刚想说话,就听到她爸开口:“好了,阿秋都长这么大了,想来也已经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是危险。你们娘俩,就一直别追着不放了。” “还有阿娴……咳!你弟弟终归有十七了,已经到了有自己秘密的年纪,你……呃!别什么事刨根问底了。” 白雨娴刚想反驳,但当她脑海中闪过某些事后,突然为之一顿。随后,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似乎有些尴尬的弟弟,又抬头看向对她轻轻摇头的父亲,以及正微笑着对她摇头的母亲。 这让她瞬间恍然大悟。 不过,这事还得怪这小子的个子比她还矮一个头,小身板更比她这女生还单薄,搞得她习惯性忽略了,这小子就比她晚半个小时…… “行吧!既然你有自己的秘密,那我也不强求。但你要记得,你得给我小心点儿,别把自己的小命给搞丢了。” “还有,要记住,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心里得要有数。”白雨娴放弃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转而严肃地叮嘱道。 白闲秋忙不迭点头:“我知道,对方也是我朋友,我们其实认识也有两年多了。而关于青衣鬼这事,他也是跟我聊天的时候,我无意中说了一嘴,他才上心,说可以帮我去跟他长辈打听了一下……” 说完,他又想到自己曾经的打算,就连忙补充道:“至于后面那些异类的线索,其实是他说想挣点零花钱,问我有没有能挣钱的活干,我才跟他提及相关的悬赏……” 白千里听着,想起大儿子给他发的资料,一时也有点头痛。 其他的另说,但这青衣鬼…… 却是连他家的那些老祖宗们,应付起来也颇为勉强的存在。 同时,他也不免叹息,能在阳城这盘棋里落子的,果然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你确定你那位朋友……给你提供的消息是真的吗?”白千里问道。 闻言,秋棠与白雨娴都把目光放到白闲秋身上。 白闲秋想了想,点头,又摇头,然后讪讪地说:“他说……他的长辈研究了一下七中的某个学生,发现那学生身上带着的东西,其实是一种名为虺蛇的蛇蛊。然后,他那位长辈又根据该蛊虫的炼制手法,说了一些他的判断。” 说完,他又急忙补充道:“其实我朋友那位长辈说的,也有点语焉不详……关于青衣鬼,是我用对方话里的关键字搜索,才从异人网上搜索得来的。” 客厅内的其他人一时有些语塞,表情也是相当微妙。 白闲秋有些无奈,他又不能说是他家同桌提供的线索其实很详细,只能继续解释:“那位长辈说得虽然比较隐晦,但关键的地方却还算清晰,所以我并未花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目标……” “也就是说……你的消息来源,其实也并不完全确定?”白千里剑眉皱起。 “这其实……也不是没办法验证。”秋棠轻声说道。 白雨娴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实,只要找一位擅长蛊虫一道的人去验证一下,或许我们就能得到结果。” 白千里看了女儿一眼,略显无奈地摇头:“那里有那么容易,先不说擅长蛊虫一道的道友本就不多,而且就算能找到,怕是也未必能从手法上分辨出该蛊虫的来源……”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目光瞬间集中到小儿子身上。 看到他的动作,秋棠与白雨娴在微怔后,也反应过来,同时看向白闲秋。 白闲秋眼睛一转,很快就明白他老爹的意思。但是……他此时也是有苦难言。 因此,他只能作苦笑状:“我那位朋友的长辈……已经避世许久,不爱管事。这次,也是我朋友去痴缠,才勉强破例……” 闻言,白千里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 毕竟,能从炼制手法上,就分辨出源头是谁,那必然是专精此道的名宿耆老。这样的人,名利于他们而言,怕是已经…… 而想要他们出手,兴许只有人情与某些能真正打动他们的特殊资源。 “你那朋友,性情如何?”放弃请人帮忙的打算之后,白千里也忍不住关心起小儿子的安全起来。 他这也是没办法,因为从古至今,擅蛊者的心性都……颇为奇特,容不得他不担心。 “啊?”白闲秋先是一愣,在搞明白他老父亲的意思后,脸色古怪地掰起手指:“有点凶,像吉娃娃;脑子……有点笨,但挺努力,虽然偶尔也会发懒;性格……还行,有点孤僻,但大多数时候也能礼貌待人……” 听着小儿子如数家珍的模样,白千里和夫人还有女儿表情微妙地相视一眼,随后各自轻轻点头。 等小儿子说说完,白千里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说道:“行了,听起来是个还不错的孩子。还有,你去忙你的吧!你另一个小朋友,还在等你回信,我们就不……” 道过晚安,再回到自己房间,白闲秋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虽然他心里早有准备,但当他真正面对他姐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由于他们俩是双胞胎,彼此的联系比一般亲人深的缘故,他要是对她扯谎,一般比较容易被拆穿。往常,他也只能用九真一假的方式来蒙混过关。 而这次,由于有人打断了他姐的气势。这才使得,他后面应对得比较轻松。不然,等他姐的一套连招下来,气势被压制住的他,露出纰漏怕是迟早的事。 不过,等他再看同桌发来的是什么玩意后,嘴角瞬间抽搐一下。接着,他按这标题在网上搜索一番,等搞明白了大概发生什么事,这才回复对方。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你真闲!竟然有心思关注这个? 阳城西,已经等得望眼欲穿的夏一鸣立马回复。 夏日鸣蝉:什么叫闲!我是写完卷子才刷到的。 夏日鸣蝉:话说,这事里有什么猫腻吗?不然你哥的同僚怎么会出现在视频里? 秋风萧瑟:……好吧!你等等,我还没查呢! 过了好一会儿,等得夏一鸣都想跑窗户边,用夜里的凉风降躁之时,他才感觉被他捏在手上的手机在震…… 秋风萧瑟:事情大概是这样…… 把事情经过发给对方,白闲秋在最后不忘补上一句…… 秋风萧瑟:你可传出去,懂吗? 夏一鸣笑笑,回复对方。 夏日蝉鸣:放心,我不会跟人乱说的。问你,也只是想知道,以后要不要避开那个地方而已。 第57章 夜晚的动静 与同桌道别,夏一鸣一边看着对方发来的东西,一时间陷入沉思。 怨念聚合物…… 需要海量的生灵,与些许机缘…… 已被诛杀…… 看着屏幕上,那‘已被诛杀’的字样,他感到心里一凉的同时,又不禁感到有点可惜,并对自己的轻率生出几分懊恼。 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那团大家伙没被带走,那他得省去多少,给家里这俩货找东西吃的功夫啊! 除此之外,还有同桌发来的一份,他哥接下来要严查市内污水系统,以免其中还潜藏着其他聚合物的讯息。 夏一鸣看了,心中更是拔凉拔凉的,并又一次对今天的鲁莽感到后悔。 俩虫子还好,比较好养活,随便的找个下水沟子一钻便可。 可这蛇儿…… 要知道,在这地下管网里藏着的东西可不少,这要是全给掀了,他以后要去那找带阴气的脏东西来喂蛇! 尽管这份文件还没有正式发布,但这里面所想要表达的意思,对于刚刚萌生出,想要去菜市场翻下水道这个念头的夏一鸣来说,却无疑是犹如晴空下的霹雳。 一时间,他简直郁闷到,仿佛随时都能吐出一口老血。 “唉!”他叹了口气,摸着下巴小声嘀咕:“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让它们往城市的排水系统里找了。” 主要是,那种鬼地方,就算有心排查,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而且…… 地下是太阳无法照射到的地方,属阴;而污水系统……又是脏污的汇集地;所以…… 尤其是旧城区,那里的污水系统更为老旧,也更加难清理…… 想到这个,他以想起,自己曾经在旧城某排水口的铁栏栅里,看到过那些诡异且古怪的红眼睛! “……” 如果单从这个特征,那个似乎也是聚合物,只是眼睛比较红,给人的感觉像是充满恶意,不像今天这个,看着有些懵懂,也比较傻。 而且,严格来说,污水井本身,也连接着排污系统来着。 这…… 谁知道那是不是又是另外一只聚合物呢! 再加上更深的地下! 也意味着,那里要更加隐秘,起码在味道上,不会像今天这样容易造成轰动。 当时间走到午夜,本应夜深人静之时,但在位于伍鸣村天井路旁的一栋民居中,突然传出一阵无法被常人耳朵捕捉到的震翅声。 紧接着,在震翅声传出后不久,一股只有某种红褐色虫子才能捕捉到的奇特味道,开始以某栋房子为中心,缓慢却源源不断地朝四周蔓延开来。 这味道刚扩散出去,本就被先前的震翅声搅得躁动不安的某种虫子,开始从排水沟、下水道、垃圾箱、大小缝隙等等地方爬出。它们先是原地徘徊一阵,接着或飞、或爬,朝着某个敞开着一道小缝隙的窗户蜂拥而来…… 而搞出这个阵仗的某只乳白色虫子,恋恋不舍地围着它刚刚吐出来的那滴绿色液体转了几个圈,这才张开翅膀,朝着它领地所在的对面飞去。 只是,当它穿过窗户,即将要回到巢穴时,一只藕节般的小手凭空出现在它的上方,精准无比地捏在虫子的那两根触角上。 紧随其后,一个脸上犹带婴儿肥的男孩,悄然出现在虫子的边上。 男孩凌空而立,他先是瞥了眼正络绎不绝地从某扇窗拥入某栋房子的虫子,然后面无表情地朝身边房子的四楼瞥了眼,才低头盯着手上的虫子问:“刚刚的声音,是你发出去的?” 虫子抖了抖,翅膀突然疯狂拍动。 男孩撇嘴,挥手扇了扇,随手把从虫子身上喷洒出来的光屑扇飞。 “真不老实,要不是见你眼熟,刚才就把你给吃了。”说完,男孩头也不抬,反手一拍,把正从他头顶朝他俯冲而来的某条白色小蛇顺手拍飞。再招来一道雾气,指着那条被他拍飞的小蛇轻声说:“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雾气瞬间化为一道无形的绳索,将倒飞出去的白色小蛇连同另一只小虫子层层束缚起来,任它们数次变幻虚实,也无济于事。 男孩也不阻止动作,只在那冷眼旁观,直到小蛇放弃挣扎,不再动弹。他才招手,将被束缚起来的小蛇它们招到面前。 端详几秒,用空着的那只手,捏着小蛇的蛇尾甩了甩,再掂量两下,才轻哼着说了句:“还挺肥……” 说完,他用雾气整了个笼子,再将已经晕头转向的小蛇和另外那俩虫子,往里一扔。 拍拍手,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房子。 凝视片刻,男孩突然叹了口气。 于他而言,现在的这层薄薄的墙壁,犹如纸壳;但他却知道,它可能在下一秒,就会又变得坚不可摧…… 男孩看着看着,逐渐沮丧起来。 他是进去过里面的,不过那时候,这里还不像现在这样,只是刚建好没多久毛坯房。 至少,在某人的记忆里就是如此。 记忆里的他,被拉着,从下面的门口进去,再顺着蜿蜒的楼梯,到达这栋房子的二楼…… 男孩略微犹豫,最后还是忍不住将神识透进去,随后快速移动,穿透楼面和墙壁,很快就找到那个长相已经与当初大为不同的少年。 就在此时,十数只圆滚滚的奇特生物,突然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它们不但瞬间锁定男孩的位置,还纷纷鼓起身体,摆出一副气势汹汹阵势。 下一秒,那些小圆球就各自分工,或是钻入楼面,或是钻入墙壁,将他的感应和视线层层阻隔起来。 男孩:“……” 他伸手戳了戳面前这墙面,果不其然,现在的墙面对他而言,不但已经变得犹如磐石般坚硬,甚至连神识,也不能探进分毫。 男孩两眼翻白,对此毫不意外。 而且,也正因为他知道会这样,所以刚才,他才没有鲁莽地选择闯进去。 经过这些年的试探,他已经弄明白这些个有着他家小侄子味道的小圆球,在脑子上,跟某只脑子不灵光的大蛤蟆差不多,连敌我都分辨不出! 所以只要他敢闯进去,那必然就会遭遇它们的拼死抵抗。 他虽然不怕,但这些小东西跟他多少还有些渊源,他也能猜到它们出现的缘由。因此,他也怕这万一真要打起来,他一个收手不及,给不小心打死了几只,那岂不是等同于他在断自家小侄子的生路!. “……” 话虽如此,但男孩还是满脸不愉。 要不是他只是想过来看看小侄子,不是上门找架打,他早就挥拳打过去。 “一群没脑子,又养不熟的傻货……”男孩悻悻扔下一句。 骂完,他抬头,朝四楼那因为听到动静,而过来查看的臭老头怒瞪,随后又在对方满头雾水中,把手中的那几只,跟房间里那些傻货很像的小玩意随手一扔,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莫名被瞪的齐语先是愕然,他看了眼对面那蜂拥而入的虫群,又看了眼男孩远去的身影:“……他这是又闹那一出?” 对面那里得罪这小子了吗? 正远去的男孩没有试图去更接近小侄子的另外一面,因为他试过,如果他太靠近,那些小圆球就会变得更加过激,甚至会主动离开这栋房子,对他发起攻击。 “也不知道,要是小侄子没睡着,它们会不会聪明点……”男孩一边琢磨,一边绕开那些带电光的线,朝着东南方那片被浓雾覆盖的区域飞去。 在男孩远去之时,重新恢复自由的小蛇,立马一口叼起虫子,尾巴上再卷上另一个,蛇身一扭,便朝着它们身边的房子电射而去。 于男孩而言,仿佛坚如磐石的墙壁,却没有对它们形成一丝阻碍…… 此时的夏一鸣,却对发生在他家内外的这些事一无所知。 因为他此刻,正做着一个奇怪的梦,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知道他是在做梦,但却有一种……这个灰色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感觉。 就比如说现在,他正穿行于一座青葱翠绿的桑林之中,身上穿着一身他看不出是那个时代的装束,连他的脚下,也是一种在电影、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鞋袜。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头发…… 如果他不没看错,这应该是一头长发,但感觉油油的,还乱糟糟的,像是十天半个月没洗头那种! 夏一鸣:“……” 所以,他这究竟是发那门子疯,竟然做这种身穿兽皮,脚上穿着内里垫上皮子的草鞋,连头发也是这般古怪的梦? 还有…… 夏一鸣扭了扭身体,旋即一脸纠结。 这感觉实在太真实了吧,怎么感觉像真的只披着这身一样,下面凉飕飕…… “……” 终究,纠结归纠结,但他还是没真把兽皮扒开查看这梦里的自己是不是缺点什么,而是继续顺着小路往桑林中走去。 至于往外走,他试过了,他刚才就在外面绕了一圈,发现这鬼地方竟然是被一片水域所环绕…… 而他……很不巧,是一只旱鸭子来着。他实在不敢赌在这梦里,他是否掌握了这项他所不具备的技能。 随着他逐渐深入,桑林中的桑树愈发高大,桑树上的桑葚所散发的甜香也愈发诱人。除此之外,随着深入,夏一鸣仿佛还听见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树叶…… “……” 夏一鸣停下脚步,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桑树,桑叶,密集的沙沙声…… 这指向的,不就是他.妈的……蚕吗! 而如果阿秋所说的为实,那他脑海中,那个像是要从脸中间裂开的女性立体像,恰恰是已经消亡的蚕神之一。 “……” 这可真是…… 呵呵! 没想到,他都放弃了最后的那一页,这玩意竟然还能找上他! 夏一鸣强笑两声,但他后颈的寒毛却已根根竖起。这要是不是在梦里,他怕不是连白毛汗都要出来了。 正在此时,不知道是不是这桑林的主人家见他踌躇不前,夏一鸣感觉他的耳边突然间为之一静,方才的沙沙声完全销声匿迹,只余下不知何时出现的轻柔风声。 他环顾四周,发现方才还是静止的桑林。此时竟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另一种‘沙沙’声响。 “……” 这可真是! 真当他傻吗? 虽然都是沙沙声,但刚才的可不是现在这种。 不过! 知道修改,懂得掩盖,那就意味着…… 就在夏一鸣在心里思索破局之法时,一个柔和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欢迎来到先蚕坛,孩子。” 夏一鸣猛然抬头,却看不到任何人影,他的周边除了桑树,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他强自镇定,大声喝问。 “吾乃蚕母,这片桑林的主人。”那个声音回答道。 听到蚕,夏一鸣本就悬着的心,现在是直接跌落深渊。但他还是尽量维持住自己的表情,抿着嘴问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认识你,你找我来这里做什么!” “不要害怕,你的到来并非偶然。你的命运与吾我紧密相连。” 夏一鸣心中十分无奈,如果不是怕说话的人直接翻脸,他真想说:我六岁的时候,外婆就告诉我不要相信陌生人的话。 但他又不能真的去作这外大死,所以只能别扭地表现出震惊的模样,同时用带着微颤的调门说:“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不懂!” “来!来!到桑林的中间来!到了这里,吾……会将你想要知道的,都告诉你。” 随着声音的落下,桑林中的沙沙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它似乎在夏一鸣后面;听着,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夏一鸣:“……” 听这声音的意思,危险……目标,应该在桑林中间!去……还是不去? “……” 沉默几秒,他在心里无奈地叹气,可现在这情况,对方摆明了……就是吃定他的意思! 后退…… 先不说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咀嚼声,就算这是个幌子。可外头那四面环水,却是做不得假。 抑或者说,他还要去赌那水……能不能淹死他!? “……” 疯了吧! 那样做,先不说他本身就是个旱鸭子。再一个,他要是真那样做了,怕不是等同于要跟那所谓的蚕神翻脸。 因此,前进……兴许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这样做,起码能让他知道那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一鸣脸色微沉,开始沿着声音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在桑林中穿行;目标——桑林中心。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无论前方是什么,对现在的他而言,都已经无法逃避。 第58章 蚕母 桑林中草木繁茂,除却夏一鸣脚下的小路,其他皆是杂草丛生,还有露水滴落,看着又湿又滑。也不知道是真实的桑林就是这般,还是那所谓的蚕母不想让他乱走,才故意如此设置。 不过,即便是他只在小路上行走,他此时身着的这身怪异装束,也是让他对其他地方望而却步的原因之一。 回想着刚才的女声,再想到上身只穿了件简陋兽皮衣,下身也只是简单围着张及膝兽皮的自己。 夏一鸣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除却恐惧,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 沿着小路行走许久,只是越走,夏一鸣的脸色便越是怪异。 如果他没有有记错,他方才环岛一周所需的时间,似乎远没有现在这样漫长。而这,却尚未到那个蚕神所说的桑林中间…… 难道,这里面有所谓的鬼打墙?抑或者,这里面还有壶中日月、芥子须弥这样的神通? 带着满腹疑窦,他继续前行。 又走了好一阵,等他发现身边桑树的间隔变得稀疏,但它们的树干和树冠却愈发粗壮繁茂时,他心里微微一动。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继续行进,没多久,眼前便豁然开朗,一座石缝间荒草丛生,巨石斑驳碎裂的圆形祭坛,就坐落于这片铺设着石头的圆形空地之中。 目标就在前方,但夏一鸣此时却有些踌躇。 也难怪,这于他而言,或许代表着一步生死。 不过…… 他只是略微停顿,便抬脚踏上了青石铺就的广场…… 当他踏上青石广场的那一刻,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正主……竟然悄然出现在祭坛的台阶上。他本以为,这位……至少要等他登上这高于桑林的祭坛,方才出现…… “来!过来近些!好孩子。”这位,与他脑海中那尊立体像一般无二的温婉女子朝他招手。 她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婉约中带着一丝期盼,话语简单,却又仿佛满是深情,每一个声调,都让夏一鸣心里微颤…… 但这种种感受过后,夏一鸣只觉得一阵恍惚;随后,心中就只剩下了毛骨悚然。 只是在女子的招手之下,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走向对方,同时他心里又涌现出一股莫名的信任与依赖,让他仿佛像是要放下所有的警惕和戒备,将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这名温婉的女子。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空间亦变得模糊,唯剩二人之间那份难以言说的默契与联系。 夏一鸣脚步渐渐加快,但他心中的挣扎与抵触却越发强烈,同时还忍不住吐槽起他外公,没想到这狗屁的牵丝他都还没来得及练,自己就享受到了! 这操蛋的……他要跟谁说理去! 一边是抵触,一边是信任,这种矛盾的感觉搅得他头昏脑胀,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哪怕夏一鸣知道他应该停下来,应该想办法挣脱这种无形的束缚,但他的身体却依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让他无法停下…… 温婉的女子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她依旧微笑着,站在原地朝夏一鸣招手。 已经放弃表情管理的夏一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已经离他远的女子。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剧震。 距离尚无的时候,他还没发现,女人竟然真的与他脑海中的那尊立体像一般无二,包括——她的眼睛。 由于当时的他察觉不对,所以他并未凝视过牵丝的第七页。所以,他脑海中的女子,是没有瞳孔的! 而他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是如此…… 虽然女人温婉秀丽,表情柔美,一颦一笑间,都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但这种感觉,却又在他看到她那双无神的灰色眼睛时,戛然而止! 在这刹那之间,仿佛有一盆寒意彻骨的冰水,毫无预警地从天而降,给他兜头兜脑地从头浇到脚,让他瞬间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人也再次清醒过来。 夏一鸣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然后最终定格在——她看不见我? 或者说,她由于没有瞳孔,所以可能无法真正洞彻他的行为。 比如说,他刚才的踌躇…… 比如说,他之前的抵触…… 还有,或许也正是因为她的本身并不完整的缘故,才使得她对他施加的影响,始终都有着某种破绽,让他不至于真的迷失自我,任她摆布。 这个想法一出,夏一鸣的心跳瞬间加速;此时此刻,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然后开始仔细回忆女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找到线索。 他意识到,如果她真的看不见,那么她对他的威胁,可能并不像他之前他所想的那样大到如天顷之势。 夏一鸣听着她依然柔和的声音,抬头又看向她依然摆出温婉微笑的面孔,然后目光集中到她那双无神且空洞的眼睛上。 片刻后,当他在那女子几步多遥的地方停下时,虽然他表面上直勾勾地盯着她,但心神却已然紧绷起来,生怕这女人不讲武德,直接就给他来个单刀直入! 好在,或许她还另有所求,所以她没有立即对他下手。而是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顺着他的脸颊,向上摸索,直至她的手指点到他的眉心。 自称蚕母的女子,并没有察觉到他眼神中的紧绷,她将左手食指抵在夏一鸣眉心的同时,依旧用温和的声音说道:“无需害怕,孩子。吾不会伤害你。你只需助我一臂之力,吾……会给予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财富,还是权力,乃至是长生久视的能力,吾都可以赐予你。” 夏一鸣心中一动,如果前面的,他可以淡然处之,但关于长寿…… ‘外婆……’ “我要怎么做,才能长生久视?”他作出呼吸急促的声响,话语中也毫不掩饰他对此的迫切。但他的眼睛,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女子的动静。 听罢,温婉女子嘴角微翘,轻声说道:“长生并不难,吾这桑林有灵桑三万余株,树龄万岁的也有三百,十万之寿亦有三株。而它们所结之桑果,便是一味延年之灵物。虽然不如玉芝、仙杏,更不如火枣、蟠桃,但它所结之果却远越它们,可以以量胜之。” “你若助吾,吾事一成,允你一株,未尝不可。” 夏一鸣听完,眼睛余光扫过祭坛周围的桑树,心里叹气。空头支票……谁不会,就这……还想要他卖力,甚至是卖命? 傻啦吧唧的。 可能是他沉默让对方有了什么误会,只见温婉女子突然轻笑出声:“这世间,可没有不付出代价,便能得到的东西;如果有,最终也只是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再者,吾之所愿,实乃易如反掌,只须用心,则必能如吾所愿。” 夏一鸣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在思索几秒后,嘴上却是回应道:“我不知道您想要我做什么,但我身体并不是很好,不但身量比之同龄人弱小,人也是当年卧床休养,怕是……难以给您提供太多帮助。” 温婉女子闻言,眉头蹙起,她在夏一鸣脑袋比划一下,发觉人比她还要矮小一些后,问道:“孩子,你今年生辰几何?” “……” 刚才被拉着比划的时候,夏一鸣就感觉有点微妙,现在再听她这么一问,心里顿时只有‘果然’两字。 但这也是他的机会,虽然他也不知道她的标准是什么,但…… “十六。” 虽然是等过完年才满,但她又不知道。 “这……”女子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她似乎也没料想到这种情况,随后她带着一丝迟疑说:“这倒是……” 看到她的表情上的变化,夏一鸣眼睛悄然亮起,嘴上却又说了一句:“而且,我还偷听过,从小为我看病的大夫与我家人说,我的寿数不长,让我家人给我吃好点,也别太拘着我……” 说到这,他的语气换上更加颓丧的调门:“所以,虽然我很想帮助您,但以我现在这种情况,我想应该是帮不到您了,您还是找其他人帮忙吧!” 所以,还是赶紧放他走吧! 至于刚才他那点小贪心,把它当作是他在胡言乱语就成。 身披马皮的女子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看了……” 听着她念出好长一段牵丝上的内容,夏一鸣心里的警惕,瞬间上升到了极点,但他回应的却是:“啊……您说的是那本只有几页的古籍啊!我昨天在先辈的手扎上读过,但根据前辈的说法,那个是他在一块破布上找到的一篇残图,有一部分烂掉了,他只抢救出六幅奇怪的图案。” “烂掉了……”女子轻声呢喃了一句,手不自觉地抚上了眼睛上。 “对!”夏一鸣点头,全当作没注意她的动作,继续在那胡编乱造:“我家长辈在手扎上说,那是他在一个洞穴里发现的,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等他进去的时候,那洞穴里的很多东西都已经是一碰就碎。您刚才念的那句话,还有和它一起的图,还是因为被数层其他的东西包裹,才得以保存下来一部分。” 这一次,女子沉默良久,好一阵才发出一声感叹:“原来是这样……” 随后,她带着一丝恍惚,再次问道:“孩子,你知道现在是神纪几年吗?” ‘神纪?’ 虽然疑惑,但夏一鸣没犹豫太久,就说道:“我不知道神纪是什么,我只知道现在是太阳历3884年。” “太阳历?”温婉女子脸上带出一丝茫然,之后又轻声说:“3884年……” “就是用太阳纪年以来,已经过了三千八百八十四年。而每年,又是太阳的三百六十次起落……”夏一鸣解释道,同时在心里嘀咕:‘这个她……该不会是什么纪元前的老老古董吧?不然的话,怎么会反应这么奇怪!’ 有了三百多岁的青衣鬼打底,再加上现在这身古怪的装束,使得他不由得想起历史书上的某些图片。 而且,要是历史书上的记载没有错的话,那他所在的这个国度,从开元前就已经不流行穿这种简陋的兽皮了。 “三千八百八十四年……”这次女子总算听明白了,但与之同时,她脸色也变得愈发古怪,让人看着有一种失魂落魄的意味在里面。 第59章 蚕母2 此时,在某遥远灰色世界中,某条正在被啃噬的巨大蚕虫,整条虫都变得僵硬。 虽然祂没能从那人类幼崽那里打听到关于神纪的记载,但以人类幼崽话里的意思,就意味着在祭祀祂的那些人类部落灭亡后,时光可能过去了——至少三千八百八十四年…… 而祂,沉入这无天无日的鬼地方的时间,最少也有三千八百八十四年! 如果说,在不知道时间流逝的情况下,蚕虫还有心思犹豫和挑三拣四,但在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四千年后,祂已经不敢再心存侥幸。 甚至可以说,做为长生种的祂,比谁都清楚时光流逝的威力——那是一种可以磨灭一切痕迹的力量。 谁也无法阻挡祂的脚步,哪怕是它们这些已经超脱某些界限的物种,亦是如此。 同样,此时的祂,对于人类幼崽所说的图案缺失,也从半信半疑,到暗自庆幸。庆幸衪留下的暗手,竟然能等到重见天日的一天。 将近四千年啊! 那可是能让巨石变成砂砾的恐怖岁月…… 但庆幸完,蚕虫又头疼起来。 因为按人类幼崽的说法,他生病了,可能活不长…… 这就麻烦了,在祂的记忆里,人类本身就很脆弱,除了能生,还可以成为祂们的资粮之外,就没啥长处。还经常一死就是一大把,就算没啥意外,寿数也就三、四十年。 有时候,就算祂赐下桑果给某些看着挺顺眼,还能给祂解闷的人类,那些小东西也活不长。 而且,祂原本的灵桑,除了孕育它的那株母树被祂小心地保存下来,其他的……都已经在这段漫长的时光里,被祂因为要维持自身的存在,而全部吞噬一空。 所以,祂那里还有灵桑给那人类幼崽续命…… 可不给那幼崽续命,祂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有下一个有智生灵发现祂留下的后手。 那样一来,祂又要在这里等待多久,才能获得足够的愿力,把祂从这鬼地方拉出去。 “……” 就算祂不选这条道路,而是选择借道那个人类幼崽做为祂的捷径,那也得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足够深的关连,祂才能借蜕变之契机,强行开辟出一条,能够让祂的神魂安全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通道。 但这也只有最不得已的情况下,祂才会选择的道路。 原因…… 就是当祂选择放弃这现在具肉身,那也就意味着,祂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包括长生种那近乎不死的寿数。 而人类……是短生种,还是短生种中,毫不起眼的类型。 二、三十年!这点寿数……比之祂现在的寿数,简直是犹如弹指一挥间,就如同曾经的那样,祂只是打个盹,祭祀祂的人类就换了一茬。 “……” 经过思索,巨蚕觉得也不能轻易放弃,祂完全可以两条路径都同时进行嘛! 至于培养那个幼崽的资粮…… 祂身边,不正好有一份储备粮吗? 正好,祂也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了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数千年!现在……也该到了这家伙为祂付出的时候了。 虽然蜘蛛这种长生种挺讨厌,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尤其是,祂们都可以使用丝线。 只是…… 现在,祂还有一件事要头痛。那就是怎么让那只人类幼崽活久一点。 毕竟,那只幼崽现在只在意这个。 甚至,那幼崽在刚才,还因为这份对于生的强烈渴望,差点就挣脱了祂对他所施展的影响! 现在,虽然祂对幼崽的影响还在,但一旦他从祂所纺织的梦境中离开,以那只幼崽灵体的凝实程度…… 不同的世界,怕是很快就会让祂对他施加的影响,逐渐消退下去,届时……要是幼崽对祂产生警惕,那祂再想把他拖入这梦境之中,怕是不会再像今天这般容易。 因此,祂这次必须要做些什么,让那只幼崽哪怕是在离开梦境后,摆脱了祂的影响,但下次也会重新接纳祂。 就像,曾经供奉祂的那些部落…… 可经过思量,祂却发现祂现在能给予对方的好处并不多。 尤其是在彼此间联系还不深,祂很难借此凿穿这个灰色的牢狱,给予人类幼崽实物的情况下。 所以,即使祂舍得将母树暂存于那只幼崽处,让母树重获新生之余,顺便帮那只幼崽延续一下寿数……也做不到。 而力量…… 给倒是能给,但还是老问题,那就是那只幼崽能承受得住吗?毕竟人类很脆弱,尤其是那只幼崽还很弱。 知识…… 宝贵是宝贵,但这对于那只濒死的幼崽,却…… 巨大的蚕虫纠结一阵,最终动了动口器,从中小心翼翼地吐出一条,于祂庞大的身躯而言,十分细小的蚕虫。 随后,祂用祂的力量,在这小小的蚕虫上放置了一道禁制。好让祂可以通过它,随时随地都能对那只幼崽施加影响。 如此一来,只要祂将这只由祂力量组合而成的分身,放置到那只幼崽的灵体之中,那只幼崽就会不间断地被祂所影响。直到那只幼崽把祂视为虫母,愿意把全身心都奉献给祂。 不过,祂暂时还得小心些,免得那只幼崽所在部落的图腾发现祂…… 巨蚕给自己的分身加上一道隐匿禁制的同时,虫眼闪过一道红光。 哼!祂迟早会取代那个图腾。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只幼崽,去抢他们部族巫师的地位,那祂的信仰,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那只人类幼崽的部族中传播。 同时,还要让那只幼崽,把祂留下的后手,在他的部族中广为传播开来。 这样,就算能跟祂产生链接的人类幼崽发生什么意外,祂也不至于再次沦落到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的绝望之中。 想到曾经的绝望与无助,巨蚕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恐惧。与之同时,祂在心中呐喊:‘不!绝对不行!那只幼崽还不能那么快死!他就算要死,也必须得把祂留下的东西扩散后,才能死!’ 巨蚕的虫眼中闪烁着红光,祂焦躁地扭动身体,甚至连正在啃噬祂的巨蛛,也被祂的身体抽打到打了几个踉跄。 直到巨蚕的虫身被巨蛛再次扑倒,巨蚕才在扭打中冷静下来。 “不行!得想办法让那幼崽多活一段时间。”说完,祂口器再次蠕动,先吐出的一条身长两米,直径四十厘米,背上长着三对膜翅的蚕虫,随后又吐出一条身长二十厘米,直径十厘米的蚕虫。 这次,祂打入了数种不同的禁制,长的偏向速度知攻击;稍小的,则只堆防御。 只要那只幼崽把它带身上,它随时可以吐出各种丝盾、茧盾来保护那只幼崽,以免他被大荒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生灵给吃掉。 干完这个,想想没其他纰漏的巨蚕,才心里稍安。 虽然分出这三个分身,着实让祂肉疼。但此等付出,与暗无天日的等待相比,祂又觉得现在的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桑树林中,当等待许久的夏一鸣,看着那个女人突然招来三条怪模怪样的虫子,然后突然形象大变地啰嗦了一大堆,再把那仨虫子一股脑地都塞给他时,他整个人都是显懵逼状态。 过了许久,等眉心被塞了一条小蚕,怀中抱着一条胖蚕,还被那条两米多怪蚕绊倒在地时,他终于理清楚这女人的意思。 只是…… ‘部落?’他在心里默念,随后又想到另一个词。 图腾? 还有大荒? 这…… 什么跟什么啊! 有些匪夷所思,但好像又有些合理。 毕竟,就算是‘神’,兴许也无法想象祂没有见过的东西。 还有,每日祈祷,等她看到他的诚心之后,就会赐下续命之物…… ‘这种程度的画饼,好像有点小儿科啊!’ 越听,夏一鸣就感觉越是微妙,如果他强行让自己绷紧脸皮,怕是早就露出嗤之以鼻的嘲弄之色。 但是,这‘每日’祈祷的意思…… 这是不是表示,他现在不但不会有危险,还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少年眼睛一亮,然后也不管女人能不能看见,就让一整表情,作出一脸激动的模样向她保证:“您放心,我必会每日歌颂您的威名,让您早日见到我的诚意” 女子听罢,在微顿后,恢复了最初的温婉,轻声说道:“吾……会在此期待着。” 说完,只见她莲臂轻挥…… 在轻风拂面的那一刹那,夏一鸣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再能视物,才发觉方才的桑林已然不见,而他此刻正身处于一条浩瀚的银河之下。 但是,还没等他因为终于逃出生天,而露出欣喜的表情;下一秒,他的表情就突然僵住,随后瞬间瞪大眼睛,惊恐万状地发现,他现在正以一种非常之快的速度,从半空中往下掉! 就在他挣扎着想对飞在他旁边的狰狞怪蚕喊救命时,他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响:“咕……” 伴随着这个声响,夏一鸣感觉他背后传来一道巨大的冲击,而这个冲击虽然让他掉落的速度变缓,但也让措手不及的他被冲得两眼一黑,人更是在空中连着翻了好几个跟斗。 而且在这慌乱之下,他连那条被他抱在臂弯中的胖蚕虫,也没能抱住…… 就在他快陷入黑暗中时,他仿佛看到一根不知名的物体从下方窜出,并轻松突破那条狰狞怪蚕的防御,将它拦腰卷住…… 不知名所在的灰色世界之中,正在闭目养神的巨大蚕虫突然感觉意识一阵剧痛。 巨蚕先是茫然抬头,随后一惊,祂瞬间就意识到,这是祂给人类幼崽的那三个分身出现了问题! 但随后,又是一阵剧痛…… 在接连三次剧痛过后,巨蚕已经从愤怒、惊惧、恐慌到整条虫都陷入茫然之中。 此时此刻,祂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这么快!? 祂的分身虽然只是一般的分身,并不附带祂的神性,但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消灭,还是让祂感到一种难以言述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过程,让祂总觉得要想起什么来。 经过许久的苦思冥想,巨蚕才好不容易从记忆中的某个角落,翻出一段尘封许久记忆…… 良久之后,全身僵硬的巨蚕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发出一句呢喃:“竟然忘了问……那只人类幼崽的部族有多少人!图腾又为何物?” 巨蚕心中一阵懊恼,同时带着一种难言愉的恐惧暗骂自己:怎么现在才想到这种要命的事。 要知道,长生种也是有强弱之分的。 像祂这种,只有简单的桑、蚕、纺织,这三种权柄的长生种,就是属于弱者的那一部分。 祂能分到的人类部落,只是数个千人规模的中型部落。 分给祂干的活,就是给上级提供上好的丝帛…… “那只幼崽,不会来自数万人的大型部落,甚至是更高的王级部落吧!” 要是那样,祂就麻烦了! 作为喜欢用人类提供的愿力来做为资粮成长的长生种,祂们最讨厌的事,就是被其他的长生种染指属于祂们名下的信徒。 想到这点,巨蚕忍不住害怕和焦躁起来。 但要让祂就这样斩断和那只幼崽之间的联系,祂又舍不得。 那只幼崽…… 恐怕是现在的祂,仅有的一个,能让祂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的希望…… 祂要是就这样放弃,怕不是…… 想到这,巨蚕强行忍住对王级长生种的恐惧,开始小心翼翼地顺着祂与那只幼崽间的联系,感应起对方的状态。 与之同时,祂忍不住在心里向浩瀚的苍穹祷告:请保佑那只幼崽安然无恙!请保佑那只幼崽安然无恙!千万千万保佑那只幼崽安然无恙!只要您保佑那只幼崽安然无恙,那等我出去,一定会给您奉上让您满意的丰盛祭品! 巨蚕循着与幼崽的联系探过去,然后祂很快就发现,虽然在此刻,祂和人类幼崽的联系有些时隐时现。但这个意外的发现,还是让祂的眼睛闪过一道惊喜若狂的神色…… ‘那只幼崽竟然没有被清除!’ 不过高兴完,巨蚕又陷入巨大的疑惑之中。 ——幼崽所在部落的图腾,无疑是已经发现了祂的存在。不然祂的分身,也不会一条不剩的全都被清除! 而按照以往的惯例,像幼崽这样,与外神有染的人类,应该会被毫不犹豫地清除才对! 但按照祂刚才的感应…… 那只幼崽给祂的感觉虽然时隐时现,但仍然活着。 巨蚕顿了顿,犹豫了半晌,祂最终还是没敢冒着惹那个不知名长生种的风险,去把那只幼崽再接入祂编织的梦境。 只是,祂暂时却是不敢再休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祂能做的也只有等待,同时还要不时地去感应那只幼崽的状态。 ‘再等等!再等等!只要那只幼崽不死,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60章 梦境 在两眼一黑之后,夏一鸣发现他似乎又做梦了,这次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蚕虫。 从虫卵中孵出来,就一直吃,一直吃,吃到它经历数次蜕皮!然后,在某次蜕完皮,它发现它背上多了一对膜翅。 “……” 那之后,蚕虫逐渐发现,桑树上那些原本美味无比的桑叶,竟然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给它提供充足的养分。 饥肠辘辘的它……开始对和它生活在同一棵桑树上的那些同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最终,它倚仗着它这次蜕皮后,所掌握的飞行能力,悄然开始了它的狩猎…… 这棵树的食物不够,那就换一棵;同类吃完了,桑林里还有其他的动物。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它通过捕食其他的生物,长出了三对膜翅…… 三对的膜翅,让虫子飞得更快,也更灵活;而且由于体型的增长,同类……也无法再满足它,它需要离开桑林,捕捉更大的猎物。 等到它又一次蜕皮,并长成那条长着狰狞虫首与蛰针毒尾模样的怪蚕后,它突然感觉一份从内心传来的莫名冲动…… 它离开了它的领地,回到了它出生的广阔桑林。 经过一段时间的飞行,顺着血脉中的指引,它终于来到了桑林中心,一棵数千米高的巍峨桑树之上。 怪蚕……看到了让它悸动的源头。 体长数百米,直径数十米的巨大萤白色蚕虫。 ——蚕母! 可以用自己的血肉,来繁衍后裔的长生种。 血脉上的压制,让怪蚕连反抗,都无法做到。 最终,它成了为蚕母狩猎猎物的仆虫,在大荒的土地上,不分日夜地给蚕母寻找着各种食物。 直到某一日,受伤的怪蚕,被一只长着三个头的怪鸟叼着身体,扯成几节…… “……” 虽然知道是梦,但这种死法,还是让夏一鸣感觉他身上的某些部位,出现撕裂感十足的幻痛。 但让他无奈的是,他发现这梦竟然还没结束,等怪蚕一死,他就发觉眼前画面一闪,梦依然在继续…… 然后,主角出生了。 又是蚕虫…… 夏一鸣感到有些意外,接着又是吃吃吃,再到长翅膀…… 又是怪蚕!? 的确还是怪蚕,但这条怪蚕的经历竟然与方才的不同,死法也是。 它竟然是在低飞喝水时,被一条从水里突然钻出来的大鱼,给一口吞掉! 第三……仍然是怪蚕……死法,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型蜘蛛拖走吃掉。 第四……怪蚕…… 第五……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连夏一鸣都死得快麻木时,梦里的主角才突然摇身一变。虽然还是蚕,但能力却成了一条专门擅长各种防御的蚕虫。 从开始时的韧皮,到后面的硬革树肤,结茧为巢…… 还有丝盾,茧房…… 这短胖的肥蚕竟然化身防御大师,硬是凭借着各种防御绝活,让自己活到寿终正寝! 连原本冷眼旁观的夏一鸣,都忍不住给它拍手叫好! 没办法,因为这是今晚的这一连串梦里,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活到善终的主角。 不过,这样的幸运儿终归是少数,再精彩纷呈的防御……也总有会被打破的时候。 接下来,又是各种花式死法。 简直完美诠释了,再精彩的防御,在遇到某些不讲理的对手时,还是会被人强行撕开乌龟壳,把里头藏着的肉给叼出来吃掉。 这些对手包括力气巨大、饱和式攻击、烟熏火燎、冰冻三尺等等方式。 反正吧! 防冰不防火,防火不防电…… 啧啧! 结局都挺惨的。 也不知道那种肥蚕死了多少,主角才变了。 这一次的主角,出生的地方竟然是在那棵巨桑的外围…… 不过,因为巨桑巍峨、独木成林,这次的主角虽然在巨桑的旁边出生,但它只能看到巨桑上那一树缠绕着荧绿光雾的桑叶。 至于栖身其间蚕母…… 很遗憾,直到它走完成了蚕的大半生命周期,也没见过蚕母的半点踪迹。 正当夏一鸣这次的感到疑惑之时,这次主角所在的蚕茧突然一阵晃动,随后就是滚烫的液体淹没主角…… 被烫熟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好在……由于刚才在主角是肥蚕的时候,他就被火和电烧熟过不止一次,因此他现在倒也能算是习以为常。 之后,又过去不知道多少次。虽然这些主角大部分是被烫熟,但偶尔也有几只幸运儿能活到正常挂掉,就是吧——他一个男子汉,竟然……梦到自己变成一只母蚕蛾,然后…… 梦做着做着,夏一鸣的心情已经郁闷到,恨不得拿瓶杀虫剂,把这梦里的所有虫子都给滋滋掉! 又过去许久,当又一只主角被烫熟,场景又再度变幻之时,已经有些麻木不仁的夏一鸣正打算像上次一样,用胡思乱想来打发时间时,他突然惊觉,这次映入他眼睛里的景色有些不对! 换之前,主角出生时,它们的视野都十分古怪,只能模糊地感应到明暗的变化,直到它们经过数次蜕皮,它们看到的东西才会变成黑白照片。而这,还是那些会长膜翅的怪蚕,在长出翅膀后,才具备的本事。 至于剩下的那两种,能看到的东西就更少,它们更多是通过感知,来获取外界的信息。而这其中,又以厚皮蚕最为厉害。而被烫熟的……呵呵!那小玩意迟钝到死,它们似乎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怎么提高丝的品质上了。 但这次却不同,这次的主角刚从虫卵出来,就能看到黑白影像不说,连行为也……极其凶猛! 怪蚕吃同类,起码也是等长了膜翅,吃树叶又吃不饱,才打起同类的主意。而这次的主角,竟然一出来,就朝它身边的虫卵进攻…… 甚至,如果它发觉有其他的虫卵出现动静,那它还会扔下它嘴下的那颗,优先攻击发出动静的虫卵! 就这样,在这次主角的忙碌中,这一小片附着在树皮上的虫卵,除了主角,其他一颗都没能幸免于难,全成了主角的口中之粮。 夏一鸣看得心里直抽抽,他突然有一种预感,这次的主角,恐怕会比最先梦到的怪蚕,还要特别。 只是,他心里也有一个疑惑,那就是——他刚才,明明只从蚕母那得到三种蚕,而他又已经做过三种蚕的梦。可现在…… ‘难道说,这只刚出生,就凶残得一批的家伙,仍然是那种最后被烫熟的小废物?’ 由于他做的梦都是第一视角,所以夏一鸣也无法知道这次的主角到底长啥样。只能感觉从它散发的情绪中,感觉到它十分贪婪,也十分凶猛。 然后很快,他就惊呆了,因为他看到:这一次梦到的主角,它所在的这株桑树有些奇特。虽然只是黑白影像,但他仍能随着主角动作时的视角,看到这桑树似乎大得有些惊人! 除开主角是幼蚕…… 而随着主角不停地啃食着树上的桑叶,一轮又一轮的蜕皮后,夏一鸣也终于看清了主角所在的桑树到底有什么不同。 ——大!惊人的大! 如果不是他观察仔细,差点儿还以为主角所在的这根枝头,是一棵独立的桑树,生长在植被茂密的大地上…… 直到有一天,主角被大几吹飞,侥幸落到一个打横的枝条上,他才惊觉——谁家大树是横着生长的啊! 那之后,又经过一无数轮观察,他才确定……这次主角所在的桑树极为庞大,也极为特殊。毕竟,做了这么久的梦,他还没见过那株桑树的树皮上,还长着大量的其他植物,与生活着大量其他动物的! 尤其是,当他主角又换了个地方进食,让他顺着它的视线看到一群猩猿类动物从主角下方走过时,有了参照物的夏一鸣更震惊…… 卧糟! 这底下的树枝有点逆天,就算这些不知种类的猩猿比较小,那底下这能让它们走动的树枝也有十来米宽吧!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猩猿过来的方向,它们脚下的‘大地’,似乎更开阔一些…… 就在夏一鸣越来越震惊的过程中,这次的主角也越长越大,胃口也大得惊人。逐渐的,它从一片桑叶就能让它吃好久,到一次就能吃好几片桑叶。 但让他惊讶的是,这次的主角竟然没有像怪蚕那样选择换个食谱,而是仍然逮着桑叶大快朵颐…… 此外,它似乎还有着某种神奇的能力,能让其他在这棵巨桑上生活的生物,看不见个头已经颇为壮观的它。 再者,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夏一鸣也已经意识到,这棵巨桑,应该就是蚕母所在的那一棵。 只是是与怪蚕看到的不同,这棵巨桑之上,不但还没有那条巨蚕,连生活在其上的物种,也与怪蚕所看到的截然不同…… 这让他心里想到两个可能:一、蚕母还没出现;二、蚕母死了,或者是离开了。 只不过,由于那个奇怪女人的存在,他实际上更偏向第一种。 甚至,他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这次的主角,也许不是别人,它可能就是蚕母本身。 这个…… 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 毕竟,能在梦里交给他的东西,现在想来,那三条蚕虫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实物吧! 然后,现在问题来了! 第一:他是怎么得到这些记忆的? 接着第二:他从天上往下掉时,攻击那条怪蚕的东西是什么? 然后是三,他从天上往下掉时,听到的那个声音,是谁发出的?还有,把他掀飞的,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吗? 最后是四! “……” ——攻击怪蚕的不知名生物,会攻击他吗? 由于所知甚少,夏一鸣此刻也无法想明白这些问题的答案。 而无法控制这些梦境的他,只能带着满心的焦躁,继续观看那条肥蚕,是怎么猥琐发育的蚕生经历。 第61章 梦境2 梦中的时间又过去许久,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昼夜变化后。 蚕虫——终于成为了方霸主,统治范围……一根侧枝。 但它……依然猥琐,也十分狡猾。 由于它现在依然没有换食谱的打算,所以它现在都是偷偷摸摸地跑到其他的枝条上进食,然后等吃光了那里的树叶,它又跑回它的领地上休息和蜕皮…… 只是吧! 夏一鸣觉得它其实也不咋聪明。 毕竟,这虫子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大,所以它能吃的,也都是它领地附近的桑叶,而它领地附近……这一水的光溜溜,岂不是正好让它那繁茂翠绿的领地,被突显出来? 果不其然,在不久后的某天,正当肥蚕跑出去老远吃完饭,又傻傻地跑回来猫在它领地中时。正与肥蚕共享身体的夏一鸣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摇晃,而肥蚕,也破天荒的散发出传递出慌乱无措的感觉。 正当夏一鸣意外之时,他借着肥蚕的视线,突然看到一只巨大的眼睛,正从桑叶的缝隙中,往肥蚕的领地打量。 如果此时,夏一鸣在自己的身体,那他恐怕会捂住自己的胸口倒地不起。但很幸运,这是巨蚕的身体,他在这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就在此时,最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这往日一惯猥琐发育的肥蚕,突然传来一股狠绝的凶意。 紧接着,它趁那只巨目的主人发现它之前,快速蠕动虫体……下一秒,一团浓稠的白色液体,犹如白色闪电从肥蚕的口器中喷射而出,径直射向那只瞳孔骤缩的巨目。 在这一刻,夏一鸣仿佛都感觉,他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飞出来一般! 瞬息之间,伴随着一声惨烈的鸣叫,他却惊讶地发现,肥蚕却像是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它在发出攻击后,立马开始移动肥胖的虫体,然后在挪动到一定范围后,它竟然再次安静下来,然后虫体又是一阵蠕动,开合着口器,仿佛像一个猎手般,在暗中蓄势待发。 在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和惨烈的鸣叫过后,借着肥蚕的视角,夏一鸣突然看到两只巨大的鸟爪从天而降,开始疯狂地扒拉着肥蚕所在的枝丫,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大风,把肥蚕领地上的桑叶吹得七零八落。 好在,巨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它那些枝条的韧性和强度,超过了他的想象。就算外面那只不知名的飞禽在使劲扒拉,在树枝的重重阻隔下,鸟爪也没有真正攻击到肥蚕,只有大量的叶子,在这段时间中被扯下。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可能是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外面的鸟儿收回鸟爪。在一阵安静过后,在肥蚕的注视中,一只带着凶光的眼睛,半眯着凑近了被扒拉得十分凌乱,桑叶之间…… “呲!”肥蚕的动作毫不犹豫,就在巨目刚凑近时,又一团浓稠的液体从它的口器中电射而出。 这一次,巨目瞬间闭合! 但…… 肥蚕喷射的并非有毒液体,而是从它体内丝腺中提取的丝状蛋白。而它要的,也不是击伤敌人的眼球,而是让敌人的眼睛无法睁开。 在发出第一次攻击后,它这次没再选择躲避,而是‘呲呲呲’地,又飞速喷射出数道丝状白色黏稠物,然后迅速将它们粘连到它身边的树枝上…… 随后,它也不管战果如何,便迅速转移阵地。 由于夏一鸣的视角就是肥蚕的第一视角,所以他也无法看到那只怪鸟现在情况如何,只能借由肥蚕的听觉和灵敏的感官,察觉到肥蚕所在的枝条在不停剧烈摇晃。 ‘成功了吗?’夏一鸣忐忑地想道。 当时间又过去一会,等肥蚕再次成功隐没于繁茂的桑叶中时,夏一鸣只能在心里感叹这家伙真是艺高人胆大,同时心道:‘应该是成功了。’ 而且,从枝条现在还摇晃的情况上来看,这条肥蚕最后喷出去的丝液,可能还把那只怪鸟粘在树上了。 夏一鸣:“……” 难道,这猎手和猎物之间的关系,竟然反转了吗? 可这肥蚕又不吃肉…… 就在此时,一股灼热的气息,突然从远处飞速袭来! 但不知道是肥蚕选得好,还是凑巧,它此刻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一根粗大的桑枝是的背面。 所以它虽然难受,但是却始终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只是,看到远处的火光,夏一鸣有点担心桑树的这根侧枝会被点着。 毕竟这树叶被火一烤,可是很容易成为易燃物的。 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却惊奇是发现,虽然远处热浪滚滚、火光冲天,但肥蚕视野内的桑叶,却只是在热浪中轻轻晃动,没有一丝要打蔫的迹象。 火烧不着…… 此时此刻,夏一鸣突然想起那个自称蚕母的女人说的:我有灵桑…… ‘灵桑?’ 难道说,肥蚕现在呆着的,就是她口中的灵桑? 那能延寿的桑果…… 是不是……也是真的! 可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肥蚕活了这么久,竟然一颗都没遇到? 是时节不对,还是…… 夏一鸣突然想起,他梦到怪蚕时,看到的那株,直入云霄的巨树! 难道说,这桑果长在更上面的树冠里? 又或者,这东西像小说里的天材地宝,只要一成熟,就会被吃掉? 如果是,那遇不到,倒也不奇怪。 原因是这巨树之上,还生活着无数的生灵,并不像蚕母那个时期,只有祂独自霸占其间…… 时间,在夏一鸣深入沉思时,也在一点点流逝。等夜幕降临,远处的火光也已停歇,连方才的剧烈晃动,也停歇下来时。 然而他却发现,刚才还拼命隐藏自己的肥蚕竟然行动起来,从感觉上来看,倒不是说它不怕,而是……它饿了! 也是,在平常,它进食的时间就占据了一天中很大一部分。 而今天,经过大半个白天的折腾,又是亡命奔逃,又是吐丝攻击,它不饿才怪。 就是吧! 让夏一鸣有些意外的是,饥饿中的肥蚕没有直奔往日的让它垂涎三尺的桑叶,而是动作猥琐、三步一停地朝那只怪鸟的方向爬去。 ‘难道说……这家伙,终于想要换个食谱?’夏一鸣十分微妙地想道。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肥蚕的目标,从传递出来的感觉上来看,还真是那只已经精疲力竭的怪鸟。 而最让夏一鸣惊讶的是,那只体形可能有十数米,现在正趴在树枝间休息的怪鸟身上,除了双眼无法睁开,只有两根数据线大小的丝线,分别粘在它的色泽乌黑发亮的鸟喙和没有羽毛覆盖的皮肤上。另外的几根……可能是因为怪鸟之前扑腾挣扎得太厉害,竟然还有还有两根在怪鸟的脚上缠成一团。 “……” 看着这几根小小的丝线,再看看趴在那的大鸟。 真是容不得夏一鸣不惊奇! 就这强度,这附着力!几根细丝,就能拉住这十几米高的大家伙,让它飞不走;甚至,它们还顶住了刚才的火烧,让这鸟在搞出那么大阵仗之后,还在原地动弹不得…… 还有什么比这更魔幻的事情吗? 再有,树高耸入云就算了,连鸟也有十几米高…… 这还是他生存的那个世界吗? 就在夏一鸣满腹疑团的时候,肥蚕突然动了…… 毫无疑问,对本就狡猾的肥蚕而言,精疲力竭的对手,根本就不够看。 不过,狡猾的肥蚕,还是折腾到半夜,才终于爬到了被大量丝线所束缚的怪鸟身上。 然后,在那只嘴巴被丝线紧紧缠住的怪鸟,挣扎着发出的阵阵‘呜呜’哀鸣声中,肥蚕在怪鸟身上,一个羽毛凌乱,皮肉裸露出来的地方,张开了它狰狞的口器…… “……” 肥蚕享用敌人血肉的感觉如何先不说。与它共享身体的夏一鸣却毛骨悚然,尤其是肥蚕没有立即杀死怪鸟,而是从怪鸟的皮肤上开了个口子,随后便钻进去大块朵颐的行为,更是让他心神摇曳。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怪鸟没死,肥蚕每啃一口,怪鸟就会抽搐一下。 怪鸟生命力顽强,可在此刻,这种顽强,却成为它最大的梦魇…… 而肥蚕,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它所啃噬的地方,都是远离怪鸟要害部位的位置。 因此,哪怕怪鸟此刻已经被肥蚕啃噬大半,它却……依然活着。 当然,在这种伤害之下,怪鸟就是再神奇,也已经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夏一鸣:“……” 于他而言,现在的这场梦境,早已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 哪怕是如同之前那般,把各种死法都体验一遍,他也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样的强烈不适感。 而且,他也不觉得,像这样在某种生物的皮下穿行,一边感受着该生物的抽搐,同时还把自己搞得血糊糊的,会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这种折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早上。当感觉到怪鸟停止抽搐,像是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感觉十分糟糕,发觉自己也像是同样被折磨了一个晚上的夏一鸣,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或许,无论是他还是怪鸟,此刻都在由衷地长舒一口气:终于死了\/能死了! 怪鸟那十几米的庞大身躯,让只有一米多的肥蚕,足足啃了一天两夜,直到怪鸟后面变得有些不新鲜,肥蚕才心满意足地从只剩下一部分内脏和骨架皮毛的怪鸟体内钻出来。 这期间,最让夏一鸣在意的,是肥蚕在怪鸟体内找到的两颗珠子。一颗,通体血色,位于怪鸟的心脏;怪鸟一死,肥蚕就迫不及待去找。另一颗,银白色,在怪鸟的头部;为了它,肥蚕还特意从胸腔钻出来一次,随后又从怪鸟的眼睛部位钻进去,一路啃到怪鸟的大脑里,才把它找到。 血色的暂且不论,但银白色的那颗…… 十分眼熟,尤其是感觉上,与他之前,刚从桑林幻境出来时,看到的那条银河十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那条银河横跨天际,蔚为壮观;而那颗银珠与之相比,却是犹如萤火,显得黯然失色。 不过,在直觉上,夏一鸣却觉得它们应该是一样的东西。 吃完怪鸟,肥蚕便迅速开始转移。这次,它没再占据那里作为领地,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开始了又一次蜕皮…… 而它出来后,它给夏一鸣的感觉就变了! 它不再满足于吃桑叶,也不是说它就不吃,而是……在吃桑叶的同时,也将目光放到了,同样在巨桑上生活的其他生灵上。 然而,就在夏一鸣正要目睹肥蚕把目光,放到某对生活在树洞里的小兽时,他突然眼前一黑…… “咕……呱……”在哗哗的水流声中,某只正随波逐流,还长着一身鳞甲和长尾的银色怪蟾突然全身银光一闪,随后大张着嘴巴打了个饱嗝。 与之同时,一道银色光雾,也伴随着它沉闷的低鸣,从它的大嘴中喷薄而出,犹如点点银色萤火,点缀着这个漆黑的海底世界。 银色萤火方一出现,便开始往上流动,并未在这漆黑的海底中停留……等它们突破波浪起伏的海面,又在幽深静谧的夜空继续向上飞舞……直至汇入天上那条横跨整个天际,并且还是这个世界唯一光源的银色长河。 海底之下,怪蟾安静片刻,巨大的嘴巴又开始不停鼓动、收缩,仿佛正在搅动着嘴的什么东西。 不知过去多久,怪蟾突然头朝下,开始用细长的前肢,扒拉起它下方的海床…… 第62章 新成员 午夜已过,拂晓将临。 在哪怕是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紧锁了大半个夜晚的少年,其眉心突然开始有银光流动! 银光流转片刻,伴随着低沉的‘咕’鸣叫,一条通体闪烁着白光的蚕虫,从少年的眉心中,被喷吐出来。 ——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蚕虫,由尘埃到芝麻,再由芝麻到石子……等它落到地上时,它已经从尘埃般大小,长到身长二十厘米,最大直径十厘米的胖蚕虫。 肥蚕在地板上呆滞许久,直到十数只圆滚滚的小怪物,或从地板,或从天花,或从门窗,或从墙壁中探头,静静地注视着颜色不同的它,肥蚕才扭动身体,似乎是想让它的身体,从打横的状态中翻过来。 只是,肥蚕虫的身体,好像并不是很灵活,它扭动了好久,久到连小怪物们都对它失去兴趣,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它才勉强翻过身。 随后,行动不便的它,扭动虫身,开始四下感应。 很快,它只花费十几秒钟的功夫,便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随后,它把通体白光收敛起来,蠕动着胖墩墩的身体,往它钟意的地方爬去。 等感觉到这边有动静,才从藏身处钻出的虫子飞过来查看时,却发现此时的卧室内,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虫子落到地上,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可惜,即使它摆动触角的幅度逐渐增大,它收集到的信息,却依然在告诉它,卧室中很正常,并未有被入侵的迹象。 螊似乎还有点奇怪,随后又将自身感知激发到最大,甚至整个虫体都开始有白色的光雾流动…… 直到经过全力侦查,却仍然一无所得时,它才一步三回头,带着满满的疑惑往它方才的藏身处爬。 夏一鸣在眼前一黑之后,还以为会像以往那样,在奇怪的水流声中结束今晚的怪梦,毕竟大boSS都出场了!但没成想,在那之后,他却连半分钟的休息时间都没捞着,就又有新的梦境开场…… 只是,这后面的主角有点普通,并不是之前的那些异种,而是小鱼小虾,小鸟小虫……而小猫小兔虽然少,但偶尔也有一两只出现…… 夏一鸣怔愣半响,等注意到奄奄一息的它们,最终归宿都是一个和水沟相连的漆黑窨井,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明悟。 ——怨念聚合物。 “……” 这些小东西的生命历程都不长,有些……甚至是刚出生没几天。 这些梦境既不激烈,也不漫长,死法也相对统一,就是随着水流,被那个漆黑冰冷的窨井吞没! 无论大小,也不论是否会游泳…… “……” 明明与之前的各种蚕虫相比,它们走得其实并不算痛苦,但不知道为什么,夏一鸣却总觉得心里越来越堵。 最后的梦境,来源是那个奇怪的聚合物。 从最初的懵懂徘徊,到后来主动寻找花鸟市场里那些濒死的生灵,并将它们纳入它的身体…… 而它也借此,从拳头大小,长到近乎能塞满整个窨井。 最终,没能化为怨灵的它,先是被两只古怪的生灵袭击……正当它以为敌人已经退却之时,无形的刀刃开始出现,并轻而易举切开它的身体……很多看不见的怪物,又在它想要逃跑时,将它的身体切碎,随后分而食之…… 梦境结束,第一次体验千刀万剐外加凌迟之刑的夏一鸣,却久久无法回神。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他才幽幽地‘舒出一口长气’,随后缓缓地‘合上疲惫的眼睛’。 …… 清晨时分,在窗外突然传来的嘈杂声中,夏一鸣带着些许恍惚,揉着脑袋,于床上坐起。 随后他动作微顿,立马便回想起,昨夜那纠缠了他一晚上的怪梦。 “蚕母……”皱眉思索着那梦中的对象:“聚合物?” “……” 想到昨晚最后那个死法,他嘴角一抽,忍不住呸了一声,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真是有够操蛋的。” 忒疼了! 之前他还觉得那些蚕的死法有够惨的了,但谁成想,那些跟最后那位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那种被千刀万剐,还被分而食之的下场,还真是…… 就在夏一鸣想骂最后那人做人太损,不配当人子之时,一个不经意闪现在他脑子里的念头,让他瞬间就僵住。 “……不对!” 前面的那两只古怪生灵他倒是能猜到是谁,可后面的…… 再者,如果最后的那些无形之刃是源自官家出手……那为什么他会做聚合物的梦? 别跟他说,是因为螊、红还有祛邪它们,吃了那点从聚合物身上撕下来的零碎,就让他能梦到那东西从诞生到死亡的整个‘生命’历程! “……” 不对啊! 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些梦是因为‘吃’? 正当夏一鸣想否认这个离谱想法之时,他突然又想到祛邪。 “……” 它的话,好像还真是因为‘吃,还是他亲手扔嘴里的。 ‘可昨天……我很确定自己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才对!’ 所以,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夏一鸣被越来越多的疑问淹没之时,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 “警笛?”掀开身上的被子,穿上鞋,又随手找了件衣服披上。夏一鸣才走到窗前,看向下方的街道:“还有急救?” 望着下方的数辆急救,夏一鸣蹙眉朝它们延伸的方向看去:“往左……但停到这……是清河路口那边有人出事了吗?” 由于装了防盗窗,所以他的视角并不大,再加上楼下的店面有雨棚延伸出去,又让他能看到的少了一部分。 但经过他的观察,他倒是能确定,出事的应该不是他家两边的邻居。 不然的话,他应该能在视野范围内看到有人在围观看热闹。 发觉搞出这阵仗的,应该不是他的熟人,夏一鸣便打了个哈欠,顺手把窗拉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七点多下的那场雨,再加上窗外正呼呼作响的大风,他总觉得今天的气温格外凉,给人的体感像是降了十来度。 当知道窗外的喧闹与自己无关时,他现在要搞明白的问题便只有…… “聚合物的梦境是怎么来……这怕要是得弄清楚后面那些攻击它的无形之刃是什么东西,才能找到一点线索。现在……可以暂时略过。” 回到床边坐下,夏一鸣摸着下巴,一边在床上敲击着,一边小声地嘀咕:“还有蚕神的梦,应该和最后那根攻击怪蚕的不明物体有关!” “……” 所以它可能不是敌人,还是让他做梦的某种机制? 吃? 还有在吃下银丸时听到的那些低沉的‘咕’、‘呱’声…… 它们之间有联系吗? “咕咕?呱呱……”模拟这些声音叫了两遍,夏一鸣皱起眉头,这让他想起某些现在已经很少能看到的小动物。 再加上那根攻击怪蚕的不明物体…… “那不会是……舌头吧?” “……” 夏一鸣的头皮有点发麻,但又停不下脑海中那些翻飞的思绪。 然后,最重要的问题是…… “不管它是什么,但它在那?” 又为什么会‘帮’他? 那个不知名的生物,不但把怪蚕和肥蚕给……卷走了?似乎连塞他眉心里的那条小废物,也一并清除了。 不然的话,昨晚梦到那些蚕的种类,不会刚巧是三种! “……” 这些万千的思绪与纠结,在某个让他如坐针毡冷汗直冒的念头出现后,瞬间戛然而止。 良久之后,夏一鸣用手拍拍脸颊,想让自己打起一点精神。 同时还将刚才那,让他细思恐极念头压到心底最深处。 毕竟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至少……暂时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比如在蚕母这事上,就暂时帮他清除了某种未知的隐患。 无论那条小废物的作用是什么,但能让昨晚那女人慎重地塞他眉心里,就怎么想都让他心里犯嘀咕。 除此之外,还有…… “部落?” 以及阿秋资料里,所标注的——古神、以及已消亡等字样。 所以,它该不会……认为现在还是部落时代吧? “但想想,好像也不是很奇怪啊!” 只要不是能预知未来,或者全知全能,那谁又能知道几千年,甚至是数万年后的事呢! 夏一鸣起身,走到墙角的书架。 那里保存着,他上学以来用过的大多数书本。 用手指在其上划过,循着记忆,他很快就找到了相应的书籍…… “部落时代……约十万年前开始……甚至更早,从人类以血缘和地域开始聚居……” “也就是说,那只大虫子口中的部落,跨度可以从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年……咦!”夏一鸣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的动作突然停歇,随后敲击的动作加快:“可要是十几,甚至是几十万年,我怎么可能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 虽然那女人的用词有点奇怪,但总体上来说,他们之间的交流,却并没有出现阻碍。 “……所以,究竟是她并没有那么古老,还是我们交流的方式比较特别,用的并不是单纯的语言……” 沉吟良久,夏一鸣不得不摇头,因为这并非他所熟知的领域。 随后,另外一个念头又出现在他脑海之中:“昨晚的那俩梦……” 要是按照以往的规律,做了这种梦,那家里…… “螊、祛邪!” 现在,对于可能存在的新玩意,他现在选择就是先找带路党,不然那根本就是为难自己。 就它们那种随意穿梭于虚实之间的能力,没帮手帮忙,天知道他要找到什么时候。 在他的呼唤发出后不久,他所呼唤的对象就在他的侧目中,施施然地穿过紧闭的卧室门,窸窸窣窣地爬到他的卧室之中。 而最让夏一鸣意外的是,本来不准备叫的红,此时竟然也跟在它们后头一起进来了! 还是黑色形态,不穿壳子的那种。 “你们竟然凑在一块啊!不过……”他瞥了眼自己的房门,又瞥向地上的那三小只:“还真方便啊!” 连门都不用开,想去那就去那。 吐槽归吐槽,但现在却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夏一鸣蹲下身,问它们:“有新来的吗?在昨天夜里。” 有他的问题问出来后,在他意外的目光中,原本他以为会率先回应的傻虫子却没动,只是在原地摆动它那俩长长的触角。而另一个让他本来不抱希望的对象——小蛇儿祛邪! 却在他的讶然中,率先动起来。 只不过,它那种懒洋洋的模样还是没变,只是尾巴微抬,并用尾巴尖朝着客厅方向指了指。 夏一鸣:“……” 虽然没指望过你这位大爷,但你这态度是不是有点儿太敷衍了。 不过,横着指…… “就是说没跑到其他楼层吗?”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让他松口气的好事。 见是祛邪回答,他干脆将它抄在手中,站直身,准备让它去带路。 而让夏一鸣没想到的是,他刚打开卧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祛邪目标在哪,就看到一团陌生的蓬松小黑毛球,正以蜷缩着的姿态,静静地趴卧在客厅长椅的一个扶手上。 就在此时,他感觉手腕一紧,回神的夏一鸣低头看去,原来是祛邪正沿着他手臂蜿蜒着爬到他臂膀上,还一边吐着红色的信子,一边用尾尖朝那蜷缩成一团的小黑猫点了点。 其实不用它提示,夏一鸣也知道那就是他所要寻找的目标之一。 没办法,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是认识这个小东西的。毕竟,它昨晚也曾出现在他的梦中,还是少数的几只‘大家伙’,更是聚合物以一团黑色烂泥形态出现在他梦里前,最后一只正常的小动物。 “原来……是你啊!”他抬脚,朝那只哪怕是到死,都异常淡定的小家伙走去。 夏一鸣想过聚合物可能会有的各种形态——有烂泥,有一滩黑水,有无数眼睛……却唯独没有想过是这种。 将那只不到巴掌大,表现却异常淡定,连被他碰触,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又闭目养神的小家伙捧起。 对于它的反应,夏一鸣倒是见怪不怪,毕竟他也曾有幸与对方共享过一段不短时间的猫生,虽然是以梦的方式。 虽说目标之一已经找到,但他也没急着去查看对方的能力,而是低头看向祛邪:“应该还有一只才对!它在那?” 第63章 新成员2 让夏一鸣倍感意外的是,这次的小蛇儿指向的,竟然是他的卧室!?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虽然无语,但他也只能带着它和新找着的那小家伙往卧室走。 回到卧室中,环顾一圈,他还没开口,就见到祛邪沿着他手臂,爬他因为要托着那小猫而打横的臂弯上,然后曲起身体,凌空弹射而出…… 夏一鸣一脸莫名,刚想问你干嘛,就看见张开肋骨,让身体变扁平后,像风筝一样飘落到地板上的小蛇儿,开始有规律地用尾巴拍击地板。 “……” 不一会,在他的注视下,那俩不知道干嘛的虫子,竟然窸窸窣窣地从他衣柜底下爬出,并一溜烟地爬到祛邪身边,把头凑一块,这个摆动着触角,那个摆动触须。 “……不是!你们能交流?” 蛇、蟑螂还有蚂蚁,这仨物种之间,竟然还有共同语言吗? 就连他,虽然也在梦里体验过那俩小东西的虫生,但要让他去解读,也是根本做不到,只有偶尔的灵光一闪,加上连猜带蒙…… 不过…… 将手上那睡眼惺忪的小黑团子放桌子上,夏一鸣蹲下身,问:“我是问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新玩意,不是让你找你的小伙伴交头接耳。” 说完,他还用手拨弄几下祛邪,提醒它自己交代的事还没解决呢。 地板上的蛇儿懒洋洋地地抬头瞄了他一眼,随后用尾巴尖朝傻虫子点了点。 夏一鸣微愣,以为是它没听明白,就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它,应该是昨晚来的,和你们一样,有吗?” 这次,蛇儿头都没抬,依旧是用尾巴尖朝傻虫子点了点。 夏一鸣:“……” 不是!你这是啥意思啊? 他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地将视线移向那,看着……似乎是有点踌躇的虫子身上。 “……” 还真别说,如果仔细一想,就发现这家伙今天的模样,多少都让人感觉有点古怪啊! 要知道在以往,它的行动能力可是超强的,一般只要他提出问题,那第一个响应的往往就是它! 虽然不一定正确,但那积极性却是让人没话说。 而刚才…… “你今天是怎么了?”夏一鸣伸手将它挑起,有点不解地问道。 在他的话说完后,虫子却突然从他手上飞到地上,然后开始在地板上爬行,还是爬一会,就停下摆动触角。摆了几下,又开始爬…… 夏一鸣微皱着眉头,一边盯着它,一边深入沉思。 直到它开始第三圈,看着它在停下来时,摆出的那种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的动作,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地握拳捶了一下。 在止住虫子继续动作的同时,他问道:“你的意思,有东西在房间里,但你找不到在哪?” 虫子没动作,但方才还对他爱搭不理的蛇儿却爬了过来,边吐着信子,边在那点着它那圆润光滑的小脑袋。 “……”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它们间的默契,或者是它们之前已经有过交流,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夏一鸣却并不怀疑这俩看似不同物种的它们,是否可以顺利交流。 把虫子放下,他环顾一圈自己的卧室,便在原地沉吟起来。 尽管他没养过蚕,但他怎么说也被动体会过无数次蚕生,尤其是那位,现在不知道猫在那个旮旯的客人,其可能的源头——蚕母的早期蚕生经历。 所以…… 他开始按照蚕母的习性,在卧室里寻找起那位特殊的客人。 衣柜底下…… 没有。 床底…… 也没有! 书桌…… 还是没有…… 抽屉…… 不在…… 好在,他的房间比较简单,并不拥挤,也不凌乱。 所以当他寻找的目标来到衣柜时,他很快就在悬挂着冬衣那个柜子的角落里,看见了一条胖乎乎,并通体流动着微光的白色蚕虫。 夏一鸣:“……” 感觉有点熟悉,但因为梦里的肥蚕,他其实也没见过全貌,只在那只大鸟的瞳孔里有过惊鸿一瞥。 因此,他现在也不清楚这躲衣柜里的小胖墩,是不是跟它一个模样。 但至少夏一鸣可以确定,梦里的蚕虫,其体形绝对不会是这种短粗肥。 还有这种有如美玉的润白色泽…… 端详数秒,他默默摇头:“那家伙是伪装高手,绝对不会搞这种不利于伪装的皮肤。” 回头看向被地板上的那三小只。 红另说,毕竟它除了眼睛,剩下的就是整个黑溜溜的。 而另外的那俩……是白色,螊是偏乳白,呈半透明状况;而蛇儿……比螊白一个色号,鳞片看着也有点像玉,但感觉比较冷硬,不如这蚕虫……呃!温润? 思索的同时,夏一鸣试探地把手,伸向衣柜角落那条雪白湿润的胖虫子。 如果是一般的蚕,他倒是不担心。可这玩意自己就吃肉,而且……如果没意外,它兴许还带着一部分怪蚕的特质。 那东西的大半个蚕生,可就是靠吃肉过活的。 好在,这胖墩与先前的那些小东西一样,并未对他的靠近采取过激的行为。而是任由他施为,将它从角落里抱出来。 是的! 这次是抱…… 胖墩墩的家伙虽然没重量,但那体格,却是这些家伙里最大的。 而且,它和一般蚕那种细长不同,而是短肥的圆柱体。 比他手掌还大,跟他小臂差不多长。 粗略估算,它直径大概是十余厘米,体长超过二十,但应该没到三十。 有点怪…… 但又有点好看。 毕竟一白遮百丑嘛! 遑论它看着还有点像美玉。 尤其是抱出来后,再去细看,竟然能在这家伙身上,看到一些细微的金色纹路,精致中又带着几分让他感觉目眩神迷的华丽…… “该说不说,不愧是源自……哪怕是祂可能已经陷入某种窘境。” 虽然某个称呼已经到嘴边,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脑子里还印着那幅诡异的观想图,夏一鸣最终还没像以前那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然,万一就这简单的念叨,也算是一种祈祷,那他可没地方哭去。 感觉上,这胖墩墩的家伙,一点也没有虫子和蛇儿那样的整个都呈半透明状。而是像真正的实体,除了没重量,现实中也没有这么大、这么胖、这么华丽的蚕之外,它看着……竟有几分像真正的生灵。 啧啧两声,绕过床铺,夏一鸣将它放到书桌上,与那只新来的小黑球放到一起。 话说,也不知道这巴掌大的小猫是什么品种,毛发通体黑亮蓬松,无风自动;脑袋很大……呃!是指与它那只有两个脑袋长的身体相比,还拖着一条大概有它四个脑袋长的长尾巴。 整体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祛邪,但似乎又有点不同。 祛邪给他的感觉,是懒洋洋,又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那种;而这黑色的小毛球,则是慵懒,还带着一丝生死看淡的淡定。 “……” 当然,以上的前提,是你别一直盯着它那些无风自动的毛发看。 夏一鸣凝神注视数秒,然后默默收回自己那好奇的目光,同时收回自己那蠢蠢欲动的手。 ‘亏我之前还疑惑,为什么你身上没有聚合物的那些眼睛……’ 头皮有点儿发麻的他,在把视线从祛邪身上移开后,顺手将地上的那三小只抄起放桌上,准备让它们熟悉熟悉。 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在他把意思传递出去后,祛邪依旧懒洋洋,只是朝新来的那俩吐了吐信子;而厚脸皮的螊和已经成它小跟班的红,却只敢在小黑球周围打转,没敢像以祛邪刚出现时那样厚着脸皮凑过去。 观察几秒,夏一鸣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一紧的现象。而这,应该也是那俩小家伙始终不敢凑过去的原因。 ——小黑球身上的那些黑毛,总是在那俩想要过去时,就慢慢朝向它们所在的方向倒伏。 甚至还有一部分,竟然还慢慢变长,似乎是想跟它们来上一个亲密无间的接触。 那画面单单用想的,就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不但差点摸上,还托着小黑球好一阵的左手。 “……” 沉默半晌,推己及人的他,轻咳一声,把那俩只往胖蚕虫那边一推:“不要老围着一个转,这里还有个新来的。” 这个虽然比你们大了点,但至少不会在你们靠过去的时候,还用无数诡异的小眼睛盯着你们瞧。 然而,那俩表现出的模样,又让夏一鸣愣住。 因为它们非但没有按他的意思凑过去接触,反而一直待在原地,朝他所指的方向摆动触角\/触须好一阵,才试探性地爬了几步。但接下来,它们就又停下来在原地打转。 夏一鸣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螊……还活着的时候,虽然视野很广,对光线也很敏锐,但它似乎不是很擅长捕捉静态的画面。 还有红似乎也是如此…… 而眼前那肥乎乎的家伙,除了被抱出来后就一动不动,还有梦里的…… 就像刚才,螊虽然知道这卧室里有东西,但实际上,它却始终找不到目标在哪!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这胖墩墩的家伙……或许是继承了它原身的某种特殊能力,比如说伪装和…… 从而让这俩的感知,无法发现它?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让夏一鸣愈发好奇,这胖墩墩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能力。 拉过椅子坐下,他便迫不及待地按照之前的方法,用手指点在胖墩的脑袋上…… 过了许久,他将被他命名为蚕娘的胖蚕虫叫出来,并让它收敛一下自己的能力,然后将其推到祛邪它们身边,让它们好好认识一下。 而他自己则皱着眉,搜肠刮肚地翻找着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对那小胖墩的信息进行整理。 食气、伪神、神座、神佑、神降、神赐、蚕母、纺织者、桑林之主、吐丝、茧房、蜕变、隐匿、破界、虚实变换。 这家伙的能力倒是和蛇儿近似,总结下来,都是十来个。 但实际上,这小胖墩那些能力里面的含金量,却能甩祛邪十几……不!应该是几十条街! 搞得他差点没能找到合适的词汇,去把这家伙传给他的画面转换成文字信息 第一个,还是在说食谱…… 食气,以灵气、元气、灵性、灵机为食。 单单这食谱,就比之前的小家伙们大,而且灵气、元气之类的,看着也更回正经…… 呃!起码比什么秽气、阴气要强。 除了这个,后面的就更不得了…… 伪神……神明者,不死也。 啧啧! 再伪,胖墩也是拥有蚕神的一部分位格。 当然,不死,并不是指绝对不会死,而是指一般的攻击无法真正杀死胖墩。再加上胖墩没真正的实体,理论上……就算它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但只要它那无形的核心还在,它就能再次恢复过来。 神座:接受供奉,获取愿力。 这个他其实也不是很懂,但单就他从胖墩那里接收到的小电影来看,好像是说,只有拥有这个能力,所谓的‘神’才能从供奉和信仰中获得某种资粮? 不过…… “资粮?”夏一鸣忍不住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好像不是什么好词。 神佑——降下祝福,赐予庇护,指引方向。 这个…… 好像需要胖墩消耗一定的神力,才能使用。 而所谓的‘祝福’,并非一夜暴富之梦或不用努力就名列前茅这一类,而是赋予受祝福的人充沛的生命力,以及在一定的时间内的抵抗力增强。 呃!很实用的能力。 当然,也有可能是蚕母所处的时代,这种能力比前两者更受欢迎。 庇护……好像不是保护的意思,而是有点像是一种标记,像是在提醒——这人我罩着,动手前好好掂量掂量。 最后的指引…… 比较模糊,有点像一个人扔硬币,结果全凭胖墩自己的判断,它可以让掉下来的硬币是正面或者反面。 至于胖墩的判断是否正确…… 呃! 这个或许只有在事后才能知道了! 总的来说,这个能力还行……吧! 就是不知道,这神力的来源是否与神座相关? 再下面…… 神降:降下化身,神人合一。 胖墩要用这个,也需要消耗神力,而且还不菲。同时,还需要双方有很深的联系才可以。 感觉这个…… 该不会要像是小说里出现的狂信徒、选民,甚至是圣子、圣女这一类人才能使用吧? 比较东方的,类似于法教、家仙的请神上身? 神赐:消耗神力,赐予某人,自身所拥有的能力或力量。 同样是消耗神力才能用,并且还是需要双方有一定的联系,而且这种能力还要胖墩自己也得十分精通才行。 老实说,当夏一鸣看到这个时,着实有点心动! 不过,现在最大的难关,还是胖墩的神力要从那弄? 只有搞定这个,才能…… 眼馋过后,夏一鸣摇头,继续往下看去。 蚕母:消耗一定数量的灵气、元气、灵性、灵机,孕育一枚虫卵;消耗一定数量的神力、神性,孕育一只高阶灵蚕。 看到这个,他不禁想起在梦中出现过的怪蚕、肥蚕和只会吐丝的那种废物蚕…… “它们……就是这样出来的吗?” 可废物蚕明明会产卵,这还是他亲身体验过…… 回想梦中的经历,夏一鸣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并不想再想起这些的他连忙看向剩下的信息。 纺织者:精通纺织之术。 桑林之主:擅长培育桑树。 这两个,应该都是原蚕母的看家本领。 只是这纺织者…… 有点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 如果蚕母不懂纺织,应该也不会养那么多的废物蚕! 而且,大多还是没等破茧,就被烫死…… 如果他没记错,那应该是缫丝的一道工序。 吐丝:可以用无形丝线,束缚、控制敌人。 不用说,这是蚕的天生本领,但这束缚、控制,应该是蚕母的能力吧? 茧房:用丝快速构建一个抵御外界威胁的封闭空间。 有点惊喜,不过他关注的重点不是丝和茧以及抵御外界威胁,而是构建一个封闭空间…… “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封闭空间,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蜕变:获得充足能量后,可以进行蜕皮进化。 蚕虫的生物特性——不停蜕皮,直到完全变态。 隐匿:隐藏自身的气机,让自身完全融入周围环境。 这个,应该就是螊为什么会无法感应到它的原因吧! 最后两个…… 虚实变换不用说,每个都有,所以让他在意的是:“破界……虚界和地界……” 夏一鸣放下手中的笔,一边轻轻地在桌子上敲击着,一边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用眼睛看向那胖墩墩的家伙一眼,随后小声嘀咕着:“虽然不知道是否如我所想,但……起码找到一个探究的方向。” 说话间,他低头看着自己在本子上整理出来的信息。 “感觉……都是很厉害的能力,但这家伙的力量来源……是一个大问题。” 按阿秋上次一并发来的附件《消亡的神只》中,好像说过——现代的的祭祀,并不是立个庙就可以,这需要官方层面的认可。不然的话,就是野神淫祀,一旦被发现,是会被伐山破庙的。 “……这就有点糟糕了。” “可如果我自己在家里给胖墩立个牌牌,然后就自己上香,自己拜。应该……没有人会管吧?” “……” 虽然只是因为一时的苦恼而胡言乱语,但等这话嘀咕完,夏一鸣却突然沉默下来。 原因,当然是他在自言自语之后后,竟然觉得这个想法,似乎并不是真的那么荒唐,而是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毕竟,在家里搞这个,除了自己,就没人知道。既然没人知道,自然也不会被人举报;而不被人举报,也就不会有什么…… 当然,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藏好,不能让外婆知道! 不然,以老太太的性格,可能会在问清楚原委前,先找一扫把抽他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因为他这双眼睛的缘故,外婆从小就怕他会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所以严禁他靠近庙宇、祠堂这些地方。甚至祭祖,也是要么专挑太阳正盛的大中午,要么干脆她自己去…… 总之,在以前,但凡跟非常之物有关,外婆就会十分警惕,生怕一个不小心他的小命就没了。 现在虽然有所松动,但也不至于…… “……咦!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回想起外婆在前天晚上,把外公的遗物给他时说过的话,夏一鸣的眼睛瞬间一亮。 既然老太太都说了看不懂外公留下的书里写了什么,那……他是不是可以用外公的遗物做个筏子! 而且牵丝也恰好跟蚕有关,他拜个蚕神,也没有什么奇怪……对吧! 想到这,夏一鸣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往上翘起。 有了外公当借口,那就不是他在瞎搞,而是有正当的理由,哪怕是外婆有顾虑,应该也会因为外公的缘故,而作出一些妥协。 第64章 想法 找到了可以一试的办法,夏一鸣转头,将目光放到那只古怪的小黑球身上。 “……” 盯着看了几秒,他才强忍住心里那微妙的抗拒,咬着牙,硬起头皮将手指点在那小黑球的身上…… 一通流程下来,夏一鸣带着颇为微妙的心情,将那小黑球放出来。 随后,他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拿笔,开始以他的角度,对那小家伙给他传递过来的场景与画面进行整理。 食阴,食怨,噬灵,聚合物,多形态,追逐死亡,隐匿身形,藏浊纳污……虚实变换。 小黑球的能力其实不少,但有些东西……夏一鸣列着列就,干脆就把它们都列一块去了。 食阴、食怨,是指它以阴气和怨气为食。 噬灵:是指它还喜欢吞噬一种名为灵性的奇特物质,而这所谓的灵性……他竟然不只看过,甚至某种意义上,他自己也…… 前些天,螊从红的前身……那只赤色蚁后身上拖出来啃的那缕,会挣扎会扭动的银雾,就是那只蚁后的灵性。 而他……吃过的,就是祛邪的前身,那缕被他搓成银丸,然后扔嘴里的银雾,严格上来说,那也是一种灵性。 所以…… 夏一鸣把目光放到那正懒洋洋地吐着信子的小蛇儿身上。 “……难道说,你们的出现,还真跟吃有关?” 只是,如果说红是被螊吃了,祛邪是被我吃,胖蚕应该是被那不知名的生物吃。 那螊是怎么出现的? “……” ‘我可不记得有对它们下过嘴!’ 而且…… 他眼睛瞥向那正围着胖蚕转圈的傻嘚,几秒后,便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根本就不是能让人有食欲物种好吧!” 嫌弃地嘀咕一句,他心思转回刚才的问题。 不单螊的出现原因不明,还有那诡异的小黑球…… 沉默半晌,夏一鸣才轻声说道:“难道说,就它们那三小只吃的那点零碎,就……” 不管怎么想,这太不科学了好吗? “还是说……在我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抑或者,在聚合物因为被切碎而失去意识后,那仨小家伙又折腾出了什么幺蛾子! 由于梦是源自那倒霉的聚合物,所以在那三个小家伙停止攻击后,他也无法知道聚合物在被那无形之刃切割分食的时候,那仨小家伙到底还在不在现场。 “……” 过了片刻,想不明白的夏一鸣,最终还是摇头,又将目光放回本子上。 “聚合物……” 严格来说,这不单单是一种能力,而是这小黑球的基本形态。 某种意义上而言,它可以是一,也可以是二、是三;甚至……是万物! 当然,这里的前提是,它已经聚合了万千生灵。 夏一鸣也是从这小黑球递过来的画面里,才知道只要它身上的那些毛毛要是有那个意愿,它们其实都是可以脱离本体单独活动的。 只是,由于它们中有的实在太弱,所以需要本体提供一部分供给,才能维持它们自身的存在。 接下来的多形态,这个指的是,它外表可以是这只小黑猫,也可以是粟鼠、兔子、小鸟,甚至还有花草树木,以及他所看到的那滩——全身密布着眼睛,直径六、七米,高得有近两米的大型烂泥状怪物。 追逐死亡——这个是指,它能感知一定范围内,是否存在濒死的生灵。 某种意义上,它现在身上之所以有那么多眼睛,就是因为它不断把那些死亡的小动物吸纳进它身体里而形成的。 还有,从它递过来的画面来看,这家伙似乎对人和大型动物不太感兴趣。它更偏好那些小类,幼小,意识懵懂的小动物;还有,就是某些特殊的植物花卉,如果它们产生了简单的灵,这个聚合物也会在它们濒死的时候凑过去…… “植物有灵……是指初级的精怪吗?” 不过,如果他没记错,这家伙在花鸟市场那几年,似乎只遇到五六棵那种特殊的植物,而没卖出去就濒死的,也就两棵。 一株山茶,一株是某种黑色叶子的兰花。 但这俩的意识太弱,意识出现的时间也太短,所以它们的梦也很短,跟新生的小动物差不太多。 接下来的‘隐匿’,这个倒是与肥蚕的有点相似,但没那么强,只能忽悠一把普通人,对于他这种灵活跃的人没什么用。 最后的藏浊纳污…… 对于这个,夏一鸣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脸上更是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浊气……这破玩意就是在昨天下午,让花鸟市场那一片疏散的冲天臭气,那味道……比炸化粪池还狠! 而污……好像也好不到哪去。 “……” 加上这位,家里的这只,不用去下水道混的…… 夏一鸣目光从本子上移开,最后落到那开始在书桌上咕蛹的肥蚕上:“……好像就只剩下你这家伙了。” 红虽然不好那一口,但由于他警告过它,让它别去祸祸别人家养的小动物,所以它最终的食物来源之一,可能也只能从下水道和垃圾堆里找。 而且这家伙似乎也喜欢阴气,那就更是要到下水道里找。 至于荒废老宅和无人野地…… 呵呵! 等那天他觉得人生太无聊,还闲得蛋疼再说吧! 摇摇头,他目光在那俩身上移动几次,最后才在本子上写下它们的名字——织和瞳。 本来小黑球他还打算叫千睛的,但想到它身上那毛,怎么看都应该不止一千根,他就把千睛给划掉了。 起好名字,并告知它们,夏一鸣便像上一次那般,戳了戳那正在桌子上咕蛹的胖墩,并问道:“这附近有你能吃的东西吗?” 过了一小会,那小胖墩一直贴桌面的小脑袋才缓缓抬起,随后蠕动着身体在原地转了一圈,又呆呆地停住。 夏一鸣看它这似是‘抬头四顾皆茫然’的模样,不禁感觉有点啼笑皆非,同时又有一丝无奈。 想到它原身的灵活与狡黠,忍不住点了点它:“太慢了,就你这样,在野外是活不了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补充一句:“你的意思,是没找到吃的吗?” 小胖墩呆呆地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阵,正当夏一鸣以为它的智力可能与螊相当,甚至稍逊一筹时,它突然轻轻点头,随后又微微摇头。 夏一鸣有点意外地看着它,但刚想问,就见它抬起前身,蠕动口器……下一秒,它身上那些华丽且神秘的金色纹路逐渐亮起,胖胖的身体也慢慢鼓胀…… 呆愣几秒,发觉看不到胖墩空间在做什么的他,下意识凝神,并将目光锁定胖墩。 随着视界逐渐变暗,他很快就捕捉到一个让他有点怔愣的画面——颜色各异的微小光雾,由远及近,从几不可见到一点点汇聚在一起后形成五颜六色的光带,最后被胖墩一并吸入腹中…… 而胖墩身上的纹路,在这个特殊的视界之中,也呈现着一种让夏一鸣完全没有想到的模样。 原来那些金色纹路并不只是存在于它的表皮,而是以其背部最大最亮的那条纹路为核心,再蔓延分布于胖墩的全身。看着……有点类似于人体内那种从眉心延伸出去的银色框架。 方才,胖墩看着像实体时,他还没发觉,但等这家伙涨大一倍,身体又变得半透明,他才看清这些涨起来的纹路中,似乎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 而那些液体,又在胖墩全身循环一圈后,又回到它背上那条最粗也最为明亮的金色纹路之中。 “……” 作为体会过无数次蚕生的人,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玩意是啥。 蚕的心脏及其体内的血液循环系统,怪蚕就是通过它来让自己不断蜕变,不断变强。甚至连只会吐丝挨烫的废物蚕,也借助这套系统,来增强体内丝状蛋白的品质…… 只是通过一番对比,夏一鸣很快就发现,胖墩体内的这套系统,似乎比梦中蚕母体内的那套还要特别。 而且,蚕母的那套循环系统……是白色的,而胖墩……则是金色,看着也更复杂…… 咦! 系统……循环…… 夏一鸣眼波一转,随即想起那本已经被他束之高阁的《牵丝》。 观想…… 观想! 如果他没记错,外公留下的观想图,正是以蚕虫为原型,而那个古怪的女人之所以会出来,是因为他自己……太过莽撞无知,才搞出来的烂摊子。 不过…… 既然与蚕神能用来观想,那胖墩呢? 与蚕神的诡异相比,胖墩怎么说都要安全得多,也更可控。 而且胖墩也是蚕,正好可以和提线木偶搭配上! “……” 试……还是不试? 在纠结的同时,夏一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胖墩身上。 这家伙此时已经停止鼓动身体,但在他的凝神注视中,却仍旧能看到其体内的金光并未停歇,而是在缓慢地继续方才的循环。 “要不……” 试试看! 再说了,反正也只是试试而已嘛! 单单在脑子里勾勒,应该……不有什么危险吧? 舔舔唇角,夏一鸣立马控制注意力的集中程度,试着用不同的角度,去观察胖墩那仍旧在运转的体内循环。 五楼,齐语纠结半晌,还是忍不住分出一道神识,准备去看看三楼的那小家伙在干什么。 “……难道就这两天的功夫,那小混蛋就破解了那些异兽皮上藏着的秘密?” 可要不是,那楼下为什么会传来有人在引气的动静? 还有…… “他究竟是不是……” 如果是,两天好像又有点长;可如果不是,这两天的时间,感觉又有点短。 “……” 难道说,这老夏家……除东边那小家伙,还能再出一个福缘深厚、天资卓绝的…… 这要是真的,那这夏家的血脉和福泽,绝对能让无数人抢破脑袋。 凭借着梦中的经验,再加上有他脑海中蚕母那套系统做参照,夏一鸣很快就在脑海中,勾勒描绘出胖墩那套体系的三维立体图。 随后,凭借着自身对这套系统的理解,他很快就在脑海,以白色为墨,在漆黑的世界中,构建起核心的心脏部位;再以心脏为基点,向外延伸…… 不知过去多久,他从开始时的生疏,到最后的熟门熟路,以及在这过程中找到的某个技巧,让这白色的脉络在他的控制下开始自行生长…… 作为在梦中与蚕母共享过所有感官,甚至包括思维也一并共享过很长时间的人,夏一鸣对于这套系统具体是怎么运作,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再加上还有过其他蚕虫提供的经验,他说不得比某些蚕本身,都要更了解这些东西。 至于蚕母…… 呃!这位的话,他应该是比不过的! 毕竟,人家都能按自己的需要创造、培育出新品种的蚕了,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而且,说不定,就单单在针对蚕的研究上,连现在最厉害的科学家,都不是这位的对手。 至少,他在现实里,就没见过经过几次蜕皮,就能长出三对类似蜻蜓那种翅膀的蚕虫。还有那能切割牛皮的口器,以及毒腺和一对能反复使用的蛰针,就更是闻所未闻。 等确定这套框架并无错误,夏一鸣眼睛一转,又在这套框架中,小心翼翼套入胖墩的身体器官。 只是,由于胖墩那身体比较古怪,在半透明化后更是有点模糊,所以他还套入一部分蚕母的器官,体形也做了调整;略细,但比例上比普通的蚕短粗…… 再就是套上蒙皮,这一部分是蚕母的,毕竟胖墩的皮究竟是什么样,他实在是看不出来,所以现下只用能蚕母的。 然后,就是加上最后的口器。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或者那里是不是多余。但尝试嘛!失败了,大不了再换个新的方式…… 等一切都准备好,他静静地看着那条在这漆黑世界中若隐若现的白色生物,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哼唱起来。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在心里为自己打了一下气,他开始按照观想法的运用方式,将注意力完全放到那条——白色又带一丝淡绿的古怪蚕虫身上。 并同时想象他也是这条蚕……又试着让自己的意识从最核心的心脏开始,到它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如果是其他,夏一鸣或许会满头雾水,外加不知从哪着手,但蚕……嘿!手拿把掐,简直不要太随意。 第65章 惊动 五楼,齐语越是观察,脸上的表情越是古怪。 “他这是在干嘛?观想?还是冥想?” 还有,在以往,不是他方一探头,这小子就算是睡着,也会像听到什么风吹草动的小动物那般瞬间醒来,并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吗? 可现下,他都观察十几分钟了,底下那小子竟然还是那副杵着下巴在闭目养神的模样。 齐语停顿两秒,还是忍不住让神识继续往下探。 就在此时,一种让他汗毛倒竖的感觉瞬间传遍他全身,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灵魂深处突然一阵让他双目霍然圆瞪的剧痛…… “嘶!啊……谁!” 强忍着剧痛,他一个响指打出,让五楼和二楼那几十个大小不一、种类不同的人偶瞬间睁眼,并齐齐护卫在他和一脸莫名的老伴身边,他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张目四望…… 三楼,某只匆忙间停下进食,顺着本能回到三楼游弋警戒的小怪物,用遗憾的目光扫了那往上缩的神识一眼。 尤其是当它回味过刚才的味道时,更是后悔刚刚没能多啃一口。 当夏一鸣感觉自己正逐渐与他脑海中那条蚕虫融合时,一条悄然出现,庞大且漫长的发光长河也伴随着他的意念,一同投入那条白中带微绿的胖蚕虫体内。 光河方一投入蚕虫,便按照他的意念,以胖蚕虫的心脏为起点,开始在其体内蔓延,让那原本还带着一丝淡绿的虚幻蚕虫身上,逐渐浮现出璀璨夺目的流光。 而随着流光在蚕虫身上流动,原本还若隐若现的它,一点点出现如同生命一般的迹象…… 从流光溢彩的皮肤出现蠕动,到腹下虫足出现抓握动作;等流光循环至蚕的头部,让它的大脑也出现活化的迹象时,蚕虫的口器开始作出开合的动作。 待一切完备后,最后亮起的……是蚕虫那原本呈灰白状的复眼。 ‘感觉……’发现自己真的好像成为一条蚕之后,夏一鸣试着扭动一下微胖的虫身,忍不住想道:‘好奇怪!’ 梦里,他虽然共享了那些蚕虫的知觉和感官,但实际上,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观众,并没有控制那些蚕虫身体的丝毫权力。 而现在则完全不同…… 他略显笨拙地动了动蚕身,没有手和脚……哦!不对,不是没有脚,是没有手,只有脚的身体,使用起来真的很别扭。 尤其这脚还有八对,用法和人脚也不一样…… 不过,好在他也算是曾经体验过,所以在咕蛹一阵,习惯了这种状态后,很快就能十分顺畅地爬来爬去,偶尔还停下试着扭头甩屁股。 玩了一阵,夏一鸣才想起正事。 如果他模仿蚕娘刚才的举动,那他……能像它那样,把灵气之类的东西吸引过来,然后吃……呃!引入体内。 尽管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像胖墩那样,可就算只能引来‘气’那也算是一种成功啊! 至于吃,或者说引气入体,这……以后也可以再观察嘛! 毕竟,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嘛! 这事,也得一点点来…… 当然,要是能一次成功,那他也不反对! 打定主意,夏一鸣开始回忆胖墩方才那种,似是带着某种规律的鼓动,以及它体内那逐渐复苏的金色纹路。 唔…… 他刚才借着原地转圈的时候,已经看到他身上的不是金纹,但发光的纹路也是纹路啊! 没试过谁知道结果如何,万一……万一他这种像是有光在流动的纹路也管用呢? 对吧! “……” 想到这,他便不再动作,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起来,开始控制着虫身仿照胖墩鼓动,仿佛像呼吸般,逐渐由浅至深、从弱到强…… 现实世界中,胖墩在演示一次后,便恢复原来那种呆呆的模样。 而在胖墩身上的金纹亮起的那一刻,便僵住的螊和整个都趴在桌子上的红,以及下意识盘成一团的蛇儿,还有一跃便退到桌子边缘的瞳,过了好一阵,才敢动弹…… 至于夏一鸣……他此刻却是双目紧闭,但眉心处的皮肤下,却似有白光流动…… 就在螊缓过气,想要试探性地朝胖墩爬行时,它整个虫再次僵住,连同正吐信的蛇儿,也是连信子都来不及收回,就一同僵住。 唯有方才呆呆的胖墩,在呆愣几秒后,带着迟疑,缓缓翘起脑袋,望向——不知何时浮现在少年背后的光蚕…… 如果说,胖墩搞出的动静轻风拂面、杨柳微动。 那么,当光蚕催动纹路时,其动静之强烈,却是犹如急风骤雨,仿佛在局部突然生成一场小型的风暴,以光蚕为风眼在旋转。 螊整只虫都呆住,好在祛邪醒悟过来,一口叼住它,再用尾巴卷着那整个都瘫软的红,便一头扎向胖墩的身后。不过蛇儿只待了两秒,可能觉得还不保险,犹豫一下,就从心地使劲往胖墩那胖乎乎的身下钻。 而刚才就竖起全身毛发的瞳,此时更是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喵的一声,直接穿透卧室的墙壁,等跑到街对面的房顶上,它才回头,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方才驻足的那个房间。 只有那些原本来在警戒游弋的小怪物,正大张着嘴巴,在这场由灵机汇聚而成的风暴中畅游…… 柳叶子巷以东,被浓雾笼罩的旧村。 某个身着旧衣,正赤足蹲在地上观察某根桃枝的男孩,突然脸色一变,转头朝西北方向看去。下一秒,他眉头一皱,抿着嘴,化为一道雾气,转瞬消失在原地,只余下一套破旧的衣物,因为失去支撑,而从半空中跌落。 等男孩所化的雾气再次恢复人形,他已经出现甘泉街的某栋民居前。 不过这次,他顾不上看下面与旁边的热闹,也顾不上五楼那瞳孔剧震的臭老头,更顾不上闯进去后可能会引发的冲突…… 他只是微微停顿,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化雾,从那用来通风的窗缝中闯入那被窗帘遮蔽的卧室内。 没有了那些小圆球从中作梗,这墙壁与门窗根本无法成为他的阻碍。 只是,当他闯入卧室,看到那仍然在汇聚的灵机,以及那个搞出这个动静的人时,表情瞬间有点一言难尽,心里也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等看清楚原委,他没有尝试继续接近,而开始暴退,丝毫没有犹豫,便从原路退出。 就在男孩从窗户缝隙中窜出的那一刻,数根狰狞的尾刺已经扎到他刚才停留的位置,甚至还有数根紧随在他身后,正飞速朝他袭来。 早有预计的男孩在躲过一击后,身形连闪,随后也不停留,而是娴熟地夺路而逃。 果然,哪怕是男孩已经离开,但被他的突然闯入刺激到的小怪物却没有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依旧有狰狞的尾刺如同利剑般朝男孩袭去。 等男孩躲闪着跑出去一百多米,他才回头…… 在看到竟然有四只小圆球追在他屁股后面,从那栋房子里钻出来时,男孩不得不加速,同时急速作出闪避动作…… 他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就在他作出闪避时,就有数个弯月般的光刃急速从他身边掠过,又在他前面不远处炸开。 男孩呲了个牙花,身体一旋,向上飞,避开那些正滋滋作响的障碍物。 跟在男孩身后的小怪物,此时也形象大变,不再是往日那种圆滚滚,慢悠悠的模样。 它们此刻变得形如蝠鲼,却披鳞带甲,拍打着那数米长的胸鳍,正瞪着眼露凶光的黑豆眼,紧紧吊在男孩身后。 刚才攻击男孩的光刃,也正是从它们那张巨大的嘴里喷出来的。 在再次躲开后面那些敌我不分的傻货发出的攻击后,男孩忍不住捏紧拳头。 ‘这些没头脑的傻子,真以为我怕它们吗?’ 要不是怕伤到它们,会影响小侄子那边,他早就对这些破玩意动手了。 “该死!” 无奈之下,男孩只能再次提速,朝远离小侄子家的方向飞。 一边闪避,一边加速飞出数公里,等到了以往能脱战的距离,男孩才回头去看向那些傻嘚。 果然,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紧紧跟在他后头的四只小圆球,已经像往常那样开始掉头往回飞。 看它们如他所想地放弃追逐,男孩撇撇嘴。 怕又被这些家伙缠上,他没从原路返回,而是往东绕了个圈,带着些许委屈回到他家。 就是因为知道会这样,他才在明知小侄子离他不远,也不敢太靠近小侄子。 这次只出动四只,他跑得还比较顺利。 像他第一次可以离开家时,他还没现在这样厉害,却兴冲冲想去找小侄子……结果一头撞进去…… 那一次,他就像捅了马蜂窝,那小圆球一下子就出动了八只,当时要不是他命大,差点就被那些小圆球给分着吃了。 虽然被追得有点憋屈,但等男孩回过味来,还是立刻催动体内的力量,直接让自身的意志横扫附近的所有区域,好对某些收集异常波动的铁疙瘩进行干扰。 同时,他黑亮水润的眼睛骨碌一转,目光投向停留在雾气外头,那正神情紧绷的老头。 “……有点麻烦了。” 小侄子这次搞出的动静太大,连他都被惊动,就更别说这只隔了数米的老头儿…… 第66章 惊动2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那个在他再三叫门后,才晃晃悠悠飘过来的小混蛋。 齐语双拳紧握,嘴唇抿了又抿,才强忍住动手的冲动,咬着牙向这明显知道些什么的小混球提出他的疑问。 男孩眼睛转了几下,干脆装傻充愣地作出疑问状,反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齐语瞬间气笑,他干脆挑明了:“我问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停顿两秒,他才咬着牙说:“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要是真不知道,你小子就不会隔个几天就去他家撒灵机;还有……刚才那头也不回就跑了几公里的模样也做不了假! 一想到自己那莫名损失的神识,齐语就想对眼前这装傻的小混蛋来上一脚。 “有危险你不早点跟我说,你知不知道……”咬着牙把自己的遭遇说完,顺便再谴责一下这不知道尊老,连要避险也不跟他说一声的小混蛋。 不过,当齐语瞥见对方那明显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时,他双手不由得再次捏紧。 男孩也注意到了齐语的动作,不过他也不甚在意,而是耸肩说:“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在他没有意识的时候靠近他……” 尤其是,当那些小圆球们扎堆凑到一起时,更是如此。 虽然它们能力比较单一,但架不住它们球多势众,只要那些傻嘚的数量超过十只,他也得退避三舍。 见他还是答非所问,齐语揉了揉抽疼的脑袋,继续追问:“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还有,我之前也在他睡觉的时候去观察过……” 所以,为什么那个时候没像这次这般? 还有…… “攻击我的和跑我四楼聚餐的,是不是同一种……呃!灵怪?” 对此,男孩咧嘴朝一脸莫名的齐语呲牙,随后犹豫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回复他一句:“他睡觉的时候,只要保持随时苏醒的状态,那些东西的警戒等级比较低。但刚刚……” 男孩两手一摊:“你也看见了吧!我刚才都闯进去了,他对此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齐语稍稍回忆刚才的事,发现的确如眼前这小混蛋所言,便微微点头,但…… “你口中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这才是齐语现在的关注重点。 男孩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但等他转念一想,便意识到一件事——不管眼前这臭老头再怎么讨人嫌,可他怎么说也是小侄子现在的饲主之一,这要是没对方的配合,很多事都…… 齐语本来还以为这次也是无功而返,但没成想,当他正准备放弃追问,连下一个问题都找好的时候,却听到…… “那些小圆球……是从属于他的某种护卫,不大,但很凶……很傻……” “他在清醒的时候,那些小圆球会受到他的意识所影响,攻击性不会太大,但等他失去意识,那些傻嘚就只会受本能驱使,攻击所有靠近他的……” “只要他认可,那住在那个房子里的人,就不会被它们攻击……不要在他没意识时候靠近,因为那些小圆球在那个时候会把警戒等级拉到最高,再加上不再受到……的影响,除了那老太太,它们会把一切靠近着视为潜在的敌人……” 掰着手指头说了一大堆,说了但没说完的男孩,最后才回复齐语前面的问题:“你猜的没错,不管是我投喂的灵机,还是你放的煞气,都是经过它们转换才反哺给他的。” “……”齐语揉揉还在因神识受损而抽疼的脑壳,没好气地提醒一句:“什么叫那老太太,你应该该叫姑……” 说着,见眼前那小混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轻哼一声,给对方扔下一个王炸:“你要是觉得不对,那你整天一口一个小侄子的这个称呼也就不成立了。” 男孩:“……” 虽然对于齐语的说法不是很认同,但男孩也知道小侄子对那老太太很重视。所以,要是被…… “知道,知道。”男孩回答得很干脆,随后摆摆手:“要是没事,我回……” 齐语没等他说完,伸手拦下他:“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呢!” 好不容易才见这小子终于松了一回口,齐语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连忙将他最在意的问题问了出来:“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天赋卓绝,还是某些……抑或是背后还有人。 “……” 这次,男孩却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开口:“这个很重要吗。” 有些事,或许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件好事。 而且,无论现在说什么,很多事都不会有丝毫改变,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置喙的。 齐语:“……” 这反应…… 也就是说这里还真有什么!? 这次换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抚额长叹:“我其实也不认为这个很重要,但我起码得知道是否有危险……” 停顿了几秒,他才接着说:“我倒无所谓,反正我也死过一次了;但你姑那边……她却只是个普通人,我实在是担心她会受到牵连。” 男孩听罢,想了一会,轻轻摇头:“只要他没在外面漏底,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说完,男孩随即反问:“我也有一个疑问,既然你那么在意,为什么不教……呃!我姑修行?” 虽然那老太太年纪是大了点,路应该走不长;但就算修行不成,多少也能长点寿数吧! “……” 齐语很无语地看着他,但见他似乎是真的好奇,就只好解释道:“虽然理论上人人皆可修行,但秋露……就是你姑,她的资质比较一般……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只用十来年的时间,就到了绝大部分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 跟男孩说了一些资质相关的缘由,又把很修行者的困境告知对方。最后,齐语才说:“我跟你姑提过,但她的意思,是想再陪阿鸣一段时间……” 毕竟那小子没成年,而且走灵修一道的风险也不小,老伴那边担心出现意外,更担心一个闭眼后,就再也睁不开。 想到小侄子跟那老太太互动时的模样,男孩了然。 不过…… “为啥要走鬼道?” 明明那老太太还活着呢? “走普通修行者的道路不好吗?” 风险小不说,还不用担心失智。 所以,既然有肉身,那干嘛要放弃啊? 齐语:“……” 这是他不想吗? 是没那资源好吧! 而且他手中的功法多是旁门,相比于正统,多少都有些偏激,他担心老伴那老迈的身体会遭不住…… 嘀咕了几句自己的难处,齐语叹气,:“我也想让她走正道,毕竟‘万劫阴灵难入圣’我又不是不懂,只是这里面的机缘与资源,不是我能负担得了的。” 说罢,他苦笑出声:“其他的先不说,单单这养元培基,所需要的东西,就不是有钱就能买。就比如那专门用来滋养肉身的灵……” 说话间,齐语先是一愣,然后眼睛慢慢瞪圆,像是魂飞天外般,傻傻地看着那个一脸不明所以的男孩。 “你……这是怎么啦?”男孩先是满头雾水,然后退后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突然不说话,又像被雷劈傻了一般,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的老头儿:“看我做什么!” 齐语嘴唇微动,但直到男孩等到有些不耐烦,才听到他说:“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以前隔个几天就会拿上一竹筒的灵机去我家喂……呃!喂那所谓的圆球。” 所以…… “你那些的灵机从哪来?” 他可没听说过,阳城有那个灵山福地卖这个。 以前齐语没注意,现在却…… “你问这个……”男孩眼睛一转,顿时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所以他这次回答得很干脆:“我养的啊!” “……” 这个答案,多少都有点出乎齐语的意料,但好像又在某种情理之中,毕竟眼前这小子是个恋家且不喜欢挪窝的主。 最主要的是,他应该没钱,有门道也买不起。 不过…… 齐语抬头,看了眼男孩身后那缓慢流动的雾气,十分不解:“我记得这一带没有地脉节点才对,也没有灵山大泽和前人遗迹……” 还有…… “‘养’是什么意思?” 难得见眼前那老头儿犯傻,男孩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就是我‘养’的,把苔藓蕨草种下,再用雾水滋养,再过上一两年,它们就能产灵机了……” “苔藓蕨草?”这个答案让齐语为之一愣,他没想到这种不起眼的小东西,竟然能跟灵机扯上关系。 “对!”男孩点头:“我本来想养其他东西的,其他的都没活,只有它们和少量蘑菇的长势良好。” 说到这,男孩又想起前些天的事,眉头忍不住皱起,先前还得意洋洋的小脸也为之一垮。 见他脸色变换和如此迅速,正若有所思的齐语,心里为之一紧,忙问道:“怎么啦!” 可别在他刚看到点希望的节骨眼上,又出什么幺蛾子啊! “如果是之前,你要,我是可以匀给你一些的……”说到这,男孩挠头,然后回头指着他家所在那个方向,对心里咯噔一下的齐语说:“不过现在产量少了一些……前几天那个傻嘚,突然拿雷轰我家,把我养灵机的苔圃毁了一部分。” 越说,男孩的小脸越黑,最后,他小小的肩膀一耸,无奈地继续:“再加上那些雷电之力还一度在我雾里蔓延,破坏了原来我为它们提供的生长环境……” 齐语:“……” 如果说男孩只是脸黑,那边心里本来就正忐忑的他,却是快要气炸了! 所以,这意思是……他这才刚看到点儿希望,却眼见着就要落空啦? 那边,男孩说完,捏着下巴想了想,又说了让齐语心里为之一震的话:“不过,现在有你提供的煞气……虽然它们不是一种很好的食物,但好在能不让他饿着。所以……” 他稍稍停顿,随后才看着齐语说:“我倒是可以把现在产的匀一半给你。但你也得保证不能让他饿着。” “……” 虽然齐语对这小子的执念感觉还是怪怪的,但…… “成交!” 就灵机那稀罕玩意,只要能弄到,别说每天一葫芦,就算再加两葫芦,他也能咬着牙点头。 更何况…… 他瞟了那正低头掰着手指的小子一眼,心里颇为微妙:‘就算没灵机,我现在每隔几天也得买上几葫芦……’ 所以,这小子…… 男孩掰着手指算了算,才抬头对齐语说:“我七天才能给你提供半竹筒的灵机。” 说着,他又想到刚才的事,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今天的被阿鸣刚才搞出的动静给卷走了一部分,所以你要等晚两天。” 齐语刚想说没事,晚一两天也可以,但他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那小侄儿突然说: “阿鸣那边是你教的吗?” 齐语:“……” 他倒是想说是,但他给出去的东西,可搞不出这种动静;要知道,刚才就连他都被吓了老大一跳。 不过,对于男孩今天的大方,他干脆也投桃报李,把自己的打算和计划跟对方全盘托出…… “这样啊!” 男孩若有所思地朝小侄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冲齐语摆摆手,便悄然退入身后的浓雾中。 齐语:“……” 总感觉这小子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算了。” 虽然他今天松了口,但那小子也不是问什么就说什么的人,这万一把人问急了,那他答应给自己灵机这事,怕是要生出什么波澜。 回头往家所在方向看了一眼,齐语略微犹豫,便作出决定:“暂时先观察吧!” 不管家里那小祸头子是怎么回事,但既然刚才那应该是知道其中某些内情的小子,都没显出担心的神色,他这对事情一知半解的,就是想再多也没用。 第67章 观察与差异 甘泉路,一间临街的房间内。 此时,夏一鸣正在发呆,至于原因…… 无论是谁,如果刚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被漫天飞舞的点点淡绿色萤光所环绕,应该都淡定不起来。 刚才,他在瞎忙活一通后,才突然想起,他现在整个意识都集中在里头,那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件有没有按他的想法进行,他根本就啥都不知道啊!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之后,他要做的尝试,就又多了一个。 ——分心他顾。 如果可以,那他就能一边进行试验,一边在外界进行观察。这样才能确定,他现在的试验是否正确…… 然而,等他方一睁眼,所看到的,却正是自己置身于这样奇幻又绚丽的世界之中…… 如果不是他正好看到,那群把他家当巢穴的小怪物在他脑袋上方掠过,还大张着嘴在追逐那些莹光,他差点以为自己这又地在做梦。 “……” 夏一鸣沉默片刻,带着几分困惑挠着头,喃喃自语:“我……这是成功了?” 他再次环视四周,随后一个疑问又浮现在他心间:可为什么都绿色的? 虽然很好看,像夏夜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但胖墩之前,明明是五颜六色……有淡黄、皎白……哦!当然,淡绿也有,但那只是其中一种,并不像他现在这样,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淡绿色的萤光…… 思索片刻。 最终,夏一鸣的目光锁定在…… “难道跟纹路的颜色有关?” 他观想的那蚕虫身上,是白色带着流光闪烁,而胖墩……却是全部都是金色。 或许就是这点差异,就让他们俩所造就的结果也是截然不同。 想到这,他的嘴角一咧,满心欢喜地看着在卧室中飞舞的点点萤光。 “虽然只是灵机,但起码我的尝试成功了。” 张开手掌,夏一鸣试着去接触一粒正从他眼前划过的萤光。 随后,他就看到那粒小小的萤光,在接触到他的手掌后,直接没入其中,再无踪影。 “……” 夏一鸣有点不信邪,再次伸手,扫向一片正聚集在一块飞舞的萤光。 这次,他毫不犹豫地把注意力聚焦于它们,他得弄明白,它们究竟是怎么不见的。 ——当他手掌接触到萤光的那一瞬,原本颗粒分明的它们,突然轰然炸裂,化为更为细小的颗粒;接着,又一瞬之间,便被他皮肤上的小孔所吸收…… 看清楚了萤光消失的过程,夏一鸣愣了下,旋即抬手,用眼睛端详起萤光消失的那个位置。 “灵机……如果我没记错……” 这玩意主要的作用是滋养。 “……” 可他跟胖墩又不是同一个物种,所以…… 抱着疑问,夏一鸣把手伸向手机。 没办法,胖墩虽然能交流,但属实费劲。所以他只能找场外求援。 就是不知道,那个兴许能为他释疑的神秘学大百科,现下醒来没有。 夏日蝉鸣:早上好!阿秋。 夏日蝉鸣:现在你有空吗? 阳城东,某间已经拉上厚厚窗帘的房间里。 由于入睡较晚,少年此刻酣睡正甜,连被他在凌晨时随手扔到一旁的手机正在亮起的屏幕也毫无知觉。 另一边。 等了几分钟,却没等到回复后,夏一鸣看了看时间,叹气,带着一丝遗憾把手机放下。 现在,要么等回复,要么就只能跟胖墩在这里打哑谜。 只是,等他看到胖墩正用腹足,笨拙地在桌上挪动,想去靠近一片正桌面上飞舞的萤光时,他沉默了。 “……算了,还是等等吧!” 这胖墩墩的家伙还是有点傻,跟它交流,感觉会死掉一大片脑细胞。所以,问题……还是干脆等他的人开大百科上线再说。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灵机固然是被他招来了,但怎么让它们往自个嘴里飞呢?或者,至少得往他身上飞吧! 不然…… 夏一鸣抬头,看了眼卧室里那些正被那群小怪物们,大口大口吃掉的萤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这些结他有啥用,但就这样没了,他还是有点心疼。 思及此,他低头,伸手戳了戳胖墩:演示一下,让我看看你怎么把这些东西灵机吸嘴巴里。 胖墩停下,片刻后翘起身体,只用后足支撑着身体,口器还开合着,似是在说……就这样用嘴…… 夏一鸣:“……” 好吧!,都是他瞎猜的。 “演示一下,让我再看看。”他用手点了点胖墩因为竖起身体,而露出的前面三对腹足,再次重复一遍。 胖墩停顿,等过了十几秒,它才鼓动身体…… 看着它将房间里的萤光一扫而空,夏一鸣若有所思地闭上眼,一边轻轻敲击着桌子,一边在脑海中复盘它刚才的动作。直到确定自己已经记住,他才好奇地又戳了戳胖墩:“演示一下,怎么吸引灵气……记住,只要灵气,其他的不要。” 胖墩呆愣几秒,随后口器开合几下,似是在嫌麻烦。不过,它还是按他的意思,让身体再度鼓胀,金色纹理也再度亮起…… 夏一鸣眼睛眯起,在胖墩把汇聚而来的淡淡白雾状气体吞入腹中后,他闭起眼睛,在脑子里描绘它方才的动作,以及其体内金纹激活的顺序。 然后,他再将其与灵机的进行对比…… 十余分钟后,夏一鸣眉梢微挑,拿起笔,在翻出的本子上画了起来。 “灵机……似乎是整体……灵气……腔窒为主……” 等他把胖墩的示范图画完,再进行对比…… 很快,他就发现其中的差异。 “如果不是我还算了解蚕的体内结构,怕是就是看到这个,也依然满头雾水,分不出其中差异。” 他敲出两下桌子,把笔一扔,再次戳向胖墩:“示范一下元气……” 这次,胖墩不但开合着口器,胖乎乎的身体也只用后面的腹足作支撑,还在原地转圈,仿佛在摇头。 “呃”夏一鸣有点讪讪,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多少都有点烦。 而且,他也不知道胖墩这么做,是不是也会消耗什么! 但…… “咳!”少年眼睛一转,试着为自己找补:“最后两次,等试完了,我就不会再打扰你休息。”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如果你还有余力,就再试试;要是没有……就算了。” 把意思传递过去后,夏一鸣就带着尴尬,讪讪地收回习惯性戳过去的手指。 胖墩这次有点呆滞,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有所反应…… 夏一鸣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惊喜地看着它伏下身体,再次激活蚕身上的金纹…… 时间又过去一阵,等夏一鸣在脑海中复盘方才的整个过程,他才再度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描绘起来:“元气……色微黄……主心脏,但逐渐蔓延全身……” 写完,再确定无误,他又挠着头,略带讨好地对胖墩说:“这次换灵性……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胖墩这次倒是没其他动作,似是认命般,直接激活身上的金纹。 虽然心里有点尴尬,但见胖墩开始,夏一鸣也连忙抛弃那点讪讪,目不转睛地观察起来…… 随后…… “灵性……白色微亮……主大脑,主中枢……富集于头……蔓延至尾……” 画完,再仔细检查,夏一鸣才抬头,也不知道胖墩看没看懂,便合掌与它说:“谢谢胖墩,一会要是没事,我带你出去找点吃的。” 至于现在…… 忙活了一大早的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把昨晚的睡衣换下,这才带着愉悦的心情准备离开卧室去洗漱。 只不过,等他穿过客厅,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却听到有些许嘈杂声从几米外的窗户传来。 带着些许疑惑,他走到被他用来晾衣服的小饭厅那里,把着凑近防盗窗往下看。 随后,他有些意外地发现,底下那条,在往日里鲜有人停留的巷子,此时竟然聚集了一大帮子的人,吵吵闹闹不说,还对着他家对面指指点点。 顺着他们指向,夏一鸣这才注意到他们围着的,竟然是是他家对面那栋。 同时,他也从对面那家的窗户里,看到了一些穿着橙色制服和白色制服的身影,正在对面忙碌。 “……” 沉默数秒,夏一鸣猛然回头看向他的卧室。 如果没记错,他昨晚好像叫螊……去肥婆家聚个会来着! “不……不会吧?” 可是,如果不是的话,那这事又太…… 夏一鸣的头上冒出细汗,他是想让肥婆受点教训,但他可没有搞出人命的意思…… 可这白大褂都上门,还有早上看到的那些救护车…… 一想到早上的动静,夏一鸣顿时有点心慌意乱,有点想下楼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不过他刚抬脚,便又停顿下来…… 又踌躇片刻,怕真出个什么事的他,才硬着头皮,走出客厅往下面走。 二楼,在听到楼上传来着急忙慌的脚步声后,夏外婆头疼地揉揉眉心,随后她便起身往二楼的门口走去。 ‘就这慌乱的动静,要说对面跟他无关……’想到这,老太太更是倍感头疼:‘好在对面主要是受到惊吓,摔跤的人也只有一个,不然这事……’ 听着外头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夏外婆拉开门,对那个已经从二楼门口过去的小祸头子说:“你要去那?” 心里揣着事的夏一鸣,在突然听到后头传来的声音后,脚下一滑,差点就从楼梯上滚下去。 等他站定,一回头,就见外婆拉下脸,正在二楼门口那瞪着他。 “外……外婆……”虽然觉得外婆应该不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夏一鸣现在总觉得心里在发虚。 夏外婆瞪了他一眼:“进来!” 夏一鸣:“……” 总感觉,外婆好像知道他又闯祸了。 带着忐忑,他讪讪地回到二楼门口,跟在外婆后面进到里面。 “我要是没记错,你养的那只……叫螊的……”夏外婆嘴角一抽,随后换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朝后面的窗户那里指了指:“我听外头的人说,昨天晚上,对面……闹了虫灾,满屋子都是……” ‘果然……’ 夏一鸣眼神飘忽,但当他瞥见外婆已经拉下去的脸时,立马打了个激灵,想都没想就秒跪:“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我只是在昨晚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又往门口泼水;我……一时气不过,就让螊叫上它的朋友,去对面聚个会。” 夏外婆:“……” 不是! 你养的那虫子,有那么多朋友吗? 虽然她没亲眼目睹,但听楼下的人说,对面的整栋房子几乎爬满了那种红褐色的虫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脚下去就能踩死一堆…… “……可你这么干,她家旁边的几家,也都遭了殃,这未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夏外婆也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但她又实在是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在某一天,会因为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而跑出去闯祸。 所以,她只能在叹了口气后,拉着这小祸头子,苦口婆心地劝道:“那你也不能把事搞这么大,这要是被人发现些什么,那可咋整!” 是的,夏外婆这一早上,最为担心的就是自家熊孩子,要是被人抓住小尾巴要怎么办。 至于对面…… 呵! 她又不是泥菩萨,都就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还能当一点事都没发生过。 只不过,由于她前半生过得太过顺遂,以至于她对于骂人这个技能,实在是不咋熟练…… 因此,为了不让自己因为骂输了而憋气,她只能凡事尽量息事宁人。 而今早的事,虽然她在确定是自家小子搞鬼后,也感觉到有些快意,但她也不能让这小子太得意忘形,免得让这死孩子把尾巴翘上天。 不然,就这小子的脾性,怕是迟早会惹出大麻烦。 “还有,你看啊!她们家隔壁,一个是你十一叔家;另一个,是你林奶奶家。现在,虽然对面遭了殃,但他们两家好像也受到殃及……”夏外婆停顿一下,经过一番斟酌,才继续:“总之,既然出了这口气,那以后,就不要再干这样的事了。” 免得因为那种浑人,而背上人命债,那样实在是不值当。 旁边,原本全身紧绷,已经做好挨揍准备的夏一鸣,立马眼睛一亮。 听完外婆刚才的话,他就意识到,老太太应该没有太生气,也没有拿竹条子抽他的意思! 在知道不用挨揍后,他连忙点头,并保证道:“您放心,这次只是气不过,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夏外婆微微沉默,过了一会儿后,她叹了口气,拉着外孙的手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外公曾经提及的那个圈子,里头的人品行如何,但我由衷希望,你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所思、所想、所为之事,都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见外孙想张嘴,她摆手,示意自己话还没完。 随后,夏外婆眼神柔和地抚上他的头发,温声说道:“我现在过的挺好,也还能养活自己,并不需要你为了钱的事,而慌乱无措。所以,你可以慢慢来,不用急,凡事多思量。万事……还是以你自己的安全为主。” 说着,老太太停下手中的动作,接着眼睛突然一瞪,不忘警告他:“还有,你不能因为学了点三脚猫的本事,就仗势欺人。这事下不为例,不然的话,你和话本里那些学了点皮毛,就到处卖弄的无赖、恶棍,可没什么区别。” 第68章 周末邀约 在外婆的瞪视中,夏一鸣两手一摊,耸肩说:“我又不是闲得发慌,卖弄那些玩意干嘛!” 随后,他朝后头努嘴:“要不是对面死性不改,我才懒得搭理。” 说着,见外婆还有些将信将疑,就又补充一句:“我要真的有那闲功夫,还不如研究外公留下的东西。毕竟,那些东西,才是我现在最感兴趣的。” 听他提到这个,夏外婆才想起,这死孩子现在被老头子留下的东西绊住,一时半会应该没法出去惹事。 而且,眼前这小子在上高中后,除了去年,因为在学校被人欺负而反击之外,其他倒是没有小时候那样莽撞。 “……” 这让她有些欣慰,又有几分遗憾。不过,欣慰居多的她还是点头,叮嘱道:“既然你明白,那就没问题了。” 说完,老太太盯着他上下打量,抬起手冲他摆了摆:“看你现在这模样,应该没洗漱。那你先回去,把自己打理好,有什么事晚点再说。至于对面……” 夏外婆不甚在意地摇头:“你就别再继续掺和。反正,只要没人找上门,就全当我们啥都不知道就行。” 由于已经从外婆这里知道:对面除有个人因为慌乱不慎摔虫子堆里,其他人就都只是受到一些惊吓。 因此,夏一鸣此时,也没了方才的心慌意乱和下去找人打听一下的意思。 现在再听外婆这么一说,他就对外婆点了点头,起身返回三楼。 不过走到半道,他突然感觉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夏一鸣以为是同桌打来的,但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那名字,顿时为之一愣…… “莹莹?” 带着些许疑惑,他点向接听的图标。 只是还没来等他开口,就听到手机里传出一个清脆的少女声: “阿鸣,出来玩不?” 夏一鸣眨了下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起,用调侃的语气回道:“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这个闲功夫找我?” “……你这话可真让人伤心呢!我再忙有你忙吗?都这么久了,连一条信息都没给我发!亏我还老担心你吃不好,喝不好,没营养来长高高来着。”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调侃他,夏一鸣怕是立马翻脸,将手机挂掉。但对面的人……他只能边翻翻白眼,重重地关上门,以表示他的不满。 就算不是面对面,他也能想象手机对面那人,此刻正笑盈盈地等着看他笑话。 因此,他干脆话锋一转:“你这次来,就是要找我玩?不会又是找我去给你拎东西吧!” 在对方说话前,他补充道:“如果又是像上次那样,那我可不干,我还有其他事呢!” “……”对面的女生沉默两秒,哼唧着说:“上次,我不是也给你买了两身衣服吗?而且还请你吃了大餐……” 刚听手机那边嘀咕完,正当夏一鸣想开口时,突然又听到对面说:“那你出来玩吗?要是出,那我把其他人也约上了……” 夏一鸣眉头微蹙,他盯着手机几秒,才问:“约谁?” 难道真不是想像上次那样,拉他去当苦力? “还能有谁,你、我哥、薇薇、小磊、见生他们呗!除了蓉蓉不在,难得大家都暂时安定下来了,所以想叫上他们搞个聚会。” 听到对方如数家珍地说出小时候那批人的名字,夏一鸣有些讶然:“你跟他们还有联系啊?”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几秒,然后就听到对面传来略带无奈的声音:“现在大家都有手机了啊!大哥。” “还有,我跟薇薇他们跟本就没断过,以前去找你玩的时候,我和我哥,都会顺道去找他们的。” 夏一鸣:“……” 尴尬片刻,他略带委屈地说:“你们又没跟我说,我哪知道啊!我还以为大家都断了联系了。” “断的只有你好吗!以前见生他们倒是想约你,但你总是没空,渐渐的,他们才不再打扰你。”手机对面叹了口气,再次说道:“我们都知道你家之前是啥情况,见你要在家里帮忙,见生和小青又实在怕那个,也不敢去你家找你……” “……所以说,你们其实一直有联系?”夏一鸣纠结地挠头,要是这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被这几个家伙排挤了? “一直都有啊!”电话那前的少女并不知道小伙伴的纠结,还补充道:“今年春节的时候,蓉蓉也回来了,还跟我、薇薇、婉儿一块逛了一天。” “……” 竟然连那个公主病……这只远走他乡的纸鸢,都重新接上线了吗? 那不就是说,只有他一直是断线的状态? “……” 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夏一鸣微微挠头。 对于这群人,他倒是不讨厌。 别说其他人,就连最臭屁的那只,看在她贡献的活动经费最多的份上,他都能捏着鼻子忍着想把拳头糊对方脸上的冲动。 “那……行吧!约那里,时间几点?” “时间你定,地点……天下坊怎么样,那热闹,玩的地方也多,用来聊天聚会挺好的。”此时,正位于阳城北面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自打他哥跟对面那小子闹别扭之后,他们仨也很久没一起聚过了。 ‘天下坊……在美林街与临江路之间;绕道走……’夏一鸣大概估算了下距离,开口说:“我现在还没洗脸,怕是得三十几分钟才能过去。” 薛莹莹嘴角翘起,冲某个正安静等待在一旁的胖子颔首,随后才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行……一会见。” “一会见。” 夏一鸣从长椅上起来,先是拿手机去充电,随后才走向卫生间。 等他整理好自己,从卫生间出来,再去拿手机时,却看到……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你起得可真早,明天就要上学了,你就……不睡个懒觉吗? 秋风萧瑟:说吧!啥事?大清早的…… 秋风萧瑟给您转账元,请注意接收。 看到最后的提示,夏一鸣一愣,忙不迭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啥意思?你钱多烧得慌吗? 夏日蝉鸣:还是说……你想干啥坏事? 刚起床的白闲秋嘴角一抽,先给对方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随后…… 秋风萧瑟:屁的坏事,这是情报费。 夏一鸣微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看到…… 秋风萧瑟:你不是给过我发过一些异类的线索吗?我把它们交给我哥了。 秋风萧瑟:这三万是我哥那边核实,确定你提供的消息准确无误,才先支付的。至于其他的,要等他们核实过后,才能发给我。 夏日蝉鸣:…… 虽然挺心疼,但夏一鸣还是忍痛选了拒绝。 夏日蝉鸣:消息既然是你提供的,那这钱,应该是你自己收着才对啊!转我干嘛?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本来应该是我跟你说抱歉才对!是我在没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把它们给了其他人。但你也知道,我哥那边需要这个…… 秋风萧瑟:所以,我只能用这个来弥补你的损失。 夏日蝉鸣:……无语了,说得我好像是白给你的,你不也帮了我好多吗? 夏日蝉鸣:而且,我既然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你想给谁是你的权利,需要个屁补偿啊!还弥补…… 夏日蝉鸣: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好意思找你帮忙! 发完后,夏一鸣幽幽地叹了口气。 钱虽好,但这钱他那能要啊! 真要了,他以后怕都不敢正眼看对方了。 当然,要是几天前,他还未必能拒绝得这么干脆。 但现在! 有了七伯的那六万打底,他才能底气十足地选择拒绝,没让自己彻底掉钱眼里。 白闲秋:“……” 秋风萧瑟:你这是被谁夺舍了吗?这钱都到要手了,竟然还往外推! “哼哼!” 夏一鸣哼唧两声,回复道: 夏日蝉鸣:别说得我掉钱眼里似的。我也有有底线的好吗! 白闲秋挑眉,嘴角一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秋风萧瑟:这只是已经核实的三条,按我哥的意思,要是你提供的消息完全属实,那这份奖金,可能有十五万五之巨!你……真的……哼哼!舍得? 夏一鸣先是愣住,揉了几次眼睛,反复看了几遍对方发来的信息;下一秒……他将手机一扔,双手紧紧捂着心脏,像极一条死鱼,欲哭无泪地趴长椅上捶胸顿足。 不行了,心痛得要死。 先前的三万,他还能强忍着蠢蠢欲动安慰自己,但现在…… “十五万五……好多好多钱!” 要是有了这笔钱,外婆不是就能想干就干,想歇就歇! 就连他也…… 但他,刚才竟然因为逞强,还‘义正言辞’拒绝了。 阳城东。 在等待了好一会,却都没等到对方回复,白闲秋不免感到有些忐忑,心道:“不会是欺负得太狠,把那小子气出毛病来了吧?” 毕竟……那小子似乎对钱,有着某种执念。 这么一想,他更是担心,连忙在手机上打字: 秋风萧瑟:哎!还在吗?在就回我个信。 听到手机在嗡嗡震动,本想装死躺会尸的夏一鸣,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起身把手机捡起来查看。 看完,随手发个信息过去。 夏日蝉鸣:人已死,有事烧香…… 夏日蝉鸣:没事挂了,今天有约。 发完,夏一鸣起身准备出门。 虽然他现在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也不想动弹;但是谁让他已经答应了,所以也只能强打精神去赴约,顺便散个心。 而且这事实在太闹心,不找点事做,怕是到晚上,他都会因为这个而睡不着。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你是不是忘记了,有事没说? 秋风萧瑟:比如说,你今天一大早找我干嘛? 夏一鸣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查看。 夏日蝉鸣:那个啊! 夏日蝉鸣:只是想问你一下,这灵机、灵性、灵气、元气之类的是啥意思?又有什么作用而已。 白闲秋看完,也是一愣。 秋风萧瑟:你知道这灵气、元气我倒是不意外;但这灵机、灵性……这么偏门的东西,你是从那听说的? 走到一半的夏一鸣顿住,有些讶然地回复:这个很偏门吗? 白闲秋有些无语了,心道:能问出这种没常识的问题,也是没谁了…… 秋风萧瑟:灵气和元气是最常见的修行资粮,空气里就有这玩意在循环流动。唯一差别,就是环境好点,它们就多一些;环境不好,就少一些而已。 秋风萧瑟:而灵机……听说这玩意只有福地、洞天才比较富集。主要是滋养肉身,温养灵体。也正因此,某些打小就生活在那些地方的人,资质再差,也比普通人好上不少。 夏一鸣恍然,但下一秒,他又有点不解,心道:像早上那种,满屋子都是绿色的萤光……还算是少的吗?那这‘多’……难不成是泡在淡绿色的海洋里? 秋风萧瑟:至于这灵性…… 秋风萧瑟:也不知道你是从那看到的!这个比之灵机,就更显偏门…… 秋风萧瑟:这玩意的来源,一般是从有智生灵身上获取。因为它的来源特殊,国内现在不是很提倡利用这玩意修行。 秋风萧瑟:当然,虽然不提倡,但也没有严格反对。毕竟鬼修、阴灵之类的修士,除了阴气,灵性上的修行,对他们也是比较重要的。 秋风萧瑟:呃……我现在才想起来,灵性修行,其实也比较流行。不过大多是内循环……就是自己玩自己的,不让灵性外显,免得受到不必要的污染。 夏一鸣:“……” 灵性……稀少吗? 可刚才,胖墩招来的……虽然第二次的量没第一次多,但还是能收集到的。 还有…… 这污染……是咋回事? 夏日蝉鸣:污染是什么?还有灵性外显又是咋回事?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你这问题还真多,一个接着一个。 秋风萧瑟:污染……我换个说法,你应该就能明白了。 秋风萧瑟:先说灵性外显,这就相当于……把你的外套(肉身)、贴身衣物(灵魂)、还有内衣裤(精神体)都脱了,让你赤条条地站在大街上。 秋风萧瑟:而污染……就是把赤条条的你,扔到一个大染缸(尘世间)里,你说你出来的时候,会是啥颜色? 夏一鸣嘴角微抽,虽然有点怪,但他大概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 夏日蝉鸣:……大概懂了。 夏日蝉鸣:可你不是说,还有灵性修行…… 秋风萧瑟:刚才我忘了,其实最擅长灵性修行的,不是鬼修或阴灵,而是九层天之上的神只。他们才是修行灵性的行家里手…… 秋风萧瑟:虽然还有其他的……但资料太多,你等我一会有空了,再帮你搞吧! 白闲秋发完,再次点开转账…… 秋风萧瑟:至于这个……你就拿着吧! 秋风萧瑟:这钱主要是用来提高你积极性的。我还想要你未来,又发现有新异类出现的时候能给我及时提个醒,好让我哥那边能提前处置。免得总有人拿着不能事先预防的由头,来找我哥他们的茬。 秋风萧瑟:再有,这笔钱的款项,实际上还是市里专门划拨下来的。其目的,就是想拿它来鼓励刺激你这样能提供信息的人,能更加积极给他们提供类似的消息。 夏一鸣:“……” 夏日蝉鸣:你这是鼓励我去当街溜子吗? 夏日蝉鸣:不过,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再客气啦!还有……谢谢金主爸爸赏赐,小的这就收下。 点完接受,夏一鸣嘿嘿两声,给同桌发了一个:爱你 看着对面在耍宝,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成,白闲秋嘴角翘起,但回复的却是:嫌弃 秋风萧瑟:你不是有约吗?还在那磨磨蹭蹭? 秋风萧瑟:资料等我有空了,再帮你整理。 看到对方的提醒,正因为有钱入账而欢欣鼓舞的夏一鸣顿时僵住,再一看时间,更是傻眼! 完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而他却还没出门…… 第69章 应约 等夏一鸣匆匆跟到一楼,才突然想起没跟外婆打过招呼。 所以,为了防止外婆中午做他的那份,他又匆匆跑回二楼,跟外婆说,薛莹莹约了他去玩,中午和晚上都不用留饭。 夏外婆点点头,随后便想像往常那样掏手机转点钱过去,免得这小子抠抠搜搜,但刚摸到,她就想起来侄子给他发的那红包…… 老太太收回手,‘嘘嘘’冲他摆手:“我知道了。去吧!去吧!” 夏一鸣点头,冲外婆挥挥手,又急忽忽往楼下跑,在临出门时,他脚步微顿,随后一拍脑门,连忙掏手机给可能已经在等他的发小发去自己要晚到,让他们自己先玩的信息。 银杉路,一间装修新潮的店面外,数个正在闲聊的少年少女在听到那个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女孩手机响了,便一齐安静下来。 长相精致的女孩在看到手机上的信息,十分不淑女地挑了挑眉。 她身边那位微胖的女孩见此,轻轻问道:“大王不来吗?” 其他人闻言,各自交换着眼神,脸上多少露出些失望的表情。 女孩摇头:“来,但说是有事情耽搁了,要晚些。让我们先玩,他等一会就到。” 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说:“我还以为大王又要放我们鸽子了呢!” “他要是点头,一般不会爽约。”体量是其他人两三倍的那个男生摇头反驳道。 个子最高,身形最壮硕的男生揽上胖男生肩膀:“光哥说得对,大王的信用可比见生你要好。从小到大,只要他点头,除了出现意外,其他时候我还没见过他爽约过。” 此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发问:“那我们是在这里等,还是一边玩,一边等鸣哥?” 方才看手机的女生,指了指离他们不远的店面:“不等了,我们先进去吧!阿鸣刚才说了,他刚从家里出来。” 离天下坊不远的拐角处,一个正低头看手机的男子微微抽动鼻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窃喜。 “好香的味道啊!不枉我跟了一路,没想到……竟然能遇到这么些个未经人事的小宝贝。” 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向那些正往天下坊里走的少年男女,眼睛一转,很快便寻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子…… 不久之后,一个外表阳光,看起来神采飞扬,潮流又帅气的高个子男生从巷子中出来,径直朝不远处的天下坊走去。 上午九点五分,经过二十多分钟的赶路,夏一鸣骑着车来到原先约定的位置。四下张望一番,伸手掏出手机…… “你们现在在哪玩了?”刚说完,便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很大喧闹声的他,眼睛一转,问道:“电玩城?” “对!我们现在在电玩城跳舞机这里。” 不知道是因为身处的地方太吵,还是玩得太嗨了,手机里的女声说话时有点声嘶力竭,不复往日的轻柔婉转。 “……我很快就到。”挂掉电话,夏一鸣揉揉眉心。 电玩城…… “好吵。”那地方对他这种各种感官都比较敏感的人而言,实在不是什么舒心的场所。 但…… 来都来了,他总不能掉头就走。而且他也算是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他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年纪来天下坊,能玩的东西就那么些个。 虽然时间尚早,但当他走近,看到的却已经是一副人流攒动的场景。而且由于是周末,这里出没的又主要是年轻人,所以各种奇装异服的coS并不少见。 当然,这里面或许也夹杂着某些特殊人群…… 比如说,在他左前方,正朝他迎面走来,还染了五颜六色头发,并戴着兽耳、拖着兽尾的那几个青年中,似乎就有那么一只真家伙。 由于他们这次的装束更吸睛,所以,夏一鸣此时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量着,那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熟妖。 “……” 不是! 其他人都是coS,你这却是真家伙是吧?! ‘有点蠢,但气息挺干净的,从感觉上来看,似乎并不是什么糟糕的家伙。’ 审视完最吸引他眼球的那只黑毛,正当夏一鸣想要收回视线时,却突然瞥见黑毛犬妖旁边,某个打扮成粉毛狐狸的人,正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他。 他先是微怔,下一秒,看清对方的面孔后,他的瞳孔却是骤然一缩。 ‘卧槽!’ 怎么是这个人? 夏一鸣强作镇定,装作没认出对方,不着痕迹地把目光从对方身上收回,随后左右环顾,像是在寻找同伴一般,从那几个青年身边擦身而过。 在与某人擦身而过后,那些青年中,一个淡绿头发,身上戴着青蛙饰物的青年,看着频频回头的粉毛与似乎有些僵硬的黑毛,再看了眼离去的那小孩,好奇地问道:“怎么,刚才的那小孩是你们认识的人吗?” 黑毛青年眼睛瞪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 ‘那种人?’淡绿头发的青年听着感觉怪怪的,刚想追问,就听到另外一个同伴说: “他好像是昨天那个小孩。”见同伴们没反应过来,他又补充道:“就是那个……没听我劝,执意要靠近污水井的小孩。” 粉毛青年则说完,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后又摇了摇头:“不过,昨天那小孩穿着比较随意,没有刚才……呃!精心?” 粉毛青年的话一出,除了黑毛更添几分紧绷之外,其他人瞬间眼睛一亮。 其中一个打着很多耳钉,还穿了鼻环和唇钉的红毛青年更是激动地说:“他就是网上说的那个,把你们那化粪池炸了的人?” 他这话一出,除了粉毛和黑毛,其他人更是满脸八卦。 粉毛此时,也想到了网上那些越来越离谱的流言蜚语,嘴角不由抽搐了几下。而黑毛也想起昨天去找朋友时,那充斥整个街区的秽气和威压,冷汗瞬间从鬓角渗出,连走路的动作也出现一丝不协调的艰涩。 “别听网上瞎说,我只是看到那小孩靠近污水井。而且我从店里跑出来的时候,也担心是不是他在搞事,但那时那小孩已经不在污水井那里,污水井外头也没有出现问题,更没有网上说的爆炸声。”粉毛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做笔录时,也没跟警方说起他。” 其他人听罢,不由得有些失望,而黑毛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没证据的事,还是不要多说为好,免得……传出去了,影响到那小孩的生活。” 当然,更要命的是,万一把那小孩惹毛了,又知道事情是他们传出去的,那他要咋整! 虽然那小孩两次都没有动手,但他可不敢真认为那小孩没看出来。尤其是刚才,那小孩一照面,竟然就盯住他耳朵和尾巴打量…… 此时的青年有点欲哭无泪,要是知道会再遇到那个小孩,他绝对不会仗着有蜃珠,把耳朵和尾巴放出来放风。 粉毛青年此时也帮腔:“对!对!就是这个理!所以我昨天才没提起他,免得给他惹上麻烦。” 毕竟,去录一趟笔录,也是挺耽误功夫的。 远去的夏一鸣并不知道,那个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粉毛青年已经认出他。 而他此时,也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接近天下坊内的电玩城。 只是…… “果然,这里还是一如既往……” 吵得让人想掉头就走。 抱怨完,他叹了口气,硬起头皮,顶着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音乐声,抬脚走进其中。 电玩城内灯光闪烁,各种游戏机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尖锐刺耳,有的活泼激动,它们混合着男女胜利的欢呼和失败的叹息,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此地的喧嚣。 不过,这种嘈杂的环境,对他这种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的人而言,却是一种——折磨。 再加上,由于这里也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出于担心自己会碰到某些东西的缘故,他神经也变得有些紧绷。 而紧绷的神经…… 也意味着他在此刻对外界的感应,在本能地在放大……这让他的不适变得愈发强烈,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他的神经。 “果然,这种热闹不适合我……” 下次,还是不凑这份热闹了。 话虽如此,但当他看到跳舞机旁边的休息区中,那几个正在闲聊的少年男女时,夏一鸣还是微微一怔。随后,嘴角不自觉翘起,带着几分怀念,抬脚朝他们走去。 不过没等他走近,那群少年人中正不时张目四顾的某人就跟朝他们靠近的他对上眼。 夏一鸣先是微怔,随后站定,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体重严重超标的少年却是怔愣片刻,随后眯起本就只剩下一道缝的眼睛,露出一如既往的腼腆笑容,挪动起超大号的身体,在让出能够让一人坐下的位置后,用手在上面拍了拍。 夏一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动作却没半点迟疑,径直走向他让出来的位置。 薛吉光坐的位置虽然是边缘,但他突然作出的这一连串动作,还是让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吉光的妹妹,不再是男孩子打扮的她,眉梢轻挑,再上下打量他一番,发出‘啧啧’两声:“我就说吧!这衣服很适合你。” 她的话刚说完,夏一鸣就听跟吴磊坐一块的林见生怪叫道:“哦哦!有故事哦!说出来听听,让我们乐呵一下呗!大王。” 在发小身边坐下,夏一鸣哼哼一声,朝林见生扬扬拳头,“乐个嘚!死猴子。” 说完,他又对林见生旁边的吴磊以及李薇、李青两姐弟点头:“好久不见。” “那里好久,前两天我们不还见着了吗!”说话的是他们这伙人中,唯一戴眼镜的李青。 夏一鸣耸肩:“开场白的客套话而已嘛!不用较真。” “话说,大王真的不跟我们分享一下,关于衣服的事吗?”旧事重提的还是一脸八卦的林见生。一边说,还一边指着他身上的这套衣服。 夏一鸣朝他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就听跟自己坐一块的薛胖子说:“这事我知道……” 然后又在林见生这猴子兴致勃勃看过去时,一盆冷水泼下去:“开学前,莹莹想逛街,我没空,她就找了阿鸣帮她拎……衣服是阿鸣的辛……” 见林见生的话茬被吉光接过,夏一鸣转向约他出来的薛莹莹,有些奇怪地问:“不是说婉豆也出来吗?怎么没见着人!” “她……来倒是来了。但……”薛宝宝说着,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似乎那位没露面的同伴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夏一鸣听得满头雾水,想追问时,就听方才一直没出声的李薇说:“婉儿遇到一位朋友,现在正地那边跳舞呢。” 说完,还抬手指向某个很吵的方向。 ‘朋友?’ 在这里遇到朋友不奇怪,但莹莹方才的表情…… 顺着李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帮人正围着某个跳舞机,还不时有掌声从那些群中发出。 夏一鸣:“……” 好吧! 又吵又闹,还有一大堆人围着的地方,看着就让人望而却步。 但是…… “你们要在这里玩多久?”揉揉脑袋,夏一鸣向两个女生问道。 着到他面露难色,两个女生相视一眼,薛莹莹开口:“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脸色看着不太好。” 此时,听到他们说话的薛吉光也低下头,关切地问:“是不是这里太吵了?” 夏一鸣点头:“四面八方都是闹哄哄,吵得我脑仁疼。” 夏莹莹此时也反应过来:“太久没来过这种地方,我都忘记了你打小就讨厌游戏厅……” “看大王的样子挺难受,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此时提议的,是林见生旁边的吴磊。 不知道是咋回事,这个往日的精神小伙,在今天给夏一鸣的感觉,像是比他还萎靡。 虽然吴磊的提议很好,但夏一鸣并不扫其他人的兴,就摇头说:“你们在继续玩吧!我出外面找个安静的地方坐……” “我跟你一起。”薛吉光在夏一鸣的愣神中说完,拎包起身的同时,还朝他伸手。 见他还愣愣的,薛吉光索性两手一摊,拍了拍身上的肥肉,解释道:“我在这既跳不动,操作也不灵活,一直当看客也挺无聊的。” 他这么一说,夏一鸣懂了,随后一言难尽看向,虽然很高但也在不断朝横向长的他。 “你这身肉,也实在是太离谱了吧!”他吐槽的同时,也起身,冲留下的几个人摆摆手,便跟在发小的身后往外走。 电玩城的外头有让人休息的椅子,虽然还是挺吵,但比之里面,那是好了不止一丁半点。 但让夏一鸣意外的是,薛胖子没先选择那里,而是走向对面那间装修雅致的门店,还回头冲他招手。 “青草书吧?” 夏一鸣看了看那间门店的名字,又转头看了眼后头喧闹嘈杂的电玩城。一时有点好奇,到底是对面先开,还是后面先开。 当然,也不能排除开这店的人就是想闹中取静…… 然而,等他走过去,就听薛吉光说: “这是我朋友开的……” 跟在他后头的夏一鸣微顿,随后轻哼一声:“你朋友可真多……” 哪哪都是。 薛吉光也不反驳,而是微微弯起唇角,让此刻的他,还保持着几分过往那种让夏一鸣熟悉的模样。 他们进的店里,除了一个在打扫的服务生和一个正低头看书的人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客人。 安静是安静,但冷清也是真的冷清。 就在夏一鸣寻思着坐那个位置时,就见薛胖子走到那个低头看书的人身边…… 由于是背对着他,夏一鸣也不知道薛胖子要干嘛。只是见他低下头,似乎是和那人在小声交谈。 过了一会儿,就丰夏一鸣想着要不要干脆先找个座时,却见薛胖子侧身朝他招手,似乎是在叫他过去。 “我?”他指了指自己,一脸莫名,但薛胖子还是点头,他只能带着满头雾水走了过去。 然后,夏一鸣就看到被薛吉光那庞大体量挡住的人…… 第70章 朋友 那是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虽然是坐姿,但也能看出其身材高挑挺拔;再往上看,五官更是精致,就像是备受造物主钟爱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钟灵毓秀,集灵气与英气于一身,令人望之便舍不得移不开视线。 还有,他身上的气质,也是十分特别,让夏一鸣越是细看,越感觉到有几分眼熟。 感觉…… 有点像刚认识的白闲秋。 那家伙在人前,也是这样一副大家公子哥儿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家伙是清隽秀气、狡黠精怪;而眼前这位,却是举止温文、一动一静间,还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经过薛吉光的介绍,夏一鸣才知道,果然是如自己方才所猜测,眼前这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少年,就是其在店外所说的那个朋友。 而对方名字——梁文斌。 这人似乎对他有些好奇,但夏一鸣心里有点怵这类人,毕竟他们不是一个阶层,行为习惯也截然不同。他不想让人家迁就他,也不想委屈自己迎合他们。 所以,在礼貌地跟对方打过招呼后,他便以头还有点疼为由,让他们自己慢慢聊,而自己则在店里找了个安静的位置闭目休息。 另外一边,梁文斌看着离开的少年,对有些不知所措的薛吉光打趣道:“你这小朋友有点冷淡啊!不过,看着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皮,感觉挺乖巧的嘛!” 尤其是小小的一只,比他那讨人嫌的弟弟可爱多了。 薛吉光看了眼发小缩着的位置,闻言后回头,略显尴尬地说:“他今天应该是有点不舒服,刚才在电玩城那边就一直说吵得他头疼……” 梁文斌瞥了他一眼,不是很在意地摆手:“行啦!你今天是跟朋友出来玩的,不用跟我凑一块,去找你那小朋友吧!毕竟……” 他微微停顿一下,笑着提醒道:“过了仲秋,你们再想见面,怕是要好些年了。” 薛吉光眼神微暗,但很快便打起精神,与面前的少年道别:“那……我就先过去了,梁少要是有事,就跟我知会一声。” 梁文斌没说话,只是对他颔首,表示明白,便低头,重新翻开他面前那厚厚的书籍…… 薛吉光见状,不敢再打扰,转身朝夏一鸣所在的位置走去。 听到沉闷的脚步声,夏一鸣从同桌发来的资料中抬头,好奇地问道:“这么快就聊完啦!” 薛吉光递给他一杯特意少糖的奶茶,又在他隔壁坐下后,才说道:“我们昨天晚上还见过面!刚才找他,除了打招呼,最主要就是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夏一鸣无语地看着他,又朝那低头看书的男生看了一眼,见对方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书本上,便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我跟他又没交集,有什么好认识的。”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薛吉光无奈地笑笑,解释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有时候,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相处不来?梁少的为人还很不错,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性格。” 夏一鸣两手一摊,对于发小的说法没立即做评价。而是闻了闻接过来的奶茶,浅浅尝了一口,发现是他喜欢的口味,这才抬头说:“我知道你是大概是什么意思,但我真的不擅长和那种人打交道。” 说完,又顺嘴问了一句:“你刚才叫他梁少……难道说,他就是你爸让你讨好的对象?” 薛吉光点头,随后又摇头:“严格来说……是之一。” 夏一鸣:“……” 沉默一会儿,他才带着些感慨说:“那你还真辛苦。” 难怪……你在搬家后,一年比一年陌生。 薛吉光微顿,随后笑笑,轻声说:“以前是挺辛苦,但现在我主要跟梁少,已经轻松了很多。” 连他爸那边,现在也不再提让他去跟其他人套近乎。 夏一鸣扯了扯嘴角,想跟他说为他高兴。 只是到最后,他虽然张了几次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只好干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真是太好了。” 薛吉光注意到了发小语气中的勉强,眼神中闪过一丝惆怅,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因为他并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不过看到对面的友人情绪不高,他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而是话锋一转,问道:“那你呢!最近还好吗?还有夏奶奶,近来身体如何?” “我?”见话题转向自己,夏一鸣想起在这几天里接连发生的事情,表情颇为微妙地说:“我的话……总体应该是往好那边发展。至于外婆……” 他无奈一笑:“也还好啦,但她的年纪摆在那,每过一年看着都比上一年老上一些。” 说着,夏一鸣抬眼,打量起对面的友人,旋即语气一变,严肃地说:“你现在的情况,看着……问题怕比我家老太太更严重些!” “你看你现在,胖得……”少年抿嘴,满眼不赞同地盯着对方那臃肿不堪的身体。 薛吉光却是腼腆地笑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也知道,我以前的长相是什么模样……” 说着,他见友人点头,方才继续:“你上网的话,应该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呃!跟普通人有点不大一样吧?” 夏一鸣先是皱眉,片刻后,他想起很久以前的往事;以及前些天,他从夏衡那听到的那些,曾经在林浩身上发生过的事…… 须臾之间,他脸色一变,捏紧拳头问道:“又有那种人骚扰你?” 看着对面的友人脸色实然大变,随后还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薛吉光微怔,旋即想到对方话里的‘又有’。 片刻后,他神色有些古怪,想起某件发生在小学五年级,他还没从城中村搬走前的一件旧事…… 当时,自己吃了点亏,但对方…… 被正好在他家过夜的阿鸣给一脚踢倒,还被他家那个听到动静跑来的假小子一顿暴揍。 “咳咳……没事,我没吃亏!”话音落下,见对方还是眉头紧锁、神色不愉,薛吉光突然笑了出来,眼睛睛都眯成一道缝,轻声说:“没事了,我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你不用再为我担心。” 等对方说完,夏一鸣虽然面上不置可否,但心里却开始盘算,等他折腾的事有结果了,得想法子给这个从小就招惹怪人的家伙一点保障,不然他真怕那天一个不小心,这家伙就会吃个大亏。 尤其是,美林街那一片,还有一只男女不忌的臭狐狸。 想到这个,夏一鸣心里一紧,连忙张嘴,想提醒对方,让其暂时别靠近某些危险区域。 可没等他的话说出来,就听到薛吉光的手机在响…… 薛吉光掏手机,一看名字,他‘啧啧’两声,抬头跟同样被声音吸引的发小的说了声:是莹莹。 接着便用手指在屏幕上一划,选择了接听。 “我们在……对,就是电玩城对面……好!知道了……” 见吉光挂了电话,听了个囫囵的夏一鸣疑惑问道:“他们也不玩啦?” 薛吉光失笑,与他解释:“我们今天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跟你聚聚,再一起加个群。这样一来,就又能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也可以闲聊一下。” 当然,群是新建的,至于旧的…… 咳! 就算是他,偶尔也有聊嗨了的时候。 夏一鸣:“……” 以前…… “很难像以前了。”说完,他轻轻摇头。 那时候大家都挺闲,又恰逢他们下处在懂点事和不完全懂事的时间段,才能像那样疯玩。 现在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再经常聚一块玩啊! 虽然自己也颇有感触,但薛吉光却不像他那样消极:“尽管大家都发生了改变,可你方才应该也能感觉到吧!他们……其实还是他们,变……又没完全变;无论是脾性,还是性格,大部分还是曾经的他们。” 待话音落下,就见吉光表情突然有点古怪,用胖乎乎的手指向厨窗外面,意有所指地说:“你别忘了,莹莹……那时候虽然没个女孩子的模样,但她的眼光,还是毒辣的。尤其,是在挑朋友的时候。” 顺着对方的手指,夏一鸣转头,果然见到莹莹他们已经从电玩城出来,还正站门口那,指着吉光和他,互相交流着什么。 他失笑,正想收回视线,与吉光出去和他们会合。 不过,当他即将收回的视线扫过吴磊身后时,瞳孔霍然一缩。 “他是谁?”夏一鸣强自镇定,竭力维持方才的表情,抬手指了指那个被人高马大的吴磊挡住大半身体的陌生人。 “啊?”薛吉光先是微愣,但看到夏一鸣指的是谁后,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不过,他还是很快就为友人解惑:“他啊!就是豌豆在电玩城遇到的那个朋友,给人的感觉还不错,似乎……呃!还对豌豆有点意思。” 夏一鸣心里一沉,瞬间想起某个突然从城中村里搬走的青年,以及盘踞在他神庭里那只,从无到有,最后甚至还能左右其意识的粉色狐狸。 尽管对面的狐狸,不是他在美林街遇到的那只,但那味道——同样混浊到让人作呕。 就在夏一鸣因为回忆,差点连表情快要维持不住时,却见到一只捏着手机的胖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你傻愣着做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起身的薛吉光问道,随后又听他补充一句:“他们在叫我们过去了,我们出去跟他们会合吧!” 夏一鸣嘴巴微动,但话还没说出来,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薛吉光手中那个,被其紧紧攥住的手机。 “……” 手机…… 谁都有,但当它与某个喜欢狡黠嘻笑的人产生关联时,夏一鸣的眼睛瞬间亮起。 下一秒,在薛吉光再次出声前,他挠挠头,抬头对等他起身的薛吉光说:“我突然想起来,出门时忘了和外婆说,我中午不回家。” 薛吉光:“……”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他一脸无语地说:“那你还不赶紧?现在十点半了,再等不动作,夏奶奶要准备午饭了。” 说完,他还摸着下巴嘀咕一句:“感觉你这一天都着急忙慌的,迟到不说,还丢三落四。” 夏一鸣尴尬地笑笑,与他说道:“那你先出去跟莹莹他们会合,我给外婆打个电话就出去找你们。” 薛吉光点头:“那你快点。” 等确定薛吉光应该听不到他的声音,夏一鸣脸色瞬间恢复平静,迅速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给某人发了一条信息: 夏日蝉鸣:在吗? 在对方回复前,他又直接把自己这次的目的发过去。 夏日蝉鸣:我要举报,天下坊有狐狸精出没,目标似乎是未成年少女。 发完,为了避免对方错过,他还特意对方发了几个震动提醒。 刚才,他还是看到吉光手中的手机,才突然想起来! ——在现代社会,在遇到危险生物时,与其纠结是否要冒着未知的风险亲身上场,还不如摇穿制服的叔叔们过来救场嘛! 安全性大大增加的同时,也不需要担心后顾之忧。 毕竟,现在都有第二只出场了,谁知道那俩狐狸背后,是不是还有着一个狐狸窝。 而有黑衣制服的叔叔们出场,他事后被找上门报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不说,说不这些专业人员还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可能存在的那窝狐狸连锅端了。 很快,望眼欲穿的夏一鸣就等到同桌给他发来回复。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位置。 看到对方干脆利落的回复,夏一鸣嘴巴一咧,手指再次屏幕上快速跳动…… 夏日蝉鸣:在电玩城门口,对方混入我朋友里。我给你发定位,你摇人后,让他们按定位跟上来就行。 阳城东,正在别人家做客的白闲秋看到消息,脸色微变。但犹豫数秒,终究还是没把‘离你那朋友远点’这话发过去,只是简单回复一句: 秋风萧瑟:万事小心。 同桌的提醒让夏一鸣眼睛眯起,当他转头,看向厨窗外那个正混迹于他那些儿时玩伴中的陌生身影时,神色一冷,回复‘放心’两字后,便拎着他的东西从座位上起来。 临出门,他微微掂量手中那个看着鼓囊囊,实际却没多少分量的背包,心下稍安…… 第71章 制胜 与曾经的友人们会合,夏一鸣除了与方才没打过招呼的‘豌豆’李婉说了几句,其他时候都一直安静地走在最后,在用手机不时给同桌发定位的同时,他还借着薛吉光那庞大的体量,不时用余光观察前面那个,正眉飞色舞地跟其他人打成一片的高个子男生。 如果单论外表,不得不说,这‘人’的皮相是真的好,俊秀的眉眼,高挺的鼻子,还有那一身神采飞扬的青春气息…… 再加上那热情洋溢的态度和风趣的言语…… 可能是他看的次数太多,走在他前边一点的薛吉光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不过这家伙竟然没问,而是配合着他,不着痕迹地帮他挡住那个陌生人的视线,顺便还帮着他应付起其他人的问题。 夏一鸣见状,微微一怔,忍不住抬头冲这个大胖子微微挑眉。 随后,他就看到薛吉光嘴巴一咧…… 薛吉光这边,见自家发小对自己点头,他就知道对方果然如他所想,在偷偷观察豌豆那个所谓的朋友。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样做,但这并不妨碍他迅速作出判断,并为其提供掩护。 因为他知道,自家发小比较敏感,同时也很冷淡。如果不是十分熟悉,外人能看到的,永远只有其表现出来微笑和礼貌。 只有对其十分熟悉的人,才能觉察出,那实际上是一种隐晦的疏离 。 正因此,当他察觉到夏一鸣对这位豌豆的“朋友”,表现出不同于以往的关注时,他没有多问,而是默默地利用自己的体型为对方提供帮助,以便发小能更好地观察对方,同时防止被目标察觉。 而且为了更好地掩护对方,薛吉光还特意急走两步,拉他前面那个正不时看着豌豆愣神的吴磊,与他并排走到一块。 看着前边那俩并排走在一起的180汉子,再想想158的自己,夏一鸣脚步微顿;不过很快,他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前面那个名叫胡秀青的男子身上。 胡…… 是狐非胡吧! 抑或者说,这些玩意,在人类的世界里就是用这个姓? 这般光明正大吗? 还有…… 夏一鸣眼睛微眯,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一个类似于旁观者的角度,悄然将注意力集中在胡秀青身上。 当他逐渐将注意力集中于眼睛,此时的胡秀青,看着便与方才那个视角下的他,有了很大的差异。 在这个视角下,胡秀青的身高虽然相差无几,但外表却更成熟,体格也不如阳光外表下的他那般矫健;年龄……大概在二十三、四上下; 相貌……不如普通视角下那般阳光。在此视角下的他,透着几分阴鸷邪气,不类好人…… 尤其是,其身上所缠绕的那种——似红非红,似粉非粉的不明气息;看着浑浊不堪,宛如某种黏腻的污秽;其味道更是香甜与腥臭并存,诡异非常,令人作呕。 总之,这个胡秀青给他的感觉,甚至比它在美林的那只同类,还要更让人厌恶。 除此之外,夏一鸣目光移到自己那童年玩伴——现在的李豌身上。 观察数秒,他的注意力逐渐集中到她头部。 ——此时,正有一缕呈粉红色的薄雾,不但将她的整个脑袋团团裹住,看着似乎还有往其眉心渗透的迹象。 夏一鸣眼神微微一暗,不过犹豫两秒,他还是没有直接让包里的那几只动手,只是让祛邪爬出来,而他将其放兜里的同时,提醒道:如果那‘人’有异动,就用你的毒给它来上一口。 等到感觉兜里的手传来两次轻轻的碰触,像是兜里的那小家伙在回复他,他的心里才稍稍安定。 虽然没有实战,但有了这些家伙兜底,他心里也凭空多出些许底气。 时间又过去一小会,就在夏一鸣心里有些焦急之时,突然感觉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秋风萧瑟:我哥说看到你和目标了。他问你,能不能想办法把目标往没人的地方引,免得我哥他们在捉捕目标的时候,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夏一鸣眼睛一亮,忍不住抬头,但下一秒,他便反应过来,按耐住张目四望的冲动。 待冷静下来,他再细品同桌的话:‘我哥……’ 这不就意味着,白闲秋摇来的人是他哥哥! “……” 虽然他不知道这位白家大哥的具体职务,但从白闲秋之前透露的点点滴滴,再结合林浩事件中,那位问询他的中年男子表现出的顾忌,都在指向一件事。 ——白闲秋的大哥,在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部门中,地位应该颇高。 而这次,阿秋竟然能让这位过来…… 夏一鸣嘴角一翘,给对方发了个回复: 夏日蝉鸣:我尽量。 确定周围有援军,夏一鸣开始琢磨怎么把人引到没人的地方去。 按他方才听到的,阿莹他们应该是准备去吃饭。 而目的地,是天下坊内的一间自助餐厅。 有了终点,那路线…… 以现在的位置为起点,他在脑子里回忆一遍天下坊的布局图,很快就找到一条合适的路线。 人少、偏僻、安静……很符合阿秋的要求。 但现在,要怎样才能让目标配合他…… 微微犹豫,夏一鸣还是给前面的薛吉光发了条信息:等下配合一下我。 过去一小会,等吉光看过手机,再从微愣到轻轻颔首,夏一鸣上前拉了拉正在跟李薇小声嘀咕着什么的薛莹莹:“我想去竹林居买点纸笔,你们是先去吃饭,还是和我一起?” 说话的同时,借着侧身对着胡秀青姿势,他对薛莹莹和李薇眨了两下眼睛。 ——这是他们小时候用的暗号,也不知道她们俩现在还记不记得。 薛莹莹和李薇看着夏一鸣眨眼睛的动作,微微一愣,就在她们相视一眼,正想说话时,与薛吉光走一起的吴磊,也注意到夏一鸣的小动作,旋即眼神一闪,突然开口道:“听大王说起竹林居,我才想起来,我妹这几天一直缠着我妈,说是要换一支好点的毛笔来着。” 接着,今天精神一直都有些萎靡的他,咧着嘴补充道:“我也跟大王一起好了,要是看到有合适的,就帮她买一支,免得她天天去烦我妈。” 吴磊身旁的薛吉光听罢,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才跟着说:“我也要去那边买点东西。”说着,他对眉梢轻挑的妹妹说道:“上次你不是说,你朋友生日快到了,可你却还没想好要送什么吗?” 看到他们几人突然一唱一和,薛莹莹虽然不知其中奥秘,但她却注意到刚才第一个出声的夏一鸣,是突然跑她们前面,还是背对着前面正聊得火热的那几个人做的小动作。 防备…… 婉儿、见生、阿青,这三人都是曾经的玩伴,虽说这几年有所疏远,但防备……却不至于。 所以说,阿鸣防备的对象……呼之欲出! 深知发小是什么脾性的她,自然也知道其不会凭空生事。 薛莹莹没去看那个突然闯入本来是同伴间聚会的人,而是不动声色地挽紧李薇胳膊,配合着作出恍然的模样:“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竹林居那里,好像有一些制作十分精美雅致的书签……” “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也想去看看,要是合适,我也买几张自用。”李薇笑着接过薛莹莹的话茬,随后抬头问她弟弟:“阿青,你是先去吃饭那等我们,还是跟我们一起去逛逛。” 与林见生站一块的李青闻言,咂咂嘴,随即摇头:“不了,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 说完,他转头与林见生他们三人说:“见生哥,你们仨先去吧!我和他们去逛逛。” 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的林见生一听,瞥了眼身旁的那两人,毫不犹豫摇头:“你们当我傻啊!我和你们一起。” 说着,他用手圈着李青的脖子,一边嘀咕‘我又不是没眼力见’,一边拖着动作不便的李青,朝夏一鸣他们边走来。 这样的发展,让夏一鸣有点猝不及防,他刚想开口,就见李婉红着脸,跑去踹了一脚林见生,就跟薛莹莹和李薇闹到一起。 夏一鸣:“……” 好吧! 虽然过程有点劈叉,但结果好歹……呃!似乎是如他所愿。 那个自称胡秀青的男生见李婉从他身边跑开,自然也不会独自去餐厅。 所以,最后这了算是全员通过——拐个弯,先去竹林居买东西。 见目的达成,夏一鸣趁着他们闹腾的功夫,悄然躲回薛吉光身后。同时,不忘给同桌发个消息: 夏日蝉鸣:竹林居。 接着,他也不等对方回复,放好手机,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可能是由于刚才的事,夏一鸣发现,现在就算他躲吉光身后,还是有几人在轮流观察他。 比如石头,还有薇薇,甚至连小跟班都…… 唯有吉光和莹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还是如同之前那般。 当然,什么都没察觉到的见生和正红着脸豌豆也是。 对于有所察觉的那三人,夏一鸣只是在他们偷偷看过来时,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别表现得太明显。 而豌豆…… 他瞥了眼缠绕在其身上,并已经侵入其神堂的桃红色气息,心底不由一沉。 只希望等一下,白家大哥能发现这个,并能帮豌豆驱除,不然…… 那个青年,就是被这玩意充斥整个神庭,从而让其神智蒙尘,心神俱失,最后落得个……人间蒸发,再无踪迹的下场。 想起那青年神庭中,看到的那只从一缕气息,壮大到能肆意张扬地压制青年的整个心神的桃红色狐狸。 夏一鸣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郁,不自觉用手摸了摸身后背着的包。 实在不行,就让它们试试。 想来,螊既然能揪住祛邪的前身不放,那对这种气息,应该也能有所建功。 至于祛邪、胖墩它们……虽然没见它们动过手,但它们终究也是以某种无形之气为食。对这玩意,它们或许也能像螊那般有所建功。 再者…… 他瞥了眼豌豆以及其身上缠着的那缕不明之气,随后垂下眼帘:这还只是一缕气息,并非之前那种,经过不断吞噬某人的精气神,从而壮大到已经彻底成形的邪物。 在夏一鸣分神时,他们一行已经从喧闹的人流中离开,步入一条主要以经营书籍和文具用品的通道之中。 与天下坊其他的区域不同,这里的行人不多,只有寥寥数人,或是驻足查看,或是闲庭漫步,偶尔又有几人拎着印有某种标识的袋子,从两侧的店铺中出来。 可能是由于气氛的缘故,走在最前面,原本还跟胡秀青聊得火热的见生,此时也逐渐安静下来。其他人也是如此,就算在交流,也放轻声音。 见些情景,夏一鸣微顿,心里突然生出几分紧张。 而且…… 他忍不住想:如果白家大哥接到我的信息!那他此刻,是不是就在这几人中? 想到这,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同时,他借着浏览两侧厨窗的间隙,开始观察通道中的行人,试图在其中寻找那位曾经有一面之缘的白家大哥。 不过,上次由于他心里发虚,注意力大多放在怎么跟阿秋解释上,所以对于那位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刻。 只记得他跟阿秋并不是很相似,除了相貌比较硬朗,剑眉星目,身高也比同桌挺拔许多,还不苟言笑,目光如炬,那身气质,十分贴合其身上那身黑色制服…… “……” 好吧! 这个应该没有。 毕竟,要是穿那个,怕是只一照面,就会打草惊蛇。 竹林居位于这通道的中间位置,装修多为青竹之色,清新,又不失雅致,颇有一种漫步于竹林之感。 但…… 夏一鸣眉头却是一拧。 目的地是到了,可这偏僻的缺点也明显起来。 ——没有人来人往,白闲秋他哥要怎么围捕前面的狐狸? 总不能…… 就在夏一鸣陷入自己思绪时,突然感觉衣服被人拉了一下,随后就听薛吉光说:“你不是说要买东西吗?怎么到了,又愣在这里。” 夏一鸣眨眨眼睛,立马反应过来,旋即顺着他的话,点头说:“刚才在想其他事,忘了注意周围。” 说完,他又对其他人说:“既然到了,那我们就进去吧!买完东西,就去吃饭。” 他的话说完,薛吉光垂目,而另外几个看到他刚才做小动作的人,表情却有些古怪,像是在说:就这? 由于目标在场,夏一鸣懒得解释,干脆率先行动,抬脚就往竹林居中走去。跟在身后的,是毫无察觉的林见生和一直跟在林见生走在一起的胡秀青。 店里同样没有什么人在光顾,只有一个身穿米色休闲服饰,相貌温文儒雅的青年,在收银台那和店员聊天。 青年看到有人进来,便跟店员摆摆手,说了句:“有客人来了,那我先走了。” 随后转身,朝着夏一鸣一行迎面走来,似是想从店里离开。 开始,夏一鸣还没注意,但当他与青年擦肩而过时,其身上带着的某种味道却让他一怔…… 在夏一鸣怔愣之间,青年却是脚步不停,在路过与林见生并排而走的胡秀青时,还特地侧身,想让他们先过。 林见生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对青年点头,似是在道谢,接着就在青年的颔首中,拉着胡秀青从青年旁边走过。 当夏一鸣回头时,青年的身形也恰好消失在胡秀青的视野中…… 青年脸上的微笑尚未消失,但他身体却是一步跨出,原本拎着东西的手,闪电般窜出,似是灵蛇大张着蛇口,径直袭向胡秀青的脖颈…… 在青年拎在手中的东西落到地上那一瞬间,空气被击穿的破空声才响起。 胡秀青虽然没回头,但是转头的夏一鸣却是恰好看到他瞳孔一缩。电光石火之间,夏一鸣想都没想,身体一旋,抬脚对着林见生拉着他的那只手臂就是一记飞踢。 他这一动作,恰好将胡秀青想把林见生甩身后,用来当挡箭牌的如意算盘打断。 前后受袭,外加出乎意料的巨力,伴随着‘咔嚓’一声,胡秀青的眼睛瞬间瞪圆,但他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后面袭来的劲风更是让他遍体生寒,猝不及防之间,根本就没想到会撞到铁板的他,脖子直接被人一把掐住! 当他被人直接掐着脖子撞地上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祖宗不是说,秘法不会被人轻易发现吗? 除从收银台跳出来店员,在夏一鸣一行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原本温文儒雅的青年掐着胡秀青的脖子,对着地面‘嘭嘭嘭’地用力连撞数次! 等确定对方没反应,青年也不看地板上那飞溅的血迹,将已经如同死狗一般的胡秀青往店员方向一扔。 趁着下属收拾的功夫,他拍拍手,对看得目瞪口呆的夏一鸣说:“没事,它没那么容易死,而且我也没下死手。再者,这东西的命硬得很,就这几下,顶多就是让他晕半个小时。” 还在店外的人,此时才反应过来,虽然震惊,但出于对夏一鸣的信任,并没有太过慌乱。唯有整个僵住的林见生和被红光缠身,心智受到影响的李婉,回神后就想尖叫,却只来得及张嘴,一个被被其身旁的薛莹莹和李薇一同捂住嘴巴,而另一个,却在夏一鸣的瞪视中,自己捂着嘴,小心翼翼退到吴磊身后。 青年注意到他们的动静,转头,温声说道:“不用担心,我是警察,正在追捕逃犯。”他微微停顿,又指了指,在昏迷后被伪装成店员的下属控制起来的胡秀青,温和地说:“刚才,只是因为逃犯过于危险,我才下手重了些。” 说完,他对这一行人点头,走出店铺,对伪装成路人,在听到动静后立马汇聚过来的下属吩咐道:“目标已经控制住,你们去通知方才离开的商户……” 吩咐完下属,他重新走回来,对已经被人围着的夏一鸣说:“等下,还在麻烦夏同学跟……”青年抬手,指了指那看守胡秀青的青年人说:“小唐去做个笔录吧!” 说完,他看向慌乱失措的李婉,又补充一句:“顺便帮你朋友解决一下问题。” 夏一鸣微怔,在其他人或是担忧,或是惊奇,或是狐疑的眼神中,点头应是。 紧接着,略一思索,他对围过来的同伴们说:“你们先去吃饭,等事情解决,我再跟你们解释。” 在其他人说话前,通常作为领头人的薛莹莹率先开口:“没问题!还有……” 她朝昏迷之后,体形似乎出现某种变化的胡秀青瞥了一眼,回头,意味深长地说:“我很期待你的解释。” 随后,她转身,拍了拍李婉的肩膀,轻声说道:“想想在我们小时候,阿鸣所充当的角色。” 见李婉愣住,她再次拍拍其肩膀,转身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跟上自己离开。 其他人见此,看了眼夏一鸣,又看向像死狗一样躺地上的胡秀青,还有地板上那飞溅的血迹,脸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当他们看到陆续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员进来时,李薇姐弟和林见生,便立马紧张地跟在她身后,向外走去。 第72章 事了、问讯 还留在原地的吴磊才刚张嘴,薛吉光那边就有些不放心地抢先问:“没问题吧?” 由于经常跟某些人混在一起,他当然知道外面那些正在聚集过来的黑色制服代表着什么。 夏一鸣一愣,但当他脑海中闪过之前在书吧遇到的那个男生,又立马醒悟过来。 ——世界有着另外一面的事,在某些圈子里,应该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搞清楚对方所担心的问题,他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用带着几分调侃的口吻说:“你该不会说,你到现在,都猜不出摇人的是谁吧!” 玩笑过后,夏一鸣脸色一整,安抚道:“放心吧!我应该只是要去做个笔录。再帮小豌豆解决一下身上的问题,就能过来找你们。” 薛吉光沉默数秒,微微点头。正当他想离开时,却听到今天精神一直都不咋地的吴磊,此时竟然开口:“大王!小豌豆……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你和刚才那个人……都说要帮她解决问题?” 他的话一出,连一直不在状态的李婉,也带着些许茫然地抬起头,可她脸上的表情却不时变换,似是在挣扎,但却始终无法从蒙蔽她的神智的迷雾中走出,看清真正的现实。 借着转头的功夫,夏一鸣趁机凝神,随后便看到方才那丝桃红色的的气息,此时已经盘踞在李婉的神庭之中。 “……” 他暗自叹气,冲薛胖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先管管吴磊,让其别再添乱,而自己则出声安抚李婉:“没事,没事!刚才那个人,只是想跟你询问一下关于胡秀青的事而已。至于我方才所说,指的其实是想让你认清地上躺着的那人,到底是什么德性而已。” 李婉还是有些怔愣,但出于对夏一鸣的信任,她还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夏一鸣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李婉,这个同伴在他们的这个小团队中,虽然不怎么起眼,还整经常独自在一旁傻乐。但其曾经的性子,却是颇为豁达,对大部分的事都看得很开,属于那种……被骂也能笑呵呵不当回事的人。 算是,谁都讨厌不起来的那种。 而现在,这个在往日只要遇到,就会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的女孩,却…… 旁边,薛吉光在按住吴磊,并警告其,说话前要先看清具体情况后,也是眉头拧紧。毫无疑问,在这一系列变故之后,他也注意到了同伴的异常。 之前,虽然他就已经发现同伴的表现与往日有些不同,但当时的他,还以为是因为胡秀青的缘故。 “……” 好吧! 现在看来,原因的确跟胡秀青有关这点没错,但此缘故可能非彼缘故,事情并不像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尤其让他紧张的是,从抓胡秀青这件事,要让外面那些能让某些人噤若寒蝉的黑色制服,都出动来看,这其中缘由……怕是已经属于某种不可深究的范畴。 竹林居之外,正当薛莹莹领着同伴从店里出来,却看到方才那个动手攻击胡秀青的青年,在冲她点头时,她愣下神,心底同时掠过一丝愕然。 然而,下一秒,她却突然僵住,脑海中更是飞快闪过某个经朋友介绍而有过一面之缘的身影。 尽管只见过一次,但那个不苟言笑的人,却在此时飞快地和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青年重叠。而气势慑人与温文儒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差,让她眼睛瞬间瞪圆,几乎不受控制地喊出:“白……” 青年微微摇头,侧身,示意他们一行从通道的另一头离开。 薛莹莹眨了眨眼睛,随后也注意到那些正从通道外赶来的黑色制服。 “……” 同样知道这种衣服代表着什么含意的她,连忙闭嘴,将口中那个没来得及吐出的名字咽回肚子里去。 等夏一鸣安慰完李婉,再拉着比小时候的她还要爱哭的她出来,他之前的同伴已经不在。甚至连吴磊,也早就被吉光拉着离开,尽管是一步三回头的那种。现在的竹林居外,只有青年一人,在用手机通话。 见到他们出来,青年很快就结束通话,还朝他们招手:“走吧!你们先走,等解决问题,再让小唐送你们回来。” 夏一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他的样子为什么跟之前不大一样。 毕竟,他们的并不熟,只是因为某人的缘故,才有些许关联。 只是没想到,当他们俩将要跟那位被称呼为小唐的青年离开时,那个模样与上次有些许不同的青年突然回头,并与他说:“我叫白逢春,闲秋的三哥,亲的那种,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可以直接找我。” 说到这,他还突然笑起来,继续道:“你刚才的反应还挺快,竟然想到要分开他和你朋友……” 最重要的是,身材小小力气竟然挺大!尤其是那‘咔嚓’的一声,明显是已经把妖物那身被妖力强化过的骨头踢断。 虽说狐妖不以肉身为主,但能被踢断骨头,也说明他家蠢弟弟的这同桌,天赋好得没话说啊! 看得连他,都有点羡慕来着。 夏一鸣有点不自在地摸摸头:“刚才身体下意识就动了,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白逢春点头,虽然还有些疑问,但眼下他还要去确定某些事,暂时没空闲聊,只能点到为止。 天下坊所在的位置在花鸟市场的临江路和美林街中间,勉强也可以算在阳城的西北方,与在滨江路的阳城特行部相隔并不算远。 大概十五分钟,夏一鸣他们所坐的车子,便驶入特行部所在的院区之内。 那位送他们前来的小唐,先是按惯例,找来同事带受狐妖术法所惑的李婉去解决其身上的问题,而他自己则亲自带夏一鸣做笔录。 夏一鸣并不了解其中流程,见对方这样安排,就安慰了几句神情无措的李婉,等她离开后,才把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 ——自打他进了这个院区的大门,神经就莫名地紧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对他进行压制。 虽然这压力并不大,但他暂时也顾不上其他,正全力压制那种莫名躁动起来的心绪,免得它真要按本能,对这种莫名的压制作出反抗。 “……” 尽管他的感觉在告诉他,若是想要反抗,他很容易就能抵抗这种压制。但在这种形势未明的情况下,出于谨慎,夏一鸣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 而且,这里是公家所在,有点古怪,应该也是正常的。不只如此,他在将那正跃跃欲试的情绪给强行按住的同时,还不忘给他包里那几只,传递了一条信息:回来,好好藏好。 虽然现在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但在将信息传递出去后不久,夏一鸣便感觉到他背后的包,以及卫衣的兜里,突然瘪了几分。 这下,他就知道身上的那几个小东西,应该已经按照他的意思,回到他眉心之中。 而正在观察他的那位叫小唐的黑色制服见状,却误以为他刚才的紧张是由于到了特行部,就出声安抚道:“不用担心,这次的事,你算是受害者,做笔录也只是例行公事。” 说到这,他略微思索,觉得还是要与这小孩说明一下,便对他说道:“鉴于那只狐妖,在进入阳城辖地内的时候,并没有来我们这里通报、登记;再有,就是它还在没有登记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术法来接近你们。” “这种行为,已经可以视为其在违反我们与某些族类签定的协议,就算直接打死,也不会受到任何追究。” 不过说完,他又想起这小孩在明知对方是狐妖的情况下,却还敢一路随行,就急忙又补充一句:“当然,凡事得量力而行,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夏一鸣有些莫名,但对于别人出于好意的提醒,他还是点头表示明白。 同时,他心里还在仔细品味,这个唐姓青年方才所说的话。 ——与某些族类签定的协议。 这信息量可不小,说明官方承认有非人之物,并能……对其有所约束。但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允许这些非人之物在人类世界中活动。 尽管,前提是对方乖乖地在官方这里进行登记。 还有,听这人的意思,似乎只要它们违反协议,对人类产生危害,直接打死也不会受追究。 “……” 更说明在这协议里,官方应该是比较主动和强势的一方。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强势的执法权。 这…… 和他想象的好像有点不同!? 笔录的过程,比较普通,唯一让夏一鸣想挠头的,是关于怎么发现胡秀青和常人不同。 因为从肉眼上来看,那只狐妖看不出与普通人有什么差别。就连特行部的人,最后也是用特定的仪器对其照射,才发现其有妖力运行的痕迹。 后来,还是那位白家大哥请来特殊外援,才勘破其原型。 对此,夏一鸣眼波微转后,也想到了应对的法子:“我的鼻子比较灵敏,胡秀青凑过来时,我就从它身上闻到了一股……呃!十分诡异的味道,又香又臭,令人作呕。” 说话间,怕对方不信,他又说了一个例子:“我刚才之所以回头,就是在白……哦!那位长官身上闻到了跟他弟弟身上有相似的味道,因此我才回头……” 小唐与他那位做笔录的同事均是一愣,在面面相觑后,他那位做笔录的同事拉过他问:“小唐,你今天一直给队长开车,你有在他身上闻到什么味道吗?” 小唐想了想,摇头:“我没有留意。” 夏一鸣:“……” 借口果然不好找,但他说的也是事实之一。 “我可没有说谎,我在那位长官身上闻到味道应该是青丝。而我同桌喜欢青丝,身上更是常年都带着它的味道……虽然青丝常见,但没多少人拿这种竹子制香,我只在同桌身上闻到过。可刚才,当那位长官与我擦肩而过时,我却在他身上闻到类似的味道。” 小唐先是皱眉,随后恍然,因为他今天早上过去接队长的时候,还真看到队长弟弟的那院子里,种着一种青葱翠绿的竹子。 “可你是怎么判断,那种味道是狐妖?”说话间,小唐微顿,脑海中突然闪过队长让他们去确认的那份资料。 那上面,就有一只狐狸…… 夏一鸣虽然不知道他提供的那些资料具体有谁知道,但既然同桌已经把那些交给了之前的青年,还给他换来三万的情报费…… “我在美林那遇到过一只。那只要比今天的这只厉害,但它身上的味道也更重。”既然东西都已经给了白家大哥,那他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小唐有些恍然,原来这胆子特肥的小孩,就是队长家那个弟弟的情报来源之一啊! ‘怪不得胆子这么大……’ “你说的那只,指的是经常出没于天上人间的狐妖吗?” 夏一鸣点头:“对,就是它!当时,我也是被它身上的怪味熏到作呕,才想到它可能不是人类。” 毕竟,就算是他昨天遇到的聚合物,那味道也只是臭到让人头昏眼花,而并非像美林狐狸那样,让他一闻到,整个人就毛骨悚然。 至于怎么判断是狐狸,他没有提及眼睛,而是强调:“它们身上,都有一种很是腥膻。后来,我还从一个深受它们影响的人瞳孔中,隐约看到过一只张牙舞爪的狐狸。” 小唐暗自点头,心道:果然,队长弟弟给队长的情报,就有眼前这小孩的一份功劳。 就是不知道眼前的这小朋友,除了狐妖这条,是否还提供了其他的消息。 最重要的事问完,后面的笔录,小唐就只按照惯例,问了大致的过程,便准备送人离开。 毕竟是队长亲自吩咐过的。 而且,队长还提醒他,要注意这小朋友和他朋友的安全…… 尤其是,队长还特意提了一句,让他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人,特别在意这俩孩子。 “……” 想到队长说这话时,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小唐心里不由得微微一颤。 作为比较贴身的心腹,他自然知道那位长官指的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是那个瘪犊子,竟然帮着外人搞事……这天网恢恢,难道都被他们当摆设了不成?’ 尤其是,当他想队长知道狐妖出没的地方在天下坊后,那脸色…… 周末,很多十几岁的小孩会那里出没,这要是出点什么岔子,那阳城怕是直接就会被顶到风口浪尖上。 到时候,别说接到报案的特行部,就连那些眉头都不皱,就给特行部那些请款签字的金主,说不得也得吃瓜落! “这真是……疯了吧!” 第73章 友人 做完笔录,接到那个小唐的示意,夏一鸣便起身,跟着他离开。 途中,又听到青年跟他说,与他一同前来的豌豆,已经解决完身上的问题,此刻正在等候区等他。 夏一鸣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他之前解决夏衡的问题时,真正花的时间也不长,更多是听八卦、解释和等他们选择。 所以,对更专业的人而言,李婉身上的问题,或许有只是他们遇到的小毛病? 花了大概五分钟,他便跟着小唐到了等候区,可能是这里只负责特殊事件的缘故,在等候区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数……呃!可能还不只是人。 偷偷瞥了眼,某个正跟工作人员沟通的憨厚大叔,夏一鸣微微抽动鼻翼,片刻之后,他心里稍松,重新跟上小唐,朝正与另一个工作人员交谈的李婉走去。 小唐好奇地看着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像有所顾及,这才欲言又止。 夏一鸣略显不好意思地挠头:“刚遇到狐狸的事,我现在对这个有些敏感。” 可能是由于是他先开口,小唐接过话茬,问道:“那同学你刚才是……” “路过那位……呃!大叔时,我闻到一点膻味。所以,一时紧张,就停下来确认一下。”夏一鸣解释道。 小唐看了眼那位同僚,再想想方才这小同学说自己嗅觉很好,他恍然大悟:“那应该是初到阳城,跑来找我们要合法居留权的。” 说完,他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那你刚才,除了你说的膻味,还有闻到什么吗?” 不然的话,怎么那么快就放松下来。 “除了似有非有的膻味,那位大叔还带着青草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感觉上来看,应该不是以血肉为食。”说完,因为某种压制,而不敢用眼睛去看的夏一鸣,在心里还补充一句:尤其是没有某狐狸身上那种浑浊的怪味,甚至连某只狗子那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都没有。 没有特殊眼睛,也没有特殊嗅觉的小唐回头,打量了那个壮硕的大汉几眼,凭经验说了一句:“那位……应该是灵基期的牛妖,主修的……应该是肉身一系,但和普通的锻体者不同,它们不吃肉,只以灵稻和灵草为食。” 说话间,见已经快到李婉所在的位置,他们便止住话头。 在小唐和他那位女同事交流过,那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女士,招呼夏一鸣跟她走到一旁,轻声叮嘱道:“听唐哥的意思,你也是知情者,那你回去后,好好关注一下你朋友,最好是能安慰一下她。” 夏一鸣有些不明所以:“小豌豆……哦!我朋友的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怎么还要安慰? 小唐的同事瞪眼,但很快,她就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你朋友的精神和记忆受到了干扰,被狐妖添了些虚假的往事进去。我们虽然帮她解决了入侵她神庭的那道妖气,但原则上,我们并不好再对她的记忆动手。” 停歇几秒,她又补充一句:“大脑是个相当复杂的器官,频繁地人为增减记忆,我们也无法做到百分百对人无害。” 夏一鸣这才恍然,见这位女士还算好说话,便好奇地问道:“增减记忆,还会涉及到人身吗?” 这不是一个法术下去,就能搞定的事? 小唐的同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回复道:“当然,大脑存储记忆的地方,你可以理解成为电脑里的硬盘,而人为增加记忆,就是以一种十分暴力的方式入侵其中,再在那里面写入一堆不是你本人的文件,让你逻辑和认知出现问题。但这大脑又十分脆弱,我们却又不能像真硬盘那样对待,直接动手把它们删掉。” 她说了一通,稍微缓口气,又继续:“尤其是,你朋友的记忆不但被人为增加,她本身的记忆还被屏蔽了一部分。”小唐同事叹了口气:“我们虽然把这道屏蔽给清除了,但现在,那份被屏蔽记忆却与狐妖写入的记忆发生了冲突,让你的朋友在认知上出现了混乱与冲突。” 夏一鸣:“……” 看来,这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很多。 他看了眼不远处那位,带着茫然和无措的故友,稍加思索,回头问小唐的同事:“那你们能给我提供一点帮助吗?不然的话,我要是太靠近小豌豆,怕是会和她家的那俩不干人事的父母对上。” 虽然,他小学的时候就不怕,但那俩货实在是太烦人,就像蟑……哦!不对,是蛞蝓掉身上,它伤不了人,但摸着它的人却大部分会感觉恶心。 “啊!”夏一鸣的要求让小唐的同事一愣。旋即,她立马想起刚才,她向那女孩子要家属电话时,对方表现出来的那种强烈抗拒。 “那俩货……”夏一鸣肩膀一耸,两手一摊,一言难尽地跟眼前的两人解释道:“一个是二流子,一个是烂赌鬼,整天都没个正形。还像鼻涕虫,属于是沾上了,就很难甩掉的那种。” 虽然鼻涕虫这种形容让小唐同事的表情有些复杂,但经过夏一鸣的解释,也让她想通了方才的疑惑。 可与之同时,问题就变得更麻烦了。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问题,最能安抚受害者的,就是父母这一类的亲密家人。可受害者现在这家庭情况……却让其朋友都表现得有点抗拒。 虽说她不了解具体原因,但能被人用‘鼻涕虫’和‘难甩掉’来描述,这本身就能说明一部分问题。 旁边,夏一鸣见小唐的同事突然不说话。不由得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要求有点出格。 因此,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李婉——这位偶尔会遇到,但已经很少说话的故友。 却正好发现其神情恍惚,脸色还不时露出痛苦之色。 夏一鸣:“……” 虽然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话,但是…… 他摸了摸胸口,感觉……有点难受。 过了数秒,夏一鸣幽幽地叹了口气,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小唐的同事说:“没办法就算了,” 说着,他表情有些无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他们打交道。大不了再像小时候那样,再吓唬他们一顿。” 小唐的同僚:“……” “不能打人,那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一鸣插进来的话给惊到:“就那俩,想用上小学的女儿还赌债和出去……站街的玩意,能算人吗?” 小唐同事微怔,随后眼睛猛地瞪圆。 接下来,她没管刚才话题,而是拉着夏一鸣坐下,把话题接转到其刚才说的话上。 对此,夏一鸣满脸嫌恶:“就是那俩好吃懒做的懒鬼,想把小豌豆的价值全都榨取干净呗!” 至于他刚才说的那件事:“……事情没真正发生,被小豌豆的堂伯带着同宗的人拦下了……还把那俩鼻涕虫给教训了一顿……” 而这事的结果:“……李家的那些老顽固怕丢脸,出面警告那俩鼻涕虫,要是真做那种事,就划了他们的名字,也不认他们是老李家的人……” 关于豌豆现在的生活,夏一鸣摸着下巴说:“我知道的不多了,从小学毕业后,我们来往的就比较少。不过我听说,豌豆住的虽然还是她自己家,但她一个开餐饮的堂叔现在在接济她……还给了学费和生活费。当然,这是借,等豌豆成年了,要还的。” 至于为什么是借…… 夏一鸣一脸莫名:“李叔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供一个孩子上学,是要花很多钱的。而且,李叔又不是要豌豆一成年就还钱,人家也说了不用急,要是豌豆有能力就还一点,实在拮据,也可以继续欠着。” 说到这里,他还摸着下巴补充了一句:“其实豌豆欠着李叔的钱,对她说不得还是一种好事。” 起码有了那堆在李家老顽固面前写下的欠条,那俩鼻涕虫暂时应该不敢再以,他们是豌豆父母这事相逼。 本来还以为要发生某些恶心事的小唐同事听完,虽然心里还有些担忧,但也暂时松了口气。 这结果,起码比她预料中的要好。 不! 甚至可以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要知道,对于这种家庭内部发生的事,就算是她们出面,大多也只是以调解为主。而某些人表面虽然接受她们的调解,但等那扇与外界联通的门一关上,屋子里发生的事,就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其间的滋味。 在这个前提下,成年后要还钱这点小瑕疵,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旁边的这小孩说的也在理。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面对那样的一对……呃!鼻涕虫,这女孩的堂叔能出面接济,就已经足够称得上是一个既善良又负责任的亲人了。 签完保密协议,小唐的同事有点不放心,就和夏一鸣和李婉都交换了联系方式,并嘱咐道:“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我会尽力想办法,为你们提供帮助的。” 说完后,这位在联系方式上,留下秦香君这个名字的女性,表情突然有点讪讪…… 夏一鸣没注意到这点,他看到李婉还呆呆地站着,便用脚踢了踢她鞋子,小声提醒:“还不谢谢这位大姐姐。” 别管人家做没做,起码人家已经在表现出足够的善意,道个谢也不会掉块肉。 李婉还是有些不在状态,直到夏一鸣再次提醒,她才茫然地顺着他的话说:“谢谢……” “大姐姐。”夏一鸣叹气,又一次提醒道。 提醒完,他心里又暗自叹息,心道:这脑子虽然只动了一次,但还是让人变傻。 这要动两次…… 那不得直接成智障了吗! 果然,专业人士的谨慎,还是有其道理的。 秦香君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这俩人的互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放松下来。同时,又感觉到既心酸,又无奈。 “没事!”她看了眼又在发呆的女孩,对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男孩说道:“你朋友现在,记忆比较混乱,可能要这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话虽如此,但秦香君心里也明白,如果没其他的外力介入,想要遗忘掉那些虚假的记忆,是很难很难的。甚至对绝大部分人而言,哪怕是一生都过完了,但这些虚假的记忆,还是会陪同他们步入下一个旅途。 见到故交除了在自己的提醒下说了俩字,其他时候都是这样傻登登,夏一鸣只好自己出面。先是道谢,感谢其对同伴的帮助,随后是道别。 之后,他干脆像小时候那样,拉住李婉的手腕,再次对一旁的秦香君颔首,才一边动身离开,一边与李婉说:“回去了!他们还在等我俩呢。” 李婉……很安静,连被拉着坐上小唐青年开的车辆,她都是默不作声。 夏一鸣摇头,问了前面的青年,知道是人送他们回天下坊后,这才转头,端详起身旁的这位故友。 感觉…… 她比以前胖了些。 不过这倒不是说她吃的有多好,因为他知道,这人的体质属于很容易胖的那种,就算她每餐都只吃清水白饭,好像也能肉眼可见地胖起来。 当然,跟薛胖子一比,现在的李婉还能说是丰腴。 等车走到半道,正从扶阳大道拐入教育西路时,原本默不作声的李婉突然开口: “大王,他们说……我记忆里,所有琚秀青相关的记忆,都是秀青伪造的……” 说话的时候,这个微胖的同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一鸣,并用手紧紧抓住他的手,看着……有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这是真的吗?” 夏一鸣有些意外,因为听同伴的语气,似乎是想让他说:不是。 这…… 见她这样,他没直接回答,而是经过略为思索,才在那位正在开车青年的注视下,反问道:“你记忆中与胡秀青相关的那部分,都发生了什么?” 竟然让你这样贪恋,甚至在知道是虚假的前提下,还对其恋恋不舍。 李婉愣了愣,又独自沉默下去,似是在整理她脑海中的那些,逻辑出现混乱的记忆。 直到车辆开到目的地,李婉还是整个人都显得呆呆傻傻的,夏一鸣无奈地摇头,先是与那位送他们俩过来的青年道谢,随后才拉着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同伴下车。 等送他们回来的车辆离开,而夏一鸣正在掏手机,想摇人来搭把手时,李婉再次开口:“大王,能不能等一会再叫他们,你先和我说会话?” 夏一鸣的动作一顿,一脸莫名地问:“找莹莹和薇薇不好吗?” 你们女生间,有些话题聊起来不是更方便? 李婉沉默地盯着他,过了一小会,她突然笑了:“大王的性格,和以前还是差不多。” 既傻愣傻愣的,可有些时候,却又不失圆滑和体贴。 就像曾经的那样,虽然嘴上各种嫌弃,但要真和其他的小团体吵起来,小小的他却总是记得把不擅长打架的她们,掩在身后。 只可惜,在六年级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中,先是作为发起者和彼此间纽带的莹莹,和当时还很好看的吉光突然搬家了;然后,是蓉蓉也跟着父母去了外地…… 等上了初中,虽然见生尽量维持,但由于要学的东西太多,大家所在的班级又不尽相同,他们能走在一起的时间就愈发稀少。而接下来,大王又开始在家里帮夏奶奶干活…… 第74章 友人2 李婉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夏一鸣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又扯上以前? 还有! 啥叫和以前差不多? 就在夏一鸣侧目时,却又听到李婉说:“有些事,女孩子间……可能更难说出口……” 说话间,李婉无奈笑笑,用手拉了拉夏一鸣今天穿着的米色休闲外套:“大王就抽个空,先和我说会话呗。” 此时的她,没了方才的呆傻,还多了些过往没有的娇憨。这让夏一鸣感觉愈发古怪,如果不是她身上已经看不见脏东西,他可能还以为这人被鬼上身了。 不过…… “行吧!你要聊什么?” 看在你今天是受害者的份上。 将手机放回兜里,夏一鸣环顾四周,见天下坊旁边的绿地里没人,便朝那指了指:“去那找个地方坐吧!” 安静,又没人打扰。 李婉没反对,而是跟在对方身后,在树荫下找了个石椅坐下…… 虽然肚子已经在抗议,但在坐下后,夏一鸣还是耐着性子问:“想聊什么?” “……” 稍稍沉默,李婉才神情恍惚地出声:“现在……仔细想来,大王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秀青……有问题?” 而且……事后也丝毫没有惊讶的模样。 所以说…… “大王很熟悉这种事吗?” 看到她又开始恍惚,夏一鸣摸摸下巴,仔细品味她话里的含意,觉得其虽然还有留恋,但人应该是清醒的之后,他才摇头道:“不算熟悉,但你不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被那种玩意迷惑的人。” 李婉神情复杂,轻声重复着:“那种玩意……” 见她已经亲身经历过这种事,夏一鸣想了想,干脆挑明了说:“对!它们就是脏东西,还是臭不可闻的那种。” 说到这个,他换上十分嫌弃的表情:“那缠上你的玩意,虽然表面看着光鲜,但那身味道,简直是迎风臭十里。刚才在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哪怕还隔着厨窗,我仿佛都能闻到那股甜腻恶心的味道。” 李婉:“……” 这种语气…… 看来大王对他自己口中的那些‘脏东西’反感至极。 也就是说……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说的是真的。 “秀青他……真的是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想法来接近我的。” 夏一鸣眼睛一转,而后,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曾经见过一个在城中村租房的青年男子,在被那种东西缠上后,先是神思不属、茶饭不思,再就是精神萎顿、无心工作,最后是人间蒸发、音讯全无。” 说完,他没去评判李婉刚才的问题,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虽然对方没回答,但其话里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听明白其中含意的李婉呆愣许久,眼睛逐渐发红,眼泪像止不住似的,从其眼眶中滑落。 夏一鸣瞳孔霍然一缩,连忙环顾四周,见没有朝他们看过来,他才头皮发麻地从包里掏纸巾…… 同时在心里叫苦:果然,这种事就应该换莹莹和李薇来!这要是被人瞅见了,怕不是会觉得我在欺负人!?这要是那个手贱的拍下来,再发网上说我欺负女生,那我就算跳汨江里,兴许都洗不干净。 好在,在接过夏一鸣递过去的纸巾后,李薇虽然还是在哭,但情绪却比方才稳定。就是…… “在早上的时候,我虽然也感觉到有些奇怪,但我还是拼命告诉自己,秀青真的是我同学,他对我真的很好……关心我……照顾我……” 夏一鸣:“……” ‘就是这人突然变得话唠起来。’他面无表情想道。 虽然同伴唠叨了一大堆,但要是仔细推敲,却能发现其中情节大多是重复的,都是‘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之类的描述…… 夏一鸣心里十分无奈,当李婉又一次复述同样的情节时,他直接打断她:“你不觉得这些记忆里,你吃的东西有点多吗?” 尤其是胡秀青每次出现,都会带着巧克力和奶茶…… 他斜了同伴一眼,指着她保持得还不错的身体说:“要是你说的是真的,你觉得你这种吃清水白饭都能长肉的体质,还能保持现在的……呃!丰腴?” 对于自己的这种体质,李婉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她才会觉得割裂,但同样……记忆里那个胡秀青对她的态度和做法,却又是那么地让她贪恋。所以,她才会在已经感觉到违和的情况下,还继续沉迷其间,舍不得让自己从那个旋涡里出来。 直到……看到胡秀青被大王攻击,这让以往那个挥舞着拳头的小豆丁闯入了她的意识中。同时,过往的点点滴滴,更是直接就与胡秀青编织出来的那份,虽然粗制滥造,但又让她为之沉沦的幻境对上…… 出于对大王的熟悉,让她本能地想对胡秀青产生警惕,但当时的她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在后来,她跟着大王去了那个外面挂着武装部牌子的地方,被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爷爷笑着摸了摸额头,她才清醒过来。但随后,现实的残酷与虚伪的谎言,又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让她感觉极为混乱。 茫然若失,头疼欲裂……如此种种,搅得她有点分不清真实和虚幻,还伴随着不时出现的晕眩……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还没她高的大王出现,还有其张口就来的那句:回去啦!他们还等着我俩。 “……” 只是,现在听到的话,她又重新体会到什么叫‘大王虽然有万般好,但偶尔从他那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想把他给毒哑掉’。 而这其中,最要命的还是大王那种,不管男女都能毫无顾忌地给对方缺点痛击的性格…… 果然,蓉蓉最喜欢吐槽大王的那句‘要是大王是个哑巴,会更讨人喜欢’,还是很有道理的。 盯着一脸不明所以的大王看了一会,发现对方脾性完全没变的李婉,默默地从对方递过来的纸巾里抽出一张,擦拭起自己通红的眼睛。 也是…… 想指望大王能把自己当女生来温柔对待的她,确实有点傻。 见同伴情绪突然稳定下来,眼泪也没有继续流,夏一鸣暗自松了口气。与之同时,肚子里正不断发出的抗议,也在提醒他,饭点已经过了,他要是再不快点补充能量,它就要罢工抗议了。 为了避免肚子咕噜噜地吵,他提议:“去吃饭吧!我请你。” 正好他也很久没吃过自助了,今天恰好可以吃个够本。 李婉虽然没能把心情完全收拾好,但听到一向抠门的同伴竟然不AA而是用‘请’,还是忍不住感到惊奇。 抹完眼泪,她将没用完的纸巾递还给同伴,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大王是最近挣到钱了吗?” 不然怎么会这么大方! “……” 夏一鸣听出对方弦外之音,以前钱包从未超过三位数的他,顿时沉默。稍许之后,他无奈地说了一句:“大方个嘚,不就是请你吃个饭,至于表现得这么惊讶吗?” 李婉没说话,只是但笑不语,一切尽在无言之中。 夏一鸣懒得解释,开始掏兜里的手机,同时与旁边的友人说:“先找他们,等了这么久,那些家伙怕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暂时平息下来的李婉点头,对此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很快接通,像是对方一直在等他们的消息。 问电话那头的莹莹现在在哪,再交待几句大概的情况,之后又说了现在的打算,他才挂掉电话。 把手机放回兜里,夏一鸣朝李婉示意:“走吧!莹莹说他们也没吃,正等着我们呢!” 李婉微愣,几秒后,落后两步的她,突然来了一句:“看来,大王这好不容易才主动请客一次,我却还是无福消受啊!” 夏一鸣侧目,却见她竟然还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 无语之余,他撇嘴,没好气道:“行了!别摆那种鬼样子,我又没说不请。” 说完,他朝李婉招手,示意她快点,同时还嘀咕一句:“再不快点,本大王就要饿死了。” 李婉失笑,刚才心里的那种郁结,在此刻竟然有几分缓和的迹象。 天下坊是一座五层的综合性建筑,主要是对标人群,是青年和少年。当然,这也不是强硬规定,只要有意愿谁都能来。就像二楼,那片贩售文具纸张的区域,夏一鸣就遇到过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和老太太在那里买东西。 而想要在这里找吃的,那就得去三楼,那上面大半都是做餐饮、点心的店面。 至于他俩现在所在的一楼,主要经营体育用品、电子产品之类;剩下两层中的四楼,一部分服装,一部分娱乐;最后的五楼,主要是各种兴趣班。 夏一鸣与另外几人约定会合的地点,是三楼的一个休息区。 不过,等上来后,他嗅着这层食物香气,忍不住对正与他俩汇合的另外几人说:“午饭都不吃,还空着肚子在这上面猫着,你们不觉得这是一种折磨吗?” 要知道,现在快一点半了都。 其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薛莹莹没好气地说:“发生那样的事,你觉得我们能吃得下?” 她的话音刚落,薛吉光就加了一句:“我们也没有一直死撑着,刚才也是买了些点心来垫了垫肚子。” 吉光说完,夏一鸣就看到吴磊上前一步,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不时偷看着他背后的李婉。 夏一鸣:“……” 好吧! 瞅着这傻大个现在的模样,他哪怕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其中蕴含的意味。 只是,现在这个时机可不怎么好。再有,就是李婉的性格本身就是被动接受的类型,而吴磊…… 虽然已经很久没见,可从这家伙今天的表现来看,却又能看出,别看这货已经长得又高又壮,但就这性子来说,感觉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有点傻憨傻憨的。 就他这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表现,想来是前路漫漫哦! 暗自摇头之余,夏一鸣瞥了吴磊一眼,随即再次摇头。 如果只从夏一鸣自己的感官上来看,他感觉这俩人其实还挺合适。 李婉……其他的先不说,能在那俩鼻涕虫的祸祸下坚持到现在,性格绝对够坚韧。吴磊……虽然因为不是长子,也不是幺子,在家里有点被忽视,但其性格却没有变得自怨自艾……呃!总得来说,虽然有点傻憨,但整体上是个还算不错的人,不然也不能一直留在他们的小团体里。 只是吧!要从实际上来说,夏一鸣还是不咋看好这事。 因为就算这俩人能跨越其他的障碍走一块,但吴磊的父母那边,可不一定会高兴。 毕竟,不管是谁,在知道自己的亲家是那两条鼻涕虫后,恐怕都会感觉十分膈应。 因此,为了避免自己为难,夏一鸣干脆选择既不说和,也不阻止,直接就当啥都不知道。 而且,他瞥向那几个突然默不作声的人…… 既然这傻大个的表现连他都能看出来,那这些与傻大个更熟的家伙没理由会看不出。如果没意外的话,在这些家伙心里,应该也不看好这俩人,所以才会全都选择当作没看见。不然的话,按其中某些人的性格,应该会起哄才对。 就比如某只死猴子…… 还有小跟班,他刚才也才张嘴,就被他姐姐拉了一下。 如此看来,他们这些人应该达成了某种默契,对此事的态度,应该都是和他一样。 ——不插手,不干预。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走在夏一鸣身后的李婉却突然推了推他,还开口说:“大王不是说很饿了吗?” 夏一鸣:“……” 感觉…… 被人当盾牌使了。 虽然内心十分微妙,但考虑到李婉今天状态不好,夏一鸣虽然在暗地里翻着白眼,但面上却还是配合着点头:“我今天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来和你们汇合了,现在……”他摸摸肚子,再次强调:“已经快饿疯了。” 经过这一小插曲,刚才那种诡异的安静,总算暂时消散。 而莹莹和见生,也趁机跟去哪吃饭的问题较量起来。 夏一鸣见此,暗自摇头,这些家伙果然都知道,但偏偏谁都不愿意戳破那层窗户纸。 还有…… 从小豌豆方才的态度来看,似乎也不是真的一无所觉。 可从过往和方才的观察来看,她不是想钓着吴磊的人。所以这最大的原因,应该是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尴尬。 毕竟,大家住得都不远,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加上又是同一个小团体,彼此还是童年的玩伴。 而吴磊自己…… 也未必没有发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然也不会一整天都垂头丧气。 吃饭的地点,最终是莹莹胜利,但等他们去了她选择的店面,夏一鸣扫过那些摆放得条理分明的各种食材后,就眉头一皱,伸手拉了拉薛莹莹,说:“换一家吧!” 他的反应,让薛莹莹与其他人都愣了一下。不过,正想去付款的女孩很快就反应过来,点头说:“行!” 而其他人见状,也没有在有店里招待陪同的情况下提出异议…… 等从那店里出来,林见生率先发问:“刚才的店不好吗?” 那家在在天下坊里,是菜品最多,价格也算是最亲民的。他每次来,几乎都是去那里就餐。 其他人听着,除了还在低头不语的吴磊,也都很好奇地看向夏一鸣。 “……” 沉默几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夏一鸣,直接耸肩说:“那里的味道,有些不太对……” 与其他人听了这话后,只是微微一怔不同。不久前才听夏一鸣反复强调胡秀青带着异味的李婉,却是心里微动 她扫过四周,见没陌生人,就压低声音问:“和秀青……一样的味道吗?” 此言一出,他们一行瞬间安静下来,连前一秒还在垂头丧气的吴磊,这一刻也是眼睛瞬间大睁。 胡秀青…… 今天这场聚会中,出现的最大一个变故。 虽然他们刚才没问,但那只是他们怕同伴为难,而不是代表他们不好奇。 尤其是,知道那些黑色制服代表什么的薛家兄妹,那更是既好奇,又带着些许忧虑。 面对李婉的疑惑,夏一鸣点头,随后又摇头:“类似,但又不一样。总之,你可以理解为,吃了那里的东西,会对身体不太好。” 至于其他人的疑惑,他也看到了,不过…… “先找东西吃,吃完再同你们解释。” 他这话倒不是推诿,之前签保密协议的时候他就问过那位秦姐姐,对方的意思是——保密协议只针对无关人员。 而他这些同样属于受害者范畴的同伴,不在此列。甚至那位女士还建议他,把事情的后果说得更严重些,让他的同伴对于某些事变得更加警惕。 对此,夏一鸣也是深表认同。尤其是当他意识到,阳城这个不入流的小城市,很大可能有不止一两只狐狸出没的情况下。所以,鉴于此……他认为很有必要向这些家伙,科普一下阳城的基本安全守则。 不然,他担心哪天一个不注意,搞不好就要去吃某人的席。 第75章 解释和别离 等闹腾的饥肠得到安抚,感觉舒缓不少的夏一鸣,见他的那些同伴吃饭都心不在焉,还不时抬头看他,他无奈地摇头,干脆一边吃,一边跟他这些食不知味的同伴科普起来。 科普完,他也正好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听得目瞪口呆的他们,强调:“还在城中村的,晚上别出村;出去也别往偏僻的地方走。” 说着,他看向薛家兄妹:“你们也是,虽然你们住的地方是高档住宅,安全系数应该比较高,但有些东西……谁也说不好。” 见两人相视之后点头,夏一鸣心下稍安。随即,再次提醒他们所有人:“你们离美林街远点,如果看到某人很亲切,但心里却感觉到别扭与抗拒的,可以直接把警惕拉到最高。最好就是一发现不对,就立马报警。” “大……”林见生刚张嘴,就听到吴磊突然抢过话头:“大王的意思是,小豌豆现在,已经被……被躲在那里的狐狸给盯上!” 看到同伴那时双拳紧握,一脸激动,还在喘着粗气,林见生动动喉咙,悄然将刚才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随后,意识到这里面还涉及到另外一个同伴的他,才与其他人一般转头,将目光投到沉默不语的李婉身上。 夏一鸣这边,面对吴磊的问题,他沉吟片刻,才不是很确定地说:“按理来说,我应该说是。但据我所知,那些狐狸是非法停留在阳城的。所以……呃!我也不是很确定,它们在行踪暴露后,会不会被特行部找上门。” 不过,阿秋那边也说过,因为没能逮到林浩,他哥现在主要的精力,还是在盯林浩的案子。 回答完吴磊,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转头对莹莹和李薇说:“由于小豌豆的记忆被人为作了手脚,所以她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稳定。你们俩……怕是要抽出点时间,好好关注一下她。” 薛莹莹和李薇还没吱声,原本低头的李婉却突然开口,语气还有些无奈:“大王你真是……” 夏一鸣耸肩:“我也没办法啊!你毕竟是女孩子,有些事,我终归不是太方便。” 在李婉的无奈摇头中,夏一鸣瞥了眼情绪不明的吴磊,有些不放心地拉了拉身边的薛吉光,用嘴形说了个:咋办? 薛吉光看了下情况,对林见生说:“猴子,你和石头住得比较近,你看着他,别让他乱来。不然……” “不用见生了,我来吧!”就在吉光说话间,正跟李薇低声说话的李婉微微一怔,突然抢过吉光话头,并起身,示意吴磊跟她出去。 吴磊呆愣一下,忙不迭起身,在其他人的注视中,跟在李婉身后…… 等包厢门轻轻关上,数秒后,夏一鸣就听到一声哀号:“完蛋!石头铁定会被小豌豆拒绝掉!” 见哀号的人是林见生,还有其他人表现出的淡定后,夏一鸣眉头微挑:“你们果然都知道。” 薛吉光无奈地笑了笑:“石头表现得太明显了,我们装不知道,也是装得很辛苦的。” 他的话音刚落,李薇紧接着补充一句:“我问了婉儿,她同我说‘不想拖累石头’。” “鸣哥也知道婉姐家的情况吧!就她家的那俩……”李青憋了一会,但最终,还是没把他妈骂的词汇说出来,只是他的表情,却是一言难尽。 薛莹莹也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我找懂行的人问了,听他们的意思,婉儿以后怕是逃不掉赡养那俩……呃!反正就是,只要那俩人去闹,这赡养的责任还是会落在婉儿头上。” 听薛莹莹已经找人问过,并且得到的回复并不理想,包厢内的一几人,齐齐叹了口气。 时间接近两点,方才在出去的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回来。 从面上看…… 李婉看不出什么异样,依旧是呆呆的。但吴磊…… 怎么说呢! 似乎比刚才更加恍惚…… 正当夏一鸣偷偷观察这俩人时,就听到‘咚咚’两声,等他和其他人一样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就见薛莹莹正曲着手指,在轻轻敲击着桌子。 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女孩突然笑笑,轻声说道:“其实这次的聚会,除了想让阿鸣重新加回来之外,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说一声……” 听着这熟悉的调子,夏一鸣先是一怔。随后,等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叠时,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在面面相觑后,一齐看向薛家这对兄妹。 怀揣着忐忑,夏一鸣伸手拉了一下邻座的吉光,抿着嘴率先问道:“怎么回事!你和莹莹……这次又要搬家了吗?” 上次是从城中村搬走,而这次的架势…… 难不成是因为薛叔叔赚到更多的钱,要带你俩去省城? 薛吉光没立即回答,而静静地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儿,正当夏一鸣想再发问时,他才轻声开口:“不是搬家……” 这个回复并没有让夏一鸣放松下来,心中反而更是一紧! 随后,他就听到坐在吉光隔壁的莹莹再次开口:“如果是之前,我们会说要转学去更好的学校。但在发生婉儿的事后……” “我和莹莹找到了拜师学艺的路子,如果没有意外,等学成归来……就不用再怕什么狐狸不狐狸的啦!”薛吉光扯出一个笑脸,接过他妹妹的话茬。 他这话一出,夏一鸣直接愣住,旋即转头,向这对兄妹中的另一个求证。 薛莹莹默然几秒,轻轻点头:“如果没意外的话,我们俩动身的时间是同一天,大概在仲秋之后。” 得到确认,夏一鸣哑然片刻,直到林见生和李青围过来,拉着薛胖子问这问那,他才在这两人的哄闹中回神。 随后,同样为那个世界着迷的他,立刻意识到,对方的机会相当难得,这让他忍不住,由衷地为这俩兄妹高兴起来。 但是,他还有一个疑问…… “你们俩去的地方叫什么?”夏一鸣转过头,拉着薛吉光的衣服问道。 夏一鸣的问题,让正暗自观察他的薛吉光一愣。 坐他旁边薛莹莹,虽然也愣了下,但她却比她哥更快反应过来,随即满脸失望地嘀咕着:“你怎么是这个反应,难不成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得我们俩吗?” 说完,她还捅咕了一下她哥:“你说是吧!” 虽然被妹妹抢了先,但这问题刚好也是薛吉光在意的,所以他干脆顺着他妹妹的话茬,抿着嘴,附和着点了个头。 夏一鸣没想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不过当他看到薛胖子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巴巴的,似乎真的很在意…… 带着一丝无奈,他先白了一眼起这个头的薛莹莹,接着挠头,如实对正等待着他回复的薛吉光说道:“因为我也正在接触这个,所以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与诱人之处。” 说话间,他笑着拍了拍愣住的发小,并拉着椅子凑近他:“我其实也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只不过,我的机会就在阳城,不需要像你们一样远行而已。” 话音未落,夏一鸣伸手,抱了抱这个体形上有着三个半他大的友人,也不管其看他时那种难以置信的眼神,在对方耳边轻声说:“所以,我是由衷地为你和莹莹高兴。并且,深深地期待着,未来的我们,依然可以像现在这样,继续并肩前行。” 再者,如果他没理解错,这或许就是吉光之前所说的那个机会,那个可以摆脱他们父亲干预的机会…… 毕竟,就算那位薛伯伯再能挣钱,也不可能影响到潜藏在这和平表相之下的那个世界。 夏一鸣的话不但让薛吉光怔住,连方才作怪的薛莹莹安静下来。而除了对兄妹之外的其他人,更是在面面相觑后,突然沉默下来。 “经过大王这么一说,总感觉你们仨……现在正在和我们几个进行一声分道扬镳的道别一样……”在静默之中,刚才还围在薛吉光旁边起哄的林见生,在回到座位后,表情萎顿、眼神迷离地开口。 他的话,让包厢里的其他人都陷入沉默。 夏一鸣叹气,从某种意义上,瘦猴的话是正确的。 别看他刚才说得那么好听,但就他从外公遗留下来的那些笔记所了解,修行这玩意……最少也是以年来计算,这还是外公打小就接受相关教育的算法,而吉光和莹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年龄已经偏大。 以他从外公笔记上记录的往事推断,倒不是说修行的年龄越小越好,而是知识和习惯不是凭空造就。从凡俗到非凡,得要有一段过渡期。并不是说,你拿起一本修行的秘籍,就能按照那上面的描述,顺利跨越凡俗与非凡之间的天堑。 没有相应的知识积累,那些前人留下的法门,对于世人而言,怕是与天书无异。 再有就是…… 据外公撰述: 凡是达到一定规模的修行门派,大部分是有内外之别的。即使其所在的陈氏,也有主次之分,讲究道不轻传…… 只有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验,达到相应的要求……才有可能会被收录门墙,正式传法。 因此,他固然为友人能有这个机会而高兴,但心里却也知道——今时之别,再见之期…… “咳咳!别把气氛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好吗?”在一片伤感的气氛中,做为当事人之一的薛莹莹率先开口。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她身上,她才一脸无奈地说:“你们好像都忘了,现在是信息社会,哪怕我们俩在万里之外,也能在信息上和你们共聚一堂。” 可当她的话音落下,包厢里的气氛却没变好。 尤其是李薇、李青、李婉、吴磊、还有林见生几个…… 最后,是坐薛莹莹身边的李薇开口:“见生的意思,应该不是表面上的隔阂,而是……你、吉光、还有大王,都走上了新的道路,而我们……却还是在原来的路上……” 她的话音未落,坐在她另一边的李青也在点头:“我理解的,也是这个意思……尤其是鸣哥说完那话后,我也有一种,大姐头你们突然离我好远的感觉……” 此时,坐在夏一鸣另一侧的李婉叹息一声:“虽然从理性上来说,我们也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是好事,但情感上……多少都有些……”她的话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的低不可闻…… 最后,是坐在李婉和吴磊中间的林见生垂头丧气地嘀咕一句:“突然有一种你们好陌生的感觉……” 嘀咕完,他耷拉的脑袋一转,朝夏一鸣努嘴:“尤其是大王,更是有一种从小学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他身边先前很安静的吴磊,身体却突然动起来,抬起手一捂,直接将他没说完的话给堵在其嘴里。 虽然林见生的话还没完全说完,但那半截,却已经让夏一鸣对他侧目而视。而吴磊的动作,更是让夏一鸣眉梢微挑。 “咋啦!石头你怎么不让猴子说完……”夏一鸣的稚气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还示意吴磊松手,让林见生把话说完。 虽然夏一鸣相当不爽,但也觉察到,现在包厢里的气氛,正因为这家伙的口无遮拦,而变得比先前好些。 就是吧! 如果这些家伙能顾及一下他,收敛一下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再把那副一尽在不言中的的神态收拾一下,他会更高兴。 轻哼一声,夏一鸣敲了敲桌子,没好气地说:“别说得,只要摸到那个圈子,我就跟你们生活在不同世界似的。就算我踏入那个了那个世界,一样要上学,一样要为考试而苦恼;还有,在那个圈子,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不食人间烟火,他们也要柴米油盐发愁。” 说着,感觉嘴巴有点发干的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其中的茶水,继续:“别看我刚才说得漂亮,但是……” 他沉默数秒,还是将心里的担忧跟他们说了一些…… 最后,他两手一摊,总结道:“这个机会只是个敲门砖,如果……呃!算了,今天就不说丧气话了,你们自己明白就行。” 等夏一鸣分享完自己所了解的东西,林见生虽然还有些小嘀咕,但他们刚刚才出现在他们这些人之间,那丝微妙的隔阂,却暂时消失不见。 而李青和林见生在感叹完薛家兄妹也不容易后,转而兴致勃勃地朝夏一鸣围上来,还把薛吉光给挤开了。 薛吉光见状,对夏一鸣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还拉动椅子,把位置让得更开一些。 夏一鸣:“……” 他还没来得及对那家伙竖起中指,就听到…… “鸣哥!按你刚才的说法——其实所有人都能修行?” 小跟班刚说完,瘦猴紧接着嚷嚷一句:“也包括我们吗?” 夏一鸣只好放弃,对薛吉光表达自己现在很不爽的行为。 他稍微想了想,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接着又嫌弃地把林见生推开,才回复他们俩:“以前可以,但现在不知道。” “啊!”x2 他的回答,不单问的人疑惑,其他人也用同样疑惑的眼神望向他。 面对他们的不解,夏一鸣耸肩,解释道:“我刚才说的,多是来自前人的笔记,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至于现在……在现在这种隔个十年,就无数新事物的时候,我并不清楚那个圈子,是否有大的改变。” 在外公留下的笔记本中,关于修行世界的记载,多是在老爷子二十五岁之前。后面……除了生活琐事,老爷记录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那些手稿,以及相关灵感的由来。 而且,那里面还有大量对未来世界的想象。 “……” 如果是以前,或许是天马行空。但现在…… 科技改变生活,外公可能也不会想到,在他离开的这十年,这个世界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都有些让人应接不暇、无从招架。 当然,只存在外公手稿上的巨神兵,还有外公手稿上那些惟妙惟肖偃甲,还是相当超前的。 至少,他到现在,还是没能在网上搜到过相关内容。 而他的神秘学大百科…… 他没问!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紧迫的事。 再加上,他已经打扰了对方很多,现在也有点不好意思再去骚扰人家。 而李青和林见生在听了夏一鸣的解释后,也了然地点头。随后,他俩又换了个话题,继续发问他们能想到的疑问。 等应付完这俩突然化身好奇宝宝的家伙,又转了个场,闲聊到再换个地方,把晚饭解决掉,终于到了分别之时。 虽然林见生和李青这俩家伙还意犹未尽,并提议再找个地方,等玩到九点再回去。 夏一鸣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已经暗下去的天色,没好气地说:“我不是说过,我通常是不会在晚上出村的吗?” 说完,他又指了指面带疲色的李婉和怎么看都不在状态的吴磊:“还有,你们看他们俩现在的模样,还适合跟你们去闹腾?” 尤其是小豌豆! 虽说缠在她身上那道桃红色的妖气,已经被祛除。但也无法肯定,那狐狸有没有留下其他的后手。 比如说,在小豌豆身上留下一个,可以规避某种检查的味道之类的! 据他从秦女士那里所了解,他们的检测手段,主要是检查神秘领域相关的波动。但是,只要不涉及相关的领域,那以他们的手段,也不一定能发现。 不过那位叫小唐的青年也说了,如果他们能从胡秀青嘴里撬出些什么来,也会给他们发通知,并且会帮他们把相关隐患给解决掉。 而林见生他们先是一愣,等看到李婉,这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随后他一拍脑门:“我真是傻逼!竟然忘记了豌豆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至于他的好基友,他没敢提…… 李青也忙不迭捂上嘴,并摇头,以此表示可以当他啥都没说。 被提及李婉先是一愣,随后哑然一笑:“本来我想说我没事,但既然大王都说,让我们晚上尽量别出门,那……” “行啦!行啦!”薛莹莹打断她:“你就别逞强了,一路上,我不只一次见你偷偷揉脑袋。” 摇头说完,她把目光投向李薇。 李薇先是对她点头,随后走过去拉着李婉:“今晚来我那睡吧!不然就你家那情况,我和阿莹都不放心。” “我……”李婉一怔,刚张口,就再次被薛莹莹打断:“别我、我、我的,就你家那个糟心的环境,我俩是真怕你回去后,他们又闹你。” 说话间,见李薇依然欲言又止,她叹了口气:“我本来想让你陪我住几天酒店的,但薇薇说住外面没有家里方便,让你先跟她住一阵……” “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样不行,那就跟我去住酒店吧!再让薇薇一起,晚上再叫上蓉蓉,我们几个再聊些女生间的小秘密。” 李婉:“……” 最后,在薛莹莹的强势坚持下,并不想聊‘女生间小秘密’的李婉,无奈地点头,选了跟李薇住几天的这个提议。 见她们已经商量好,夏一鸣回头,拉了拉身边的薛胖子,轻声说:“既然你已经选择要远离那些小混混,那我……可以勉为其难的,承认你还是我朋友。” 薛吉光微怔,随后眼睛眯起,弯下腰,同样压低声音:“遵命,大王!” 夏一鸣眼白一翻,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这些家伙没完了是吧! ——这破称呼,是小时候玩闹时搞出来的。 而缘由…… 是因为以前看过的某部,以一只猴子为主角的电视。只是他们当时除了看猴子,还注意到了那里面的……呃!某种社会结构…… 比如说,最能打的人(妖)叫……大王。 而他打架的本事,在他们这个小团体中,恰恰是最厉害的一个。 (虽然这个角色最后都会扑街,但并不影响当时的他们觉得这处称呼很威风) 尽管他是习惯了,但这些家伙没看到,当他们喊他的时候,别人望过来时的那种奇怪的眼神吗? 还是说,这些家伙就是想他看笑话! 第76章 供奉 解决完李婉的问题,就到了分别的时间。 而且,由于除了薛家兄妹,其他人都是住同一个城中村,所以他们决定先送薛家兄妹上车离开,再一同回去。 可能是由于城中村中,没有外面那么方便。也可能是学生仔的钱包比较干瘪,所以他们的出行装备,都是和夏一鸣一样的自行车。 不过,只有三辆。 李家姐弟一辆,吴磊、林见生一辆,李婉单独一辆。 他们见夏一鸣也推了一辆过来,便笑着说:“早知道,就让大王载婉儿,那样画风就都一样了。” 夏一鸣瞥了眼他们,尤其是林见生和吴磊,眉梢微挑:“就猴子那身板,能载得动石头?” 这家伙虽然比他高,但那身材就像电线杆子似的。 林见生挥挥拳头,得意洋洋地说:“别看我看着没石头大只,但我力气可不小。” 吴磊听了,点头,与夏一鸣解释道:“别看见生的身板看起来没我壮,但他参加的运动可比我还多,力气……” 说到这,本来想说好友力气其实挺大的他,突然微微一顿,在瞄了眼正听他说话的人是谁后,他立马话头一转:“呃!虽然比不过大王,但载我是没问题的。” 林见生眼睛瞪圆,刚想抗议,不过等他意识到比较的对象是谁,也是秒怂,瞬间就偃旗息鼓。 小个子……虽然大多是绿豆;但其中,也有可能夹杂着某颗,能把人牙齿给崩掉的小钢珠。 夏一鸣点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林见生一眼,没想到这个皮肤挺白净的家伙,竟然喜欢运动。而且听石头话里的意思,参加的项目还不少。 之后,见天色渐暗,他便不再言语,准备骑上车回家。 一路无话,途中他们还特意避开靠近美林街的那条近路,直到他们路过某间有出售神龛的店面时,夏一鸣才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在家里给胖墩立个牌子。 虽说他还来得及与外婆说明,但有外公背书,他还是有把握能说服家里的老太太。 此时,走在夏一鸣前面的人,也发现他没跟上他们,便回头,朝他围了过来。 不过,等他们到了夏一鸣的位置,看到他正端详的东西后,脸色却都有些奇怪。 “鸣哥!你看这个干嘛?”李青刚把车停好,就好奇心十足地问。, 见他们围过来,夏一鸣先是颔道,随后漫不经心地说:“有点用……” 他巡视一圈,发现虽然这店里的神龛有不少,但不是太大,就是看着戳眼。 直到瞄到眼前这个,才让他眼睛一亮。 ——比他高些,宽度……大概三、四十厘米,带柜子和抽屉,放牌子的位置,样式类似古代的小房子。 这样刚刚好,上面放牌子,至于下面的柜子…… 要是胖墩喜欢,就让它当巢穴。如果不喜欢,也可以用来放香烛。 在同伴神色各异的注视下,他指着最符合他心意的那个神龛,向正在吃饭的老板娘询问起价格。 “320。”可能是见他真有意买,微胖的中年妇女放下碗筷,用纸巾抹了下嘴巴,又补充一句:“如果是市区,可以送货上门。” “唔……” 有点小贵! 他还以为这种简单点,又不是必须的东西,一百多就行了。 夏一鸣摸着下巴想了想,如果是之前,他怕是会掉头就走,然后去丧葬用品一条街那边,来个货比三家再决定。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要是真那样做,怕是就得下周才有时间去。 因此,在兜里怀揣着‘巨款’的情况下,急着尝试新玩具的他,现在却想省事一点。 就在夏一鸣沉吟之时,却看见李婉从旁边走了过来,在查看几次他选的那个小神龛后,撸起袖子,转头就去跟老板娘讨价还价。 夏一鸣:“……” 好吧!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领域。 尽管他也准备开口,但如果有更专业的人上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最终,经过小豌豆的努力,这破玩意从三百二,直降一百八,看得夏一鸣一脸懵逼,而且从老板娘的模样来看,她应该还能赚到不少。 直到给钱的时候,夏一鸣还是懵的。 要知道,他刚才准备还的价,是二百五、六,就这……他都有点发虚。而小豌豆……好家伙,一上来就一百四,比腰斩还狠! 听到最后,夏一鸣都恨不得给她鼓个掌。 当然,虽然快腰斩,但送货上门的服务还在。 听完他说的地址,本来还拉着脸的老板娘才脸色稍缓,记下的同时,还在那嘀咕:“你们是伍鸣那地儿的人啊!怪不得觉着你们的口音听着耳孰,原来是我走我姑家走亲戚的时候听过。” 李婉适时接过话头:“姨家的姑,是嫁到我们那地儿了吗?哪个人家?说不嘚我们还有认识……” 看着这样的李婉,夏一鸣有些意外。 ——既没小时候那种傻呵呵,也不像刚才那样时常发呆。有一种,让人刮目相看的……呃!灵动? 付完钱,并约好送货上门的时间,他们就从店里出来。 出来后,安静地看了好一阵的他们,才叽叽喳喳的开始询问。 夏一鸣没想说太细,只是跟他们说,自己要有用…… 与其他人不同,刚才还与老板娘侃侃而谈的李婉,此时却在一行人身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由于买神龛的店离城中村不远,所以他们几人在拐过俩路口,就看到城中村外头的那个牌坊。 不过,在离开这个叫隆城街的道路时,夏一鸣忍不住回头,看向街道右侧,那棵挂着古树牌子,直径大概要五六人手拉手,才能环抱起来的榕树。 吸引他目光的,并不是那棵绿意盎然的榕树。而是位于其根部,其几根纠缠在一起的树根中,那里……似乎有一粒小小的绿色光点在飞。 因为有其他人同行,夏一鸣并没有停下,而是把该位置记住,便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此地…… 进入牌坊,再行进一会,就到了李叔家,李青、李薇,还有被他们拉住的李婉,在这里便停了下来。 余下仨人,朝他们挥挥手,再继续…… 一分钟后,拐过弯,夏一鸣停在巷子口,冲正拐入天井路的林见生他们挥手…… 回到自家后门外头,夏一鸣瞥了眼对面。 ——漆黑、安静,没有灯光。 除了肥婆家自住的三层,四楼、五楼的出租房也没开灯。 他面上没表示,但暗地里却哼着无声的小调,回头打开自家后门,顺便在心中给虫子记个功。 多亏了它,才能既教训了那个整天找事的惹事精,又没搞出太大的幺蛾子。 当然,要是肥婆家的那俩房客,能退个租,那就更是一件极好的事。 等夏一鸣哼着小调到二楼,拧开门,却发现外婆在看电视——真是纯纯的在看电视,手里没顺便干个活的那种。 夏外婆也望了过来,见到是他,便笑了起来,还朝他招手:“来来!快让我看看,是哪家的帅小伙来我家做客吖!” 夏一鸣:“……” 随后关上门,抬脚走了过去,嘴巴一徶,脸上带出几分无奈:“您早上不是看过了吗?” 现在又来…… 夏外婆拉着他在身边坐下,端详数秒,十分满意地点头说道:“今天好顽吗?” 看这小模样,眉眼都舒展开了。 “还行吧!除了他们最早玩的地方有点吵,其他都还不错。”夏一鸣点头。 接着,他除了在与胡秀青相关的事隐下来,剩余的都跟外婆大致说了一下。 说完,他见外婆听得乐呵,眼睛一转,又把后面买了神龛,并且人家明天会送货上门的事说了出来。 “你卖那玩意干嘛?”夏外婆不解地问道。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因为外孙的这对眼睛,她连老头子的牌牌,都没敢在家里整一个。 夏一鸣张嘴,刚想按照之前的考量,把事扔外公身上。可是现在话到了嘴边,他却突然顿住…… 从小到大,很多事都在告诉他,要保证一个谎言不穿帮,那可能会……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 把事扔外公身上,固然会因为把锅扔给逝者去背,而省掉很多事。 但…… 先不说尊重不尊重,万一……那天他需要在外婆面前喊胖墩,而外婆……又有幸能接触到它,那他要怎么解释? 难不成,又要他去用新的谎言找补? 目睹外孙突然沉默,夏外婆先是微顿,但在想到他买的是啥东西后,眉头瞬间一皱。 “你该不会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吧!”老太太的神色一阵变幻,立马带着满满的警惕问道。 夏一鸣见此,倒也没立即否定,而是沉吟数秒,,先是点头,随后又在自家老太太瞪大眼睛,想惊叫出来前,连忙作出解释:“事情是这样……” 这次他想出来的说辞,倒也没全把锅扔外公身上,只是说——当他看过外公留下的东西后,梦到一个自称蚕神的女性…… 在他的这套说法中,胖墩……成了蚕神赐下的宝物。神龛,是他为胖墩提供的居所…… 而他,则是通过观想胖墩,来学习外公留下的‘秘籍’。 夏外婆越听,越是把眼睛瞪得大圆。 等夏一鸣的话音落下,手就被外婆一把抓住,并且老太太还失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因为你外公留下的那些东西,而梦到……梦到先蚕娘娘?” 由于夏一鸣已经知道此蚕神非彼蚕神,所以面对老太太的惊疑,他直接摇头,并解释道:“我又没去祭拜过先蚕娘娘,咋知道这位娘娘长啥样?” 夏外婆微顿,但转念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自家这小子,打小就被她拘着,不让其靠近那些地方。 “……” 可……那可是先蚕娘娘耶! 虽然她们这没有多少养蚕种桑,但隔壁几个地区都兴这个吖! 最最重要的是,那死老头子……这一声不吭的!没想到他折腾的东西,竟然这么……这么厉害?! 要说夏外婆一点都没怀疑夏一鸣说谎,那倒也不至于;只是……这事实在太巧了,时间也差不多刚刚好。 她前脚刚把东西递过去,没两天,夏一鸣就整了这么一出…… 再加上,虽然她没看懂那上面写的是啥!但也听老头子说过,那部铁疙瘩的名字叫——《牵丝》。 而‘丝’……蚕神……先蚕娘娘…… 这使得她心里的那点怀疑,刚浮现于心头,却连水花都没溅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是,等她的疑窦消失,但在家供奉…… 又有句老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可要不供奉…… 人家娘娘都说了与外孙有缘…… 这…… 犹豫许久,最终,夏外婆还是在夏一鸣期待的眼神中,轻轻点了点头。 夏外婆也是倍感无奈,虽然她想让自家小祸头子远离危险,但这小子却越陷越深。像现在,竟然连…… 唉…… 到头来还是要怪那死老头子,这么重要的事竟然都没跟她说。 先是在心里暗骂一句现在应该在五楼折腾的那人,随后夏外婆幽幽地叹了口气,伸手拉过外孙的手,叮嘱道:“有些事我搞不明白,也不懂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但……你要答应我,凡事以安全为主,不要轻易涉险……好吗?” 夏一鸣微顿,随后点头:“我会的!您也知道,我这人最怕疼了。” 只是…… 有些事,并不会因为他的意志而转移…… 尤其是那个,不知何时就又可能会拉他入梦的古怪女人, 夏外婆无语,老太太幽幽地看着他,心道:你是怕疼,但以前你和其他小朋友打架的时候,你也是先把人全都打趴下,才哭着喊着别人打疼你了。 而且,被打趴下那些人的家长,在赶过去后,看到的那一地被你打得哭爹喊娘的小毛孩子,也没法说理。毕竟,那是一大帮男孩,去欺负几个男孩和几个女孩…… 想起曾经的往事,夏外婆头大地摆手:“去去去!明天等东西到了,我会帮你收着,你现在去打理一下自己吧!看到你就头疼……” 夏一鸣讪笑两声,起身与外婆道了声晚安,就在她的摆手中往三楼走去。 第77章 动静 晚上九点多,正当夏一鸣整理着明天上学用的东西时,突然接到同桌的电话。而电话那头的同桌在沉默之后,说出来的话语,却让他为之一怔。 “你的意思……你不在七中上学啦!要转到一中去?”他霍然起身,满脸讶然。 “嗯……”对面应了声后,又是沉默一小会儿,才无奈地说:“林浩没逮到,我家里人不放心……虽然他们说我可以按自己的心意选择,但……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这份心。” “……我明天去办完转学,就会转到一中。” 夏一鸣:“……” 理智上,他能理解同桌的选择,但心里……还是突然空落落的,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茫然…… 良久,心里虽有千言万语,但每当张口,却不知如何言说的他,只能轻轻应了一个‘嗯’,以示他听到了。 阳城东,听到对方那几不可闻的回应后,白闲秋也是十分无奈。 “唉……” 叹了口气,他强打精神,作出往日的语调说:“没事的!现在通信、交通这么方便,我们随时都能联系的。” 阳城西,夏一鸣现在已经趴桌子上,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虽然,他是听到了同桌的话,但……他心里门清,通信方便,与每日相处……终归是不一样的。 而且,转学……也意味着对方会有新的同桌,有新的人际关系…… 最初……或许他们还会时常联系,但等过了一段时间,等把能找到的话题聊完后,剩下的……怕是就只剩下无言以对的尴尬…… “…… 沉默片刻,夏一鸣长舒一口气,支起身体,揉揉脸。 事已至此,他就是继续沉默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捏紧手机,夏一鸣强笑一声,回复道:“这我知道,只是舍不得阿秋嘛!” 因为和对方差不多相处了有一年时间,白闲秋自然听出对方的勉强,但他也没拆穿,而是调侃道:“咋地,就这样舍不得哥啊!” “……滚!” 跟白闲秋胡侃了一阵,等对方道过晚安,夏一鸣放下手机,也没心思看他白天发来的资料,就起身走向床铺,再俯身一趴,呈大字趴卧在其上。 明天,阿秋就要转学了;过了仲秋,吉光和莹莹……也要远行…… “……” 今天……真是一个糟糕的日子。 早知道出门前,先看个黄历…… 夏一鸣拉过被子,往脸上一蒙…… 有事……明天再说,现在……睡觉吧。 第二天,清晨,微凉。 一觉醒来,感觉神清气爽的夏一鸣也觉得难以置信。 一夜无梦! 临睡时,他还以为那个没瞳孔的女人,会趁他入睡,再次找上门。 但昨个一整晚…… 除却往昔那些常伴他入眠的隐约水声之外,竟然……意外的平静。 他微皱着眉头,坐起身,让上半身倚靠在床头,随后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夏一鸣才想到一个可能的原因:难不成……是因为那三条虫子出现意外的缘故? 这倒不是他瞎猜,而是他根据现有信息,作出的推断。 当然,这个猜测有一个前提——就是那个女人有某种手段,能随时与那三只虫子联系。 “……” 不过…… 夏一鸣手指轻轻敲击着床铺,很快又想到另外的可能。 比如说——对方比较矜持。或者……故作神秘? 像是想要保持某种神秘感,才选择这种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的做法? “……” 只是…… 这里面的原因,真的如他所想吗? 沉默片刻,夏一鸣最后只能幽幽地叹息一声。 信息缺失的地方实在太多,即使他现在绞尽脑汁地去想,结果多半也是徒劳。 摇摇头,夏一鸣干脆把现在这种让人满头雾水的情况先扔到一边。 反正,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警惕可能到来的意外。 他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五点十二。 “……” 是早了点,不过…… 由于昨晚睡太早,他现在是精神十足,连再眯会的想法都没有。 伸了个懒腰,夏一鸣起身。 今天不赖床了,事情不少。 …… 等洗漱完,他拿出手机和纸笔,开始查看同桌发来的文件…… 这一翻,就是大概半个小时。 5:55。 “原来如此……!” 把资料大致浏览一遍,夏一鸣将手中的笔顺手一扔。 灵机——对所有修行者都有用处,滋养肉身,温养神魂,提升资质;但一般只出现在生机盎然,草木勃发,灵气富集的地方。 灵性——这个就比较微妙,它通常富集于……人多,生物多的地方。主要的用处,就是壮大神魂。以这个来修行的,主要是神明、阴灵…… 元气——广泛分布于世界之内,几乎无所不在。功效……滋养肉身,强健体魄,是肉身一系修行者的最爱。主要的利用者除了人类武者、战士等这一类人,还有各种妖物、魔怪…… 呃!狐狸精不是,这玩意除了元气,还喜欢吞神魂。 毕竟,它们除了妖身,还很擅长幻术。 最后…… 灵气——同样广泛分布于世间,但这玩意比较喜欢环境比较特殊的地方,比如各种名山大川,是天地之力交汇后的产物。用途……呃!很广…… 还是那种,几乎所有修行都喜欢收集它们的范围。 毕竟,修行者们所使用的各种法术,就是以它们作为根基。 就连武者、战将,也会借用灵气修炼神通…… 总之,这玩意就是修行界最泛用的一种能量。 而除了这些相对主流的,同桌还贴心地附上一些偏门的种类。 比如血气、阴气、魔气、劫气…… 看得他眼花缭乱的同时,心里还不由得啧啧称奇。 感觉大开眼界的夏一鸣看了下时间。 6:18 还有点时间,略为思索,他就准备闭上眼睛…… “总感觉……好像忘了点……呃!” 夏一鸣停下动作,片刻之后,他眼睛猛然睁大:“卧槽!昨晚忘了把虫子它们放出来了!?” 想起昨天的疏忽,他拍拍脑门,连忙开始呼唤它们…… 在夏一鸣的呼唤下,第一个出来的是螊;随后是它的小跟班红,然后是小白蛇祛邪和瞳,最后是用后足支撑起身体,正茫然四顾的胖墩。 “……” 夏一鸣尴尬地看了它们一眼,毕竟正是因为他的疏忽,才让它们被关了近一天。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些家伙,会跑他眉心的哪个位置待着;但想来,那里的环境不管如何,终归都没有外面那么自在。 好在,这些家伙,都不会说话,性子不是傻,就是呆和懒。所以只要它们没开口抱怨,夏一鸣就能很快调整过来,还能厚着脸皮,全当无事发生地说:“你们自己玩吧!” 他说完,除了小蛇祛邪微微抬头,冲着他吐了吐信子,其他那些呆瓜……两个张开翅翅膀,径直往上飞,很快便没入头顶上的天花板,从他的视野里消失;而剩下的,一个跳到窗台下,从防盗窗的栏杆间探头往下看,另一个,则整条虫都趴回茶几上,以头腹着地,中间弓起的姿势,让其身上的金纹闪烁起来…… 看着正源源不断从外界汇聚而来的各色萤光,夏一鸣:“……” 完蛋,忘了这家伙也是食气的好手。 而且,根据之前的经验,这些东西被吸收一次后,要过一点时间,才会有新的来重新填充…… 就在夏一鸣叹息着准备放弃这次尝试时,他突然间感到他搭在茶几上的手正被轻轻触碰,低头一看,原来……却是胖墩在吞下方才那团汇聚成球的萤光后,不知何时爬到他手边。 夏一鸣顺势用手指戳戳它,疑惑问道:“咋啦?” 胖墩再次用它后面那五对腹足做支撑,立起虫身,在那转着圈摇晃着脑袋。 夏一鸣:“……” 这是干啥呢? 正当他哭笑不得,想要出声询问里,突然感觉到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疑惑,传递到他心间…… 夏一鸣先是环顾四周,最后讶异地把目光集中到胖墩身上:“是你?” 胖墩先是前身俯下,用前面那三对虫足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挠,随后又支起虫身,在那又转又扭。 一下秒,又有一道疑惑的思绪出现在他心间。 夏一鸣:“……” “还真是你啊?”他惊讶地说道。 在这家伙之前,虫子虽然也和他有交互,但那玩意是真的傻,顶多就是用触须在他手上划拉;而祛邪……这家伙是真的懒,与他几乎没有交互,就更别说跟他交流…… “……难不成,是因为你更高级?”夏一鸣一边问道,一边想用手指戳戳胖墩。 却没想到它突然趴下,使得他的手指,被这家伙用前面的三对虫足抱住。 夏一鸣微愣,疑惑地问道:“干嘛?”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带着疑问的思绪出现在他意识里。 夏一鸣:“……” 看着它这不断传来的疑惑,他无奈地说道:“你给我发的东西,相当于全是问号,跟本没有任何内容,我哪里能搞明白你的具体意思是啥?” 看来这家伙就算比虫子聪明,也是有限的那一种。 可就算他这么说了,但下一秒,这家伙又放开他手指,继续转着圈给他发来疑问。 夏一鸣:“……” 真是又傻又倔…… 无奈之下,他只能试着问它:“你要我干啥?能给我演示一下吗?” 这次,胖墩在接收到他传递的消息后,有了其他的反应。 只见它重新趴回茶几上,蠕动着口器,鼓动虫身的同时,还让它身上的金纹亮起…… “……你要我也跟着你做这个?”夏一鸣微怔,惊讶地问道。 胖墩这次没有再立起身体转圈,而是停下动作后,便静静地在原地趴着,仿佛无声的肯定。 夏一鸣:“……” 见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再次无奈地摇头:“你这家伙……”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家伙要干嘛,但既然胖墩要他也来一次,那他也只好闭上眼睛,准备跟着来上一次。 反正,他之前也有过这种想法,方才只不过是考虑到现在这个区域已经被胖墩清过一次场,他才放弃的。 随着黑暗降临,他按照以往的方式,让大脑一点点放空,恍惚之间,他的意识重新来到那个空茫幽静的漆黑世界之中。 寂静虚寥、万籁俱息…… 无论几次,都让人感受为之着迷,几欲……沉沦其间…… 呼…… 静默片刻,夏一鸣呼出一口长气。 好在,他对这种感觉挺熟悉,再加上他此次前来,也是目标明确,所以他很快便清醒过来。 由于有昨天的尝试,他很快就找回状态,同时观想昨天那条以胖墩为原型的蚕虫…… 片刻之后,随着由无数萤火组成的白色长河那最后一缕萤火尽数没入,那条原本虚无飘渺的蚕虫,很快变得活灵活现;尤其是当其口器开合,虫足蠕动之时,更是宛如真实存在于世间的生灵。 而那流动着白色华光的虫身,也在显示着它的非凡之处。 这次,由于时间紧迫,夏一鸣没有像昨天那样戏耍玩闹,只是甩甩头,扭扭虫身,便熟门熟路地控制着这具虫身体内的银光,让其按照昨天勾勒过,却没有尝试过的纹路循环起来…… 这次,他选择的是灵性。 现实,夏一鸣家三楼的客厅内。 伴随着他开始循环,一缕微风般波动在他周边悄然浮现。 原本懒洋洋地在一边旁观的小蛇猛然抬头,带着警惕朝着夏一鸣吐起信子;下一秒,等微风变成轻风,范围也从夏一鸣周遭,扩散到数米之外,祛邪蛇身一僵,随后瞬间收回信子,本能地让身体虚化,使其从桌子上跌落,待到将近地板时,它再化实,方一接触地板,便电射般游到夏一鸣那张床的底下盘成一团,等感觉安全些,它才抬着蛇头,用微红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外面。 警惕的不单是祛邪,还有那只原本朝下探头的小黑猫,它此时也是全身毛发竖起,并摆出一副随时都能纵身一跃的架势。 与它们的警惕不同,胖墩在感到方才的波动后,不但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再次支起虫身,以后腹足支撑的方式,不断地摇头晃脑,似乎很兴奋…… 随着轻风般的波动变大,范围更广,原本下在其他地方游弋的小怪物也被吸引过来;只见,它们拖着根小短尾,或是从上方的天花板、或是从下方的地板之中不断冒出头来…… 等波动变大风,范围也扩大至楼顶,正在楼顶上某个花盘里进食的螊和回巢休息的红,也开始停下之前动作,在原地不安地摆动着触须和触角…… 五楼,齐语原本正在闭目养神,但面对此时的这般变故,却是惊得他瞠目结舌,同时失声叫道:“灵性风暴!?” 波动的范围继续变大,由大风变为狂风,很快就波及到藏在夏一鸣家周围的几缕近乎不可见的雾气…… 位于柳叶子巷以东,那片被大雾笼罩的旧村内,某栋青砖瓦房中,一具本应像以往那般,蜷缩在被子中安眠的瘦小身影,突然微微一动。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旧衣的男孩,赤足站立方才被波及到的一缕雾气所在的位置。 他先是一脸古怪地盯着周遭那些,正被强行从各种生灵体内拉扯出来的白色微光。 “这动静……”他仰头,看着那席卷了大半个信阳区的灵性波动…… 男孩无奈地叹息一声,旋即神随意动,驱使着他自己的灵性横扫过整个信阳区,让整个区域内的所有监控设备都只显示出一片通红。 这次,他甚至连南边、北边以及旧城区的边缘都懒得顾忌,整个态度岂止嚣张来形容。 虽然,这不太符合他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但…… 男孩瞥了眼那让附近所有生灵都倍感不适的灵性旋涡,不禁摇头:“昨天还只在村里,现在就跑村外去折腾了……” 这要是明天再来一次,那岂不是…… 想到曾经有幸目睹的那条,藏在小侄子那小小身体深处的无尽银河,男孩嘴角微微抽动。 以前的他还比较无知,根本不懂那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好壮观,好瑰丽。而现在……只得到些许馈赠,便能成长到这个地步的他,可不敢再小瞧那玩意。 也正因此,他这次才放弃以往的沉寂,选择直接动手。 “希望能瞒过那些人……” 男孩小声嘀咕的同时,再次瞥向那个灵性旋涡,不由得又一次叹气。 “真是小傻子,连自己根本就不缺这玩意都不知道。”甚至,这东西吃得越多,那条灵性长河就能蜿蜒得更长,也更加辽阔。 “……” 如果小侄子能驾驭还好,但如今,祂的存在……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负担。 现在的小侄子太弱,根本没有足够的的意志驾驭那条烟波浩瀚的灵性长河。 甚至,为了维持那玩意造成的最低消耗…… 想起那些既充当保镖,又到处搜刮各种能量,来给小侄子充当补给者的小圆球,男孩也是倍感无奈。 如果不是它们还算有用,他才懒得躲着那些傻货走,早就动手把不识趣的它们拍墙上了。 这些傻子也不想想,要不是有他在不时投喂,小侄子那点肉能长出来吗? 还有,明明他都专门搞了好多灵机、元气来投喂它们,这些傻子竟然还把他当威胁来动手…… 虽然他也能猜到一部分原因,但男孩还是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傻啦吧唧的!” 骂完,他抬头,瞥向正逐渐收缩的灵性风暴,倍感头疼的他,突然萌生一个想法:看来找个机会,跟小傻子见上一面,让他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不然的话,这片区域的生灵尽早会被这种搞法榨干。 而且,有了现在这一出,那老头总不能又说他跟小侄子接触,是给小侄子和……姑找麻烦了吧? 想到这,男孩转头,把目光投向那像是被雷劈傻了的老头。 几息之后,他嘴巴一咧,摇头说道:“这才那到那啊!以后有得你担惊受怕的……” 有些事,是他和小侄子的秘密,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连那个跟小侄子有很深关系的老头也不行。 想来,经过他的提醒,小侄子应该会收敛一点。 只是…… 让他像过往那样,来自己家玩的事,应该是暂时无法实现了。 男孩带着遗憾,恋恋不舍地看向不远处那栋住宅的三楼…… 待到周围恢复平静,所有的异动也全部消失,男孩才化为一缕薄雾,卷着方才穿着的衣服,转身朝旧村方向飘然而去。 第78章 动静2 另一边,时间回到男孩驱使自身灵性横扫整个信阳区的时候。 阳城北,位于临江路的某栋商贸大楼内。 谢珏原本正在思考接下来要如何作为,但随着监控设备上那原本只有几个红点闪烁的屏幕,几乎瞬间便通红一片,他先是微顿,随后剑眉一挑,转头看向信阳区所在的西南方向。 “那傻小子在搞什么?不是告诉过他,让他低调点吗?” 皱着眉头,谢珏轻轻敲击桌面。 片刻之后,他叹息一声,放弃再去故地重游的打算。 毕竟…… “我这里都快炸了,没理由有更先进设备的特行部,会一片祥和……” 喃喃过后,谢珏目光回转,向西北…… 那里,有着连他师父,也忌惮到不敢留下太多痕迹的某个超大型系统的节点。 “天网……” 一个壮观且可怕的人类造物。 阳城西北,位于滨江路的特行部。 当白逢春在一片混乱中,从家里匆匆赶到监查部,看到的就是那满屏的通红。 ‘04’小队的负责人秦副队长出来请缨:“白队,我去确认一下‘雾君’的态度吧!” 心里正想骂娘的白逢春,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头看向这位一直想与‘04’进行有效沟通的同僚,皱眉问道:“你确定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秦瑛点头:“从之前的那次交流来看,这位并不是什么坏脾气的人,就算不欢迎我,应该也不会真对我的动手。” 想起之前看到的执法记录,白逢春略一沉吟,才颔首,并嘱咐:“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等一下,你去武库领套防身的设备吧!如果觉得苗头不对,先跑再说。” 秦副队长点头,看了眼屏幕后,便在心里盘算起什么时候是合适她去上门拜访的时机。 阳城西,丝毫没有觉察觉外界异动的夏一鸣,等完成一次循环,就没有让再让意识停留在观想图内。 然后,等他一睁眼,就被他眼前那颗核桃大小,还正滴溜溜不停旋转的银色光球给吓了一跳。 怔愣数秒,他往后一缩,背靠着椅背,讶然问道:“这是……” 不过他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不会有人回答他的疑问,等他无奈笑笑,却看见胖墩正支起身体,似乎正用头上的复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颗光球。 夏一鸣:“……” 虽然这家伙不会说话,但它如今这般模样,明显就是对那颗光球垂涎欲滴…… 还有,他目光扫过桌子的另一头,然后转头看向窗台。 ——方才还整条蛇都懒得动弹的祛邪,以及那朝下探头探脑的小猫,此时已不知去向。 不过对于它们,夏一试倒不是很担心,见没找着目标,他就伸手,把那颗样子总感觉眼熟的光球摘下,随后也不管,胖墩那望眼欲穿地跟随着他的手转动的头部,夏一鸣试着呼唤起小蛇的名字。 几秒后,他坐直身体,带着微妙的表情,低头看向正有尾巴缠上他脚踝的祛邪。 “你怎么跑这下面来啦?” 说话间,他同时弯下腰,用右手挑起小蛇,将其重新放回茶几上。 祛邪当然是没回应,但夏一鸣却发现,它也一副眼巴巴的模样,紧紧盯着那颗被他左手捏着的光球。 “……” 将轻若无物的光球置于掌心,夏一鸣疑惑地问它:“你对这个也有兴趣?” 之前在夏衡家,他倒是问了螊,但螊对祛邪的前身,同是这个颜色的那一小粒银丸,明明没表现出兴趣。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让夏一鸣忍不住想:难道说,这俩……不管是颜色,还是感觉都挺像的玩意儿,不是一种东西? 不过很快,他就一拍脑门:“真是!这俩明显不是一种东西啊!” 毕竟银丸的前身是银雾,而那银雾……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是虺蛇蛊的灵性。 那玩意会动,扭来扭去的,而且从事后的记忆来看,如果不是虫子死命叼着其脑袋,搞不好它还会攻击人。 而现在被他放在手上的光球,却是安安静静的…… 想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夏一鸣看了茶几上这俩家伙一眼,又转头看向手心中那颗已经开始有散逸迹象的光球。 “这要怎么分?” 先不说这俩家伙都想要,就连他自己,也有种想尝一口的冲动。 就在他面露难色之时,却感觉眼前金光一闪,等他眼睛朝来源看去,就看见胖墩身体微动,金纹闪烁…… 在夏一鸣的怔愣下,光球所散逸的那丝絮光雾,便开始源源不断地被胖墩吸入口中。 夏一鸣嘴角微抽,无奈地看了眼胖墩:“我还没尝过呢!” 话虽如此,但他也没阻止,而是看向祛邪,问道:“它开始吃了,那你呢?” 能像那货一样吸溜着吃吗? 他的话说完,小白蛇开始在原地游动;几圈后,停下来的它,还用尾巴拍打了茶几好几下。 正当夏一鸣以为它没招时,就见祛邪突然弓起身体,下一秒便电射而出,如同一道白光,大张着嘴,径直咬向…… 胖墩嘴边的丝絮状光雾。 夏一鸣:“……” “!!” 卧槽!这家伙是打算虫口夺食啊! 他神经瞬间绷紧,注意力也集中到胖墩身上。 容不得他不紧张,先不胖墩的位格明显比祛邪高,就说这体形……也是胖墩占优,还是能直接碾压的那种。 在夏一鸣的紧张注视下,胖墩却并没有对祛邪发起攻击。 不,它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依旧在那里鼓动虫身,让光雾源源不断地投入它的口器之中。 夏一鸣:“……” 他看了眼胖墩,又看向不时窜起,张口咬向光雾的祛邪。 好吧! 或许这俩家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某种他所不知道的同伴之情? 不过…… 他又瞥向正不断从光球中抽取光雾的胖墩,嘴角微微抽动。也有可能……是小蛇那一口能吃到下的光雾不多,这贪吃的家伙才懒得计较。 光球看着不大,也没有重量,但让夏一鸣有些意外的是,这玩意竟然还挺耐抽,胖墩源源不断吸了近十分钟,也只是抽掉其大概三分之一的体积。 夏一鸣看了下时间。 ——6:45 无奈之下,他只好止住胖墩的动作:“我上学的时间要到了,明天……呃!或者晚上,我再给你搞……” 说到过,夏一鸣突然一顿,脑海中浮现一个疑惑:这事好像有点不对啊!胖墩之前不是已经收集了一波吗?为啥我还能收集到?而且,从这玩意的耐用程度上看,还是我的占优? 像胖墩吸引过来的,就被它一口吞了。而他手心的这颗,被胖墩吸溜这么久,也只是没了三分之一。 “……” 这其中差距,好像有点……大? 正当夏一鸣被这个发现而怔住时,突然就听到外头传来声响,先是钥匙插进锁孔,随后又是‘咔嚓、咔嚓’两声…… 等他起身走到卧室的门那探头,却刚好被开门后的外婆看见。 老太太讶异地看着他,随后一边走进客厅,一边奇怪地问:“既然醒了,咋不下去吃早餐?” 夏一鸣嘴巴微动,刚想说话,就看到他家老太太脚步一停,下一秒,停下脚步的老太太就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手心朝上,正在托举着光球的手,满眼警惕地问:“你这又是在整啥幺蛾子!?” 夏一鸣瞬间醒悟过来,随即嘴巴一咧:“我在试外公留下的那两本书。” 说话间,他手掌顺势一合,将光球攥在手心,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我正准备下去呢!没想到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夏外婆狐疑地打量他两眼,见他虽然是笑吟吟,但方才手却始终背在了身后…… 这下,老太太心里有数,知道这最近秘密不少的小子,大概又是有什么事在瞒她。不过夏外婆也只是在心里微微叹息,嘴上却没拆穿,只是道:“你前几天不是说,七中放假到昨天吗?那今天呢?学校那边有通知吗?” 夏一鸣听完后摇头:“没有,所以我正打算去学校看看。”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毕竟,上个星期,停课前老师就说过,如果没有另行通知,今天就要去上课。” 夏外婆点头:“那你还吃早餐不?” 她做的有点多,要是这小子不吃,那她今天就不用做饭了。 看了下时间,夏一鸣摇头:“不吃了,时间不够,我买几个包子到学校吃吧!” 夏外婆也看向墙上的电子钟,无奈地点头,随后又提醒他快点,就转身下楼了。 等外婆把门拉上,夏一鸣低头瞪了一眼趁他和外婆交谈时偷吃的那俩货,随后捏着只有拇指大小的光球往嘴里一扔…… 光球入口,还没等他吞咽,便化为一道浆液,滚落喉中,紧接银浆迸裂,刺激感直冲天灵,让他头皮一麻,随即打了个大大的激灵。 虽然今天的这光球,与之前的银雾来源不同,但让夏一鸣意外的是,它们给他的感觉,竟然都差不多。都是那种,让精神褪去了枷锁,同时还让大脑变得无比清明的效果。 不过…… 等这阵刺激过去,他咂咂嘴,颇为遗憾地嘟囔一句:“竟然没啥味道?” 除此之外,现在有一个事情要等待他去确定——那就是这玩意,会不会也让他晚上去做梦。 如果做梦,那就意味着……这灵性光球,与虺蛇蛊所化的银雾至少是相似乎的东西。 要是没做梦,那就是说:这二者有着某些本质上的差地。那怕它们给他的感觉真的很像,但那终归只是相似,而并非同一类东西。 尝试过一遍,由于时间的原因,夏一鸣没有继续在家里停留,而是把东西赶紧收拾好,便动身去学校。 而那那些家伙,由于担心今天的学校不太平,所以他干脆让它们在家和附近自由活动。 至于他自身的安全…… 虽然同桌准备跑路了,但也说过让他不用太担心,因为他与林浩并无太多的瓜葛,如果对方真敢把目标扩大,那无论是林浩,还是其背后的推手,都会面临严厉的制裁。 而这里面,就包括动用最强的武力。 当然,这倒不是说他很重要。 而是…… 这种先例不能开! 要是开了,那原本只能藏在阴影里的很多东西,就会不断冒出来,不停挑战官方的底限…… 总之,阿秋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他不用担心。 “……” 想到这里,正在开门出去的夏一鸣摇头。 要不是他还算了解对方,不然就对方自己跑路,却还留下这话来安慰他的事,他就能啐那家伙一脸。 …… 骑行大概十五分钟,夏一鸣就接近了七中的校门。 只是,今天的校门外,却与以往格外不同。 ——各式车辆,将校门口的那段道路堵塞得水泄不通。 而且,除了那众多的车辆,还有很多脸色不怎么好的大人也在排队,等待进入校园。 “……” 夏一鸣朝马路边上那些正用手机拍摄的人瞥了眼,随后停下脚步,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 作为一个偶尔也会刷个手机放松一下的人,他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脸,出现在某个写着奇怪标题的视频里。 做好准备,他才推着车,走上马路边上的人行道。 要是以前,他不会这么做,因为会招来异样的眼光。但现在嘛…… 他瞄了眼那水泄不通的马路,摇头,默默加快自己的脚步。 挤到校门口,由于他有校牌,也没有家长要登记,所以夏一鸣很快就被放行。甚至,他还觉得今天的那些老师和保安,巴不得他再快一点,免得在那里堵塞交通。 等顺利进入校园,但还没等走多远,他就被七中内那众多眉头紧锁的家长给吓了一跳。 夏一鸣呆愣一下,心中忍不住惊叹:“这也……太多了吧!” 这阵仗,怕不是比开家长会的时候还要夸张? 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意识到,林浩事件给七中造成的影响,可能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尤其是在这些不知道其中内情的人眼中,一个晚上死了六个学生,那简直…… 尽管,在这件事情中,凶手本身也在那六个人里。 但是…… 想到其中因由,夏一鸣暗自摇头,抬脚汇入人流,推着车走向停车棚方向。 跟着人流行进到第二教学楼下,他还意外地看见他的班主任被几个家长拉着不停询问。 看着往日温文的他,在这已经微凉的秋日还被问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夏一鸣‘啧啧’两声,在向他投去同情的一瞥后,心道:看这架势,今天的课怕是上不成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请一天假,把自己折腾出来的东西,都好好试验一遍。 第79章 临别赠礼 停好车,当夏一鸣步行回到第二教学楼楼下时,突然被人一前一后拍了两下;同时,他还听到两个挺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十二哥!” “早啊!一鸣。” 夏一鸣微怔,随后抬头前后打量,看向同样愣住的他们。 他先是讶异,接着表情古怪地问道:“你俩怎么会凑到一块来,还都在这里喊我?” “他喊你十二哥,意思……他就是你那个倒霉的堂弟?”白闲秋却没回答他,而是先像看稀罕般,看了几眼夏衡,接着才转头与他说道:“教室里太吵,我下来,想找个地方让自己清静清静。” 说到这,他又补充一句:“我正准备去图书馆那边,然后就刚好看见你朝这边走过来。” 夏衡也是好奇地看了白闲秋几眼,尤其是白闲秋提及他时。看着对方说完,他也回答道:“我是把我爸带去了教务楼后,准备回教室收拾东西。接着就刚好看到了十二哥你走在前面。” 夏一鸣朝后面看了一眼,恍然点头。 教务楼在他刚才路过的新综合楼右边,七伯要去那给夏衡办转学手续;而图书馆也是在他过来的方向,和教务楼就隔着一栋没启用的教学楼。 明白过来其中缘由,他瞥了眼这一前一后的两人,干脆对白闲秋介绍道:“这是我堂弟,被殃及的池鱼之一。” 随后又对表情古怪的夏衡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兼同桌,关于你的事,我就是向他打听的,所以他知道学校里有你这号人。” 夏衡微愣后,露出恍然的表情,接着就听到他对白闲秋说:“谢谢学哥!” 白闲秋不是很在意地摆摆手,指着第二教学楼跟夏一鸣说:“上面很吵,还有不少跟我一样要转学的,你要不要跟我去躲个清静?” 夏一鸣怔了怔,随后神色变得有些低落。 其他人转不转学,与他无关,但白闲秋…… 白闲秋也发现了夏一鸣的变化,但他也有些无奈。他家里对他不在东区上学,本来就有些担心,等出了林浩的事,就更…… “别摆出这副苦瓜脸啊!”白闲秋露出夸张的表情,接着在夏衡好奇的目光中,揽上夏一鸣的脖子:“你我都有手机,又住同一个城市,想见面,那还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说完,他看了眼情绪依然不高的同桌,忍不住挠挠头,略显无奈地说:“难道说,都临别了,你还要摆脸色给我看吗?” 夏一鸣抬头,瞟一眼他,嘴巴一撇:“什么临别,你都说了,你我还在同一个城市……别你个头。” 话虽如此,但他的嘴巴在说完后,还是不自觉抿紧。 旁边的夏衡见两人明显还有话要说,便在此时开口:“十二哥,你和学哥慢慢聊,我先去收拾东西。” 夏一鸣听了,刚想点头,但等他看到夏衡的脸色还是有点晦暗,突然心神微动,不自觉就喊住他:“等下……” 只是等喊住人,他自己却也是一愣,接着就眉头微皱,也不管旁边的两人,摸着下巴,在那里自顾自地捕捉起刚才的灵光一闪。 白闲秋与夏衡对视一眼,看着突然陷入沉思夏一鸣,满头雾水的两人干脆就这样,一前一后把人挡住,不让人冲撞到他。 好在,他们的位置本就是靠墙的位置,路过的人流见这里站着人,多数都会自觉避让。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终于捕捉到方才那点意动的夏一鸣才回神,接着他转头,用纠结的目光看了夏衡一眼。随后,他又犹豫片刻,才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对夏衡说:“你什么时候动身去石砚?” “啊!”夏衡一怔,不过,虽然他不知道夏一鸣问他这个干嘛,但他还是老实回答道:“按我爸的意思,要是一会能办完转学,那我们下午就会动身。” “下午……”夏一鸣嘴角一抿,皱眉询问:“你问一下七伯,能不能等晚上或明天。”说完,见夏衡又愣住,就解释道:“我想送你点东西防身,但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夏衡眼睛一亮,还突然伸手拉过他衣服:“十……十二哥!你的意思是……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办法……” 帮他渡过这个难关!? 看到他这副激动的模样,一旁的白闲秋在仔细品味对方那话里的未尽之语后,瞳孔微缩,同样以惊奇的目光看向同桌。 虽然在不久前,他同样用隐世高人晚辈的身份,来对家里人形容他的消息来源,但他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真的给他来了这样的一个惊喜…… 因此,他也没出声,只是目光灼灼看着这个,身上似乎还藏着不少小秘密的小朋友。 夏一鸣这边,看着夏衡激动的模样,他纠结片刻,决定还是先把凉水泼向对方:“你先别激动,我只是说想,但能不能成,我也还不知道……”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夏衡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地冲他摆手:“没事!没事!我一会就跟我爸说,让他晚点再出发。” 夏一鸣:“……” 见对方竟然比自己对自己还要有信心,他也是有些无奈。 …… 送走去收拾东西的夏衡,夏一鸣在被白闲秋拉着往图书馆方向走的同时,还听到对方意有所指地说:“你对你堂弟还真上心啊!明明是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堂弟。他‘离开’……都能收到临别‘赠礼’!” 夏一鸣:“……” ‘你要不是某些字眼说得特大声,我还就真信了你的邪。’ 看着同桌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他只能无奈地解释道:“他的事,七伯……也就是他爸,给我发了一个老大的红包……” 所以,他才会对让他现在过得宽裕些的源头‘夏衡’比较上心。 白闲秋环顾一圈,凑过来,哼唧两声后,压低声音说:“我也给你转了啊!” 虽然那是情报费,但他总归也是转过账…… 呃…… 想到这,略有些心虚的白闲秋决定先声夺人:“难道是他爸的红包比较厚,我转的少,你就区别对待!” 夏一鸣:“……” 倍感无语的他,真想现在找面镜子,让对方看一下自己那副理不直,气不壮,还明显带着心虚的嘴脸。 “你就扯吧!”夏一鸣先是没好气地瞪对方一眼,接着才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而且……” 他叹息一声:“就算成功,我也不敢保证有用。” 听到这话,白闲秋眼睛眯起,方才想起,林浩事件的背后的推手之一,可是已经一只脚踏上神座的…… 夏一鸣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纠结那狗屁赠礼的事。所以在稍微犹豫之后,就只好无奈地说:“要是你想要,那等琢磨一下,看能不能也送你一份……” 话音未落,就见白闲秋眼睛一亮,翘着嘴角问:“真的!” “珍珠都没……呃!”正准备呛对方的夏一鸣微顿,随后瞥了正兴致勃勃的同桌一眼。 随后,他略微沉吟,才对白闲秋说:“能帮我找俩方便携带的小盒子吗?” 白闲秋先是一愣,随后眉梢微挑,上下打量起一脸平静的同桌。 夏一鸣强自镇定,故作疑惑地问:“不行吗?” 白闲秋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了他几秒,接着嘴角翘起,点头:“行啊!咋不行呢!我现在就去给你找。” 说着,又用两根手指一比:“这样大小的,够了没?” 夏一鸣点头,至于对方翘起的嘴角,他干脆当作没看见。 …… 等那狡黠的小子往小卖部方向去,夏一鸣才松了口气,接着走到图书馆外头的树荫下,尝试呼唤起被他放养在家的胖墩:织 伴随着他的呼唤,阳城西的城中村内,正因为三楼来了陌生人,而躲在衣柜中的胖墩之正上方,突然出现一个银色的旋涡,接着一只古怪的银色肢体从中窜出,将僵住的肥蚕一把抄起…… 七中,夏一鸣此时已经在树池那贴着瓷砖的边沿坐下,然后微微忐忑地在那里等待。 几秒后,他心里一动,眼睛下意识看向左手…… ——一粒微微带着金色的白光,正飞快沿着他左手内部行进。 眨眼之间,白光落地,一条看着有些懵逼的胖蚕虫,就出现在他边上。 夏一鸣先是嘴角一咧,接着带着一丝紧张和警惕,环顾起四周。 等他扫视一圈,见虽然偶有人路,但也没往他这边打量,他这才放下心来。 也是,现在校园里,最热闹的,恐怕只有两座教学楼、教务楼以及宿舍楼这四个地方。而以往聚集大量高三学生的图书馆…… 暗自摇头,夏一鸣才把注意力放回胖墩身上。 ‘你现在能不能……’ 经过一阵连猜带蒙的交流,他才确定,胖墩版的蚕母,只能用最简单的那一版。 ——就是产下蚕卵,或者说制造蚕卵。 然后等其孵化后,再自行培育。 而且,如果他理解没错,胖墩的意思……似乎是它产下的蚕卵都是一个品种,要等分化后,才能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种。 比如说,要是吃肉,那分化的方向就比较倾向于攻击性更强的怪蚕;要是杂食,那就是倾向防御的厚皮肥蚕;而要是一直只吃素……那就是小废物点心——只会吐丝,然后让人烫死的丝蚕, 这就…… 经过反复确认,搞得胖墩都转头不想理他,夏一鸣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说,这不是他最期待的高阶精灵,但其实他在问话前,连蚕种是不是能搞到,也没抱多少希望。 现在这样啰嗦,还是胖墩给了他希望后,他才表现得有点贪心不足、得陇望蜀。 等头脑冷静下来,他戳了戳胖墩,问:那你现在能生几颗?能保证它们不随便伤人吗? 这之后又是一顿连蒙带猜,他才大概搞胖墩的这一技能的运用方式。 送人……可以,但得有胖墩的认可,否则那些蚕种孵出来的小东西会六亲不认,将它们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当成潜在的敌人。 搞懂这个,夏一鸣又问了它一个问题:怎么让供奉的对象指向你? …… 看着他用练习本的纸包好的两小包,夏一鸣趁白闲秋还没回来,干脆也不等晚上,掏出手机就打给夏衡,让他来图书馆这边一赸。 过了一会,正在低头逗弄胖墩的夏一鸣听到有脚步声临近后抬头,却有些意外地看到夏衡和同桌联袂而来。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被胖墩前面三对腹足抱着的手指,笑着说道:“你俩今天还真是有缘啊!每次都是一起。” 白闲秋没理他,瞟了眼对方身侧,便收回视线,把手中的那袋东西一扔:“你看看那个合适?” 由于夏一鸣刚才也只是叫他过来,却没说明原因,因此夏衡也不知道这个有点神秘的堂哥叫他来干嘛。所以,当他看到堂哥和朋友正在交谈,也不敢插话,只是有点拘谨地在原地笑笑。 见一袋体积不小的东西飞来,夏一鸣连忙伸手接住。 等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是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买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吃糖。” 原来袋子里头,是几乎一整袋糖果,有纸盒装,也有塑料盒,甚至还有几个金属盒…… 白闲秋耸肩,不甚在意地说:“我哪知道你喜欢哪一种,所以干脆把差不多大小的都给你买来了。” 旁边的夏衡也朝夏一鸣手中那袋子糖果看去,心里开始猜测十二哥这次叫他过来的目的。 而夏一鸣听了同桌这明显是在说其不差这点钱的宣言,也只能无奈摇头,然后把这包糖果放边上,伸手从中掏出两个两指大小的小铁盒,再将里面还包关袋子的糖掏出来,换上他刚才包好的小包。 等准备好,在递给他们前,夏一鸣问同桌:“你真的确定要?” 问完,他又指了指手上的盒子,解释道:“这东西要拥有某种标记,才能驱使。否则,它会视所有生灵为潜在的敌人。” 白闲秋注视他几秒,突然勾起嘴角问:“这俩盒东西都一样?” 夏一鸣微怔,随后点头,又摇头:“有些东西是一样,但十六的盒子里我还加了幅观想图。” 见同桌在那双手抱胸,眉梢还在挑动,他嘴角微抽,无奈地解释:“那是防止你的主意没起作用,我才加了那个,属于一种不得已的补救措施。” 等他说完,见同桌还没反应,夏衡那边却两眼放光,夏一鸣更是无奈,不得不对其叮嘱:“这只是我给你的一种额外保险,未尽管用。所以,你回到石砚后,首先要做的,还是去天后宫那里寻求庇护。如果那里有回应,那这盒子里的图,你无视它就好。” 说完,见夏衡愣神后,换上严肃的表情点头,他才把盒子交给对方,并再次开口:“你的盒子里,除了观想图,还有我放在里面的三枚蚕种。等你到了石砚,切记要为它们提供食物……” 夏衡先是意外,随后表情有点失望地点头。 虽然大概能猜到对方在意的是什么,但夏一鸣还是故作不知地继续:“它们的食性可能有所不同,你可以准备桑叶和肉。” “……如果它们只吃肉,那它的就会分化成比较凶的品种;如果两者都吃……会帮你防御,但要注意,它比较擅长防御无形之物;如果只吃桑叶……那这蚕种可能就废了,不过……废归废,它还是能入驻你的神庭,帮你抵抗一下对某些神识、精神和灵魂之一类的无形攻击……” 第80章 临别赠礼2 等夏一鸣的话音落下,不但夏衡听得目瞪口呆,连白闲秋也是意外。 尤其是…… “你刚才的意思,这……呃蚕种,能入驻神庭,还能抵抗外力的攻击?”白闲秋指了指夏衡手中的铁盒,有些惊奇地问道。 在现在的修行界,能入驻神庭的宝物,最低也是上品的法器,价值先不说,还都是有价无市,遑论……这小玩意还能帮助抵抗外力的攻击和入侵。 夏一鸣看他的关注点是自己最不在意的小废物,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向他解释道:“丝蚕的能力并不好,它虽然能入驻神庭,但它的能力也就两个。” “一,是在神庭内编织一层薄薄的茧房,给宿主提供些许防护,让外力不至于直接长驱直入……” “二,如果外力不是很强,它也能尝试帮宿主抵抗一下……” “你的意思,是说一条就能织网,但防护有限?”白闲秋眼睛一亮,急切地开口询问:“那如果两条,甚至是很多很多条呢?” 夏一鸣一愣,随后在若有所思中陷入了沉默。 白闲秋却还没完,只见他用舌头舔了舔微粉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刚才说它编织的丝网能给宿主提供防护,那……”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微微停顿,等深吸一口气之后,才继续:“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它编织的丝网……密不透风?” 如果不是如此,那这所谓的丝网,是绝无可能抵挡来自神识的无形攻击…… 一旁的夏衡虽然不知道这位白学哥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但从对方表露出的情绪上看,他也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现在,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求证着什么,所以他一时也不敢吱声,甚至连呼吸也不自觉放缓…… 夏一鸣听完同桌的话,再看到对方的表现,接着又想起不久前的那次交流。如果他没记错,这家伙……好像就是因为包括神庭在内,所有与修行的地方都有缺漏,才…… 想到这里,他又在心里开始琢磨起小废物的特性。 良久之后…… “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 “而且理论上,只要那小废物一直活着,再给它提供足够的给养,那它就能一直吐丝织茧……” “所以,你的想法有点可行性,但……”夏一鸣不得不提醒道:“你的想法很危险,甚至是会危及生命的那种。因为就算是我,也不知道丝蚕所吐的蚕丝所能承载极限是多少。除此之外,蚕网终究是外物……” 夏一鸣的话到此为止,不过他相信,他话里的未尽之语,对方能明白。 毫无疑问,夏一鸣的话白闲秋听懂了,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两眼放光地看向夏衡。 听得云里雾里的夏衡见状,本能地缩了缩比白闲秋高出有近二十厘米的身体,但没等他继续动作,就被白闲秋拉住:“弟弟啊!哥跟你商量个事……” 一旁的夏一鸣看着这家伙忽然死命拉住自家堂弟就开始忽悠,也是倍感无奈,而且那蚕种本就是他给夏衡防身的,所以不得不出声提醒:“那蚕种有三种,虽然都能入驻神庭,但它们所擅长之事却不尽相同。” 白闲秋听了,这才从兴奋中清醒过来,然后突然意识到,他家同桌……才是这宝贝儿的提供者…… 想到这,他把已经两眼发懵,但还记得死命抱紧盒子的夏衡一扔,自己凑到夏一鸣面前。 不过,他刚想说话,就见同桌不停摆手:“别问我能不能只给你丝蚕,因为那不是我能决定的。还有,也不要问我能不能提供更多,因为那同样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白闲秋:“……” 对哦! 他这才想起,虽然对方开始时感觉不是很在意,但这玩意……仔细品味下来,感觉还是挺厉害。 甚至,搞不好这分出来的六颗,还是自己开口后,对方才特意匀出来给他三颗的! 这样一来,也就说明对方为什么连蚕种的品种,都不能确定…… 再加上,前两天,对方才问了他,关于远古蚕神的事…… 这蚕神……蚕种…… 还有…… 白闲秋偷摸着瞥了眼被夏衡紧紧抓在手里的盒子。 那里面有一幅,他没有的——观想图。 想清楚这里面的关联,白闲秋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朝同桌伸手:“把我那份给我吧!” 虽然只有三枚,但万一他运气好,三枚都是这小子口中的小废物呢! 见他突然变换态度,不再是方才那涎着脸的模样,夏一鸣也是一愣,直到白闲秋再次出声提醒,才回过神。 然后,就看到白闲秋的手,又在他面前做开合的动作,提醒他东西还是没给经出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提醒道:“我刚才说了,要标记,不然它们出来,可能会攻击你们的。你能……” 夏一鸣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白闲秋一摆手:“那就赶紧标记啊!真是的,婆婆妈妈、磨磨蹭蹭的。” 夏一鸣:“……” 这家伙的语气还有说辞,还真是让人想在他那张秀气的脸蛋上来上一拳,让他知道什么叫愤怒的铁拳。 数秒后,夏一鸣才深吸口气,干脆懒得理白闲秋,对一旁的夏衡说:“来。” “我?”夏衡看了眼白闲秋,接着指向自己,惊讶地问。 “对。”夏一鸣再次招手。 “哦哦!”这次夏衡没看白闲秋,径自走到夏一鸣身边。 夏一鸣:“……” 看着那怕是自己站起来,还差老大一头的夏衡,他无地说:“你稍微蹲下一点……” 不然他实在不好动作。 夏一鸣的话音刚落,还没等他回身,把不知何时跑到树池里发呆的胖墩抱起,就见夏衡突然下蹲…… “……” 愣了愣,夏一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我只是让你稍微弯下腰,不然我够不着你额头。” 夏衡听了,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他就笑着说:“没事,这样更方便。” 夏一鸣摇头,指了指他刚才坐的位置:“你坐那吧!” 说话的同时,他还弯腰,把正支起上身,似乎是想要体验一下怎么爬树的胖墩托起。 “我站着,你坐那,就差不多刚好。”说着,他托着胖墩直起身,正要再开口,却看见夏衡和白闲秋两人,此刻都在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托着胖墩的左手。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似的。”说完,夏一鸣就看到白闲秋眨眼,接着对方目光一转,把注视的目标换成他。 “这话应该我说,别说得我有多‘见多识广’似的。”白闲秋嘟囔一句,随后目光下移,朝夏一鸣平托着的左手努嘴:“那……真的有东西吗?” 夏一鸣刚想点头,就听到夏衡兴奋地问:“十二哥!那是虫子哥吗?” 同样,夏一鸣刚张嘴,就又听到白闲秋狐疑地问:“虫子……哥?那是啥?” 夏一鸣:“……” 行吧!等你俩聊完,我再插嘴。 这次,他干脆没开口,就在那看着夏衡拉着他同桌,在那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连他听了,都感觉十分陌生的虫子。 而且,当他听完夏衡的介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要是虫子成神,那夏衡这家伙,绝对是螊头号的拥趸。 那语气,那神态,还有那些说辞…… 要不是他对螊还算了解,怕是真信了这家伙的邪。 要知道,螊! ——在他现在拥有的这几个家伙里,排名应该是倒数第二。 还是最傻的那只! 听了同桌堂弟激动地说了一大堆,不知道为什么,白闲秋总觉得这事……似乎从里到外,都透着某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尤其是,当他瞥见他家同桌那微妙的脸色时,更是如此。 不过…… “能猎蛊的巨虫?” 白闲秋摸着下巴,在原地轻声喃喃。 不得不说,无论其他真实如何,单单这个描述,就足以让他震惊,并为之心动。 虽然同桌的声音并不大,但听觉十分敏锐的夏一鸣还是听到了对方的喃喃自语。见其已经被夏衡带得有点歪,他不得不出声:“严格来说,不是猎蛊,而是螊……恰好是以无形之气为食。再加上盘踞于十六神庭的……是灵蛊,乃无形之物,而非蛊虫这种有形之物。所以,螊的攻击才能奏效……” 说到这,见同桌露出恍然的神色,他才继续:“而且,这里面还有一点,就是那虺蛇蛊上有秽,而螊……恰好是在秽污之气为食。” 听到这里,白闲秋‘嘶’的一声:“意思是,你堂弟身上的灵蛊,恰好被‘巨虫’所克制?” “……” 虽然无语,但夏一鸣还是不得不再次解释:“螊并非巨虫,十六之所以‘看到’螊很大,可能是他当时正被压制于‘神’中,所以看到的东西,才会那么离谱。” 说话间,见十六在一旁撇嘴,似乎并不是很服气,他摇头之余,只能强调:“真正的螊,只有两指大小,而被它拖出来的蛇蛊,也不过像一条大些的蚯蚓……” “虫子哥哪里有十六哥说的那么弱,明明很厉害来着……”虽然夏一鸣反复强调,但夏衡的嘴巴依旧还是很硬,说话间还带着些许不甘地反驳道。 夏一鸣:“……” 算了,这家伙看来是没救了。 然而,让夏一鸣没想到的是,白闲秋却踮起脚,用手拍拍夏衡的肩膀:“如果你堂哥说得是真的,那你之所以看到‘巨虫’和‘巨蛇’,应该是小弟弟你的灵识太弱,而那蛇虫又比你强太多;加上它们打架的地方,又在你的神庭,所以你才会觉得它们是庞然大物。” 说完,他转头与夏一鸣解释:“它们神庭中的大小,应该和外界的大小无关。按我所了解,在那里,一般只看灵识的凝实度与它强大与否。再者……” 白闲秋朝自己的眉心指了指,补充一句:“你堂弟并没有修行过,只是普通人,他的神庭应该不大;所以……呃!你或许可以这么理解,就是……当一个鸡蛋放到吃饭的碗里和放到盛汤的盘里,它们所占据的空间,对这两者而言是不同的!懂吗?” 同桌浅显易懂的解释,夏一鸣自然是听懂:“你的意思是——由于十六的神庭不大,所以我眼中的小虫子,在强行闯进他的神庭后,落到他的眼中,自然而然就成了庞然大物。” 白闲秋点头:“而且,我听你堂弟描述时,还注意到,他对巨虫的描述是‘肢体纤毫毕现’,而巨蛇同是‘通体缠绕着翻腾不休的灰雾’。” 见夏一鸣表情懵懂,他只好与其说明其中缘由:“如果我没理解错,就是‘巨虫’不但灵级比所谓的巨蛇要高,而且其灵识的凝实程度,也比还无法完全收敛自身力量的‘巨蛇’要高。” “所以,按学哥的意思,就是在相同体形下,虫子哥比大蛇厉害……对吧!”旁边听了个囫囵的夏衡插嘴道。 虽然学哥也说,是因为他太弱,所以才会觉得虫子哥很巨大。 但…… 单单对他有碾压优势这点,不也正好从侧面了证明虫子哥超强吗? 所以,尽管虫子哥在十六哥眼里很弱,他也相信祂要比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强! 白闲秋并不知道夏衡的执着,所以直接对他点头。 而夏一鸣却因为之前和夏衡有过几次交谈,所以大概知道这家伙那点小毛病。因此,他话锋一转,指着趴在自己手掌上的胖墩说:“它不是螊,是织。你们手中的蚕种,就是它所孕育。” 他这话一出,与夏衡的微微失望不同,白闲秋却是眼睛一亮,随即目光灼灼地盯着夏一鸣那五指微张,似是在平托着什么东西的左手。 之前,他尚且以为同桌只是得到某些遗存,给他的蚕种属于不可再生的资源。却没想到,这小子得到的竟然是一只母虫,那……岂不是说,他的神庭补漏计划,可以往更大胆的方向去设想!? 尽管同桌没说话,但其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希冀,夏一鸣却是能感受到。因此,虽然他理解对方的期望,但也不得不提醒对方:“蚕娘孕育蚕种,并非毫无代价,而且也不稳定,你……” 却没想到白闲秋一摆手:“没事!这个我懂。” 说完,他眼睛眯起,随后叹息一声,说:“只是吧!懂归懂,但……我终归还是……” 越说,他的声音越小,直至最后的低不可闻。 见他神态表现出这种难得一见的失落,夏一鸣挠挠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不忍心看他这样失落,把丝蚕其实不只一种形态的事透露出来:“其实……丝蚕还有一种高阶形态,只是……”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白闲秋眼睛瞪大,还直接伸手拉住他衣服,但下一秒,对方却突然停顿,随后又过了几秒,他才看到对方在深深呼吸过后,才抿着嘴唇问:“代价……是什么?” “呃……”夏一鸣环顾四周,见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暂时没其他人在附近,这才凑到白闲秋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供奉,或者说神力……” 白闲秋先是瞳孔微缩,但当他回想起对方在不久之前,找他询问过的某些信息时,他心中突然有一种明悟,表情也露出恍然的神色。 过了一小会儿,他瞥了眼对方的左手,同样压低声音问:“神嗣?” 夏一鸣微怔,想想胖墩的来历,摇头:“我也不知道它算不算,但是……它能接受供奉,并能借此得到某种力量,却是可以肯定的。” 白闲秋闻言,微微点头。 对于同桌话里的不确定,他倒并不是很意外。 毕竟他也算了解对方,也知道无论对方有什么际遇,但其在某些方面的知识储备,可以说是相当欠缺的。 不过…… 白闲秋目光转向听得满头雾水的夏衡,向同桌问道:“所以说,你给你堂弟的观想图,所指向的对象,该不会是……” 说话间,他指了指对方平托的左手:“衪吧?” 夏一鸣低头看了眼胖墩,点头:“对!” 随后,他就见白闲秋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接着就听到对方又问:“祂……安全吗?职权是什么?能透露吗?” 将托着胖墩的手贴近腹部,夏一鸣用右手抚摸着胖墩的同时,也回忆着胖墩的资料。 “安全……这个我倒是觉得没问题。至于职权……”经过查检,他最终锁定目标:“如果你指的是权柄,那织的权柄是——纺织者;还有——桑林之主。” 白闲秋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炸开了锅:好家伙,我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还真有这玩意!?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玩意竟然还有两个! 想到这,另一个更加让人惊骇的念头,突然涌现在他脑海里。 “这位蚕娘,有……神座吗?”白闲秋喉咙微微一动,故作镇定地问。 夏一鸣并不知道同桌心里已经波涛起伏,加上他也不知道对方的话意味着什么,所以在听到对方的问题后,轻轻点头:“有的!” 然后,他就看见白闲秋的脸色微变。随后,对方的话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向其他人透露你手上这位的任何信息。” 而且白闲秋说完,还转头看向夏衡,表情十分严肃,紧盯着他说:“你也是,如果你不想让你堂哥惹上麻烦,最好就是让我们说的话,永远埋在心里,不要让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的其他人知道!懂?” 夏衡那边也是一怔,但看堂哥这位朋友的表情突变,而他在仔细品味过对方方才的话后,本就聪明的他,立马意识到这里面的严重性,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我知道!十六哥,刚才听到的事,我保证不会跟对其他人透露一个字!”夏衡捏紧手中的铁盒,举着空闲的左手,作发誓状,对夏一鸣说道。 夏一鸣一呆,看了看同桌,又看向夏衡,有些不解地问:“这个……需要这么严肃吗?” “闭嘴吧你!没常识的家伙!”没好气地呛了对方一句,下一秒,白闲秋的眼睛突然瞪圆,神色紧张地问:“你该不会嘴上没把门,把这事跟很多人说了吧!” 一想到那场面和随之而来的后果,白闲秋瞬间头皮发麻。 这次,换夏一鸣瞪他:“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就连我外婆,我都没说什么,更别说其他人。” 至于眼前这俩货,那还是他被带飞了,才让他扯到这个的。 白闲秋听完,心下一松,随即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过于紧张,但…… “抱歉,阿鸣,我只是……”白闲秋摇头,试图跟对方解释自己的担忧,“我只是怕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严重性,所以才……” 看着对方的模样,夏一鸣眨了下眼睛,不明所以地说道:“我知道啊!不能乱搞嘛!不然,不但会被伐山破庙,还要被请去吃公家饭。” 随后,他就看到白闲秋呆住,这让夏一鸣更是不解:“你给我的资料上有这方面的描述,你不知道吗?” 冲他摆手,白闲秋捏捏眉心,说:“我给你的资料……我也忘了有什么,你让我先缓缓。” 夏一鸣看他这个样子,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白闲秋等缓过劲,试探着问:“我给你的东西,有……关于权柄之争吗?” 点头,夏一鸣应了一句:“有。” 然后,他跟白闲秋说起对方发过来的文件里都有什么…… 第81章 临别赠礼3 好一会之后,白闲秋揉着脑袋问:“你既然知道这些忌讳,还跟我和你堂弟说这个干嘛!想找死吗!” 夏一鸣也是无奈:“明明是你问的……” “我问你就说啊!”白闲秋哼唧两声,开始在那里强词夺理。 呆了呆,夏一鸣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干脆没理这无理取闹的家伙,转头对他堂弟招手:“你坐下,我让胖墩给你留个标记,让你能控制……” 等胖墩在堂弟的神庭留下一粒金色的光点,夏一鸣再次叮嘱道:“因为你看不见蚕种,所以要等你到了石砚,才能打开那个小纸包。不然就算它们在你过去的途中不小心丢了,你都不会知道。” 见夏衡点头,他又继续:“这蚕种见光之后,一天就会孵化。虽然你看不见他们,但你可以通过观察你给它们准备的食物是否有被啃食,来确认它们还在不在。” 夏衡恍然大悟,再次点头。 随后,夏一鸣见他表情似乎有些犹豫,就问:“怎么,还有问题?” 夏衡挠头,问:“十二哥!这个……我爸他们可以知道吗?”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主要是我怕它们的食物不好弄,有时候可以需要我爸他们帮忙。还有喂也是……” 就算他选择走读,除了周日,他白天依旧没多少时间在家。而带去学校…… 先不说会不会弄丢,连怎么给它们准备吃的,也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 旁边的白闲秋听了,也有点犯难,虽然他可以把这些小宝贝放车里,然后用课间来喂。 但是吧! 这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要真出点什么事,那他怕是连杀了自己的心都要有了。 夏一鸣听着,也立马意识到他们的为难之处。所以,他只是略微思索,便大手一挥:“跟七伯他们说也没事,只要不涉及织的事,其他你怎么说都行。” 旁边的白闲秋此时也出声:“那我也放家里好了,让我妈帮忙喂一下。” 反正之前,他已经说过他有一个擅蛊的朋友…… 虽然蚕……有点怪,但那也是虫子嘛! 再说了,能吃肉的蚕,还是普通蚕吗? 当然,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他手头的三枚,都是只啃桑叶的那种。 夏一鸣点着,不过还是不忘提醒他们:“前提是,你们得在它们孵化后,让它们先认识和熟悉你们的家里人,免得它们把靠近的人当敌人。” 说完,他微微停顿,随后连忙一拍脑袋:“你们别忘了,要给它们指定一个位置当巢穴,还有划出一片区域当领地,免得它们跑外面去,攻击到别人。” 叮嘱完夏衡,接下来就是白闲秋。 “真的要来吗?”夏一鸣托起胖墩,再次询问。 白闲秋也是无奈:“你好婆妈!快点!” 说完,他还嘀咕一句:“像你弟那样干脆不好吗?” 真是的! 夏一鸣耸肩,随后托着胖墩,凑到对方眉心位置…… 等胖墩口器开合,喷出一点金光,飞入对方的神庭,围绕着对方那有些涣散的‘神’旋转,他才开口:“我这不是谨慎吗?毕竟十六只是普通人家,而你……” 一家子特殊人士不说,连亲哥也是个大人物。 “这就完成啦?”见同桌的手离开自己面前,白闲秋摸摸自己的眉心,表情有点古怪。 夏一鸣有些哭笑不得,没好气道:“你还想咋样?是金光闪闪!还是万道霞光?抑或给你来个祥云朵朵、金花乱坠!” 而且…… 他指了指夏衡,对白闲秋说:“你刚才不也围观了整个过程吗?” 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白闲秋摊手:“我还以为,当事人的感觉多少都能感觉到一点不同。对吧!衡小弟。” 被问及的夏衡一愣,摇头说:“我跟学哥一样,什么都没看见。不过……” 他看了眼左手贴近腰腹,掌心向上,似是半抱着什么的堂哥,挠头说:“或许,只有十二哥眼中的景色,才会与众不同吧!” 正打算把胖墩放下去,让它自己玩的夏一鸣再次一愣。 把胖墩放树池里,他顺手拍拍,转身说:“最初还挺吓人的,但久了,等习惯了,感觉……就还挺不错。” “那十二哥……”正当夏衡一脸好奇,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们就听到先是白闲秋的手机在响,白闲秋的手刚摸上去,夏衡身上也传出动静…… 看着他们各自找了个方向接电话,夏一鸣的心情有点郁郁,心里更是忍不住叹息:看来,是他们的手续办完了…… 虽然老话有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等事到临头,果然还是,不是说看开……就能让自己看开的。 夏衡在挂了电话后,回来就说:“十二哥,我爸那边说,想请你吃个饭……” “别别别!”听到这个,没等夏衡把话说完,夏一鸣就摇头摆手,连声拒绝。虽然他现在很能吃,但要是跟不熟的人同桌,他吃饭还得计算,看是不是到了正常人的饭量。 心累…… 还得忍着想要再吃点的冲动,跟旁人扯些有的没的尬聊。 等拒绝出口,夏一鸣才突然想起,刚才竟然忘了把话说得委婉点,还抢了话,打断这小子的…… 想到这,他抬眼一瞧。 果然,就见夏衡抿着嘴角…… 夏一鸣:“……” 好吧! 看在钱的份上…… “你该不会忘了,我还要上学呢?”他装作没看到夏衡刚才的表情,肩膀一耸,两手一摊,随后又补了一句:“你们俩能手续办完就能离校,不代表我现在也能走。” 夏衡微怔,嘴巴动了动。不过,一向都是好学生的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请假出去的提议说出口。 夏一鸣看他似乎还有点纠结,眼睛转了转,突然想到了红。于是便抬手朝他招招,等夏衡带着疑惑走近,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等过一会,要是人散得差不多,我还要去找一个藏在校园里的小妖怪。” 果然,他这话一出,就见夏衡的桃花眼眼瞬间瞪大,变得愈发水灵…… 见他果然上钩,夏一鸣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就平复下去,继续给自己找借口:“放了这好几天假,我现在都担心它是不是在这几天搬家了。” 他说这话倒不亏心,因为周六那天,真的下过一场大雨。 而众所周知,有句谚语叫——蚂蚁搬家要下雨。 这要换个说法,就是快下大雨的时候,蚂蚁们可能会搬家。 “……” 虽然红已经被他连窝都端了,但阿秋和这小子又不知道…… 等一看没找着,他这不就更有借口留在学校吗! “你们俩凑这么近干嘛?声音还老小……神神秘秘的!”就在夏一鸣瞎琢磨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等他抬眼一瞧,说话的果然正是挂掉电话后,朝他们起来的白闲秋。 “我跟他正聊着七中里头的一点小秘密。” 由于白闲秋先前经历过,所以夏一鸣也很干脆:“就是把你崩一身泥的那花坛里,我之前就看到一窝很特别的小蚂蚁……” 由于有夏衡在,他也就没提月精的事。 当夏一鸣提及这事后,白闲秋也立马想起:“你的意思是说,第二教学楼下面有一窝灵虫?” 夏一鸣微愣,随即摇头:“我不知道你口中的灵虫是啥?我只看见那窝蚂蚁比较特别,通体赤红,个头也比寻常的要大些。” “那就是灵虫,它们是受到一些外部影响,出现了一些与普通同类不同的变化的虫子。”白闲秋说完,顺嘴补充一句:“哦!对了,不单是虫子,还的飞禽走兽、龟鳖鱼虾之类,只要出到改变,都能加上一个‘灵’字。” 一问旁的夏衡听了,恍然地点头。 而夏一鸣这边,则顺着对方的话,想到了螊和红,还有被炼成蛊之前的祛邪。 ‘难道说,螊和红……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因为它们是所谓的灵虫?’ “……” ‘如果真按这个说法,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要是我每弄死一只带‘灵’的飞禽走兽……就会有一只对应的出现在我身边?’ 在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之后,没一会,夏一鸣就打了个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现在这几个就算了,这要是再增加下去……那家里哪装得下!’ 就在夏一鸣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快要冒冷汗之时,就感觉他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然后就听到…… “想什么呢!脸色突然变得这很难看。”白闲秋说着,还伸手在同桌眼睛前面晃了几下。 夏一鸣回神,看着面前这俩人眼中的好奇,眼睛一转,就一脸后怕地说道:“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我就想起来,我之前还想过找根棍子去翻那个蚂蚁窝……” 白闲秋\/夏衡:“……” “那你命挺大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 毕竟那窝变异火蚁已经被眼前这小子用不知名的手段炸了两遍,而恰巧都被崩过一身泥的他们,竟然一次都没被蛰过。 夏一鸣也想起来之前的事,虽然对方没责怪的意思,但他还是不免有些尴尬。 尤其是,他现在已经知道,那窝火蚁的毒性,是真的出现过异化的。 所以…… 白闲秋那边,他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微挑眉梢,说了一句:“怪不得,我之前从楼上看到你站花坛那里,我当时还以为你要找什么……” 比如证据这类。 “看到我?”夏一鸣微微一愣,随后很快就想起在林浩事件发生前,他的确是有在下晚自习之后,凑到花坛那里观察:“你看到了啊!” 白闲秋:“你下去没多久,我就从教室里出来。” “我还以为,你要待到下一节上课铃响才走呢!”嘀咕完,夏一鸣方才点头说:“你说得没错,我那天的确是去看那窝小东西了。” 见这家伙实在是没什么常识,白闲秋想了想,又看了眼满头雾水的夏衡,就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了解的一些东西告知对方:“这世界上,发生过异化的动植物其实有很多。” “不过像城市这种地方,主要是以‘灵性’富集为主。因而,就一般而言,它们就算是异化,异化的方向也是以智力、精神,还有灵魂方向异化……” “……而如果某些地方的灵气或灵性之类特别富集,就容易出现汇聚点……” 夏一鸣一边在心里对照起自己的见闻,一边点头。 “汇聚点就是……”白闲秋一边回忆,一边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给面前这两人听。 在白闲秋的那一大堆话说完,与还是一知道半解的夏衡不同,夏一鸣倒是大致听懂了。 “按你这么说,七中里……可能就有一个灵性的汇聚点?” “很大可能。”白闲秋点头,随后两手一摊:“毕竟就七中这环境……” 一个聚集了几千血气方刚学生的校园,又正值思潮涌动的年纪! “也就现在上面管得严,不然这种地方……非得把某些妖魔鬼怪吸引过来不可。” 甚至连以有灵人生的灵性做资粮的,都有跑过来搞点事。 “学校这种地方……聚集的,又正好是各方面都处于比较活跃时期的人类幼崽。” “也就是说,十二哥看到的那窝蚂蚁,可能就有那什么汇聚点?”听得两眼发懵、似懂非懂的夏衡,此时突然在旁边发问。 白闲秋表情微妙地看自家同桌一眼,见他没有把月精说出来的意思,便轻咳一声,对夏衡道:“有可能吧!毕竟那样的地方,通常很容易吸引各式各样的生灵。而且…… 他轻轻叹了口气,补充了一句:“别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人类能分辨出啥是好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群只遵从本能的小东西,要比大部分自诩聪明的人类,要更加敏锐。” 说话间,白闲秋还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还有夏衡,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夏衡先是怔愣,随后很快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人家蚂蚁发现的好东西,他们俩只有在十二哥的提醒下,才能窥见其一鳞半爪。 这差距…… 还真不是一丁半点! 甚至可以说是:人比‘人’,气死人的那种。 突然间,原本一直都是在被动接收某些信息的他,心里莫名涌现一种冲动…… “学哥!我们加个好友吧!”夏衡掏出手机,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白闲秋。 虽然他心里,冒出来某个想法,但他也知道,有些事要慢慢来。 比如说…… 向眼前这位,连十二哥都要请教的秀气学哥,询问一些基本常识。 夏衡的话,让白闲秋和夏一鸣都为之一愣。 而作为当事人的白闲秋,很快便反应过来,爽快地应了一句:“行啊!” 反正他并不讨厌自家同桌的这个堂弟,而且…… 他正好也有事,想找对方商量…… 等在夏一鸣的注视下加上好友,又交换了联络方式,白闲秋转身,伸手拉上同桌的校服,然后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勾起嘴角说:“现在……我们再聊聊供奉的事吧!” 第1章 接触 跟白闲秋聊了些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又带他们回到第二教学楼下找了找已经不存在的蚂蚁窝,再跟七伯和白闲秋的爸爸见个面、问个好,夏一鸣就停下脚步,目送他们离开七中。 至于伤感…… 那玩意早在白闲秋的插科打诨下,变得所剩无几。 所以当临别真的来临时,出现在夏一鸣心中的,就只有淡淡的惆怅,而不是最初的郁郁憋闷。 …… 送完人,他也懒得在喧闹的校园里待着,便转身,独自回到教室。 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夏一鸣才注意到,此时在维持班里秩序的,竟然不是以往的班长,而是副班长——一个戴着眼镜的文静男生。 至于名字…… 经过思索,夏一鸣只能想起对方大概姓周,而名…… 呃! 这个,就有些为难他了。 整个早上,果然如夏一鸣所料的那般,除了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副班让他签了个到,其他完全没人管。 而且,经过他观察,还有结合签到表上的名字,发现他们班里似乎少了十七、八个人,都是家里经济比较好的。 经过他粗略对照…… 除了阿秋,他有印象的还有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 这细数下来,他都忍不住咋舌。 好家伙! 整个班干部,都没了近三分之二了吧! 这恐怕也是因为副班、生活这俩人家里,经济条件可能比较一般。不然的话,这班的班干怕不是得全军覆没了。 了解清楚班里的情况,虽然和那些人不熟,但不知为何,在此情此景之下,却又让夏一鸣心中那本已被他压下去的离愁,突然浮上心间。 接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怪不得他刚才进教室的时候,就发觉这里头的人,都给他一种心不在焉、茫然若失的感觉。 下午,倒是有老师过来上课,但也是在让他们这些学生自习后,便独自端坐在讲台上…… 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夏一鸣就见班主任匆匆赶来,在跟任课老师低语过后,就在讲台上宣布:今天的晚自习取消…… 说完,他还要求班里的住宿生,现在就跟他去搬东西、换宿舍。 从班主任话里透露的意思,似乎是学校决定将案发那栋宿舍楼的所有学生,都暂时安置到位于教条楼和图书馆中间,那栋原本是打算作为第三教学楼使用的教学楼去住宿。 当然,这些都是住宿生的事,与夏一鸣这个走读生无关。 不过,在住宿生跟着班主任走了之后,教室的的气氛,更是连之前的表面平静都开始维持不住…… …… 傍晚,回家吃过晚饭,当夏一鸣正在收拾厨房里的残局时,突然听到手机传来提示,等他掏出来一看,却发现是今早才见了一面的七伯,又给他转了五个六。 夏一鸣:“……” 这是夏衡那边跟他爸说了什么吗? 犹豫很久,虽然很心动,但夏一鸣还是捂着胸口,忍痛拒绝了对方,并附上一句:“那是我送给十六的临别礼。” 之前已经付过款的那种。 之后,七伯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后,便安静了下来。 看到对方的干脆,夏一鸣却又带着淡淡的遗憾,把手机放回兜里。 其实…… 要是七伯坚持,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收拾完厨房,夏一鸣来到外婆身边坐下,跟自家老太太商量晚自习的事。 “你的意思,是想申请不上晚自习?”夏外婆有点意外。 毕竟,就在不久前,她还提出过同样的建议,但外孙当时的态度是直接摇头拒绝…… 面对外婆的疑问,夏一鸣有点讪讪然:“此一时,彼一时嘛!” 想了想,他没好意思拿林浩的事做筏子,而是直接把原因归到自己身上:“那时没现在这么多事……”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 ——以住那个会跟他扯闲的人,也在今天离开了。 夏外婆倒是没想太多,加上她先前就出于安全的考虑,提出过类似的建议,所以她答应得很干脆:“行啊!明天我就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帮你把这事给办了。” 反正,从一开始,夏外婆最大的心愿就是外孙能平平安安的。至于什么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以前也不能说没有过。 只是…… 等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变得陌生到让她不敢相认之后,她这方面的心就淡了。 夏外婆现在的心愿,就是把孩子养好、养大,至于其他的……随缘就好。 尽管猜到外婆不会反对,但见自家老太太答应得这么爽快,还是让夏一鸣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 夏外婆见他在那里傻笑,心中暗乐,但面上却嫌弃地说:“去去去!洗你的澡去,别在这打扰我看电视。” 不过说完,她突然又想起今天早上送来的东西,就提醒正去拿包的外孙:“你买的东西今早送过来了,不过我不知道你要摆哪个位置,所以就让人放你客厅里了。” 关于那个让她心情复杂的玩意,她倒是问过老伴,不过那老头儿虽然看着也有点意外,但却也说没事,还跟她说‘先蚕娘娘是正神’之类的话。 “……” 尽管老伴说话时的表情似乎有点恍惚,但夏外婆仔细想想后,觉得他说的也没啥问题。毕竟,在隔壁的养蚕大县,把那位娘娘请回家供着的人家可不在少数。 夏一鸣把包拎起后,点头。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毕竟就这么点距离。 接着,他就看见自家老太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起身与他说:“我上去跟你一起把它搬到合适的位置吧!” 夏一鸣呆了呆,见外婆来真的,他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买那个的是小型。” 就这种这小玩意,只要有适合抓握的地方,他一个人就能拎着走。 再说了,这要是他都搬不动,那就更不能让外婆搭这个手! 不然就外婆这个年纪,要是不小心扭个腰…… “……你这小子!”老太太瞪眼,终究还是没坚持,不过当她重新坐下后,表现得愈发嫌弃:“去去去!” 夏一鸣笑笑,转身就往自己住的三楼去。 另一边,一辆黑色小汽车也在夜幕降临时,徐徐驶向那片被浓雾笼罩的伍鸣旧村。 比起同僚们的紧张,作为当事人的秦瑛反而十分平静,经过之前那次的短暂交流,她倒是觉得,编号‘04’的雾君,与其他的编号人物比起来,要相对稳定。 因此,对于她的这一趟上门拜访,她本人倒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全。 而且,秦瑛瞥了眼副座上的各种种子,再想到后座和后备箱里的花草果树,心情更是平静异常。 她这次出行,倒也不是只为早上发生的事,还有商量‘盗门’提出来的……要给‘雾君’赔偿的相关协议。 “……” 没人能想到,那个私闯禁地的犯人刚被他们逮回去,当天天不亮,盗门就有人过来和特行部接触。 态度异常软和不说,一开口还财大气粗地表示,只要‘雾君’愿意‘谅解’,那要求可以随顺提,他们会尽量满足。 这态度好到,连自诩了解盗门的胡先生,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而萧部长知道后,则是见怪不怪说了句:欺软怕硬罢了。 经过这件事,也让秦瑛更在坚定地认为,相比于其他的编号,不搞事,也不爱出门闹腾的‘04’雾君,更值得他们特行部投入大力气去拉拢。 尤其是,在对方又表现出有重新进入活跃期的情况下。 一路行进,在车灯的照耀下,秦瑛很快就看见一个,正焦急地在路灯下徘徊的青年人。 ——林锐,伍鸣本地人,特行部派驻于伍鸣的观察员。 是的,除了相关仪器,特行部还特招了专门的观察员,用以防备仪器出现故障。 在青年身旁停车,经过交谈询问,对方的回答是,除了早上那次突如其来的眩晕,其他一切正常,而笼罩旧村的浓雾,也并未出现异动,依旧只在老村那个区域翻滚涌动。 秦瑛点头,道了句辛苦,便让对方离去,而她自己则继续朝不远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前行…… 伍鸣旧村,男孩好不容易等到夜幕笼罩大地,而他也正准备趁夜色出门,去看看自家小侄子在不在,顺便警告一下对方,让他别闹腾得太厉害。 不过,他刚准备抬脚,就不得不停下脚步,皱眉转头看向通往他家的路口。 等看清楚来人是谁,男孩感觉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早上的那一次,小侄子他折腾出的动静有点大,而他在事后,为瞒天过海而搞出来的动静也不小。 想到这里,男孩略带心虚摸了摸鼻子,同是忍不住在心里嘟囔:这事……也不能都怪我来着…… 不过,人家都到家门了,他也不好视而不见。 再者…… 从上次的交流来看,这个人倒也不让人讨厌。 还有对方的身份…… ‘不要招惹官方。‘ 跟他反复强调这句话的,除了闯空门,被他抓到后,就自称老家在他家附近的小贼;还有住西边那个,经常偷偷跑来跟他说教的黑心老头…… 转身飞向老村入口处,男孩从浓雾中走出,打量几下停留在浓雾边沿的中年女性,言简意赅问道:“有事?” 随后他就看到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性眼睛亮起…… 经过一番交流,男孩才明白对方的来意。 ——除了早上的事,还有之前他家无端被炸的后续发展。 “赔偿?”男孩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意思是,他们想要用补偿的方式,来换取我的‘原谅’?” 秦瑛点头:“对!按对方的意思,只要您的要求合理,那他们都可以考虑。” 这个发展,倒是有点出乎男孩意料,不过赔偿…… “……倒也不是不可。”男孩小声嘀咕一句,随后又好奇地问:“他们真能赔我养的青苔?” 说完,他突然又想起…… “对了,还有房子!塌了五间,周围还有六间受损,以及很大一专苗圃” “青苔?”房子的事秦瑛倒不是很在意,但她没想到,让男孩耿耿于怀的东西,竟然是这种不起眼的…… 男孩并不知道秦瑛所想,只是在听到对方的发问后回答:“对啊!” 随后指了指身后,叹气道:“能在雾里生长的东西很少,除了苔藓,也就只有蕨草和蘑菇了,而且还是我好不容易养好的,结果……” 男孩换上咬牙切齿的表情,愤愤然地说:“被那个傻噔噔的家伙炸没了好大一片!” 搞得他家的灵机,至少减产三分之一。 虽然看见了男孩表现得一脸肉痛,但苔藓…… 秦瑛犹豫一下,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问:“除了苔藓和您口中的蕨草蘑菇,还有其他的损失吗?像比较珍贵与特殊的……” 见男孩露出不解的表情,秦瑛只能跟他解释一通,最后结了个结论:“苔藓不起眼,难以定损……” 哪怕那是你精心照顾的。 男孩呆了呆,下一秒,他表情一冷,眼睛瞬间幽黑森冷,身后的雾气更是在刹那之间冲天而起,源源不断、连绵不绝! “不用他们赔了。”咬着牙说完,男孩冷着脸,瞬间消失在瞳孔骤然紧缩的秦瑛面前。 等秦瑛从颤栗中回神,瞳孔骤缩、冷汗直冒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比尸蛟更强,无限接近筑神,甚至…… 男孩这边,他回到自己家里后,也懒得管对方在后来的再次‘敲门’。 赔偿…… 呸! 不要了。 等再看到带着那种臭味的人,先动手打个半死。 对空挥挥拳头,男孩轻哼一声。 随后,他伸手抹了把脸,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顺带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再小手一挥,让雾气将他之前挂于他家旁边竹丛里的一节,大概是他手臂粗细的黑色竹筒卷过来。 伸手接过,男孩微微一晃,液体晃动时的‘哗哗’水声,便传到他耳中。 “好像少了点。”他的表情有些遗憾。 之前收集到的,都被拿去喂那些小白眼狼了。 他叹气,本来……他还打算再攒段时间的,但现在…… 男孩的嘴角突然翘起,左手食指勾着竹节上绑着的绳子转了几圈,心里跟自己说:‘都是因为小侄子搞出的动静太大,所以自己才要去告诫他,好让他能收敛一下,别再搞出像今天早上那么大动静的。’ 在心里说完,他略带心虚地朝某老头所在的房间瞄了一眼,随后嘴角一咧,哼着小侄子从自家阿婆那听来的调子,让雾气托起自己往小侄子家飞去。 第2章 不明来客 时间临近八点,把神龛安置到客厅里,唯一一个不会碍事的角落后,夏一鸣还特地把胖墩叫来,问它这样摆放是否正确。 胖墩先是徘徊几下,再在夏一鸣的侧目中,用丝把自己吊上神龛,爬进小房子样式的神龛里转了一圈,就呆在里头给他传递过来一道应该是愉悦的念头。 对此,夏一鸣倒也没觉得有多意外,毕竟当时挑选的时候,他就参考了梦中的蚕生经验,考虑到了蚕的习性和胖墩的体型。 ——小开口,大容积。 知道胖墩满意,他又让胖墩先从小房子里出来,拿出自己事先画好的蚕虫图,让它在上面留个标志,好让这张蚕虫图可以指向它。 之所以不是牌位或神像,就是因为他考虑到胖墩的需求,觉得应该要在神龛里留下足够的空间,让它自由活动…… 尽管,对方理论上是可以虚实变幻,但感觉上……呃!终归是可以任意而为、随心所欲,能容其自由活动要来得更好。 把蚕虫图贴好,夏一鸣拍拍手,看了眼神龛下方的柜子和抽屉,他又问胖墩是否需要。 胖墩沉下去溜达一圈,等它再度用丝把自个吊上来时,给出回复——柜子留下,抽屉不要。 由于交流上的障碍,夏一鸣也是用连猜带蒙的方式,才终于把对方的意思搞明白。 而结果,并不算意外。因为抽屉太小,高度只有十来厘米。虽然不是容不下胖墩,但……太闭塞。 就像是,把他塞进一个能把蜷缩的他装下的箱子,起初当然没事,但久了…… 哪怕只是想象,也让夏一鸣忍不住摇头。 再者,这样也不错,刚好让他有地方放香烛。 等感觉都差不多了,他又将买神龛时,豌豆硬是要老板娘附赠的小香炉,放神龛前边的空位上。 随后捻起一根从二楼顺的线香,点着,合手三叩,再将其插于香炉之中。 把从网上查到的流程完成,夏一鸣方才叹气,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这个管不管用。” 单从感官上,他总觉得这个很扯,但从他所了解到的信息,又都在告诉他,某些群体还真能用这种方式来获得某种力量。 看着香炉中那袅袅升起的烟气,夏一鸣有些怔然。 ‘愿力……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它……又是怎么变成神力的?’ 而就在夏一鸣看着烟雾发呆之时,他突然感觉心里一寒,脖子上的汗毛也突然根根竖起;随后,他就看到那些小怪物成群结队,从脚下的地板和顶上的天花中窜出,也不像往日那般游弋,就这样带着明晃晃的警惕,用它们那些黑豆般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卧室方向…… 第一次见到它们如此模样的夏一鸣,鬓角顿时开始冒出冷汗,忍不住朝远离卧室的楼梯方向后退两步。 而正当他心惊胆战,猜测是什么东西出现在甘泉路方向时,一个老太太的单薄身影,却如同闪电般,出现在他脑海里…… “糟糕……外婆还在二楼!”夏一鸣压低声音惊叫的同时,瞳孔霍然紧缩。 想都没想,他立马转身朝门口跑去……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夏一鸣的手摸到门把手时,一阵连续,但并不迫切的敲击声,从卧室大开的门传到客厅里,如同惊雷般敲击在他的心头之上。 夏一鸣浑身一僵,心里瞬间翻起惊涛骇浪,脑海只更是只有一个想法:目标是我?! 如果是这样…… 沉默数秒,他放开门把手,硬着头皮转过身,咬着牙,把目光投向卧室方向…… 随着周围的颜色逐渐退却,连同整个视界都变得暗淡的时候,少年的的目光穿透了先前阻挡住他视线的墙壁,看到了……一团散发着厚道气息的雾气,有着柔和的白光,人形,穿着样式老旧的衣服,没有鞋袜…… 夏一鸣呆了呆,接着就看见外面的……呃!不知名人士(?)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竟然抬起‘手’冲他打起了招呼,看着……似乎还挺友好,并不像他先前想的那样危险。 就在他因为自己的所见而怔住的时候,一个微如蚁呐的童声在他耳畔响起:“能让我进去吗?虽然我暂时模糊了周围的光线,但要是久了,也还是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的。” 这突如其来的童声让夏一鸣心里一跳,差点就要拔腿就跑,但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 “是……您在说话吗?”夏一鸣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睛却直勾勾的落在外面那个不知名人士身上。 随后他就看见,外面那团穿着老旧衣物的光雾,衣领以上的光雾突然微微一动,似是在颔首。 而接下来的声音,更是让他确定对方的确是在点头给他‘看’。 “是的!” 对方在夏一鸣愕然中说完,随后似是抬手,指了指他身边补充道:“能让你身边的小东西冷静些吗?它们每次见到我都不怎么友好。” 夏一鸣再次一怔,顺着对方的手指指向的方向,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他边也聚集了数个……呃!应该是五团银色光雾,最小的那两团停在他肩膀上,而另外一大两小的三闭,则分别位于他的脚边,再往下…… “不是它们哟!是你头顶上的那些小圆球。” 正当夏一鸣的视线继续往下,想要趁机寻找自家外婆在哪时,窗外那个不明人士再次用方才的方式出声。 夏一鸣微微一顿,随后瞬间放弃刚才的想法,按照对方的提示抬头。 “……” 虽然在听到对方说小圆球时,他的心里就有了某种猜测,可等他真的看见那些家伙,还是让夏一鸣的心跳加速。 ——那十二只在刚才跑到三楼来的小怪物,此时就悬浮在他的头顶上方,还展现出不同以往的警惕,而它们警惕的对象…… “它们总是这样,不管我路过几次,还是对我凶巴巴的!”外头的不明人士再次发声,那稚气十足的声调,似乎还带着点郁闷和……委屈? 心里虽然对外面那位的语气感到十分诧异,但当夏一鸣定定神,心中却立马微微一动。 “虽然您让我叫它们安静些,但……”夏一鸣带着困惑挠挠头,指了指那些就算在他的这个视界中,也是以完全形态出现的小怪物说:“我命令不了它们,也无法接触到它们。所以……” ‘对于你的要求,我也无法做到。’少年心里暗喜。 尽管这些小圆球在以往挺不讨喜,但只要它们能让外面那位有所顾及,那他就可以无视这些小玩意以往的种种讨人嫌,默认它们在这个家的居住权。 然而,就当夏一鸣心中暗喜之时,外面那位的话,却让他眼睛瞪圆,心里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不对哦!它们有着和你一样的气息。而且……如果我没看错,这些小圆球应该是你的一部分……”不明人士说着,再次抬手一指,不过这次的方向却是夏一鸣身边:“包括你身边的那几个小东西也是一样,都是你自身力量的延伸。属于独立,但又依附于你的存在。” 对方的话,顿时让夏一鸣的心里涌现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虽然,他也曾经思索过胖墩它们的来历,但却也从未想过它们…… 还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些小圆球,随后又看向停留在他肩膀上的小不点,以及脚边的那俩家伙…… “这……怎么可能!”带着满满的不解,夏一鸣的目光在那些小圆球、肩膀上的小不点,以及脚边那俩家伙之间来回游移。 窗外,看到客厅里的小侄子陷入浓浓的困惑之中,男孩心中也不免挠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但不管是那些小圆球,还是小侄子身边的那几只,它们的外壳虽然不尽相同,但内里带着的,却的的确确是小侄子所独有的气息。 有点像他的雾精,但构造上更加精致、玄妙。 不过…… 现下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男孩左右环顾,忍不住再次敲击窗户提醒小侄子,现在那些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赶紧让他进去:“只要你在自己的认知里不要把我当成敌人,它们就不会再对我表现出攻击的意向。” 在对方的声音提醒下,夏一鸣这才从方才的沉思中回过神。随后,他看了眼头顶上的小怪物,又看向窗外的不明人士。旋即瞬间醒悟过来——不管这些小东西是怎么来的,也不管它们是不是像外面那人所说的那般样! 如今! 正是由于有了它们的存在,才能让外面那位来意不明的客人,遵循着做为客人的基本礼仪,只停留在外面‘敲门’,而不是招呼都不打,便径自跑进他家里。 这样…… 夏一鸣眼睛一动。 在安全有了些许保障之下,他开始思索要如何面对现今这种情况。 拒绝对方…… 他心中暗自摇头,在对方未曾表现出明显敌意,还表现得似乎比较友好的情况下,断然拒绝对方的请求,这……并非一个明智之举。 而且,最最要命的是,这里是就是他的家,外婆现在就在楼下看着电视。这万一……对方要是因为他的拒绝而恼羞成怒,那…… 一想到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夏一鸣宛如赤身置身于数九寒天之中,鬓角的冷汗再度往下滴落。 外头的男孩却不知屋内少年的紧张与恐惧,他见小侄子突然不说话,整个人看着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只能再次敲击窗户,用‘咚咚咚’的敲击声来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 伴随着窗外的敲击声响起,夏一鸣被拉回了现实。只是,方从噩梦中回来的他,身体仍然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过了半晌,他才抚着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大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只是,哪怕他极力安抚,但他的心跳,一时间依然无法恢复平稳,仍旧如同擂鼓般急促。 然而,经过对方的提醒,他也明白自己到了要做出选择的时候,究竟是友好的交流,还是因为拒绝而可能出现的冲突…… “……” 答案显而易见。 等呼吸稍微平复,夏一鸣神经紧绷,硬着头皮走向大开着的卧室门。 虽然这样做可能会有危险,但既然都选择了交流,那他去迎一下客人,顺便观察一下对方…… 呃! 当夏一鸣把注意力从眼睛中撤走大半,让他的视野从昏暗恢复至明亮,再行至卧室的门口,然后…… 窗外那在朦胧的灯光中的小小的身影,却是让他瞬间为之一怔。 外面的‘客人’,竟然是一个身上穿着不明污渍的破旧童装,手上还拎着一截……竹筒的小男孩。 ——身高大概一米出头,留着短发,圆圆的小脸上带着些许婴儿肥,还有一双让人有些移不开视线的黑亮凤眼…… 不过,此时那双让人难忘的眼睛中,似乎正带着小心翼翼又略带惊奇神色与他对视。 就在夏一鸣因为来人外表而怔住时,却见窗外的男孩突然朝他挥手示意;然后,他耳边又响起方才那个稚气的声音:“晚上好!我是昭,住在你家东边的邻居。” 来人的声音,让夏一鸣瞬间回神,但他不是回应对方,而是下意识抬头……直到看到那些小怪物也像刚才那样,就在他头顶上飘着,他的心里才稍稍安定。 窗外,男孩也注意到了故人的动作,这让他心里忍不住发酸、发涩,心道:果然,他是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 同时又想:怪不得从那次之后,他就没去找我顽…… 尽管心里伤感,但夏元昭还是强行扯出个笑脸,道:“不用这么紧张,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还是从你穿开裆乱爬,就认识的那种。 夏一鸣再次一愣,半晌之后,他才犹豫地说:“你好!” 说完,他示意对方稍等片刻,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接着后退两步,轻声说了句:“请进。” 随后,他就见窗外那位凭空而立的男孩冲他微微一笑,说了句‘打扰了’后,就在他眼皮微微抽动的注视下,从防盗窗的栏杆间飘进他的卧室。 虽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一类‘人物’,但像男孩这般不走寻常路的模样,还是让夏一鸣大为惊奇。 哪怕是在对方来意不明的情况下…… 就在夏一鸣为男孩的行动方式而惊奇的时候,就听对方开口说:“这是我为这次拜访准备的一点小礼物,请收下。” 男孩在说话间,也将手中拎着的那节用藤蔓捆绑着的竹筒,朝他递了过来。 “这……” 夏一鸣一时语塞,同时心里更是觉得,这位……果然很特别,态度异常友好不说,竟然还懂得带见面礼!? 只是,现在问题来到他这里…… 他这是收,还是……不收?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夏一鸣就看到男孩的声音指了指他脑袋上方的小怪物,并说道:“这里面是你养的这些小圆球比较喜欢的食物,以前我每次路过,都会撒上一些来喂它们……”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一鸣竟然感觉对方的话语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 “就是这些小东西喂不熟,我都喂它们好些年了,可见到我还总是呲牙咧嘴。” 夏一鸣:“……” 刚才的委屈是不是错觉不知道,但现在的不爽,倒是明晃晃的。 不过…… 虽然,对方的语气带着满满的不忿,但似乎也只是随口抱怨,并没有带着什么恶意。 再有…… 对方的语气,似乎十分捻熟,仿佛如同其所说的那样对他……呃!至少是对小怪物熟悉。 夏一鸣不由得抬头,朝着他头顶上面那些圆滚滚的小怪物瞄了眼。 唔! 这些小东西对来人的敌意,还是十分明显。 而且,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其中还有几只,那椭圆的身上竟然在闪烁着银色纹路…… “它们要变形,你再不出声拦一下,它们怕是又得来攻击我了。”旁边的男孩也看到了小怪物身上的纹路,摇头的同时,还提醒道。 “变形?”夏一鸣愣了下,脸上浮现出满满的疑惑。 不是!这些小怪物……还有这能力? 可能是见他满是疑惑,男孩又在那里比划起来:“对啊!变得扁扁的,还会用尾巴上的毒刺突袭,外加口吐半月形光刃。最重要的,就是这些家伙飞得还贼快,每次都要追我好几公里,才会重新返回。” 夏一鸣:“……” 男孩虽然把小怪物说得挺厉害,但从对方脸上那没啥变化的表情,夏一鸣总觉得他并没有紧张的意思 只是,经过对方的描述,他现在倒是有点相信其刚才的说辞——比如很早就认识他,以及……经常投喂小怪物之类的话。 所以…… 既然能让对方经常用来喂‘邻居’家小动物的东西,收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礼物’,夏一鸣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这个……我其实不太了解它们,所以……呃!我要怎么才能让它们安静下来?” 最好是保持警惕,但又不会再朝人呲牙咧嘴的那种。 他这话一出,却见对面的男孩似乎并不意外…… “它们是你的延伸,只要你觉得我不是敌人就可以了。”男孩说完,那白净的小脸上还露出腼腆地笑容,但又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夏一鸣:“……” 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在说: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敌意…… “……” 虽然话是没错,但这样被明晃晃指出来,还是让他感觉到有点讪讪。 而且…… 怎么说呢! 他这人……正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如果对方表现出很强硬,颐指气使,那碍于对方的实力,他或许会表面笑呵呵,心里妈卖批地选择暂时隐而不发。相反……如果像眼前这小男孩这样,从始至终都选择以礼相待,用平等、软和的方式来与他沟通,那…… 夏一鸣不自在地挠头,按照对方所说,盯着小怪物默念:不是敌人……不是敌人…… 在心里嘟囔的同时,他还不时用眼睛的余光,偷偷扫过那个也正仰头看着小怪物的男孩。 配合归配合,但该有的警惕,也是不能就此扔掉。 在念叨到第三次的时候,夏一鸣就看见,刚才那几只身上闪烁着银色纹路的小怪物,真的如同男孩说得那般,整个身体恢复往日的平静不说,还像它们其他的同伴那样,开始了以往的游弋。 这不禁让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虽然这些小怪物还只是在他周遭的那一小片区域活动,但如今这般景象,也足以说明男孩的话起码有一部分是对的。 只是…… ‘这真的……是我的力量吗?’夏一鸣抚上心口的同时,两眼尽是茫然。 第3章 邻居 邀请男孩到客厅坐下,虽然不知道对方需不需要,但夏一鸣还是给对方倒了杯水,然后才询问起对方的来意。 而男孩说出来的话,却又让夏一鸣陷入长久的沉默。随后,脸上再度显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今早搞出的动静太大,吵到让已经入睡的邻居,不得不起来察看?’ ‘还有……灵性是‘神’,我早上的举动,是对生活在这片区域所有有智生灵的一种掠夺,是一种相当恶劣的行径……’ “……” 夏一鸣先是愕然,随后冷汗直冒。 但他刚生出后怕,心里又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邻居’的家难道是我家隔壁? 可左右两边的人,他大概都认识啊!他怎么不知道邻居家有眼前这号人存在? 毕竟,不说对方那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就单单这身衣服,也无法让人忽略。 夏一鸣睫毛微微一颤,转头看向男孩的同时,问道:“冒昧问一句,您家……是在隔壁吗?” 随后他就见男孩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之后才听到:“要是以我们而言,应该算是隔壁,但要是按普通人的标准,我家离你这里就有一段距离了。” 就在夏一鸣听得满头雾水的时候,对方接下来补的那句‘不过,我家离你老家倒是不远,拐俩弯就到……’瞬间让他的心里泛起惊涛骇浪。 ‘老家……’夏一鸣瞳孔骤缩,差点就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家里的老宅,位置在柳叶子巷东边。而那边不是已经……’ 惊诧之间,他又突然想起,眼前这男孩刚才在他另一个视野中的模样。 ——除了整个身体都是由光雾组成,对方的周边,还环绕着丝丝缕缕的薄雾,如梦似幻…… 雾! 还有柳叶子巷以东,常年被浓雾笼罩的旧村! 再加上,对方刚出现时,家里这一众小家伙,都团团把他围住,生怕他有危险的模样! “……” 刚才的那些条件,再加上实力很强。 所以,眼前这男孩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雾君?”带着些许不确定,夏一鸣试探着问道。 “的确有人这么称呼我……”男孩点头,随后又补充一句:“但我的名字是元昭。” 夏一鸣:“……” 还真是这位啊! 以及——元昭? 可…… 城中村应该没元姓的人才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连嫁过来的女子,都没这个姓。 疑惑归疑惑,但是当夏一鸣知道男孩的身份时,心里的戒备还是不由得再降几分。 毕竟,在见识过外面的种种群魔乱舞后,他实在没办法对眼前这位,自他有记忆以来,就让城中村保持着祥和宁静的‘人’,产生什么负面情绪。 而且,他此时也有点儿相信,对方说早就知道他,以及经常喂他家小怪物的事应该刘真的…… “打扰到您,我很抱歉,但……”夏一鸣先是老老实实倒个歉,然后话锋一转:“我其实不是很懂您刚才话里的意思。” 说完,他先是偷偷摸摸瞄了眼对方,见对方并未表情出恼怒,随后才补充:“我……是新手,对于您刚才所说,有一点疑惑,如果可以……能不能请您说得具体一点。” 老实说,夏一鸣说了自己的难处后,心里也很是忐忑,但由于对方从一开始就表现得相当友善,所以…… “这我知道,上次我过来看你肩上那小东西大晚上闹腾的时候,你还很安静。只是我也没想到,你第二天早上,就把我那的灵机,给卷走了一大半。” 男孩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有些无奈,但夏一鸣听着,又感觉对方似乎在带着一丝笑意说这话。 只是他此刻,留意的重点却不在这,而是…… ——灵机,唯有福地、洞天比较富集。 这是阿秋给他的资料上,所标注的话。 之前,他其实一直对此说法感觉到有些疑惑。而现在,他的这个疑惑……却突然间有了答案。 “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我的举动,而给您造成损失。”既然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夏一鸣认错起来也很干脆。道完歉,他犹豫数秒,还是硬着头皮加了一句:“如果您需要赔偿,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他话音未尽,就看到坐长椅上男孩一边摆手,一边微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那些东西我吃得也不多,折腾它们,本来也只是好看,以及拿它们来逗你家的小圆球。” “啊?”夏一鸣愣了愣,表情呆呆地看着男孩,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可能是他的表现逗乐了男孩,对方在捂上嘴笑了一阵后,向他解释道:“我是亡者,灵机虽然也能温养神魂,但总的来说,效果也就那样,它更适合生者,而非我。” 夏一鸣:“……” 如果是理论上的话,对方似乎不无道理,但…… 好吧! 经过这件事,夏一鸣再度确定,这位……脾气的确好得没话说,他这都又是扰民,又是不问自取了,人家非但没一巴掌拍死他,竟然还帮他找了理由,这脾气、这性子…… “是这样的,我……”既然人家表示既往不咎,夏一鸣干脆也厚着脸皮略过不问自取的事。毕竟,灵机这玩意,从同桌的描述中,就能知道其非同寻常,人家要是真索赔,他还真没那个能力去赔偿。 所以,他也只能厚颜略过,然后向对方说起自身的为难之处。 至于保密…… 怎么说呢! 他自己折腾出来的那些东西,在夏一鸣心里只是一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而眼前的这一位,却是能用灵机这种稀罕物,来‘逗弄’邻居家小动物的大佬。 因此,他非但不担心对方看上,反而还有一种,想请教对方的想法。毕竟,这种好脾气的大佬,也不是谁都机会遇到。 更何况,对方这次还是主动上门。 “……” 要是这送上门的机缘都还把握不住!那等对方转头回家了,他怕是得悔到肠子都要青掉。 对面,夏元昭在顺利进来之后,面上虽然不显,似心里实则却乐开了花。 尤其是,在小侄子完全放下戒备,先是跟他说了一些难处,随后还拿了个画着些奇怪图形纹路的本子给他看时,那种带着期待的眼神,更是让他激动得,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虽然自己的桃子才刚种下,小侄子现在也比记忆里大只许多,但那眼神……竟然还有几分幼时那种,想要跟自己讨要桃子的小模样! “……” 尽管因为记忆的缘故,这视角很奇怪,现在的自己,只能看到自己瞳孔中被映照出来的他, 激动归激动,但夏元昭面上却是丝毫不显,接过小侄子手中的本子,一边翻看,一边听着对方的解说。 “观想图?”听着小侄子的话,夏元昭观摩着本子上图案的同时,心里却是颇为微妙。 就在夏一鸣正期待地看着男孩里,却突然见对方抬头,并对他说:“你的这个,跟我所了解的不太一样。” “啊!”夏一鸣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一亮,心里不由得欢呼雀跃起来:大佬这是有指点迷津的意思吗! “是不是那里有错误的地方?”说完,他迫不及待补充一句:“如果有,能否请您与我细说一下其中奥秘?” 话音方落,夏一鸣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过急切。 毕竟,人家是跟他家的小圆球比较熟,而不是…… 正当夏一鸣在心里思索着,要怎么才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急切时时,就看到男孩摸着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还说: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 见小侄子愣住,夏元昭连忙解释:“我的修行方法,本身也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所以我对外面的修行方式,所知的也不多。” 他这可不是推辞,而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现在之所以有这种成就,最大的原因,就是源自小侄子曾经的馈赠。 那份馈赠,不但把已经失控的他给拉了回来,还让他在重获新生的同时,只用短短的十余年,就比许多苦心修行的人还厉害。 夏一鸣有些失望,但心里倒也能接受,谁让他们只是‘邻居’。 至于大佬的话,也被他理解成一种谦虚的说法。 夏元昭见小侄子从刚才的期待,变成现在的失望,心里不由一急,连忙去回忆上面那正竖着耳朵偷听的老头,所教给他的东西。 观想…… 有很多种,但他并没有在老头儿给他的东西上,看到过连脏腑与能量运行方式都勾勒出来的。 不过,当他想到这玩意的来源是小侄子,以感觉好像不是那么奇怪。 沉吟半响,夏元昭先是把他所了解的观想图跟小侄子说了一遍。 然后,又对对方说:“当然,因为我所知有限的缘故,所以我也不保证,其他人就没有你的这种观想法。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嘛!” 夏一鸣听罢,微作思索,便微微点头。 大佬所说不无道理。 而且,人家话语间也强调自己只知皮毛,并不擅长观想之法。 夏元昭见他点头,心里一松,接着微微沉吟,抬头跟小侄子说:“你不是说,你观想之时,无法控制吗?” “啊!”夏一鸣一怔,然后点头。 “那我教你一个分神两用的法子,你再试试看。”作为常年都会保留一半灵识在本体保持警戒的人,夏元昭开始跟小侄子分享自己的法门与经验。 如果是小侄子是普通人,他还不敢乱来。 但现在嘛…… 就凭对方体内的那条波澜壮阔的灵性长河,他根本不担心小侄子会付不起试错的代价。 再者,他这个自个琢磨出来的法子,也只有四个要决,一个总纲。 他相信以小侄子的能力,一定能很快就学会。 夏一鸣眼睛瞪圆,他没想到连他都放弃要从大佬这里捞好处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个惊喜在等着他。 所以,等对方开口跟他说起,那个所谓的对方自个琢磨出来的法子时,他连忙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 大佬传授的法子并没有具体名字,夏一鸣挠着头去询问,对方也是愣了好一会,才给起了个朴实无华的名字——《分神法》 而其中的内容,也是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比外公留下的那两本书还要简略。 ‘一、定心 心定神凝,坐忘尘嚣,心无杂念,神随意动。 二、分神 意分阴阳,阴神内藏,阳神外显,观照本我,波澜不惊。 三、两用 动静结合,动中求静,静中生动,动静一如。 四、归一 心神合一,分而不乱,内外无别,如一不二。 由内及外,逐渐收摄,气定神闲,心神合一,内外皆我。‘ 从开头到结尾,就一百来字…… 如果不是大佬一边由浅入深传授,一边还在那演示;夏一鸣确定他自己要是只看到那一百来字的话,肯定会两眼一抹黑…… 而现在,有了大佬亲自讲解,还不时招来雾气变幻成各式解剖图解,再加上大佬又在他提出疑惑时的动手演示。 在夏元昭一遍又一遍的手把手教导下,夏一鸣终于在错误了好十几次后,成功学会了夏元昭传授给他的分神法。 就是…… “感觉……好奇怪!”夏一鸣一边说着话,一边按大佬所教的方法,去尝试观想他的蚕虫图。 做为过来人的夏元昭失笑,他招手,用刚才演示的雾气捏了个小小的自己,然后再分出自己的一部分灵识,汇入其中。 数秒后,他对着手掌上托着的那个只有他拳头大小的自己,相视而笑。笑完,一大一小的两个男孩同时对夏一鸣说:“你只是因为刚刚尝试,才会觉得别扭,等你习惯了,自然就不会再为此而感觉到不适。” 夏一鸣:“……” 这种奇特的冲击,瞬间就让他观想到一半的蚕虫图变得模糊起来。 ‘大佬……就是大佬!’感叹完,他再次让自己的另一半‘阴神’,去重新观想。 比起他的举步维艰、生涩别扭,双方这种轻描淡写,着实让他艳羡不已。 这次的观想,花费大概十来分钟。随后,在询问过大佬,得到对方的示意,夏一鸣才尝试着,让‘阴神’投入蚕虫图…… 由于他还保留着一部分意识在外界,夏一鸣得已第一次看见某条眼熟的银色长河,几乎紧随在他的‘阴神’后头,一同投入了那副立体的蚕虫图之中。 “……” 和已经成型的胖蚕虫面面相觑几秒,稍稍犹豫,但想到大佬人看着亲切不说,脾性还这么老好,夏一鸣便转头,与对方说了自己所见。 然后…… 大佬果然是大佬,一听到他的疑问,立马就给了他回复:“那是你的灵性长河……” 小孩模样的大佬说着,还见怪不怪地指了指窝他脚边的胖墩:“构成这些小家伙最核心意识的那部分,就是由你那条灵性长河分流出来的。” 夏一鸣微愣,灵性他知道,但灵性长河……这是啥玩意? 对于他的问题,大佬这次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说:“一般来说,一个人,由外及内,通常可以分六层。” 说着,大佬看了他一眼,见他点头,才抬手掰着手指头:“分别是肉身……” 大佬指了指夏一鸣的身体,随后:“元神,又叫是灵魂,或者魂体;这是除肉身之外的另一层‘肉身’,一般的亡者,都是以这一具‘肉身’来活动。而且,它也是‘我’的一种外在表现,如果这个出现异常,那多半不是‘我’疯了,就是‘我’的认知受到污染,而出现变动。” 这次大佬的指向,是他自己,等夏一鸣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再度掰起手指:“再往下是识海,现在又称精神海或精神体,这是除肉身之外,保护灵体不受外界污染的又一层壳。它位于神庭之中,形状因人而异,但一般是如同鸡子,有根须连接肉身……” 这个描述,夏一鸣感觉很熟悉,再加上位于神庭…… 他还没来的得多想,就听到大佬又开口,便赶紧集中精神,生怕漏听一个字。 “再接着,就是每个人的‘我’,也就是意识体。这是每个人最重要的核心,这最开始形似一张白纸,然后由每一个人自身,在上面描绘出个性独特的‘我’。” 夏一鸣一怔,忍不住开口:“如果用法术人为制造记忆,就是针对……” 夏元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头:“一般是,不过想要在这上面乱涂乱画,也是需要一点本事的。寻常的术法办不到,只能惑人心志,抑或对原有记忆做一点小小的调整。” 夏一鸣再次一愣,心道:‘可胡秀青……也不像是有本事的人啊?就一脚,它胳膊就被踢折了。’ 想到这,他开口把胡秀青修改李婉记忆的事说了出来,并着重强调胡秀青的弱鸡表现。 夏元昭也是一怔,在摸着下巴思索了一小会后,他才若有所思地说:“据我所知,就你说的这种情况……一、那只狐妖掌握的术法比较特别,是由实力比较高的专门针对意识体所创造;二、那只妖狐的血统比较特别,这种术法属于它的天赋神通;三……就是那只无良的家伙,放弃了其他的术法能力,选择专修此道。” 说完之后,他无奈摇头,补上一句:“我很少出去,对外界所知有限,能想到的,也就这三点。” 这话,夏一鸣听了,只感觉大佬不愧是大佬,就单单这份谦逊,就足以让他向对方学习了。 因为在他眼里,刚才的回复,已经够相当全面。 而且,每个人的擅长东西都不同,不需要太过强求。 夏元昭见小侄子点头,便继续:“意识体再往下,就是灵性,有些人也称它为‘神’。每个人,或者说每种生灵都有的灵性。它无时无刻都在诞生,也在无时无刻都在被消耗。而且这种玩意儿……很是奇妙,它不但能给生灵的活跃提供动力,也能传递给某些……特定的对象。” “您的话,是……信仰?”由于同桌之前给他的资料中,就有隐晦地提过一嘴,再加上胖墩分享给他的东西里,也有所展示,所以夏一鸣对此倒也不是一无所知。 夏元昭点头:“灵性虽然每个人都有,但并非每个人都有运用和知晓,所以它们也有在生灵的活动中散逸出去,这就是外界那些灵性的主要来源。” 说完,他抬头看向小侄子,与其说道:“方才你所看到的光河,就是你自身的灵性。” 夏一鸣恍然大悟,随后他又想起那条横亘于整个天际的银色长河,不由得摸着脑袋发问:“那每个人的灵性,都是一条光河吗?” 好大,好长,一眼望不到边的那种。 夏元昭侧目,他自然知道小侄子问的是什么。而这,恰巧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不是哦!”他先是摇头,随后招来了一道雾气对外界进行干扰,接着才在夏一鸣愣神中,从面前的水杯里挑起一颗小到几不可见的水珠,接着指着那小小的水珠说:“这是普通人……” 说完又指向茶几上的水杯中的水:“这是你。” 当然,这是比较不吓人的说法。 夏一鸣眼睛瞬间瞪圆,先是看向那颗要他眯着眼睛才能看见的水珠,然后再看向大佬在微微一笑后,旋着手指,引流到半空中的水球。 呆愣许久,他最后只能不可思议地小声嘟囔:“这……不可能……” 耳朵很敏锐的夏元昭摇头:“我所说一字不假哦!” 说话间,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微微一笑:“我从很早以前,就有幸看到过一次。而且,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之一。” 夏一鸣心里莫名一惊,但他还没来得及分析,就听对方又继续说:“你的灵性太特别,又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不受外力侵害……” 说到这,夏元昭指了指那些在小侄子身边徘徊的小圆球:“它们虽然不弱,但也没强到那去,如果我认真对待,那对付它们,也不过是一个巴掌而已。” 顺着对方的手指,夏一鸣看了看头顶上的小怪物,喉咙上下微动,艰涩发问:“您的意思……” 不会是突然想打他的主意吧! 夏元昭微顿,再次开口:“我的意思,是让你以后,别再搞出像今天早上那样的动静,免得让人看出端倪。还有,最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你的特别之处,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啊!”夏一鸣有些意外,他还以为…… 夏元昭以为小侄子没听懂,只好解释:“你要是出去外面了,我会无法再看顾你……” 外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可不是很个都像他这样,能忍住不下嘴的。 第4章 请教 看着恨不得把外面的人全说成危险份子的大佬,夏一鸣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对方意犹未尽地停下念叨,他突然回想起来,大佬说很久以前就知道他,犹豫半晌,他才试探着问:“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长椅上的男孩先是疑惑看他一眼,随后点头。 夏一鸣抿抿嘴唇:“您之前说,您很早以前就认识我……对吧!”他向男孩确认。 “嗯。”男孩点头。 “……那我能问您,您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吗?”说这话的夏一鸣有点紧张,因为他的话里带着一个小小的陷阱。 因为对方的原话是‘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你’,而不是他话里所说的……认识。 但眼前的大佬却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差异。 而对方接下来的迟疑,更是让他确定这里面肯定有一点他所不知道的猫腻。 夏元昭犹豫了一小会,随后偷偷朝上边看了一眼那正因为他的干扰,而气急的老头儿。 最终,他还是没敢冒着被臭老头找麻烦的风险,直接与小侄子说,他们以前一起玩过,他还是比其长一岁的小叔叔。 硬着头皮,男孩小小扯了个谎:“我认识你的时间,你还住在老村那头,我经常都能看到你抱着个小球,从我门前经过……” 夏一鸣作出恍然的表情,但在对方转过头时,他却眼帘微垂,心说:心虚,说话时有些嗑绊,没有刚才顺滑。 这是他在偷偷观察对方后,所得出的答案。 当然,他也没拆穿,而是确定了对方的确有所隐瞒,便点头,佯装明白对方的意思:“我知道,以后我会小心的。” 然后,他就看见这位有事瞒着他的大佬露出满意的笑脸。 “……” 还…… 挺可爱的。 果然,只要小孩子不熊不闹,看着就都是小可爱。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哪怕知道大佬对他有所隐瞒,但夏一鸣心里,却出奇的没生出多少警惕。 甚至,在和这位大佬相处越久,他就越感觉对方有着某种诡异的亲切感。 “……” 如果不是他身边的这几只没动静,他都以为自己被对方做了什么手脚。 在夏一鸣暗自思索时,感觉自己刚才有点失态的夏元昭定定神,连忙把话题绕回先前的问题上。 “说完灵性,那就到了生灵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本源核心。”他偷偷瞄了小侄子一眼,见其注意力被吸引回来,便心下一松,继续说道:“最初说的投胎,就是把这玩意,重新扔回去循环再利用。” 刚回过神的夏一鸣露出疑惑表情,问道:“传说里不是都说,是灵魂喝汤之后,就去转世吗?” 怎么到了大佬嘴里,感觉却像是废物回收再利用。 “那是后来搞的,是前人在世界的循环体系里,专门开辟出了来个通道,让东夏的生灵,得以用灵体去参与世界的大循环。”说话间,夏元昭再次带着点心虚。 因为这些知识,严格来说,还跟小侄子的那份馈赠有点关系,他也是过了好些年,明白了事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夏一鸣却是恍然大悟,心里却是再次感叹大佬的博学,心说:也不知道这些事,阿秋那边能不能查到,要是查不到,那单单这些,就感觉自己好像赚到了。 听完神秘大佬讲的神秘学课程,夏一鸣点头的同时,注意力再次回到自己折腾出来的观想法上。 所以,他要怎么控制这其中量度? 尽管知道身边的大佬有所隐瞒,但对方给他的亲切感,还是让他忍不住把自己的为难之处都细细说了一遍。 “关于这个……”夏元昭稍作沉吟,伸出左手食指,一边打着旋,一边说:“你试着想像,它像环绕在你身边的风,一点点的往外扩散;抑或者是水中的涟漪,以你为中心缓慢向周围发散……” “……”夏一鸣感觉自己的学渣本质,可能很快就要暴露在大佬面前。 对方的话他倒是听懂了,但这具体操作,到底要怎么来? 面对小侄子的懵懂,夏元昭也是有些伤脑筋,他小脸上眉头微蹙,思索片刻,他目光重新放到小侄子画的那些奇特构造图上。 他将本子整本拿起,从头开始再次翻阅…… 夏一鸣一看对方的动作,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重,打扰到对方的思绪。 等夏元昭看完这最后一张图解,再稍作沉思,他抬眼看向自己腿上那个,只有自己拳头大的自己…… 作为共用同一个灵体的小小夏元昭,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只是…… ‘为啥不是你来!’等你没了,他搞不好还能像小侄子肩上的那虫子一般,爬到对方肩上坐一会。 “……”夏元昭有些意动,但想想在小侄子眼里,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便只能忍痛在心里提醒:‘时机。’ 小号夏元昭沉默下来,过了数秒,他先是在心里提醒一句:‘那你要记得,以后要用小小号试试看,能不能爬小侄子肩上玩。’ 感觉会很有意思。 提醒完自己,小号夏元昭见大号的自己微微点头,这才不情不愿从夏元昭腿上起身,对因为听到他的话而低头看向他的小侄子颔首。 然后,只见他小小的身体出现一阵变幻,先是重新化为雾气,接着圆圆的雾气开始拉长,再就是出现蚕虫皮肤上的纹理,再下来是腹足…… 等他停止变幻,出现在看得瞠目结舌的夏一鸣眼中的,就是一条唯妙唯俏,看着有点像胖墩的胖蚕虫。 夏元昭见小侄子看得人都呆了,嘴角一翘,解释道:“他是我的一部分,可以按照我的意愿而出现相应的变化。” 夏一鸣:“……” 懂倒是懂了,但感觉还是很神奇。 “您这是要演示吗?”他好奇地问。 像刚才的分神法那样。 夏元昭点头,伸手把小号自己变幻的胖虫子托手上,再示意小侄子,让他好好看着。 在大佬的提醒下,夏一鸣带着微妙的神色,注视着被对方托在手上的蚕虫身上。 而大佬手中的胖蚕虫,其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得半透明,让夏一鸣可以清晰看到其体内一点点亮起的黑色纹路。 …… 经过数次演示,确定了小侄子已经明白要怎么把范围控制在一定区域之后,夏元昭点头,随手把手上的自己,往身上一扔。 “你试试看,能不能做到像我刚才那样。”他看着小侄子说。 夏一鸣瞄了眼大佬肩上的黑纹蚕虫,点头,闭上眼,开始像对方讲解演示的那般,慢慢催动观想图体内的灵性,让其在光蚕的循环内缓缓流动…… 本来,作为分神的他,可以不参与,但出于谨慎,他还是闭上眼,一同参与其中。 毕竟,这两个都是他新学的技能,作为初学者的他谨慎些,总不会有错。 而谨慎的结果…… 当夏一鸣在大佬的提醒下睁开眼睛,所见所闻,让他忍不住嘴角一咧。 “啪啪啪……” 轻轻的掌声吸引了夏一鸣的注意力,等他看过去,就看见大佬竖起拇指: “一次成功!” “是您的教导有方才对。”夏一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感慨:果然,这有人手把手,掰开揉碎去教,就是比吃大锅饭强。 小侄子的赞美,让夏元昭颇为受用,如果不是顾及对方现在对他还比较陌生,他差点就要咧嘴笑出声来。 之后,他们又来了数次尝试,除了第三次因为疏忽而出现一点小意外,其他的都是成功达成目标。 待时间行至晚上十点,对自家小侄子作息还算了解的夏元昭虽然遗憾,但还是起身道别:“你明天还在早起,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在小侄子的愣神中,他伸手指向茶几上的竹节:“那里面的灵机,对生灵肉身皆为大补……” “啊?”对方的话,让夏一鸣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就算对方不说,他也知道灵机的作用。 见小侄子没反应过来,夏元昭摇头,手指向下,补了一句:“有延年益寿之功。” 下头那老……呃!姑的头发已经花白,身形也比十多年前佝偻许多,要是还不好好养养,怕是…… 如果说刚才,夏一鸣还没想到这点,但经对方的一再提醒…… 少年杏眼猛然瞪圆,立马意识到对方说的延年益寿意味着什么。随后,他顾不上对方还在场,低头,用灼热的目光看向茶几上的竹筒。 “虽然灵机养人,但刚开始时要适量,一杯水中滴入一滴就好。”夏元昭提醒道。 夏一鸣嘴巴微张,随后抿唇,点头。 “等适应良好,你再适量增加。不过,普通人的话,一般来说,最好是一天三滴,以避免出现不不必要的伤害。”等看到小侄子再次点头,夏元昭向他解释其中原由:“一个太过活跃的身体,对于普通的个体而言,并不完全是一种好事。” “过犹不及……”夏一鸣点头,告诉对方不需要担心,他明白其中道理。 夏元昭哑然一笑,刚想转身离开,突然间又想起还有件事没说。 他连忙一拍脑门,对已经站起来的小侄子说:“我有件事差点忘记提醒你了。” “啊?”夏一鸣微怔,心里一惊,忍不住想:难道我除了不问自取,还干了其他糟心事? 带着忐忑的心情,他问:“您……呃!不对,是我难道还做了其他出格的事吗?” 夏元昭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像今天早上那样,去掠夺众生灵性的事,还是不要再做为好。不然的话,可能会对附近的生灵带来无法挽回的伤害。而且……” 就在夏一鸣忙不迭点头时,又见小孩模样的大佬指了指他:“而且以你现在那灵性的体量,你再让它继续壮大,只会拖累你自身的成长。” 见小侄子一脸懵逼与讶然,夏元昭解释:“你刚才也说过过犹不及。而你的灵性,现在的体量已经是在靠榨取你身体来维持,如果你再不稍加阻止,等它其再度壮大,那你的维持它的成本就会继续增加,直至把你整个人都给压垮。” 夏一鸣在微愣之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大佬的意思,果然是和他之前所猜测的类似。 只是当时的他,以为是‘神’和眼睛缘故。 “我之所以能看到……”他指了指脚边的胖墩和小蛇儿,表情略显复杂地说:“也是因为灵性异于常人?” 夏元昭顺着他手指往下看,摇头:“它们不是,它们是你的延伸,无论它们再怎么变化,你都能看到它们。” “至于除了它们之外的……的确如此。” “……” 夏一鸣叹了口气,虽然长久以来的困扰他的问题有了答案,但他着实高兴不起来。 ‘事情……好像变得更加复杂了。’ 在心里嘀咕完,他抬头,强笑一下,对大佬说:“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这方面的情况的。” 夏元昭也听出了小侄子的情绪不高,但他也没办法再说太多,毕竟现在小侄子跟他还不太熟,再说就有交浅言深的那个味了。 因此,他只能佯装不知,在轻轻颔首之后,他与身上的蚕虫一同化为雾气,卷着他的那身衣服,穿过夏一鸣卧室的门,飞向窗户…… 大佬干脆利落的离开让夏一鸣微顿,等他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时,对方已经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呼……” 他长舒一口气,放慢脚步,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夜色,夏一鸣沉默许久,直到一阵凉风打在他身上,他才回神。 抬头看了下头顶,确定那些小圆球已经不在他头顶徘徊,而他脚边的那几只,此时也不见踪影。 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嘟囔:“今儿个真是……” 让人心累的一天……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夏一鸣伸手把大开的窗户拉上。 随后想了想,干脆将窗帘也拉上。 有了大佬刚才在窗外的凭空而立,他现在还真怕晚上一睁眼,就看到窗外站着个人。 本来在窗外看到人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他窗户在三楼。 确定了就算晚上醒来也看不到窗外,夏一鸣拍拍手,转身走向客厅,准备关灯睡觉。 不过,当他从卧室出来时,目光却被茶几上的竹筒所吸引。 “……” 停顿两秒,本来要去关灯的他,脚步一拐,走到长椅那坐下。 “灵机……” 他拿起竹筒,轻轻摇晃。 有液体晃动的声音,从竹筒中传出。 夏一鸣眉梢微挑,目光看向竹筒下方。 “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多,但是这重量……” 他再次摇晃竹筒,仔细感受重心变动时,竹筒给他的感受。 “果然有古怪……” 右手摸着下巴,夏一鸣露出好奇的神色。 虽然感觉这里头的液体应该不多,但要那玩意液化…… 这量应该不会少吧? 还有…… 他也没想到,那虚无飘渺的玩意在液化后,感觉竟然如此古怪。 不像水,反而像融化后的锡,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他倒是想看看,这灵机液化后是个啥样子,但又怕自己把那小孔上的竹叶塞子给拔掉时,它会‘咻’的一下就没了。 不过,等他转念一想,又觉得那位大佬应该不至于没考虑到这点,遂放下心来。 只是吧! 等他正准备拔出那揪竹叶塞子时,又发现还有一个问题…… “用什么盛?” 环顾四周。 最后,夏一鸣的眼睛落到一个用来垫杯子的小碟上。 喝水的杯子太深,而他的目的……是观察。 出乎意料,虽然摇晃的时候是水声,但等夏一鸣倾倒竹节时,从节间小孔中滴落的,却是一缕淡绿色的烟气。 “……”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那缕烟气不但没有如他想象般散去,反而垂直落在他所准备的小碟上,还在发出‘叮’的声响后,先是如同水珠般四散飞溅,随后飞溅出去的小珠又似是有着某种牵引,不断向身边较大的雾珠聚拢,等它们重新聚为一体,那缕淡绿的雾气又不断向内坍缩,聚散不定…… 这般神奇的异象,看得夏一鸣目瞪口呆。 这…… 过了不知多久,碟中的雾气才停止变化,最终呈现在他眼中的,是一枚淡绿色的珠子。 晶莹、剔透,珠身萦绕着薄薄的淡绿雾气,飘渺淡雅,又如山林间岚气,带着生命跃动的气息。 与之同时,这枚珠子还让夏一鸣感受到了——渴望! 甚至不只是他,连同不知啥时候钻回神龛中的胖墩,此时也从它家探出头来。 强忍着把它倒嘴里的冲动,夏一鸣低头,去观察缩在长椅下的小蛇。 却见它和傻虫子连头都没抬,依旧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红,似乎有点意动。 夏一鸣:“……” 懂了,灵机对那俩货没任何吸引力。 确定这俩家伙完全没兴趣,他的目光放到胖墩和红身上。 蚁后…… 似乎有点犹豫。 倒是胖墩,这家伙倒是表现兴致十足的模样,头胸都从神龛里伸出来不说,还一个劲在那晃。同时,还一直给他传递渴望的念头。 “……” 行吧! 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小白鼠就是你了。 忍着滔天巨浪似的渴望,夏一鸣端起小碟子,放到神龛上。 然后,他后退两步,看着胖墩以难得一见的速度,扑向那个小碟子,接着口器开合将那米粒大小的绿珠给吸溜进嘴里。 夏一鸣:“……” 这算是囫囵吞枣的现场版吗! 不过当绿珠被胖墩囫囵吞下,刚才那让人痒到骨髓的渴求,倒是也一并消失了。 感觉到情绪恢复平静,他端着碟子,也不管胖墩传递过来的‘还要、还要’,重新回到长椅那落坐。 既然胖墩除了还想吃,就没其他反应…… 夏一鸣全新倒出一枚灵珠到碟子中,经过刚才的尝试,他现在至少可以确定这玩意对胖墩无害。 但人类…… 拿起碟子,他端详那萦绕着薄雾的灵珠半晌,最后一咬牙,仰头,把碟子对准半张的口中一倾…… 灵珠入口,瞬间便与口中津液融为一体,夏一鸣喉间微动,津液入腹……下一秒,一股凉意从腹部发散。不多时,凉意便行至四肢百骸、身体内外…… 这种全身都出现活跃的感觉,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爽! 只不过…… 这种爽快并未维持太久,不多时,兴许是方才的灵珠已经被他吸引殆尽,这种让人身心舒爽愉悦的感觉,便逐渐从他的身体中退却。 回过神的夏一鸣伸手摸摸肚子,一脸遗憾地咂咂嘴。 如果单凭感觉,这竹筒里的东西,毫无疑问是个好玩意。接下来,就要看大佬有没有在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了。 夏一鸣垂下眼帘。 只希望…… 那位别辜负自己对他的信任。 把竹筒的塞子塞好,他盯着这看似普通的竹节看了半晌,眉梢微挑。 “看来这也不会表面那样普通。” 他也是现在才意识到,如果这竹筒只是普通玩意,那么他早就应该,恨不得把里头的东西都舔个干净才对。 而事实是,无论是他,还是胖墩,在那滴灵珠从节间的小孔倒出来前,他们俩对于里头的东西,都毫无感应。 “该说大佬不愧是大佬……” 这随手送人的东西,都不是普通的物件。 第5章 乌鸦 在底下的少年在进行尝试的时候,他家的五楼,有两人正在进行一声悄无声息的对峙。 良久之后,等底下完全安静下来,齐语才脸色凝重地看向那个被他拉来的小混蛋。 而与他的不爽相比,对方那勾起的嘴角,明显是在述说着现在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齐语眼角微微一抽,咬着牙问:“你到底想干嘛!” 说着说着,竟然不让他听了。 夏元昭可不怕眼前的老头儿,只见他两手一摊,十分干脆地说:“那是我们间的小秘密。” 齐语:“……” 如果不是实在打不过,他现在就想在对方那小脸来上一拳。 揉揉眉心,无奈之下,他只能换个话题:“那灵机呢?” 为什么给底下那小子,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要匀给他的吗! 男孩咧嘴:“我上门总要有礼物的吧!” “而且经过我的提醒,以他那性格,在知道那东西的作用后,你还怕他会私藏?” 齐语:“……” 他对那小子的脾性还算有信心,但看眼前这小子那笑嘻嘻的模样,齐语心里还是感觉不怎么得劲。 夏元昭见他没有再吱声,便摆摆手,抬脚就准备回家。 齐语见状,连忙拉住对方。并且,深知这混小子是个锯嘴的他,也不坚持追问,而是与对方商量起其他的事情…… 凌晨时分,原本正站在楼顶护墙上闭目养神的黑色小猫,先是被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声所吸引,等它转头,就看到那俩小小的同伴,正结伴带着一大帮手下准备出去狩猎。 可能是发现它的注视,俩同伴中较强较大的那只停顿几秒,竟然给它发来一个邀请:觅食…… 黑色小猫心里微动,但经过思索,还是摇头拒绝:有事……下次。 没拉到帮手的螊有些失望,不过它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刚才的邀请也只是试探…… 等同伴沿着墙壁往下爬,黑色小猫抬头看向北方。 它曾经的巢穴……似乎就在那个方向。 舔舔鼻头,小猫朝下方看了一眼,见那人已经入睡,而且还有其他的同伴在他身边,便‘喵’了一声,让意识沉入识海,把身体让给更适合赶路的形态…… 随着小猫的退让,一股黑烟从其身体中涌出将其吞没,不多时,一只通体漆黑的喜鹊便从黑烟中踱步而出。 黑喜鹊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环顾四周,过了片刻,等确定这一切并非做梦,它不由得张嘴,想来上一通畅快淋漓的鸣叫! 就在此时…… ‘喵!闭嘴,赶路,不……换!’ 黑喜鹊立马合上嘴巴,并连连摇头,又在对方把它拉下去前,从护墙上一跃而下。 阳城北,看着下方那原本应该塞得满当当窨井,竟然空空如也,围墙上的一只黑色乌鸦沉默地伫立许久,才轻声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鸦呜:呀?(谁干的?) 竟然能破开他建立的迷障,发现那只他特地养在这里的聚合物。 乌鸦想了想,转头看向北方。 ‘……难道是被江里的那条泥鳅?’ 可它应该已经被天网锁死才对! 他可不信,以它干的那些事,白家那认死理的小鬼,还会让它脱离他的视线。 再有,就算它找到了天网空子,但它脑门上现在还顶着金符呢!有那玩意在……除非东边那条老龙亲自动手,否则就凭它那点能耐,可摆不脱金符。 还有,没老龙的命令,只要它脑子没毛病,就不会在这种时候搞出异动。 苟延残喘虽然憋屈,但也好过把雷神山的那伙人给招来,给它在脑门上开瓢。 ‘……’ 可如果不是它,难不成还能是下水沟子的那只小蜘蛛? 但那小蜘蛛不是更偏爱血食吗? 他养的那团小可爱可没这玩意。 而且那团小可爱也不算弱鸡,小蜘蛛想干掉它,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 盯着窨井看了半晌,乌鸦抬头环顾四周,等没发现有动静,他飞落到窨井边上,又绕着它转了两圈。 等确定没找到一丝可疑的痕迹,他才飞回到围墙上。 ‘如果北边的这俩都不是,那这附近还能找着那团小可爱的,好像就只剩下南边的那个古怪的小娃娃了。’ “……” 但那个小娃娃从出现,再到他上次离开前,好像就没从那片区域出来过。 虽然阳城的这些小家伙,都默认整个西边是那小娃娃的地盘,但从他的观察来看,那奇怪的小娃娃对此却好像不甚在意。 只要不靠近其所在的那小村子就行…… 其实,他曾经也去查探过,但笼罩在那片区域的浓雾实在太过古怪,神识无法窥探不说,还隐隐让他有一种被反向窥探的感觉。 这也使得暂时还不想真身下场的他,只能尝试着驱使傀兽,去试试看能不能一窥其中奥妙。 只是…… 直到前阵子,他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窥探到那雾中只鳞片爪。 但…… 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回到什么都没看到的时候。 可惜,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没有如果。 因此,他也只能赶紧抽身就走,还要想方设法把自己之前留下的痕迹全抹了。 甚至,由于实在是怕被那小娃娃背后之人循迹追索,他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去一趟南边,花钱找了某个死贼秃,让他把自己之前在阳城留下的因果全都转嫁掉。直到死贼秃说没问题,他才敢回来瞅一眼。 “……” 算了,这个没了就没了吧。 反正他养的数量也不少,少上一两只,也算还在他的预期之内。 乌鸦低头瞥了眼窨井,便从围墙上跃起,展翅朝阳城旧城区飞去。 等乌鸦离开许久,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猫,才悄然出现在一个大花盆的阴影中。 它先是看了眼乌鸦停留的位置,随后目光下移,看向围墙下方的窨井,片刻之后,小猫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乌鸦离开的方向。 “喵……” 时间大概过去半个小时,先是跑窨井和连接窨井的管道里觅食,等吃饱后小猫又在花鸟市场里溜达一圈,把那些濒死的小动物吸纳进身体,才心满意足地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化为一只黑色的黄莺,展开翅膀,在楼宇的阴影中向西飞去。 拐了一个大弯,黄莺又化身鸠鸽窜入林间,在林间阴影中飞行一段,等到了水边,又化身鱼虾龟鳖,交替远去…… 回到巢穴,黑色小猫略一犹豫,便在同伴的侧目中,探出尾巴,用尾端轻轻贴在少年的眉心,将今晚的见闻,一股脑传递给正在床上酣睡的少年。 晨光熹微。 睁眼后许久,夏一鸣才伸手揉揉脑袋,带着满满的疑窦从床上起来。 蚕神没找他就算了,竟还梦到乌鸦? 而且要是他没记错,梦到的那个地方应该是花鸟市场。 “……” ‘可我昨天没有去过那边啊!而且我也没有接触过乌鸦才对……’ ‘总不能……是我又忘记了什么事吧!’ 但昨晚的梦好像又有点不同,视角有点奇怪,似乎是以某种旁观者的角度看到的乌鸦。 沉默半晌,夏一鸣揉揉脑袋,转头看向客厅。 算了,与其在这里纠结这个,还不如找它们去问一下,昨晚有没有出现新玩意。 找件外套披上,夏一鸣揉着脑袋,走向客厅。 他刚开门,就看见在长椅盘成一团的祛邪,以及同样在长椅上,不过是在另一端扶手上蜷成一团的小黑。 看了眼悄无声息的神龛,夏一鸣抬脚朝长椅走去。 等走近,他伸手点点小蛇,问道:“昨天晚上有什么动静吗?” 说完,由于担心自己刚才的表达不明确,他又把双手抬起,曲着放左右扇了几下,补充一句:“像是有没有什么乌鸦,或者是黑鸟之类的。” 随后他就看见蛇儿竟然真有反应。 ‘……’ 虽然还是懒洋洋的死样子。 只是,这小家伙抬起尾巴后,那尾尖指向的,竟然是长椅另一头扶手上的那只正蜷缩成一团小黑毛球! 怔愣半晌,夏一鸣皱起眉头,先是以为是对方理解错了自己的问题,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表达应该没毛病才对啊! “……不是它,是新来的,黑色,大鸟?懂?” 然而让夏一鸣意外的是,这小蛇儿的尾尖所指向的依然是扶手上的小黑球——瞳。 “……” 这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或者说,又是像一次一样,祛邪没发现什么异样,但小黑毛那边可能知道某些线索。 ‘这……’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带着疑惑,夏一鸣转移到小黑毛那头,在用手指把对方戳醒后,略显尴尬地问道:“昨晚有新来的吗?黑色的,大鸟,会飞……”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那小黑猫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后,就伸个懒腰,一跃而起,又在他的目瞪口呆中化为一只黑色的八哥…… …… 经过一番交谈,夏一鸣带着满脑袋的问号,把站立在他手中的八哥放回茶几上。 “你的意思是说,你昨晚去花鸟市场觅食的时候,看到了一只让你感觉很危险的乌鸦……”见八哥形态的瞳在点头,他才继续:“而它……似乎还在探查你以前的‘巢穴’……那个在角落里的污水井?” “嘎……”茶几上的八点头。 “……” 确认消息无误,夏一鸣不由得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眯着眼睛发问道:“你说那只乌鸦很危险,那……” 抿抿嘴,他指向昨晚那位大佬所坐的位置,再问:“它和昨晚那位来家里作客的客人相比,谁给你的感觉更危险。” 怕瞳的理解有误,他还按大佬的身高比划了一下:“就是昨晚,大概这么高,从窗户进来的那个小男孩……” “嘎……黑鸟。”黑八哥并未停顿太久,很快就给了夏一鸣一个让他心里微微一跳回复。 “……竟然是乌鸦吗?” 夏一鸣摸着下巴,再度沉默。 他还以为是大佬更胜一筹呢!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可能会有点麻烦了。 毕竟城中村之所以能这般安宁,一直全赖东边的大佬护持。 可现在…… “……” 尤其是,当他从大佬那里得知,那些在家里徘徊游弋的小怪物,也跟他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后。 再加上变形、口吐半月形光刃、被不知名生物以不知道手段切割得七零八落的聚合物、分而食之、当晚的梦,以及第二天醒来时,出现在家里的…… 这一系列的事情联系起来,都指向了某个让他想忽略都做不到的事实——聚合物从花鸟市场那消失的这件事情里,他……深度涉入。 并且,如果没有其他的意外的话,他或许还是最大的获益者。 呃! 尽管他也不知道,除了家里多了一只听他使唤的小家伙之外,他还得到什么好处。 而现在,虽然他还不知道那只比大佬还厉害的乌鸦,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但它会在事后去查探,起码能说明这里面有着某种让它在意的事。 抑或是……某种利益。 沉默一段时间,夏一鸣对八哥说:“暂时不要再去花鸟市场那里觅食,也不要在外头暴露你有聚合物的形态。如果可以,最好就在信阳一片活动。” 大佬虽然没有乌鸦强,但大佬始终是大佬,呆附近总比外头安全。 而且,既然那只不明身份的乌鸦,选择在凌晨才去探查,那至少说明对方有所顾忌。 黑八哥点头,见面前那人在闭目思索,便化身黑雾,褪去此时的形态,以便让控制力更强的黑猫掌控身体。 从翻飞的思绪中回神,见瞳已经重新变成小猫,夏一鸣想了想,觉得自己暂时也没有问题再询问对方,就没再让它改变形态。 不过…… “还真方便啊!” 他脸色微妙地在小猫的小脑袋瓜上抚摸了几下。 能飞能跳,能跑能潜…… 海陆…… “哦!不对不止海陆空,还能钻(下水道:小鳄鱼、地下:老鼠)能隐(变色龙)。” 甚至这小家伙,好像还能让自己变成草(兰草)、木(山茶花)扎根于大地或花盆。 别的不说,这伪装能力简直杠杠的! “……” 不过,这伪装好像又没啥用! 毕竟绝大部分人是看不到它的。 而能看到它的人,应该也能看出一点它的与众不同。 第6章 拜访 没了白闲秋,校园的生活似乎变得无趣了许多。 不单如此,对于夏一鸣而言,最不方便的其实还有吃饭的问题。 由于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夏一鸣没敢打太多,也不敢偷摸着去打几次。 “……” 没办法,食堂里也有监控,打两次饭的话,一两回还没问题,但这次数多了…… 尤其是,他外表还算比较有特色,那打饭的阿姨好像还已经记住了他。 摸摸没吃饱的肚子,夏一鸣没管新同桌那好奇的表情,无精打采地趴到桌子上。 不过,好在他已经申请了不用上自习,而且外婆现在已经知道他的食量比较大,做饭的时候会按五人份的量来做,所以他只要撑到下午放学就可以回家大吃一顿了。 早上从城中村出来的时候,夏一鸣本来还打算在放学的时候,抽点时间去隆城街,看看那棵树是怎么回事,但他也没想到,同桌转学给他造成的困扰之一,就是让他失去了以往的日常投喂,从而使最近恰好食量大增的他顾不上其他,一放学就想回家好好吃上一顿。 …… 饱餐过后,夏一鸣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转头对外婆说:“我想出去一趟,这个……”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饭桌上那些碗筷…… 本来应该由他收拾的,但他又想趁天黑前,去一趟东边,就那只乌鸦的事,提醒一下那位大佬。 如果顺利,他还想请教一点事。 夏外婆瞅了眼天色,摆摆手:“去吧!去吧!” 自家小孩是什么脾性她最清楚不过,如果不是真有事,家里的事情根本不用她吩咐,他就会抢着做好。 不过老太太还是提醒道:“不要出去太远,不然这个时间可能要赶不回来。” 夏一鸣摇头:“不出去,就在城中村里。” 这下,夏外婆算是放心了,心说:应该是去找薇薇或者见生他们吧! 从家里推车出来,夏一鸣抬头朝上看了一眼,终究没敢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就这样明晃晃往旧村那个方向走,而是准备像往日那样,先到外头,再拐入天井路。 ‘如果再晚点,应该可以直接往左手边走。毕竟,见生他们家就在那边。’ 只可惜他们现在这个点还在学校,要上完晚自习才能回家。 等夏一鸣走出巷子时,突然又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如果他走天井路,那万一遇着某个外婆的熟人,他的行踪不是又暴露在外婆眼中了吗? 他可从来不会小看那伙老太太之间,传播消息效率。 “……” 而且就算没遇到外婆的熟人,他出现在天井路的事,可能也会在明天传到外婆的耳朵里。 毕竟,那些老太太们,可是经常约好一起去买菜的。 “……有点麻烦了。” 现在绕路,又有点远,时间有点不够。 所以…… 现在只能走六奶奶家那边的三井路,那里虽然没天井路近,但也能到柳叶子巷。 最重要的是,那边不是发展方向,在那边建房的人不多,而六奶奶一家刚好都不在! …… 骑行了十来分钟,在用力蹬上又一个坡后,夏一鸣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一大片被白茫茫的浓雾所覆盖的区域。 经过在心里对比,夏一鸣觉得,就这一片,怕是都占了伍鸣这个城中村三分之一的土地。 “……” 突然感觉大佬其实也有点小霸道。 虽然按外婆的说法,村里其实有为之前居住在这片区域的人,重新分配过宅基地,还给了一些建房补贴,但…… 纠结片刻,夏一鸣无奈摇头:“……算了。” 虽然大佬有点霸道,但至少……他也给城中村里的提供了某种安宁。 而就他而言,是应该感谢大佬的。 起码,在昨晚之前,他没担心过有什么东西,会把脸贴在他卧室的窗户上,还用满满的恶意窥探他的卧室。 不过…… 立好车,夏一鸣掏出手机,把不远处那像云海仙境的浓雾拍下,然后发给前同桌,并附上:关于伍鸣,有什么消息能提供给我的吗? 发完消息,他也没等回复,而是重新推车朝前走。 以前没来过这边,他还对城中村里的人,为什么不喜欢在这边建房感到奇怪。但现在,他倒是有点理解。 一,这里的悬崖有点高,经过目测,再和底下的房子对比,这怕是都快有一百多米了。 当然,有坡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坡太陡! 六奶奶家那段还好,相对平缓,但过了夏家祠堂,这坡就开始逐渐呈4、50度仰角…… 二,不用说,这里实在是太靠近旧村了。 虽然脚下就是白茫茫一片的雾海是挺美的,但要是这雾经年不散,连风吹日晒都影响不了它分毫。 再加上它本身就具有某种神秘的色彩。 “……” 以前不知道还好,现在这么一看,他倒是有点佩服见生他们的。 并且还有点好奇,在这几十米高的诡异雾墙之下,他和石头是怎么能安心睡着。 想想看,在柳叶子巷以东,雾墙几乎贴着他脚下这条离下方有近百米高的公路在涌动;而在柳叶子巷以西,别说白茫茫的浓雾,他在这里放眼望去,连一丝烟岚都没有看见。 这般怪异的景象,竟只隔着一条一米多的小巷子! 好不容易把车从那几乎是垂直的陡坡上搬下来,夏一鸣一脸蛋疼地回头看向方才下来的阶梯。 他实在没想到,刚才那条路连通柳叶子巷的地方竟然是这般模样。 如果不是他力气还行,那他可能就得……要么把车扔路边,要么掉头回去。 不过…… “……真是有够壮观啊!” 他仰起头,看着上方那道有近百米高,却只在右手边缓慢流动的雾墙,一时间竟然生出某种自己真渺小的感觉。 刚才在上面的时候,他就开始想象自己要是走在这雾墙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现在…… 有点害怕,总忍不住在想,要是它塌下来该怎么办;同时又有点好奇,它现在的这般模样,真的是外婆所说,是大佬和村里的人约定之后,并遵守的结果吗? 当然,在被震撼到之余,夏一鸣也突然有了某种,想要一窥其中奥秘的跃跃欲试。 ‘大佬的家……呃!不对,应该是洞府吧!又是什么样的?’ 是豪宅……还是地宫? 甚至是某种陵墓! “……咳!” 毕竟,大佬的身份就摆在那,不管对方的性子再怎么好,也改变不了大佬是一位亡者。 而亡者……住墓里,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 摸摸鼻子,他推上车,一边沿着脚下的巷道往柳叶子巷里头走,一边轻声嘀咕一句:“来都来了……” 不得不说,对方昨晚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让他敢跑这来溜达的底气。 再加上…… 不知道为什么,夏一鸣心里也有一种,那位大佬很亲切的感觉。 柳叶子巷不大,只能容两三人并行,而且还不是全都是路,他现在的左手边,也就是巷子的西侧,还有一条半米宽的小水沟。 从他刚才所观察到情况上来看,里头的水,竟然不是生活废水,而是从后头那崖壁的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泉水,看着很是清澈,水量也不小。 而且,他这一路走来,也发现了一个微妙的现象…… 这巷子里的西侧,不但把所有连通柳叶子巷的路都给封死了,甚至连靠近这一侧的窗户,也是全都用砖头给重新砌上,使得他这一路走来,在西侧那面,所看到的全都是墙。 而东边一侧,则是完全不同…… 这一侧的门窗不少,砖石之上,更是爬满苔藓、蕨草丛生,与另一侧那连块苔藓都没有的画面呈鲜明对比。 他仰头看向砖缝中长满青苔和蕨类植物的那面墙壁,又朝小巷子另一边干干净净的外墙看了眼。 一边是还能明显看到有人活动的生活气息,而另一边…… 荒芜、阴凉、一眼就能看出已经很久没有人维护过。 夏一鸣一边继续在巷子里行进,一边像以往那样,把灵性调动到眼睛上。 “……” 随着视角的变换,夏一鸣意外的发现,长满苔藓蕨草的这一面墙,在这个视野下,之前那些看似乎普普通通的青苔和蕨类,不但变得愈发青翠,甚至还有星星点点,让他看着十分之眼熟的荧光萦绕在它们周围。 尤其是当他下意识仰头,将视野投向整条小巷时,它们在昏暗的环境与从上方照射下来那些零星光线的交织下,更是美轮美奂,让他仿佛置身于某个奇幻的梦境之中。 “……灵机?” “对!好看吧!我养的哦!” 就在夏一鸣看傻眼之时,一个稚嫩的童声从上方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瞬间回神,同时仰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昨晚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佬,此时就站在他右侧那栋房子的围墙上,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询问他的来意。 “……” 虽然夏一鸣琢磨过,要是真能顺利见着面要怎么说,但当大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不由得语塞,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怎么开口。 看着小侄子被他吓到傻眼的模样,夏元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本来,他还想在前面那个路口等,但小侄子那走两步就停下来张望的行动模式,让他等得实在有些…… 再加上,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来找他,也不知道其停留的时间有多久。所以,他才会忍不住跑到小侄子这头,然后趁他愣神的时候出声招呼。 不过…… “你是来找我的吗?” 夏元昭说完,没等下方的人回答,便从墙头上一跃而下。 虽然吓到小侄子让他有点小尴尬,但只隔了一天,就能跟对方见面,夏元昭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他总不能在没有事的情况下,老跑西边溜达。 尽管他能那样干,但也怕小侄子认为他居心不良。 面对着正轻飘飘落下的大佬,夏一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他在外头闯了祸,不得不找外婆(家长)给他兜底的感觉。 但…… “您下午……呃!应该是晚上好,是这样的……” 尴尬归尴尬,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所以他也只能忍着尴尬,把自己的来意,一股脑道出来。 “很厉害的乌鸦……”听完小侄子的来意,夏元昭歪着头想了想,很快就想起一件不久前发生的事。 以他家的环境,本来不应该会有小动物愿意靠近…… 但去年,他却发现……在某一段时间里,竟然有鸟,有老鼠,有蟾蜍之类的小动物,在他的雾里穿行,并尝试朝他家靠近。 而且,那些小东西表现出来的模样也很奇怪…… 甚至有些时候,它们竟然还能无视他设下的迷障。 “……” 除此之外,在那段时间之前,他还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探他。只是,那种古怪的窥视感,又在他想要反向追踪时,突然间就戛然而止。 ‘这里面,难不成还有着某种联系吗?’ “……” 见大佬在听他说完后,便陷入沉默,之后还若有所思地看向花鸟市场所在的阳城北。 夏一鸣咽了下口水,心里本来就忐忑的他,此时更是有点心惊,又等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开口:“大……大佬,这事很棘手吗?” 最重要的是,那只鸟不会找上门来吧! 夏元昭回神,随后就注意到小侄子对他的那个奇怪的称呼。 他嘴角微抽,随后轻咳一声:“你可以叫我昭……” 夏一鸣:“……” 见小侄子似乎被他的殷切吓到,夏元昭立马就想起来,现在的他在小侄子眼中,还是陌生人,就赶忙补上一句: “你方才的称呼……我听着有点怪怪的。” 说完,夏元昭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又把话题转回刚才的话题:“棘手……” 男孩歪着脑袋想想,摇头:“那倒不至于。” 就算对方比他强,但如果他和本体一起,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而且…… “如果你能让你那些小圆球从旁协助,那我与那乌鸦之间,胜负或许还可以五五开。” “啊!”夏一鸣一愣,他没想到在这件事里,他竟然还有能力插上一脚! 夏元昭失笑:“别小看那些小家伙,它们的实力虽然不如我,能力也比较单一……” 见小侄子还是不明所以,他解释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它们的。” 更何况,它们还有穿行两界的能力。 别的不说,单单就它们能在阳城这地界下沉到灵界这一点,就能甩绝大部分修行者老长一条街。 比如说,他自己就不敢…… 夏一鸣听完,却是再度愣住,他完全没想到,那些在他印象里,能被大佬轻松拿捏的小怪物,竟然还能被大佬寄以厚望。 夏元昭看他没说话,便以为小侄子还在担心,就朝东边指了一下,安慰道:“不必太过担心,如果在必要,我会让我的本体出来帮忙的。” “有他在,再加上我和你家的那十二个小圆球,就算真有敌人过来,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说完,他还摸着下巴补充一句:“实在不行,或许我们还可以借助你体内的灵性长河,看能不能把它惊走。” 说话间,夏元昭还伸手,朝夏一鸣的眉心处指了指。 “……” “嘶!”如果说,跟小怪物有关,夏一鸣还能理解,但等这事连他也扯上之后,他就真的是彻底懵圈了。 毕竟小怪物再弱,也是能跟大佬掰掰手腕……甚至按大佬话里的意思,偶尔它们被逗急眼了,还能追着大佬跑上几公里。 但他…… “我……也能帮上忙吗?” 最重要的是: “怎么帮?” 祸是他闯的,总不能都让大佬承担。 就连现在找上门,他都有一种脸上要冒烟的感觉。 只是现实比人强,就算他不想求人也不行…… 好在,大佬没有拒绝的意思,也没有摆脸色,甚至还说出让‘本体’出来帮忙的话。 虽然他不知道这‘本体’出来对大佬意味着什么,但从那句‘如果有必要’,他也能窥到一二。 ——大佬的‘本体’,现在兴许不是很方便出来。 第7章 降灵 跑小侄子说完自己的想法,夏元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一句:“刚才那些,都只是我的一些猜想和尝试,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它们可不可行。” 这些东西里,有一部分还是他在昨晚见了小侄子那些奇怪的观想图后,才琢磨出来的。 至于其他的,虽然他也曾用他的雾精尝试过,但他的灵性终归没有小侄子那样充沛,加上他的雾精也没有小侄子身边的那几只精细,所以最后只能浅尝辄止,无法得到最终结果。 与大佬的纠结不同,夏一鸣这边听完,却是震惊之余,直接两眼放光。 至于大佬口中的不确定,他却并不是很在意。 在他看来,有的事情,在没试过之前,怎么知道可不可行。 况且,大佬也未必知道,他对那些小家伙的理解,可是未必比它们自己少很多。 那些梦虽然比较坑,但那从生到死的虫生、蛇生……他可是从头到尾都老老实实地体验过一遍,甚至有的,他体验的还不止一遍。 至于让观想图从无到有,再到让它承载灵性出现在现世…… 听着虽然有点异想天开,但还是那句话……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可不可行! 反正他那条灵性长河闲着也是闲着,就算最终的结果是失败,或者是中看不中用,但只要能吓唬住那只敌我还不明确的乌鸦,在他看来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成功。 所以…… “请您务必教我,要怎么做才能达到您设想中的样子。” 夏一鸣双手合什,用再诚恳不过的态度向大佬请教。 夏元昭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忍不住勾起欢喜的弧度。 他的那些想法,其实也只是瞎琢磨,有些还是建立在小侄子曾经的馈赠上…… 没想到它们得到了小侄子的认可不说,还对他说出‘请教’这个词。 不过,在欢喜过后,夏元昭又犯了难。 还是那个原因,他只有猜测和一部分理论,至于更实际的成果,他却…… 纠结片刻,他挠着头,把自己的为难说了出来,并再次提醒:“我这些只是猜想,并不一定可行。” 却不成想,夏一鸣这边并不是很在意,直接摆手:“没事!就像我给您看的观想图,本身也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无论如何,有些事,终归还是要做过,才能知道有没有结果。 甚至就算尝试失败,大佬的想法也给了他新的方向。 见小侄子这么说,夏元昭也定下神,在半空中盘腿坐下后,又招来一只他以前折腾出来的雾精,就一边开口解说,一边动手演示起他的想法。 “我的雾精没有你身边那几个不家伙精巧,跟我的联系也不比你们……” “……你尝试的时候要小心些,它们和浑浑噩噩的雾精不同,有相对独立的意识,所以要尽量避免冲击到它们的意识……” “……由于它们不是雾精,我不是很了解它们的结构,你在尝试的时候,要……” “不要太过融入它们……无论如何,你要记住,再怎么模仿,你终究不是它们……不要接收太多它们的信息,免得你自己的‘我’,受到不必要的污染。” “……” 听着大佬的解说和演示,夏一鸣频频点头,有时候听着听着,他还会拿大佬的解说与他之前想不通的某些事做比较,然后他很快就有一种茅塞顿开的通透感。 时间就在男孩稚气的声音中一点点流逝,等到大佬停下解说和演示,夏一鸣甚至没能缓过神,还奇怪大佬为什么突然停下。 夏元昭看了眼还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小侄子,不由失笑。 不过…… “你明天还要上学呢!再不回去,明早的时候,怕是要起不来了。” 说话间,他还朝上方指了指,表示时间不早了。 而且,夏元昭也有点私心,心说:‘要是一次教完,那明天我那还有借口让你过来找我顽。’ 经过提醒,再顺着大佬的手指看向天空,夏一鸣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瞪大眼睛:“天竟然这么黑了!” 同时,此时的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还处于凝神状态。 而且,等他注意到四周,才发现他和大佬身边,还有着数不清的萤光,在环绕着他们所在的这一小块地方飞舞,正是由于它们提供的光源,才让他没能觉察到夜幕的到来。 呃! 当然,其中也有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大佬的解说和演示吸引的缘故。 21:27 看过时间,夏一鸣虽然意犹未尽,但为了不让外婆太过担心,他还是选择跟大佬道别。 犹豫几秒,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您明天有空吗?” 夏元昭笑着点头:“有的。” 说完,担心对方怀疑自己的动机,便用手指了指东边:“我一般负责警戒,让本体安心修炼。” 虽然不是很正确,但他也没有完全说谎。 夏一鸣原本还担心自己打扰到大佬修行,但现在听大佬这么一说,瞬间恍然大悟。 ‘真方便啊!’ 他现在正感觉时间有点不太够分配,而人家大佬,却能一边不断进步,一边还能自己保护自己,顺便还能抽空给他这个学渣来一场手把手教学。 不过感慨之余,他又忍不住有点担心。 “那您来这里的话,没关系吗?” 如果大佬的本体因为他而发生什么意外,那他下半辈子,怕是别想从懊悔中走出来了。 夏元昭先是微愣,不过他眼睛一转,就明白小侄子话里应该是担心他本体的安全。 “没事!没事!”连连摆手之余,他指了指他们俩脑袋上边那数十米高的雾墙:“失去太阳的压制后,在夜晚,我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可以是源源不断的。” 他本身就是用雾岚塑造的化身,只要供奉不断,雾气不消,他就能从中获得源源不断的补给。 夏一鸣倒是没想到雾气这块,只以为大佬是在指:黑夜降临之后,大佬就会拥有比白天更强的力量。 但是…… “我担心的是,你来这里,会不会影响到你本身的安全。”朝东边指了一下,他抿着嘴唇问道。 要是影响了,那下次他就去更靠近东边一点的地方。 正好,他对大佬的洞府也有点好奇。 只是大佬没邀请,他也不好意思说,想去大佬家里做客。 夏元昭发觉小侄子好像没明白他方才的意思,便再次摆手:“不会!不会!是我刚才没说明白,我刚才的意思是,只在有雾的地方,就是我神识的覆盖范围。” 所以,他的本体并不会因为他离开家,而出现意外。 而且…… “我的本体并非弱不禁风……”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正是有本体在,他才有与那只敌我不明的乌鸦叫板的底气。 “……” 夏一鸣这时,才明白大佬刚才指的不是天空,而是上方那些犹如云海般的茫茫浓雾。 ‘有雾的地方,就是大佬神识的覆盖范围……好厉害啊!’ 赞叹之余,他也立马意识到,他和大佬在刚才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他下来之后……不!甚至可能在他下来之前,就已经被大佬注意到! 只是当时,大佬可能还不知道他是来上门拜访的,所以才没吱声。 直到从上面下来他下来,还在巷子里东张西望,才引起大佬的注意。 知道他的来访不会对大佬造成影响,夏一鸣放下心来的同时,也再次道别,并表示,如果没有意外,他希望明天还能在差不多的时间过来打扰…… 夏元昭虽然心里笑开了花,但他面上却不显,先是表示欢迎,随后又说不用担心打扰他,因为他每天都挺闲的,只能种种苔藓和蘑菇来打发时间。 “……” 夏一鸣瞥了眼那些萦绕着星星点点绿色萤光的苔藓,心里不由得再次感慨:‘大佬果然是大佬!’ 灵机这种连阿秋都说稀罕的东西,竟然是大佬在打发时间时搞出来的。甚至对大佬而言,这玩意还富余到,能拿去逗弄邻居家的小动物。 所以…… 大佬不愧是大佬! 本来,夏一鸣还想沿着柳叶子巷一直走,等走到另一头,就能到只与他家相隔20米的天井路,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见到大佬指着他来时的方向说要送他…… “……” 在回到离下边有近百米高的三井路时,十几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体验飞行,还是腾云驾雾那一款的夏一鸣,此时整个人都还感觉有点懵懵的。 他没想到大佬的‘送’,竟然是指送他到这到这里,连人带车都送上来的那种。 看到小侄子还有点呆愣,夏元昭摸摸头,带着点不好意思说:“我每一次带人,没能把握好力度……” 他刚才一时高兴,竟然忘了现在的小侄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普通人。而且也忘了问小侄子怕不怕高…… 听到大佬的话,夏一鸣方才回神:“没事……” 说完,见大佬似乎有点纠结,就又补充一句:“刚才……只是因为我是第一次那样飞,所以感觉才有点……呃!” 想了好一会,他才找到一个词形容:“……奇妙!” 神奇,又美妙…… 让人肝颤的同时,又想要再体验一次。 毕竟…… 那可是腾云驾雾耶! 定定神,就在夏一鸣想要再次和大佬挥手道别时,他突然间又想起来有件事还没向大佬求教。 “那个大……呃!前辈,我还有个问题,能不能再占用一点你的时间?”说话间,他还带着一丝讪讪。 夏元昭咧嘴一笑:“可以吖!我说过我现在挺闲的。” 反正小侄子没来前,他也只是在修复前些天被炸的苔圃,以及数数前些天种下的那桃树枝有没有长新叶子。 “……” 夏一鸣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得不说,正是大佬的这种态度,才给了他得寸进尺的底气。 “我是想问,如果我把这个给我家外婆戴身上,会不会有问题?”说着,他还从兜里掏出之前从火蚁巢挖出来的月精。 虽然从前同桌那里知道这东西会被某些人当饰品,但由于它能让蚁后异化,再加上这阵子的事情太多,因此直到昨晚,他才想起来抽屉里还有这玩意。 而之所以将它和外婆联系起来,还是因为他想起阿秋说过,这里头有着一道精纯的灵气…… 男孩盯着小侄子手中的珠子数秒,突然露出恍然的表情:“这是仲秋那时,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些珠子啊!” 夏一鸣连连点头:“对!” 不过,下一秒,他就感觉脑子有点卡壳。 “那……那些?” 见小侄子似乎有点宝贝这种珠子,夏元昭咧嘴,心说:‘虽然长大了,但感觉还是有点像小时候那般,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一把弹珠就能哄得他傻乐半天。’ 不过…… “我要是知道你喜欢这个,我就把之前捡到的给你留下了。” 夏元昭说着,抬手朝他家方向一招手…… 数秒之后,被大佬那些话搞得有点傻眼的夏一鸣,就看到有十余道白光从雾海中窜出,并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急射而来。 又过了片刻,他看着手里那十一颗被大佬强塞给他的‘月精’,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不对!我不是只想询问一下大佬,看它能不能给外婆戴吗?’ 而且…… 就算是他现在没凝神,也能看出大佬塞给他的这十一颗,绝对要比他自己捡到的那颗要好很多。 无论是光华、色泽,还是它们给他的感觉,都是如此。 夏元昭看着愣住的小侄子,嘴巴一咧:“我的这些要比你那颗要好些,不会用着用着就没了;它们的结构有点不同,如果暗了,你只要把它们放月光下,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吸收月华,不用担心它们会变得不好看。” “……” 夏一鸣整个人都麻了,心说:‘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大……不对!前辈,这东西太珍贵了,我不能要,您还是……” 见小侄子想把他送出去的珠子塞回来,夏元昭一边连忙往后飞,一边摆手:“不珍贵,不珍贵!” “怎么可能!”夏一鸣嘴角直抽抽,阿秋都说过,他的那颗就值十几万,更别说大佬塞给他的这些,单单那个能靠晒月亮恢复的能力,感觉就很值钱。 见小侄子不信,夏元昭朝天上一指,解释道:“这些东西每年都会掉下来不少,是太阴之灵与天地灵气在罡风中混合而成的产物。而且它们对我而言也没啥用,普通一点的,都被我拿来当小零食充饥了,而你手中的这些,还是因为它们能自己恢复,被我拿去养苔圃才剩下的。” “……” 小零食? 充饥…… 夏一鸣低头看向手中那些价值十几万,甚至可能价值更高的‘月精’,心里除了‘豪横’两个字,一时间竟也想不出其他的词语来形容。 如果不是大佬说,他跟本不会把这玩意跟食物和充饥联系起来。 还有…… “苔圃?” 不会是他想到的那个吧! “就是我培育苔藓蕨草的园圃。”夏元昭见小侄子没再把珠子往他这塞,就又飘了回来,并叹着气补充道:“我养的那些小家伙,好看是好看,但它们产的灵机太少了,我一直在想办法让它们产更多的灵机,但……” 想想自己在这里头浪费的神力,男孩不由沮丧地摇头:“直到现在都没有成功。” 虽然那种力量的来源不用他费心费力,但浪费那么多,却还是成果寥寥之后,夏元昭还是对自己之前的设想是否正确产生些许动摇。 “……” 只是,在培育实验进行到现在这一步之后,再停止,之前花费的各种资源就真的浪费了。 现在继续,就算最后失败了,至少也能给他排除掉一部分错误的设想。 “……” 夏一鸣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念:大佬不愧是大佬,连打发时间的小爱好也是如此让人神往。 但…… “既然您还有用,那您就拿回去吧!”说着,他就举起手,把那捧能瑰丽的加强版‘月精’,递给飘在几步外的大佬。 反正在他手中,也只是整天想着能卖几个钱,还不如大佬拿着。 起码,如果大佬手中的灵机多了,他家的那些小怪物还能蹭上几口。 夏元昭见状,刚想摇头,但他张嘴,突然眼睛一转,又想起了过往,他做过的某个实验…… “是这样,我给你这些,其实是想让你帮我验证一下我之前的某个想法。”想到这个,他没再像刚才那般退开,而是一边说,一边招来一道雾气,并用它演示起来。 “……” 虽然总觉得大佬在转移话题,但既然对方愿意教他东西,夏一鸣也只能舔舔唇角,在竖起耳朵聆听的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大佬手边的那团不时变幻的雾气。 ‘……果然上钩了!’正在暗自观察的男孩,见到他这般模样,默默地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第8章 特殊编号 22:45 夏一鸣揣着九颗加强版‘月精’回到家,等把车停好后,他揉了揉又被大佬塞了一堆奇怪知识的脑袋瓜,然后一揉脸,让脸上恢复到一些红润,再勾起嘴角,哼着小调往二楼走…… 在老太太的念叨下,夏一鸣笑嘻嘻地保证,下次一定如果再晚归,会记得要先报平安,免得让她老人家担心。 等老太太被他糊弄过去,他才用手往上面一指,讪笑着说:“我先上去洗澡了,不然明天怕是要起不来!” 夏外婆听了,先是没好气地怼上一句:“知道时间赶也不回来早点!” 还要她打电话找人。 之后,她又忍不住念叨:“真是……虽然村里相对安全,但在外头摸到十点半,也有点……” 理亏的夏一鸣没敢反驳,而是摆出耷头耷脑的模样,一脸乖巧地侧耳聆听。 夏外婆念了几句,见他这模样,又想起时间不早,只能摇摇头,让他赶紧去收拾好自己,并早点入睡。 夏一鸣在心中微微一笑,不过脸上却还是一脸乖巧,在表示知道的同时,不忘跟外婆道别。 等听到楼上有走动的声音,夏外婆才问:“他刚才究竟去哪了?” 她也是不久前,才想起见生他们不像外孙,是要上完晚自习才回来的。 所以,在那段时间里,城中村……应该没熟人能让他去串门才对。 刚从衣柜里爬出来的齐语朝上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应该是去找柳叶子巷东边的那一位了吧!” 虽然他并不想让老伴知道婶子家的人伦惨事,但谁让东边的那小子就在那戳着,他就算想瞒,也不可能永远瞒着。 更何况,那小子对自家那小怪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 “……” 最重要的是,自己打不过那小子,没法拦住他,也做不到让那小子别凑过来。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先让老伴做点心理准备,等时机成熟了,让老伴知道那小子现在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他才能把婶子家发生的事告诉老伴。 夏外婆:“……” 虽然自家老头子的话轻描淡写,但老太太却是眼睛瞬间瞪大。 直到…… “……他比我强些,我们家那小子又合他眼缘……前阵子我去找他问了一下,他没反对,我就让他抽个空,过来见一面……” “昨天晚上他过来了一趟,跟上头那小子聊了一会……还教了那小子一些本事……” “……兴许是上面那小子遇到了什么不明白的,才会过去……” “没跟你说,可能是担心你不同意,毕竟你以前,一直让那小子对某些群体敬而远之……” 夏外婆瞪了他一眼,心说:‘好嘛!这事到头来又是我的锅?’ “……” 不过,可能她的态度,也的确有点问题。 但归根究底…… 老太太忍不住在齐语身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之所以会那样,还不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年轻时,把往事说得那么危险,再加上那么早就……她也不会对那些事避之唯恐不及。 齐语:“……” 摸摸鼻子,他双手一举,讨饶道:“对对对!都是我的错……” 以前他可没想过,有一天会让自己过往搬起的石头,给砸了自己的脚。 因为知道现在的老伴皮厚,再打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唉唉叫,所以夏外婆拍了两下,自己就放弃了。 等停下来,她就又想到了老伴刚才提到的…… “东边那位……靠谱吗?” 尽管从老伴的话里,能听出他和对方似乎挺熟,但对方的身份,以及过往的某些个往事,还是让夏外婆的心里有点打鼓。 ‘……靠不靠谱我也不知道,但至少……不会害上头那小子。’ 虽然在心里嘀咕,但齐语嘴上却说:“他比我强上不少,而且他也是除了我那一家子之外,我能找着的人里,算是最靠谱的一个。” 不说他打不过对方,单单就那小子能接受供奉的事,就足以让人想入非非。 尽管感觉非常之不可思议,但种种迹象又让他浮想联翩。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那么以小子的实力,怕是连他家那想更进一步都想疯了的老头子过来,也未必能在其手下讨得了好。 “……” ‘也不知道他背后站着的究竟是哪一位,竟然舍得下这种血本。’ 安慰完老伴,在回到五楼后,齐语呆坐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被卷入那个旋涡固然危险,但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危险有时候也代表着机遇。 “仙……缘……” 在某些时候,能入局,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机缘。 因为那意味着,可能会有海量的资源倾斜到你身上,直到看上你的那位……认为你已经是一枚合格的棋子,才可能会把你摆到阳城这个棋盘上。 “……” 虽然某些时候,也有可能在你成长成合格的棋子前,就被当成诱饵摆上棋盘…… 想起某些过往,齐语失神好一会,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当初之所以会来阳城,除了那所谓的藏宝图,其实也是带着那么一丁点期盼。 只可惜,时间一晃过去了几十年,也没有任何一位看上他。 当然,这种情况应该才正常。 不然,也不会在这种年年都有人跑阳城来撞大运的情况下,就出现那么几个在编的特殊人物。 但齐语也着实没想到,他虽然没被人看上,但他的晚辈,却是不知入了哪一位的法眼。 “……” 可能还是俩。 23:01 洗完澡,夏一鸣才有时间查看自己的手机。 先是有一堆信息发来的小圈子群。 第一条,是他把图片刚发出去没多久…… 18:11 大姐头:…… 书生:卧糟!伍鸣竟然有这种地方? 书生:好诡异,但好像又好神奇。 瘦猴:大王你竟然会去那里逛! 瘦猴:你是晚上过去的吧? 石头:如果是白天,不会这样的啦! 瘦猴:对,在白天的时候,东边的雾一般只会贴着那些老房子的屋顶流动。而晚上,我们一般不会拿灯去照它,所以它就算再高,我们也看不到。 石头:对的! 石头:家里人说过,晚上不要拿手电之类的东西去照东边,说是那样会冒犯‘雾君’。 瘦猴:以前的我觉得这太神叨,不过经过豆豆的事,再经大王你的科普,我突然觉得有空我也应该去拜拜。 …… 19:30 眼镜:虽然我也住伍鸣,但要不是大王发出来,我也不知道城中村里还有这种景象! …… 20:18 豌豆公主:不会是以前有人照过,然后…… 花花: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美丽可爱的我:你们说着说着,就让人忍不住害怕了。 …… 21:35 书生:大王还在吗? 大姐头:…… 大姐头:卧糟!我们在这边聊得火热,竟然忽略了起头的人一直没冒头! …… 看着后头那一连串担心又怕打电话会坏他事的聊天记录,夏一鸣心虚得直挠头。 大王:平安,勿忧。 报完平安,他又附上。 大王:刚才去别人家里拜访,没注意到这边。 就在他以为大家都睡了,要等明天才会看到他这条消息之时,群里就接连有人冒头。 书生:…… 书生:没事就好。 大姐头:虽然很想捶你几下,但看在事出有因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花花:别说莹莹,我现在也有点想敲大王几下。 眼镜:鸣哥刚才是去鹿山那边玩吗? 跟这些都没睡,像是都在等他的人聊了几句,夏一鸣才点开另一个人的信息。 19:23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你竟然问我?你家不是在那附近吧! 19:29 秋风萧瑟:你不在了吗?不在我先上课了! 20:12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真是服了你。 秋风萧瑟:算了,我把你们那的消息先发给你吧! 夏一鸣讪讪地挠头,先是给对方发了个滑跪,然后再来一个拜谢义父。 随后等了片刻,见对方没回复,他才打开对方发来的附件。 “‘03’雾君……” 雾君竟然是大佬在官方那里登记在册的名称吗? “无限接近超脱,疑似筑神……” 如果没记错,阿秋好像说过,现在官方定义的修行分级是九级,筑神第六。 还有…… 他还说过,凡世除却实力不明的‘圣人’,其他人就算再强,能拥有的最大力量也只到七。 如果超过,又长时间不下沉到虚界(灵界),就会受到‘天道’所注视。 “……” 虽然阿秋也说不知道这所谓的注视是什么意思,但就他从书上看到的记录,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然的话,那些存神之上,就不会都乖乖的跑去虚界开辟道场、神国。 所以! “如果大佬是筑神,那么那只比他更强的乌鸦……” 不会是还在凡世混的修行者里面……最顶尖的那批人吧! “嘶!”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点难搞了! 但大佬又说不用担心,他在外面活动的也只是个化身,要实在不行,大佬还能拉本体出来,给那只可能是敌人的乌鸦来个混合双打。 除此之外,要是自己能让家里的那些小怪物,去搭个手,那大佬和乌鸦之间,胜负的几率可能就能到五五开。 不过…… “大佬不愧是大佬!” 外表小小的,言语和对他的态度有时候也有点怪,但这实力,实在是杠杠的。 虽说还不是凡世间的第一梯队,但这二流高手也是高手啊! 感觉对大佬又有了全新的认知之后,夏一鸣继续翻看前同桌发来的文件。 “原来阿秋之前说的,汨江里有大家伙,指的是编号‘01’的尸蛟啊!而且它还跟前阵子那场差点漫过堤坝的洪水有关……” 说起来这个,夏一鸣也有点后怕,当时那几天连绵不绝的大雨,不但让阳城停工停课,甚至还一度传言,说是让他们准备好干粮衣物还有饮用水,以便随时向高处转移。 “‘02’妖妇,一只躲在北边地下管网中的大蜘蛛,喜欢血食,疑似……曾食人!” “……” 果然不愧是带妖字的,而且能在阿秋那位哥哥的眼皮子底下混,也从侧面证明这玩意的实力不弱。 ‘04’是一只黑色的猫鬼,主要在南湖公园出没,实力疑似蜕凡,似乎有穿行于阴影中的能力。 ‘05’是一只蜕凡期的老鼠,也是在北方的地下混,据说能号令鼠群,疑似有跟疫病相关的神通。 ‘06’就是南湖边上那栋古怪宅邸的主人,官方登记的名字是血嫁衣,蜕凡期,手中很大概率掌握着一件与姻缘有关的秘宝。 ‘07’登记在册的名字叫山王,主要活动区域不在城区,而是在更西方的千韧山一带。 而且,阿秋还特地注明,这位曾经因为携巨风扫过伍鸣,而被编号‘03’的大佬揍过。而在那场冲突中,‘07’除了被大佬暴揍之外,还被大佬生生撕掉一只胳膊,最后要不是‘07’跑得快,说不定官方那边都能把它的编号给注销了。 也正是那场冲突,才让阳城里那些不管是人类还是异类的拟人生物,都默认位于阳城西的信阳区,是独属于大佬的地盘。 “……” 果然!城中村的安宁还真和大佬有关。 虽然大佬占据旧村那片的行为是霸道了些,但有他在,起码就没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敢凑过来瞎搞。 最后…… “‘08’林浩……” 看到这个名字,夏一鸣不禁沉默下来。 文件上,关于林浩的记录并不多,只是说他不但暂时从官方的追踪中逃脱,而官方在追踪期间,还发现似乎有人在帮助他从官方手中逃离。 “会是……” 青衣帮的忙吗? 文件的最后,还有阿秋留下的一句话,在提醒他: “阳城的编号有些特别,它并不是像其他城市那样,以它们的危害程度决定否建档。而是指……这些被官方登记在册的‘人物’,全都疑似是那场‘寻宝游戏’的参与者之一,它们的背后,都仿佛站着一个……甚至是数个身份不明的影子。” 夏一鸣:“……不会吧!” 其他人他倒是不在意,但如果事关那位人很好的大佬,却让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因为阿秋那边曾经说过,阳城底下的宝藏已经有一千多年了,而它有存在还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 ‘这样一个明晃晃的宝藏,能在一千年里不被人挖走,本身就能说明一些事。’ 所以,无论是个人感情,还是利益相关,都由不得他不在意。 尤其是,大佬不但亲切,还总能用方便他理解法子,去教授他各种本事。 从最初的分神法,到刚才降灵术,还有最后的月相……都是如此。 ‘……’ 虽然大佬教授的时候,会夹杂着某些不确定的词语,但人家也是一路负责到底,不但会帮他纠错,还能很快就找到新的,又有一定可行性的方案。 在习惯了大佬一对一的投喂方式后,再让他去吃大锅饭…… 夏一鸣微微一顿,随后眼帘下垂。 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他张嘴就能等到投喂的好事,就算是大佬背后可能存在的某个人也不行。 如果是大佬自己不愿意就算了,但要是因为有他们俩之外的人介入,而让他回到以前那种抓耳挠腮半天,也挤不出半点油水的状态…… ——那他绝对要想办法让对方知道,学渣想进步时却被打断的愤怒,是何等的炽烈。 “……” 就算他现在还微不足道,但如果他能把大佬教给他的那些本事都融会贯通,那他可未必会像现在这般! ——尤其是他体内那条灵性长河,可是连大佬说起时都满眼艳羡的! 只要大佬设想中的降灵术能成功,那他就不是现在这种——连街边的野猫见了,都能踹他一脚,他却无可奈何的小咔啦咪。 第9章 新同学 5:00 在设定好的闹铃声中醒来,夏一鸣打着哈欠,揉着脑袋,起身去洗漱。 又是一夜无梦,没有那位让他神经紧绷的蚕神,也没有那只小动物给他递特殊事件。 这让习惯最近每天都可能出现意外的他,突然感觉有几分不适。 甚至当他路过那几只喜欢猫在客厅里的小家伙时,他还下意识放缓脚步,想等它们出声叫住他,但…… ‘昨晚竟然真的无事发生吗?’ 夏一鸣略带纠结地拿起牙刷…… 打理完自己,再给胖墩插上一支不知道有没有作用的香,他…… 开始忙着赶昨天那些被他遗忘掉的作业。 时间走到快六点,他翻翻白眼,揉着脑袋收拾桌上的作业。 睡晚加上起早,让他的脑子有点不堪重负。 不过他还是咬着牙,准备来上一轮观想。 当然,其他的就算了,但灵性的循环不能像上次那般外显,只能用大佬教的内循环。 按大佬的说法,以他所拥有的,那种体量的灵性,只要他再熟练些,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那他就可以尝试凝练神识。 而有了神识,他就可以尝试内视;如果可以内视,就又可以开始去试着探查自身的迷团…… 比如说,他的灵性长河为何那般与众不同。 比如说,那个古怪的‘咕……呱’声是谁发出来的。 比如说,那些小家伙们的来历…… “……加油!” 尽管这些有点像吊在驴前边的胡萝卜,但只要想想这些目标,夏一鸣还是感觉动力十足。 再者,不管是应对那情况尚未明朗的蚕神,还是要把大佬从其背后那人手里抢过来给自己喂饭,都要他具备一定实力才能做到。 6点21,在他开始第二个循环的时候,原本在客厅里猫着的那几只,竟然穿过墙壁,联袂而入。 甚至连楼顶上那俩,好像对此不是很感兴趣的虫子,竟然也跟在它们身后。 等他第二个循环结束,夏一鸣才知道,对于他选择不让灵性外显这事,反应最激烈的,竟然是胖墩。 看着它那那摇头摆尾,还不停转圈,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在一旁看戏的小黑猫。 呃! 只要忽略它身上那些毛会无风自动的现象,这小家伙还是挺可爱的。 瞳开始还不明所以,直到夏一鸣发出‘嘎’的一声,再摆出鸟在扇动翅膀的动作后,它才瞪大喵眼…… 经过瞳用黑八哥形态翻译,夏一鸣这才搞懂胖墩的意思。 “……你是说,灵性能让你们的‘神’变得更加凝实,也能让你们的‘我’更加牢固,所以想让我帮你们再收集一点灵性!” “……” 虽然……但是…… 夏一鸣忍不住抚额,不得不对它解释道:“上次是意外,但要是我再干掠夺众生灵性的事,就是明知故犯了,是会有上门找我去喝茶的!” 尤其大佬还再三警告,让他收敛一下,不要再干那样的事。 不然的话,那种持续性的掠夺,就会让某些灵性较弱的生灵,比如婴幼儿和年迈的老人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甚至是……灵神完全被榨干,致使它们在浑浑噩噩中走向生命的终结。 解释完,夏一鸣戳戳整个都蔫巴下来的胖墩:“不过你和我不同,你只能牵引一些游离散逸的灵性,范围也不大,不用像我那样。” 这是属于合法的范围,像他那种让灵性风暴扫个过半个信阳,还让这范围内所有人眼前一黑的,才是违法乱纪。 胖墩蔫巴地点点头,随后整条虫生无可恋地趴桌上不动了。 夏一鸣:“……” 虽然这家伙看着有点小可怜,但他也不能真的乱来,不然等大佬被他搞生气了,不想再帮他扫尾,那搞不好会有人上门查他家水表。 谢过小黑,顺便再问它要不要尝一下刚才收集来的那颗灵气球。 然后,夏一鸣就看到恢复成黑猫状态的瞳,看了两眼他手中那颗云雾萦绕的白色珠子,似是有些意动。 见状,他干脆把那颗由灵气凝聚而成的珠子用一张纸巾垫着放桌上,随后对桌子上那几小只说:“你们要是感兴趣,就尝尝看吧!” 说完,他起身换校服,要准备要去上学了。 至于那颗灵气珠子…… 反正它们也是属于他实力的一部分,要是它们能成长起来,对他也有好处。 而且,如果大佬所设想的降灵术成功了,那它们的实力变强,就差不多等同于他的实力在变强。 降灵不同于天相和月相,在大佬的设想中,天相主要取决于他自身的实力……或者说灵性。而月相则取决于加强版月精的储备,以及他是否能灵活驾驭那种状态;而降灵……则主要受它们本身实力的影响,他只是临时占用……呃! 或者说控制它们的‘身体’。 不过,如果是精神系,或者说受灵性影响的技能……按大佬的说法,会有比较大的概率得到一定加持。 不说其他,就他那灵性的体量,如果用来以势压人,那效果…… 连大佬谈及,都在一边咋舌,一边一脸神往。 “……” 虽然夏一鸣不太懂,但看到大佬都摆出那般小模样了,他怎么能不拍掌附和。 更何况,这事严格而言,对他更是益处多多。 下楼之前,夏一鸣犹豫几秒,还是退回卧室,把大佬送他的那节墨绿色竹筒拎在手中。 至于月精…… 倒不是大佬说不好,而是他在一番思量后,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 而理由很简单——怀璧其罪! 不说它在普通人眼里的价值,就它对于绝大部分生灵而言,所拥有的那种奇特吸引力,夏一鸣就不能让外婆把它戴身上。 毕竟,除了把它戴身上会引起某些非人的注意,还有那些普通的蛇虫鼠蚁,在感应到这玩意之后,也会本能地靠近。 按大佬的说法,这是烙印在它们血脉中的本能,也是它们自以为的‘缘’。 所以,尽管它们只是普通的小玩意,但当它们成群结队被吸引,在猝不及防之下,它们就算再不起眼,也不是外婆能应付得来的! 既然外婆用不了,那颗基础的月精对他而言,除了卖掉换钱以及按大佬所说,用暴殄天物的方式把它当零食啃了,那他能想到的就只剩下一个。 ——把它还给蚁后! 在他家的这些小家伙里,红的存在比较特殊,没壳子的它算是无形的特殊形态,穿上壳子又是以生灵的形态呈现。 按大佬所说,月精对浑浑噩噩的万千众生,是有极大裨益的。 而且这玩意除了能让普通生灵异化,某些比较特殊的‘月精’,甚至能让普通生灵孕育灵慧,让它们蜕去兽性的同时,还能脱去凡胎,成为有灵众生的一员。 当然,他从地里刨出来的那颗,只是基础版,只能让红的壳子继续异化,没有能让它‘灵光一闪思潮起,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效果。 再者,这颗本来就算是从原来的蚁后那抢来的,把它交给红,某种意义上也是的物归原主。 到了二楼,将手中的竹筒递给外婆,然后告诉她,这里头是朋友送的补品,可以强身健体,接着又在她开口前跟她说明用量用法。 本来,夏一鸣还想着要是外婆追问,他要拿什么劝说自家老太太。但没成想,外婆虽然欲言又止,可最后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便从他手中把那节竹筒接了过去。 “……” 有点好奇外婆的态度,但由于担心问了之后会节外生枝,甚至让老太太转过头问他那竹节的由来…… 咳! 或许,偶尔压一压自己的好奇心,也不失为一种让彼此都舒心的应对方式。 看着想问但又支支吾吾的外孙皱着小脸出门,夏外婆心中暗乐,摇摇头,她看了眼手中那沉甸甸的竹筒子,转身向卧室走去。 尽管她心中有所猜测,但也要询问一下老伴,才能确定她的猜测是否正确。以及确定那小混蛋,有没有被人糊弄。 …… 夏一鸣还以为今天的校园会和昨天一样平淡,但没想到还没上课,班主任就带了十几个人进来教室,有男有女。 半晌之后,他才弄明白,原来是那位新来的校长做出的决定。 从第一教学楼里,挑出一部分成绩稍好、性格也不乖张的学生,用来填补第二教学楼因为之前的转学潮,而出现的空缺。 而现在这些,跟在老师后头过来的,就是被安排到他们班的‘幸运儿’。 开始,夏一鸣并不认为这种改变会跟他有什么关系,直到…… “你好!我是谢珏,能交个朋友吗?” 清朗的又有点活泼的声音让他一愣,他循声回头,朝说话的人望去。 那是一个有着高耸鼻梁,帅气的眉眼,身高跟夏衡差不多,但比他要壮实些的男生。最重要的是……对方现在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犹豫了两秒,夏一鸣才指着自己说:“你刚才是跟我说话?” 自称谢珏的男生点点头,并说道:“当然!” 夏一鸣:“……” 虽然感觉有点麻烦,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了一句:“我姓夏,名字是一二三的一,鸣叫的鸣……你好。” 回应归回应,但交朋友什么的,他却没什么兴趣,也没当真,只以为是对方的一句客套话。 只是……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好巧啊!我能坐这里吗?夏同学……” 午睡醒来去厕所…… “又遇到了呢!夏同学也来……” 夏一鸣:“……” 这里最靠近教室,不来这,难道要他去第一教学楼,抑或是隔壁! ‘怪人一个。’ 洗完手,他瞥了那个笑嘻嘻的人一眼,冷淡地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真冷淡啊!” 还有…… “这小屁孩也跟那小子一样,完全不记得我了呢!” ‘亏我还担心被认出来。’ 谢珏摇摇头,然后…… “不过这小脾气倒是跟以前挺像,对谁都爱搭不理。” 在过往和现在的交织之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兴许除了这小屁孩,其他的人和事都变了吧! 当初的三个人里,一个在饥寒交迫中逝去,还差点成为受他人摆弄的工具;他自己则成为了想利用那个小可怜获得得资源的混账玩意。 “……” 摸摸下巴,谢珏目光放到刚才那屁孩离去的方向,心想:也不知道,现在的他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用零食就能哄。 如果能…… 那倒是能借些申请一笔专用款项。 如果操作得当,不但能改善改善小屁孩的生活条件,他也能借着与对方是同学这层关系,光明正大地去伍鸣打探一下另外那个小子的具体情况。 ‘老师……对我现在的进度有点儿不满,昨晚又一次让我……务必要尽快与元昭接触,最好是能重新建立相对稳定的联系。’ 林浩的这条线,他虽然干得不错,但老师还是更看好元昭,而且按师姐的说法,玄机门内,已经人在提议放弃阳城这边的事务。 理由还很充沛…… 就算回报再高,但风险也是最大的,毕竟古幽都的情况,经过这近千年来,无数前人前扑后继的探索,其中的凶险已经是人尽皆知! 再加上地母宫在面对此事时,那种尽是冷眼旁观的诡异态度,更是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总之,那些人话里话外,都是想让门内,把本应投在阳城的资源,投到其他方向去。 “……” 正在往教室走的谢某人抿嘴,虽然他也承认那些人说得没错,但…… 不行! 他不能这样放弃,对其他人而言,放弃阳城的确无甚大碍,但他却正是因为阳城……或者说某只小可怜的缘故,才入了老师的眼! 如果阳城的事务被放弃,那老师这一系,受损最大的就是他,搞不好,还会让他彻底沦为边缘人。 谢珏……或者说甄诚,并不想就这样被放弃,尤其是在见识到这世界的另外一面之后,他更是不想放弃这样一个,能让他从那个垃圾堆爬出来的机会! 再加上,当他见识到童年一起玩的玩伴是怎么被利用,又怎么被人为地搞成那副德性,他更是对那所谓的血缘亲情,感到毛骨悚然。 “……” 如果是夏奶奶那一款还好,但他的那位……给他的感觉却更像是某个小可怜的那个亲妈。 回到教室,谢珏一边笑着和那几个刚认识的人打招呼,一边用眼睛余光偷偷看向第一排那个正拿着手机摆弄的小屁孩。 第10章 新同学2 另一边,夏一鸣刚坐下,正准备拿书看一下接下来要教的内容,就感觉兜里的手机在震。 秋风萧瑟:你给的东西昨天孵化了,但…… 夏一鸣:“……” 这个‘但’的意思,感觉颇为微妙啊! 不会是阿秋的那仨,没一个合他心意吧?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全都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阳城东,白闲秋脸色一垮。 秋风萧瑟:呸呸呸!说什么呢!哥会那么倒霉吗! 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夏一鸣不由得一脸困惑。 不是! 既然你都得到了合心意的,还‘但’什么但啊? 秋风萧瑟:我也不知具体情况,我只发现我放的小桑树被啃了半张叶子,但我放的肉,也有被啃过的迹象。 夏日蝉鸣:…… 夏日蝉鸣:实在不行,你可以试试同时放,然后看观察是不是同时有被啃食的迹象。如果有,就意味着起码有一条是你想要的那种。 阳城东,某学校内,看完友人发来的信息,白闲秋撇嘴。 秋风萧瑟:你以为我没想到吗? 秋风萧瑟:但你怎么能保证,吃叶子的就是我想要的?你不是说,还有一种是杂食性,肉和叶子都会吃吗? 夏一鸣:“……” 好像还真是哈! 而且,如果阿秋倒霉一点,三条就都有可能是杂食的。 怪不得那个‘但’看着让人感觉相当微妙。 秋风萧瑟:你堂弟那边还好确定,他跟我说,他那边只发现肉有被啃食的迹象,叶子连块皮都没破。 发完消息,白闲秋忍不住叹气,心说:那像我这……两边者有,搞得我现在辗转反侧,外加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简直就是进退维谷! 夏一鸣:“……” 夏日蝉鸣:算来你们处得还不错嘛! 那小子都没跟他说,却跟阿秋说了。 白闲秋咂咂嘴,心里突然感觉有点微妙。 秋风萧瑟:是我发现叶有被啃过的迹象后,第一时间就去问他的。 ‘这样啊!那就怪不得了。’ 夏一鸣想了想给对方发了一条新消息。 夏日蝉鸣:如果实在不行,那我问问看,能不能再给你搞几颗。 虽然怪蚕长大后,食量有点大,但以阿秋家的生活条件,应该能负担得了吧! 城东,上一秒还蔫头耷脑的白闲秋在看完来信后,眼睛瞬间一亮,甚至连嘴唇都情不自禁地弯起明显的弧度。 秋风萧瑟:多谢义父赏赐,小的铭感五内,必将衔环以报! 看到前同桌又在搞怪耍宝,夏一鸣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先给对方发了个摸摸狗头,然后…… 夏日蝉鸣:滚! 随后又是一个中指。 虽然手机对面在发来一个中指后,就默不作声,但也没能止住白闲秋此时正乐不可支的心情。 不过等高兴完,他又想起友人曾经说过的‘代价’。 还有当他父母在确定他那盒子里,真有一种他们所看不见的异虫后,那满脸的错愕…… 要不是他哥拦着,他父亲都想去喊老祖宗过来一探究竟了。 最后,还是他哥调来一面‘镜子’,才让包括他内的家里人,看到他的那盒子里,的确有三个时隐时现的不明反应源。 那之后,原本还想着喊老祖宗的老爹,看他的那个眼神就变得十分复杂。 除此之外,还有他哥也是抿着嘴上下打量了他很久,才拍拍他肩膀。 接着,就是母亲出来讲解,还有他哥在一旁补充,他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特殊生命叫灵怪。 它们通常是某些至高强者的造物…… 当然,由于他事先说过盒子里是蚕,所以他哥也给出另外的猜测,比如蛮荒异种和虚界生物。 不过他哥也说,蛮荒异种现在已经很少见,如果它们真是,那兴许会比灵怪更难得一见。 至于虚界生物…… 他哥用调整过的镜子又照了几遍后,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理由是,它们没有虚界生物那特有的能量波动。 所以,他哥给出的结论——80%灵怪和15%蛮荒异种,以及5%特殊虚界生物。 白闲秋虽然拿异种去问他哥,但在他心里,却已经在暗戳戳地翻起滔天巨浪。 因为比起他家人,他可是知道蚕种来源的…… “……” 友人的大方,当然让他很高兴,但他也不由得为对方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而纠结。 哪怕对方曾经说过,那叫织的神裔,现在很听他的话。 可…… 祂们怎么可能会如此大方! 他可没忘记他哥说过,对于祂们……有时候某些看起来是免费的付出,都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祂们连本带利的成倍索取回去。 这还是在东夏,这个已经建立相对完整管理约束体系的区域。 而在其他地方…… 如果向祂们许愿,那许愿的人,十个里有九个会被吃干抹净,只有某个幸运儿,会因为祂们要留下来做示范,才能得以侥幸苟活。 所以! “……从神裔那得到的好处,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尤其是,如果他没猜错,那玩意应该是更早的古神一属,而非此时的正神。 面对前同桌的疑惑,还有之后那句‘实在不行就算了’,正准备上课的夏一鸣:“……” 虽然友人的贴心让他颇感安慰,但…… 夏日蝉鸣:没事,相比我,我其实更担心你能不能养得起它们。 夏日蝉鸣:你想要的那个还好,一天一两斤桑叶就行,但如果你运气不好,出的全都是吃肉的…… 夏日蝉鸣:怪蚕的体形已知至少可达三米,直径也能超过三十厘米,食量两天最少要一头亚成年猪…… 夏日蝉鸣:所以……你还要赌吗? 上而所说,还是相对低的标准。 在梦里,还有过一些极端的个例! 比如说,一天一头半的大型水牛……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卧糟! 白闲秋先是傻眼,但紧接着就想起另外一个,三颗都是食肉性的倒霉蛋。 “……” 果然,如果没有对比,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不是最倒霉的。 三头亚成体的猪对他而言倒不算什么,但友人家那个便宜堂弟,好像只是相对富裕的普通人家吧? 秋风萧瑟:我倒是觉得,你与其担心我,还不如说先担心一下你那们堂弟吧!他的那三颗,可全都是吃肉的! 夏日蝉鸣:…… 夏一鸣忍不住抚额,他也现在才想到这点。 夏日蝉鸣:早知道,只给你们一颗蚕种就好。 另一边的白闲秋一看,顿时急眼了。 秋风萧瑟:……可别,我还想再赌一把呢! 秋风萧瑟:如果可以,我想凑个整数,你如果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只要让他得偿所愿,就算让他吃草,他也能捏着鼻子认了。 就在白闲秋想着能怎么补偿友人的时候,突然一愣,然后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账户。 以前他都是得过且过,大部分时候也是大手大脚地花钱。 等确认过自己卡里的余额,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呼……还好!” 养的话,因为他母亲和他姐,都表示过很感兴趣,还说可以愿意承担一部分费用。 也正因此,他手中剩下的钱,现在倒也还算宽裕…… 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夏一鸣愣了好一会,才回复: 夏日蝉鸣:……整数? 夏日蝉鸣:十? 夏日蝉鸣:你就不怕赌输了! 现在一头猪好像得两千多,两天吃八头,那一年…… 秋风萧瑟:呸呸呸!你咒我呢! 秋风萧瑟:就算我再倒霉,剩下的七颗也不至于全都是吃肉的吧! 秋风萧瑟: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么倒霉,我也认了。大不了找我哥借点钱,反正又不是养不起。 秋风萧瑟:还有,与其担心我养不起,还不如说……我更担心你那边,你……真的不要紧吗? 白闲秋捏紧手机,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虽然他哥也供奉曹将军,但曹将军是斗部神将,是正神一属,与他家关系也是源远流长。 而对面那小子,供奉的非但不是正神,还……是一位被不知名人物封印的古神之裔。 正在被担忧的夏一鸣先是心中一乐,但片刻后,他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有了方才的交流,他已经知道对方担心的是什么。 关于胖墩……在经过大佬的指点迷津,他现在倒不像最初那样心存疑虑,但胖墩的源头,却还…… “……” 不过,这却是属于不能跟阿秋明言的了。 毕竟,那里头还牵扯了他的一点小秘密,还是不好对旁人分说的那种。 夏日蝉鸣:我这边没事,只是你要的有点多,怕是得等等。 胖墩孕育这蚕种,是需要消耗不少灵机、灵性这类物资的,阿秋的这七颗,胖墩怕是得要攒几天才能凑够。 发完信息,夏一鸣就听到预备铃在响。 他看了看时间,连忙给补充一句: 夏日蝉鸣:我这边要上课了,晚上再聊吧! 之后,由于已经有老师进来,他只看了一眼对方发来的表情包,便把手机塞回兜里。 下午,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响起,正当夏一鸣准备回家吃饭的时候,突然看到今早那个皮肤有点黑的怪人向他走来。 他眉头一皱,正想侧身让对方先走,就听到…… “真让人有点伤心,亏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但我都故意在你眼前晃荡了一整天了,你却完全没认出我来呢……夏一鸣小朋友!” 来人轻声说完,见夏一鸣愣住,便指了指自己,说:“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谢珏,曾名甄诚,比你大一岁,小时候在伍鸣住过,你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黑皮……” 说着,谢珏看着眼前那满脸愕然的娃娃脸,又补了一句:“我现在还存着你送我的那捧弹珠,还有你外公帮我们拍的照片,不信我可以拿给你看。” 夏一鸣:“……” 半晌之后,他才皱着眉问:“等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他们曾经认识? 带着满头雾水,他暂时抛却先前的成见,开始打量面前这个虽然皮肤黑了点,但五官却相当端正,不过却又给他一种古怪感觉的新同学。 谢珏见状,不但任对方打量,还很配合地转了个圈。 他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选择这种单刀直入的方式。 今天,他一直尝试着与这个小屁孩搭话,但对方的态度却十分冷淡,不但没回他一个字,有时候看他的眼神不是像看变态,就是像在看傻子。 “……” 要不是他脸皮还算厚,有两次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这就……比较让人伤脑筋了。 如果是单单是针对他,那他还能等混熟后,再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但是经过这半天的观察和之前的了解,他却发现对方不是真针对他,而是对这个班里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加上经过他这半天的旁敲侧击,也知道现在这个班里对故友的评价。 ——因为被欺凌过,而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的小可怜。 谢珏:“……” 要不是他知道一点内情,再加上之前有远远的观察过,他说不定还真会信这个邪。 不过,可不可怜另说,但冷淡却是真的冷淡,按他的这些新同学所说,小屁孩在这班里,能称得上朋友的,好像也就……坏了某些人计划的那个白家小子。 “……” 尽管之前也曾给自己找过一堆理由,但在面对眼前这小子时,谢珏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 哪怕他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对这小屁孩也没什么坏心思,可他……终归还是在知道某些内情的情况下,选择了袖手旁观。 “……” 如果不是白家那小孩插手,让某些人有所顾忌,林浩所遭受的一切欺凌,都会用在夏……身上。 所以严格而言,他这个所谓的故人,在某些方面,真的不如一个陌生人。 可笑的是…… 此时此刻,他还厚着脸皮,拿某些古早的往事来往对方身边凑。 这真是…… 出了校门,谢珏回头,笑嘻嘻地对眉头直皱的夏一鸣说:“我可没说谎哦!不信你问下夏奶奶,问她还记不记得那个带着你满村跑的吴家外孙。” 夏一鸣:“……” 是不是熟人他不知道,但这人的脸皮是真的厚,从教室就跟着他,还说了一堆他丝毫没有印象的过往。 不过,对方刚才那堆废话里,却又夹杂着一些,让他心潮激荡起伏的词汇,哪怕是他强自镇定,但还是有一种踩在浮云上的不真实感。 五岁前……旧村……三个每天一起玩的小孩…… 以及,夏……元昭…… 第11章 童年往事 在回家的路上,那个自称很早就认识他的人所说的话,还在夏一鸣心头上盘旋。 其他的倒也罢了,但对方话里所提及的那个名字,却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元昭……夏姓。” 如果没记错,大佬在第一次来找自己的时候,曾经说过,他的名字就是……元昭。 “……” 所以,要是那个人所说为实,似乎又能解释,为什么大佬对他的态度会是如此的……奇特! 可如果大佬真是那人口中的‘夏元昭’,那为什么他从未听外婆提及? 正当夏一鸣带着满腹疑窦往家里骑行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他第一次看到大佬时,心头浮现的想法:谁家小孩这么早就…… “……” 外婆没有跟他提及,该不会是因为大佬在那个‘甄诚’搬家后,就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这…… 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 毕竟一般人,除了至亲,很少会在小孩子面前提及某个故去的人。 而以他的特殊情况就更是如此,除非他主动提及,外婆甚至连外公,都很少在他面前提起。 还有…… “……大佬在面对我时,似乎总是不自觉流露某种……亲昵!” 按那人的说法,小时候的他和大佬的关系比较好,总是每天都黏在一起玩。有时候就算大人过来找,他也……呃!抱着大佬不肯撒手。 “……” 总感觉那人说的不是他,因为就算是吉光和莹莹,他也没像那样的……黏糊。 反倒是大佬……在见到他时,不但两眼放光,有时候还给他一种……想要立马贴过来的感觉! “……” 从某种意义上,这似乎又能佐证那人所说的话。 至少在大佬和他关系很好的这点上,对方所言应该无误。 怀揣着满肚子心事到家,夏一鸣放好车,立马往二楼跑。 没办法,无论他再怎么猜测,他脑子里也翻不出五岁前的记忆。既然如此,那他只能去问可能还记得往事的外婆。 当然,事情要委婉些,毕竟大佬的事,可能会涉及到某些让外婆伤怀的过往。 然而…… “你今天怎么会想起问这个?”正在厨房忙活的夏外婆,边将蒸好的鱼从锅里端出来,边讶异地问。 夏一鸣:“……” 这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啊! ‘难不成,我之前猜错了?’ “是这样的……”他洗过手,将今天学校里遇到那个怪人的事说给外婆听,不过出于谨慎,他暂时没提‘夏元昭’这个名字。 “咦!小诚竟然回来了,还恰好被安排到你那个班!”外婆听完,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恍惚。 “……” 这语气,难不成那人说的都是真的! 那…… 在心里抿抿嘴,夏一鸣作出困惑状问:“他说我以前玩得很好,可您也知道,我没有五岁前的记忆。” “如果他真是小诚,那他说的倒是不假,你以前和他,还有昭昭,几乎是每天都会凑在一块玩。”夏外婆擦擦手,从灶台边上端起一盘菜递给他。 夏一鸣不动声色地接过,随后故作疑惑问:“昭昭是谁,我怎么也不记得有这个人。” 夏外婆微微一顿,先是朝东南边看去,随后才叹气说:“昭昭啊!你的话,应该叫叔,比你大一岁,是我小叔家外孙。” “……” 看外婆的样子,这里头似乎真有故事。 而且,外婆叔家的外孙…… 可那个叫谢珏的人,说的名字是夏元昭。 这…… 该不会又是与他类似的情况吧! “我叫叔?”夏一鸣故作不解地问:“可我不记得有这个人啊!” 别说这个疑似大佬的‘叔’,甚至连外婆口中的‘小叔’他也没听人说起过。 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都说,你没五岁前的记忆吗!” 夏一鸣:“……可我也从未听你提起过,我们家还有这样一号亲戚啊!” 就算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是他的错,但在那之后…… “您也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起。” 夏外婆:“……” 沉默半晌,老太太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这一支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一个两个,都像是没长良心似的。” ‘这话的份量……还有外婆的态度,难不成这里还有什么隐情?’ 带着纠结,夏一鸣偷偷瞄了外婆一眼,却没想到外婆正好也看过来…… “你这小子!”老太太将手中的围兜往架子上一搭,没好气地说:“有话就问,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被抓个正着的夏一鸣有些讪讪,他伸手拉了拉外婆的袖子,给自己找补道:“我这不是看您心情不佳吗!” 等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自家外婆更不高兴,那就不好了。 夏外婆:“……” 别说她本就没生气,感觉就算是真生气,但面对眼前这小子那一脸讪讪的小脸,她……应该也舍不得对他发火。 “算了,算了!”老太太拉着外孙在饭桌那落座,随后一边在心里整理,一边对他说她们这一支的过往。 “我小叔,是你太公那些兄弟姐妹里,唯一活下来的幺弟……说是小叔,但也只比我大几岁,算是被你太公当儿子养大的。” “我们关系一直不错……他成年的时候,你太公还出钱给他在离我们老宅不远的地方起了一栋房子。” “……他娶的老婆,是你太婆介绍的,跟我们家处的也相当好……只可惜他寿数不长,只留下一个女儿,便在三十来岁的时候去世了。” “我那妹子叫春丽,性子……有点像阿樱,为人……比较自我,很喜欢跟婶子对着干……嫁人后,也不消停……不知怎么跟夫家闹翻了,还把昭昭从她前夫那里抢了过来……” “唉……只可惜,她抢是抢了,但抢到之后,她却也只是把昭昭扔给了你太叔祖,然后就以工作为名,一去不回……” 夏一鸣:“……” 怪不得外婆会绝口不提,这里头,怕是也有一点心有戚戚的缘故吧! 那边,夏外婆不知道外孙在腹诽,仍然在继续: “我看婶婶一个人的,又要带昭昭,还得忙着工作,就让她把昭昭放我们家,反正带一个是带,两个也带,而且你们一起玩,还能让我省点心……” “……昭昭五岁的时候,婶婶积劳成疾……她临走之前,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抓着我的手……直到你外公说会在家里给昭昭添双筷子,她才……” “春丽……电话是空号,我们找不着她,就只能让昭昭代替她……但头七之前,她又突然回来了……她说,她都知道,但离得远,能在那天回来,已经是紧赶慢赶……”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希望是……她说她已经再嫁,这次回来,是准备把昭昭带过去……” “你外公觉得她不对,不同意,但她开始在村里闹……那时候,婶婶头七没过,尸骨未寒……旁人也劝,说她终究是亲妈,那有亲妈不疼孩子……” “你外公当时还怼了一句:有那个亲妈五六年也不回来看一眼……” “话虽如此,但她终究是昭昭的亲妈,我们……没能拗过她……其他人也……为此,你外公还气了个倒仰……” 另一边,夏一鸣越听越是感觉不对:如果按这个发展,那这个疑似大佬的小叔叔,应该是被带走了才对,可事实却是…… 想到大佬那副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小身影,他心里莫名一沉。 如果此元昭真的是彼元昭,那外婆这个堂妹,怕是…… “昭昭……终归是被春丽带走了,还是声都没有吱的那种……小诚离开时,你没哭,还送了他一捧你宝贝的弹珠,但昭昭不见的时候,你哭得像个小泪人似的,后来你那次偷摸出去,我们怀疑你是想去找他的……” 只是最后不知道你摸到了哪,最后撞到了东边那位不说,还被人家送回了婶婶家门口。 到这,夏外婆又想起老伴所说,自家这小子应该很合东边那位的眼缘,不但当初没纠着不放,现在还在教眼前这小子某些本事。 “……” 如果不去计较那位霸占着他们家老宅的事,那祂对他们家,好像还怪好的。 “……” 忽略掉外婆说他哭得像泪人的事,夏一鸣佯装不解地问:“您是怎么知道小叔被带走的?” 如果有人看到过那个‘元昭’被带走,那他的猜测或许是错的,但如果没有,那…… 夏外婆摇头:“我也是听说,就在昭昭被春丽接回去的那天晚上,就有一辆小车去接她们母子……” “意思是,有人看到小叔上车了?”没等外婆说完,夏一鸣就有点迫不及待问道。 “……” 老太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那倒是没,他们只看到有辆车,大概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停在婶婶家门口。”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在听说后,有过去查看,你叔祖家的门窗都已经落了锁,还能看到窗户也都换上了不透光的黑色帘子。” 如果说之前,夏一鸣的心只是咯噔一下,那么现在,它却是快要沉到谷底。 剩下的那一点,只能寄希望于,是他的猜测出了问题……真的是此元昭非彼元昭。 “……” 只是他明白,这点希望恐怕也很渺茫。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过来人,他从很小以前就知道一件事。 ——对某些人而言,他\/她们自己,对于他\/她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而所谓的血缘亲情,在他\/她们心中所占的份量,怕是万分之一都不到。 问到这一步,出于谨慎考虑,夏一鸣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而外婆在吃饭的过程中,突然把话题转到那个奇怪的人身上,还说邀请对方回来坐坐的事,他也没有严词拒绝,而是委婉地表示:他们现在还不熟,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对此,外婆面上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强求。 等把这顿份量十足的食物全塞肚子里,夏一鸣刚起身,准备去收拾桌上的狼藉,就见外婆对他摆摆手,同时听到:“有事你就先去忙活吧,这些我等会再收拾。” 夏一呜:“……” 虽然他是和大佬有约,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还是能抽出来的。 没成想…… “没事,没事!反正我最近没接活,等下也只是看会电视就睡觉。”老太太见外孙抿嘴,小脸还皱皱的,就又补充一句:“你那些玩意研究起来也要费不少功夫,再加上还有学校布置的功课。” 她虽然不懂那些,但却听老伴说过,他刚开始时,几乎是没日没晚折腾的。而且,那还是有长辈在手把手教的情况下。 自家这个,在教授这方面上,虽说老伴请了东边那位帮忙,但这时间却……着实紧巴。 见外孙还有点拧巴,她好笑地拍了拍他:“既然你选择了那条路,那就好好走下去吧!外婆在其他方面帮不了你,但在这些琐事上,却是可以分担的。” 哪怕只是多出一点时间,但要认真起来,这半个小时也是能干出不少事情的。 夏一鸣抿嘴,然后走过去抱了抱自家老太太,并轻声说道:“谢谢外婆。” 夏外婆笑着抬手,在自家小孩搭她肩膀的小脑袋瓜上轻拍两下,之后便推了推他:“去吧!去吧!” 夏一鸣松手的同时轻轻点头,然后犹豫两秒…… “我今晚可能还要出……”昨晚晚归的他,在说这话时,不免有点心虚。 “去吧!”已经从老伴那知晓其目的地的夏外婆依旧摆手,但下一秒,她突然一脸严肃,拉着外孙的手叮嘱道:“外出可以,但不能像昨天那样,回来那么晚。” 尽管知道外孙不出城中村,老伴也保证过安全,但那个点还是太晚了,尤其是对学生而言。 像昨晚,好像一直到十一点半,三楼上的动静才消停下来。 这偶尔还行,但要久了,对身体多少都有点不好。 夏一鸣:“……” 老太太没拦着他外出是件好事,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总有一种外婆知道他要去哪的错觉。 跟外婆保证会早些回去,夏一鸣就下楼,沿着昨晚那条路线,动身往和大佬相约的地方赶。 第12章 询问、交谈 在路上时,夏一鸣还在纠结,想着如果他要问大佬,大佬会不会跟他说。以及,要是他问了,大佬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但要是不问,他心里又莫名地堵得慌,还有阿秋昨晚给他发的那些,也一直挂在他心里。 尤其是…… 当他想到大佬可能的遭遇,以及在遭受那些后,还要被人当棋子,他就更是有一种……意难平的感觉! 本来夏一鸣还以为要下到柳叶子巷,才会面对大佬,但没成想,他刚爬上了陡坡的最顶部,就见大……呃!疑似小叔叔的大佬,正坐在公路悬崖一面的护栏上,似是……正对着其脚下的雾海发呆? “……” 猝不及防的相遇,让正满腹心事的夏一鸣一时怔忡,整个人就那样呆呆地停在陡坡的最后一段。 “你停在那里做什么,有点危险的哦!” 见来人刚露头,停在那就不动了,本来还想装一下‘高人’的夏元昭,瞬间就维持不住刚才的矜持,自己从护栏上跳下来,飘着往小侄子身边凑。 夏一鸣:“……” 就大佬现在这种见到他就两眼放光的态度、还有转头时,那张突然明媚起来的小脸…… 如果是以前,他顶多就是感觉大佬有点怪,但现在他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心里有点发酸。 不过同时,他脑海中又冒出来一个新的疑问:如果此元昭就是彼元昭,那大佬为什么以前不去找他? 要知道,他们俩离得可没多远! 从直线距离上来算,他家离柳叶子巷,也就几百米。 “……” 所以,以大佬对他的态度来看,之前不去找他的原因又是什么? ‘……难道说,是大佬背后那人的缘故?’ “你又在发什么呆?你那位置可不好,都说好危险的……” 稚气的童声打断了夏一鸣的思绪,他循声看去,就见大佬正悬于距他两步之外的半空,用那黑亮的双眼好奇地盯着他看。 夏一鸣先是微愣,随后瞬间回神,强扯出个笑脸,对这个让他纠结了大半天的主角说:“下……不对!应该是晚上好,大……哦,是……前辈。” 夏元昭歪头,好奇地问:“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然,怎么感觉小侄子好像不怎么在状态。 夏一鸣:“……” 不是! ‘我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 他下意识抬手,想往脸上摸。 但…… “呃!” “都说了好危险的!” 夏元昭瞬间出现在小侄子身边,将差点被自行车带倒的他扶住。 …… 等来到平缓的地方,夏元昭看着脸上有点红的小侄子,疑惑地问:“今天是怎么啦!有什么难事吗?” 夏一鸣正因为刚才差点没站住的事,而感觉脸上热热的。 现在看大佬没笑话他的意思,还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 就是因为大佬对他的这态度,才让他有点蠢蠢欲动…… 纠结两秒,他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带着一丝忐忑,小声说:“我能问您一点比较私密的事吗?” 说完,夏一鸣连忙又补充:“如果涉及到您的隐私,您可以不回答,如果可以,还请不要生气。” “啊!”夏元昭一脸莫名,片刻之后,他没立马回答,而是指着自己说:“你刚才那一肚子心事的模样,是因为我?” 如果真是这样,那…… 夏一鸣点头:“我昨晚从朋友那听到有关您的一些事,还有今天……” 见小侄子点头,夏元昭感觉本来就很好的心情,在此时又添了几分欢喜。 甚至,如果不是要在小侄子面前维持一下高人的人设,他差点就想绕着小侄子飞几圈。 只是,当正跃跃欲试的他,瞥见小侄子脸上那似乎有点紧张的表情后,便立马回神。同时,也注意到对方所说…… ‘从朋友那听说有关我的事?’ 男孩捏着下巴,疑惑地想道:‘我有什么事,值得在旁人的口中流传吗?’ 见大佬突然陷入沉默,以为是自己的冒昧,让对方不喜的夏一鸣连忙说道:“大……呃!前辈,是我太冒昧了,您……” 回过神的夏元昭摆摆手:“没事!你想问就问吧!” 见小侄子愣住,他嘴唇一咧,解释道:“我刚才只是在想,我应该没干什么坏事,也很少出门……按理来说,应该没什么人会知道我的名字才对!” 夏一鸣:“……” 您是没干什么坏事,只是生生撕了一只编号的手臂而已。 定定神,见大佬没有因为因为他的冒昧而反感,夏一鸣眼睛一转,选择用份量比较轻的做开头。 “咳!是这样的……” 大佬手撕‘07’胳膊这事比较轻,适合当开头,如果大佬不反感,那他就再深入一点。 “原来是这件事啊!”夏元昭恍然大悟,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这可不是我的错,都是那只黑风怪连招呼都不打,就跑过来横冲直撞……我上去找他理论,他竟然二话不说就直接冲上来,要不是我躲得快,他手里那根乌梢棍差点就砸到了我脸上!” “……我躲了好多次,再三跟他说,再不住手我就要动手了,可那个傻货还是不依不饶,一个劲追着我打……躲了几次之后,我就生气,直接给他下逐客令,但他压根就不理,我当时那个气啊!” “……他的黑风还是很厉害的,还很臭,迎风臭十里的那种……能污人灵识……不过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过了十来招,他见破不了我的雾网,就不知从那掏出一副黑幡,还冲我一直摇……” “后来他见奈何不了我,手段变换也愈发频繁……但也被我抓着破绽,我趁他又打算换手段时,一个巴掌就把他拍地上……” 说到这,夏元昭抿嘴,有点紧张地看着小侄子说:“是他不依不饶,我才动手的……” 可不是他要打架! 至于后面的撕胳膊…… 呃!他本来是想把对方的手扭到身后绑起来,但他没想到那只黑风怪一直挣扎,还那么不结实,他就‘轻轻‘一扭,那只胳膊就带着半个肩膀,被他扯了下来。 “……” 如果忽略那臭味,其实那只黑风怪还挺好的。 像那只带半个肩膀的胳膊,竟让一直饥肠辘辘的他,第一次感觉到肚子里有货。 要知道在以往,他就算拼命捞上一整天的灵气来吃,肚子也依旧是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一丝饱腹感。 咳! 如果不是怕他出门了,就又有人过来趁机闯空门,他都想找个机会,去西边拜访一下那位闻着有点臭,但却能让他有一丝饱腹感的邻居。 夏一鸣嘴角微抽,不过嘴里却顺着大佬的话安抚道:“我知道,前辈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都是那个人不讲理,随便乱来,您才不得已还击的。” “嗯嗯!”夏元昭嘴角一咧,连连点头。 见大佬心情不错,夏一鸣圆圆的眼睛骨碌碌一转,试探性地问:“前辈都这么厉害了,那前辈的师傅一定更厉害吧!我跟您学了这么多,还不知道您的师门是那个呢!” 夏元昭一愣,心说:‘我哪来的师傅?’ 西边的个自称是他姑爹的老头儿虽然教了他不少,但那也只限于一些常识和一些禁忌,而小侄子问的,却是…… 想了想,夏元昭摇头:“我没有什么师傅,也没师门,虽然有个老头儿教我,但他教的只是读书写字,以及告诉我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夏一鸣:“……” 这么吝啬!? 还是说,那个神秘的‘老头儿’下的本钱不是知识,而是某种让大佬变强的力量? 可阿秋不是说,这世上除了某些极端到极点的左道和魔道,就没有速成的功法了吗? 难不成…… 但是不对啊!按他所见,大佬这一身气息,明明十分清澈。甚至,如果忽略掉那点森寒,大佬给他的感觉,都不像是一个亡者。 夏元昭说完,见小侄子没说话,而是又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下,他终于感到有点好奇了。 ‘阿鸣今天到底听到了什么?一直不在状态不说,还一个劲问不相干的问题。’ 还有,师门…… “……” 啊! 难不成是那老头子露出了什么小尾巴,让小侄子抓了个正着? ‘可就算如此,那也是他的问题,怎么还跟我扯上关系啦?’ 夏一鸣沉吟片刻,随后先是定定神,又佯装好奇地问:“那前辈您的本事从哪学的,这么厉害!” 听到小侄子问题,夏元昭心思瞬间转了几圈。 “……没人教我,我现在会的,大多都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虽然好奇小侄子的目的,也生出探究的念头,但经过思量,夏元昭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说完,见小侄子一脸错愕,他先是抿嘴,随后不由失笑:“你今晚到底怎么了?一直在拐弯抹角!” 夏一鸣本来还以为自己刚才的表现很好,但现在被大佬这么明晃晃指出,顿时感觉自己的脸上一热。 见到小侄子那小脸蛋和耳朵一下子通红,夏元昭虽然感觉很好玩,也很是新奇,但由于怕对方一会拉不下脸,他干脆把话锋转回自己身上:“我没有师门,也没有师傅,你是不是……呃,觉得我教得不好……” 夏元昭最初只是想避免小侄子尴尬,但说着说着,他心里却突然浮现一个念头: ‘不会是我教的不好,让缓过味的阿鸣,觉得我不靠谱了吧?’ 抑或者,是他昨晚那种,故意把话留一半,想要小侄子今晚过来找他玩的小心思,被觉察到了! “……” 他已经很小心了,应该不会…… 起先,夏一鸣还因为大佬刚才的话,而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听到大佬越说越离谱,到后来还皱着小脸,一副万分纠结的小模样,顿时心里一惊! 从小吃的都是大锅饭,现在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愿意手把手把饭喂他嘴里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有对方教得不好的想法。 更别说…… “不不不!你教得很好,简单明了、浅而易懂!甚至可以说,我从这件事以来,就没遇到像您这样厉害的老师!” 对于在传授时,连怎么控制呼吸,以及将灵气、灵性之类在体内怎么运转循环,都用一比一仿真模型演示得明明白白的大佬,他这要是把人给整跑了,那别说下半生,怕是连下辈子,他肠子上的那青色都要消不掉。 生怕大佬不信,夏一鸣干脆伸手,小心地拉住大佬身上那件,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穿着的旧衣裳,随后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担忧,和在学校听说的事都说了出来:“事情是这样,我昨晚……” “……” 最开始,夏元昭听着还感觉有点好玩。尤其是,当小侄子说他是那啥啥‘棋子’的时候。 等小侄子说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和人身自由而神思不属时,他瞬间又感觉心里软得像一汪清水,甚至边他那死寂许久的心湖,都有一种要重新复苏的颤栗感。 直到…… “还有今天下午,我在学校遇到一个怪人……” 说完谢珏和外婆谈及的事,见大佬非但没有甩开他的手,表情还有些古怪,夏一鸣干脆一咬牙,把自己的猜测也全都倒了出来。 原本,夏元昭应该为小侄子连心里的想法,也全说给他听这事感到高兴,但…… 男孩整齐的小银牙暗自一咬,不过小脸却是换上从容淡定的神情,并用手招来一道雾气…… “你说的那个怪人,是不是长这样子。” 哪怕心里气呼呼,但在面对小侄子时,夏元昭却是没显出来,还一脸和煦地把那个趁他睡觉时,闯他家空门的小贼给用雾气变幻出来。 看着一个形似夏玉真的小人,没一会的功夫,就在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大佬手中,夏一鸣眼都瞬间瞪大。 “对!您也认识他?” 夏元昭咬牙,暗骂:‘果然是这小贼!’ 生气归生气,但夏元昭脸上却丝毫不显,而是先点头,随后又摇头,接着才对被他搞得满头雾水的小侄子说:“要说认识,其实也说不上,因为我也只见边这小贼一次。” “啊!”夏一鸣先是一愣,不过,他很快注意到另一个关键词:“小贼?” “嗯。”夏元昭点头,然后转身,用手指向他家所在的方向,同时解释道:“大概在半年前,他趁着我睡觉的时候,突然闯过我家……本来,我还想等他知难而退,毕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里,行动不是很方便。但没想到,那个小贼却像是不受雾气影响似的,还朝着我家越摸越近……” “……眼看着他即将摸到我家,我只能从睡梦中醒来,并出声让他离开……他却非但不怕我,还说他曾经在那里住过,这次回来,是故地重游……” “……我让他离开了,并告诉他,下次再来扰人清梦,我就不客气了。” “……” 有点意外! 夏一鸣之前还以为大佬应该很霸道,但现在一听,似乎…… 咳! 虽然,大佬一个人占了旧村大片区域这事,是干得有点霸道,但……呃!至少大佬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叫闯进去的人自行离开。 还有…… 如果那人说的没错,那大佬现在的态度,就有点奇怪了! 比如说对他……就相当宽容亲昵,而对谢珏……或者说外婆口中那个,跟他们关系应该同好的甄诚,却是直呼小贼。 第13章 记忆 气呼呼地说完小贼的事,夏元昭纠结两秒,便再次出声:“至于我……” 他抬头,看向还拉着他衣服的夏一鸣,小脑袋轻轻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确算是那小贼口中的夏元昭。” 被大佬的话搞糊涂的夏一鸣愣了两秒,才重复道:“……算是?” 还有那话里的‘从某种意义上’,听着也是颇为古怪! 什么叫‘从某种意义上’? 夏元昭用他那双黑亮亮的眼睛注视小侄子好一会,直到把人看得一脸莫名,他才嘴角一咧,指着自己说: “因为现在的我……是用你的记忆中的我,外加上曾经那个我的残灵……融合到一起后,再经由你的手所塑造的!” 夏一鸣先是一愣,随后眼睛越瞪越大…… 大佬的话,简直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不但让他怔住,甚至连嘴巴,都忘了合上,整个人都呈现一副目瞪口呆的呆傻模样。 看到小侄子眼睛越瞪越大,甚至连嘴巴也忘了合起来,夏元昭嘴角一翘,像是生怕他还不够震撼,笑眯眯地又补上一句:“我的情况,其实跟你家里的小怪物有点类似,只是我更独立,也更完整,已经无限接近于一个独立的个体;加上你给我的……是‘新生的祝福’,我才不需要像它们那般,天生就受那只大蛤蟆压制。” …… 雾墙之下,柳叶子巷中,夏元昭挥手,把星星点点的萤光招来,让它们照亮他和小侄子周遭的方寸之地。 旁边,夏一鸣揉揉抽痛的脑袋瓜,等感觉发懵的脑子清醒些,就抬头,看向那个口吐惊人之语的大佬。 与他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不同,大佬此时,却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甚至,在与他目光相对时,还对他腼腆一笑。 夏一鸣:“……” 见小侄子又沉默下来,夏元昭脑袋歪了歪,疑惑地问:“怎么又呆住了,你不是最喜欢我那样笑的吗?” 听到这话,夏一鸣顿时有些茫然,心说:“我什么时候……” 但没等他想到明白,就见大佬握拳捶向自己的掌心…… “哦!我都忘了,你记忆里那些与我相关的记忆,已经被你自己剥离出来,并给了……我……”夏元昭说着说着,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夏一鸣:“……” 先不说他‘最喜欢’是什么鬼,后面……明明每个字他都懂,但它们组合到一起后,怎么就让人…… “等等!您再让我缓缓!再让我缓缓!”夏一鸣边说边摆手。 夏元昭闻言,盯着他看了数秒,突然又笑了起来,并轻声说:“好。” 夏一鸣:“……” 大佬的心思,实在是让人有点捉摸不透,明明上一秒还阴云低垂,一副雨就要下来的架势;但下一刻,却又阴霾尽去,突然变得春光明媚、晴空万里! 真是……比夏天的天气,还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现在却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大佬刚才那些话里,所以蕴含的…… “……您刚才说,您是我用我……呃!我记忆里的您,与……曾经那个您的残灵……” 夏一鸣有些哑然,心说:这话怎么感受那么别扭! 见小侄子说得那么纠结,夏元昭失笑,干脆自己接过话:“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现在应该没有那时候的记忆吧!” 说到这,他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你给我的记忆里,你那个时候,好像出了点问题,给我的那些记忆,不只是你记忆里的我,而是包括了……唔!不只是从你记事时才开始的记忆,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知识。” “啊?”大佬的话,直接让正侧耳倾听的夏一鸣愣住。 他能把自己的记忆给别人这点,他听着就已经感觉不可心思,可大佬话里…… “稀奇古怪的知识?”记忆……如果忽略其中的古怪之处,大佬的说法倒是似乎能和他的现状对上,可这稀奇古怪的知识又是什么鬼? 夏元昭侧头,用手指点着自己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按照你给我那份记忆的说法,那些古怪的记忆,似乎源自梦里。” 男孩在说话的同时,也在观察少年,见他此时脸色突变,若有所思几秒,便继续道:“在那些梦里,有着一个温和的女性,在教授你一些……唔!关于世界与万物的本质。” 夏一鸣:“……” 起先,他还以为他能从梦里获得某些记忆的事暴露了,但没想到大佬后面的话,却越来越离谱! “嘶!您等等,您这……呃!您是说,有一个女人在梦里教我啥!?”夏一鸣先是摆手,示意大佬暂停,随后才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问。 夏元昭见小侄子那副张口结舌的模样,心里不由暗乐,不过为了防止对方恼羞成怒,他脸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是用手朝巷子西侧指了指,说道:“就是世界的奥秘和天地万物的本质,以及怎么运用和创造它们。比如说,我养的那些小东西,就是按照那些知识搞出来的。” 最开始,夏元昭也不懂这些知识的份量,直到他从某个老头儿那学到一些基本常识,他才明白这里面所隐含的恐怖。 再结合小侄子刚才说的‘棋子’……咳!要不是他知道某些事,搞不好他自己都信了。 夏一鸣顺着大佬的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很快就意识到对方指的,应该是那些流动着绿色光雾的苔藓、蘑菇,还有蕨草。 “……” 他之前还奇怪,这些不干起眼的小东西,是怎么能产出连阿秋都说稀罕的灵机。现在听大佬这么一说…… “所以,如果你刚才所说的‘棋子’的事是真的,那么……”夏元昭歪着脑袋,伸出手指点了点小侄子:“这棋子应该是你,而不是我。”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对这里头的事,倒也还算了解,不过……吓吓小侄子,还是可以的嘛! 这边,夏一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过了一小会儿,他眼睛大睁,才终于意识到大佬那话里所代表的意思! “……卧槽!” 他也是没想到,这锅居然还能被甩回他身上!? “……” 但仔细想想,这里面好像又没啥问题。 就他身上那种种异样,怎么看,好像都不是普通人应该具备的! 只是…… “她是谁?” 等缓过劲来,夏一鸣就想起大佬刚才说,他在自己的记忆里,看到过一个温和的女性在教自己。 尽管这里面满满都是槽点,但如果能知道那背后的人是谁,那也是…… “我不知道。”面对小侄子的提问,夏元昭摇头,并在对方急眼前,解释道:“我没见过那个人,她在你的记忆里也没介绍过自己,我哪知道她是谁。” 想了想,男孩还补充一句:“如果是你,或许能问,而我虽然得到了你的记忆,但终究也只是一个事后的旁观者。” 夏一鸣:“……” 话虽然没错,但……还是让人遗憾到想要捶胸顿足! 见小侄子眉头紧锁,脸上也是愁眉不展,夏元昭想了想,便把雾气幻化的小贼打散,随后又招来更多的雾气,尝试把记忆里的场景复原出来。 夏一鸣开始还有些疑惑,但随着大佬的动作,他眼睛却是越来越亮,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困惑。 大佬塑造的那位女性——乌发如瀑,眉眼低垂,鼻梁挺拔,唇瓣轻启含笑,让人望之,就有一种奇怪的亲近感;除此之外,对方身材也比他要高出不少,并且十分匀称,肌肤如同湿润的软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而她身上,则身着飘逸长裙,衣料轻薄透明,流动间闪烁着淡雅光彩。如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裙摆之上,也点缀着众多图案,有描绘着山川湖泽,也有花鸟草木,栩栩如生,仿佛就像是真正的生灵,随时都能从中一跃而出那般。 除了以上种种,这位让夏一鸣感觉亲切无比的女性,还有两处让他在意的特点。一是脚踝处缠绕着藤蔓的赤足;二则是其两只手腕处,还分别佩戴着黑色和白色的镯子。 “……” 女性佩戴镯子并不奇怪,像外婆就喜欢。 让夏一鸣感觉奇怪的是,那对镯子给他的感觉,却跟这位女性不是很相配。 单单这位女性,她给人的感觉是生命的跃动、母性的光辉,庄严且……神圣不可冒犯。 而那对镯子……呃!怎么说呢? 有森寒,也有威严,仿佛无情神只,在淡漠地注视世间万物。 唔! 虽然用‘注视’来形容一对镯子有点奇怪,但它给他的感觉,却又的确如此。 “……” 就这,还是大佬用雾捏出来的,如果换成真的…… 夏一鸣不由得头皮一紧。 在看到大佬把这位女性变幻出来后,夏一鸣便想开口询问,但没成想,大佬却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 夏元昭围着他塑造的女性转了一圈,等感觉没有错漏,才回头,继续将小侄子记忆里的场景复原出来。 …… 等一切完备,夏元昭又再三检查,才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回到小侄子身边,伸手指着坐在女子膝盖上的小孩说:“那是我尝试按照照片里的你复制出来的。” 说完,担心小侄子怀疑,夏元昭又解释道:“因为我得到的记忆,都是以你的视角记录的,所以我也没法百分百还原,只能按照视角变换的角度和我的一点想象去塑造。” 夏一鸣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指着那个,被端坐于石头上的女性半抱着写字的小豆丁说:“您真确定这不是您癔想出来的?” 天知道,就连他外婆,也没对他这么亲呢过! 夏元昭摇头,心里微动,让面前的人物动了起来。 “我说过,我所看到的,都是源自于你的视角,不管是她的笑容,还是声音,都是被你看到和听到之后,我才能看到和听到。” 说完,他脸袋微侧,几秒后又补充一句:“比如说,如果记忆里的你闭上眼睛,那我看到的就是一片黑暗。” 静默两秒,夏一鸣点头。 大佬的意思他大概明白,就像是在玩第一人称游戏时,玩家只能看到角色的一部分身体,至于角色长啥样……那就只能看能不能找到水潭或镜子之类的反光物了。 见小侄子点头,夏元昭目光转回眼前那一出,正按他那份记忆里动起来的情景剧上。 过了片刻,他才出声:“其实,我不觉得她是什么‘棋手’,她……或许有她的目的,但依她在你的记忆里表现出的那些,我很多时候感觉到的……” 停顿数秒,夏元昭才略带纠结地说:“她似乎对你,有着某种愧意。” 夏一鸣:“……” 他有点想反驳,但随着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正抱着某个小豆丁轻声说话的‘人’,不知为何就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您说她,是真的存在吗?” 他曾经也做过梦,而这个人,似乎很符合他癔想中的某个角色。 因此,这个‘人’真不是他癔想出来的吗? 夏元昭摇头,在一旁盘腿坐下后,杵着下巴说:“我说了,我知道的都是源自于你的记忆。” 所以,如果想知道她是谁,是不是真的,前提都得是曾经的你知道才行。 “……” 尽管这算是夏一鸣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这还是让他有点遗憾。 不过,虽然不知道大佬的话是否真实,但既然人家都说了不知道,他也无可奈何,更无从验证。 看了一会,发现自己不大能听懂那位女士话里的意思,夏一鸣下意识侧过头,对旁边似乎听得津津有味的大佬投去求助的目光。 夏元昭先是微愣,等搞明白缘由,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是我忽略了,在没有相关记忆的情况下,你可能听不懂这些。” 说完,男孩挠头,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可没有撒谎。” 夏一鸣沉默地看了那个抱着小豆丁的女性片刻,随后微微点头。 大佬的话虽然还不知道真假,但这位应该是存在,或者是有真‘人’参照的;不然,要是单凭癔想,大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个不存在的‘人’塑造得这般惟妙惟肖。 不说那让人望之,便感觉十分亲近的奇特亲和力,就连那对矛盾的镯子,折腾起来,也足以让他死掉大半的脑细胞。 “……您能和我说一下,我失去的那些记忆里,都有些什么吗?” 最重要的是,在忽略掉他为什么有这种能力的情况下,他为何会选择剥离己的记忆? 还有,大佬之前好像说过,现在的他,是由‘我记忆里的他’和他曾经的残灵组成。 ‘残灵……’ 这意思是在说,大佬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吗? 想起与外婆交流时有过的猜测,夏一鸣心里不由得一沉。 夏元昭想了想,指着天空说:“那些事情有点多,一时半会应该说不完。” 夏一鸣顺着他的手指望天,很快便意识到大佬的意思指的是什么。 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 20:27 “……” 是有点晚了,离外婆要求的九点也就剩半个小时。 但……如果现在就让他回家,他今晚搞不好会睡不着。 嘴唇一抿,退而求其次的夏一鸣说道:“……我九点半再回家,您能不能挑一些简单的说给我听?” 见他坚持,夏元昭点头,随后朝两步之外的那个记忆再现一指,问:“这个还看吗?” 虽然耗费的力量不多,但想要让它们动起来,还是会耗费他不少心神的。 夏一鸣凝视那位面容慈和的女性一小会,方才摇头:“不了,反正我也听不懂。” 虽然大佬没说这个要付出什么,但要用雾气那种飘渺的东西来复现这种栩栩如生的场景,想来大佬要付出的代价应该不小。 “……” 某种意义上,这应该也算是从侧面证明,大佬对他还真不是一般好,简直都赶上有求必应了。 还是他要星星,大佬递过来的却是更圆更亮的月亮那种。 第14章 重塑、过往 挥手让雾气散去,夏元昭稍加琢磨,便掰着手指头说:“你的记忆比较多,一个小时是说不明白的;而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也是,在没有接受成系统教导的情况下,我也没办法把它们解释给你听。” “……” 见大佬还想掰手指,夏一鸣连忙出声:“那些我知道,我现在只是好奇‘我记忆里的您’和残灵相关的事。” 说完,担心太过冒昧,他又赶紧补充一句:“如果我的要求太过冒昧,您也可以拒绝。”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没有想要为难大佬的意思。 夏元昭只稍稍沉吟,就明白小侄子指的是什么。 “没有哦。” 说完,怕小侄子不信,他指了指自己,摇头说道:“我说过的!我是一个新生的个体,对于曾经那个我的经历……呃!从某种意义上,我也是一个旁观者!而且……” 静默片刻,夏元昭才继续:“我对他的记忆其实也不多,现在唯一还保留下来的,只有他在快要……饿死的时候,扒着那道门缝,眼巴巴地看着院子里那颗桃树,在心里回味着与你在树下吃桃子的记忆。” 夏一鸣:“……” 尽管没有相关的记忆,但哪怕只是想象,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有一种喘不气来的感觉。 夏元昭等待片刻,直到他看见小侄子脸上那不停变换的表情停下来,他方才再次开口:“至于残灵和你记忆里的我……” “唔!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每个人的‘我’,或者说独立的自我认知,都不是凭空生成的吧?” 回想一下大佬前些天的教导,夏一鸣点头:“您曾经说过,‘我’最开始是一张空白的画卷,要每个人自己,去在那张空白的画布上描绘或是精彩纷呈,或是平淡无奇的色彩,而这些颜色各异的色彩组合起来,就是一个独立的意识体。” 夏元昭点头,随后指向自己:“那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其实我也无从知晓,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是基于我现在所掌握的知识支重构的。” 静默数秒,夏一鸣方才点头。 见小侄子没提出质疑,夏元昭便接上刚才的话:“经由你的记忆,还有一些常识,我猜测……那个时候的我,应该已经被怨气侵蚀,不但已经失去神智,而且可能还成为了某种怨……唔!不对,我应该不算怨灵,而是某种……呃……” 纠结数秒,男孩摇头,对不明所以的小侄子说:“我的情况有点奇怪,很难从已有的分类里,找出一个完全契合的名称。” 微愣过后,夏一鸣点头,表示明白。 夏元昭见他理解自己的意思,松口气之余,干脆又招来一团雾气。 解释太费劲了,他感觉就算他说再多,好像也不如直接来个场景重现利索。 …… 经过大佬手脚麻利的一番折腾,夏一鸣很快就看到了一出,让他感觉颇为微妙的演示。 一个正在哭鼻子的小豆丁,趁着家里人忙活的时候,偷偷拿了上他的小凳子跑到大门,之后小豆丁又爬到小凳子上,垫着脚,轻轻把大门的锁给拧开…… “……” 如果不看他干的事,夏一鸣都有点想说这小孩真聪明。 不到一米的小豆丁从家里偷偷溜出去后,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跌跌撞撞往某个方向走。 而且让夏一鸣大为惊奇的是,这小屁孩竟然还会避开人,就是……对方在避开人前,所作出来的动作让他总觉得有点眼熟,仿佛在那里看过一般。 尤其是小屁孩那刚拿衣服擦拭完眼泪,就瞪眼朝四周扫视的模样。 正当夏一鸣陷入诡异的沉默之时,夏元昭却开口:“在记忆里,你每当把注意力集中到眼睛上,你的视线都能穿透大部分物品,看到那些处在常人视野之外的人或物。” “……”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有点疑惑大佬所说是否真实,那么此时此刻,夏一鸣心里,就只剩下‘卧槽’两个大字。 夏元昭却不知小侄子此时的震惊,还在那说道:“你这应该算是一种神识的运用,但结合你的情况,或许称它为灵识,或灵视更好。” 夏一鸣突然有点不敢想,如果大佬所说不假,那大佬到底会知道他多少的秘密。 “……” 总觉得,搞不好连他的底裤,大佬都已经扒开看过。 毕竟,大佬所拥有的,是他从出生到快五岁时的所有记忆。 虽然大部分小孩的记事时间,都是三、四岁才开始,但他…… 看着场景里的那个小豆丁,熟练地避开路上每一个人的场景,夏一鸣可不相信这小屁孩,也像普通小孩那样懵懂。 尽管大佬表现得一直很友善,有时候还给他一种有求必应的感觉,但此时……他还是恨不得拉住那小屁孩,再来上一份耳提面命,让其悠着点,别把所有老底都给他暴露了! 可惜,那怕夏一鸣这边都要抓狂了,但场景里的小屁孩却还是我行我索,等他一路走走停停,摸到一户离他家直线距离应该有两百多米,大门外还悬挂着白灯笼和贴着白对联的人家门前,他才停下脚步。 然后,男孩突然对着那扇大门,就开始抹眼泪,并用带着浓重哭腔的童声,说了至今为止的第一句话: “呜……叔祖……昭昭。” 夏一鸣沉默几秒,随后无意识地抚上心口,在听到男孩那带着哭腔的话语后,他竟然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悲怆,还有一种……整个心脏都被紧紧揪住的憋闷感。 而原本在路上时,就已经停下了抹眼泪动作的小豆丁,此时不但又一次眼泪汪汪,还像止不住似的,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到地面。 夏一鸣:“……” 如果不是怕大佬会嫌弃,他真想说一句:其实可以不用复刻得这么真实。 就在夏一鸣要用深呼吸,才能让自己稍稍平静之时,场景里的男孩在抹着眼泪之余,却没在门口停留太久,而是在用泪眼环顾四周后,走向那挂着白灯笼的大门。 “这就是我家了,刚才那里,是你家的老宅。” 夏元昭指了指那门口挂着的白灯笼,又说了一句:“那应该是为我阿婆挂的。” 不知道为何,夏一鸣在看到这对灯笼,还有那门框上的挽联时,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我不是很喜欢它们,看着总让人感觉心里发堵。” 这让他感觉很奇怪。 要知道在往常,他可没少摆弄这些跟白事有关的东西,但那些时候,他可完全没像现在这样在意这个。 夏元昭纠结几秒,他还是忍不住想为他家的这俩灯笼争取点福利。 “它们其实挺乖的,就算是玩,也只是在雾里,并没有出去吓人。” 能在他家闹腾的小家伙本就不多,要是这俩也没了,那他家可就要更安静了。 正注视着豆丁的夏一鸣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摆手,表示自己现在没空理会这个。 夏元昭:“……” 实在不行,只能让它们在小侄子以后过来时躲远点。 此时,吸引了夏一鸣大部分注意力的男孩,却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去尝试推门。而是从大门前一侧,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栋房子旁边,栽种着一大丛竹子空地里。 “在记忆里,你外公曾经给我们在这些竹子里建了一个秘密基地,是一个两米多的小竹楼。”夏元昭先是指着那丛说了一句,随后脸上又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惜时间距离现在太久了,我又不懂维护,它已经完全塌掉了。” 听到与外公相关,夏一鸣下意识抬头,朝正缓缓成型的竹丛看去。 “要看吗?”夏元昭让场景中的小豆丁暂停,眼睛看向夏一鸣,似乎有点小期待。 “……” 犹豫几秒,夏一鸣还是摇头:“以后吧!” 今晚没多少时间了,要是再花费在其他地方,那他九点半前,就回不了家了。 “哦……”有点失望,但想到来日方长,夏元昭还是再次打起精神,让他记忆中的场景再次活动起来。 场景中的豆丁扶着长满苔藓之类喜阴植物的墙根,摸索着走到一个走到院墙一侧的一个排水口处。 正当夏一鸣满心疑惑时,那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小屁孩,竟然开始扒拉排水口同围的那圈青砖。 夏一鸣:“……”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在夏一鸣不时抽动嘴角的侧目中,场景中的豆丁竟然熟练地,把排水口周围那圈砖头都给扒拉下来,随后豆丁低头,纠结地看向他身上那身已经脏兮兮的童装…… 此时,一边重现记忆,一边观察小侄子的夏元昭适时开口:“这些砖头,是那个叫甄诚的小孩为了溜进我家,而偷偷敲掉的。” 夏一鸣:“……” 话虽如此,但看眼前这小屁孩那熟练的动作,怎么想,他都不像是第一次这么干。 还有,就算主意是那个‘甄诚’出的,但要是仔细琢磨,这实施的人……恐怕也只有力气比较大的那个人,才能把这些砖头撬下来。 而在这仨小屁孩里,好像也只有他自己,才符合这个条件。 被扒拉开的墙砖里面,是一条倾斜的水沟,不大,大概是……宽二十几厘米高度大概有五十,不过越往里越矮,等豆丁摸黑爬到出口时,水沟的高度就只二十几厘米。 “实际上,大人们在事后,是知道我们把外头的砖敲掉的,但……”夏元昭指着差点就卡在水沟里动弹不得的小小侄子说:“这里就这么点大,别说大人,就连大点的狗,都很难钻进来。” 所以在后来,那些砖也只是重新垒好,并没有像最初那样,再次用水泥浆砌上。 夏一鸣脸色复杂地看着正一脸菜色清理身上污物的豆丁,心里突然想问大佬是不是在驴他。 夏元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解释道:“这道其实也就你能摸进来,那个叫甄诚的小贼脑袋比较大,他要是也学你,会卡在里头。” 夏一鸣:“……” 大佬的意思,是他从小就比同龄人要瘦弱是吧! 还有,他倒是宁愿自己也长个大脑袋,起码没这么……呃!让人一言难尽。 借着豆丁在清理污物的功夫,夏一鸣走近两步,开始观察他所停留的那个院子。 夏元昭见状,干脆又招来一团雾气,把他家的模样变幻出来,同时说道:“下次我们去大点的地方,我把这个搞大点,让你看仔细些。” 他们现在待的这地只有两米多宽,搞这玩意,只能一边生成,一边抹除。 听到这话,夏一鸣顿时有些无语。 不过,在看了大佬一眼后,他还是退回原地,打量起大佬身前的模型。 “我家连院子,大概有十五米宽,长大概有二十米。”夏元昭说完,突然又想到某个老头儿的话,就再招来一团雾气,在院子旁边加上一块种着竹子的空地,随后小手一指:“这也是我家的,应该有五米。” 夏一鸣在心里算了算,顿时忍不住啧舌,心说:‘好家伙,这一起就是400平了!’ 但…… 他瞄了大佬一眼,刚才的羡慕又突然淡去。 以大佬的本事,要是真计较起来,这四百……好像怎么想都有点憋屈。 从感觉上,还是把柳叶子巷东边,都算是大佬的家,似乎才更合适大佬的身份。 夏元昭并不知道小侄子的想法,他此时还兴致勃勃地跟其介绍着自己家里的情况。 “这是储物室,用来放工具,这间是放杂物……哦!对了!这株就是让我们每年都能吃上大桃子的桃树……” 见识过豆丁钻下水沟子的举动,等夏一鸣再看到这不到一米的小屁孩,去搬凳子,再从墙头上摸到一把钥匙时,突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他聪明,还是骂上一句熊孩子。 重现完这段记忆,夏元昭指了指小小侄子摸到钥匙的墙头说:“按照记忆,你是看到过我阿婆经常把钥匙放那里,才想到去找找看的。” 解释完,他又摸了摸下巴,说:“按我的猜测,应该是我阿婆走得比较突然,其他人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把备用钥匙,所以你才能摸到它。” 夏一鸣点头,接着略微犹豫,偷偷地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向大佬。 夏元昭见他般模样,笑着说:“我说过,你有想问的就告诉我,我只要知道,都会跟你说的。” 夏一鸣:“……” 就大佬对他的这态度,连他有时候都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不过也正是大佬的这种态度,才让他在纠结几秒后,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您对您的……呃!阿婆……就是……呃!就是……” 见他一边支支吾吾,一边还用双手比划,还语焉不详,夏元昭歪头想了想,试探着问:“你是想问我,对阿婆的离世是什么感觉吗?” 夏一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唔……”男孩思索没多久,就轻轻摇头:“我对她的记忆,也都是源自于你;而在你记忆里,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会叫你来陪我玩,会做饭给我们叫,就算是我们闯祸了,她也是先检查我们有没有受伤,才去掰小竹条揍我们。” “……不过因为她要挣钱养家,所以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你们家吃住,你见她的次数也不多……” “她不在的时候,你还不是很懂死亡的含意,只以为她像那小贼一样,搬去了很远的地方。” “但你……”夏元昭指着再次动起来的小小侄子说:“不信我会什么都不说,就自己一个人搬走……” “……” 虽然没有相关的记忆,但在听到大佬说到最后,夏一鸣却下意识用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正在涌现一种古怪的酸涩感。 第15章 外公 由于时间的缘故,夏一鸣终究还是没能继续看完大佬给他搞出来的这一出‘记忆重现’。 就在他心里想着今晚怕是要睡不着时,大佬却突然朝他扔了一个,让他看着十分之眼熟的银色小球。 还飘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叮嘱道:“看的时候,一定要不停在意识里说‘不要这个!’不然那只大蛤蟆,肯定会傻傻地按这份记忆,搞出来一个有着你这份记忆和你小时候模样的小怪物。” 两秒钟后,等夏一鸣把大佬的话在脑子里过完一遍,眼睛倏地瞪到最大。 虽然大佬一再强调有着他的一部分记忆,并且还搞了‘场景再现’给他看,但由于他对这些并没有记忆,所以他很多时候,是以第三者的目光去看待。 所以,尽管大佬一再强调,但他其实也并没有完全相信大佬的话。 然而此时此刻,当大佬把他内心深藏着的另一个秘密,就这样明晃晃点出来时,夏一鸣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你怎么……” 不过话刚出口,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已经失言,便赶紧抿嘴,把到嘴边的话给重新咽了回去。 看着小侄子那慌慌张张的表情,夏元昭一乐,随后出声安抚道:“不用担心,这事我没跟其他人说过,也就我自己知道。” 夏一鸣嘴角微微抽动,心说:‘这事的重点是这个吗!它的重点,明明是这件被我深藏在心里的事,被除了我之外的人知道好吗!’ …… 跟送他上来的大佬道别,夏一鸣带着复杂的心情,一脸恍惚地回到家。 等他强打精神去跟外婆报过平安,又回到三楼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门进去时,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不管东边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但你最好暂时不要把他的事告诉你外婆。” 夏一鸣瞳孔霍然一缩,瞬间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站在那个方向的,是租住在他家四楼的房客。 “齐语……”夏一鸣下意识开口,不过后面的哥字到了嘴边,他便意识到不对,随后神经飞速绷紧,一脸警惕地看着站在楼梯中间平台上的那个人:“你到底是谁!” 知道大佬的存在不说,还知道大佬跟他们家的关系,又要他不要告诉外婆。 齐语眼神复杂地看着下面的小子,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什么谁谁的,我叫陈凌,没眼力见的臭小子。” 说完,他返身往四楼走的同时,丢下一句:“有问题明天再说,今天晚了。” 之前,齐语还打算等观察自家那小子的底细,但在那小混蛋搞出让神识扫过大半个信阳的动静后,他便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揣测跟本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无论那小子是谁,或者其背后站着的究竟是谁……事到如今,他就算知道,又能怎么办? 大腿就是再细那也是大腿,他这小胳膊小腿,能拗得过人家吗! 更何况,还有东边那小子,现在也不站他这边…… “……” 齐语无奈地在心里叹气。 ‘现在,他只希望那小子能悠着点,别把秋露给拖下这趟浑水。’ 至于他…… 他一个死过一遍的人,倒是不怎么怕这个。 开始,夏一鸣还没反应过来,还想追上去问,但他刚踏上一个楼梯,某个喜欢拿鬼故事吓唬他的瘦削身影,就从某些已经沉淀下去的记忆中,被他翻了出来。 ‘……在外头,你要是找不着家了,记得去找这种穿蓝色制服的叔叔……我叫陈凌,你外婆叫夏秋露,我们家在……’ “……” 卧槽! 呆愣几秒,夏一鸣猛然抬头,朝着那个正要踏上第三段楼梯的人看去。 却见那人正好从第二个中间平台那探头,并用手指了指下方的二楼:“不许闹,也不许吵,不然在你外婆有心理准备前,搞不好会被吓到的。” 刚刚被对方扔下的大雷,给吓到头皮发麻的夏一鸣下意识捂住嘴巴。 而上方那人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说:“有事明天再谈,现在我不想搭理你。” 夏一鸣:“……” 在听到对方嘴里吐出的那个名字后,抛去那张年轻到不可思议的脸,夏一鸣突然感觉这人的语气,竟然还真有几分那老头儿的味道。 但是…… 这怎么可能!? 可他刚才,又称呼大佬为‘东边的那小子’,再加上又特意说不要告诉外婆。 这就,又让人有些浮想联翩了! ‘虽然我没有跟外婆说的意思,可听这个自称‘陈凌’的……呃!不管他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真如其所说,但他起码知道一些与大佬相关的事。’ 尤其是刚才那语气,听着似乎还和大佬相识。 “……” 纠结片刻,夏一鸣终究还是放弃追上去询问的打算。 不过等他开门进了客厅,便假借着休息,坐到了喜欢窝在长椅扶手上的小黑猫旁边,并迅速把刚才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抛给那在他坐下后,便睁开眼睛的小黑猫儿:‘你们有发现四楼……唔!也就上面的那一层,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如果按大佬的说法,这些小家伙,应该不会让有危险的东西靠近他才对。 比如说大佬,想靠近他,就得冒被小怪……哦!不对!应该是被小圆球群起而攻之的风险。 小黑抬头瞄了一眼,随后黑雾从它体内喷薄而出,将其形迹扭动变形的整个身体遮蔽起来…… 待黑雾散去,一只通体漆黑的鹩哥,出现在小黑方才蹲坐的位置。 “呀!上面有吃的,但不好吃,只有小短尾们能吃。”鹩哥一边说,一边扑腾着翅膀飞到茶几上,随后又扇动翅膀,在客厅里盘旋,看着似乎有点兴奋。 夏一鸣:“……” 好吧! 抛开它现在这种跟小黑完全不同的活泼,咬字倒是比先前的八哥要清晰些。不过…… 他忍住抬头向上看的冲动,向黑色鹩哥确认:“你说的小短尾,是指那种圆滚滚,屁股后头还拖着根小尾巴的那些家伙吗?” 家里这些,好像也就它们能用得上‘们’,这个字眼来形容。 “咖!对!圆圆的小短尾,什么都能吃。”鹩哥飞了几圈,便落到长椅另一头,那里正盘着某条懒洋洋的小蛇儿。 “……” 得到确认,夏一鸣眉头微蹙,接着又问起另一个要紧的事:“那住四楼的‘人’,你们有没有发现异常?还有,他能看得见你们吗?” 要是那个自称陈凌的人,也能像大佬一样,看得见他身边的这些小家伙,那就…… 鹩哥用喙碰了碰祛邪,又在对方抬头时后退两步:“嘎!不能,他看不到!上次还在路过的时候踩到我们的尾巴!异常不知道,他经常呆在上面的上面,还喜欢脱掉衣服跑到下面聊天。” 瞳的话,先是让夏一鸣眉头一舒,但听完后面的,他却是在一怔后,眼睛猛然睁到最大! “卧……” 一时间,少年忘了先前的那点顾虑,下意识抬头,朝上方看去。 过了几秒,他突然觉得不对! 先不说那老头儿应该干不出那种惊世骇俗的事,就说外婆……要是外公真那么干,绝对会被老太太抄起扫把,然后劈头盖脸地将做出那种事的老不羞打个半死。 “……” 所以,应该是他想岔了。 ‘脱掉衣服是怎么回事?’夏一鸣把心里的疑惑,传递给在祛邪的注视下,跑回他身边躲着的鹩哥。 “嘎!就是脱掉外壳,像上面的上面的上面的小虫子那样脱掉,等跑到下面再穿上另外一个。” 夏一鸣把它的话放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倒是很快就猜到它话里的意思。 ‘上面的上面的上面’指的应该是楼顶,‘像小虫子那样’应该指的是红。 毕竟只有它,才有壳子。 因此,这傻鸟的意思,应该是说,楼上的那位,能像红那样从现在的身体里出来,然后到了二楼,再换上另外一件‘衣服’,也就是另外的一个壳子。 “……” 沉默片刻,夏一鸣很快就想到外公那钻研了大半辈子的本事。 ‘……偃甲?’ 如果是这样,那就能说得过去了。 外公折腾的那玩意,不但能看着栩栩如生,甚至还有许多其他的妙用,比如说……用某些特殊的构件,来隐藏自身的气息。 尤其是外公追求的,就是能达到‘与常人无异’的那般程度。 如果真是如他所猜测,那就是说……楼上的那位‘齐语哥’只是外公披的一层马甲? 而且…… 他低头朝脚下看去,嘴里轻轻地吐出:“聊天……” 还是经常的那种。 瞳来他家的时间一共就四天,能让它用经常……那就意味着‘外公’到二楼的次数,是相当频繁。 最重要的是外婆…… 可外婆为什么会隐瞒他? 别说他不是普通人,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件事也没理由要瞒着他啊? 思来想去,夏一鸣的目光还是放回到那古怪的‘外公’身上。 ‘……难道这老头儿在外头招惹到什么不好惹的仇家,才让外婆对我也三缄其口?’ “……”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能说得通。 ‘齐语哥’来家里租房的时候,他才十岁多一点,那样的年纪……呃!别说外婆,就算是现在的他,也对那个年纪的小孩哥能不能保守好秘密这点,抱着存疑的态度。 这么想来,那这傻鸟口中的‘上面的上面’,应该是……五楼的‘长枫哥’! 夏一鸣:“……” 也就是说,如果没意外,家里的这俩房客,都是外公的马甲? 而‘长枫哥’之前说,租他家的房子是用来放手办……这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是假话。 “……外公。” 夏一鸣倚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眼睛缓缓闭上。 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卧室找换洗的衣服。 既然外婆知道,那以老太太对外公的熟悉,想来应该能分辨得出上面那人,到底是不是那个爱吓唬人的老头子。 这样,他倒是可以暂时宽心,想来……呃!以那老头儿的脾性,应该不会干出搞自家人的这种缺德事。 再有…… 夏一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有着某个,在看到他时总会眼睛一亮的小小身影。 …… 洗完澡,再把作业赶完,夏一鸣扫了眼时间。 00:17 沉默几秒,他摇头,放弃了睡觉前来两轮循环的打算。 一轮二十分钟,两轮下来就差不多凌晨一点了。 收拾好东西,夏一鸣爬上床,掏出大佬在临别前抛给他的那粒银丸。 与他收集的灵性不同,大佬给的这粒十分稳定,哪怕是经过两个多小时,也没有丝散逸的现象,依然保持着圆润光滑、银光流转的状态。 在把它抛入口前,夏一鸣闭上眼,念念有词:“不要重逆,不要重塑……” 大佬说过,虽然他在这银丸里,并没有投入魂灵,理论上不会被‘大蛤蟆’(?)利用,但他也不敢保证,某只‘傻蛤蟆’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他得用自己的意志,对‘大蛤蟆’可能给他搞出一个小‘夏一鸣’的行为,进行严词拒绝。 念到一半,夏一鸣又想起前些天,他看到的那根卷走怪蚕的不明物体。 “……大蛤蟆。” 这是,大佬在刚才的话里所提及的。 当时,他就曾按照听到的声音怀疑过,只是那时候的他,又觉得自己太过异想天开。 毕竟,要是以他的身高来判断,蚕母给他的那条怪蚕起码得三米,直径也有他腰身粗……而那样的一条怪物,却被那根不明物体给毫不费力地卷走。 他当时就在想,要是那玩意真是‘舌头’! 那长这‘舌头’的家伙,其体形得有多大啊! 再加上那长度…… 他那个时候,可是在以面朝天空的姿势往下掉,而那‘舌头’却是从他的身侧刺向天空,然后卷走飞在他上方数米的怪蚕。 “……” 可惜,大佬没有具体说明,甚至还在他提到时,理直气壮地说什么——以后再告诉你,不然我一次说完,你就不来找我顽了! 那时,大佬这话一出,他当场就傻眼。 而且没等他为自己分辩,大佬就冲他一挥手,然后掉头就走,丝毫没有要听他分说的意思。 搞得他现在,只能在这里胡乱猜测。 如果不知道还好,像现在这样一知半解,才更让人倍感焦躁。 第16章 过去的剪影 酣然睡去不久,夏一鸣就如愿进入一个梦里,就像之前的那些,他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变成了大佬口中那个年龄尚幼的他。 不过,在这个第一人称的梦里,男孩不是从老宅那开始,而是已经摸到了大佬的家外面。 男孩像做贼一样,先是偷偷摸摸地打量四周几眼,走到大佬家门前,动作娴熟地翻身下到种着竹丛的那块空地上。 因为共享男孩感官的缘故,在这次,夏一鸣竟然还从男孩的记忆里,看到了他们当时扒大大佬家院墙的详细过程。 在男孩的回忆中,不出他所料的是,动手撬大佬家的砖头的人,果然就是他。 时间,距离那位叔祖母离世的半年前。 等梦中的男孩,把那些被青苔和蕨类长满的青砖卸掉,露出那一条能勉强让一个他钻进去的沟渠。 男孩盯着自己衣服纠结了好久,又想到自己那个一声不吭就不见了的小伙伴,不相信对方就那样离开的男孩,才咬着牙,顶着回头会被教训,搞不好还会被请吃竹笋抄肉的风险,白着小脸俯身钻进那条窄窄的通道中。 之前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时,夏一鸣顶多只是感觉这小孩熊,本身也是抱着一丝不相信自己会干出这种到的怀疑态度去看待。 而他,其实并没有仔细想过,男孩在这过程中的感受。 直到他这次和男孩共享感官之后,他才知道对方在这短短两三米过程中,所经历的那种艰辛,以及一些让他感觉颇为微妙的心路历程。 尤其是,当他在这黑暗的沟渠中,所感受到的那种让人有些窒息的压迫,还有那种想要赶紧从那黑暗中出去,却发现自己几乎是动弹不得、外加有些进退两难的恐惧。 夏一鸣:“……” 单凭这点,他突然有点相信大佬给他的这份记忆,还真有可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毕竟,如果是胡编乱造,那大佬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还有经历了什么,才能搞出这种细腻到与身临其境无异的真实感! 但…… 正与男孩共享感官的夏一鸣,心里满是古怪的感觉。 ‘难道说,我也有过这么熊的时候?’ 嘀咕完,他转而又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 ——这个与他共享感官的男孩,每每在心里冒出退缩的想法时,脑子里总会闪过……呃!某个与大佬外表近乎一模一样,但神态不是怯怯,就是腼腆微笑的男孩。 如果这是真是他的记忆,那小时候的他,和大佬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好。 不过,要是仔细想想,这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外婆也说过,在大佬的外婆,也就是叔祖奶奶忙着挣钱养家的时候,大佬都是和他呆一块。 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睡觉…… 而且,在那些回忆里,虽然大佬比他要大上一岁,但要是他的感觉没错,他们两者之间,似乎是他,在扮演着哥哥和保护者的角色。 夏一鸣:“……总感觉有点离谱!” 要知道,他当时才三岁,呃!虽然大佬也只有四岁。 大佬……或者说曾经的大佬,在这份记忆中,总是怯怯的,甚至只要有陌生人出现在其视野里,记忆里的大佬,就会立马低头,并紧张地揪着他的衣服,缩到他和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孩身后。 “……” 要不是这份记忆也是大佬给的,他们又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夏一鸣都不敢相信大佬在过去,竟然还有过这种像怯懦的模样。 可……如果这是真的,似乎又能从旁印证大佬之前所说的某些话。 当男孩艰难地从排水沟中咕蛹着爬出来时,他那身的衣服已经脏到不能见人。 他在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后,忍不住擦了擦他身上那套被青苔和污物搞得脏兮兮的衣服。但很快,他就发现,他越是用手擦拭,他衣服上的污渍就越多。 男孩看了眼自己那双同样是脏兮兮的小手,简直是欲哭无泪。 无奈之下,男孩只能放弃想把自己清理干净的举动,回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锁的木门。 此时,他才意识到,就算他从秘密通道钻进来,但这里不比以前,已经没有昭昭在等他。 沉默几秒,男孩抹了把夺眶而出的眼泪,尝试着去推了推那扇严丝合缝的大门。 让男孩失望的是,哪怕他用上最大的力气,大门却还是纹丝不动。 男孩呆呆地看着门上的锁具,一时间突然生出几丝无措 不过很快,男孩的脑海中,就闪过某个,总喜欢对他说‘鸣鸣好厉害,都能帮你小叔叔’的老太太。 “叔祖……” 循着回忆,他来到昭昭家大门口的门廊里。然后抬头,朝着那个老太太经常踮起脚摸索的墙头看去。 男孩学着试了试,却沮丧地发现,哪怕他再怎么踮脚,他的手离墙头还是有很长很长的距离。 而且,在几次的尝试中,他的手好像还因为碰到墙壁,而被蹭破了皮。 火辣辣的痛让男孩再次泪眼汪汪,不过这次,他忍住了,没让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等男孩费了老大的功夫,‘哼哧哼哧’地从大佬家靠近竹丛那一侧的杂物房里搬来椅子、凳子,再战战兢兢的贴着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直到他的一只手扒住墙头,男孩才松了口气。 正与男孩共享所有感官的夏一鸣,此时又一次沉默下来。 不过,他心里,再一次生出,大佬的某些话……兴许、应该、可能有很大概率真的不是谎言的念头。 如果是,那大佬为了诓骗他这个小人物,所费的心思未免也太足了。 所以! “……我曾经,真的有过大佬口中所描述的本事吗?” 想起大佬早些时候所说的话,夏一鸣心中满是困惑与迷茫。 要知道,现在这个正小心翼翼从椅子上爬下来的小屁孩才四岁多一点! 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年纪的小熊孩子,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像大佬口中所说的那般,让已经被怨气侵蚀到失去绝大部分意识的大佬……重获新生。 男孩等脚重新踏到实地的那一刻,心里才松了口气,甚至都顾不上会弄脏衣服,就一屁股坐到地上,还用脏兮兮的小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虽然男孩的体力比普通的小孩要好,但刚才爬上几个有些摇摇晃晃的椅凳,还是让他的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 夏一鸣此时,也是在心里松了口气,他刚才也被这小屁孩的情绪所感染,搞得他也战战兢兢的。 等放松下来,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到这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孩手中那一大把钥匙上。 要是他没记错,外婆说过,他们在找到他时,他的手中就紧紧攥着一把钥匙,还不管她和外公怎么掰都没能取下来,直到他从昏迷中苏醒,外公才沉着脸,把那串沾了不明液体的钥匙给取走。 “……” 所以那钥匙竟然是这么来的吗? 男孩其实不太明白大人说的‘死’是什么意思,他去问,大人们只会跟他说,那个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还不会再回来了。 因此,在他心里,死掉就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尤其正因为叔祖的突然‘死’,那个他没见过的姑婆,才会回到这里,还要把昭昭带走。 男孩的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出来,并沿着他的脸颊,滴落到那串被紧紧攥在手中的钥匙上。 受他的感染,夏一鸣也是心里一酸。 而随着梦境的持续,他心里再一次生出,这份记忆应该不是大佬伪造的感觉。 温热的湿意,让男孩想起来他要做的事。 虽然大家都说小叔像黑皮那样离开了,但男孩不相信,黑皮在离开前,还哭着把玩具分给了他跟昭昭。而那个跟他最好的小叔叔,又怎么可能连说都不跟他说一声,就自己走掉! 尤其是,他们还约好了,要一起去黑皮家,给他们种的西瓜苗苗淋水来着…… 擦干眼泪,男孩返回到那扇刚才推不动的大门前。 然后…… 他不得不掉头,回到刚才他掏钥匙的地方,把最上头那个小凳子搬下来。 有了凳子,他才能顺利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 紧锁的门……被男孩打开了。 与疑惑的男孩不同,与他共享感官的夏一鸣,却是在门被打开后,就瞬间绷紧神经。 因为他在开门的那一刹那间,已经闻到了某种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有点像死老鼠,但夏一鸣知道不是。 而且,这门后的客厅里,除了那股让他心里一沉的味道,他还在地上看到一滩滩大小不一、颜色也各不相同的不明液体…… 男孩不懂,只是被客厅里的腐臭熏了个倒仰,可夏一鸣却是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他……曾经在城南桐山一带,看到过类似的痕迹。 所以,凭借着这些东西,他大概能还原出这里头曾经发生过的事。 跟神经完全绷紧的夏一鸣不同,男孩只是稍微犹豫,便硬着头皮,踮着脚尖,以尽量不踩到那些不明液体的方式,步入这个让夏一鸣有些望而却步的客厅,并沿着左手那一侧的墙壁,朝那一面的第二个房间走去。 通过男孩闪过的记忆,夏一鸣知道,那里是大佬与叔祖,也就是他那位小叔叔和其外婆一起住的房间。 随着越往那个房间走,恶臭的味道就越来越重,地上的不明液体也越来越多,直到多到男孩无法落脚。 如果男孩再大些,或许他就能看出来,那些黏嗒嗒的痕迹,不管是从那个方向,它们最终都会汇聚到他正在靠近的那个房间。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边滴落这种不明液体,一边在这里进进出出。 到了这里,男孩也受不了那股恶臭,开始用手捂住口鼻。 让夏一鸣心情微妙的是,这个傻小子竟然觉得,是地上的那些怪东西,才让‘姑婆’不喜欢,才让她带着某人连夜离开。 听到男孩的心声,夏一鸣暗自摇头,心说:‘如果真是那样,大佬就不会出现了。’ 可惜,男孩是过去的剪影,他们之间,想隔着的,是无法逾越的时光长河。无论他他此刻再怎么担心,也无法影响到身处过去时光的男孩。 在夏一鸣暗自叹气的时候,男孩却满心疑惑,因为他竟然看昭昭住的那个房间,竟然没有像其他几扇那样被关上,而是打开了一道缝! 黑咕隆咚的,就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就连刚才还心心念念要去找小伙伴的男孩,也不由得踌躇起来。 但夏一鸣却知道,这小子现在的踌躇只是一时的;也知道他最终会平安无事,不然……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果然,出于对那个喜欢缩在其身后的男孩的想念,小小熊孩子的踌躇并没有持续很久。 不多时,他就憋着气,顶着那满屋子的奇怪臭气,伸手轻轻一推,就将原本留了一道门缝的房门给打开了。 门后的房间里很黑,男孩疑惑地看向窗户所在的位置。 以前,这房间可没有现在这么黑。 在白天,就算拉上帘子,顶多也只是让午睡的他们不那么晃眼。 男孩走进房间,按照记忆,摸索着走向窗户的位置。 正在离开客厅,摸索着走进那个房间的男孩没有注意到,不止是房间里黑,就连从他身后照射进来的光线,也在悄无声息地逐渐变暗,还有着丝丝缕缕的黑雾,正从其他房间的门缝里渗出,将客厅中的光线一点点的吞噬。 而在男孩步入的房间里,也有两个深深凹陷的黑窟窿,在随着他的移动而缓慢地转动。 “咦?” 男孩摸到了窗户所在的位置,却发现那里有着一块软软的东西,摸着像布,但无论他怎么拉扯,那块东西却都纹丝不动,就像是被钉子钉死在墙上一般。 “奇怪,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就是拉不动?” 就在男孩困惑到直挠头时,他突然感到脖子一冷,随后就是让他头皮发麻的幽幽话语:“饿……” 第17章 剪影:夏后 “娘!”男孩没回头,甚至想都没想,就抱头下蹲,还喊出了让夏一鸣为之一愣的字眼。 而随着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幽黑的房间内光芒乍现,柔和的白色光华出现在男孩的背后,几乎是一瞬间,便将房间内的黑暗尽数驱散。 “没事了。”温婉的女声,很快便在男孩的耳边响起。而夏一鸣也借着男孩的回头,看到了让他先前心心念念想着的人。 同时,借着她身上流动的光华,也看到了在那位的青葱指尖下,整个都像被禁锢住的小小身影。 ‘……’ 他不像大佬那样,有着丰润饱满皮肤。 枯黄的头发,空洞洞的眼窝,只剩下一层黝黑皮肤包裹着的小脸,还有裸露在那身满是脏污衣服外的小手和小脚,也只有黑黄的破损皮肤包裹其上。 ‘我……’尽管夏一鸣早有心理准备,也知道大佬曾经遭受过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但那些猜测和想象,再怎么,也没有现在的亲眼目睹来得有冲击性。 连他都这样,就更别说那个心心念念着自家小伙伴的男孩。 “昭昭……”男孩先是愣愣地喊着自家小伙伴的名字,心中满是不敢相信,直到他在那干瘪的小身影身上,看到那件虽然满是脏污,但还能看到些许原模样的童装。 从男孩的回忆中,夏一鸣得知,那衣服是他们一起去买的,男孩也有一件同款。 再加上男孩也不像同龄人那样懵懂,所以当他从衣服上得到确认后,下一秒,男孩的眼泪便再度夺眶而出 面容温婉的女子眸光微动,随后环顾四周,又低头打量起在她指尖之下,那整个都被禁锢起来的干瘪小身影。 过了数秒,她秀眉蹙起,面露嫌恶,对想靠过来的男孩说:“与其在那里啼哭,还不如想想,怎么让你的这个,被人为制造成饿鬼的玩伴得到安宁。” 说完这话,整个呈半透明状的女性突然眯起眼睛,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端详着满是不知所措的男孩。 过了半晌,她再度环顾,随后嘴角翘起,手指从小身影上移开,轻轻点在她话音落下时,整个都出现僵化的男孩眉心处,绛唇轻启:“未来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说完,她螓首微侧,又加了一句:“不然你怎么会借用烛照的剪影,来回望这段过往?” 男孩先是一愣,下一秒,他眼睛瞬间瞪圆,下意识说:“你怎么……呃!” 话才刚才开始,夏一鸣便整个愣住,随后满脸不可思议地低下头,愣愣的看着他抬起来的那双,还带着小肉窝的小手。 这一刻,他心中的震惊,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连他方才听到对方说出那句‘回望过往’,都没有让他像现在这般震撼。 要知道,虽然他做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梦,但在以往,他都是以旁观者视角去被动感受。而现在……却是他在控制梦境的主体。 最重要的是,现在还是在做梦的过程中! “看来,的确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不然不至于让你在面对我时,表现得这般意外。”眉梢轻扬、眼角含笑的女子,用纤纤手指在自己下颌轻轻点数次,突然笑着对正愣愣看着她的夏一鸣说:“在未来,我是不是已经消逝了?甚至,连你的记忆里,也不曾留下我的影像?” 回过神来的夏一鸣闻言,沉吟两秒,抿抿嘴唇,问:“您是谁?” 其实他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还有,那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小屁孩,又为什么会喊‘娘’! 但…… 女子端详他数秒,挥手打散周围的景象,随后在夏一鸣瞪大眼睛的注视中,伸手抓向他的眉心处! 夏一鸣只感觉眉心一疼,但他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见女子就后退一步,若有所思地静立在梦境消退后余下的漆黑世界之中。 “你……刚才做了什么!”虽然女子让他感觉很是亲切,但对方刚才的举动,还是让夏一鸣下意识作出防备的动作。 女子见他这般模样,轻笑一声,说:“不必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说完,她不再管夏一鸣还是一脸警惕的小脸蛋,伸手对着他一招…… 夏一鸣本能地想躲开,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到女子身边,再被其弯腰抱起。 …… 不多时,女子抱着脸上满是抗拒的男孩,端坐于一块她幻化出来的石头上,轻声说道:“安静些,我的时间不多,烛的剪影并不能让我维持太久。” 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这般对待的夏一鸣:“……” 他满脸纠结地挣扎两下,就感觉屁股被人拍了拍。 夏一鸣整个人瞬间一僵,然后,就听见女子说:“你别动,让我抓紧时间把话说完。” 话音落下,随后她也不管夏一鸣的反应,就低头看着他说: “关于我是谁,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也不要多问其他。” 夏一鸣微怔,随后犹豫几秒,又见自己还受制于人,但无奈地点点头。 女子颌首,朱唇轻启:“我的名字——夏后,第三代的地母。” 说完,她勾起嘴角,对怀中那先是茫然,但随后就目瞪口呆的男孩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看到对方的动作,本来差点把‘卧槽’脱口而出的夏一鸣,忙咬住嘴唇。 女子轻笑:“由于时间的缘故,我只能挑一些重要的说,你暂时先安静听着。”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听到她这么说,夏一鸣眼睛眨了眨,对她点点头。 自称夏后的女子笑笑,意简言赅说道: “一、入侵你神堂的那条虫子不足为虑,烛能帮你处理。” “二、你记忆里那孩子可信,他没骗你,虽然他不像其他的剪影那般因你而生,但他跟你也有着很深的渊源这事,并非谎言。” “三、与幽都相关的那件事,你莫要掺合,那是曾经的我,所留下来维护灵界的物件,想要取走它们,怕是……要紫都天那位大天尊亲自出手,其他人……” 女子笑着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见她停顿下来,夏一鸣以为她已经交待完,便张嘴:“我……” “嘘”夏后作出噤声的动作,表示自己还有话没说完。 男孩只能抿嘴,再次把到了嘴里的话给咽回肚子里去。 女子用手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再次开口: “四、阳城地母宫,你尽量不要靠太近,免得祂们中的某些‘人’,会发现你身上的异常。” “五、对水族保持警惕,尤其是那些长爪子的爬虫,如果我没猜错,汨江那条尸蛟,跟它们脱不开干系。” “六、你那盒子里的那张图所标示之物并未被取走,不过它与承天有些缘分,你若是拿了,必会与他结缘……唔!” 夏后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数秒后,摇头补充:“虽然他那人较复杂,但以他的性子,只要你不把灵性暴露出来,那他应该不会与你为难。所以,若是你选择与他结缘,有我这层关系在,他应该也会乐于庇护你。” 说着,她低头对夏一鸣说:“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 夏一鸣:“……” 犹豫几秒,他忍不住问:“承天是谁?” 他边这人是谁都不知道,选屁啊! 再说了,您都说了,那人不会与他为难的前提,是他没暴露灵性异常,那不就是说,如果他暴露了,那对方对他的态度,岂不是…… 听到他问出的问题,夏后先是微愣,随后失笑,抬手在怀中男孩的那头黑毛上揉了两把,才止住笑意,说:“承天就是与我相对的那位,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大天尊,六极之首,实力比我略高,性子……喜欢按规矩办事,只要别把他惹毛了,大部分时候都不错。” 夏一鸣现次陷入沉默,但若是仔细观察,却是能看见他的嘴角在微微抽动。 夏后见到,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从我这一层来说,你算是他的晚辈。而且,我刚才所说,也只是我个人的揣测,他未必会因为灵性这点,就与你为难。” 实际上,她提到这个,更多的,只是想让怀中这小家伙警惕些,别把什么事都说出去。 至于那位,她反倒不怎么担心。 因为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而言,就算知道,心中的第一个想法,也必然是好奇;等了解到其中原委,心中生出的,首先也是警惕,想要杜绝…… 抿抿嘴,夏一鸣想都没想,就摇头:“既然您说他不与我为难的前提,是我没暴露,那保险起见,我还是离他远点吧!” 反正他对南湖里的东西,也不感兴趣。 听他这么说,夏后笑而不语。 缘这东西,有的时候,你越是逃避,它就越喜欢凑过来。 不过,她也没多言,而是又把话题转回去。 “七、去找那孩子,其他的就算了,但我曾经授予你的地元和生万物,你要是能重新掌握,那会对你的未来有很大的帮助。” “八、尽量不要把暴露你的底细,免得引来某些有心人的关注。” 把重点说完,夏后略微沉吟,才皱着秀眉,加了一句:“除些之外,去找你外公,让他把那所谓的泥人经一字不落地教给你。” 说话间,她用手在男孩柔软的头发上轻抚两下,对讶然的他解释道:“若是我没猜错,他口中的泥菩萨,我曾有过一面之缘……唔!祂若真是我认识的那位,那你与祂结缘,应当是一件好事。” 见她还专门提到这个,夏一鸣顿时好奇起来,忍不住问:“她是谁?很厉害吗!” 又或者,在这位的眼中,那本外公没有在日记中过多着墨的泥人经,还有着什么他们不能理解的特别之处? “……” 面对他的疑问,夏后露出迟疑之色。 过了片刻,她才斟酌着回答:“那位……是一位与初代地母同时代的前人遗蜕所化……唔!虽然祂并未与谁交过手,但我怀疑,祂的实力可能远在我之上。” 夏一鸣听着,本来还满心不解的他,瞬间瞪大眼睛。 虽然他从不靠近那些宫观庙宇,但地母之名,他却还是有听说过的。 其他或许有争议,但天父地母,这两位在东夏大部分人心中,几乎就是某种意义上的至高神了。 然而,这位……呃!娘……娘娘却又说‘实力远在她之上’?! 那岂不是…… 像是知道他在,夏后笑笑,解释道:“如果是真正的‘地母’,那的确是此世至强者之一。但可惜的是,我并非那位,而是一个继承了‘地母’这个神名与神座的幸运儿。” 女人说着,见男孩的注意力没在她身上,便在其看不到的地方,悄然垂下眼帘。 夏一鸣:“……继承?” 不是! 这还能继承的吗? 虽然他从胖墩身上知晓了有神座的存在,但无论是胖墩传递给他的信息,还是前同桌那,都没有提到这个。 女子见他关注这个,便说道:“我的境界是乘天,勉强也能称得上是一方强者,而在我之上,还有寰宇、洞虚、开明三境。至于继承……这个是指前人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而放弃某些束缚的缘故。” “现有的神位,源自我们的世界,它是权利,也是约束,想要追求更高,就需要学会舍弃。” 说完,她环顾四周,见周围的黑暗已经逐渐淡化,便提醒道:“你若是还有疑问,就快些与我说,不然等烛的力量退却,我就会重新回到过去时光中了。” 夏一鸣闻言,顿时大急,一时间也顾不上方才的重重顾虑,下意识攥住这位把他抱在怀中女子的衣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后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温声说:“我本来就是过去剪影,只是在烛那还有着些许残存,才得已与你再度相见。” 说罢,她再度提醒:“若你还有问题,最好快些说,否则以我现在这般模样,怕是再无机会与你说明。” 夏一鸣听了,连忙问:“你的意思,就算我让大佬再给我银丸,也不能让你……让你再次出现吗?” 夏后笑笑:“应该是不能了,我本就是剪影的剪影,已然残缺不全。再加上,失去你的精心维护,烛对我那份‘记忆’的保存,变得粗糙了许多,没有了以往的那种细致入微的呵护。” 夏一鸣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抬头。 夏后低头与他对视:“我让你小心东海的那些长虫,是因为你的本体,与它们有不小的渊源,乃一古神——衔烛龙尊的遗蜕所铸。” “虽然那位古神已经因为想以众生灵性作资粮,而被初代地母所斩,其神座也被砸碎,但我担心祂的后代中仍有一些会贼心不死,仍在打你那本体的主意。” 夏一鸣:“……” 虽然这位说得轻飘飘,但他还是感觉像是被人用锤子在脑袋上狠狠地砸了几下,让他一下子就晕晕呼呼的。 夏后轻笑,又顺嘴提了一句:“你本是烛尊照影的器灵,但最初的你并无灵智,只是初代地母打造灵界的基石之一。” “而‘你’之所以能诞生,是因为我解开了地母对你的禁制,并让你吞噬了我的‘神’,你才得以借助我的‘神’诞生。” 这时,夏一鸣就不是晕呼,而是直接傻眼加懵逼,他把对方的话入脑子里过了很多遍,却有一种,那些字分开他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却给他一种听不懂的感觉。 随后,他就又听到这个半抱着他的人在那里说: “不过你倒也不必担心,因为我在你诞生之前,就做了一些准备,它们应当已经将你与烛尊照影做了一定的切割,就算真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动灵界的基石,对你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说完,她又提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不要暴露自己的根脚。” 夏后交待完,见四周已经开始变得朦朦胧胧,便低头对怀中那眉头紧急的男孩说:“虽然我的神已经消亡,但我的精气仍然在幽都留存,如果……我是说如果,当你感觉生命受到威胁之时,可以用灵性为引,唤我之名。” 虽然脑子感觉还嗡嗡的,但夏一鸣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惊,一时间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女子。 “你……呃!您是什么意思?” 夏后摇头:“我要离开了,想来很难再有机会相见;而你也不需要纠结太多,按你自己的想法生活下去就好。” 夏一鸣抿嘴,心说:‘这是想不纠结就能无视的事吗!而且……’ “真的没办法了吗?不能再让那个什么‘烛’重塑……” 女人笑笑,轻轻摆手:“烛对我,也无能为力了。我的灵性大部分已经成了你的养料,剩余的也尽数归于长河,就算是烛的塑光再特殊,也无法让我再次诞生烛影。” ‘……长河。’ 夏一鸣沉默几秒,硬着头皮问:“那您有什么需要我做吗?” 比如帮打复活赛之类的! 虽然这位说过,她已经消亡,但既然连某条老古董都能玩这套,那这位……怎么想也不至于比那种老古董还差。 呃! 尽管他现在要钱没钱,要实力也没实力,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夏后注视他片刻,突然抬手,揉揉他那头柔软的黑毛,笑着摇头,柔声说道:“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也未曾有反悔之意,你不必为我挂怀。” 夏一鸣:“……” 这是生死看淡,还是有其他的后手,抑或者只是单纯觉得他不靠谱,所以才拒绝? 不知为何,虽然他与这位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在知道他将要与对方分别,并且可能再无机会相见时,他的心里,就涌现一种十分奇怪的委屈感。 就像是,他又一次…… 男孩抿抿嘴唇,同时让眼帘垂下。 女子没有出声,只是用手在男孩攥紧她衣服的手上轻轻拍着。 第18章 外公2 翌日,虽然人已经在闹铃声中醒来,但夏一鸣还是捂着眼睛躺了好一会,才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 在恍惚中把自己整理干净,又心不在焉地赶完作业,等把东西收拾好。他呆愣片刻,才一抹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也是没想到,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化光消散,竟然是如此的让他难以释怀。 “……” 不过,从那位从始至终的态度上来看,他现在纠结也没用。 而且…… 夏一鸣抬头看向四楼,过了几息,他忍不住再度叹气。 今天还有‘齐语哥’的事要解决呢。 除了‘外公’,紧要的还有泥人经,还有大佬,还要搞明白啥子地元和万物生。 “……” 这么多事,只要想想,他就感觉脑子想抽抽。 虽然那位也没说让他立马就要搞懂,但既然她专门提了,那他早晚也要去问、去学。 走到三楼的门口,夏一鸣犹豫几秒,还是倒回客厅,从神龛中把胖墩抱出来,然后再去长椅上把祛邪和瞳抄在手里。 没办法,虽然‘齐语哥’自称陈凌,还提到外婆,但人心隔肚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不是使唤不上,他甚至连小圆球都想喊过来给他壮胆。 在上四楼的过程中,夏一鸣又开始琢磨,要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地从‘外公’那搞到泥人经。 “咚咚!” 心不在焉地在门上敲了两下,夏一鸣将被他半抱着的胖墩往肩上一放,心思便又转回到刚才心事里。 不过,他也没来得及继续琢磨,就听到“咔”的一声。 四楼的门开了。 开门的动静让夏一鸣立马回神,不过等他看清门后站着的事物,他却是心里猛然一跳,不过等他无意间瞥到肩膀上那仨气定神闲的小家伙,又想起这里头住着的是谁,便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头,还是像以前那样,就喜欢搞这些东西吓唬人。’ 可能是这种场景太过熟悉,让他下意识把心里那点警惕压下,只是瞥了眼那个涂着古怪腮红的纸人,便目不斜视从它侧身让开的道路走进四楼。 但他越过那个古怪的纸人,就被客厅中的景象吓了一跳。 ——四楼客厅中间,吊着一只不停往外吐着黑气的葫芦,而那群被大佬称为小圆球的家伙,正围着那只葫芦,不停啃噬吸食着那些正源源不断从葫芦嘴喷吐出来的黑气。 “你也能看到客厅里的那些东西……对吧!” 微微一惊的夏一鸣循声转头,就见‘齐语哥’正抱着双手,面无表情地站在卫生间前的过道上。 不过…… 夏一鸣用眼角扫了客厅中间那些小圆球一眼,抿抿嘴,没说话。 看到自家小吞金兽虽然眼神飘忽,但却硬是抿着嘴不说话的模样,齐语差点气笑了,他咬咬牙,指着葫芦方向,说:“以往它们还会装装样子,要等我不在,才会去啃那葫芦里的东西,但今天它们却不知道发什么疯,直接连装都不装了,我都没来得及打开,煞气葫芦的龙头就自己掉到地……” 一想到刚才那在无声无息间,便被不知名利器切下来的葫芦嘴;还有他左边脸颊隐约感觉到的那森寒之意,齐语仿佛又能感觉过去才会有的那种后背发凉感。 哪怕他现在用的是偃甲。 “……” 咬咬牙,陈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个傻眼的小混蛋,伸手指了指客厅中间的葫芦,说:“以后让它们安份点,有那葫芦,我回头找人买的时候,能打九折。” 虽然只便宜一千,但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有三十多万。 夏一鸣回过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葫芦,有些不明所以。 抱着不懂就问的想法,他也指了指那葫芦,问:“您这是在干嘛?” 难不成,这老头儿也有大佬一样的爱好……哦!这里头还是有差别的。大佬是投喂邻居……呃!不对!现在可能是投喂玩伴家的小动物。 而这老头…… 虽然曾经在楼顶养鱼和养鸽子,但那是养来杀着吃的,可不是什么爱好或喜欢小动物。 陈凌有些意外,他抬手指了指东南边,问:“那小子没跟你说这个?” 见他叫大佬‘那小子’,夏一鸣眼睛微动,随后老老实实摇头:“没说。” 所以,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如果是这样,那大佬曾经说‘逗邻居家小动物’这类的话,不就也…… 陈凌最初是惊讶,但转念一想,这俩小子重逢也就最近几天的事,没聊到这个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再加上,或许在东边那小子眼中,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行为,早已成为一种并不值得特意说明的习惯。 “这样啊!” 想想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陈凌张嘴,把其中原委说了出来。 说完,他不爽地瞪了眼自家小祸头子,没好气地补充一句:“我不管他都教了你什么,但你最好还是快些把引气搞懂,别再像这两天那样,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然这每天都一惊一乍的日子,实在太考验人心境。 还有…… “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不是个事。” “等等……等等!”夏一鸣揉揉眉心,不可置信地指着客厅里的那些小圆球说:“你刚才的意思,我每天至少要花一万块!” 说话间,他瞥了眼那还在冒黑烟的葫芦,手指换了个目标,十分怀疑地说:“就这!” 陈凌:“……” 你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这反应…… “不愧是秋娘养大的。”不知道该不该欣慰的陈凌,此时也是十分无奈。 这祖孙俩,关注点竟然都一模一样。 夏一鸣微愣,随后才想起外婆的名字里有‘秋’。 但听这人的意思,外婆也知道这每天一万的事? 把这疑惑放脑子里琢磨一下,他突然想起外婆最近的某些转变。 比如说…… 对他接触某些事物这事,不再是像以往那样避而不谈。 “……”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夏一鸣问:“外婆也知道这个?” 陈凌那知道他的想法,点头说:“以前我怕她担心,没跟她说。不过前些天,我跟她提了一嘴。” 夏一鸣顿时了然,心说:‘果然!’ 他之前还奇怪,想说外婆的态度怎么变得这点快来着。 知道事情原委,夏一鸣扫了那些正围着葫芦团团转的小圆球,抿抿嘴,尽管他还不是很清楚其中原理,但他还是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引气这事搞明白的。” 虽然他的法子有点怪,但养活自己应该没问题。 陈凌见他这一脸严肃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摆摆手:“我不是想催你,也不是买不起。我跟你说这个,只是想提醒你,你身上的毛病不小,你自己要上点心。” 听到这个,夏一鸣也是无奈,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也不想啊!可时间就那么多……” 他最近都已经是在连轴转了好吗! 陈凌:“……” 这话倒是不假,可这一天天的,也不是个事啊! 沉默半晌,陈凌打量着自家小祸头子几眼,突然说:“要不……我给你整个偃甲?”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他还不会生出这种想法,但自家这小子…… 一想到那扫过大半个信阳的动静,陈凌嘴角微抽之余,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要花多少成本,才能打造出与自家小孩等身的偃甲。 夏一鸣却是一愣,但随后又想起大佬,不就是一个负责修行,一个负责看家…… “这样也行吗!”一想到能跟大佬一样分身他顾,正感觉分身乏术的他,也顾不上之前那点别扭,连忙问道:“我是说,我能像您这样……” 说话间,夏一鸣指了指外公现在的身体。 陈凌不知道自己每天来往于二楼与四、五楼的举动,已经被某些小家伙尽收眼底,还以为是东边那小子说漏了嘴,把他的底子给揭了个底朝天。 “是也不是!”陈凌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的壳子,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本来想帮你搞一个能替你上学的偃人,但如果你能让东边那小子把他那种分神两用的本事教给你,那倒是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让你在学校上学的同时,修行的事也不耽误。” ‘分神……’ 夏一鸣眼睛眨了眨,下意识就想到大佬教他的分神法,犹豫两秒,他举着手问:“您说的是分神法吗?” 但那不是两用,而是只要能控制得来,分多少都行。 就像大佬,一个在家修炼,一个手把手喂他,还游刃有余地再搞出一个小的在一边旁听,同时还能监控被雾气笼罩的旧城中村。 陈凌沉默几秒,忍不住呲了呲牙花,问:“你该不会说你已经会了吧!” 明明你们重逢还没几天! “……如果您说的是分神法,那大……呃!小叔的确都教给我了。” 夏一鸣有些奇怪地看着表情古怪的外公,心说:‘我又不是傻子,就大佬那又是讲解,又是用模型亲自演示,有错误还当场指出,并帮着纠正的教授方式……不会才应该奇怪吧!’ 陈凌沉默一阵,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难不成……东边那小子教人的本事,比陈氏那些钻研大半辈子的传道人还厉害?!’ 想起自己过往的启蒙过程,他不由得对陈家那学堂的教学水平产生一丝怀疑。 当然,除了教学水平的问题,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 比如说…… ‘眼前这小子,真像我之前那个猜测的一般,也是个什么天才?’ “……” 好像,还真有可能! 毕竟这小子,也是小小年纪,似乎也已经被某位不知名的人物看上了。 按以往的例子,这样的人只要不被中途放弃,还真大多能称得上一句‘人中龙凤’。 见外公突然沉默,夏一鸣挠挠头,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难首是另一种偃甲太复杂,把这个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老头儿给难住了! 陈凌脸色复杂地看了自家小混球一眼,摇头:“没,只是想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管是东边那小子水平好,还是眼前这小子天资卓绝,对于他们家现在而言,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之后的事…… 就像东边那小子说的,再纠结也没多大的意义。 船到桥头自然直。 夏一鸣悄悄瞥了他一眼,心说:‘你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说出来的意思,他也懒得探究。 谁都有秘密,有时候,太过刨根问底,可是很招人嫌的。 陈凌轻咳一声,当没看见外孙那小眼神,随手从兜里掏出卷尺:“我量一下你身高之类的数据。” 夏一鸣点头,朝他走去。 量完身高之类,又称了一下体重,夏一鸣才忽地想起,忙活到现在,他这次上来的一目的还没达成。 陈凌皱着眉,刚把外孙的数据记在本子,就看到这各项数据都差于同龄人的小子,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欲言又止。 把本子放回兜里的同时,他好奇地问:“怎么啦!你这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夏一鸣:“……” 犹豫两秒,他轻咳一声:“我突然间想到,虽然你自称是‘陈凌’,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正以为对方要说什么的陈凌一愣,随后没好气地翻了下眼白:“现在才纠结这个,你不觉得有点马后炮吗?” 还以为这小子要说什么,原来是纠结这个! 加上刚才‘您您您’的叫,他还以为这小子已经想起他的好了呢!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这小子不是想起他的好,而是脑子缺根筋,或者说反射弧有点长。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小子的警惕性和眼力见也不太好,都到了这一步,才想起来问这个。 夏一鸣心里有些讪讪,不过他也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而找个由头而已。所以…… “我在我外公留下的东西里,看到过一部跟泥土有关的法门,你如果能写出来,我就信你。”硬着头皮,强忍着尴尬,夏一鸣也没多说其他,而是立马来个图穷匕现,把自己的目的明晃晃摆了出来。 陈凌想了两秒,随后眯起眼睛,端详着自家小子片刻,接着嘴角一咧:“你小子想给我挖坑呢!我当初留下的,只有一些怎么制作泥偶的手稿,有个屁的泥人经。” 所以,这事要是顺着这小子的话接,那无论他能不能写出来,这小子都会说他是假货。 夏一鸣:“……” 见老头子没按他的预想接茬,他干脆又换上另一套方案。 “虽然外公的东西里,的确没有泥人经,但那些手稿总归是能泥人经为基础,所以……” 如果说陈凌刚才还以为眼前这小子只是想给他挖坑,那现在…… 抛掉心中的戏谑,陈凌开始仔细琢磨起这小子反复提及泥人经的理由。 夏一鸣那边说完,发觉老头子这次不但又没接话,反而还开始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不由微微一突。 随后,就听到穿着二十几岁小伙壳子的外公,带着些许不解说:“你反复提及泥人经,是不是它……藏着什么东西?” 如果是其他人,陈凌还不会像现在这般奇怪,但他家的小子…… 而且,刚才他回忆着被赠予泥人经的过程时,也想到了一句被他忽略的话。 ——缘之一道,妙不可言。 这是当时的他,问那位满头银丝的老人家为什么要把泥人经教给他时,对方笑呵呵说的。 换做是以前,他还会以为这里面的‘缘’,是指他和那位老婆婆的相遇。 但现在…… 陈凌看着表情僵住的外孙,再联想到他身上的异常,这就……让人不得不在心里犯嘀咕了。 第19章 谢珏 最终,面对‘外公’看他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夏一鸣还是自己先败下阵来,又以上学快要迟到为理由,一溜烟地从四楼跑到二楼。 陈凌也没管支支吾吾跑掉的外孙,而是绕开客厅中间那团正被不断啃食的煞气,贴着一侧的墙壁回到卧室,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这是之前的他,为了防止记忆出现问题,而默写下来的泥人经。 只是,哪怕他逐字逐句品味,又每个字都进行反复推敲,陈凌也没有得到新的感悟。 “……难道说,这要特定的人,才能体会这里头的意思?”放下捻在手中的书页,他皱起眉头。 可这里面,还有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那就是! ——他和那拉老人家相遇时,别说刚才那小子,他甚至连对象都还没有。 这就…… 默然许久,陈凌幽幽地呼出一口气:“哈……” 如果真如他方才所想,那简直让人细思恐极。 “……” 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一位布的局。是北海之畔的那位,还是寻宝途中偶遇的那一位! “如果都不是,那就更让人……” 想到这里面隐含着的另一个的意味,陈凌更是头皮发麻。 二楼。 正在把早餐一扫而空的夏一鸣,可不知道他离开后,留下那人的纠结。 不过,他现在也不轻松,有着自己的烦恼。 比如说……关于外公的事,到底要不要问外婆。 他偷偷探头,从过道里看了眼正在客厅里忙活起来的老太太。 夏外婆眼尖,加上她现在只是做准备,想等外孙吃过早餐,让她收拾碗筷后,再开始。 所以,当夏一鸣刚探出小脑袋,就被她注意到。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老太太拍拍手,起身往小饭厅走去。 被抓个正着的夏一鸣有些讪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到外婆说:“不是要紧事,就留到晚上吧!这个点,你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夏一鸣愣了一下,随后才猛然想起来,今天还要上学的事。 “卧……哦!不对!是外婆晚上见!” 说完,他也顾不上外公的事,连忙回头抄起他放在椅子上的包…… 看着外孙风风火火从她让开的路跑过去,又急匆匆下楼,夏外婆摇头:“这孩子,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明明五点多,她就听到楼上有动静,但硬是磨到快七点才看到人下来。 顺利到学校,夏一鸣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昨天那个人的声音:“一鸣,早上好啊!” 对方的称呼,不但让夏一鸣无语,连他身边那姓李的新同桌,也忍不住侧目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打量。 夏一鸣无奈地回头,就见那个被大佬称为小贼的人,正笑咪咪站在他身后。 他沉默了几秒,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对方一句:“早上好。” 谢珏见状,在夏一鸣的侧目中,立马走近两步,并问:“不知道昨天,夏同学有没有问过夏奶奶关于我的事。” 虽然有这人会打蛇随棍上的预想,但现在见他真的如他所想,夏一鸣还是有些无语。 但转念一想,这人昨天都能在他摆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中,一路都笑咪咪跟在他身边,现在再这样,好像也不是和很奇怪。 不过…… 夏一鸣眼睛微眯,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别跟他说什么幼时情谊,那时候他们就四、五岁,刨去他这种失去记忆的,普通人对那个年纪的记忆恐怕也不会留下多少。 谢珏微顿,随后摆出捂住胸口的模样,一脸受伤地说:“你的话真让人难过。亏我还把你们以前送我的宝贝都保存着。” 尽管他的确有些居心不良,但这一个两个都是一见面就把他坏人,还是让谢珏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长相出了什么问题。 夏一鸣揉揉眉心,有些不耐。 他的事已经够多了,真没精力再去跟这人玩什么勾心斗角的小把戏。 谢珏也是无奈,见曾经的小伙伴在那揉眉头,他只能暂且见好就收:“现在快上课了,我们等会再聊。” 夏一鸣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 等身后安静下来,他看了眼时间,才掏出手机。 昨天和今早的事太多,他都没有时间看手机上的信息。 由于时间不多,他对不重要的,只是瞄一眼,唯一要他回复的,是夏衡问的那些关于怪蚕的问题。 18:11 夏十六:十二哥,我听白哥说,你给我的那些蚕虫,它们以后的食量会很大是吗? 18:32 夏十六:我跟我爸他们说了,他们说只要它们能保护我安全,他们对这个并没有意见。我妈还说‘能吃没事,只要不伤人,再凶点就更好。’ 18:44 夏十六:三哥知道了,也给我发信息说,可以资助我一点。我姐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夏十六:哦!对了!十二哥对不起,三哥和伯伯,还有爷爷奶奶他们知道十二哥送我东西的事了,好像是我爸去跟伯伯说了什么。 夏十六:不过十二哥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他们保密,不要再传出去了。 夏十六:而且他们只知道蚕种的事,另外那个,我谁都没说,十二哥放心。 看着便宜堂弟发来的消息,夏一鸣心里倒也没什么不高兴,而且也是他失误,忘了跟七伯说不要跟其他人提那些事。 呃!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点七伯给他发那俩红包的缘故。 尽管后面那个他没收,但人家给他发了,却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瞅了眼时间,夏一鸣给夏衡回复: 夏十二:六爷爷他们知道没事,只要不到处说就行。 然后是关于怪蚕…… 夏十二:我也是听阿秋说,才知道你那都是吃肉的。 夏十二:食量大不假,不过是以后的事。实在不行,等它们长到半米,长出第一对翅膀的时候,你找几只老鼠让它们认,然后跟它们说,可以捕猎这种,它们应该就能自己出去觅食。 出完主意,夏一鸣想了想,又补充: 夏十二:不过你要记住,要它们轮流去,别让你身边出现空窗。 毕竟养那仨的目的就是保护人的,这要是都出去,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最后…… 夏十二:至于我给你的那图,能不用就别用,我也不知道它管不管用。 发完信息,等了两分钟没见有人回复,夏一鸣便放下手机,找了下一节课的书本来预习。 …… 中午,夏一鸣在食堂里找了个人相对少的角落,正准备吃午饭,就看到某人端着饭坐到他对面。 不过没等他拉下脸,那人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一坐下,就沉默地推了张照片过来。 夏一鸣瞥了那张照片一眼,神色不由微微一拧。 谢珏递过来的照片是黑白色,而且保管得不太好,上面有着一些黄黄的痕迹。不过他还是能看出来,那照片里的,有两个看着十分之眼熟。 其中一个是大佬,但是腼腆版本,表情怯怯,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另外一人的衣服;而被他抓着衣服的那个,是大佬昨晚给他看的那个小熊孩子。 也就是年幼时的他。 “……” 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熊,但谁让那样的他,有那位的认证,让他就算想否认都不行。 而照片中除了他和大佬外,还有一个皮肤黝黑,表情十分臭屁的小孩。如果没意外,这小孩应该是…… 夏一鸣抬头,审视起坐他对面的谢珏。 虽然没小时候那样黝黑,但这身皮肤,还是比常人要黑上一点。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家伙也像大佬那样,真对那段时光念念不忘? 可大佬之所以对那段时光有眷恋,是因为大佬永远停留在过去,再加上受他的影响严重。 对面这人…… 无论是衣着,还是行为,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对过去念念不忘的人。 谢珏心里暗自苦笑,尽管他把照片带身上,但他本来的打算是,先打感情牌开局,然后再用温情牌加强,但谁让对面这小子死活不搭茬,还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鬼样子。 尤其是经过早上的两场周测,那小脸更是拉得老长。 但他又不能再耽搁,师姐昨晚给他发了消息,说要是他这边再没进展,那师父可能就要放弃他这条线了。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很有缘,竟然在分别十来年后,不但同校,还还那么巧同班……” 夏一鸣摆摆手,示意他停下,随后把照片往对方面前推。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完,对谢珏的话嗤之以鼻的他,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谎话连篇的家伙,大佬昨晚都说了,这家伙之前就跑到过旧村闲逛来着……’ 要是这人真像话里那样念旧,怎么可能等到现在,才过来找他。 哼哼! 他家虽然搬离了旧城中村,但人还是在城中村里住着,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找着他家。 再有,外婆还说过,这家伙的外家,也还在城中村里住着。但从外婆昨晚那一脸意外的表情来看,老太太明显就没听说这人曾经回去过。 如此种种叠加起来…… 这家伙现在表现出来的热切,就够耐人寻味的。 谢珏看了眼面前照片,再抬头看向对面那开始吃饭的人,对方这种出乎他意料的冷淡,让他一时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等夏一鸣饭吃得差不多,才听到对面那一直呆坐不动的人再度开口:“等你吃完,我们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夏一鸣抬眼,不过只是轻轻一瞥,便继续低头干饭。 虽然他不想搭理这人,但谁让他没吃完饭。 本来就不够吃,再不吃完,他说不定会挺不到放学。 就在他以为对面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放弃时,又听到对面长叹一声,然后…… “如果我说,我知道这照片上,除了你我之外,剩下的夏元昭我也知道在那,你……” 听到他终于提及大佬,夏一鸣才再次抬头,不过由于他嘴里还有食物,就没说话。 直到把食物嚼烂咽下,他才不紧不慢地说:“老实说,我其实不是很感兴趣,毕竟现下的事,就已经够我烦恼的了。过去的……” 停顿几秒,他摇摇头,不再言语。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夏一鸣的态度,还是让谢珏头痛起来。 “你和他,曾经不是最要好吗!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夏一鸣瞥了对面一眼,就低头继续吃饭。 直到把餐盘里剩下的食物吃完,又喝完汤,他才慢慢悠悠地开口:“我对于曾经,其实已经没什么记忆,而且……我外婆说我曾经生过一场病,好了之后就不太能记得以前的事,甚至连一些基本常识,都是痊愈后又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重新掌握的。” 说完,夏一鸣就看到对面的谢珏先是微愣,随后眼睛瞪得老圆。 ‘啧!’ 虽说心里十分愉快,但他的话却还是不紧不慢:“所以说,虽然我有点小好奇,但那些事对现在的我而言,其重要性,可能还不如下午的周测。” 其实夏一鸣这话,也不算说谎,以前的事,只要他问,大佬那边应该不会隐瞒,而下午的事,现在才是最让人头痛。 所以…… “如果你没什么要紧的事,那我就要回去准备下午的周测了。” 即使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已经有点晚了,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从惊讶中回神的谢珏,见对面在收拾东西,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心里顿时一急,连忙开口:“我真的有要紧的事,而且我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只要说完,那接下来你想干嘛,我都不会再打扰。” 夏一鸣作出犹豫的模样,等过了片刻,他才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谢珏点头,随后指了指周围那人声鼎沸的环境,说:“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这里人太多,有些事不好说出口。” “行!”这次夏一鸣答应得挺干脆。 要在这个点的学校中,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可不容易,不过这也不是他要操心的事。 夏一鸣打了个哈欠,悠哉游哉地跟在谢珏身后。 直到他们一路走到第二教学楼附近,夏一鸣才见前边的人回头,朝着左前方的古树林子指了指,十分无奈地表示:“不然就去那等等吧!等他们吃完饭,那里会安静些。” 夏一鸣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后提醒一句:“最好能快些,我还打算回去复个习。” 谢珏默然几秒,随后点点头。 第20章 谢珏:投资 在林荫下,他们俩找了个人相对少的位置坐下,就在夏一鸣想掏手机查看下有没有信息要回复时,便听到带他来这的人突然凑近,还把声音压得很低说:“你……相信这个世界有有鬼吗?” 夏一鸣懵了一下,随后抬头,皱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开口就扔下这种话,难道是想说大佬的事? 他之前还以为,这家伙还要继续拐弯抹角来着。 谢珏看他有点愣神,以为是他是像自己曾经那样被惊到了。心里不由暗爽,心说:‘这就惊到了,待会非得吓死你这让人头痛的小屁孩!’ “咳!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说……这世界有还有着不为的一面,你……信吗?”说完,他悄悄盯着夏一鸣,想看看他会如何反应。 然而…… “哦!然后呢?”夏一鸣作出百无聊赖的模样,还张嘴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他还微侧脑袋,瞟了旁边的人一眼,说:“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个,那我要回去了。” 谢珏微怔,随后突然想起来,这小子之前的同桌姓白,而白姓在阳城,最出名的莫过于…… ‘我真傻,竟然忘了他跟那个小少爷是同桌!’ 还是明显关系不错的那种! 而且,当初的他之所以不敢凑到这小子面前,除了心里纠结,另一个就是怕引起那个白家小少爷的关注。 谢珏沉默期间,脑子里又闪过师姐的提醒,他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师父的授意。 “……可能你不相信,但如果我说,那张照片中揪着你衣服的元昭,已经逝去,还……化作鬼怪……”停顿片刻,谢珏抿抿嘴,抬头盯着神色微拧的夏一鸣说:“这个消息,能让你……” 夏一鸣摆摆手,歪头注视谢珏一小会儿,嗤笑一声,说:“人生无常,他的夭折的确让人惋惜。但我刚才说了,我关注的,是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说着,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补充一句:“如果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那我先回教室了。” 亏他还以为这人能说点什么新鲜的,没成想还是一如既往的糊弄。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有跟这人继续浪费时间的打算。 谢珏这边,却是整个人都要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屁孩的耐性竟然如此之差,他才刚起个头,这小子竟然就满脸不耐,还想抬脚便要走。这要不是他还想借助这小子,他简直…… 不过,咬牙切齿归咬牙切齿,有求于人的谢珏,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伸手拉住那已经迈开步伐的小屁孩。 “等等!” 刚走出两步的夏一鸣止步,盯着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半晌,眉梢微挑,对那只手的主人说:“我可没时间给你浪费!顺便说一句,要打架我可不怕你。” 谢珏抚额:“你这人就不能多点耐心吗!我才刚起个头,你……” 夏一鸣不想再听他说废话,直接打断道:“我有我的价值观,你如果还是废话连篇,那你现在就可以闭嘴。” 说完,他牙齿一呲,哼哼着补充一句:“我现在心烦得紧,你要再给我扯有的没的……哼哼!” 为了表现自己现在很不爽,夏一鸣还扬了扬拳头。 谢珏:“……” 虽然现在没有体会过,但作为三人中曾经的点子王,他自然知道这小屁孩有些异于常人。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小子的脾气好像也见长了,竟然一言不合就挥舞拳头。 等了一会,正当夏一鸣以为自己演得太尬,让这人看出什么来时,就看见谢珏突然长叹口气,拍拍他刚才坐的位置说:“你先坐下,我保证这次不会再拖沓。” 夏一鸣注视他几秒,点头:“最好是这样。” 见小屁孩重新坐下,谢珏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后,他又为要怎么解释自己的目的而开始头疼。 但他也知道,这次他不好再赌,多少都要把自己的目的透露一些。 只是这里还有一个难处,那就是这个度他不好把握。 尤其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白家的那个小少爷跟眼前这小子说了些什么。 “……” 这无疑是最让他头疼的一点。 他刚才也是傻,竟然忽略了那位小少爷对于这事的影响。 见谢珏脸色微微变换,夏一鸣心中微动,脸上作出不耐状:“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怎么等我坐下又不说话?” 说完,他还抬手看了下时间,随后皱眉,不经意地让前脚掌急促拍打着地面。 谢珏当然也注意到了夏一鸣的动作,黑皮的高个少年忍不住揉揉眉心,略一迟疑,干脆一咬牙! “是这样,我的目的是想让你帮我牵个线……” “……他似乎完全不认识我,一见面就喊我小贼,虽然没有动手,但我怀疑要不是我及时离开,他可能就要动手了。” 夏一鸣心中恍然,但脸色不变,依然还是刚才那将信将疑的表情。 不过,虽然这人说了一大堆,可这里面……他却始终还有一个重要点在避而不谈。 “你找那个叫夏元昭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说完,夏一鸣似笑非笑地睨了谢珏一眼,又补充道:“虽然他已经非我族类,但按你的说法……他似乎还是念着我好,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牵线,所以……我为什么要帮目的不明的你,去伤害无害的他?” 谢珏:“……” 见他陷入沉默,夏一鸣两手一摊:“还有,尽管我已经不记得那个夭折的小朋友,但据我从阿秋那所听说过的事来推测,如果那个小朋友是恶灵,还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么他也不可能在你说的那个地方,安稳地待现在吧!” “因此,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打破现在的安定?尤其是,我家离你说的那个位置并不远!” 谢珏默然片刻,抿抿嘴,说:“我并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他谈点合作!” 夏一鸣歪头想想,眉梢一挑:“能说得具体点吗?” 话音刚落,他嗤笑一声,又加上一句:“起码你得说服我,让我相信你找他真的没有不安好心。” 谢珏皱眉,打量他半晌,才压低声音:“不是我不想跟你说,而是有些事,不太方便宣于第三人之口,所以……” “那算了!”听到这,夏一鸣摆摆手,边起身边说:“那你找方便的人吧!我就不凑这份热闹了。” 说完,在愣住的谢珏反应过来前,他小跑着从古树林中出去。 谢珏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也是没想到,那小屁孩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他,一听到他话里有个不字,竟然就抬脚跑了! ‘这小混蛋!我……’ 谢珏暗骂两声,又纠结几秒,方才咬咬牙,起身追了过去。 不追不行,他要在师父作出选择前,交点成果上去! 如此一来,就算师父放弃阳城这个点,责任也不能归咎于他。 此时,速度已经慢下来的夏一鸣,他心里倒也不是完全不好奇谢珏的真正目的。 但…… 他不可能因为这点好奇,而在这种被情况不明的形势中,去帮刚才那家伙牵什么线。 “……啧!” 鬼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包藏祸心,万一大佬因为他的疏忽而出点什么意外,那他绝对会呕死。 从小到大,夏一鸣可没遇到过,有人愿意像大佬那样,手把手把‘饭’喂他他嘴里的人。 所以,他才不会因为那点无聊的好奇心,而让大佬陷于不利境地。 只是,他虽已经表现出明显不愿,却耐不住谢珏阴魂不散。 夏一鸣才刚踏上第二教学楼的楼梯,就又被谢珏纠缠上…… 谢珏快步走到夏一鸣身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听到音量说了一句:“只要你愿意跟我过去,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的。” 夏一鸣停下脚步,侧过身,用审视的眼神端详他片刻,摇头:“我说过,我答应的前提……是确定你的目的是否会对他和我们造成困扰。” 这人还是没学乖,现在还跟他耍心眼子。 “……” 沉默几秒,直到看见前面的小屁孩又要抬脚离开,心急之下,谢珏赶忙伸手,想先把人拉住。却没成想…… 早有准备的夏一鸣一甩手,直接将谢珏的手扫开,并警告道:“我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把握好,你要是再纠缠不清,我就要喊人了。” 现在的学校正神经兮兮的,怕是只要他这一嗓子喊出去,就能立马炸开了锅。 最最重要的是,他跟之前那事,竟然还能搭上点边。 谢珏一愣,随后脸色微变,他又不傻,自然知道现在的学校是什么气氛。 想想可能的后果,谢珏在无奈之下,只能悻悻地收回手,但要他就此放弃,却是不可能。 再说了…… 人虽然不能拉,但他在旁边说话,却也没人能管吧! 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这个小屁孩似乎认定他不怀好意。 “……” 尽管他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但却也没到不怀好意的地步。 而且,若是另外的那个小子能和他达成合作,也不是什么坏事。 听到身上又传来小跑的声音,夏一鸣表情一拧,不过没等他完全拉下脸,就听到那个阴魂不散的人小声说…… “我可以跟你说明,也可以保证我对他并没有歹心。如果你不信,我还能对天起誓。” ‘……对天起誓?’ 如果是以前,夏一鸣或许还能不以为意,但经过前同桌的科普,还有大佬的描述,以及昨晚的…… 停下脚步,夏一鸣回头,忍不住问:“你真知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还是说,只是无知无畏? 听到这话,谢珏也是无奈,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出此下策。 不过,他现在倒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这小子能问出这种话,就表示……其对某些事的了解,恐怕比他预想的要深入得多。 ‘……’ 啧! 都怪白家的那小少爷,也不知道他究竟跟这小子聊得有多深,让自己一直无法精准把握对话中的分寸。 而结果,就是判断失误,自己陷入被动。 “你放心,我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谢珏先是抛出一颗定心丸让夏一鸣安心,然后才指了指周围,提议道:“要不……我们再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夏一鸣歪头看了他一眼,摇头:“不了。” 离教室就差两步,还想让他又跟着去什么‘安静的地方’……想屁吃! 也不嫌累得慌。 谢珏见此,只能环顾四周,借着没人的功夫,把声音压得最低:“我找他,其实是想看能不能来个奇货可居。” “奇货可居?”夏一鸣皱眉重复一遍,不解问道:“你不是说他都……唔!” 因为上边的走廊不时有人经过,他只能用相对含糊词句说:“那样了!怎么到了你这里,还用上奇货可居?” 摊牌到这一步,谢珏虽没打算全盘托出,但也没有丁点不漏的意思。 毕竟,他也不知道白家的那小少爷说了多少,再加上这小屁孩又不是没长嘴。万一这小子去找人求证,那他岂不是又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所以…… “你知道阳城地下藏着东西这事吗?”谢珏瞥了眼教室,干脆拉着夏一鸣走到走廊一侧,随后轻声问道。 夏一鸣现在还好奇这人的目的,所以对他这次的拉扯倒是没有像刚才那样抗拒。至于对方的问题…… 呵! 他不但知道,连那是什么玩意,他都知之甚详好吧。 不过,他脸色不变,还摆出疑惑的表情:“知道一点,但那跟你的奇货可居有什么干系?” 谢珏暗自松了口气,随后点头:“既然你知道,那倒是少了我跟你解释的功夫。” “……根据我们的猜测,元昭可能是某一位的落子……我的老师很看好他,也想在他身上下注……当然,我们对那宝物没有兴趣!毕竟怀璧其罪,那些不是我们应该去触碰的……老师的目的,其实只是想在元昭背后那位事成之后,讨个编制,不用大,七品以下便可,如果不行九品也可以将就。” “如果元昭愿意说和,我们这一派,愿意尽我等所能,全力助他……” 夏一鸣:“……” ‘果然,宇宙的尽头就是考公吗?’ 吐槽完,他眼睛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 阳城底下有个屁的宝藏…… 就算那些人真能杀穿古幽都,他们看见的也绝对不是什么宝藏,而是…… 第21章 外公、偃甲、传承 尽管心里对谢珏的话不置可否,但夏一鸣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面露疑色,跟对方说他要先考虑考虑。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谢珏现在知道这屁孩鬼精鬼精的,所以他也见好就收,点头说:“没问题。” 见已经应付过去,夏一鸣维持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冲谢珏摆摆手,转身朝身后的教室走去。 兴许是中午时说开了,直到下午放学,新来的黑皮同学也没有再来纠缠夏一鸣。 直到放学时间到,他即将走出教室,准备回到家时,那人才又凑了过来…… “如果可以,我想明天能听到你的回复……呃!我不是想催促你,而是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夏一鸣微愣,见他神色严肃,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便点点头:“行吧!要是没意外,明天应该能给你答复。” 反正等下自己应该会去找大佬聊点事,到时候顺嘴提上一句就行。 谢珏点头,对夏一鸣挥手:“这样就行,明天见!” 夏一鸣同样对他点头,回应道:“明天见!” …… 回到家,夏一鸣刚走近厨房,还没来得及问外婆要不要帮忙,就看见正在厨房忙活的老太太撩了下眼皮,对他摆摆手:“你外公说,等你回来了,就让你上去找他,他有东西给你。” 夏一鸣:“……” 好嘛! 他自己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外婆说,老太太自己就用行动告诉他,他之前的纠结根本就是自寻烦恼。 不过…… “呃!外婆,关于外公……” 夏外婆手中的动作没停,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你走没多久,他就下来跟我说了会话,交待的事也是他上去折腾他那些娃娃前留下的。” 外婆的态度平静的有点诡异,夏一鸣抿抿嘴,还是忍不住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 夏外婆切菜的地作一停,转头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就兴你有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成!” 夏一鸣瞥了老太太手上那把菜刀一眼,直接秒怂:“没!绝对没有!我这就上去找外公!” 说完,他也没等老太太接茬,转过身掉头就跑。 夏外婆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白,气哼哼地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和那老头子一样……哼!一个两个……啥事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夏一鸣不知道自家外婆情绪为啥不佳,但想来有应该是与外公的事多少都有些关联。 至于她和外公……既然老太太不想说,那他也不是非得揪着这个点,去触这个霉头。 “……” 好吧! 或许有些时候,就算不知道其中详情也没关系。 至少事是好的,无论是对外婆,抑或是他,都是如此。 上到四楼,夏一鸣刚抬手,想敲门,就听到一个微如蚁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在五楼,门没锁,你上来直接开门便是。” 夏一鸣下意识抬头,却只看到有只小蜘蛛在爬行的天花板。 愣了两秒,他摇头嘀咕一句‘我也真是傻!’就抬脚往五楼走。 都怪外公之前表现得太普通,再加上外婆的平静,才让他忘了,外公现在可不是以往那个只会吓唬他的干巴老头儿。 但刚才的声音…… 夏一鸣挠了挠耳洞,心说:‘冷不丁的,还有点吓人。’ 到了五楼,有刚才的提醒,他直接开门,但没等他抬脚进去,就被客厅里那几排贴墙摆放的架子和其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肢体给吓了一大跳。 没等他缓过劲,他颈后的汗毛便瞬间炸起! 原因是他眼睛的余光,瞥见那些堆放在地上,身体残缺不全的娃娃和人偶,突然齐刷刷睁眼,并以诡异的角度转头,用形状各异的眼睛盯着他。 夏一鸣想都没想,攥紧还没来得及放开门把手使劲一拉,在‘嘭’一声巨响中,用力把门合上。 随后朝来路纵身一跃,跳到楼梯的一个中间平台,就在他想要再纵身朝下跳跃时,差点把脚崴了的他,脑子中才闪过外公的小爱好。 五楼内。 “得!白忙活了。” 陈凌摇头,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银白色手掌模型。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收力不及时,一个错手把其中一条脉络给捏得整个都变了形。 不过…… 也怪他太入神,竟然忘了外头那小子不是已经有点习以为常的老伴,这没头没脑的开门,怕是会被他这的环境给吓到。 “……” 就他这工作环境,在不了解内里的人眼中,怕是会…… 就是吧! “亏我还以为他会见怪不怪呢!”陈凌摇头。 谁让自家那小子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丰富多彩,他还以为那小子就算到了五楼,也能处变不惊。 当然,虽说坏了个费了半天劲才搞好的零件,但这点损失,也没能让陈凌放下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直到开门之即,他才轻咳一声,再整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了个皱眉的神色,才拧开门把手。 另一边,当夏一鸣想起外公那研究了大半辈子的手艺时,他那如临大敌的神经才稍稍放缓,随后忍不住咬牙暗骂:‘这老头一定是成心的!’ 就五楼那景象,除了没血淋淋的,看着简直跟人类屠宰场没啥两样。 还有刚才那些齐刷刷转头盯着他看的娃娃…… “都……呃!这样了,还死性不改!” 就在夏一鸣正气得牙痒痒时,突然听到上方传来开门声,然后…… “你说啥呢!” 陈凌心中暗爽之余,脸上的神色却是臭臭的,上来就倒打一耙:“刚才是怎么回事,那动静吓了我一跳,让我把折腾半天的手掌给捏坏了。” “……” 夏一鸣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五楼门口那披着青年外壳的外公。 虽然他没证据,但他的直觉还是……刚才的猜测,这老头绝对能干得出来,别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陈凌先声夺人之后,也立马见好就收,不然等老伴听到动静,那他的那点小心思…… 咳! 尽管现在用的壳子比较硬,但他为了追求真实性,还是给整了套痛觉系统,只是他脸皮厚,才硬是没让老伴察觉到。 “还在那里呆着干嘛!这天天一惊一乍的,也没个正形。”陈凌边摇头,边念叨着往屋里走。 夏一鸣:“……” 怎么看,他都有某种即视感,就像小时候,他每每因为被吓得不敢上厕所,而尿在裤子上的时候,这老头似乎就是这副德性。 只是以前,只要他一哭,外婆就会过来查看,然后…… 少年朝下方的二楼看了一眼,忍不住舔了下嘴唇,这才强忍着喊上一嗓子的冲动,转头拾阶而上。 虽然想让外婆教训一下这老不修,但外婆的年纪摆在那里,他总不好叫老太太像他小时那般,抄起扫帚给这老头来上一顿暴揍。 有了心理准备,这次他夏一鸣再看到那堆放各式零件和肢体的架子时,也没了刚才的惊悚,甚至在那些破人偶以180度的方式转头看他时,他还有心情朝它们瞪眼。 毕竟连之前遇到的真货,顶多也就让他心跳漏掉一拍,更何况现在这些假模假样的人偶娃娃。 就是…… “你就这样放着,也不怕它们吓到外婆吗?”夏一鸣皱着眉头,指了指那或者堆放在地上,或者挂墙上的古怪人偶说。 陈凌顺着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了眼,嗤笑一声,摇头说:“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长着个老鼠胆啊!” 说完,他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一个笔记本,朝夏一鸣一扔:“接着,你要的泥人经。” 夏一鸣有些意外地接住那本子,但他没立即翻阅,而是疑惑地问:“你早上不是……” 陈凌摆摆手,示意他闭嘴,然后拿起工作台上的那只人手模型,尝试着抽掉刚才那根控制食指的脉络。 “是你要的,给你了又啰哩吧嗦。” 夏一鸣见他开始工作,声音不自觉放轻:“明明是你态度变得太快……” 陈凌没抬头,一边用神识小心捣鼓手中的那只拖着大量管线脉络的手掌,一边回答:“什么叫我变得快,明明是你想一出是一出,都几十年前的事了,你张口就要,我一起那想得起来。” “……” 虽然老头子说得也在理,但夏一鸣还是觉得事情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唔! 至少他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不过…… 既然他不想说,泥人经又已经到了自己手中,再纠结那些也没多少意义。 “原来你平日不出门,就是在这上面折腾这些人偶吗?” 把手中那像寻常书本大小的本子卷起来塞兜里,夏一鸣往环顾一圈,注意力又放到外公现在折腾的那只手掌上。 之前他没看仔细,现在再看,忍不住咋舌:“这是人偶,还是偃甲?” 那断口处垂落的各色管线,密密麻麻,长短不一,大小也不尽相同,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凌没回答,直到他小心翼翼用神识把刚才捏坏的脉络从指骨上解绑,才有心情回答:“人偶没这么精细,这是给你准备的偃甲,等蒙上皮,就像你的手了。” 夏一鸣一怔,惊讶地问:“这是早上说的?” 他还以为这事就算没吹,也要等上好一阵子才有下文,毕竟当时的他,是以落荒而逃的方式从四楼跑掉的。 而现在,他看到的却是一只——除却颜色,其他几乎跟人手没啥两样的手掌。 呃! 尽管跟整个躯体相比,这只手掌只占很小的一部份,但以半天就能捣鼓出一只手掌的速度,那…… 陈凌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继续捣鼓,一边摇头:“别看它现在像模像样,但要按你的身高一比一制作出来,至少得俩月。” “制作脉络,制作骨骼,制作模拟血管的液压管线,制作表里肌体,制作关节构件,然后调整组装骨架,附着脉络管线,填充肌腱……最后还要蒙皮,以保护内部物件……” 把步骤数着念一遍,陈凌又补一句:“这些都折腾完,最后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微调测试,并测试是否有遗漏。等一切没问题了,才能让你穿出去。” “哦哦!”虽说不是很懂,但听着就感觉很厉害的夏一鸣连连点头。 陈凌抽空瞥了他一眼,随口问了句:“要学吗?” 夏一鸣:“……” 纠结两秒,他摇头:“我现在还有一大堆的事要折腾呢,应该是挤不出时间来了。” 外公的手艺看着的确很厉害,但夏一鸣估算了下自己的时间,只能无奈地拒绝。 陈凌对此倒不是很意外,尤其他自己也清楚,他这本事虽然不差,但总的来说,只是旁门的一种。 而旁门…… 古往今来,得长生者,万中无一。 所以,他并没有一定要自家人把他这手艺传承下去的想法。 就刚才那一嘴,也只是顺口,打着的也是——要是这小子感兴趣,就当个爱好折腾一下的打算。 因此,他面对自家小孩的拒绝,也只是在回了声‘哦’之后,便将注意力投入到,要怎么给那半成品手掌重新植入筋脉上。 夏一鸣反倒是有些意外,他刚才还在想,要是外公坚持,那他要怎么解释,才能证明他现在是真的没时间。 但没成想,面对他的拒绝,外公的反应竟然这般轻飘飘,仿佛就只是顺嘴问了他一声。 搞得他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那是外公研究了大半辈子的手艺,这要是到他这里失传,那岂不是让外公这生死两辈子的苦心钻研给白白浪费了。 “……” 犹豫半晌,他苦着脸,小声说:“要不……我挤点时间出来,跟你学一下这个?” “啊?”陈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随后放下手中的手掌,转过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小脸皱得像个苦瓜的外孙:“你既然没兴趣,瞎凑什么热闹啊!” 他摇头,看着外孙那皱巴巴的小脸,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发笑的外公,夏一鸣一脸莫名,随后解释道:“我只是在想,你这研究了两辈子的手艺要是失传,你应该会……呃!比较失望。” 所以,这老头究竟为什么发笑啊? 他说的明明是一件挺严肃的事。 还是说……刚才有什么好笑的事发生,而他却没意识到吗? 陈凌这才明白他刚才说那话的缘故,但……心慰归心慰,只是…… “这可不兴一时兴起就去学,要是没点喜欢,没足够的投入,那你最后得到的,怕是就只有苦闷与憋屈。” 说着,陈凌又拿自己的往事举例:“就比如说我和我那兄弟,你……应该叫叔祖的。我上课的时候是如鱼得水,不但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甚至兴致来了,拉着老师讨教问题也是常有的事。而我那弟弟,每每上课就像你刚才那样苦着脸,最后还搞得小小年纪就长了张苦瓜脸不说,性子也……。” 想到那知道自己不能继承家业后,那一脸仿佛天塌了的弟弟,陈凌无奈摇头。 没了他这个老大担大梁,那小子可不就只能自己顶上去。 夏一鸣:“……” 作为学渣,他自然对此深有体会。 很多时候,并不是他不用心,而是听着听着,他就会出现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他却只有‘这说的是啥,怎么我听不懂’的感觉。 只是…… 纠结两秒,夏一鸣挠挠头,问:“可你这些,要是失传了,那你不是会……呃!很遗憾吗?” 陈凌听罢,先是微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说什么傻话呢!你忘了我出身哪里吗?” 说完,他没等自家傻小子开口,便没好气数落道:“说什么失传,还遗憾!遗憾个鬼呼!我又没消亡,就算你不学,我要是想传下去,还不能找个徒弟吗!你小子长这么大,不但没学会说话,看人下菜的眼力也是一点都没学会。” 在披着年轻人壳子外公的哈哈大笑中,夏一鸣默然几秒,随后嘴巴一撇,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我下去吃饭了。” 看着他往外走的身影,陈凌摇头笑笑,转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第22章 小叔 二楼。 夏外婆擦擦手,刚准备上去喊人下来吃饭,就听到外头传来开门的动静。 不一会,老太太就看见了拉着小脸的外孙出现在过道的那一头。 一种莫名的即视感,让她下意识问:“咋啦!你外公又欺负你了?” 说完,夏外婆才反应过来,自家这小子已经十五了,按理来说,老头子应该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闹腾他才对。 夏一鸣没注意到老太太话里的‘又’,而是在哼唧两声后,把刚才跟外公的交谈说了个大概。随后,他轻哼一声,补充一句:“我明明是好心,他却在那哈哈大笑,他果然还是那个老不正经的臭老头子!哼!” 听了事情的原委,再看看外孙那难得拉长的小脸,夏外婆不觉有点恍惚,然后失笑,摇头道:“他就那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有什么好气的。” 老头子也是,都这么些年了,还是喜欢看自家小孩的笑话。 夏一鸣撇嘴:“我哪知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性子还是像当年一样!” 夏外婆摇头:“他都那个年纪了,还能怎么变,也就你们这个年纪的性子才一天三变。” 见自家小子还是气哼哼的,她干脆话锋一转:“不说他了,你去洗个手,我们吃饭吧!不然等下菜要凉了。” 听到这个,夏一鸣刚才想点头,但下一秒,就又想起五楼的某人,不过这次,他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 “不用叫外公吗?” 以前就算了,现在话都说开了,这吃饭…… 夏外婆下意识抬头,然后摇头:“他倒是能吃东西,但一般进食的都是高能量的食物,不太适合我们……呃!”说着,她突然想起外孙现在的食量,便改口:“应该是不太适合我吃” 夏一鸣了然,随后拉着外婆的手臂,表情夸张地说道:“那他没口福了,竟然吃不到您做的好吃的。” …… 吃过晚饭,帮着收拾好残局,夏一鸣忽然灵光一闪:“外公在五楼有那么多人偶,为啥不让他搞一个洗碗的偃人出来?” 要是有,那外婆应该会轻松上不少。而他,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忙活自己的事。 谁知外婆听到他这话,眼皮一撩:“那个有啊!” “啊?”夏一鸣一愣。接着他就看到外婆边擦拭着碗碟,边说:“我衣柜里有一个你外公放的壳子,就是‘长枫’我要是想用,可以去使唤它。” 说到这,老太太瞅了自家外孙一眼:“不过以前老头子说要避着你,我也没使唤人的习惯,就没怎么用。” 夏一鸣:“……” 过了半晌,他才幽怨地看了外婆一眼,发出几个不满的哼唧声。 夏外婆可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摆摆手:“去去去!摆出这副鬼样子给谁看呢!而且你别忘了,你自己都一堆的小秘密没跟我讲呢!” 夏一鸣默然,这话说得……但他还真没法反驳,因为老太太的话也是事实。 别说以前,就连现在的他,屁股后头都还挂着一堆麻烦没法跟外婆说。 但…… “可外公就在家里这事,您瞒得也太久了吧!” 尽管知道自己有点双标,但夏一鸣还是忍嘟囔一句。 夏外婆:“……” 关于这个,老太太其实也有点心虚,但…… “这个可不怪我,那是你外公的意思。”把锅甩到老头子身上,夏外婆想想,又补充道:“你外公似乎有什么顾虑,就连我,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 要不是有一天她脚底打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老头子那边说不得连她都想继续瞒着。 听到外婆的说辞,夏一鸣先是微愣,然后忽然想起前同桌给他分享的那些文件。 其中好像有一个是! ——官方虽然也默认信阳是‘03’,也就是大佬的地盘。但与之同时,他们也在伍鸣及附近布下了大量的监控…… “……” 外公之所以秘而不宣……该不会有大佬的缘故在里头吧? 毕竟就大佬和他家的关系,只要外公去特行部登记…… 而外婆接下来念叨的话,又仿佛在验证他刚才的想法。 “你也知道,他的户口注销了,现在也没个合法身份……”说到这,夏外婆摇头,表情略显无奈:“就连眼下他用的手机卡和网上那店,用的也是我的证件。” 夏一鸣嘴巴微微一动,不过在偷偷瞅了外婆一眼后,还是没把外公其实只要去登记一下,就能有个合法身份的事说出来。 当然,这个的前提是那老头没有背着他们偷偷在外头干什么坏事。 还有,大佬那边,也是一个绕不开的坎。 “……” 咳! 虽说在他看来,旁人对大佬的误会其实有点大,但大佬只用了十年多一点的时间,就达到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成就也是现实。 现在他都有点怀疑,要是旁人知道大佬背后其实没人,那他们会不会…… 沉吟数秒,一想到可能造成的后果,夏一鸣眼神微暗,连连摇头。 无论是个人利益还是情感上,大佬还是不要出现什么意外才好。 而且只要他闭嘴,旁人轻易也不会想到大佬背后其实没人。 再者,要是事情真到岌岌可危的地步,他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若是情况危急,可呼我之名,只要你身处九州万方之内,吾之精、气,即可借用。 这句话,是她化光消散之前,摸着他的脑袋温声说的。 …… 跟外婆说声会按时回来,夏一鸣在外婆略显复杂的眼神中,讪笑着从二楼离开。 与昨天不同,他现在倒是确认,自家老太太应该是知道他这是要去哪的,不然也不会是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自然,他也能猜到外公在告知的时候,肯定有所保留,否则昨晚也不会出面警告他。 …… 一路徐行。 在清凉的夜风中,夏一鸣难得放缓脚步,甚至在行至没房子的路段时,他还从车上翻身下来,沿着靠悬崖一侧的道路慢慢行进。 呃! 当然,如果按其他地方,他这样算逆行,搞不好还会被人侧目而视。 但…… 经过他的观察,这段通往麓山的路,别说车了,他连着两天,鬼影都没瞅到半个。 而这难得的安静,正好让他在这凉风,平复一点烦乱的心情。 停下脚步,夏一鸣静静眺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景色,过了半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 这两天发生的事,真是多到让人应接不暇。 可偏偏,它们每一件却又挺重要。 就比方说外公…… 好吧! 老头子这事倒也不算坏事,只是太过猝不及防,他才有些反应不过来。 咳! 别看在家的时候,他的表现还算淡定,也没有过多询问。但……事实是,直到现在,他人还是有点懵懵的。 不过总体来说,这事不坏,尤其是对外婆而言,更是如此。 大佬这边……情况复杂上不少。 唔! 总得来说,在大方向上,也不是坏事。 唯有昨晚…… 回想起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事,夏一鸣怔愣一小会,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尽管严格来说,现在的他跟她甚至算是第一次见面。 只是,不知为何……每每回想起她离开前,一边在他头发上轻柔抚摸着,一边用那从始至终都轻柔温婉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语,他心里……就感觉沉甸甸的, “……” 那种感觉,仿佛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除此之外,还有烦躁、惆怅,以及……些许不舍,却始终萦绕在他心间。 目光移到悬崖下方,看着那万家灯火,夏一鸣默然片刻,干脆把自行车的脚撑放下,人走到护栏旁,以护栏为依靠,把下巴垫在手臂上,俯身欣赏夜景的同时,顺便发会呆。 如果那一大摊子事是单独发生,那他顶多也就是撇撇嘴,然后该干嘛就干嘛。 可惜! 天不遂人愿,这一切,偏偏就都集中在这两天里发生了。 如此种种,可不就让他心里只剩下一个‘烦’了吗。 …… “怎么停在这里了?” 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随后没等夏一鸣回答,来人又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总感觉你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夏一鸣没动,只是撩了下眼皮,用余光瞥了眼那啥动静都没发出,便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的男孩。 这人的到来,倒不是那么让他意外,毕竟大佬嘛,这点距离,发现他的踪迹还不是轻而易举。 尤其是对方对他还特别关注,甚至夏一鸣都有点怀疑,如果不是家里还有那些小圆球在看家,这人可能会自个跑去他家找他。 “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再度呼出长气,夏一鸣抬手揉揉脸,把心里的心事压下,侧身对想开口的男孩说:“小叔,我们到坡上去吧。” 虽说没人经过,但这里离三井路的住宅区也没多远。如果有人朝他这位置看,应该还是能勉强看到他的身影。 听到他招呼的夏元昭一愣,随后飘着到夏一鸣前边,边以倒退的方式飞,边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夏一鸣扶好车,边用脚踢了下脚撑,边说:“小叔啊!不对吗?” 说完,他眨着黑亮亮的眼睛,露出不解的神色。 夏元昭:“……” 男孩默然几秒,随后抬手挠挠头:“对倒是对,就是有点怪。而且你不是一直都对我的话将信将疑吗?” 夏一鸣侧着脑袋看了他一小会,突然笑笑,说:“有什么奇怪的,对就行了。” 至于对方后面的话,夏一鸣则只是笑而不语。 因为他总不能说——你的身份已经被另一位认证过了吧! 而且,虽然没说,但夏一鸣总觉得他要是这样说了,那大佬……呃!可能会不是很高兴。 最重要的是,那样一来,他要解释的事就又要多出一大堆。 如果是其他时间,他倒是无所谓,但现在……哈!他实在没那个心情去解释这个解释那个。 谁知…… 尽管夏一鸣是想一笑而过,但他刚说完,还没等他把话题转到其他的事上,跟在他身边的男孩眼睛就骨碌碌一转,随后歪着小脑袋瓜说:“是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夏一鸣整个人一僵,随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转头看向飘在他身旁的男孩。 夏元昭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甚至忍不住在半空中打了个滚,才对他解释道:“虽然我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但那位……哈哈!当初的她,可是只用一个小指头,就让失控的我动弹不得。”说到这,为了表示他当时的渺小与无助,他还伸出尾指,在指甲盖上比了个几不可见的一点指甲盖。 作完以上动作,夏元昭放下手,脸上灿然一笑,对仍然没缓过来的夏一鸣说道:“以前的我,对这个还没什么体会,只以为是当时的自己太弱。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世界的了解愈发深入……唔!总之,我明白了那位传授给你那些知识,大概代表着什么。” 夏一鸣默然,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在怔愣片刻后,说:“我想要地元和生万物。” 夏元昭嘴角一咧,毫不犹豫就点头:“可以啊!” 说完,他看着小侄子,还笑眯眯地补充一句:“如果你需要,我那些体会也能给你。” 夏一鸣:“……” 这次他倒是没犹豫,直接拒绝:“不用了。” 这是她的意思,并且是专门叮嘱,让他只要学那里面蕴含的基理就行,其他的则学不学都行。 ——你的起点已经比绝大部分人要高,并且已经在摸索自己的路,而我之所学……地母一系的痕迹太重,只要有所了解的人,一看便知出处……借鉴无妨,但前提最好是在你的尝试不尽人意的情况下。 在经过这一番耳提面命的叮嘱之后,本就讨厌麻烦的夏一鸣,自然是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正好,他也不想被卷入某些纷争之内。 尤其是,当他已经知道那所谓的宝藏是什么东西之后,他更是对那些纷争避之唯恐不及。 夏元昭见他拒绝得这么干脆,也是有点意外,不过他也没多言,而是直接把手插进自己的眉心中。 过了半晌,才在夏一鸣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嘶’的一声,把手抽出。随后他一边用另一只手揉着脑袋,一边把攥紧的手往夏一鸣面前递。 随着他打开攥紧的手掌,夏一鸣便看见他掌心中躺着的那俩小珠子,银雾萦绕,璀璨夺目。 “……” 看着大佬那明显不适的神色,夏一鸣犹豫几秒,忍不住说:“其实您可以用写,或者是您说、我写,也是可以的。” 大佬上次说过,为了方便‘大蛤蟆’解读,他得留一点灵性在珠子里头。 呃! 虽说夏一鸣不知道其中原理,但看大佬现在的模样,也能猜测这应该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夏元昭摆摆手,揉着脑袋说:“说不出来,也写不出来,就算是强行写下来,很多的地方也是词不达意。” 夏一鸣微怔,随后恍然,眼睛移到被大佬塞过来的那俩小银珠上。 “您的意思,是它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夏元昭点头,并解释道:“祂教你的时候,也是用意念传达,而非普通的言语。” 说完,男孩又嘿嘿一笑:“其实我也更喜欢用这种方法,不用我啰哩吧嗦一大堆,还不一定能解释得清楚。” 夏一鸣眼皮微抬,偷偷瞅了大佬一眼,心说:‘其实您教得挺好,逐字逐句解释,还喜欢就地建模演示,生怕我有一丁点不懂……’ 不过,既然大佬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点头应是。 第23章 灵降 来到柳叶子巷中,了却心愿的夏一鸣,先是跟大佬提了一嘴答应谢珏那事,随后便迫不及待跟大佬聊起前天那些设想。 夏元昭本来还想思索一下那小贼的目的,但见小侄子喜欢这些,索性也将谢珏的事先抛到一边,开始与夏一鸣交流起他的想法和经验。 “降灵……首先要受降者开放神庭……其本身也要足够强恝,不然可能会被你的灵性冲散。” “但你和它们的联系比较特殊,严格来说,它们本身就是你的一部分,只是记忆的复制品……它们应该可能融入你的灵识之中,就像一滴水融入到大海中一样……” “我之前有过尝试,但我的雾精灵性太弱,加上也相对独立,搞得我就算用最小的份量,它那可怜的灵识也是一触即溃,无论我再怎么小心也无法保住它们。” 夏一鸣先是若有所思,随后连连点头,并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是这么想……除了这些,您说……唔!我能不能像……” 说到兴起,他还把正在家里呼呼大睡的胖墩叫了过来,然后把事跟整条虫都呈懵逼状态的它解释一番。 等它犹豫着点头,夏一鸣便迫不及待伸出手指,点在它那小脑袋上。 夏元昭则是一边看着被小侄子摆弄的小肥虫子,一边默默地对某只深藏功与名的大蛤蟆竖了个中指。 其他的记忆他是所剩不多,但被那玩意吞的记忆,他可是记忆犹新,要不是小侄子阻止及时,他小命就无了。 所幸,他最后只是在那玩意的肚子里待上一阵,并没有真正被消化掉,还借助它的力量,得以重塑自我。 “……” 虽然这个‘我’没那么正宗,但好歹现在的他出现了。 …… 经过数次的试验,在大佬的手把手指点之下,随着一阵轻微的恍惚过去,夏一鸣就发现他的视角出现奇怪的变化。 他看见了双目紧闭,还正用一根手指点在自己脑门上的超大号自己。 不过这种视角没能持续多久,随着他自己的眼睛睁开,他和自己面面相觑不到两秒,混乱的视角和巨大的割裂感,让他再也无法维持这种状态…… “嘶!”夏一鸣下意识抬手,把自己的眼睛捂住。 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过去,他再次睁眼,却发现大号的自己已经消失,映入他眼帘的,只有在不停甩着脑袋的胖墩。 “怎么样?”随着稚气的童声传到他耳朵里,夏一鸣就看见大佬突然把小脑袋瓜探过来,眼睛还在他和胖墩间来回打量。 夏一鸣皱眉思索片刻,摇头:“好像是成功了,但时间太短,而且感觉太奇怪,我……” 说到这,他用手揉了揉鼓胀抽疼的太阳穴,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说明自己刚才的情况。 夏元昭听完,却是一脸的了然,在一旁笑眯眯地说:“感觉视角很割裂对吧!” 夏一鸣默然,先是在对方的注视中点点头。然后,补充道:“除了视角上的割裂,还有胖墩的视野也很奇怪,似乎是360度全方位的,而且它的范围还不小……呃!大概是以它自己为中心,方圆一两百米内,它都可以尽收眼底,我……呃!” 少年嘶嘶地吸一口气,伸出食指在自己脑袋上绕了几圈,脸上表情十分纠结:“我好像处理不了这样的视角。” 别说处理,那种古怪的视角,简直让他差点就直接宕机了。 夏元昭摸着下巴稍加琢磨,便恍然大悟:“那应该是这小虫子神识的笼罩范围。” 说完这句,男孩绕着还在不停甩头的胖墩飞了一圈,又闭眼仔细感受一小会,才点点头:“也不知道你是在那搞到的,这小玩意还挺神奇。它的身体似乎能本能地使用神识,把以它为中心的大概三百米方圆都笼罩起来。” 夏一鸣有点不解:“三百米?可我刚才……” 夏元昭摆摆手:“那大概是因为你停留的时间太短,外加你又是外来者,它的本能没能在那点时间里适应你的灵性。” “这样吗?”夏一鸣眉头微皱,表情略显困惑:“那有什么办法吗?我好像有点适应不了。” 夏元昭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摇头:“最好不要。” 他伸手指了指懵圈状态的胖墩,说:“这种本能并不是坏事,因为那就意味着你只要能适应它,那在这三百米之内,哪怕就是一只蚊子出现在其中,你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夏一鸣:“……” 虽然听着不是坏事,但这里有个问题…… “可如果如您所说,那我岂不是得烦死?” 毕竟那不是三米,而是三百米! “……” 先不说非礼勿视,单单想想这个范围里头可能会出没的人和动物,他就头皮发麻。 “唔……哦!”夏元昭略一沉吟,便明白小侄子的顾虑。 随后只见他摆摆手,安抚道:“没事没事!只要你熟练了,应该就能控制这个范围。” ‘熟练……’夏一鸣低头,看着地上那虽然没继续甩头,但动作却明显迟缓的胖墩,嘴角便不由得微微抽搐。 夏元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略微思索,就试探着问:“你是担心它?” 夏一鸣点头。 夏元昭嘴角一咧,笑眯眯地说“不用担心啦!它的灵识比你想象的要坚韧。” 说着,男孩伸手拨弄着地上的肥虫子,直到胖墩蚕身上闪动流光,并大张着口器‘嘶嘶’地朝向他,他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然后朝地上那胖虫子努努嘴,说:“你看,活力满满,还想攻击我呢!” 夏一鸣默然,接着有些哭笑不得地抱起胖墩,心说:‘您这样搞,再不舒服也想给你来上一口。’ 夏元昭捻捻手指,抬眼瞥了下被小侄子托着的胖虫子,表情略显可惜。不过,他还是提醒道:“你家里不是还有几只小家伙吗?这只迷糊了,你就换一只试试嘛!那样一来,等轮完一圈,第一只说不定就恢复了。” 夏一鸣有些意动,不过…… “胖墩比较强还好,其他的……呃!我的意思是,您不是说过,如果降灵要是操作不当,就有可能会冲散受降者的灵吗?”说完,他纠结地提了一嘴他对自家那几只看法。 “胖墩的来历比较特别,小白……也还好,但瞳是幼崽,而螊和红也只是普通的虫子出身,它们……” 夏元昭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表情略显微妙:“呃!先不说你为什么会觉得一滴从大海中诞生的水会被孕育它的大海冲散,单单你说的‘普通’……” 男孩一脸‘你真是这么想?’的表情说:“你觉得那只大蛤蟆,会对真正‘普通’的生灵感兴趣吗?” 夏一鸣心中微动,这其实也是他困惑的地方。 按理说,死在他鞋底下的蟑螂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可为什么,以前这些玩意死了那么多,他却连螊的一根须子都没有看到,直到最近,它们才一个接着一个像井喷似的出现。 “是这样,为什么……唔!直到最近这些天,它们却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搞得我都有点担心家里放不下它们了。” 听了小侄子的困惑,夏元昭尴尬一笑,指起手说:“我大概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啊!?”夏一鸣有些不明所以。 夏元昭指了指自己,话却是:“你昨晚……应该没把那些记忆看全吧?” 夏一鸣略微犹豫,但想到大佬刚才已经猜到某些事,便点点头。 “果然……”夏元昭了然,随后摸着下巴,把要事的事整理一下,方才开口:“如果你看到最后,那你就应该知道,你重塑我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当时的你为了救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但让那位消失在你后来的生活中,甚至连那只大蛤蟆,也在那个过程里,损失了大量原本应该反哺给你的‘精气’。” 说到这,夏元昭看向夏一鸣那略显单薄的身体,再想到跟他相近的同龄人,眉头微微皱起。 另一边,夏一鸣听了大佬的话,顿时了然:“您的意思是,烛在那过程中,可能受到某种伤害,直到最近才恢复过来?” “不不不!”夏元昭再度摆手,解释道:“应该不是受伤,因为那之后,我曾过去找你,但当时的你身边,已经有六只小圆球在看着……呃!” 男孩撇嘴,略过自己差点被分着吃掉的经历,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我换个说法,你可能更明白,那就是大蛤蟆当时应该快没电了,它为了维持自己的运行,先搞出了那几只小圆球,然后又在不危及你性命的前提下,一直抽取你的精气来给它充电……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夏一鸣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按您所说,意思是烛到最近才恢复过……” 夏元昭又一次摇头:“按我的观察,我觉得它应该没恢复,不然你之前吃掉的灵气,就不会只在你身体转了一圈,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一鸣默然,大佬说的,其实也是他现在纠结的问题。 两天里,他不只一次凝聚灵气珠,可每当他把灵气球吞下,他却都只是在开始的那半分钟感觉到有东西在他体内流动,但那感觉的维持时间很短很短,然后就是身休空空的惘然若失。 现在,当这种感受和大佬的解释结合起来,夏一鸣瞬间陷入深深的迷茫。 毕竟,如果他每次聚气都是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结果,那他何苦来哉。 “……既然这样,那您说,我……呃!还要继续折腾吗?” “为什么不?”夏元昭的回答很直接:“大蛤蟆又不是无底洞,只要你一直往里头灌水,那它尽早都有被填满的一天。” “话虽如此,可是……”夏一鸣还是有点茫然:“我又要继续干多久这种无用功呢?” 夏元昭嘴巴一咧:“你刚才的说法本来就有问题,什么叫无用功!你忘了,大蛤蟆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它强,某种意义上就是你强。” 说完,男孩干脆掰着手指细数:“还有,你说你之前做的事对你没好处这点,本来就是错误!” 他用手指了指夏一鸣的身体,继续道:“虽然你服下的灵气有一部分会被大蛤蟆吃掉,但……唔!怎么说呢?它在被大蛤蟆吃掉前,已经在你身体里循环了一圈。而在这一圈的循环里,你的身体就已经吸收掉了一部分,并从中得到了某种滋养。” “比如说,血管、筋脉变得更加坚韧,肌肉更加强健,骨骼也会比没滋养前坚固些。而那些没被你身体吸收的,如果是其他的炼气士,会把它们引到丹田气海来炼化,但你……呃!没开辟丹田气海,也没有炼化的法门。这……” 夏元昭挠挠头:“我用个简单一点的说法给你举例吧!你可以把那部分没有为你所用的灵气,当成是一种你吃不下的剩饭,而大蛤蟆只是把你吃剩下的剩饭给吃掉。” “我吃剩下的……剩饭?”夏一鸣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端详起自己的身体。 沉默半晌,他才轻声说:“您的意思是……” 夏元昭笑笑,说:“你该不会以为,你那身力气是天生的吧?” 说完男孩绕着夏一鸣飞了一圈,又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胳膊,才无比确定地说:“你身体要比普通人要坚韧,质量也高出不少。所以,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就是由灵气滋养而造就,并非天生如此。” 夏一鸣嘴角微微抽动,强忍着把大佬那只在他胳膊上捏来捏去的手拍飞的冲动说:“我知道了。” 借着说话的功夫,他不着痕迹地转了个身,让胳脯远离大佬,然后才若有所思地继续道:“您的意思是,我其实没有肉身一系的天赋,而我现在的力气,完全是因为常年受到灵气的滋养而造就的?” 夏元昭略有些遗憾地动动手指,但也没继续贴到小侄子身边,而是在原地点点头,然后又摇头。 “严格来说,你的身体并不只是受到灵气的滋养,你忘了那些小圆球了吗?”男孩说完,还伸手朝小侄子家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夏一鸣顺着大佬的手指瞥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它们?” “它们可不只护卫,还有为大蛤蟆觅食,和反哺精、气给你的功能。”这次,夏元昭难得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提起它们就摆出臭脸,而是十分客观地把自己所观察到的一切都细数了出来。 ‘护卫……’ 这个夏一鸣倒是没有意外,但…… “觅食,反哺精、气……给我?” 夏元昭点头:“不过它们的主要工作是护卫,一般不会离开你太远。” 所以那些小玩意很多时候都是饥肠辘辘,看谁都像食物。 不过它们又深受到小侄子的影响,无法随心所欲进行捕猎,只能红着眼睛、流着口水,放任那些修行者和异类从它们身边路过。 这样一来,吃不到大量能量聚合体的它们,只能去吃那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各种零碎特殊能量。 夏一鸣听得有些愣神,大佬所说的事,他以前根本就不知道。 而且…… “它们会跟我出去?” 不是! 它们不是一直都只会待在家里的吗? 夏元昭对此,也是一脸困惑:“以前,它们的确会跟你出门。只是它们的活动范围是以你为中心的半公里之内,外头的各种障碍物又多,所以你才很难看到它们。但……” 男孩挠挠头,掰着手指数了一会儿,才说:“大概在去年,它们突然就不再像以往那样跟在你身边,而是一反常态猫你家里……” 搞得他投喂的次数不得不成倍成倍的增加,不然小侄子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那点肉,怕是又会被那只大蛤蟆吸干。 所以…… 第24章 意识海 “去年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夏元昭问道。 “去年?”夏一鸣用空闲的右手摸了摸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摇头:“好像没有吧!” 和今年相比,去年简直可以说平平无奇。 “它们行为发生改变的时间,大概在去年的八月,你确定那阵子真的无事发生?”夏元昭提醒道 “去年八月?”想着想着,夏一鸣眉头突然皱起。 正观察他的夏元昭立马问:“咋样!想到什么了吗?” “去年八月……”夏一鸣皱着眉,有些不确定地说:“是发生了一些事,但我不是很确定它是否和它们的行为异常有关。” “你先说说看。”夏元昭催促道。 “去年八月,我家隔壁的林奶奶因为跟喝醉的租客起争执,结果被那人推下楼梯……”这事影响太大,当时的他可是吓了好一跳,所以大佬刚才一提起去年八月,他脑子里就闪过这事。 “就是这个了!”夏元昭一拍手,旋即解释道:“可能是你当时觉得,姑一个人在家里可能也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你下意识就想着要是有‘人’能在你不在家的时候,保护一下她就好了。” 夏一鸣:“……”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但…… “真的是这样?” 夏元昭非常肯定地点头:“如果只是小圆球我还不好说死,但要是再加上大蛤蟆的异常,那我有八分把握。” 说完,他咧嘴一笑:“肯定是那家伙看你身边没了看护的,才不得不重新活跃起来。” 而证据…… 男孩朝夏一鸣臂弯里的肥虫子努嘴:“那玩意不是就吗!” 夏一鸣顺着大佬的示意,低头看向被自己托在手臂上的胖墩。 “……” 这个证据的确让人无法反驳。 搞明白这件让自己困惑许久的事,夏元昭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我之前还奇怪,为啥它又重新动起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然后…… “但它重新活跃,也意味着它的消耗会成倍增加,这就……”男孩小脸皱起,开始思索要怎么去填这个窟窿。 旁边的夏一鸣一听,先是皱眉,随后又想起……呃!那一位的话。 ——烛与你一体两面,若是你的尝试失败,也可以暂借它之力修行。待你找到自己的道路,再…… “……是这样,我听说……”夏一鸣挠头,用比较含糊的语句,把自己刚刚想到的事跟大佬提了一下。 夏元昭眼睛眯起,小小的他在半空中忽上忽下,搅得原本环绕在他俩周围,为他们提供照明的萤火也跟着他变得飘忽不定。 半晌之后,夏元昭点点头:“这倒是可行,刚好你还没有炼气之法,有了它的帮助,正好能省不少事。而且……既然它与你一体两面,那降灵或许也能用到它身上。” 夏一鸣一愣,接着表情瞬间满是纠结:“抛开借助它这事不谈,我现在只想问,它……呃!到底在哪?” 还有,关于它是啥模样这事,也让他十分在意,谁让大佬总是大蛤蟆。大蛤蟆的叫。 别不是,那个被那人称为烛的,真的就是一只大蛤蟆吧? 可她又说,那是一只龙种…… “它啊!”夏元昭伸手,点夏一鸣的眉心处:“在这里哦!你意识海的最深处。” 夏一鸣下意识后退一步,伸手捂住男孩刚才点的地方。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意识海的最深处?” 说完,他又若有所思地重复他比较在意的字:“海?” 这个字,让他不由自主联想到他在睡觉时,偶尔会听到的水声。 夏元昭笑笑:“虽然我用‘海’,但严格来说,不是所有人的意识深处,都是是以海的形式呈现。” 夏一鸣抬头,略微思索,便说道:“您说不是每个人,意思是不是指,我的是以海洋……” 夏元昭咧嘴,点头:“没错,你的意识深处,的确是寂静幽深的大海,而那只大蛤蟆,就是在那海洋的最深处。” 闻言,夏一鸣先是皱眉,但当他把事情捋过一遍后,却忍不住对大佬侧目而视。 如果大佬所说的不假,那他对自己的了解,可真是…… 见小侄子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夏元昭不明所以地摸摸脸,又打量几遍自己身上,才满头雾水地问:“咋啦?” 夏一鸣回神,摇摇头,先是说了句:“没事。” 随后话锋一转:“那我怎么找它?呃!我应该能找它吧?” 夏元昭端详着小侄子几秒,见对方真没给他解惑的意思,才挠着头说:“用冥想……唔!不对!你的话,应该可以用更简单的法子。” 夏一鸣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忙追问道:“怎么做?” “你等下,等我捋捋。”夏元昭说完,便在夏一鸣的注视下,在空中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观想……下沉……理论上应该可行,只要……” “可……要怎么解决?” “……” 见大佬这般专注,夏一鸣下意识屏住呼吸。 过了半晌,他先是看到大佬似是恍然大悟,随后就听到…… “你之前不是说,你在观想的时候,意识会出现在一个漆黑的世界中吗?”夏元昭问。 夏一鸣点头:“嗯!是漆黑的世界,只有观想图在散发着微光。” 夏元昭笑着招来一团雾气,按照自己的设想构建了个分层的圆球形模型,然后指着那个模型的最外层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你意识世界的外层!” “最外层?”夏一鸣好奇地盯着那个在大佬手中逐渐成型的模型。 夏元昭点头:“这是我按我的了解,和你记忆里的一些片段所建构的模型。”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让整个模型从刚才的半透明状变成一个漆黑的球形休,然后指着它说:“这就是藏在你元神之中的意识海,也就是……” “受到肉身和灵魂保护,也是保护着意识体和灵性,还有本源核心的第三层……”夏一鸣努力回忆着大佬曾经教授给他的知识。 夏元昭拍拍手,笑着说:“对!” 小小称赞一下小侄子,他又点了点那个漆黑的球形体,让它重新变成切面状态,随后又指着最外那部分说:“其实严格来说,我说的最外层是不太对的,因为它本应是浑然一体,而意识海……唔!” “我换个更简单一点的说法,那就是……当每个人从蒙昧中诞生第一缕对自我的认知之时,这个球体最中心区域,便会诞生一缕光,祂是每个生命的意识,也是祂的灵……” “而随着成长,这个漆黑世界的最内那一部分,便会以该生灵的意志,逐渐诞生一个小小的世界。” 夏元昭一边说,一边招来更多的雾气,然后让它们幻化成形态各异的球体。然后让它们内部开始演化,不一会的功夫,那些球体的内部逐渐生成各式各样的世界;有死寂一片、有生机盎然、有万里飘雪、也有阳光灿烂…… 夏一鸣的目光在那些球体上转了一圈,随后回到大佬手边的那个以他的意识为原型的球体上。 夏元昭见状,轻咳一声:“咳,扯远了,我们回到怎么让你进入你意识深处的话题上。” 夏一鸣点头,接着就看到大佬指着那个模型说。 “你看,你能到了里,其实不是坏事……因此,省略了刚才的步骤后,你或许可以……我的想法是,或许你可以试着进入更深层次的冥想,看看能不能让意识下沉……” 虽然大佬的建议夹杂着大量的或许、可能之类的不确定,但夏一鸣还是努力地把它们一一记下,准备回去之后逐个尝试。 当然,他敢这么做,也是大佬以前的建议通常都比较靠谱的缘故。 最后,给了一大堆建议的夏元昭总结道:“这个要你自己慢慢来,外人帮不了你许多。” 夏一鸣点头,随后揉揉脑袋,抬手看了下时间。 21:14 “有点晚了,我或许该回家了。”说完,他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臂弯中跑开的胖墩招呼,示意它赶紧回来。 胖墩听到招呼,啃食蕨草的动作一顿,直到夏一鸣再次招呼,它才恋恋不舍地碰了碰被它啃掉一半的那株蕨类标植物,一步三回头地从长满苔藓和蕨草的墙壁上往下爬。 夏一鸣默然,看着那面墙上被胖墩祸祸不少的蕨草,他尴尬地转头对大佬说:“我也不知道它还喜欢这个……” 意犹未尽的夏元昭摆摆手:“没事!它只啃掉一些嫩芽,过两天就又能长好了。” 说完,他还伸出手指,指挥着雾气把一部分蕨类植物的青翠嫩芽切下,接着集中到一起送到他面前,然后往小侄子面前一递:“喏!给你。” 夏一鸣:“……” 就算他脸皮再厚,这连吃带拿的,他还是…… 见小侄子没接,夏元昭以为是这堆嫩芽乱糟糟的,对方不好拿,便招来一团雾气,让它化为网兜,再把那堆东西往里一塞,接着再递小侄子:“拿着呗!” 这下,夏一鸣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直到他看见大佬看他的眼神有点疑惑,才硬着头皮说:“谢谢小叔。” 说完,他连忙加上一句:“不过下次不用了,免得影响您采收灵机。” 夏元昭听了,这才恍然,随后失笑:“没事没事!它吃的又不多。” 夏一鸣瞥了被胖墩祸祸的那面墙一眼,坚决摇头:“这次是我失误,过两天我再带它出去,看能不能找到适合它吃的。” 虽然以胖墩的那挑食劲,他自己也感觉挺悬,但没去找之前怎么知道有没有。 听他这样说,夏元昭也只好作罢。 …… 被大佬送回到悬崖上方的道路后,夏一鸣刚想翻身上车,就听到飘在他身边的大佬说:“在这里骑车不安全,下了坡再骑吧!” “啊?”夏一鸣微愣。 还不想这么快回雾里去的夏元昭抬手,朝前方的下坡指了指,摇头说:“那里又长又陡,你每次下去的时候,我看得都担心你会控制不住。” 夏一鸣下意识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又想起他前两次下去时,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一时又无言以对。 如果是白天还好,但黑灯瞎火的,要从一个呈五、六十度,长几百米的坡上往下骑,那真是比夜里撞上某些脏东西还要刺激。 寻思了一会,他点头:“那我慢慢走下去吧。” 尽管花费的时间要多些,推着车下坡也会费点力,但好歹安全性大大增加。 夏元昭等的就是这话,所以…… “那我再送你一段吧!这黑咕隆咚的。” 说完,他也不等夏一鸣拒绝,便话题一转:“你这几天出门的时候小心些,我今天发现有个奇怪的人在我家外头偷窥。” 夏一鸣一听,忙将本来要到嘴边的拒绝咽下,随后一边跟上大佬,一边好奇地问:“奇怪的人?” 夏元昭见小侄子从皱眉转换到好奇,心里暗笑,不过他脸上还是一脸严肃地说:“对!” 说到那个奇怪的人,男孩按下心里的得意,眉头微皱:“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每当他靠近我家,我都有一种仿佛正在被人偷窥的感觉。” ‘偷窥?’ 夏一鸣眉头也是微微皱起,能让大佬这么一本正经的提起,也就是说,大佬应该是从中感觉到了某种……唔!威胁了吧! 但…… “他是谁?” 在阳城,据他所知,能威胁到大佬的,暂时只有官方和那只敌我不明的乌鸦。 可官方那边,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是应对汨江里那头尸蛟,以及林浩案。而乌鸦…… 会是它吗? “不是乌鸦!”面对小侄子的猜测,夏元昭给出了十分明确的否定,而理由…… 男孩伸手,朝公路下方的房子指了指,解释道:“他是这里的老住户,给我的感觉虽然很不好,外表也不咋地,但他的模样我是认识的。只是这一次……” 说到这,夏元昭在原地停下,眉头紧锁地思考片刻,才再次开口:“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借助他的眼睛,从其他的地方窥探我家。” 顺着大佬指的方向往下看,片刻之后,夏一鸣心里微微一动:‘那一片……如果我没记错……’ “他长什么样子,您能还原给我看看吗?”为了确定自己没有没弄错,他转头问身旁的男孩。 “可以啊!”夏元昭一边招来雾气,一边说:“就算你不提,我也有这个意思,毕竟那人怨气缠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了还能防着点他。” “嗯。”夏一鸣点头,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大佬手中逐渐成型的人物模型。 过了半分钟,他皱着眉对大佬摆手:“可以了,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说完,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简略说了下前些天学校发生的事。随后…… “如果是他的话,那大概是那个藏在林浩背后的那些人在打什么坏主意,您最近最好小心些。” 夏元昭恍然:“要按你的说法,该不会是那些人,把我也当做是那个寻宝游戏的……” “嗯。”夏一鸣点头:“那些人大概是想借夏明杰来试探一下您。” 他和大佬都知道大佬不是那个游戏的玩家,可旁人哪会知道这里头的道道,怕是只是会觉得大佬‘背后的人’真舍得下血本。 夏元昭点头,他也有类似的想法,但这里头…… “那我要救他吗?” “啊?”夏一鸣一愣,但没等他吐槽为什么要救,就听到…… “如果没求到我这里,我也懒得管,但今天……”男孩满脸纠结,伸手朝柳叶子巷那里指了指:“有一堆人带着他到我那里上香,我……” 听到这,夏一鸣方才想起外婆曾说过,城中村里有不少人会去给大佬上香。 甚至那些人还给大佬立了个连官方都默认的牌牌——雾君。 所以,现在大佬的意思是…… “会影响到您的香火?” 虽然他连香火是怎么转换成神力的也没弄明白,但由于有胖墩的例子,夏一鸣便先入为主的以为,大佬是在担心自己的香火会因为夏明杰这事而出现不好的影响。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大佬摇头。 “我香火倒不是很在意,只是看到那一把年纪的老头哭得稀里哗啦,才有些纠结。”夏元昭说完,又皱着眉头补充一句:“只是白天的时候,那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又怨气缠身,我才没动手把他脑子里那奇怪的玩意抓出来。” “不过现在听你说完事情的经过,我倒是没了白天那点纠结。” 夏一鸣松了口气,然后见对方说到香火,便顺嘴提了下与胖墩相关的事。 夏元昭听了,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先不说你心本就不诚,单单你与它之间的关系本就是……哈哈!我这么说吧!在供奉体系中,一般而言只有上位能从下位那获取利益,而下位想从上位那获得好处……呃!怎么说呢?” 男孩思索片刻,才想到一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 “这就像是我们小时候玩的磁石与铁。通常情况下,磁石想要把小一点的铁吸引过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铁想要把比它大比它重的磁石吸引过去,却是一件很难,甚至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供奉体系j里,上位者就像一块超大号的磁石,能够轻而易举地从下位者那里获取利益,而作为下位者的个位想要从上位者那里获得好处,就像小铁片想要反过来,从一块完整的超大号磁石身上扯下来一块小磁石一样,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25章 适配度 回到家,写完作业,又把自己折腾干净,并把自己扔床到床上的夏一鸣,才有时间思考大佬临别前说的话。 “……” 虽然大佬从一开始就声明他的比喻不是很恰当,但夏一鸣听完却是觉得简单易懂。 总结下来,就是自己体内那股灵性的体量实在太大,又浑然一体……当然,大佬也说,如果他要主动把每天恢复的撕下一部分扔给胖墩也不是不可以,但大佬又说不建议。 毕竟这精、气、神三宝互相联动,有一出现变动,其他两个也有受到影响。 如果他不想接下来的几天因为神不足而精神萎靡,那最好就不要让把那些宽裕的灵性分给胖墩。 沉默良久,夏一鸣最终也只能撇撇嘴。 “白白花了我近两百块钱。” 先不说大佬警告过他,他的现在状态不是很稳定,不宜搞出失衡的状态。还有……蚕母! 这把利剑可是至今还悬在他的脑袋上…… 虽说这几天祂一直没消息,但万一他刚把自己搞得精神萎靡,这玩意就冒出来,那精神头不好的他,可不一定能应付得过来。 呃! 尽管娘娘曾经说过,有烛在他大可安枕无忧,但在事情没发生之前,谁又知道最终的结果如何呢。 再怎么说,那玩意都是从远古苟到现在的苟王,而其能历经无数岁月的洗礼苟到现在,怎么说都应该有些过人之处。 思及此,危机感突然暴涨的夏一鸣看了下时间,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开始招呼他家的小动物们过来。 …… 23:11 夏一鸣神情严肃地对被他抱到桌子上的五小只说明了下情况,然后:“胖墩?” 肥蚕咕蛹一下身体,不过它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挪动着胖墩墩的身体来到夏一鸣面前。 夏一鸣有些抱歉,但形势所迫,他现在真的急需一些防身的手段。 “放心,如果实在不行,我不会一直勉强你。” 实在不行,那等过两天,他大不了就出去找些工具虫来用。 安慰完胖墩,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它那小脑袋上……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的他为了防止割裂和错乱,事先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而对于接下来的那突如其来来的视角变幻,他这次也不再像第一次那般惊讶。 胖墩的视觉很奇怪,就算没有他自己的,这家伙自身的视角也被分成十二个奇怪的小视窗。除此之外,它还能通过口器和体壁来感知外面的世界。 这如此种种结合起来,呈现给夏一鸣的,就是一个庞大的立体区域…… “……” 数秒之后,夏一鸣红着脸,主动从胖墩的身体中离开。 这家伙的感官太厉害,竟然能无视所有的遮蔽物,让它的神识把所有‘看’到的画面都呈现在它脑子里。 想到刚才看到的东西,夏一鸣抬起手,在脸上‘啪啪啪’的来了几下,直到把那些画面甩掉,他先是没好气地啐了口正晕头转向的胖墩,然后目光在另外几个小家伙身上徘徊起来。 过了几秒,他的目光定格在小黑身上。 本来,有了刚才的经验之后,他理应选择更弱小的螊和红,免得又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但当他把目光放到螊身上时,却又想起自己还是新手,这万一要是他控制不好,让螊本就简单的意识受到冲击,这……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回到还在不时甩头的胖墩身上时,更是对自己的控制力不抱什么希望。 所以…… 小黑虽然还是幼崽,但它怎么说也是从怨念聚合物中诞生的,这种身份……说不得是比蛊虫出身的祛邪还要强上一些。 想到这,夏一鸣最终将下一个试验对象锁定在瞳身上:“来,小黑。”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小黑猫不紧不慢地撩了下眼皮,又转动眼睛扫了眼仍然呈现不适状态的同伴,这才懒洋洋地朝招呼它的人走去。 夏一鸣扯了下嘴角,伸手在它小脑袋上揉了揉,安抚道:“没事!应该只会晕一小会。” 刚才胖墩也只是晕呼几分钟,就生龙活虎地去祸祸大佬家蕨草去了。 小黑猫没抗拒,只是轻轻在夏一鸣掌心中蹭了蹭,便安静下来。 夏一鸣抿抿嘴唇,然后打起十二分精神伸手点在小黑猫的两眼之间。 …… 过了片刻,顺利接管瞳身体的夏一鸣先是一愣,然后就从目瞪口呆的自己眼睛里看到整个都光溜溜的自己。 “卧……不对!” 回过神来的他顾不上骂娘,连忙主动断开与小黑的连接。 视角恢复正常后,夏一鸣看着换了身黑皮的自己瞬间化开成一团烂泥,不由得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虽然在小猫身上降灵的过程可以说十分顺利,但他也没想到,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可能是聚合物本身就是由无数的意识构成的缘故,他的意识一进入小黑体内,原本主宰聚合物身体的小猫,就毫不留恋地退位让贤,让他作为主意识主宰那副身体。 只是…… 好吧! 跟他这种裸猿不同,人家小猫是天生自带毛皮大衣的。 而且它们和他的价值观也不同,没有那种后天养成的羞耻心。 不过,如果抛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尴尬模样,这小黑……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和降灵还挺相配。” 说话间,夏一鸣伸手,在正用疑惑的眼神看他的小猫脑袋上揉了揉。 胖墩还在那边晕头转向,而这小家伙却仿佛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啧啧!” 这适配程度……简直让夏一鸣越看越是觉得稀罕到不行。 …… 有了小黑这宝贝,当夏一鸣的目光再放到祛邪身上时,心情大好的他,干脆大手一挥,最终没去继续祸害它。 当然,这只是暂时…… “等我能主动控制其中力道,再找你们试试。” …… 又在小黑身上试了两遍降灵,夏一鸣才既欢喜,又纠结地停止这种试验。 试验不必说,100%成功率,就是……后面的两次,也是像刚才那样。 虽然都是自己,但这每次都不着片缕,还是让他感觉十分尴尬。 尤其是这卧室里除了他,还有几个的几个小家伙。 哦!不对!或许不只它们,单单瞳的体内,还有着无数懵懂的小家伙在那个过程中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他。 “啊啊啊!刚刚太入迷,竟然忘了还有它们在……” 尽管物种不同,但当夏一鸣在意识到这点时,心里还是有些崩溃。 在床上扑腾一会,原本打算就此装死睡觉的他,突然又想起刚才回来的路途中所遇到的那个人。 “林贵?” 这名字有点陌生,但他喊住自己时,又自称见生的堂哥……虽说只是同辈的那种。 还有当时那人的眼神,似乎在偷偷审视自己。 “唔……” 犹豫两秒,夏一鸣伸手摸向手机,并点开某软件寻找某人的帐号。 有时候,有些事也是可以化被动为主动的嘛! 点开前同桌的聊天界面;夏一鸣在上面一顿操作,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夏日蝉鸣:你哥他们,是不是在我们这边有线人啊? 发完这个信息,夏一鸣心满意足地关闭这个聊天界面。 如果阿秋说有,那他可以顺势吐槽那人的动作一点都不专业,在偷偷观察他的时候,连他这种外行都能发觉。 而如果阿秋说没有……呵呵!那就更有乐子看了。 搞不好,他还能从那人身上捞点好处。 至于他为啥子在晚上到那边闲逛,那他……就说心烦,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反正阿秋也知道他去过那里。 关闭与同桌的聊天界面,夏一鸣这才点开便宜堂弟的信息。 11:01 夏十六:谢谢十二哥帮我想的办法,我会记住的。 这应该是回应怎么养怪蚕不那么费钱的事,夏一鸣继续往下看。 12:34 夏十六:我按十二哥的建议,一到石砚,就去了天后宫说明情况。不过那边只是让我放心,其他的他们并没有跟我们细说。但我爸从天后宫出来后说,实在不行,他再努力一点,让我多养几条大虫子。 夏十六:可我不太想他这么辛苦,所以我想问一下十二哥,如果我现在就用你送我的那张图可不可以。 看时间,这两条是在中午时发的,只是当时的他正被谢珏骚扰,所以没顾得上。 见后头没有新消息,夏一鸣想了想,结合了下刚才从大佬那了解的新知识,他给这便宜堂弟发了个回复。 夏十二:东西给了你,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但我要告诉你,供奉……是一件你在单方面向织献出自己一部分‘灵神’的行为。虽然我可以保证有事它会真上,但我不确定祂是不是能应付得来。 夏十二:还有,这种行为需要你诚心诚意才有用,如果你做不到,我不确定它能不能跟你联系上。 夏十二:总之……就是麻烦很多,但收益我也不是很确定。 夏十二:如果你现在很不安,那我建议你先试试观想,如果不行,你再尝试供奉。 有胖墩留给那小子的印记,夏衡要是选择观想的话,应该会有不少优势。 而供奉…… 想到大佬刚才说的话,夏一鸣眉头就微微皱起。 虽然这里头获益的是胖墩,但他心里却是总有些不得劲。 ‘上位、下位,还有……奉献一部分精气神……’ 沉默许久,夏一鸣拉过来被子,把自己盖上,随后掏出大佬给他那两粒银丸中的一粒…… 梦……在他进入睡眠状态后不久,便如期而至。 但这次的梦着实让夏一鸣吓了一跳,他在这个梦境里,竟然是以大地为主体,随后不停演化。 其中有天地至理,又有禁法演化、地气运转,并夹杂着大量与大地有关的神性、神职这种神灵本质的知识。 直到把这些粗略地看过一遍,感觉脑子胀鼓鼓,并伴随着一阵阵抽痛的夏一鸣,才明白为什么大佬说这些东西只能意会,很难用言语表述出来。 “……这要是能说得明白,那才有鬼呢!”他一边嘀咕,一边揉着脑袋瓜。 梦境结束之后,夏一鸣难得一见的没能睡着,而是坐起来,一边让自己喘口气,一边思索着刚才那梦境所蕴含的知识。 但过了半晌,他却是不得不无奈地吐槽一句:“屁用没有。” 那些知识的确高大上,但奈何他现在的实力实在是…… 总之,梦里的那些玩意,现在最多也就能让他跟据山川地势的风水来找个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 至于其他的…… 呵呵! 别说地气升腾、龙蛇起陆,就他这点本事,怕是在很长时间里,他连个小小的指地成钢、化泥为石都使唤不出来。 撇完嘴,夏一鸣打了个哈欠,摸来手机瞄了眼时间,见才凌晨三点多,就又摸出大佬给的另一颗珠子。 虽然大佬说过这个能放两天,但在做完刚才那梦之后,他对这颗里头的东西能不能对现在的他有帮助这点,也不再抱什么希望。 因此…… 借着打哈欠的功夫,他随手将珠子扔嘴里。 5:34 当头更疼的夏一鸣从睡梦中醒来时,只嘟囔一句‘果然’,便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 后面的梦同样高大上,但也比前一个还要无聊。 前面那个,他至少在开始时,还满心好奇和期待;后面的那个……他却是从一开始,怀揣着的便是赶紧把任务完成的心态。 当然,他后面之所以能在那个晦涩难懂的梦里坚持下来,原因也有那里头在演示时,拿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生物举例的缘故。 就是吧! 那些大、小家伙最后的下场,多少都有点让人一言难尽就是。 洗漱完,换好校服,再来上几轮观想,犒劳自己和顺道投喂一下家里的小家伙,夏一鸣才懒洋洋地起身,准备去二楼觅食。 6:55 吃完早餐,夏一鸣想了想,开口对外婆说:“夏明杰那过的情况不太对,您没事别去掺和。” “实在不行,就拉着‘齐语哥’一起去。” 正在客厅里削蔑条的夏外婆一愣,过了几秒她才捋明白外孙刚才那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 夏一鸣把包背好,肩膀一耸:“昨晚我听到东边的大佬说,昨个白天的时候,五爷爷他们带夏明杰过去给他上香了,但大佬不是很想搭理那个被怨气缠身的家伙。” 夏外婆:“……” 沉默半晌,老太太放下手中的东西,发出一声叹息,对夏一鸣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注意尽量不靠近他们家的。” 夏一鸣闻言,点头:“那我去学校了,外婆再见。” 第26章 拒绝 一路平安无事,不过他刚踏上第二教学楼,就看到那个让他颇为头疼的厚脸皮。 夏一鸣:“……” “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吐槽完,他就看到对方舔着脸凑过来…… “哈哈,我昨天不是说过这对我很重要吗!”谢珏毫不在意夏一鸣的态度,一靠近,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 夏一鸣撩了下眼皮,绕开他继续往上走,在对方说话前,随口说道:“你可能要失望了,那位说他不是寻宝游戏的玩家。” 谢珏整个人一呆,见人绕开他往上走,便急忙跟上:“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你该不会说,你去找过他了吧?” 夏一鸣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点头,在其错愕的注视下说:“你不是说他不但记得我,还对我颇有好感吗!所以昨晚我在吃过晚饭后,就抽空去旧村那边逛了下。” 谢珏:“……”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操作的他,瞬间就呆住。 夏一鸣见状,也是懒得理他,继续往教室走。 谢珏立马回神,快步跟上,刚想伸手拉人,就看到对方瞥过来的目光。 “你还想干嘛?我不是说了,那位对你的提议并不感兴趣吗!”夏一鸣皱眉,压低声音说道。 谢珏哪能放弃,不过想到上次拉人之后,对方那明显不喜的态度,他只能快步走到对方身边,强笑道:“我不是很明白,你……呃!能不能说仔细一点!” 夏一鸣端详他几秒,才点头。 这人的坚持,倒也不是很意外;而且,他早些时候也已经准备好说辞,现在聊两句也可以。 “行吧!不过得到上而再说。” 大清早的杵楼梯中间,会讨人嫌的。 谢珏抿嘴,点头。 到了教室外头,两人走到靠窗一侧,夏一鸣双手交叉抱胸,侧身瞥了身边那人一眼,挑眉说:“你想聊什么。” 谢珏沉默半晌,才眉头紧锁地开口:“你能仔细说一下,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夏一鸣歪头想了想,问:“他对你的提议不感觉兴趣?” 谢珏摇头:“前面那句‘他不是寻宝游戏的玩家’。” “哦!”夏一鸣眉梢微挑:“这句啊!” “唔……”他作出回忆的模样,片刻后才说:“这是我把你的提议跟他说了之后,他跟我说的。” 谢珏咬了咬嘴唇,问道:“能说得再详细点吗?” 说完,担心对方没领会自己的意思,他连忙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他是什么意思,有跟你说过具体原因吗?” 夏一鸣侧头瞥了他一眼,点头道:“在我们聊天的时候,他倒是有说过一嘴。” 谢珏眼睛一亮,顾不上心里那点吃味,忙问道:“能具体说一下吗?” 抬手看了下时间,夏一鸣点头:“行吧!” 说完,他稍稍整理一下之前想好的说辞,才开口:“他说他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被某位挑中的;不过,那位本身也没抱什么希望,后来……呃!元昭小叔叔太争气,竟然只用有限的资源,就成长到远超那位预期之外的程度。现在,那位说让他掺和进那事里有点可惜,所以就……” 说到这,夏一鸣一摊手,对傻眼的谢珏说:“他告诉我,他现在已经不用去幽都犯险,只要他能在十年内跨入存神,教导他的那一位就会把他收入门墙。” …… 谢珏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哪怕是夏一鸣说完之后,就转身朝他们身后的教室走,他也依然在原地愣神。 夏一鸣在教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见身后那人还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便耸耸肩,反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虽然可能有些对不住谢珏,但夏一鸣没有因为刚才的话而后悔。 而且,甚至他还觉得,如果刚才的话能让对方歇了那所谓的‘奇货可居’,那对其而言未必是什么坏事。 毕竟,那所谓的宝藏指的是什么,恐怕没人会比他更清楚。 再者,按娘娘的意思,这一次的寻宝游戏,可能还会涉及到与她实力相近的某些人! “……啧啧。” 在心里为其他的参与者默哀两秒,夏一鸣瞅了眼时间,见离铃响还有点时间,便默默地摸出手机。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感觉手机有动静,只是那时候他不方便,所以才拖到现在。 一大早给他发信息的人,倒是不出他所料,都是他昨晚回的人,夏一鸣瞅了眼,顺手点开前同桌的信息。 秋风萧瑟:几天不见,你的作息变化很大啊!竟然连着几天,都是过了十一点才回我? 秋风萧瑟: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是你干了什么坏事吧!(震惊) 秋风萧瑟: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干了什么坏事,就算找我,我也不会去找我哥说情的。(狗头) 看完对方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的话,夏一鸣失笑,不过笑完,他就让手指在屏幕上动起来。 夏日蝉鸣:想什么呢!我是那种走后门的人吗!(白眼) 至于作息…… 夏日蝉鸣:我这几天是有点忙,要到二十三点之后才有空。 然后…… 夏日蝉鸣:我没干坏事啦!我问这个,只是昨晚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个奇怪的人,他问我为啥这么晚才回家,又说那条路的灯经常不亮,不安全。 夏日蝉鸣:不过我却发现,他在跟我说话的时候,还在偷偷打量着我,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夏日蝉鸣:刚好,前几天你不是给我发了一份,关于那雾海之下藏着什么的文件吗!所以,我一看那人的表现,就下意识觉得他有点问题。 夏日蝉鸣:当然,也可能是我这两天睡得不好,疑心生暗鬼——多心了。 回完前同桌,夏一鸣没等对方回复,又点开便宜堂弟的信息。 对方倒是没废话,只是给他回了句‘知道’,后头又加了句:‘我会先按十二哥你的建议,如果不行,我再用其他的办法。’ 对于这被殃及的倒霉蛋,夏一鸣只给他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现在能帮的他都帮了,如果还是逃不过,那……看在七伯那个红包的份上,要是未来他的实力能超过青衣,那他会找个机会帮这个便宜堂弟报复回去的。 至于现在嘛…… 咳! 他们间的交情,还没到让他为对方赌上自己小命的地步。 回复完堂弟,他又点开与前同桌的聊天界面。 果然,对方已经回了他消息。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线人的话应该有吧!不过我不知道他是谁,你跟我说下你遇到那人的特征,一会我找我哥问下,如果对不上,我哥那边应该会去查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夏一鸣嘴巴一咧,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夏日蝉鸣:20来岁的青年,说是姓林,身高175左右,瘦高体形,寸头。 夏日蝉鸣:就这些,当时比较暗,我看得不太清楚。 其实除了暗,还有当时的他多少都有点做贼心虚,只想着赶紧离开,没能把人看仔细。 过了几秒,对方的回复就发来了。 秋风萧瑟:知道了,有名字就比较好查。 秋风萧瑟:不过,你为什么会被人查问?还有,你到了晚上不是就不会出门了吗?你去了那?为什么会想到线人? 看完那一通的问号,夏一鸣嘴角微微抽动:‘这小子还是那么敏感,而且抓重点的本事也是一点都没减弱。’ 不过…… 稍加思索,他回复道: 夏日蝉鸣:还记得我给你发的一张,脚下就是雾海的图片吗? 阳城东。 白闲秋看着友人发来的信息,心头微微一动。 秋风萧瑟:记得啊! 秋风萧瑟:……你别说你又跑那去了,还是在晚上! 夏一鸣咧嘴,在心里再次为前同桌的敏锐竖了个大拇指。 夏日蝉鸣:你猜得没错。 夏日蝉鸣:而且,其实我上次还有个情况没跟你说,你要不要再猜一下。 看了新信息,白闲秋眉头微微蹙起。 ‘有情况没跟我说……’ 但现在,那小子明显有欲擒故纵的意思;所以,他这是……有把某些之前我不知道的事透露给我的…… 片刻之后,少年秀气的眼睛猛然瞪大,甚至要不是他还记得这里是教室,他差点连‘卧槽’这种不符合他人设的话都脱口而出。 秋风萧瑟:你不会是想说,你上次在闲逛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人’了吧! 这是白闲秋翻看了之前的信息,以及对方后来的回复之后,所想到的可能。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 夏一鸣却是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夏日蝉鸣:跟聪明人聊天,果然很省事。 夏日蝉鸣:你猜得没错,那天我在那里闲逛的时候,的确遇到了一个‘人’! 夏日蝉鸣:当时我还吓了一跳,以为是那家的小孩子…… 就在夏一鸣打算再卖一下关子时,突然听到铃声响起,这使得他先是一愣,随后赶忙给对方发过去一条…… 夏日蝉鸣:预备铃响了,一会再聊。 阳城东。 白闲秋听到铃声的时候就心生不妙,现在再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差点骂娘。 不过气归气,但他也说不出让手机那头的人逃课的话。所以,他也只能把到嘴边的骂娘强行咽下,给对方回了一个…… 秋风萧瑟:好。 之后,直到上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等语文老师走出教室,夏一鸣才终于有时间摸手机。 夏日蝉鸣:抱歉,现在才有空回,刚才两节老师拖堂了。 夏日蝉鸣:我长话短说吧!那天,我遇到了你发来那份文件上记载的‘03’,他……唔!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熟人。然后,我现在正在跟他学习。 阳城东,已经心不在焉等了快俩小时的白闲秋一看,眼睛瞬间瞪得老圆。 不过,好在由于他刚才就已有所猜测,所以在怔愣几秒后,他立马反应过来。 秋风萧瑟:(竖中指)你这也太简单了,赶紧说具体点,不然我今天怕是要睡不着了! 另一边,夏一鸣抿抿嘴,把自己先前想好的说法编辑好,再点发送。 夏日蝉鸣:这个……其实应该说是个巧合吧!我也是遇到他之后,才从他那知道,他竟然是我曾外祖弟弟的外孙,我要叫他一声叔。 夏日蝉鸣:……还有,他说我跟他以前玩得很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记得我,所以他一看到我,就……呃!兴冲冲从雾里出来找我…… 夏日蝉鸣:总之,你可以理解成,我现在找到了一个愿意带我的大腿。 夏日蝉鸣:所以,我最近没啥空,晚上都要去大佬那听课。 白鹿书院。 白闲秋嘴唇抿紧,捏紧手机,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过了几秒,他又看了一遍手机上的信息,才确定他刚才没有看错。 ‘卧槽!竟然是真的!’ 虽然他刚才是猜到对面那人想说的事与‘03’有关,但他可没想到会这么劲爆! 要知道,他哥在昨天才更新‘03’的资料,现在那位在实力那栏里,可是直接用红字标上了——筑神! 而筑神……这要换成炼气的修炼体系,那最差都是已经摸到仙人衣角的人物。 白闲秋抿紧嘴唇,神情复杂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一句:“这大腿……可真够粗的!” 也很离谱就是! 吐槽一句,白闲秋揉着眉心,开始思索这事对他和他家的影响。 现在的阳城,除了北边那头爬虫接近筑神,他好像还没听说过有其他人摸到这个等级的边。 至少明面上没有! “……” 难怪他哥这几天的脸色那么难看,每次只要一回家,就会去找老祖宗他们,还一直聊到第二天早上。 就在白闲秋为自家发愁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被之前的他所忽略的问题。 ‘按理说,如果‘03’真像一鸣所言,是他那什么曾外祖弟弟的外孙……’这关系,还真够绕的。 不过,若是那小子的话是真的,那…… ‘哥上次看到他时,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 难道说,那小子在扯谎? 可……为什么? 就在白闲秋为刚发现的问题而陷入沉思之时,突然被一阵铃声惊醒,等他回神,就看到手机屏幕亮起。 夏日蝉鸣:准备上课了,有空再聊。 另一边,夏一鸣自觉甩掉一个包袱后,便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扔回兜里,然后翻出上午最后一节课的课本。 第27章 劝说 中午时分,阳城西北,特别事物处理部。 白逢春看着自家蠢弟弟发来的信息,眉头不由得皱起。 “‘03’的线人?” 虽然那人好像是姓林,但…… “这小子问这个干嘛?” 难道‘03’那出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如果是以前,白逢春不会有这种想法,但自从他知道自家那蠢弟弟还有着其他的信息来源之后,再看到这些,就不免让他多了几分遐想。 长兄如父:你问这个干嘛!这可是机密! 既然有疑问,又想不明白,白逢春也懒得折腾,很干脆就把问题甩回去给当事人。 白闲秋盯着着屏幕上的信息,心里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当然,回复的时候他却没显露出一丝不爽,而是…… 秋风萧瑟:也没什么啦!只是上次摇我救命的那朋友说,他昨晚散步回家的时候,有人拦下他,还问了些奇怪的问题,他觉得那人有点古怪,就跑来问我要不要报警。 ‘摇人救命……’白逢春先是皱眉,不过没多久便放松下来。 救命加上自家蠢弟弟朋友这些关键词,让他很快就联想到了那个看着很像小学生的小孩。 再加上…… “遇到怪人就想报警。”青年表情古怪地嘀咕一句,随后摇头:“果然是个小孩子。” 当然,如果每个都像那小孩一样,那他们倒是能省下很多功夫。 知道事情原委,白逢春倒是彻底放松下来,懒懒地回复自家那不省心的弟弟一句: 长兄如父:等着,我问问。 如果是其他人,他说不定会直接关机,然后去忙自己的事。 不过当他知道是上次报过一次警的那小孩问的,他就不免警觉起来。 尤其是,现在的白逢春,已经从小唐那知道上次所报警的那小孩,其感官有点异于常人。 片刻之后,青年对帮他去问话的小唐说了声‘谢谢,辛苦了!’,便伸手从其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 过了十来分钟,白逢春眉头逐渐蹙起,甚至直到他合上文件夹,他的眉头也没能放松下来。 放下文件夹,他抬头问正在等待的下属:“关于这件事,秦瑛副队长有说什么吗?” 小唐点头:“秦队说应该不是坏事,这可能说明‘03’的人性正在逐渐恢复。” 青年摇头:“她总是用乐观的态度去看待跟‘03’相关的事。” 小唐:“秦队说,既然那小孩已经连着几天,都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通往鹿山那条路的监控中,那起码说明‘03’对他并没有恶意,再加上‘03’和他们家的关系比较特殊,那……或许我们可以暂时静观其变。” 小唐说完,连忙补充一句:“这是秦队的原话。” 白逢春默然,随后点头,把文件递过去:“跟秦副队长说,我同意她的想法,但要做好发生突发事件的预案,以免意外发生后,我们措手不及。” 小唐接过文件,随后敬礼,这才转身出去,并在离开房间后,把门合上。 等下属离开,白逢春才抬手在眉心上捏了捏。 别看他刚才的话说得漂亮,但只有他心里知道,关于‘03’,阳城现在已经有点无能为力,甚至连曹将军,在说到他问到关于‘03’的事时,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也都是含糊其辞,并提醒他要慎重。 “十年……阴灵筑神……” 无论是大乘、渡劫……抑或是飞升……不,就算只是大乘,这只花十年……那感觉,都不是羡慕,而是……惊悚! “呼……” 难怪他之前跟将军说,让他上去问一下的时候,他都是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 在东夏,能做到这点的,怕是只有…… 最终,白逢春还是没敢继续深思下去。 不过片刻之后,他突然抬头看向汨江方向,脸上嘲弄之色一闪而过。 不管‘03’背后是哪一位,但现在看来,那位下的本钱可不小……想必,那位应该不会干看着那条爬虫成长起来。 至于阳城……只要‘03’背后不是魔域的人,那他倒不是很担心。 甚至就算‘03’背后是魔域的某一位,那等他上报之后,头疼的人也不该是他。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临时顶班的,等过阵子新上官到任,就更轮不到他为这些事而头疼了。 沉默良久,白逢春一边斟酌,一边给自己家的那小子发了个信息。 长兄如父:是有那么一个林姓的线人,你那小朋友的感觉还真是敏锐。 已经等得心焦的白闲秋一感觉到手机有动静,连忙查看。 ‘真是哥他们安排的人。’ 看了他哥发来的消息,白闲秋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那小子的行踪已经……被重点关注了?’ 但这里还有个问题,一般而言……以他哥他们那些人的行事作风,应该不会这么不谨慎才对!但阿鸣又说,他昨天晚上被拦了…… 所以,这是那个线人自己的决定,还是请示过后,他背后那位负责‘03’的负责人的决定? 而除了这些…… “要继续问吗?” 白闲秋盯着手机,陷入纠结之中。 一边是自家小朋友的小秘密,一边是他那个长了几百个心眼子的大哥,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能在大哥的盘问下守住小朋友的秘密。 可…… 在天网的监控之下,大哥他们对一鸣的动作,又真的一无所知吗? “……天网。” 一想到那个,将东夏整个都笼罩在其网线中的超级巨型人造物,白闲秋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可不信,就‘03’那实力,阳城特事部会不在伍鸣架设特殊节点。 沉吟许久,最终,白闲秋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秋风萧瑟:哥,你知道‘03’的具体情报吗? 秋风萧瑟:我的说,比如……他生前是谁,家里有几口人,还有祂是否还有亲人在世之类的。 阳城西北,白逢春看完老幺发来的信息,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是沉不住气啊!” 摇完头,再思索片刻,青年笑眯眯地回复道: 长兄如父:你问这个干嘛!这可不是你应该问的。 另外一边,白闲秋看完新来信,嘴巴一撇,心说:‘果然……’ 虽说语气语调一如既往,但这回复的速度,明显是正等着他咬钩。 还是漫不经心的那种。 所以…… “唔唔唔……” 他到底要不要明知是在被钓,还要咬钩呢? 纠结好一会儿,最终,白闲秋叹了口气,还是选择愿者上钩。 “好吧!你赢了!” 秋风萧瑟:其他的我不多问,但祂姓甚名谁,总不是机密吧? “咚……咚……咚……” 敲击着桌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片刻之后,白逢春动作一停,拾起桌上的手机,给自家小弟回了个信息。 长兄如父:你想问的,是‘03’与你那小朋友的关系吗? 既然‘03’选择重新与故人接触,那或许……就意味着他的沉寂期已经结束…… 那…… 无论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他或许都应该更积极些。 “……” 虽然,他只是个临时工。 “果然……”白闲秋一边轻声嘟囔,一边回复。 秋风萧瑟:嗯!他说他前几天散步的时候,在通往鹿山那段路上遇到了一个小孩,还自称是他叔…… 说完过程,少年微微停顿,才谨慎地补充。 秋风萧瑟:对方似乎对他很在好感,不但跟他聊了很久,还说要教他一点本事。 最后…… 秋风萧瑟:但他并不记得……唔!那位,也不觉得这天下还有免费的午餐,所以就找我问了一些相关信息。 白逢春默然,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长兄如父:如果按血缘,你那个小朋友倒是与‘03’有点关系,但并不多。 长兄如父:说简单点,你那小朋友与‘03’,是他外婆的父亲的弟弟的外孙,连近亲都不算。 长兄如父:不过他们俩的关系比较特殊,有长时间在一起生活的经历。 白闲秋想了想,问: 秋风萧瑟:也就是说,衪的话应该有一定可信度;可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03’一直到现在,才接触他? 按理说,他们俩住的又不远,不到千米,以‘03’的能力,不是想去就去吗? 长兄如父:可信度应该是有的,‘03’的负责人对祂的感官很好,极力主张以怀柔的态度来对待与祂相关的事。 长兄如父:至于你另外那个问题,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我们猜测,‘03’过去可能是因为在一种类似于‘封闭式教育’的环境,才没能与过去的人际关系保持联系。 这倒不是他们无地放矢,而是‘03’的实力太惊人,才让他们生出这种想法。 说到这个,白逢春就忍不住再度叹气。 尽管他们当初就将‘03’的实力往高里预估,但他们也没想到离谱到这种程度。 毕竟再怎么说,祂也只是只才十来年的小鬼。 就在白家兄弟扯皮的时候,正在吃饭的夏一鸣,又遇到了那个让他皱眉的人。 “有事?” 夏一鸣环顾四周,当他发现其他地方还有不少空的座位时,表情更是直接拉了下来。 谢珏笑笑,在他旁边坐下。 “食堂本来就是公共场所。怎么,我就不能坐这里吗?” 夏一鸣没说话,低头,选择继续干饭。 谢珏笑着笑着,突然叹了口气。 “我可能在这里待不久了,你就不能给我个好脸吗?看在我还留着你们的照片和那些‘宝贝’的份上。” 夏一鸣撩了下眼皮,直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方才微侧着脑袋说:“你的意思……是想说你很‘宝贝’那些东西?” 谢珏沉默,过了片刻,低着头说:“也是,都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夏一鸣瞥了他一眼,低头扒了口饭,等吞下,才慢条斯理地问:“你说在这里待不久,是怎么回事?” 谢珏随意扒了两口饭,摇头:“还能怎么回事,既然那小子已经不是那个游戏的玩家,那我存在的意义就不大了。我……应该很快就会接到师父要从阳城抽手的信吧。” 夏一鸣皱眉:“你这话里的意思,是……” 谢珏用嘴咬了下筷子,突然嘿嘿一笑:“意思是,那小子在很久以前,就被我师傅盯上了。为此,我那老师还专门找到了与他有些许关系的我,并想借我跟他的那点细微联系,来跟他搭上线。” 夏一鸣:“……” 如果这人的话不假,那他话里的意思,就有点…… 还有! 如若是他所言为实,那…… “你跟我说这些,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谢珏用手托着下巴,端详对面的人几眼,才用有点飘忽的语气说:“大概是……唔!类似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说完,见对面的娃娃脸眼睛瞬间瞪大,黑皮少年哈哈一笑:“只是比喻,比喻啦!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在老师那没用了,那我兴许会回归过往的身份。” 夏一鸣沉默几秒,忍不住朝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随后若有所思地问:“那你跟我说这些,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说完,他朝对面的人瞪眼,没好气地说:“别让我再重复,你知道的,我脾气可不好!” “知道,知道!你这小屁孩的脾气从来就没有好过。”谢珏笑嘻嘻说完,表情突然一整:“我先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再去跟那小子说,既然他已经跳出那个坑,就不要再凑过去。” 说着,黑皮少年抿抿嘴唇,表情十分严肃:“阳城地下的那玩意,虽然有‘得之一步登天’的传说,但它能流传千年,却没有被取走,就证明它里面蕴含的凶险,不是一般人所能破解。”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现在那个所谓的寻宝游戏,其实只是那些人背后的‘人’想要它们为祂们探路而已。说句不好听的,那些人……恐怕从始至终,都没有指望过那些傻鸟能找到阳城底下藏着的那东西。所以……” 谢珏抬眼看着对面的人,认真地说:“你一定要告诉他……千万!千万!不要去凑那个热闹!” 夏一鸣在心里撇嘴,暗道:‘这还用你说。’ 不过,撇嘴归撇嘴,等他按下心里的嘲弄,却不由得对坐他对面那厚脸皮的感官有点稍稍改变。 娃娃脸少年先是作出犹豫,过了一小会儿,才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找个机会再去旧村那一趟,把你的话转告给他。” 谢珏笑了:“这就对了!还有,以前你记不得就算了,现在你知道了,他又念着你,那你以后就跟他多些走动呗!” 夏一鸣瞥了其一眼,摇头:“还是不了,毕竟人鬼殊途,而且我外婆也告诉我,应该敬鬼神而远之。” 抛下包袱,并决定走一步是一步的谢珏一听,顿时大为惊诧,他一脸惊奇地问:“你在知道这些后,难道一点心动都没有!” 以那小子对眼前这小屁孩的好感度,怕是就算这小屁孩不开口,那小子恐怕也会想方设法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好处给他。 而那些从一个接近筑神的人手中漏下来的资源,再差也…… 第28章 跟随 听了对面那人的话,夏一鸣却是眼皮都没抬,直到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说道:“心动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种事!” 谢珏先是一愣,随后摇头:“那不一样,虽然白家那位小少爷能告诉一些消息,但他手里可没有多少资源。” ‘白家小少爷……’在心里重复一遍这个称呼,夏一鸣终于让视线从餐盘里移开,挑眉看向对面的人:“白家小少爷!” 谢珏嘿嘿一笑:“其实我很早就有想接近你的想法,只是顾及那位小少爷,才耽误到现在。” 看着对面那笑嘻嘻的黑皮,夏一鸣眯起眼睛,一边端详着对方,一边却是在心里感慨对方的脸皮之厚。竟然在说出那些话之后,还能笑成这副德性。 “呵!看来,你是认为我不会揍你?” 夏一鸣发出一声嗤笑,放下手中的筷子,并用眼睛在谢珏身上上下打量着。 “唔唔!不对,不对!我可没那种想法。”谢珏对对面的反应不以为意,随后露出一丝怀念:“我们又不是没打过架,怎么可能不知道你那狗脾气。” 并没有相关记忆的夏一鸣撇嘴:“我都说了,我已经不记得那些事,你就算一再提及,对我也没什么作用。” 谢珏默然,片刻之后,突然说了一句让夏一鸣一愣的话:“你们记不记得无所谓,只要有人记得就行。” “你……” 夏一鸣刚想说‘你们为什么都对过去那么留恋’,但他很快又想起他不应该跟对面这人透露太多,所以只能强行话锋一转:“你说完了!” “如果说完,那我要回教室了。”夏一鸣撩了下眼皮,作出一脸不耐。 谢珏沉默几秒,随后笑着点头:“说完了。” 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但…… 黑皮少年笑嘻嘻地摆摆手:“再见!阿鸣!” 夏一鸣盯着他看了一会,犹豫几秒,才点头:“再见。” 看着小屁孩消失在人流里,谢珏食不知味地扒了两口饭,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谢珏叹息一声,起身走向另一个大门。 “……王子的变身时间要到了,也是……应该回到属于他的……” 另一边,并未真正离开食堂,而是寻了个位置坐下的夏一鸣,却是满头雾水。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由于分神和降灵都不熟练,他此刻只能又目紧闭,让瞳化为一只鸟雀,带着他分出去的灵,跟在谢珏后面。 不过等对方走出食堂,他便坚持不住,只能给小黑留下‘跟着他!’仨字,就匆匆收回依附在聚合物身上那道灵识。 而他自己…… “嘶!” 顾不上周围还有人,夏一鸣情不自禁地吸了口凉气,用手捂住正抽疼不已的脑袋。 “同学!你没事……” 此时,一个戴眼镜的学生见旁边的人脸色突然煞白,连忙出声。 夏一鸣勉强抬眼,摇头,随后起身,在旁边那人的惊讶中,有些踉跄地从食堂离开。 回到教室,脸色惨淡的夏一鸣,顾不上其他,直接就捂着脑袋趴桌上。 刚才也是他大意,竟然忘了大佬警告过他,虽然他的灵性庞大,但他身体与之相比却太弱,再加上他还没有熟练…… 如此种种叠加,可不就让他的脑子,因为他的瞎折腾而疯狂抗议吗! 直到临近上课,还有些头晕目眩的夏一鸣,才在脸上传来的一阵森冷痒意中睁开眼。 然后,他就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腿上的小黑猫来了个四目相对。 愣了好一会,他才想到要拨开小黑猫那正在他脸上扫的尾巴,同时不忘给它递过去一个念头:‘回来了。’ 他腿上的小猫‘喵’了一声,随后便蜷着身体,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腿上。 夏一鸣本来还打算要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免得一会上课时发困。现在见这小家伙趴他腿上,就只能抬手揉揉脑袋,问:‘他呢?’ 小猫眼都没睁,只是用尾巴尖朝他身后指了指。 缓了一阵,感觉没那么头疼的夏一鸣才继续问:‘他后面有说什么话吗?’ 小猫依然没动,只是用尾巴在他兜里的手机上拍了拍,然后又甩了甩尾巴。 ‘你这是……’夏一鸣刚想问,就看见一根黑亮的猫毛,在它的甩尾中被甩飞…… 片刻之后,夏一鸣表情微妙地作出用手托腮的姿势,而他那只手上的空余部位中,还停留着一只个头只有筷子头大小的鹩哥。 “嘎呀……会亮的小盒子……女人声音……老头声音……害怕……” “摇头……失败……没同意……摇头……害怕……” “脸变白……摇头……小盒子黑了……坐了很久……盯着你看……” 小鹩哥的话比较古怪,不但没有以的清晰,夏一鸣皱眉思索半晌,才大概明白它话里想表达的意思。 ‘它的意思是不是……我让你跟着的那个人用手机打了电话,然后有两个人的声音,先是女人,然后是老头,而在老头说了什么之后,那个人表露出害怕的表情?’这个是夏一鸣问小猫的,因为他觉得这小家伙要比其的小动物要聪明些,理解与表达能力也更好。 小猫也没让他失望,他话递过去没多久,趴他腿上闭目休息的小家伙便抬起尾巴,随后那尾巴又在他的侧目逐渐化雾且变长,直至延伸到正站他手中的那只小鹩哥身上。 “呀!不是露出害怕表情,是他给我一种他在害怕的感觉,小盒子让他继续,他摇头,跟小盒子说他失败了,03没同意他的提议;小盒子发出很大的声音,那个人摇头,说03对他的态度很差,有攻击他的意思,他声音在抖,但他表情很平静。小盒子安静了一会,又发出声音,让他继续想办法接近夏一鸣,再试……呀!那个人脸色变了,他刚摇头,小盒子就黑了……那个人在树下坐了很久,回到这里又盯着你看。” 这次,小鹩哥的表达清晰了很多,不过让夏一鸣比较好奇的是…… 在小鹩哥和小猫间来回打量几次,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小猫那雾化的长尾巴上:‘它是在转达你意思吗?’ ‘呀!是。’在小鹩哥说话的时候,小猫也睁开了眼睛,抬头看着夏一鸣。 夏一鸣与它对视几秒,微微颔首:‘这倒是挺方便。’ 由于在教室,他只能强忍在小家伙小脑袋上揉上一把的冲动,思索起谢珏的事。 ‘……王子的变身时间要到了,也是……应该回到属于他的……’ 这话……要是再结合之前他说要离开…… 这里面的意思就…… “……” 还有,如果小家伙的表述没出错,那他应该是没有跟那个应该是他师父的人说真话。 至少,关于自己的那部分和大佬的那部分,他没有对他老师全盘托出。 沉默片刻,保持托腮动作的夏一鸣眯起眼睛,小声嘀咕一句:“奇怪的人。” 嘀咕完,他垂下眼帘,瞄了眼小猫,向它传递一句:“继续跟着他,如果……呃!我是说,如果他有什么危险,那你在能保全自身的情况下……” 犹豫几秒,夏一鸣叹了口气,才继续跟小猫说:‘如果他有危险,那你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他一把吧!’ 就当是……看在他还保留着那张照片的情份上。 趴他腿上的小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随后一甩尾巴,小鹩哥便先是‘嘭’的化雾,随后重新化为一根黑亮的猫毛,并飞回小猫的尾巴上。 目睹完这整个过程,夏一鸣忍不住‘啧啧’两声,在心里嘀咕一句:‘还真方便!’ …… 吃过晚饭,再收拾好厨房,夏一鸣在离开二楼之后,没有像前几天那样下楼,而是往上走。 路过五楼,他没停留,只是瞄了一眼,便继续往上走。 拧开反锁,他拉开门,从里面探头,在目光所及之处四下张望,见楼顶上那些盆盆罐罐没什么变动,便抬脚走到那个盖着石绵的大缸旁边。 这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手贱去掀开,而是用手在石绵上敲了敲,开口喊了声:“螊?” 随着他声音落下,不多时,夏一鸣就看到那张比大瓦缸大上不少的石绵下探出两根乳白色的长须子…… 等傻虫子整个爬出来,夏一鸣伸手拨弄几下它,就递过去一张被他卷起来的小纸条:“能帮我把这个,送到上次来我们家做客的那个小孩手中吗?” 说完,担心螊不懂又按着大佬的身高比划一下:“就是大概这么高,从窗户进来那位,住东南边,很浓,且很大范围的雾里。” 夏一鸣用手挑起傻虫子,并托着它朝东南方向指了指。 如果小黑在,倒是不用麻烦这小傻子,但好死不死,他下午才刚安排它跟着厚脸皮。 而他家,现在能飞的就剩楼顶这俩脑子有点不好的。 “……” 就在夏一鸣心想,要不要干脆叫祛邪帮他跑一趟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十分轻微的翅膀拍打声。 ‘……红?’ 夏一鸣循声转头,正好看到赤红的蚁后朝他飞来。 “你怎么也来了。” 说归说,少年还是抬起另一只手,让对方落下。 将俩傻虫子都拨到平托的左手上,夏一鸣拨弄几下似乎更加红艳的蚁后,眉梢微挑:“看来月精对你还挺有用。” 这才几天,就比之前要红上这么多。还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小东西似乎重了些,体形好像也大了一些。 可…… 想想他把月精埋缸里才不到三天,便又觉得不太可能。 盯着红看了一会,夏一鸣摇头:“……算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眼睛从红艳似火的红身上移开,重新放回螊身上。 “能去吗?东南边!” 螊撑起身体,摆动几下长长的触角,随后又在他手掌上爬了几圈。 就在夏一鸣以为它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而有些失望时,就看见傻虫子张开前翅…… 看着红跟在抱着他那小纸条的傻虫子朝东南方飞,夏一鸣心里突然有点忐忑。 “……没问题吧!” 如果是那俩傻虫子,他还没这么纠结,但他那小纸条……可是实物,不像它们,连他外公也看不到。 当然,既然东西送出去了,他就算心里有点忐忑,也不能又把‘人’招回来。 而正当他看着自家那俩虫子逐渐远去时,背后突然传来…… “你在那搞什么?” 夏一鸣一愣,连忙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自家那穿着个年轻人壳子的外公,正在楼梯间里朝外探头。 陈凌从里头走出来,转头朝东南方瞥了一眼,问:“你今天怎么不去找他?” 说完,他还朝东南方的天空指了指,表情突然有点幸灾乐祸:“怎么,不会是闹别扭了吧?” 不然怎么要用传小纸条的方式交流。 夏一鸣嘴角微抽,有点不想理这老头。 只是…… 对方脸上那越来越过分的揶揄,又让他看着着实有点不爽。 “我跟大佬有什么别扭好闹,他脾气那么好,不像某人,净搞讨人嫌的事。” 不过,怼归怼,怼完之后,夏一鸣还是解释道:“昨天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个人……” 对自家外孙的吐槽,陈凌倒是不以为意,而后面的…… “哦!是他啊!”陈凌点头,伸手朝东南指了指:“他的确姓林,也的确是你那朋友的堂哥,早两年接的班,是官家专门养来盯着东边那小子的。” “哈啊!”夏一鸣再次愣住,然后惊奇道:“您知道!” 陈凌失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小子开始的时候整天紧张得要死。再加上他那人明明不像街溜子,但又像其他的街溜子一样,整天到处闲逛,还有事没事就绕着旧村那片转……” “有了这些异常,只要留个心眼,要发现他的具体身份就一点都不难了。”陈凌说着,还朝自己脑门上指了指,又说了句让人不明所以的话:“神识是个好东西,利用好了,会给你带来很多的便利。” 夏一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但……” 那跟这事有关吗? 抑或者说,他就是用神识,才发现……可……如果那人是官方的人,那就应该会对此有所防备吧! 对此,陈凌笑笑,解释道:“虽然理论上的确可以装干扰或屏障神识的东西,但你想啊!要是你在用神识扫过某个人,或者某片区域的时候,总会出现黑洞或让你感觉十分别扭,那你会不会警惕,会不会好奇。” “所以,不管是现在的林家那小子,还是之前那个租房子的,都没在住的地方装那些东西。甚至,不只他们住的地方没装,就连他们身上,也没有那种会发出特殊波动的物品。” 陈凌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据我所了解,官家养的这些人,一般都会走武卒那条路;如果我没猜错,接到这任务的林家那小子应该已经入监兵府的眼,只要他完成任务,很大可能会收到监兵府签发邀请函。” 夏一鸣这才恍然,然后不由得对外公刚才提到的一个名称有些好奇:“监兵府?这是官方培育特殊人士的特殊机构吗?” 陈凌点头,紧接着又摇头:“只是机构之一,而且是属于最基层的部门。” 说着,他稍加思索,又继续补充道:“监兵府属于武装部,从它毕业的人,可以按擅长和天赋选择神策、羽林、期门这三个进修,对比起来,就是精英特殊士兵和普通特殊士兵。” “哦。”夏一鸣点头,见老头子聊兴正浓,本着不问白问的心思,又问:“那除了这些,东夏还有特殊部门吗” 正好他对这些知之甚少,而且也不能总麻烦阿秋,所以他打算在大佬过来前多了解一些修行圈子里的常识。 夏一鸣的提问,却也正中陈凌的下怀。正好,他也有教些常识和忌讳给自家小祸头子的想法:“有啊!像主导科技的天工,深耕医疗领域的天医,研究怎么种地的神农,还有整天想着怎么钻法律空子的天律,以及研究干架天策……” 第29章 邀请&上门 就在祖孙俩一人教得起劲,一人认真倾听并不时发问的时候。 伍鸣旧村,正一边整理苗圃,一边跟自己闲聊的夏元昭和他身边的另一个小身影一起抬头朝西北看去。 等看清楚闯进来的是什么东西,原本正整理的男孩拍拍手,对离苗圃较远那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身影说:“是阿鸣养的小东西,看着应该是来找我们的。” 那个只在眼睛部位留下俩黑窟窿,其他地方全用油腻发黑被单包裹着的小身影点头,用一种像是生锈机器般,听着让人想皱眉的声音说:“那……我回去了。” 站苗圃旁的男孩刚想点头,但当他瞄到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时,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我们一起?”男孩身形一闪,瞬间便出现在另一个小身影身边。 裹着床单的小身影侧头瞥了他一眼,摇头拒绝:“不……会吓到。” 男孩直接伸手揪住另一个自己裹着的床单,笑嘻嘻地说:“怎么可能会吓到,他又不是没见过。” 裹着床单的小身影见此,也不反驳,而是干脆从床单里探一只,只剩下破损皮肤包裹着细小骨头的干瘪小手。 男孩看着另一个自己指尖上闪烁的不祥幽光,连忙放手。 虽然那玩意不会死,但没事谁愿意被这种超浓缩版的晦气沾到啊! 那滋味,保证酸爽到让人终身难忘。 当然,松手归松手,但男孩嘴上却还在继续念叨:“虽然我们的记忆共享,但我还是觉得你也应该到外头多走走,不然就你这一天到晚都猫在房间里的生活方式,你身上迟早会长霉的。” 裹床单里的小身影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我不会长霉;而且,要是你觉得这样不好,那我们可以换一下,你去屋里猫着,我出去晒太阳。” 男孩:“……” “那还是算了,你继续猫着吧!”说完,他悻悻地摆摆手,转身朝已经迷失在雾里的那两只小家伙飞去。 他身后那干瘪瘦小的身影朝西北方看了一眼,转身朝后,一步踏出,转瞬便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 甘泉路,夏家楼顶,正听得连连点头的夏一鸣心神微动,下意识抬头朝东南方看去。 “咋啦?”陈凌还以为是东边那小子到了,便跟着抬头,却发现天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他记忆里的那个身影。 夏一鸣面露犹疑之色,皱眉说:“刚才……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陈凌眯起眼睛端详他几秒,又抬头看向东南方,片刻之后才说:“如果是东南,应该是那小子吧!” 说完,他撇嘴,吐槽道:“在这一片,也就他有这个能耐。” 或者说,在伍鸣这一片,除了那小子,其他人要是也这么搞,绝对会被其一巴掌拍墙上。 夏一鸣点头:“我猜也是,大……呃!不对,是小叔应该是看到了我的信,才会把目光投过来。” 听他说到这个,陈凌便又想到刚才那突然自己飞起来的纸条。而那……又是眼前这小子在缸子上敲击之后发生的。 所以,他下意识朝不远处的那俩大瓦缸瞥了一眼,脸色微妙地问:“你到底在我以前养鱼的那俩缸里养了啥?” 那不时就一动不动的蚂蚁就算了,他纠结的是另外那一缸,他活这很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形似活物的秽气。 “啊!”夏一鸣一愣,顺着外公所指的方向看去。 陈凌撩了下眼皮,没好气地说:“别看现在这俩缸里的东西很安静,等到晚上你就知道。” 说到这,他朝那个让他十分在意的瓦缸指了指,说:“那里面的小虫子,每到晚上都会成群结队顺着我们家的外墙往下爬,等过去一阵,又会叼着被分成一块块的虫尸爬回那缸里。还有另外那缸,第一天倒挺安静,只会啃你扔里头的猪肉,不过这两天,它们也成群结队跟在那群白色蟑螂的屁股后头出去,然后叼回来一些分得稀碎的肉。” 夏一鸣对红会跟着螊出去觅食倒不意外,只是…… “肉?” 他在意的是这个,那两玩意,别不是去祸祸别人家的小动物了吧! 陈凌点头:“挺新鲜的,看着像刚从老鼠身上撕下来,还冒着血气。” “老鼠?”夏一鸣心下稍松,问道:“您确定!” “确定啊!”陈凌朝蚁巢所在的那个大缸指了指:“不信你自己去看,你养的那只大蚂蚁昨晚还把老鼠头给搬了回来。” 夏一鸣:“……” “你们在聊什么?” 正当夏一鸣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去瞅一眼时,突然听到空中传来一个童声。 他回身抬头一看,就见到大……哦,不对!是他小叔正站楼梯间的顶上,见他看过去,还抬手朝他抛了俩十分眼熟的小家伙过来。 “它们在我家迷路了,过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夏元昭说着,纵身一跳,从楼梯间的那顶上一跃而下。 夏一鸣在认出那俩小家伙时,举起双手想接住,不过螊和红只在空中打了两个滚,便自己张开翅膀,一前一后飞到他手上。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它们刚落下,便顺着他的衣服,迅速窜到他的衣兜里。 这种表现,让他不由得对没落地而是落到一半就飘在半空的大佬侧目而视。 夏元昭撇嘴:“我可没欺负它们,是它们胆子太小。” 一旁的陈凌皱眉看了半晌,忍不住呲牙:“你俩不会是唱双黄驴我吧!怎么我瞅了半天,也没见着有东西……”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嘲笑道:“那是你眼神不好,怪谁呢!” “你小子!”陈凌瞪眼,不甘示弱地怼回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从我家轰出去。” 夏一鸣有点傻眼,他没想到这俩人的相处模式会是这般模样。 不过,当他看到大佬双手叉腰,似乎还有继续跟外公较劲下去的架势,便急忙插话:“没没没!真有东西,就是生活在那俩缸里的小家伙。” 说着,他还撑开了衣兜的口子,同时补充道:“它们一个叫螊,一个叫红;是蟑螂和蚁后。” 陈凌当然不可能真轰人,再加上他刚才之所以那么硬气,本来就是仗着自家小孩就在旁边站着,东边那小子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真给他甩脸色,他这才硬气一回。现在听到自家小祸头子在打圆场,他也顺势就坡下驴,朝外孙兜里瞥了一眼,便摆摆手,悻悻地说:“算了,我眼神不好,你们聊吧!” 说完,他横了那个飘半空的小屁孩一眼,轻哼一声,自顾自地朝楼下走去。 夏一鸣一呆,等他回神,却发现外公已经走进楼梯间,正朝下面走。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进去拉住人时,就听到一旁的大佬说: “没事没事!他应该是觉得我们要聊什么紧要的事,才干脆顺势离开而已。”夏元昭说完,怕小侄子不信,还说了些他以往跟那老头儿相处时的例子。最后,又补充道:“我和他以前也经常像刚才那样说话,他要是真的是个小心眼,早就懒得搭理我了。” 夏一鸣忍不住瞅了他一眼,心说:‘如果老头子脾气没变,那他这么好说话,八成是因为打不过你,所以才没直接打你屁股。’ 夏元昭见小侄子的注意力不在下去的那老头儿身上,便问:“你在纸条上只问我能不能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一鸣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大佬是受他的邀请才过来的,便组织一下语言,把昨晚回家被拦下的事说给大佬听。 谁料,他却看到大佬在听他说完后,又是一脸了然。 ‘这反应……’这熟悉的一幕,顿时让他想到先前的外公,好像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所以…… “您知道他?”夏一鸣好奇地问。 如果连被监控的人都知道自己被监控,甚至连谁监控都知道,那这事……就不是紧张,而是心照不宣和忍俊不禁了。 夏元昭点头:“知道啊!他以前经常偷偷的在我家周围扔一种像小石头的小玩意,搞得我每隔几天,就得清理一遍,简直烦死了。我本来想警告一下他,可……” 说到这,他指了指下面,说:“下面那老头说那样做不好,可能会让某些人把我当作不可控的危险源……” …… 聊完闲的,夏一鸣就跟大佬说起昨晚的尝试,而当对方问到小黑时,他顺嘴把跟谢珏有关的事跟对方提了下。 说完,他挠着头说:“虽然我不记得他了,但看他一直留着我们小时候的那张合照,我就……” 夏元昭听完,点头:“不管原因是什么,但他还能记着那么久之前的事,起码是有心的。” 至于留下一只小家伙在对方身边这事,男孩更是赞同:“留一个小家伙在他那也不错,起码要是他真因我的事而发生点什么意外,那它就算帮不上忙,也能回来告诉你我一声,让我们不至于陷入一无所知的窘境。” 说完小贼的事,夏一鸣想了想,说:“既然降灵你已经摸到了门道,那我们今天说一下天相和月相吧!” 夏一鸣点头,这也是他请大佬来他家作客的原因之一。 “天相……其实是我看了你本子上那些模型后,结合一些与法相有关的知识所搞出来的。” 夏元昭说着,又跟小侄子分享他自己对法相的理解和怎么运用的经验。 “像我,就是我那本体研究了那位教给你的知识后,就地取材,用了当时恰好笼罩在旧城中村的浓雾,所搞出来的雾身。” 就是吧! 当时的他俩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因此,而获得一部分跟雾有关的权柄。 说话间,夏元昭顺手招来一团雾气,然后让它先是不继膨胀变大,接着又让它瞬间坍缩,直到那团雾气化为一粒米粒大小,外表犹如实体的白色珠子。 “理论上,如果本体需要,那我也可以化做他的法相,然后通过不断吸纳雾气,长到上千米之巨……” “不过你的那观想法本来就十分微妙,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你在观想的时候,你后头有时候会出现一条盘成圆圈,头尾快要贴到一起的若隐若现大虫子。” 旁边,夏一鸣张了张嘴,本想问下大佬具体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大佬正说得起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疑惑。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刚才的疑问暂且放回心底,打算等一下再问。 正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的夏元昭,一时也没注意到小侄子脸上的表情,甚至,越说心里想法越多的他,还忍不住从他家那边招来一大团雾气。然后,又开始一边说,一边直接动手演示。 “它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是异域和旁门的接引和神降,但似乎又有点元婴大道的阴神、阳神和某些第二元神的影子。” 夏元昭说话的同时,还将他说的那些,用雾气蜃影进行逐一演示。 而随着大佬的讲述和演示愈发深入,夏一鸣也将方才的疑问抛诸脑后,在努力把对方的话和演示记下来的同时,也问了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 直至华灯初上,夏元昭针对‘天相’做了最后的总结:“如果我的方向没有错,那你或许可以借助分神法,把这招搞成一种不需要借助外物,也不需要达到某种境界的‘神’游物外。” 说完,男孩侧头想想,又补充一句:“如若成功,那这个在以后或许可以给你带来更多的帮助。” 毕竟只要那只大蛤蟆还在,以小侄子那种体量的灵性,发生什么他都不是很意外。 夏一鸣听完大佬最后的发言,下意识就想到了胖墩的由来。 这…… ‘倒也是哈!’ 而且,如果蚕母还不死心,那以后这技能搞不好还真有大用。 要知道,他在蚕母的梦里,可还没看到祂是怎么从特殊生物进化到那种庞然大物的。除此之外,还有关于怎么凝炼神性,孕育神职和铸造神座这些,他上次也没有梦到。 虽然这种想法有点糟糕,但如果他还能梦到,那他应该可以让那幅观想图变得更加完善,直到成为纤毫毕现的‘蚕神’图。 “……”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试试,怎么知道它有没有用。 万一真搞成大佬口中的第二元神,那他就算这本体再废柴,也未必不能像电视电影,以及话本里的那些人物那般,活个潇洒自在! 第30章 ‘常识\’&在意 说完‘天相’,夏元昭见小侄子时不时的就出现若有所思的表情,便问道:“关于月相,你现在还有心思听吗?” 正回忆大佬刚才演示的夏一鸣一下子顿住,犹豫几秒,他还是选择摇头:“暂时不了。” 就算他也挺想能有多些手段,但他也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所以,与其再学一种,还不如先把已经学到的先练到融会贯通,然后再去琢磨其他。 反正大佬就在不远,想学随时都可以去请教。 呃!应该……是这样吧? 夏元昭点头,随后稍加思索,又提了一嘴:“你观察一下那个小贼,如果他人不坏,那……唔!算了,要是他需要帮助,你可以过来找我,一般的状况,我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夏一鸣偷偷瞅了大佬一眼,心说:‘果然,虽然大佬嘴上小贼小贼地喊,但他对曾经的过往,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意。’ 想归想,但他脸上却不显,而是点头:“我会留意的。” 聊完正事,夏一鸣趁大佬还在,干脆盘腿坐下,一边分神观想引气,一边就修行时遇到的问题向大佬请教。 这一问一答的过程一直持续到晚上9:20,确定小侄子暂时没有新的疑问,同样盘腿坐于楼面上的夏元昭拍拍手,起身对夏一鸣说:“那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懂,随时都可以去找我。当然,要是实在不方便,也可以让你养的那些个小家伙去跟我说一声,到时我自己过来。” 夏一鸣听了,心里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没硬说什么拒绝的话,而是起身,然后躬身道:“多谢小叔。” 夏元昭咧嘴,小手一摆:“那我走了,有空再过来找你顽。” 夏一鸣点头:“小叔再见。” 夏元昭颔道,身形悄然化雾,卷着他穿着的那身旧衣裳,便朝东南方向飞去。 大佬离场的方式让夏一鸣硬是愣了几秒,然后才脸色古怪憋出一句:“那身衣裳,难道对小叔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然怎么每次都穿着…… 由于怀揣着疑问,他没直接回三楼,而是在走到五楼的时候,敲响了这一层的门。 正在休息的陈凌听到外孙那支支吾吾的询问,忍不住笑道:“你是想问,为啥他离开的时候都卷着那身衣服吧?” 夏一鸣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小叔不管走到哪,都带着那身衣裳。” 当然,他不是说大佬逊,而是卷着衣服飞走的动作,实在是有点……咳!不怎么潇洒。 “很简单的事啊!”陈凌再度失笑,随后,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因为他没钱,搞不到那种能随心所欲的法衣。” “啊!”这个答案,让夏一鸣有些傻眼。 陈凌见状,哈哈一笑:“别看他的修为高,但他可是实打实的穷鬼,比我还惨,分文没有的那种。” 既然说到这个,又见外孙一脸懵懂,陈凌干脆又说了些关于现代修行界的事。 “……修行,也是要花钱的。或是购买护身之物,或是购买破境的灵丹妙药,或是炼制灵傀、偃甲、法宝的材料……” “虽然异人大多都有不错的本事,但本事越大的人,就越不敢随便惹事……不单是官方那边会围剿,连其他的修行者也会望风而动……这些年,犯最大事的那个,就是被天师府请出的五雷正法剑给一剑劈了个粉碎,连魂儿都给一块销了。” “尽管不是所有人都惜命,但只要活久之,都知道这世界的水又深又浑……” 聊完自己的一些体会,陈凌想了想,又弯腰,从工作台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银色手机递给外孙:“这是我之前用的,是一种这个时代相对普遍的法器,它跟普通手机相比,就是多了一个能注入灵力来解锁一些特殊用法。” 夏一鸣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 陈凌提醒道:“虽然这个能让你更好地融入修行的圈子,但这圈子本身就良莠不齐,性子好的人有,但坏人也不少,你可别轻听轻信,不然轻则受制于人,重则小命不保。” 夏一鸣本来还在乐呵呵地翻看着手中那光亮如新的手机,现在听到外公说得这么吓人,便肩膀一耸:“我只是好奇而已,再说了,我既没钱,对你说的那些也没什么需求,更不是耳根子软的人。安啦安啦!” 陈凌对自家这小子的话不置可否,不过这小子话里提到的某一点,倒是让他点头。 ——虽然不至于没钱,但这小子的那点小钱,还不值得某些糟心玩意弄险。 聊完常识,祖孙俩又把话题转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上。 “本来幻化也可以,别说他,我也可以做到,但……幻化终归只是幻化,那些幻化的东西一旦遇到某些专门针对幻术的法器宝物,很大概率就会无所遁形。” 担心外孙不懂,陈凌举例:“比如说,如果一个人身上的衣服是幻化的,那么当他去到某些装了针对幻术装置的地方,那么他呈现在监控那个地方的人眼中的,就是不着片缕的……咳!这么说你懂了吗?” 夏一鸣默然几秒,点头:“您的意思是,小叔应该不是重视那身衣裳,而是担心……有碍观瞻?” 陈凌点头,又摇头:“他的话,有那方面的因素,但要说那身衣服一点都不重要,也不尽然。” 说完,他起身走向卧室,等他再出来,手里多出一个小箱子。 “给!” 等走回工作台,他一边递给夏一鸣,一边随口解释道:“这箱子里收着你小时候的玩具和你以前‘宝贝’。” “啊?”虽然不知道自家老头儿现在递过来的这东西跟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但夏一鸣还是伸手接过。 坐回到座位上,陈凌才指着正被夏一鸣双手抱住的箱子说:“那里头还有一些以前的照片,它们,应该能给你解开一点疑惑。” 说完之后,他没等外孙吱声,便摆手:“走吧走吧!下去再看,别打扰我工作。” 夏一鸣见他家外公这么说,也只好按下想要继续询问的念头,点头,转身,抱着箱子悻悻地离开。 回到三楼,他放下小箱子,但并没有打开,而是伸手撸了撸整天都盘在长椅扶手上一动不动的小蛇,问:“你都不去觅食吗?” 不说胖墩,那家伙张嘴就能把吃的吸到嘴边;就说其他的几只,瞳跑得最远,都跑回它原来的老家觅食了;而其他的两个小家伙就更不用说,按外公的说法,它们每晚都带着小弟,勤勤恳恳、忙忙碌碌。 搞得现在,好像只有这小辣条,整天都猫家里。 被撸了一把的乳白色小蛇懒洋洋地抬头扫视他一眼,轻飘飘地递过来一句:‘没猎物。’ 夏一鸣微顿,随后突然想起这小家伙的食谱与大佬重叠,而它,明显地抢不过大佬的。 沉默几秒,他指了指脚下,问:“地下……也没有吗?” 按理说,地为阴,又有大地阻隔,不受到人气的冲击,所以地下应该有阴气汇聚才对。 这次,小蛇头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抢不过。’ 夏一鸣下意识望向东南,问:“东南边那位大佬?” ‘嗯。’小蛇吐了吐信子,又补上一句:‘那边就像有一张巨大的嘴巴,在源源不断吞噬着这片区域的所有负面气息,有阴气也有晦气。我不敢张嘴,就是怕祂顺带着把我也吞了。’ 听完小蛇的描述,夏一鸣下意识就想到大佬说过,他之所以闲,就是因为他的本体正在经年累月地修行。 ‘所以,大佬所言非虚,他真是在分神两用,一神勤练不缀,一神查疑补漏、警戒护法,顺带还干点美化居住环境的杂活。’ 可这样一来,小蛇这边就…… “那这片区域有多大,你能跑区域外头觅食吗?”想了想,夏一鸣又想到跑老远觅食的瞳,就转头问祛邪。 小蛇抬起小脑袋,一边吐着信子一边四下转头,过了片刻,才回道:‘大,能去,但没那只很多眼睛的怪猫方便。’ 夏一鸣低头盯着小蛇看了几秒,试探着问:“那你不去找点吃的?” 小蛇侧头瞥了他一眼,便直接把用身体把头盘住:‘不,远,爬很久。’ 夏一鸣:“……” 虽然开口的时候他大概就能猜到是这种结果,但当事情真如他所想时,他还是差点没绷住。 “你……”夏一鸣刚想拿上面那俩小的举例,就又想起这小家伙自出现在他家后的种种表现。 “……” 沉默几秒,有点无奈的他只能提议:“要不,我以后去学校的时候带上你,然后我上课,你出去觅食,等放学了,我再去接你回来?” 这是夏一鸣现在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如果这小家伙再拒绝,那就只能等他放假,再看看有没有时间带它出去觅食了。 小蛇重新探出头,又过了一小会,它才一边吐着信子,一边轻轻点点小脑袋。 夏一鸣伸手在它身上撸了撸,就转头看向被他摆茶几上的那小箱子。 它有锁扣,但没锁,所以他只是抬手一揭,就把小箱子的的盖子给掀开了。 尽管外公已经提醒过,这箱子里头是他小时候的玩具,但等他看清里面的事物,多少还是有点失望。 里面的东西不少,但最多的……是一些一看就能看出是谁手笔的自做简陋玩具。有榫卯结构的积木,有木头小人和木制刀剑…… 不过,这里面还是有一个与其他东西格格不入的东西。那是一个是摆在那些玩具上的,一个用塑料袋和胶布密封好的小盒子。 夏一鸣伸手,将它轻轻拿起。 盒子不大,也不厚,厚两指,大小只比他小学时用的写字本大上一点。等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最底下是几个发黄本子,本子上头是几张有些发黄的老照片,还有…… 少年的瞳孔微微一缩,迟疑几秒,才伸手,把那一大把被塑料袋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钥匙拎出来。 如果他没看过大佬用记忆编织的梦境,那他或许还为这串钥匙的存在而感到满头雾水,但现在…… 夏一鸣看了几眼包裹里头的钥匙,随后目光落到那些附着在钥匙上的黑色污渍上。 过了许久,他抿抿嘴唇,把那一大把钥匙放到一边,又重新把手伸回小箱子里。 他这次的目标,是那几张照片。 那几张照片有点发黄也有点糊,看着,像是有人在发现里头的图像变糊了之后,才去加的塑。 不过幸运的是,照片里的主体的部分,倒也还能勉强看得清楚。 逐一翻看过后,夏一鸣从那几张照片里头翻出两张照放到最上头。 其中一张,他在某个厚脸皮手上看到过,不过他的这张没人家保管得好,已经有点发霉变糊。 至于另一张…… 以现在的角度来看,它……颇有些奇特的年代感,而照片里头,是俩个无论是发型还是衣服样式都是同一款的小孩。 “……” 夏一鸣让自己靠在身后的长椅上,半晌之后,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原来……” 如此啊! 之前,他竟然完全没想到这里头还跟他有关。 但…… 如果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都捋上一遍,却又好像并不是那么意外。 而且外公,明显是知道这点的,不然也不会跟他说,等他看了箱子里的东西,就知道大佬为啥总喜欢带着那身衣裳。 只是,明白归明白,但…… 想想大佬身上那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夏一鸣忍不住摇头:“那套衣裳明显是凡物;而凡物,他……就算再喜欢,也总有归于尘土的那一天。” 知道大佬对过往的在意程度比他以为的还要重视,夏一鸣多了些许安心之余,心里却不知为何又有些伤感。 尤其是他现在已经知道,大佬……或者说这照片里的…… “……算了!” 沉默半晌,少年叹了口气,起身将被他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东西都放回原来的地方,就重新把箱子盖好,将它与存放外公手稿的箱子放一块。 事已已至此,再纠结过往也没有多少用处;现在,与其纠结那些,还不如放宽心态朝前看。 无论如何,既然大佬自己都觉得现在过得还算很不错,那他再在这里瞎想,岂不是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第31章 梦:蚕母 是夜,用外公给的手机在某些特殊网站溜达一圈,最终却发现自己只能眼馋,自己那点钱实际上买不了什么的夏一鸣,本来还以为今晚会像昨晚那般无事发生,但没成想…… 稚气的少年环顾四周,最后,才让目光停留在离他只有数步之遥的那个女人身上。 桑林,祭坛,女人…… 他脸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却是苦笑连连。 ‘果然……’ 在平静数日之后,这位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正当夏一鸣在心里哀叹之时,他面前那位身披马皮的女性却率先开口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部落的图腾会放过你?” 这是蚕母在这段焦燥的等待中,最为好奇、庆幸,并心心念念在思考的事。 而让祂有‘身份特殊’这个念头的,还是祂想起了夏一鸣之前曾说过的一句,被当时正迫切想要从那个鬼地方出去的祂,所大意忽略的话。 祂竟然忽略掉了,能看懂祂留下的后手,那就意味着那只幼崽——识字。 而最让祂心惊的,还是夏一鸣竟然能阅读祂留下的那份,可能远不止四千年前的文字。 作为生长种,大蚕虫当然知道这里头蕴含的意味。 单单祂成为‘神’的那一千多年里,祂就经历过太古神文,古神文、神文,最后又兴起学古复古的四次文字变革。 除此之外,如果祂没记错,人类的文字虽然是从神文中复刻演化出来的,但人类的文字只抄到了形,并没有学会真正的神。 所以,如果没有意外,按理说……那只幼崽应该是看不懂祂留下的古神文才对! 但事实却是…… 还有,经过祂长时间的回忆,祂可以很肯定的说,哪怕是那种只抄了形的神文,人类也不是谁都能掌握的。 祂要是没记错,在那几个祭祀祂的部落中,能掌握那些简陋文字的,似乎只有那几个部落的巫和他们的继承人…… 这一通回忆下来,大蚕虫想不怀疑,祂是不是无意钓了一个超级部落的巫嗣都不行。 尤其是,当祂越想越是后怕的时候,祂竟然发现,在祂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那个一度说过自己活不了太久的小孩,其生命力的活跃程度竟然在短短时间里有了质的提升! 这种发现,就更是让祂愈发惊疑不定。 当然,在大荒,这种程度的提升严格来说倒也不算难,让祂感到惊讶疑惑的是。 ——一个与外神有染的人不但没被清除,还获得了成长提升。 如此种种,才让祂决定放弃之前的故作神秘,选择用更谨慎的态度来对待这个被之前的它,觉得可以轻易拿捏糊弄的人类幼崽。 另一边,正在想着这次怎么能全身而退的夏一鸣一听,眉梢忍不住微挑,心说:‘这态度,还有……这话里的意思……’ 匆忙之下,少年只是沉吟数秒,便忍住恐惧,硬着头皮说:“我们的图腾的脾性很好,不会随意处罚无辜者。” 说完,他心里却直打鼓,眼睛也一直偷偷盯着不远处的女人,生怕眼前这位突然暴走,让他连喊救命都来不及。 夏一鸣的话让灰色世界里的大蚕虫陷入沉默,良久之后,祂才控制着梦境里的化身问出那个祂纠结了许久的问题:“你们的部落很大吗?有多少人?图腾又是那一位尊神?” 大蚕虫眼中的红光时隐时现,虽然很不甘心,但祂明白,如果这次遇到真是超级部落,那祂势必要改变之前的想法和作法,并在安全和逃出生天中做出取舍。 只是…… 明白归明白,但…… 蚕母的话让夏一鸣心里微动,然后在脑子里快速分析起对方的意思;不过为了避免对方起疑,他嘴上却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我们部落应该挺大的吧!(世界前三的那种)人……呃!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很久没有人口普查了)尊神……这个我不是很了解,不过有很多,我们那的话……应该是归属于地母娘娘管。(至少按娘娘的意思,阳城那一块属于她的自留地,应该没有不长眼的去染指。)” “地母娘娘?” 陌生的称谓让眼中红光渐盛的大蚕虫有些茫然,祂顾不上刚才听到‘很多尊神’的惊讶,紧张地问:“这位尊神是谁?权柄是什么你知道吗?” 虽然没听过,但能用,或者说敢用‘大地母亲’这种称呼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祂绝对惹不起的超级大佬。 另一边,正偷偷观察的夏一鸣听完女人的话,眼睛便微微眯起。 ‘虽然表情没变,但那话里的语气却……’ 把对方的话在心里重复几遍之后,夏一鸣的眼睛慢慢亮起。 ‘祂……似乎有点紧张?’ 这…… “娘娘的具体权柄有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据我们部落里流传的说法,应该有大地、死亡、生育……”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夏一鸣一边继续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一边从娘娘的信息里找了几个比较具有代表性的词汇。 如果不是之前在梦里与娘娘交流过,那夏一鸣可能还只会一心想着要怎么才能逃出生天,但现在…… 有了某只大蛤蟆打底,他比之上次,也多了点底气来应对眼前这位。 甚至,如果有可能,他还想从这位那谋点好处。 比如说,对方之前所提到的那种能延年益寿的桑果。 灰质世界。 大蚕虫却是整条虫又一次陷入沉默。 哦!不对! 如果说之前只是因为怔愣而沉默,那这次祂的心却是直接跌入谷底。 甚至,如果要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那心如死灰都不会有一点夸张的成分。 抛开尚未明确的‘生育’和早有预感的‘大地’不谈,单单‘死亡’这个权柄,就…… 大蚕虫心里发苦,祂知道,虽然还不知道那人类幼崽是否说谎,但在之前的交锋中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祂……并不敢赌。 不然,万一那幼崽所言不假,那祂夺灵的举动必然会暴露。 “死亡……” 大蚕虫轻轻嘟囔一声,随后发出一声长叹。 如果那个人类幼崽所在部落的尊神是其他权柄,那祂多少还会存点侥幸,但死亡…… ‘如果那位尊神是灾殃之神还好,灾殃的死亡只喜欢破坏,对灵魂或许……’ 可惜,幼崽刚才也说过,那位尊神的脾性很好。 所以那位很大概率不是灾殃之神,而且…… “灾殃强归强,但祂们多以恐惧为食粮,部落……通常比较野蛮,就算偶尔有比较聪明的灾殃,也不可能让一个人类幼崽都能解读数千年前的文字。” 甚至别说解读,就连人类幼崽能认字这一点,大蚕虫也只在某些传承很久的超级部落里,才偶尔看到一两个。 大蚕虫这次的沉默持续很久,久到夏一鸣心里的忐忑都快压不住时,祂才再次开口:“你刚才说你们部落有很多尊神,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下稍松的少年轻轻咽了下口水,这下,他终于确定眼前这位对他的态度的确是变了。尽管他还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但至少祂不再像上次那般故作神秘,交流方面也比上次好上许多。 至少……在态度上有交流的意思,而不是像上次那样表面上亲和,内里却颐指气使。 这样的改变,让夏一鸣心里莫名又多上一分底气。同时,他也开始在心里思索要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才能既不让对方暴走,又能让他…… 很快! “唔!”少年一边思索,一边尽量把现代背景换成‘部落’,开始向对方讲述经他魔改过的神话体系。 当然,在开口之前,为了避免自己的错漏太多,他还给自己找了个补:“我没离开过我的部落(阳城),知道的大多是从他人之口和藏书室听说的,因此……” 夏一鸣微微舔了下嘴角,小心翼翼地说:“我不能保证我所说的都是完全正确的。” 灰质世界。 听了人类幼崽话的大蚕虫,心里却是微微一动,对自己先前的猜测更多了几分确定。 ‘……先不管这听着像是存放知识的藏书室是什么,单单这普通的人类幼崽怎么可能有机会从‘他人之口’听到跟神只相关的消息。’ 而且如果没意外,能说到神只的‘他人’也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吧! 所以,这人类幼崽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梦境泡影,身披兽皮的女性摇头,用温和的语气说:“不妨事,你说吧。” 听到对方用这种熟悉的语气说话,夏一鸣不禁有点发毛,但想到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他也只能硬起头皮,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据说,联盟供奉的尊神如恒河沙数,不知凡几。然而祂们大部分归天地四方统驭,只有少数离散索居,逍遥避世。” 陌生和夸张的体系让灰质世界的蚕母口器张合几下,不过,祂最后还是忍住没出声,而是选择继续倾听那人类幼崽口中那夸张且不知真实的话语。 “……天帝为九州万方至尊,统管我们聪明所辖地界的天空和万千众生;地母为大地母亲,哺育万物,开辟灵界,统驭死亡……东方之主镇压海域……西方之主以战争为号……南方之主悲悯众生……北方之主为群星之主……” 硬着头皮把自己魔改的背景说完,夏一鸣眼皮微抬,却见面前之‘人’并没有言语,而是依旧如同最初那般,在原地轻柔微笑。 夏一鸣:“……” 头皮发麻之余,他也只能快速转动脑筋,继续以现实为蓝本,临场魔改。 “联盟的信仰比较自由,除了某些尊神的直属部落,其他可随意选择一位供奉,只要祂是天地四方之属……” “还有……” 继续叨叨说了一堆,夏一鸣才停下,对依旧沉默的蚕母说:“我知道的就这些,您……” 就在此时,蚕母突然开口:“你口中的联盟,是很多的部落聚到一起,然后听命于某个人吗?” 夏一鸣微怔,随后点头:“对!是很多的部落(城市)结合到一起,并从很多首领中选出一位来管理,每十二年一选。还有,那位叫共主,不过我也只是听说,对此并不了解。” 蚕母拢着双手颔首,又问:“你说你也不知道你们部落有多少人,那你知道你们部落的范围有多大吗?” 夏一鸣思索两秒,点头,又摇头:“我大概知道……” 后面,面对蚕母的接连提问,夏一鸣生怕自己多说多错,就要么回答得语焉不详,要么推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一切都尽量以含糊为主。 可他不知道,哪怕他的回答有时候语焉不详、含糊不清,但某条身处灰质世界的大蚕虫却是越问越心惊。 良久之后,蚕母停下问询,整条虫都开始陷入深到无法自拔的纠结中。 虽然人类幼崽后面的问答开始含糊,但祂却能隐约感觉到那只幼崽似乎并不是真的不懂,而是有什么顾忌,才用那样的方式来回答祂。 还有,有些问题就算祂没有得到答案,但从那只幼崽的语气中,祂自己心中也有了某种答案。 尤其是最后,那只幼崽似乎是被祂问烦了,有时候回答起来就给祂一种漫不经心的敷衍感。 “……敷衍。” 蚕母默然,所以…… “是什么,给了他敷衍我的底……” 大蚕虫说着说着,祂自己却是又一次陷入沉默。随后,祂开始在心里嘲讽起自己来: ‘好吧!在发生上次的事后,还会为这疑惑的祂,也是十足的蠢货。’ “所以……” 蚕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上次那一位,在帮他清除掉自己留下的那仨分身之后,还给那个幼崽留了什么能对付祂的倚仗吗? 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 “为什么那一位,会为那只为人类幼崽做到这一步?” 总不能真如那幼崽所说,是因为那一位的脾气好吧? 而除了那只幼崽的态度,还有…… “天地四方……天帝、地母……四方之主……九州万方……”大蚕虫轻声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汇。 ‘这些……虽然没听过,但应该和东王、大神主祂们类似。’ 只是……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只人类幼崽所在的部落联盟,就大到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了。 毕竟按他刚才的说法,这六位尊神的麾下还有十二部,每位各自统率两部,每部又分主、主辅、次辅…… 能支撑这样规模的神明体系,那这最底层的人类规模…… “……嘶!” 大蚕虫口器开合,祂现在是越想越为之心惊。 同时,其内心的涩意也愈发深重。 问了刚才的那一大堆问题,祂现在的怀疑反倒比最初要淡上许多。 还是那个问题,如果某些事物不是真实存在外加耳濡目染,祂不相信那只人类幼崽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想出这种成体系的谎言来糊弄祂。 所以,现在最让蚕母头疼的是,在一切出乎祂预料的情况下,祂要怎么应对现在这种情况。 破茧夺灵是别想了,祂可没信心能在一位拥有死亡权柄的尊神眼皮底下蒙混过关。 第32章 蚕母:条件 自觉自己应对得还不错的夏一鸣,在蚕母停下询问后,便暗自松了口气,随后便忍不住揉揉脑袋,眼前这位在刚才的那一连串发问,实是让本就神经紧绷的他有些头疼。 毕竟,在这种神经紧绷的情况下,还要让脑子快速运转起来,想方设法把自己扯的虎皮给圆过去,这……着实有点为难本就不是很聪明的他。 不过…… 夏一鸣抿嘴,再次让脑子动起来,开始思索自己刚才的话,是否有露出什么破绽。 但没等他想明白,就看到眼前那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的女性嘴唇微动…… 而随着对方的话语传进耳朵,夏一鸣眼睛逐渐瞪圆。 ——既然你说你们部落供奉的尊神不止一位,信仰也有一定的自由,那你能否帮我询问一下你们供奉的那位尊神,如果我……交出我的真名与一部分灵神,那祂能否允许我加入祂的麾下。 这是蚕母纠结良久后,不愿放弃眼前那唯一救命稻草的祂,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至于交出真名和灵神…… 大蚕虫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反正祂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投入别人麾下也是,对祂这种小角色而言,在这残酷的世界中找根大腿抱,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且,刚才祂就想明白了,现在对祂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先从这个死寂的鬼地方出去,至于剩余的一切……在这个要命的前提之下,其他的一切,都属于无足轻重的多余之物。 而现在,既然祂最后的底牌已经不好使,那么…… “只要你能帮我向你们供奉的那位尊神传达我的意思,那我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倘若我能脱困,届时,必将延寿续命之物双手奉上。” 虽然蚕母满心不舍,但如果能借此在一个供奉主神的部落里,交好到一位可能是巫嗣并受到主神关注的人物,那于祂而言,所能得到的好处,不一定比把母树一直握在手中少。 更何况,母树在与祂一同受困的这些年里,也伤了根基,以祂的能力,未必能为母树补全。 但如果母树是那位有‘大地’权柄的尊神手中,那母树的情况就可能…… 另一边,夏一鸣在震惊过后,却是眼睛一亮。 他之所以强忍着愄惧与这位虚与委蛇,为的不就是这位手中的延寿之物吗! 只是对方所说的前提‘倘若脱困’,又让他眉头皱起。 而且,他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虽然能借到娘娘的力量,但他与娘娘的麾下可没有什么关联。 甚至娘娘还三令五申,让他离地母宫远点,免得被某些人接触过烛照的人察觉到他的根脚。 “……” 许久之后,他只能摇头,对蚕母说:“虽然我很心动,帮您传话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夏一鸣叹气,心里满是遗憾地说:“由于我身体的缘故,我家里人应该不会让我去离我家很远的地母宫找娘娘。” 灰质世界的大蚕虫听罢,却没有一点失望。甚至可以说恰恰相反,祂此刻甚至还为自己方才的选择而满心雀跃。 “果然,这幼崽的身份并不一般!” 别看祂也是‘神’,但别说大神主,祂连分管祂们那一片区域的神主‘东王’,也只在朝见时远远的看到过一次,而这只人类幼崽在提及他们部落的神主时,不但没有惶恐,连语气也十分平淡。 就仿佛对这只幼崽来说,要朝见那位可能等同与‘东王’的尊神,只是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 但激动过后,大蚕虫心里又出现一个新的疑惑。 “如果这只幼崽真受到那位尊神的眷顾,那他为什么还说他的寿数不长?”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另的隐情…… 大蚕虫脑子里闪过很多可能,但当祂细思之后,又全部否定。 而这里面,也不不乏自己是不是受骗了的想法。 但最终,祂自己便摇头否定,原因还是那个! ——如果不是耳濡目染,一个普通的人类幼崽,怎么可能会接触到主神层次的知识。 尤其是经过刚才的交流,大蚕虫已经察觉到那只幼崽的世界观竟然与祂差不多,知道大地是圆的,知道天上有罡风,知道太阳不是围着大地转…… 而这些知识,别说小小的人类,就连某些实力与祂差不多的神明,对此都有可能一无所知。 过了一段时间,满心疑惑的大蚕虫心里突然灵光一闪,瞬间想到某个祂之前没想到的可能。 “该不会是……那位尊神与那只幼崽的某些观念出现了冲突吧!”蚕母越往这个方面想,越是感觉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比如说,对那位拥有死亡权柄的尊神而言,死亡并不是结束,而对那只幼崽而言,死亡可能是一个陌生且令其恐惧的领域…… “那位尊神可能对那只幼崽的死活并不在意,而那只幼崽却恰恰相反,他……对死亡有着深深的愄惧!” 所以他才会对延寿之物有着特殊的渴求,但同时,那只幼崽应该也知道,死亡对他而言并不是结束。 “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就能说得通了……”大蚕虫支起前身,原本黑亮的眼睛闪过一丝红光, 难怪他的态度会表现得那么古怪,就像刚才,明明很在意也有不舍,但还是能很果断对祂说不。 “……” 所以,如果祂真把延寿之物给了那只幼崽,那可能会惹怒那位未曾谋面的尊神,但如果祂不给,那么那只幼崽又…… 这样一来,祂的事简直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甚至,如果幼崽能突破对死亡的恐惧,那么他对祂手中的桑果,怕是更兴致缺缺吧! 桑林梦境。 见蚕母在听完他的话后,便陷入沉默,夏一鸣忍着忐忑等待一会,见对方依旧不说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就硬起头皮提醒道:“那个……尊神,您能不能让我回去,我明天还要去找老师。” 如果这位再不放人,他怕是要忍不住扯开嗓子摇人了。 清脆且稍带稚气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大蚕虫,祂下意识想用眼睛观察那只幼崽现在的情况,不过下一秒,祂就被化身眼中的那一片漆黑给打击到。 这时,祂方才想起来,祂留下的后手没能完成最后的点睛来着。 大蚕虫犹豫片刻,口器几次开合,数秒后,祂心里一横,将意识再度投到那个让祂无比怀念的世界: “我可以先把延寿之物给你,但你要以苍天为证,助我脱困。” 夏一鸣一怔,讶然之声脱口而出:“啊!” 作出决定的蚕母也不故作神秘,而是直截了当:“我可以把母树,也就是孕育我的那株灵桑送给你续命,但你要以苍穹起誓,助我从归墟中脱困。” “哈!?”夏一鸣更是惊讶,先不说这位提及的母树,还有那大变的态度,单单对方话里的以苍穹起誓和助祂从归墟脱困就让他瞬间满脑袋问号。 只听到一个‘哈’却看不到人类幼崽反应的蚕母顿时心里大急:“我的条件已经很优渥,就连母树……”祂口器一合,狠下心来:“只要你能加深与我的联系,我就可以先把祂交给你作续命之用。” “等等!等等!”被对方这一连串话语搞得有点反应不过来的夏一鸣连忙出声打断:“您刚才……呃!我不是很明白您话里的意思。” 蚕母:“……” 虽然觉察到自己方才可能显得太过急迫,但祂也实在不想丢掉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 身处灰质世界的大蚕虫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衪才控制梦境泡影中的自己发声:“你说。” 夏一鸣沉默几秒,才开口:“您说的以苍穹起誓,是什么?还有助您从归墟脱困……这又是什么?” “啊!”这次换大蚕虫惊讶了,祂不解地说:“以苍穹起誓,就是请苍天为你和我之间的交易作证,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而你要助我脱困。至于助我脱困,就是你要把从归墟中拉出来……” 夏一鸣:“……” 起誓这点倒是可以考虑,但将这位从归墟中拉出来…… “还是不了,您还是送我出去吧!”少年再次摇头,并紧盯不远处的女人,只要祂一有异动,他就立马开口摇人。 至于对方的条件…… 开玩笑,虽然他不知道那所谓的归墟是什么地方,但既然它能让眼前这位坐困愁城四千年之久,那就绝对不是他这种小咔啦咪能撼动的,还让他拉人……拉个鬼哦! 灰质世界,大蚕虫眼睛泛起红光,口器紧咬:“这崽子!我的条件都……啊!嘶……” 就在大蚕虫眼中红光渐盛之时,祂后半段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从恼怒中回神的大蚕摆动上身朝后看去,原来是那只死蛛蛛趁祂刚才失控的那几秒间,竟然摆脱了祂先前的压制,又扑到祂身上啃噬起来。 不过…… “哼!”发现自己差点失控的蚕母轻哼一声,干脆任其继续啃咬。而祂自己,则思索起为什么那只幼崽还拒绝祂。 明明……祂的条件已经十分优渥才对! …… “你为还拒绝,我的条件明明已经……” 良久之后,久思无果的蚕母干脆直接问出口。 夏一鸣:“……” 看对方还能交流,而不是直接暴走,松了口气的他连忙后退两步,接着两手一摊,干脆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都告知对方。 说完,他撇嘴,直截了当道:“虽然你的提议很诱人,但我实在不能保证能把您‘拉’出来。所以,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就一个快死的小人物,实在帮不了你太多。” 听完人类幼崽的话,蚕母一时无语。 祂现在才明白,这小崽子不是不心动,而是其真的对归墟一无所知,否则也不会说出要动手把祂从归墟拉出去的话。 但…… “这小崽子果然不怕我……” 这是大蚕虫经过仔细琢磨后,所得出的结论。 所以…… “如果没意外,应该是那位尊神是给了他某种庇护之物了吧。” 或许,还是上次用来制服祂那三道化身的那件。 冷静下来后,又知道幼崽误会了自己意思,蚕母整理了下语言,再次开口:“你刚才误会了,我说的‘拉’,并不是让你自己亲自动手。我说的‘拉’,是指让你帮我传教,等我的信徒数量达到一定规模,我就能借助他们祈祷,借助他们的信念,以他们为信标,从归墟中脱离。” 说完,担心这幼崽还拒绝,祂连忙补充道:“只要你经常默念我的祷文,让你我间的联系加深,我就能以你我之间的联系在两界间开辟一条通道,然后把我许诺的报酬先支付我给你。” 梦境泡影。 尽管知道自己刚才想岔了,但当夏一鸣听完对方的话后,只犹豫几秒,就再次摇头,委婉地说:“您的提议是很好,也很优渥,但我还是建议您另请高明。” 这次蚕母没失控,而是十分冷静地问:“你能说下原因吗?” “唔……”夏一鸣侧头想了想,点头:“虽然你的条件很诱人,我也很心动,但这里头,有一个前提,那就是……” 少年瞥了眼矗立在离他不远处的女性,摇头,继续道:“我觉得……就算我念你的祷文,向你祷告,你和我之间的联系,可能也加深不了。” 大蚕虫默然数秒,说:“我并不要求你成为我的信众,我的意思,只要你我间的联系达到能让我开辟出一条送东西过去的通道就可以。” 说完,祂补充道:“只要你事先与那位尊神说一声,我所支付的,是一株寿数十万年计的灵桑,想来那位殿下就不会因此而怪罪与你。” ‘数十万年……’听到这个时间单位,夏一鸣心中微动,瞬间就想到那株有过惊鸿一瞥的巍峨巨树。 只是…… ‘可能吗?’少年在心里嘟囔一句,随后眉头便皱起。 如果是蚕母所说的真是那株,那要说他对此一点想法都没有,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问题还是那个,心动归心动,但抛开补全观想图这点,他不觉得自己还能用其他的方式跟眼前这位建立更深的关系。 甚至他现在都怀疑,就算他补全了观想图,他跟眼前这位的联系恐怕也不比现在这种好到哪里去。 毕竟按大佬的说法,就他那体量的灵性,就算他去叩拜娘娘,娘娘那边可能也无法从他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只是关于这点,夏一鸣也不好明说,所以他只能…… 第33章 蚕母:办法 “你的提议听着是很不错,但娘娘曾经叮嘱与我,不能与他者建立信仰上的联系。”夏一鸣依旧摇头,不过说完,担心对方会误以为是他轻视,就顺口补充一句:“别说您,就算是大天尊来了也不行。” 虽然因为提议一再被拒而有些恼火,但由于有蠢蛛的啃噬,所以在疼痛的刺激下,大蚕虫这次倒是没失去理智。当然,还有人类幼崽最后提到的那个称呼,也是让祂没有失智的原因之一。 ‘大天尊?’大蚕虫对这个称呼仔细品味一番,再对比一下,最后觉得应该是类似于东王之上,独属于大神主那般的地位。 再加上人类幼崽之前还说过,天帝管理九州万方…… 所以,这只人类幼崽的意思,是……就算他们部落供奉的大神主出现,他也不会献上自己的信仰? 而这,还是那位‘娘娘’专门叮嘱过他的。 “……”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既麻烦,又有意思了! 除此之外,还有…… ‘叮嘱……’ 所以,这只幼崽果然与那位以‘地母’为号的尊神,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吗? 片刻之后,大蚕虫口器开合,幽幽发出一声长叹,尽管祂又从那只人类幼崽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某些事。但回过神来后,祂却明白,就算祂现在知道这些,但那些事对于现在的祂而言,也不能提供丝毫帮助。 如此一来…… “事情……麻烦了!” 不能建立信仰通道,也就意味着祂没法给不了对方报酬,而对方在没拿到好处的情况下,自然不会也不愿意平白帮祂。 另一边,夏一鸣干笑两声,说:“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这活,我应该干不了。” 尽管他要是想糊弄,还是可以糊弄一下,但…… 少年摸摸自己的良心,讪笑一声,提醒道:“我觉得我们的交谈可以暂时告一段落,您觉得呢?” 如果再继续,他真担心管不住自己的贪欲,把这位带沟里去。 蚕母回过神,又静默几秒,才幽幽叹了口气说:“孩子,并非我执意纠缠于你,而是……唉!你是我在这数千年里,唯一一个能与我建立联系的人。所以,请原谅我的无补,再给予我一点时间,让我思索片刻,以便能寻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大蚕虫此时也是进退两难,祂实在有点怕这只幼崽这次回去之后,就去找‘人’告状,那样…… “咦?” 突然间,某个被祂之前忽略的细节让祂从纠结中清醒过来。 ‘……如果那只幼崽真的被某位尊神眷顾,那么那位为何没有帮那只幼崽抹去我留下的印记……’ 意识到这点,大蚕虫瞬间打了个激灵。 片刻之后,只见大蚕虫眼睛中的红光瞬间暴涨,让祂那原本黑亮的眼睛呈现血红之色…… “小崽子胆敢欺我!” 暴怒的蚕母摆动躯体,用尾部将啃噬祂身体的黑色巨蛛抽飞,随后口器开合,顺着祂与某人的那点微弱联系,将心神整个投射过去。 梦境泡影。 本就绷紧神经的夏一鸣,在桑林中的光线出现扭曲的那一瞬间,就发现不对,所以他想都没想直接就喊:“烛!救命!” 同时,他也没在原地停留,而是在喊完救命后拔腿就跑。 不过可惜,此时梦境泡影已经开始剧烈晃动,他没能跑出几步,就在这剧烈的晃动中跌倒在地。 就在此时,一双肌肤胜雪的手臂轻柔环在他的脖颈之上,同时一个让少年汗毛倒竖的柔和声音也在他耳畔响起:“我本不想如此,可惜……” 夏一鸣大急,刚想开口,就听到‘哧啦’紧接着又是‘咕呱’的怪声。 正用双臂环抱少年的蚕母心里打了个突,随后连忙抬头,朝刚才那裂帛之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但可惜,祂此时这具躯体尚未点睛,所以祂就算将秀目睁得最大,所能看到的也只有漆黑一片。 而同样抬头的夏一鸣,则已是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他与从天空之上的那道裂缝中朝下打量的那巨眼对视,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 发觉到怀中的人类幼崽在颤栗,本能地觉得不妙的蚕母顾不上其他,忙问:“你看到了什……” “咕……呱!” 从裂缝中探头的巨蟾先是一声低哑的蟾鸣,随后张嘴,下一秒,一根巨大的舌头便从天上直直朝他们所在的地方飞速落下…… 空气被击穿的声音让蚕母心中一寒,祂顾不上继续询问,直接曲膝,朝左急速跃开。 当然,祂也没忘把某只人类幼崽一并带走。 “轰!” 随着一声巨响传来,正被人扛肩上的夏一鸣朝刚才站定的地方一看,面色瞬间绿了,他挣扎着抬头,朝那只撕裂天空的巨形怪蟾控诉道:“你是想连我也一起弄死吗!” 然而,怪蟾却连眼皮都没抬,在飞速收回巨舌后,又急速弹出…… “卧槽!”夏一鸣顾不得刚才的剑拔弩张,急忙用手拍打扛着他的那个女人:“跑!快跑啊!” 正竖着耳朵收集信息的蚕母那里用他提醒,祂在爆鸣声响起之时,就已经将力气集中在双脚。 在又一声轰鸣声响起之时,再次跑开的蚕母才借着短暂的喘息之机问:“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有这种让祂忍不住颤栗的气息,为什么……感觉比祂以前遇到的所有天敌都还要更可怕。 但已经被颠得两眼冒金星的夏一鸣哪里顾得上回答祂,他现正捂着脑袋,想让那种脑浆仿佛都被摇匀的滋味得到缓解。 蚕母没听到回复,差点气得想把肩上那只幼崽扔地上。但……现在清醒过来的祂,已经意识到祂刚才的想法可能出岔子了。 “……该死!” 无奈之下,蚕母银牙一咬,强忍着把这只幼崽扔下的冲动,再次纵身一跃…… 接下来,蚕母为了不把那只幼崽颠出毛病,只得一点点的把他从扛,换成背。等到那只幼崽不再发出‘呕、呕’声,祂才一边急速移动,一边尝试再次发问:“你清醒没有!如果清醒了,就告诉我现在正攻击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一鸣:“……” 他揉揉仿佛正翻江倒海的胃,无精打采地撩了下眼皮,见那只死蛤蟆又朝他现在的位置弹舌头,就眼一闭,心一横,厌厌地说:“是娘娘养的小宠物,说是借我护身的。” 蚕母:“……” 听到这个回答,祂瞬间便意识到自己刚才绝对是想岔了,这一只‘小宠物’就能给祂这种压力,那么能把这种玩意当宠物的那位尊神…… 就在蚕母因为懊恼而失神之时,祂耳边突然听到那只人类幼崽的尖叫: “啊啊啊!跳啊!赶紧跳啊!” 蚕母眼睛瞪圆,想都没想就朝旁边奋力一跃! “轰!” 由于这次的巨响比较近,使得夏一鸣差点被震得两眼一黑。 但他还没来得及骂娘,就见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巨舌卷起一大块桑林,飞速朝那只巨蟾的巨口中缩回。 “……跑!快跑!它又要来了!” 少年的脸绿了,连忙使劲拍打着那个把他背身上的女性。 蚕母那用他提醒,祂刚在巨震中稳住身形,就在桑林中纵跳飞跃。 同时,在这期间祂也发问:“你说它是保护你的,那它为什么连你都在攻击!” 被颠得晕呼呼的夏一鸣紧搂着蚕母的脖子,直到蚕母询问第二次,他才听清,随后他‘呸’的一声,骂骂咧咧地说道:“鬼知道,大概是那傻嘚只记得要清除威胁,却忘了我还在这吧!” 意识到自己应该就是那个要被清除的蚕母:“……” “你的意思,它不能沟通!”在又一次纵身闪避之后,蚕母抽空急问。 夏一鸣摇头,感觉头晕想吐的他闷声闷气地说:“不能,它很傻,只会傻傻地去执行娘娘的命令。” 蚕母闻言,顿时大急:“那现在怎么办!” 祂现在虽然还能跑,但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事。而且,虽然祂看不见,但凭借着声音和脚下的触感,外加对这个梦境泡影的掌控,祂已经发现祂编织的这个梦境,在刚才的那些袭击中,已经受到了极大的破坏。而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想到一会可能要直面那只不受任何束缚的‘小宠物’大蚕虫心里瞬间一寒。 在祂编织的梦境泡影都应对得如此艰难,那等这梦境消失,那…… “你不能请那位尊神收回祂的小宠物吗?”只要想想那种逃无可逃的场景,亡魂大冒的蚕母连忙问道。 虽然直面那位也很恐怖,但起码那位以沟通,而不是像他们脑袋上的那只。 夏一鸣一阵沉默,直到正背他逃窜的人再次开口,他才摇头说:“不行的!娘娘在闭关,要过好久才会出来。” 说完,担心蚕母这个老古董听不懂,他又解释:“闭关……就是找一个安静且不被人打扰的地方,或是修行,或是思考,或是钻研……呃!总之就是娘娘现在已经把自己关起来了,就连我暂时也见不着她。” 大蚕虫听完,心中顿时更是苦涩。 ‘完了!完了!我之前完全想岔了!’ 怪不得祂的印记没被抹去,原来是那位尊神暂时有事,所以才无法帮那只幼崽处理掉祂的印记。 不过懊悔时懊悔,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之后,蚕母也开始想要怎么才能过去这关。 而除此之外,还有…… 在发生刚才的事后,祂要怎么才能让这只本来就有点抵触祂的人类幼崽……相信祂没有恶意。 “……” 好吧! 祂知道这有点不可能,别看这小崽子现在还扒着祂脖子,但祂心里也知道,只要天上那玩意停止,让这小崽子缓口气,可能就会想起刚才被祂攻击的事! 到时候…… 意识到自己逃出生天的事可能会前功尽弃,蚕母一时怔愣,直到祂背上的幼崽死命拍祂,祂才想起现在还在逃命…… 随着又一声巨响在耳边响起,夏一鸣整个人都懵了,他低头,用手在某条重新跑动起来的大虫子身上连着拍打几下,大声骂道:“你tm疯了吗!” 竟然在逃命路上发呆! 你m! 只要想起刚才那种眼睁睁看着灭顶之灾到来的窒息感,夏一鸣就恨不得拿枪把这傻虫子给突突了。 听到背上那只人类幼崽的破音怒骂声,重新埋头逃遁的蚕母不但没生气,祂心里反而还微微一动,想到一个不知道是否可行的法子。 “……” 蚕母抿嘴,眼睛微微眯起,如果刚才那法子成功,那祂或许不只能逃过这一劫,甚至连之前困扰祂的事,也能迎刃而解。 比如说,怎么再次取信那只幼崽。 比如说,出去后怎么在那个陌生的世界生存。 比如说…… 而解决那些问题的,可能只需要祂付出一点小小的自由和无甚紧要的面子。 但那些……与让祂能重见天日、重获新生相比,根本无足轻重。 想到这,蚕母眼睛越来越亮。 在又一次凭借破空声躲开那不知名生物的攻击后,蚕母舔舔唇角,作出犹疑不定的模样大声说:“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若是臣服于你,交付灵神,并烙下你的印记和气息,那它还会攻击我们吗?” 听到这话,正伏在祂背上,吃力地抬头,用眼睛全神贯注紧盯着那只傻蛤蟆的夏一鸣瞬间愣住。 直到又一声巨大的轰鸣在他们不远处砸响,他才回神,大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明明每个字他都懂,但组合到一起后,他听着却怎么感觉那么的陌生。 蚕母在已经坑坑洼洼、破烂不堪的梦境中飞纵的同时,重复道:“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若是臣服于你,交付灵神,并烙下你的印记和气息,那它还会攻击我们吗?” 虽然臣服于一只人类幼崽对祂这种长生种而言是有点丢脸,但这点脸面与收益相比,呵呵……傻子都知道选哪一边。 这样做,既能解决祂和人类幼崽之间的信任危机,又能解决加入那位娘娘麾下的问题;毕竟,手下的手下,也应该算是那位地母娘娘的手下吧! 再者,就这只幼崽能与那位娘娘经常对话这点来看,他在那位尊神阵营里的地位应该不低。 这样一来,祂的选择其实就相当于祂选择在‘东王’手下的手下当差,而不是去干那种谁都能欺负一下的小部落图腾。 “……” 别看这说起来不好听,但实际上,这要是换成以前,这种好事祂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哪怕是在逃遁中,但随着思绪的翻飞,大蚕虫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而且这样一来,也能解决祂将延寿之物交给这只人类幼崽后,那可能带来的隐患。 第34章 蚕母:信徒 本来,夏一鸣心里对这突然变脸的大虫子,还是存疑的,但随着那只傻蛤蟆的巨舌再次如同天外流星那般向他砸来,在那如同倾天之祸的压力下,他脑子里那根弦没能坚持多久就崩了。 “我xx!快跑!快跑啊!要怎么搞!你刚才说的那个要怎么搞!”少年一只手紧搂住前面那人的脖子,一只手捂在胸口,嘴里大声呼喊。 有问题就有问题,现在只要能那傻嘚停下这种不分敌我的攻击,那就算这大虫子的提议有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 蚕母心中一定,连忙把自己方才准备好的方法告知对方。 但没成想,祂刚说完,就听到祂背上那只幼崽大喊:“太麻烦了,现在哪有时间搞那个,来个简单点的!” 蚕母:“……” 过了半晌,祂才摇头:“简单的有,但那个前提是你能压制住我,不然就算我自己压制,我的本能也会反噬你。” 如果是普通的小崽子,别说反噬,就算是当场暴毙祂都不会在意。 但…… 谁让祂是奔着加入那位尊神的麾下去的,所以在成功之前,祂自然不能让这只幼崽发生什么意外,更不敢搞出反过来奴役这只幼崽的事。 夏一鸣:“……” 压制个屁,他就一普通人,拿什么去压制这大虫子! “其他还有吗?简单点的!” 蚕母摇头:“你实力不够,除了借助外力,别无他法!甚至就算我愿意交出一半神魂给你,你也压制不了它。” 谁知,当夏一鸣听到这个时,却是眼睛一亮。 在他们又一次成功闪躲开那条从天而降的巨舌时,他用手拍了背着他逃命的蚕母,大声喊道:“就刚才那个!” “啊?”正亡命奔逃的蚕母微愣。 夏一鸣见祂速度慢下来,尖声叫道:“跑啊!快跑!” 直到他们俩险险的又躲开那根巨舌,夏一鸣看着那又被卷走一大块土地的坑洞,才头皮发麻地对蚕母喊道:“我说用神魂,我的神魂有娘娘护持,你只要没有娘娘厉害,你就压制不了……啊!快往左边绕开,前面有坑!” 蚕母照做,同时凭借感应,把暴走的气浪扫开,随后一边移动,一边大声问:“你确定!” “确定!确定!你tm快点!”夏一鸣见这虫子还在那婆妈,赶忙拍她几下催促,不然就凭那只傻嘚这东卷走一大块,西砸一个大坑的架势,这破梦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等到那时…… Nm! 他都不敢想那只失去束缚的傻蛤蟆还能干出什么事! 无论如何,他实在不想跑那玩意的肚子里来个到此一游。 蚕母见他这么自信,也把心一横,等又一次闪避开攻击之后,祂借着这个短暂的空当,以神为刃,干脆利落地对着自己的神魂就给来上一刀! “嘶!”神魂受损的滋味让蚕母一个踉跄,但下一秒,祂便支起身体,强忍着剧痛,继续亡命奔逃。 直到他们险险地又一次躲开天上的攻击,蚕母才吐出一枚晶莹圆润、绿意盎然的珠子,随后反手递给正趴祂背上大口喘息的人类幼崽。 “用我刚才教你的禁法,把你的印记和气息烙上去!等它停止攻击,我再请苍穹为证,与你签臣下之约。” 夏一鸣吃力地抬头,见到对方手中那枚萦绕绿雾的圆润珠子后,他微皱着眉头,伸手接过。 老实说,他还是担心对方想坑他,但…… 少年抬头,看向天上那道越来越大的裂隙,以及那只正在扒拉裂隙,并将大半身躯探进来的大蛤蟆。 数秒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和又一大块梦境被那只大蛤蟆卷里嘴里吞下,他嘴角微微抽搐,低头,默默地调动自己的灵性。 …… 伴随少年低声的吟诵,涛声渐起,某条环绕着一个漆黑球体静静流淌的银色长河悄然分出一条细小的支流,并遵循着某人的意志,朝着这个漆黑世界的最外层流淌。 当支流出现在梦境的边沿,正趴在梦境泡影上扒拉的怪蟾停下动作,用巨大的鼓包眼瞥向那条正朝着它所在方向奔涌而来的银色光河。 “咕……” 背上披着银色菱形鳞片的怪蟾从梦境泡影中抽身,随后张开大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静静地看着那条光河没入它身下的泡影之中。 桑林梦境。 蚕母在发现天空不再响起的呼啸的爆鸣声后,便停下了逃窜的脚步,侧耳倾听。 随后祂便发现,除了祂背上那只幼崽在低语,周围一片死寂。 蚕母眉头微皱,犹豫数秒,方才再次尝试掌控这个由祂自己编织而成的梦境泡影。 片刻之后,大虫子抬头望天,温婉的脸上满是讶异。 “这么有效?” 在祂的感知中,虽然天空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洞,但也只有空洞,而那只让祂心悸到从失控中惊醒的不知名生物,已然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蚕母心里突然一寒。随后,祂仿佛看到虚空中出现一双银色的眸子,并在祂的目光移过去时,朝祂投来淡漠至极的一瞥。 蚕母瞳孔骤然一缩,祂仿佛感觉祂的整个躯体连同祂的神魂、神力都在刚才那惊鸿一瞥中,被压制到整个僵住…… 好在,那双眸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审视祂一遍,便缓缓合上;就仿佛,它的主人只是受到某种触动,才睁眼打量一下祂这个小角色。 蚕母虽然全身僵住,无法动弹,但在那双眼睛合上的瞬间,祂的整个神魂却大大地打了个颤栗,甚至连同祂的这尊化身,也在这阵颤栗中微微颤动。 别误会,大蚕虫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和激动,兴奋到灵魂都在颤抖的那种! 如果要问大蚕虫刚才最怕什么!祂会告诉你…… 不是丢面子,也不是失去自由,更不是担心那只幼崽拿那一半的神魂威胁祂! 而是…… 祂怕祂赌错了!这次还是像数千年前那样,又一次跟错老大。 但刚才…… 如果不是担心那位还在关注祂背上那只人类幼崽,大蚕虫简直想现在就仰天大笑! 不过…… 想到刚才那双眼睛可能还在注视着某只幼崽,蚕母立马脸色一整,身体微躬,摆出祂曾经朝见东王时,所学到的那种代表恭顺的姿态。 直到…… “你在搞什么?怎么不跑了?它停止攻击了吗?”夏一鸣习惯性地揉揉眉角,伸手拍了拍前面那个突然停止不动的家伙。 蚕母心中微动,不过祂没敢把感知发散出去,而是小心把背上的那只幼崽放下,随后…… “苍穹在上,厚土在下!我在此奉请苍穹与厚土为我见证:我,蚕母,纺织与桑林之主,认同眼前之人为我之主。并誓言——将忠诚奉上,永不背叛!” 脚刚踏上实地,夏一鸣本来人就还有点晕呼,现在再看到眼前这位竟然给他整上这一出,人更是整个都懵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脸色古怪地看了眼面前那突然对他来了个双膝跪地的女人,随后往旁边移了一下,等确定避开对方的跪拜之后,才开口:“这种礼在我们那,只有长辈、死人和一些坐供桌上的,才能享受。” 所以,最好还是别给他这么整,免得他折寿。 尤其是这位,还是好几千年前的人物,这就…… 蚕母有些无奈,祂之所以这么急,还不是觉得这样做,兴许可以入那位可能还在注视此地的尊神的法眼之中。 当然,无奈归无奈,已经执意想跟着眼前这只幼崽上船的大蚕虫也不敢腹诽,而是以双膝着地的姿势朝向那只幼崽,并摆出温柔恭顺的模样轻声说道:“我之前曾有言,愿意臣服于您,并奉上神魂,让您烙下印记。” 夏一鸣:“……” 虽然……但是…… “刚才只是权宜之计,既然现在你我都已安全了,权当无事发生就好。”在又一次避开后,夏一鸣一边说,一边把手中那颗珠子递还给对方。 尽管这人之前威胁并想攻击他,但无论如何,至少祂刚才没把他抛下,而是一直背着他这个累赘逃命。 所以,只要这位以后别再纠缠,那他也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蚕母怎么可能就此作罢,尤其是……祂现在还知道这只幼崽的背后,可是还站着一个实力不输东王,甚至还有东王之上的尊神。 还是那句话! 在祂心里,手下的手下虽然隔着一层,但要是这个概念说得大一点,祂也能算是那位尊神的手下。所以在这方面吃过一次苦头的大蚕虫……怎么可能,怎么愿意放弃这种伸手就能抱到大腿的机会! “如果您是因为刚才的事而心存疑虑,那我可以解释……请您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蚕母垂首,恭声说道。 夏一鸣:“……” ‘这‘人’的态度好像变得有点快?’ 少年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泛起嘀咕:‘难道说……我刚才借禁法成功的那一瞬,偷摸着瞥的那一眼被祂发现了?’ 如果是,那…… ‘是我大意了,竟然忽略这位的实力,兴许比大佬还要强些。’ 现在…… “哈哈……”以为自己被抓包的夏一鸣干笑几声,硬着头皮解释道:“不单单是那件事,而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在我们部落传教的事,我大概做不到。” 说完,担心眼前这人再暴走的他连忙补充:“我们的部落在现在,如果没有上面的认证,是不能随便搞这个的,而我……呃!怎么说呢!我并不想被人知道我与娘娘过往甚密。” 话音未落,他也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能看见,就一摊手,无奈地表示:“我不在娘娘麾下,也不是那个体系的人,更不能借助祂们的力量帮你。” 甚至,别说借助,他躲祂们都还来不及呢! 蚕母那边听完,微愣,但当祂转念一想,又立马意识到这里头可能还有什么祂不知道的隐情。还有,最重要的是,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隐情……这只幼崽背后,站着一位不输东王的尊神这件事却作不得假! ——不管是那种让祂神魂整个凝固起来威压、还是那那睥睨万物的姿态…… 一想到方才那淡漠至极的一瞥,蚕母全身微微一颤,脸色漾起一丝红晕。然而,在面对向前的人类幼崽时,祂神色却愈发恭顺:“关于信徒,我可以等,至于其他,我并不在意,只求能脱离现在的桎梏,得以重见天日。” 夏一鸣:“……” 这种条件…… “嘶!” 真是让人想不心动都不行! 毕竟,只要是个人,又有谁能拒绝这种——既不用被催着干活,还能很快就拿到好处的事呢! 但…… 少年忍不住摸了把自己不多的良心,可如果拿了人家好处,却又不办事,这……又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可延寿之物…… 却又正是现在的他所渴求的。 这…… 纠结片刻,夏一鸣试探性问:“如果要把你从……唔!归墟是吧?” “是。”蚕母脸上不显,心里却是一喜。 能问出这话,就表明这只幼崽还是想拿到祂承诺的延寿之物,因此…… 夏一鸣点头,随后皱眉:“我要帮你整多少信徒,才能把你从那里拉出来?” 如果不多,那偷摸着搞点…… 蚕母垂目,沉吟片刻后回答:“大约十个千人部落的规模便可。” 祂知道这有点难,毕竟当初的祂,所拥有的也不过四个千人部落。 但想从归墟中脱身,又不比其他,如果没有足够的祝祷与锚链,祂实是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去挣脱归墟对祂的束缚与拉扯。 “万人……”听到这个人数,夏一鸣心里满是古怪,当然,也不是说他觉得帮这人搞这一万信徒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是这人数少得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在现在这个社会,某些人可能只是随手发个视频,就能收获成千上万甚至是百万的关注…… 咳! 当然,他心里明白,这关注和信徒是不同的,但这十个千人部落…… 好像又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国内管得严不好弄,但国外…… 他以前好像在阿秋那听过,海外十洲那边,似乎就有人是专门做‘信徒’这门生意的。 不过当时的他,只是把这当一个海外奇闻来听,所以…… 第35章 蚕母:誓约 蚕母见幼崽轻声嘀咕后便陷入沉默,祂心里顿时一急,连忙开口:“我知道要求有些过分,但如果没有十个千人部的锚链,我恐怕无法彻底斩断归墟里那些神怪怨念的纠缠。” 夏一鸣抬眼,略一犹豫,摇头道:“十个千人部……我倒是想到一点门道,但具体事宜,还要找我一朋友问下,才能回复你,只是……” 想到其中需要的花费和风险,少年不由再度摇头。 旁边,蚕母听完前半段,眼睛却是瞬间亮起,祂没想到这原本应该很难的事,这幼崽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说有办法。不过等幼崽说完,祂的心又微微一沉。 “只是什么?”蚕母追问,语气带出一丝急切,但说完,祂心里又后悔,因为这不符合作为臣下的定位,所以祂连忙补充一句:“如果需要我帮忙,您尽管说。” 夏一鸣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想了想,挠挠头,把自己刚才想到的事说了出来:“我曾听一个朋友谈及,在东夏东边的十洲之地,有人专门做职业信徒这门生意……只要给财物足够,就有人会去订制你的神像……后面的传教不用管,那些收取财物的人,会把你的神像分给特定的人群……那些人会把你的神像带回家里,然后按照你定下的仪式日夜祷告……呃!当然,这仪式越繁琐,需要付出的财物就越多。” 说完,担心这老古董听不懂,他又解释道:“财物就是好处,我刚才说的就是给别人好处,然后那些收取好处的人,就会安排人信仰你。”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那种。 蚕母听完,神色微愣,随后脸上出现若有所思的表情。又过了片刻,祂才问:“您刚才所说,是有人专门养一些人类奴隶,只要我们给那些人好处,他就会从他养的奴隶中挑出一定数量来信仰我……对吧!” 夏一鸣:“……” 虽然这‘人’的话槽点满满,但偏偏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时,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尽管无语,夏一鸣还是点头,随后又说:“只不过,这个方法虽是个捷径,除它了费用高,还有安全性也有些问题。” 毕竟在信徒与神只息息相关的情况下,这信徒都在别人的地盘上待着,有时候总有些……无法控制的隐患。 比如,要是那些人拿这个来要挟他们,那他们连应对起来怕是都要束手束脚的。 蚕母沉吟半晌,眉头微微皱起。 显然,祂应该也想到了类似的问题。 但…… 祂心中微动,眼皮微抬,悄然朝那只人类幼崽方向瞥了眼。 只是,视野中的那漆黑一片,又让祂不由得在心中微微一叹。 片刻之后,蚕母才试探性问:“您刚才提起十洲,是娘娘想在那里开辟新的信仰国度吗?” 如果是,那就算这人类幼崽口中的那十洲是大凶之地,祂也能硬着头皮去闯一闯。 夏一鸣微愣,随后失笑:“不不不!据我朋友所说,十洲算是东洲与我们的缓冲区。要是娘娘在那地方插手,那事情就大条了。” 蚕母:“……” 缓冲之地…… 这个祂懂,就像东王和西林神母之间的两界山。 所以…… 这事就算有娘娘授意,但要是有人问起,也是绝对不能承认的那一种。 可这缓冲之地嘛! 只要不打出旗号,那往里掺点沙子也是常有的事。 像东王,就没少往姙溪对面掺沙子,搞得对面恼羞成怒,祂也因此受到池鱼之殃,不但部族被灭,自己也被沉入归墟…… “……” 想到曾经的因由,蚕母心情瞬间变得十分微妙,祂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和这种事还挺有缘分。 还有…… 虽然看不到,但蚕母还是忍不住再次瞥向那只祂离祂不远的人类幼崽。 尽管祂先前猜测过这小家伙在那位尊神眼中的地位应该不低,但也没想到这区区的人类幼崽,竟然还能在这种事里掺和一脚。 …… 沉默过后,蚕母再次转向,朝夏一鸣方向又是一礼:“一切事宜,但凭尊上做主。” 无论如何,有用到祂就是件好事,这起码证明祂在这只人类幼崽眼中,是一枚可用的棋子,而不是连上棋盘都没资格的杂鱼。 夏一鸣:“……” 人都说事不过三,既然人家都拜了他三次,那他要是再摇头,就是他矫情过头了。 再者,要是他本身对人家许诺的灵桑不感兴趣,那绝对是骗人的。还有……咳!另一件事物也是。 不过…… “呃!既然你觉得可行,那我倒是可以勉力一试,但我要事先声明……”少年抿抿嘴,才硬着头皮说:“这事我需要时间准备,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当然,如果此事不顺,我还是会另想办法,但时间上会拖得更久。” 说完,夏一鸣默默地为自己的贪心叹了口气。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他真的需要延寿之物来让外婆能再多陪他一段时间。 蚕母听完,心下一松,不过由于担心这幼崽再反悔,祂连忙再次诵读誓言。 夏一鸣叹气,但还是上前一步,并按照蚕母之前所教的,把手放在祂头上,然后…… “天地为证!我在此承诺——你不负我,我不负卿!” 少年说完,就在他想低头问对方这样是否可以时,突然心有所感,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刚才,他仿佛听到一声奇异的雷鸣之声在他耳边响起。 与他不同,蚕母却是微微一怔后,猛然抬头,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怎么,你也听到了吗?”夏一鸣见祂也抬头,有些奇异地问。 蚕母没有回答,而是沉默半晌,才点头:“是的,尊上。” 但说完,祂又摇头,补充道:“可是……呃!那祂……唔!它……不对,呃!就是我刚才的感觉很奇怪,苍穹……似乎给我一种混乱和暮气沉沉的感觉,没有我那个时代活跃。” “混乱……暮气沉沉?”夏一鸣皱眉,不过他没第一时间纠正对方对他的称呼,而是把注意力放到对方后面提到的事情上。 “是的,尊上!”蚕母脸上的犹疑之色更甚:“虽然我也只经历过数次祭天,但当时的苍穹给我的感觉与方才完全不同!” 蚕母说到这,喉咙微动,才涩声道:“当时的苍穹虽然给我十分大的压力,但却十分清澈,还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沐浴在春风之中,让人心醉;而刚才……”祂抿嘴,又摇摇头:“那种混乱、狂躁与暮气,简直让我生不出丝毫想靠近的想法。” 夏一鸣瞥了祂一眼,疑惑地抬头望天,他刚才虽然听到细微的雷鸣之声,但却完全没感觉到对方所说的混乱、狂躁与暮气。 仔细回忆了一会儿,他还是摇头:“我没感觉到。” 当然,夏一鸣并不怀疑对方的话,而是觉得可能是由于他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才没有那种感觉。 再者,就算他刚才感觉到了,但没对方经历的他,恐怕也分辨不出……呃!天爷是清澄还是混乱,还有活跃和迟暮之别也是。 蚕母沉默,最后轻叹一声:“或许,是我的感觉出了什么错误吧。” 见祂似乎仍有些茫然一无措,夏一鸣一边伸手,想将祂扶起,一边安慰道:“没事!就算你的感觉没错,但那种事还有高个子在前面顶着,暂时还轮不到我们操心。” 蚕母一听,也想起刚才瞥了祂一眼的那位,顿时心下稍安,点点头,顺着人类幼崽的力道起身:“您说得对,尊上。” 听到祂又用这个称呼,夏一鸣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只是个普通人,你还是换个称呼吧!这个我听着就别扭!” 正拍膝盖的蚕母抬头:“这个称呼,是我那个时代对等级高、身份高生灵的称呼,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换一个您喜欢的。” 夏一鸣:“……” ‘什么叫我喜欢啊!’ 但…… 纠结几秒,少年摆手:“算了,我想不出来,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就他们这关系,既非朋友,也不是敌人,怎么称呼都感觉别扭。 “是。”见人类幼崽似乎真不习惯,蚕母颔首,同时告诉自己,以后或许应该尽量略过那个称呼。 既然已经达成协议,夏一鸣想了想,便问道:“刚才的那声雷鸣,是什么意思?” 蚕母略微思索,解释道:“如果是按我曾经所知道的,那声誓言后响起的雷鸣,大概相当于——我见证!” “啊!”夏一鸣微怔,随后若有所思,问:“每个人发誓都有这个?” 他以前没这么干过,所以他还真不知道。 蚕母摇头:“并非如此。 说着,祂指了指天空:“一般而言,苍穹对众生的态度大多不感兴趣,刚才……” 蚕母垂目,偷偷朝人类幼崽所在的方向瞥了眼,才继续:“我也有些惊讶” 所以,是这个时代的缘故,还是…… 这下,换夏一鸣惊讶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那你刚才……” 还搞得那么正式! 蚕母似是知道他所想,便解释道:“誓言,所做用的一般是发誓者自身的内心,如果有违,那我以后的修行路上,可以就会凭空多出许多阻碍。所以,这种誓言一般没人会违背。” 夏一鸣:“……也就是说刚才搞的那个,实际上屁用没有!?” 蚕母听到人类幼崽这话,心里一惊,连忙补充:“不不不!刚才的誓言,已经被苍穹所见证,属于只要违背,必然会多出许多磨难的那种。” 说完,担心这只幼崽多想的祂,连忙又补了一句:“而且,除了有苍穹为证,我的一半神魂还在您手里,所以……” 夏一鸣瞥了祂一眼,又低头看了眼他手中捏着的那珠子,随后又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那道黑咕隆咚的裂缝,心下这才稍安。 蚕母没听到人类幼崽回应,便以为他还是心存顾虑,干脆银牙一咬,指着自己眉心说:“如果你仍然忧心,可以按照我所教的,在我神海中烙下禁法。” “啊?”夏一鸣有些莫名,直到对方又重复一遍,他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 老实说,他有些心动。 毕竟,他的秘密不少,很多都不好被人知道。 但…… 经过一番思索,少年叹气,兴致寥寥地摆手:“算了算了。” 这所谓的禁法都是这人教的,这万一有后门,那他到时岂不是悔之晚矣。 夏一鸣说完,见这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就急忙话锋一转:“我听你之前说过归墟……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在那里?” 见人类幼崽转移话题,蚕母心里不免一急,但当祂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又担心会让这只幼崽对祂更是防备…… 犹豫几秒,蚕母在心中暗自叹气。随后,祂表情一整,强打精神回答道:“归墟……最初为某不知名族群的庇护所,后不知因何之故成为古之禁地,也是大多数失去信仰的神灵,其最后的归途。” 说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蚕母眉头不由得皱起,但见幼崽没出声打断,祂 也只好继续:“古今内外,因无数神只被放逐,又陨落于归墟……祂们最后呼出的那口怨愤之气,已经形成了一种无形的诅咒,纠缠着所有沉入归墟的后来者。” “被诅咒的神只会逐渐失去理智……” 说到这里,蚕母担心幼崽误会,便解释道:“我之所以能保持理智,是因为我的种族天赋有点特殊,可以用蜕化把一部分诅咒从我身上转移出去……” 见说到诅咒,蚕母顺势给自己刚才的行为找补:“只是,虽然我一次次地能在失控的最后关头凭借着蜕皮稳住心神,但归墟的诅咒远处不在。所以,我刚才控制不住……” 为自己解释完,由于担心这只幼崽会把祂当作不可控的危险源,蚕母还忙不迭给他递上一颗定心丸:“幸好,在那个地方呆久了之后,我还是找到了可以避免自己沦为神怪的方法……我把那些诅咒转移到特定的部位,然后让我饲育的蜘蛛把那块充满诅咒的部位啃噬掉。” “蜘蛛是活物……诅咒只会在它身上累积,而不会再散逸出来,又扩散到我身上……而且,由于祂身上的诅咒已经深入骨髓,这就又让那些新靠过来的诅咒更喜欢钻祂身上……” 最后,蚕母郑重说道:“所以,有了刚才的教训之后,尊上不必担心我会再失控。” 旁边。 “哈哈……”夏一鸣干笑两声,撩起眼皮朝天空中的那道裂隙瞥了眼,才回复道:“我知道了。” 第36章 蚕母:报酬 搞清楚事情原委后,夏一鸣自觉今晚的已经够多了。所以就再次开口,让蚕母送他离开。 却不成想,他话音刚落,对方却先是身形一晃,随后用手掩嘴,从中吐出一枚形似珍珠,与李子大小差不多的明珠。 “尊上!”蚕母脸上带出微微不舍,不过在轻抚之后,还是递到他面前:“此为我承诺之报酬,乃人存放母树所用之天珠,现按照约定,转赠于您。” 夏一鸣倒是没想到祂会这么干脆,竟然在他承诺的事连半点眉目都还没有前,就真的要先给他报酬。 不过…… 少年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接过,但并未多言,只是轻声道:“你的事,我明天就会去找人打听。” 在临别前,夏一鸣突然想起来,在对方手里,还有另一件东西是他所在意的。 如果是其他,他或许还能装一下,但那东西…… 在离开的门户前停下脚步,少年然后转过身,有些期期艾艾地问:“如果我说,我还想要一份你过往记忆的存档,你……咳!当然!我不白要,可以用一个千人部换。” 倒不是他小气,而是别说一千人,他现在连十个怕是都养不起。 所以,单单这一千人,他就已经…… “啊?”蚕母一脸不解,似乎有些不懂他在说什么。 夏一鸣稍加思索,索性心一横:“咳!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上次你不是给我塞了仨虫子吗!上次我刚出去,它们就被娘娘麾下的一位尊神拿下……” “后来,它们又被那位尊神当做稀罕物件,转赠给了娘娘麾下的另外一尊神,而那位收到这份礼物的尊神,恰好对你们那个时代的事很感兴趣……” 说到这,自觉有点编不下去的夏一鸣干笑两声,尴尬地说:“咳!我知道是我的要求太过唐突了,实在不行,那就算……” 说话间,他抬脚,便想踏入那道虚幻的门户中。 不成想,蚕母却伸手拉住他,还神色自若地问:“那位喜欢过往的尊神是您的盟友吗?” 夏一鸣:“……” 这样问,是想让他继续浪费脑细胞把这事编下去吗。 “呃……倒不是是盟友,就是……咳咳,那位也是一位很值得交好的……” 蚕母继续问:“那位尊神很有有实力……” “算了算了!”尴尬到不行的夏一鸣连忙打断,随后摆摆手:“我走了,忙活大半夜,我要先去眯会。” 蚕母见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赶紧把人拉住:“尊上稍待,我并非不愿,只是一时好奇。” 无论如何,既然祂已经选择了这只幼崽,那当然是这只幼崽的能力和势力越强,事情就对祂越有利。 至于记忆…… 虽然这可能对祂会产生某种隐患,但……这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表赤忠心的的行为。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这只幼崽对祂仍旧不怎么信任的情况下。 如果祂不能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那这只幼崽可能不会把祂纳入他的核心圈。甚至,从他们刚才的交流上来看,祂都怀疑只要他们间的契约一完成,这只幼崽可能就不会再搭理祂,而是任由祂自生自灭。 这…… 可不是祂想要的。 再加上现在,祂又已经知道,这只幼崽只摸摸下巴,就说有办法给祂搞十……哦!不对,现在是十一个千人部。 所以…… “我只是想问,那位尊神是所有的记忆都想要,还是只要我那个时代的见闻?” 就算祂能出去,外面的世界对祂而言也太过陌生……虽说这只幼崽只是个小小的人类,但只要能给祂带来帮助,那俯首称臣又何妨? 不就是一份记忆吗! 连神魂祂都给出去了半个,这一份记忆又算得了什么! 给! 只要对以后的祂有帮助,那祂不但敢给,甚至如果对方需要,祂连过往一天吃了几张叶子的事,都能附赠上去。 还是一脸微笑地问对方够不够详细,如果不够,祂还能再努力回忆一下的那种。 夏一鸣:“……”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全都想要,毕竟那样他才能一比一还原出天相所需的蚕神图,但……如果他那样说,又好像不够尊重这人的隐私,给人的感觉怕也有点得寸进尺了。 见到幼崽迟迟不说话,脸上的迟疑之色也是渐浓,蚕母结合一下对方先前的表现,顿时了然。 ‘这……应该是越详细越好。不然就不会是这种表现。’ 明白对方所需,蚕母略一思索,又问:“尊上所需,是单纯的记忆,还是像上次那般?” 如果是单纯的记忆,那倒是好办,只是这载体让人有点伤脑筋。 像上次的分神,虽然有点伤,但承载的载体却可以用现成的,对祂而言反倒是更省事些。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但夏一鸣倒是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如果可以,最好是像上次那种。” 按大佬的说法,那样对那只大蛤蟆而言,比较容易消化。 蚕母点头,随后双手相交于腹,同时缓缓合上双目,整个人都陷入沉寂。 夏一鸣嘴唇动了动,不过最终还是没吱声,而是抿抿嘴,带着些许紧张,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结果。 灰质世界。 “记忆?”已经把意识重新投回本体的大蚕虫轻声嘀咕:“那只……哦!不对!是尊上口中的尊神,想要的真的是过往的知识吗?” 虽然祂曾经也见过一些对过去无比痴迷,并坚信越是古老,就越是接近本源的长生种,但那……呃,是尊上所需的又似乎并不是单纯的知识。 那种犹疑之色,就仿佛祂的记忆要比单纯的知识更重要。 不过…… 大蚕虫摇头:“既然已经答应,那犹豫……” 就只会让祂的信念出现动摇,而动摇……在选择站队时,是不可取的,因为没人会喜欢和信任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下属。 尤其是,那只幼崽对祂明显还不信任,如果祂再不主动和努力些,那到最后……别说让‘娘娘’注意到祂,就连那只幼崽,恐怕也会把目光从祂身上移开。 那样一来,祂现在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除了能得到一个重见天日,其他的怕是…… 大蚕虫口器开合,似是在嘲弄又似是…… 时间过去一阵之后,视角回到桑林梦境。这里曾是绿水环绕,桑树青葱翠郁、挺拔高耸;但经过傻蛤蟆刚才的袭扰,如今却是天上裂缝道道,地上坑洞遍布,放眼皆是残枝败叶。 夏一鸣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都被破坏到连个能站的地方都要没有了,便不由得露出讪讪的表情。 直到他看到蚕母重新动起来,他才强忍着尴尬,走到对方身边。 蚕母见他走近,便张开微握的左手。 夏一鸣下意识望去,就见对方的掌心中,有一条他没见过的翠绿色蚕虫在咕蛹。 “这是……” 啥玩意?什么种类?有什么作用? 蚕母以为幼崽还不知道这是祂的化身,便连忙解释:“这是下臣的神力化身,乃下臣用来承载记忆的载体。” 夏一鸣撩起眼皮,在瞥了对方一眼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说道:“我知道这是你的化身,但我想问的是它是啥种类,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说着,他还拿之前的那三种蚕虫举例:“像你之前塞我的那三种,就既有攻击,又有防御,还有一种能入驻干扰神庭。那……” 少年指了指对方掌心:“这个的作用是什么?” “啊!”蚕母微愣,讶然道:“尊上为何……” 如此了解,虽然祂是有说过猎蚕和坚石的作用,但云萝……祂可是并未提及太多。 夏一鸣伸手拨弄几下对方手中那条筷子大小的蚕虫,平静地说:“上次的时候,那位喜欢以记忆为食的尊神,从你塞给我的那三条小虫子中分离出一些记忆碎片。那位殿下见猎心喜,便将它们复制下来,分发给‘娘娘’麾下与祂关系不错的同僚。因为它们是从我这里取走的,所以 我也有幸分到一份。” 说完,他撩起眼睛,瞟了听到他的话后便愣住的蚕母一眼,轻笑一声,说:“不单如此,那位殿下还用你那份记忆,搞出了一条有你部分能力的小家伙给我。所以……” 少年收回手,指了指那条同样僵住的绿色蚕虫,问已经听得瞠目结舌的蚕母:“听我说完,你还愿意给出这份记忆吗?” 本来夏一鸣还不想说这个,但谁让眼前这‘人’给得太干脆,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再加上,他也担心万一对方顺利出去后,会跟胖墩撞上…… 总之,为了避免到时两条蚕虫面面相觑后‘暴雷’的隐患,他只能提前自爆,顺便给胖墩它们安排一个能说得过去出处。 灰质世界。 大蚕虫怔愣半晌,才满是讶异地嘀咕:“原来如此,怪不得让尊上选择时,他似乎更看重我的记忆。” 不过…… ‘拥有我一部分能力的小家伙……难道是类似于神力化身的那种?’ “……” 如果是,那尊上想要交好的这位,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 ‘竟然能凭空造物!这种本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到。’ 像祂,祂虽然也能搞点变种同类来使唤,但那都是基于祂自身的血肉造就,而祂之前塞给尊上护身的那仨,可没有祂的血肉,全是神力和神魂这类介质构成。 想到这,大蚕虫不由得咋舌,同时又有点庆幸。 “果然,尊上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幼崽。” 除了贵为神主的‘娘娘’,连这样的殿下,竟然也能平等相交。 而且…… 最重要的是,尊上之前还说过,他不是‘娘娘’的正统麾下,跟那些尊神的关系也不熟,那…… 是不是就是说,这位能凭空造物的尊神,兴许也不是娘娘的‘正统’麾下? 可如果连这样的尊神都不是‘娘娘’的正统麾下,那‘娘娘’的正统麾下……又是何等的…… 还有…… 大蚕虫口器开合,小声嘟囔: “以记忆为食……为什么我总感觉在那听过。” 桑林梦境。 蚕母微微一笑,接过尊上的手,把以自己掌心中的蚕虫往对方手中一放。 “尊上多虑,我既然答应,就不会后悔。” 再者,对方能把这事告诉祂,那是不是说,对祂的戒备没之前强烈。 起码…… 现在应该是。 如果是,也就意味着……祂的选择没错! 夏一鸣低头看了眼在掌心咕蛹的虫子,又抬头看向双眼无神,没有瞳孔的蚕母。片刻之后,他突然轻笑一声,摆摆手说:“那我走了。再见!” …… 在脚下一空,从上坠落期间,夏一鸣定定神,把手中的蚕虫随手一抛,随后轻轻嘀咕一句:“敢摔疼我,你就死定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条巨舌从天而降…… 少年眼睛瞪圆,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连人带虫都被粘黏住! 下一秒,卷住少年的巨舌猛然回缩…… “啊啊啊!我xxx你xxx!” 猝不及防之下,那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少年脑子一晕,但他耳边传来呼啸声,又让他想像上次那样晕死过去都不行。 没体验过蹦极,也没玩过过山车、跳楼机之类游戏的夏一鸣,此刻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覆倒置,脑子更一阵阵鼓胀抽疼,仿佛脑子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摇匀了。 他挣扎几下,却发现自己护住头脸的双臂已经被死死黏住,根本抽身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巨舌拖拽着急速攀升,直到…… 趴在梦境泡影之上的怪蟾在收回舌头后,嘴里嚼动几下,随后懒洋洋地张嘴,从中喷吐出一团隐约能看得出是个人形的银色萤光和一绿一白的俩珠子。 把那团不能吃的玩意从能吃壳子中剥离,再一脸嫌弃地将其和另外那俩香香的珠子吐出。大蛤蟆瞥了珠子几眼,见它们上头萦绕着某人的气息,干脆眼睛一闭,喷出一口气,将它们连同那团萤光,一起吹向那个被银色长河环绕的漆黑世界。 等把那些个玩意扔回它们应该去的地方,怪蟾的嘴巴又是一阵蠕动。与之同时,它身上也开始浮现无数意义不明的字符,它们一个个亮起,又在不久后一个个沉寂。 将不多的灵性炼化分离,怪蟾张嘴,‘噗’的一声,让那一蓬点点银色荧光从它的巨嘴中喷薄而出,然后看着它们向下,飞舞着汇入更深处的那条银色长河。 分离完那些不能吃的,怪蟾才一边咀嚼,一边探出相对细长的前肢,让其探进现实世界,将某只正呼呼大睡的肥虫子从其窝里掏出,随后也不管那受惊的傻噔噔玩意是不是在挣扎,便将其往巨嘴里一扔。 第37章 惊吓&消息 清晨,当夏一鸣揉着脑袋,并不时发出‘嘶’、‘嘶’声,挣扎着起身时,就看到一条整个身体都软塌塌、似乎比他更生无可恋的肥虫子一动不动地趴在他枕头边上。 夏一鸣有些愣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揉眼睛,等确定自己没看错,他才表情古怪地问:“你……还好吧!” 以往这个点,这家伙不是应该在窝里呼呼大睡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摆出这副生无可恋的死样子,搞得他刚才都吓一跳! 肥蚕只是头部微动,就又瘫在那一动不动,仿佛就刚才那点动作,就已经耗尽了它的所有力气。 夏一鸣:“……” 如果不是他知道这玩意就算只剩指甲大点皮都能活,他说不定还真信了。 但…… “怎么感觉上,你好像比被折腾了大半夜,接着又被塞了几千年蚕生的我还惨啊。” 少年揉揉脑袋,用另一只手在躺他枕头边上的那滩虫饼上戳了几下。 胖虫子头部微抬,口器开合一下,便又整个瘫在那一动不动。 见到它摆出这副死样子,夏一鸣心中微动:“嘶……你该不会也被那只死蛤蟆坑了吧!” “……咦!” 如果,把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还只是灵光一闪的触动,那等他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啥,他却是越想越感觉这个可能性不小。 毕竟,他昨晚做梦了,还是蚕母的完整蚕生,而他……当时好像是没有让大蛤蟆别搞新的小家伙。 “……” 夏一鸣摸摸下巴,目光放到那滩软塌塌的蚕虫饼上。 ‘该不会,这家伙之所以会是现在这个模样,是因为那只大蛤蟆把它给回炉重造了吧!’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要知道,那死蛤蟆在昨晚,可是连他都给卷嘴里嚼了! 甚至到现在,他都没忘记那张巨嘴合上后,那玩意的牙把他肢体给碾碎时的滋味。 “……” 虽然在那之后,他直接眼前一黑,当场就晕死过去,但…… “哼!”少年轻哼一声,牙齿一咬,愤愤地骂了一句:“死蛤蟆!该死的癞猴子!” 怪不得大佬提起它就臭着脸。 现在他才明白,有些玩意天生就不值得让人给出好脸色。 6:12 等夏一鸣骂骂咧咧骂完某只蛤蟆后,目光再落到那滩虫饼上时,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慽慽感。 他伸手在胖墩身上摸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没事没事,它以后应该不会再折腾你了。” 蚕母的记忆已经在昨晚凑齐了,按理说,那玩意应该不会再浪费力气折腾这小家伙才对。 面对他的安慰,他手下的虫饼只是颤颤巍巍动了动,便再次在那里摆出快死了的模样。 还是有气出,没气进的那种。 夏一鸣默然,最后只能再轻轻摸了摸它,以做安慰。 没办法,他对此也没辙,就像他,现在不也只能硬挺着吗。 安慰完那只跟他同病相怜的小家伙,又把自己打理干净,夏一鸣趁着离上学还有点时间,就翻出他之前画蚕虫图的本子,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勾勒起新模型。 有了蚕母的馈赠,再结合无数各种蚕虫的血泪史,他这次动起手来,倒是更得心应手。 “……运行的方式要改变一点……这里管的是消化,但蚕神图只是图……好吧!或许应该写实一点,毕竟天相可能越真实越好……” “神性的诞生和神职的构建,还有神座的铸造……也不知道对这图有没有用……” 少年手中的笔触停下,皱眉思索片刻,随后叹气,接着又将注意力换到新的关注点。 “我记得这层网状回路,主要是伪装……然后是它们的主管线……这层应该是强化皮肤,增加韧性和强度,这个可以整上一层。” “……这条是大动脉,管身体强度的……虽然它是图……整上试试,不行到时候再用强化意识的方式试试……” 不知不觉间,时间很快就要走到7:00。 就在夏一鸣为他手上的模型苦思冥想时,耳中传来一阵咔咔的开门声。 他带着些许茫然抬头,就见一个眼熟的老太太从门外探头进来…… 刚想进三楼的夏外婆一看见客厅里的外孙,便没好气说:“都几点了,你还在这磨蹭什么,不会是忘了你星期六也要去上学吧!” 夏一鸣微怔,随后恍然:“哦!我忘……呸!” 他捏了捏眉心,又晃晃脑袋,把手中的本子放茶几上一放,这才嘀咕一句:“没忘!没忘!” 说话间,他起身拎起他之前放长椅上的包,转头对外婆说:“要是忘了,我这会还呆床上睡懒觉呢,哪会这么齐整!” 夏外婆见他校服都换好了,更是没好气:“那你还猫这干嘛!早餐都不下去吃。” 夏一鸣讪笑一声,走到自家老太太身边讨饶道:“只是想事情入迷了,一时忘了时间。” 夏外婆瞪眼,嫌弃地摆手:“去去!赶紧下去把早餐吃了,然后上学去。” 说完,她自己却换鞋进了三楼,准备看看有没有要收拾的。 夏一鸣本想说自己昨晚已经收拾过了,但当他瞥见外婆在那里一边唠叨一边找那里卫生死角的模样,就自动闭嘴,伸手抄起长椅上的小蛇,讪笑着下楼去了。 老太太撩了下眼皮,嘴唇微微一动。不过,她最终还是抿紧嘴唇,没问自家小崽子准备把什么带去学校。 …… 在三楼转了一圈,夏外婆拍拍手,轻声嘀咕:“还行,就床上有点乱。” 转回客厅,老太太环顾一圈,刚准备下去,就瞥见那个被自家外孙摆在客厅一角的神龛上竟然没插香火。 老太太静默几秒,随后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也没个常性。” 都把人家请回来了,还冷香冷灶的,这……别说搭理了,不生气就不错了。 夏外婆叹了口气,翻了翻神龛下的抽屉和柜子,见抽屉放着一捆线香,便从中抽出一支点燃,随后双手合十,刚想说话,又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询问过这位的具体称呼,便只好含糊地念叨:“……莫怪,他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性子也毛毛躁躁的……等他回来,我会说他……您莫怪、莫怪。” 与神龛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瘫软得像张虫饼的胖墩微微一动,扭头,听力地看向它家巢穴所在的位置。 “……” 好香! 但…… 不是食物,不能吃。 ‘……’ 可……还是好香啊! 要……要不……就吃一点! 在本能的驱动下,已经饿了好些天的胖蚕虫吃力地蠕动着身体,无视所有阻隔,朝着那诱人的香气所在位置挪去。 把香插进香炉,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气,老太太有点失神。 过了片刻,她摇摇头,一边向门口走,一边嘀咕:“真是有够离谱……” 刚才那一瞬间,竟然像是听到有人在她耳边一直喊‘好香’似的。 果然,都怪那小子,要不是他一天到晚在那里说些有的没的,她怎么会出现这种幻听…… 等出了三楼,又反手把门拉上,原本还一脸平静的夏外婆脸色立马一变,本能地就往四楼跑…… 另一边。 正朝要去另一个方向上学的小伙伴挥手道别,然后掉转车头朝学校骑行的夏一鸣,此时却不知道自家老太太被家里的小家伙给吓了一大跳。 他现在在意的,却是刚从刚才那几个家伙口中听到一个消息。 ——豌豆说……她感觉这两天有人在跟踪她,但等她回城中村,那种感觉就会消失。 这…… 夏一鸣一边穿行于繁忙的车流,小心避让一些逆行的车辆和行人;一边分神思索:‘难道说……又是那只狐狸盯上她了?’ 可按阿秋的说法,虽然上次被那些个狐狸给逃了,但它们的老巢却没保住,已经被白家大哥给端掉。 而且,尽管它们没被逮住,但白家大哥却在审讯了那只被以头抢地的臭狐狸后,按照它的描述,给那些没被逮住的发了通缉令。 所以…… ‘按理说,它们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露面才对?’ 尤其还是跑受害者身边晃悠,这……如果真是它们,那它们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像是没把阳城特行部放在眼里似的。 但…… 这不可能吧! 现在又不是古代,别说什么天高皇帝远,就连乡下,听说也装了摄像头。 而有网络…… 按阿秋的说法,就意味着天网的触角,也能延伸到那里。 所以…… ‘它们应该不会这样不智才对?’ 想到这里,夏一鸣一时默然,随后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该不会,这里头还有什么变故吧!’ 比如说,大佬之前就说过,以那只臭狐狸的本事,理论上是没能力修改别人的意识体才对,而它之所以能做到,有一个原因就是……其背后有强者专门针对人类的神魂,开发了一种专门的法术。 “……不会吧!” 阿秋曾经不是还说过,有的口子不能开,不然……以后就可能不管什么臭鱼烂虾,都会生出往东夏这块肥肉上啃两口的想法。 夏一鸣皱眉,放慢速度,抬手看了眼时间。 7:13 “……算了。” 少年摇头,放弃现在打电话问前同桌的想法。 这要再耽搁下去,他怕是要迟到了。 …… 到了学校,停好车的夏一鸣动作一顿,随后在另外几个同样在停车的学生的侧目中一拍脑门,暗道:‘糟糕!’ 早上的时候,他净顾想完善蚕神图了,竟然忘了找蚕母昨晚递给他的那俩珠子在那。 这种懊悔一直持续到上到教室,夏一鸣心里还是满心纠结,还差点忍不住想双手合十,祈祷那俩玩意别被那傻蛤蟆给吞掉。 不然的话,存放灵桑的那颗还好,吞就吞了…… 虽然遗憾和不舍,他……勉强也还能撑得住,但另一颗就…… 那是别人暂时寄存在这的,不属于他,而且……那还是与别人性命攸关的东西,这要是没了,那……那他可怎么对人交待…… 唉! 坐在座位上,夏一鸣托着下巴,眼神中透着无措。教室里的嘈杂声仿佛都与他无关,精神也是整个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直到他脚踝一冷,耳朵里同时听到…… “喵……” 夏一鸣回神,低下头,刚想往脚踝处看,却恰好看到他家的小黑煤球弓身一跃! “……” 与跳到他腿上的小家伙面面相觑几秒,夏一鸣揉揉眉角,无奈地给对方递过去一句:‘那个人昨晚有什么动静吗?’ 问完,他这才又想起来,他兜里还有一只被他随手抄起,然后一直揣着的小家伙。 “……” 得! 还好那小家伙不是真活物,不然闷这么久,事情怕是要大条了。 装出摸手机的动作,夏一鸣将兜里那条懒蛇掏出来一并放腿上,然后再看向小黑煤球。 小黑猫先是冲懒蛇‘喵’上一声,随后甩尾甩出一根猫毛,在‘蓬’的一下化开成一团黑雾后,就有一只铅笔大小的八哥从中钻出,并扇动翅膀,飞到少年的肩膀上。 夏一鸣配合着把托腮的手往后移了移,大概到耳朵的位置后便停止不动。 这样一来,恰好可以让那只小家伙落在手心里,也方便他听小黑介绍情况。 小黑这次倒是是学乖了,一开始就没让小八哥自己说,而是直接就把尾巴连到小八哥身上。 “呀呀!昨晚没事。不过,先前的女人声音又在小盒子里说话,让他听师父的。那个人一直很安静,就‘嗯嗯’几声。等小盒子黑了之后,又坐了很久,才去睡觉。”小八哥流利地说完,突然抖了抖,接着扇扇翅膀,呀呀地说:“完了!飞!能飞了吗!” 夏一鸣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小猫。 小黑煤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尾巴一动,它那条延伸到小八哥身上的尾巴便从对方身上脱离。 “呀啊!飞!” 在夏一鸣的侧目中,那只停在他掌心中的小家伙便开始扇动翅膀,从他掌心中腾空而起,一溜烟地从他旁边的窗户上窜了出去。 夏一鸣:“……” 瞄了眼窗外的天空,少年忍不住低头问:‘它就这样出去没问题吗?’ 虽说今天没太阳,但怎么说也是白天吧! 这……这白天阳气升腾,它们对邪祟可是有着不小克制作用,那小东西就这样出去……你确定它不会就此凉凉? 传声筒跑了,小猫明显也没有再搞一个的意思,只是在他腿上懒洋洋地摇摇脑袋便闭上眼睛,同时蜷成一团,摆出要睡个懒觉的模样。 夏一鸣见状,暗自后摇头,随后干脆不再管它,而是把目光放到另外一个懒货身上。 小蛇张开蛇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才不紧不慢地顺着他的脚滑落到教室的地板上…… “……” 看着那小家伙还在慢慢腾腾地往外挪,夏一鸣忍不住呲了个牙花,好不容易才忍住想伸手把它一把抄起,然后打开窗户往下扔的冲动。 不过,碍于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乱来,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一句:“磨叽磨叽的,饿死你算了。” 真是! 之前在城中村抢不过大佬就算了,现在这都跑外头来了,还不想着赶紧的去找东西填肚子。 …… 第38章 尝试&消耗 时间临近上课,正在本子上画着一些就算被常人看到,也只会感觉不知所云图案的夏一鸣突然突发奇想:‘既然时间不够,那我能不能尝试用大佬的分神法来解决?’ 夏一鸣:“……” ‘似乎……好像……不是不可以啊!’ 虽然没有外公的提议那般奇妙,但……勉强也能搭上点边。 而且若是成功,那他对分神法的掌握想必也能更加熟练,这……等外公的偃甲做好,那他驱使起偃甲来,或许更能得心应手。 想到这,夏一鸣突有点跃跃欲试,开始尝试拿分神法干一些简单的事。 就比如,让阴神控制左眼看语文课本读名人名言;让阳神控制右眼右手,写数理化练习题…… 最后结果…… 成功是成功了,但代价是…… 在老师的紧张注视下,娃娃脸少年脸色难看地摇头,强笑道:“我……没……没事。就……就是有点头晕……” 听到这学生连话都说不利索,站起来时还晃晃悠悠,脸色又难看得吓人,教数学的老师瞬间更急了:“别别别!你坐下别动!那个谁……” 夏一鸣嘴巴动了动,刚想说没事,就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身体一晃,‘呕’了声后,眼看就要一头栽向旁边的窗户…… “同……”数学老师眼睛瞬间瞪大,下意识想把人拉住,但他人刚动,手刚伸出,就见后头突然窜上来一人,瞬间就把差一点就撞上窗户的那个矮个子学生一把搀住。 随后又听到…… “老师,我送他去医务室看看吧!” 数学老师一愣神,看了眼那个学生,又朝那个男生窜上来的方向,看了眼对方座位和现在的距离,并下意识计算起这段距离正常人应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做到。直到那个矮个子学生捂嘴干呕声和另一个男生的询问声再度响起,以及教室里出现的喧哗声和惊呼声,数学老师才回神,赶忙道:“好好!你……不!我和你一起去,班长帮我看一下纪律……” 夏一鸣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甩甩头,然后捂着脑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 “闭嘴吧你!就你现在这德性,一会儿要是在教室吐一地,那今天这课就不用上了!”谢珏毫不客气地打断,随后瞥了眼对方那难看的脸色,便让老师先帮着扶一下,而他自己则皱着眉往前面一蹲:“上来!” 夏一鸣:“……” 他只是晕,不是认不得人。 数学老师瞄了眼自己的身板,又看了眼前面那已经蹲地上的瘦高个男生,便也在一旁催促道:“快快快!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先去医务室看看再说!” 听到老师在催促,还有教室里的喧哗,夏一鸣眼睛微微上翻,但又发现现在的他实在是感觉头晕到不行,再加上他其实也有点担心自己会真忍不住吐出来…… 一想到那种糟糕的场面,夏一鸣索性心一横,闭上眼睛趴在谢珏的背上,任由对方背起自己往医务室跑。 …… 等跌跌撞撞地把人背到医务室,面对数学老师那狐疑的眼神,谢珏也是有苦难言。 他也没想到那小屁孩竟然比他想像中要重上许多,明明看着瘦瘦小小,身高不到160,但硬是让他感觉像是背了一个190的高个子壮汉,让他从背着人起身的那一刻,就开始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松懈了,才搞得连背这种豆丁般的小屁孩,都差点一个踉跄栽地上。 不过,等他走到一半,他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他自身的问题,而是这小屁孩本身绝对有大问题。所以,面对老师换人的提议,他选择了摇头拒绝,硬是把人背到医务室并放到床上,才眼睛翻白一屁股坐地上,喘得像条被人扔岸上的咸鱼。 面对这场因为自己的轻率而搞出来的闹剧,夏一鸣只尴尬几秒,就以今天没吃早餐,血糖低之类的理由做借口,想要蒙混过关。同时,他还指瘫倒在地的谢珏,并在对方的侧目中说:“我知道自己的毛病,只是这次的头晕有点过头而已,老师与其纠结我,还不如看看谢同学有没有事吧!” 数学老师看着这个肚子咕咕叫,说话却条理分明、条条是道的的矮个子学生,又看着去找葡萄糖片的校医,皱着眉再度询问,在对方坚持自己没事之后,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另一个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学生身上。 “刚才我就跟你说换人,你硬是不听,这下好了吧!”数学老师一边唠叨,一边伸手,想将瘫坐地上的谢珏扶起。 另一边,听完那小没良心张口就来的扯淡,谢珏暗自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是一边摆手,一边强笑着对数学老师说:“您年纪可不小了,他我背着都吃力,更何况您?这万一让您闪了腰,那可咋整。” 谢珏这话一出,数学老师可不爱听,立马反驳道:“我才59,还没到60呢!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年纪不小!还怕我闪了腰……哼!昨天打球的时候,我还和陆老师他们一起赢了你们这些小家伙。” 谢珏摆手,懒得和这小老头争辩,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随后看向那个正眼神躲闪地接过校医递过来的水和葡萄糖片的小屁孩。 打量几秒,谢珏心里暗自撇嘴,心说:‘没想到曾经那个,喜欢从我这骗糖吃的小豆丁,不但没长歪,还长成了现在这种——就扯个小谎,都躲躲闪闪,还一副心虚到不行的乖乖崽。’ 夏一鸣接过水和葡萄糖片,干笑一声,对校医说:“谢谢。” 校医摆手:“没事,吃完这个你再缓缓,应该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头晕了。但以后要记得吃早餐,别再像这次这……” 校医本来还想再唠叨几句,让对方记住这个教训,但看到那小孩脸色难看,一副摇摇晃晃,想要躺倒却又强撑着不能倒的小模样,只能无奈地摇头:“你赶紧把它们吃了吧!然后躺下来休息一会,再看看你能不能回去上课。” 说完,校医又打量了几眼谢珏,见他腿还在打哆嗦,便摇摇头,索性一摆手:“你也休息一下吧!等下节课再回去上课。” 就当是看在这小子没在半道把人扔给上了年纪的老师,而是自己强撑着把人给背来了的份上。 ‘就是白瞎了那么高的个子,竟然就背个小豆丁走这点路都打哆嗦。’校医摇头,与数学老师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去了。 数学老师跟校医聊完,先跟正闭目休息的夏一鸣叮嘱:“要是还有不舒服,记得跟校医说,至于缺席的事,我会跟秦老师说一声,再让班长跟后头上课的将老师说明你的情况。” 夏一鸣睁开眼睛,扯了扯嘴角,说:“谢谢许老师。” 数学老师摆手,转身看向谢珏,在上下打量数次后,才摇头说:“你休息完,记得要回去上课,不然会被记缺席的。” 谢珏点头,保证道:“您放心,等下我缓口气就会回去上课。” …… 等目送数学老师离开,谢珏瞄了下正在低头写东西的校医,就从坐着的地方起身,挪到那个又闭上眼休息的小屁孩身边,并在对方睁眼看过来时小声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谢珏最想问的,是这小子那诡异的体重又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不到一米六的小豆丁,但那体重……硬是让他感觉像背了个两百多斤的小称砣。 还有那身肉…… 刚才他趁人在他背上的时候偷偷捏了一把,那手感……竟然比他这种臂力两百多的还结实,这……简直离谱透顶。 夏一鸣现在本不想搭理这人,但奈何这家伙着实烦人,见他不说话,竟然就在他耳边不断重复念叨,搞得他脑子整个嗡嗡的。 尤其是,他现在本来就感觉天旋地转,再被这人那一通念叨,那滋味…… “……闭嘴吧你!” 脸色难看的娃娃脸睁眼,强忍着眩晕说:“我一会要是忍不住吐出来,你得负主要责任。” 谢珏沉默几秒,见对方脸色糟糕到不像装的,只好悻悻地做了个把嘴巴拉起的动作,然后悄然退回到他刚才坐的位置。 …… 夏一鸣最后是被校医喊醒的,对方摸了把他额头,指了指食堂的方向说:“从刚才开始,你肚子就一直叫,现在差不多要下课了,你赶紧趁还没什么人,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听到校医的话,夏一鸣脸上一热,连忙想从病床上下来,却不想脚上一软,要不是他还扶着病床,差点就栽倒在地。 校医见他没摔倒,便收回下意识伸出来的手,摇头说:“你低血糖这么严重,以后可别再像今天这样不吃早餐。” 夏一鸣尴尬笑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的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校医刚想摆手,突然间想起来…… “哦!对了,刚才你的班主任过来看过你,只是你当时在休息,他看确定你没事就离开了。还有你朋友也来了两次,见你在休息,他坐了一会,就回去上课了。” 夏一鸣微愣,对校医点头:“谢……” 校医摆手:“你赶紧去吃点东西吧!不然等一会其他人下课了,这人一多,我怕你等不及,也站不住。” 不说那张小脸没有丁点血色,就这小孩的那肚子,可是从第二节课下半就在那抗议。 啧啧! 开始他也有点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其他问题,但等他被那咕噜声吵了一个多小时,他心里那点怀疑就被他抛到不知道那去了。 夏一鸣讪笑两下,不过还是又道过一次谢,才扶着墙从医务室出来。 不过等他一离开校医的视线,脸就垮了下来,皱着眉抚上自己肚子。 ‘难道使用分神法,会过量消耗能量?’ 要知道,他今早可是吃了五人份的早餐,按理说应该可以撑到中午,可是今天……当他频繁尝试分神法之后,他竟然在第二节课开始后不久,就感觉肚子饥肠辘辘。 …… 食堂。 当夏一鸣以忘了吃早餐为名,打了第二份食物吃时,那个让他下意识翻眼白的人又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谢珏也是无奈:“我本来也不想招惹你啊!但谁让你今天……” 听到对方的话,夏一鸣也想起之前在教室,还是对方从后头冲上来,才没让他磕窗户上。 “……” 虽然心中对这人他还是揣着警惕,但多年的教育,还是让他向对方道谢:“谢谢,早上的时候要不是有你的帮忙,我怕是就要撞到窗户了。” 说完,夏一鸣心想:‘既然都到这了,那这脸暂时也摆不起来。’ 想到这,他索性继续:“还有,我醒来后听校医说,后来你又来看了我两次,我……”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谢珏摆摆手,然后就笑嘻嘻地对他说:“行了行了!同学嘛!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夏一鸣撩了下眼皮,瞥了眼对面那人,心里翻翻白眼,暗道:‘要不是听小黑说你没打算背地里坑我,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那边,谢珏客套两句,又左右环顾,见其他人大多专注吃饭,对面那小屁孩旁边也没人,就干脆换到小屁孩旁边,然后在对方的侧目中,压低声音问:“你的体重是怎么回事?” “啊?”夏一鸣皱眉,他还以为这人凑过来是为了什么,没想到竟然是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我体重?我体重怎么啦?”他有些不明所以地反问。 毕竟,对方的问题张口就来,没头没尾的。 谢珏闻言,眼睛微微眯起,在端详对方数秒,见其没有一点心虚,而是依旧一脸的不明所以,才皱眉嘀咕一句:“难道是我的感觉有问题?” 或者是因为他最近疏于锻炼,让体能退化得比较严重? 可…… “我也没耽误太多啊!” 夏一鸣见旁边这人只在那嘀咕,而不是回答他的问题,只能无奈地重复一句:“你刚才的话到底是啥意思?” 谢珏眼睛一转,凑近后压低声音说:“没啥特别的意思,只是我今天把你背医务室的时候,感觉你的体重有点不太对劲,重得让我感觉像背了个两百多斤的壮汉。” 经过之前的交流,谢珏已经发现眼前这小屁孩对身高似乎比较在意,所以他心里虽然感觉好玩,但在说话时,却也十分自觉避开相关字眼,免得踩到对方的雷区。 夏一鸣手中的筷子一顿,在瞥了眼对方后,哼笑道:“与其说我体重有问题,不如问一下你自己,不会是因为你自己体力不行,才感觉我比较重?” 正在观察他的谢珏,可没把对方那几乎是瞬间即逝的停顿漏过去。不过,看破不说破,他只是笑笑,然后拿自己做突破口:“这不可能哦!” 说话间,他作出得意状:“别看我外表不是很壮硕,但我臂力可是至少有两百斤,腰力和脚力也不差。” 话到这,谢珏勾起唇角,对正用将信将疑的视线打量着他的夏一鸣说:“但这样的我,只背着你就走了不到千米,人就已经气喘吁吁,差点还一口气没喘上!” 最后,黑皮少年面带黠色地问:“你说……这会是谁的问题?” 夏一鸣嘴巴没停,依旧不紧不慢地嚼着口中的食物,直到咽下,才嗤笑着说:“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是你自己太虚,却死鸭子嘴硬,那……” 总之,虽然他心里有所猜测,但这锅他可不想背,也不想承认些什么。 见小屁孩答非所云,谢珏脑子里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不过,他最后只是轻笑一声,没继续追着不放,而是把话题转到其他方向。 第39章 信仰:买卖 吃过午饭,又忍着肉痛,去小卖部扫了大概是三份午饭那个量的食物,夏一鸣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然后摸出手机,给前同桌发了条信息。 夏日蝉鸣:在吗? 夏日蝉鸣:有空回我一下,有急事想问问你。 把信息发送出去,夏一鸣关掉前同桌的聊界面,然后又点开过去玩伴之一小豌豆的聊天界面,想问一下她,她之前说的感觉有人在跟踪她那事是怎么回事。 不过,没等夏一鸣的信息编辑好,他就感觉手机微微一震…… 把向豌豆询问的消息发送过去,他再点开阿秋的发来的信息。 秋风萧瑟:什么事这么急? 阳城东。 白闲秋吸了口奶茶,又用调侃的语气给那个晾了他一天的小混蛋发去一句: 秋风萧瑟:这次先说好,你可不能用完就扔,你如果能跟我说一下……咳!与‘03’有关的事就更好了。 夏一鸣往嘴里塞了个刚才没吃完的零食,想了想,才回了对方一句: 夏日蝉鸣:倒不是我要保密,而是在征得大佬同意前,我也不好说太多与他相关的事。 白闲秋回忆了下之前看过的资料,点点头,虽然有点不甘,但他勉强也能接受这个说法。 秋风萧瑟:行!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至于回答……你看着办。 夏一鸣略一思索,才用手在屏幕上打字。 夏日蝉鸣:回答可以,但要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 白闲秋撇嘴,但还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秋风萧瑟:那位……咳!会不会对我哥和阳城造成影响。 关于这个…… 夏一鸣想了想,皱着眉回复道: 夏日蝉鸣:据我所知,他现在完全没有搞事的想法。 把信息发过去后,他稍稍犹豫,又补充一句: 夏日蝉鸣:当然,这只是大佬的想法,但如果有谁跑去把他惹毛了,那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虽然对白家大哥感到有点抱歉,但要是真被欺负上门,也没理由让大佬忍气吞声不是。 咳! 就比如说,如果某只敌我尚不明确的乌鸦找上门,那…… 白闲秋看完对面发来的消息,沉默几秒,才带着颇为微妙的心情点点头。 秋风萧瑟:那我没问题了,你这次又是遇到什么事,才想起来找我? 夏一鸣嘴角微咧,连忙把自己想要问的事发给对方。 夏日蝉鸣:是这样,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在东边的十洲之地,有人专门干那种买卖信仰的事!对吧? 白闲秋先是一僵,随后眉头皱起,忍不住小声嘀咕:“他怎么想起问这个?” 虽然他也知道瞒不了对方太久,但按理说……那至少也得在计划开始之后,对方才有可能会察觉啊!? 可现在,他的计划明明都没开始…… “……难道说,是夏衡那小子不小心说漏嘴?” 但这又不对! 如果是那小子不小心说漏嘴,那自家这同桌,语气就不会,也不应该是这样…… 白闲秋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反复确认几遍,才一边斟酌一边回复: 秋风萧瑟: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十洲国里,也只有灵峤、流瀛、伏生、朱渊、极乐,这五国干这种买卖。 夏一鸣眼睛一亮,连忙回复: 夏日蝉鸣:能说得更具体点吗? 夏日蝉鸣:比如说怎么收费,怎么运作之类。 白闲秋:“……” ‘看样子,似乎不是我和夏衡计划的事暴露了。而是这小子自己就似乎有什么想法!’ 但这里还有个问题!比如说……钱怎么来? 要知道,这虽然是捷径,但所费的财物,可不是个小数! 就连他,想的也是先慢慢来。 白闲秋眼睛骨碌碌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后轻咳一声,换上自己应该有的反应试探道: 秋风萧瑟:你问这是想干嘛? 秋风萧瑟:我可警告你,这种事可不能乱来,不然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人财两空。 秋风萧瑟:而且,就算你有门道,但只要你有往那边大笔汇款的记录,就可能会引起‘天网’的关注,然后……哼哼!你就等着监财那边上门请你去喝茶吧! 所以,如果是你小子有了什么想法,那最好还是找个懂行的人来运作! 就比如说…… 白闲秋越想,心里越是激动。 上次他虽然也试探着提议过,但那个时候,就连他对这个,也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所以,他虽然提到,但也只是试探。 而后面,他虽说跟夏衡凑到一起搞了个计划,但那所谓的计划其实也只是刚正式立项,他们现在正到处找相关资料…… 还有,虽然友人信誓旦旦,但他心里也总有一种忧虑,更担心自己要是乱来,可能会让友人陷入无法预料的危险之中。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只神裔是不是怀着别样的心思跟在那个傻小子身边。 “……” 尽管他是爱看那些,主角总能不用付出,抑或是以微小的代价就能捡到天大便宜的小说。 只是…… 再度回忆起父母和长辈教导的白闲秋摇头。 小说终归是小说,在现实里,就算有时候真的有天上掉下的馅饼,那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因为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告诉他一个道理,那就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同,那就自家的友人,已经不像之前那种形单影只。 “……” 虽然‘03’未必就能并愿意当自家那小朋友的后台,但至少……现在事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阳城七中。 夏一鸣抿了口水,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才回复: 夏日蝉鸣:这个嘛!暂时不好告诉你。 夏日蝉鸣:不过你放心,如果我真有需要,不会忘了找你帮忙的。(狗头) 阳城一中。 白闲秋见对方会意,眉眼瞬间弯出愉悦的弧度。 秋风萧瑟:看在你这么干脆(和上道)的份上,你等等,我去翻下我的笔记本。 七中,夏一鸣眉梢微挑,轻声嘀咕:“竟然还专门做了笔记?” 也就是说,他那个好同桌,果然也在打着某种算盘! “十洲……”少年用手指敲着下巴,过了一会儿,才皱眉嘟囔一句:“那小子……不会是还没死心,仍然想着让胖墩送他更好的……” 就在夏一鸣盯着手机自言自语时,突然发现眼前一暗,同时前面也有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在响起。 “什么那小子?还有胖墩又是谁啊?” 夏一鸣微愣,随后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朝下,才抬头看向来人。 “我可不是故意的!”谢珏抬起手,把手中的水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才指了指几米外的路,耸肩补充:“我不知道你在跟人聊天,只是从那边过的时候刚好看到你,才过来瞅一眼。” 夏一鸣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对方听到多少、看到什么的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疼。 见面前的娃娃脸小屁孩揉太阳穴,谢珏摇头,出声安抚道:“不用担心,我没看你手机,而且除了我走近时,你最后嘟囔的那句,其他的我都没听到。” 夏一鸣:“……” 虽然对方说并没有看到,语气也难得正经,但…… 少年瞥了眼又开始笑嘻嘻的黑皮同学,无奈地摇头:“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而且在理论上,在以对方刚才的距离和角度,应该是看不到他手机屏幕的。至于听到的…… 除了最后一句自言自语有提过一嘴十洲,其他的他可就没再说过什么。 谢珏嘿嘿一笑,眼睛扫了眼对方身边那袋食品包装袋,在心里‘啧啧’两声后,就径直在对方旁边坐下,用好奇的语气问:“刚才听你说起东边的十洲……咋地!你对那里还有兴趣?” 夏一鸣撩起眼皮瞥了旁边那嬉皮笑脸的人一眼,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没好气地说:“怎么!我不能对那边感兴趣?” 虽然小屁孩语气不好,但谢珏也不恼,而是先拧开手中那瓶水的盖子喝了一口,才耸肩道:“我可没那么说,而且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 夏一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皱着眉,不再说话。 谢珏又喝了几口水,才慢慢悠悠说:“刚才听你说到十洲,我突然想起来不久前听到的一个传闻……” 夏一鸣摆摆手,眼白往上翻了翻,没好气地说:“要卖关子就死一边去,我现在没空跟你玩这个。” 说完,他就伸手,想去拎他右边的那袋垃圾,准备趁左边那家伙的注意力还没放到它身上的时候,先把它扔垃圾里箱去。 “别那么急躁嘛!”谢珏伸手把人拉住,笑嘻嘻地说:“我不是想卖关子,只是习惯成自然而已。” ‘卖关子的习惯……’夏一鸣摇头,动手把对方的手甩掉,无奈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话的同时,他还不动声色地用脚拨了拨那袋食品包装袋,让它从对方的视线范围中离开。 虽然将对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谢珏却连眼珠子都没一丝波动,直接当作没看见:“哈哈,别那么急嘛!我其实也只是从我师姐那听说的,如果没听到你说十洲,我甚至都没想起来。” “你到底想说啥?废话真多!”夏一鸣瞪眼,随后抬手看了下时间,皱眉说了一句:“如果你没事,那我就走了,我还有……” “别别别!我说!我就说!”谢珏举手,作出投降状,接着一脸‘你真没趣的表情’说:“我听我师姐说‘在年前,伏生那边可能会有一场拍卖会……’” 夏一鸣:“……” 这种事跟他有毛关系啊? 先不说他就一穷鬼,甚至连伏生这个名称,他也是直到刚才,才在前同桌发来的信息里知道。 少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眼还想继续说的黑皮瘦高个,没好气地打断道:“你是从哪看出来,我有资格关心这种事情?” 还拍卖会…… 别说那地他只在电视电影上见过,他现在就是去城中村旁边的大卖场,都得精打细算。 尤其是,他还…… 早上还好,那时的他还忙着折腾观想图。但等现在闲下来,夏一鸣就忍不住去想到今天凌晨时答应的事。 ‘十一个千人部……’ “这至少得一万一……” 想到这因为自己一时贪心而答应人家的一万多人,夏一鸣就感觉脑仁仿佛又开始在抽疼。 旁边。 见小屁孩说完,突然就不搭理人,还露出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在那嘀咕什么一万一,谢珏一时好奇,忍不住问:“什么一万一?” 难不成是这小家伙缺钱,或是欠人钱了? 但这一万一…… 虽然对他不是大钱,可对这小屁孩…… 这…… 以对方的禀性,按理说不应该啊? 听到谢珏的话,夏一鸣先是一愣,紧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把心想着的事给说了出来。 “……” 沉默几秒,他扯了扯嘴角,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谢珏一见他这个模样,指着对方的眉头说:“你这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没事。” ‘啧啧,就这小眉头皱的,怕是连苍蝇都能夹死。’ 在心里吐槽完,黑皮少年眉梢挑了挑,干脆直接了当问:“难不成,你还会欠人钱了?” 还是一万一那种‘巨款’? 夏一鸣眼睛上瞟,下意识摸了摸眉心,等他反应过来,才白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说:“欠人钱!我疯了吗?” 而且就算他想找人借,也没人能借这么多钱给他啊! “……” 虽然他暂时还不知道具体价格,但买这一万多人的信仰,价格怎么说也得一人一百几十起步吧! 而且这可能还是按天算的那种! “……嘶!” 只要想想要花在这里头的天文数字,少年的呼吸就一窒,随后脸更是直接就绿了。 谢珏沉默半晌,直到欣赏完小屁孩在这短时间内就变换数次的脸色,他才笑嘻嘻问:“不是钱?那你在苦恼什么?” 说话间,黑皮少年指了指自己,笑吟吟地说:“要不要跟我说一下?说不定我有办法帮忙呢?” “你?”夏一鸣抬头瞅了他一眼,随后嘴巴不由得一撇,摇头:“算了,说了你也帮不了。” 如果小黑的转述没错漏,旁边这家伙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帮?’ 也就是说,这小屁孩现在还真有麻烦在身? 谢珏先是若有所思,接着眼睛一转,表情不变地轻笑道:“你这是在小瞧我吗?” 说着,他也不等对方回答,就凑过去,在夏一鸣警惕的眼神中,压低声音说:“别看我之前说得可怜,但在我师傅把我撤下去前,我手里还是握着大把资源的。” 谢珏说完,见自家这曾经的小朋友脸色不变,还是一脸警惕,就‘啧啧’地摇头,依旧压着声音说:“真是!我虽然放弃了,但我师傅那边可还没死心呢!” 尤其是那老头儿从他这听说目标人物的拒绝,是眼前这小屁孩传达的之后,更是想让他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小屁孩这找到突破口。 而且…… 黑皮少年瞥了眼旁边的娃娃脸,眼睛微微眯起。 昨晚,不只有他师傅的叮嘱,还有他师姐……也突然让他要跟这小屁孩尽量搞好关系。 所以…… ‘该不会是老头儿又偷窥到什么天机吧?’ 想到那整天说什么‘擅窃天机会折寿’,但又老是手贱去摸蓍草、龟甲的老头,谢珏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第40章 信仰:借钱 听到谢珏竟然在自己面前提到他师傅,夏一鸣心里微动;不过,虽然他心里有其他想法,但在面上,他却只是发出一个鼻声,轻哼着说:“他死不死心关我什么事?拒绝他的又不是我!” 听到他这话,原本还在思索自家便宜师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目的的谢珏回神,便耸了耸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我也知道这事跟你说没用,但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去找元昭,而是想问你——要不要薅一把我师傅的羊毛。” 夏一鸣没想到这黑皮还能说出这种话,不过他在愣了一下后,就反应过来,然后摇头:“虽然我现在是很缺钱,但薅你师傅的羊毛这事还是算了?” 凡事皆有因果,尽管他刚才可耻地心动一下,但只要想起就是因为自己昨晚的一时贪心,才搞出来现在这种脑仁一直在抽疼的场面,他就…… 而且,虽说他已经从小黑那知道旁边这小子似乎没有想坑他的意思,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这黑皮见他心动,又突然改变主意,那他岂不是…… 再者……就算这小子真的因为过去那点子事,而真心是为他着想,但谁又知道这人口中的师傅会不会因此而恼羞成怒…… 在把其中风险大致捋过一遍后,夏一鸣在心里默默摇头。 总之,虽然有点心动,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里面的风险尚属未知的情况下,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贪心,而又把自己给带坑里去。 另一边,谢珏听完夏一鸣的话后,心里微微一动,不过他脸上却丝毫不显,而是笑笑,然后用带着一丝遗憾的表情说:“那就可惜了,要知道,我师傅可是说过,只要我能跟你把关系处好,那……” 黑皮少年‘啧啧’两声,接着竖起一根手指,摇头晃脑地说:“只要不越过这个数,我都可以不用报备。” 夏一鸣:“……” 沉默片刻,他才先是摇头,然后有些好奇地竖起一根手指,问:“你说的这个数是多少?” 说完,担心对方误会,他又补充道:“别误会啊!我只是单纯好奇。” 毕竟按小黑所说,这小子现在应该有点自身难保才对,可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他却并没有感觉到其有什么焦虑和不安。 这…… ‘究竟是他有解决的办法,还是说已经看开了?’ “……” 总不能…… 是自暴自弃,准备躺平,并得过且过了吧? 如果直是如此,那不就更意味着,在他心里……他的师门强大到让他连挣扎的心思都起不了! 这就……更不值得为了钱的事,而去招惹了。 就在夏一鸣暗自思索时,谢珏嘴巴一咧,竖起手指晃了晃:“是一千万哦!顺便说了句,你的份额在以前是一百万,不过我师傅昨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给你提了一档了。” 谢珏说完,见旁边的小子一下子愣住,就‘嘿嘿’地笑着加上一句:“再顺便说一句,元昭那份……唔!怎么说呢!理论上,只要是天机门在临海州的投资,都是属于可以商量的范围。” 夏一鸣:“……” 过了好一会,娃娃脸男生捂着心口别过头去,同时苦着脸说:“你还是别跟我说具体数额了!不然,我怕我会经受不住诱惑,跑去劝小叔答应你们的要求。” 真不是他没有原则,而是这人张口就来! ‘一千万……嘶!’ 夏一鸣晃晃脑袋,想要把这让他心跳瞬间加速的数字甩飞。 谢珏哈哈一笑,随后点头:“既然元昭不在已经有出路,那说这个就没意义,不过……” 黑皮男生表情一整,对夏一鸣说道:“如果你急需,我应该能借你点。虽然不比元昭那份,但若是和你的那份相比,却是不差。” 原本还在天人交战的少年一愣,看向谢珏的眼神中忍不住带出一丝惊讶。 谢珏怕他会认为自己的钱是来路不明,便耐心解释道:“我的钱虽然是靠天机门的路子挣的,但那可不是非法所得……呃!虽然有点投机的嫌疑。但我保证,它来路绝对合情合理合法,就算天律司的人来了,也绝对找不出一丁点毛病。” 夏一鸣:“……” 不是!哥们,这是来路的问题吗!这tm……是你为啥要把这笔巨款借我好吗? 总不能……又是因为过往的那点事吧!? 见小屁孩听完他的话后,就整个都傻眼的样子,谢珏心中暗乐,最后实在忍不住,伸手在对方的肩膀上拍了拍:“到底要不要?说话啊!” 被拍醒的夏一鸣:“……” 他盯着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咸猪手半晌,却没像之前那样一把拍飞,而是晃了晃,让它从自己肩上掉落。 谢珏笑嘻嘻地把手收回,然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要不要?我保证不收你利息。” 夏一鸣一言难尽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又纠结半晌,才无奈地摇头:“虽然我很心动,也很感谢你的慷慨解囊,但我想还是算了,毕竟我应该没有还款的能力,所以……” 谢珏见这小屁孩竟然态度大变,还愿意给他好脸,心里不由一乐,同时也不免愈发好奇:“既然你说你缺钱,我又不收你利息,那我借你钱你为啥不要?” 说到这,黑皮男生看向对方,试探着问:“如果你担心时间期限,那我也可以等,随便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就一万一而已,如果不是怕这小屁孩多想,他都想说干脆连本金也不用还了。 夏一鸣:“……” 少年咽了咽口水,随后艰难地别过头,并摆着手说:“你别再说了,再说我怕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谢珏看了夏一鸣的表现,心里更是好奇:“你既然说不是欠人钱,那是……” 男生想了片刻,才试探着问:“不会是有人说想跟你借钱吧?” 比如刚才的‘那小子’,还有那什么‘胖墩’。 正用二十四字真言告诫自己的夏一鸣回过头,不过他这次只是微微犹疑,就摇头:“那倒不是。” 虽然这人的身份复杂,但谁让对方刚才说得实在太慷慨,搞得他现在都不好意思拉下脸。 如果谢珏不是在他昨天拒绝之后就偃旗息鼓,今天又一直好言好语,而是一直纠缠不休的话,那他说不定早就甩起脸色,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入纠结之中。 这下,连谢珏都被搞不会了,挠头问:“既然不是欠人钱,也不是别人找你借钱,那你刚才……” “算了算了!”见谢珏还有追问的意思,夏一鸣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随后伸手提溜那袋被他拨到一边的垃圾,就准备起身离开。 “欸!” 而谢珏见自己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回好脸,正感觉稀罕的他,哪能放弃这个套近乎的好机会,所以连忙伸手把人拉住。 “等等!等等吖!这离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我们再聊会呗!” 夏一鸣撩了下眼皮,嫌弃地甩手。等谢珏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才没好气地说:“聊啥子聊!没空。” 没见他正心烦着嘛! “别啊!”看小屁孩又是一副小刺猬的模样,谢珏连忙安抚道:“我都说了,你要真缺钱,我随时都能借你;别说一万一,就算十万一、百万一也是可以商量的!” 谢珏按照刚才的经验,张口就扔出几个大大的糖衣炮弹。因为他发现,自打他刚才说借钱之后,这小屁孩对他的态度就突然大变,好的不是一丁半点。 这让谢珏有些意外之余,又感觉到有些无奈。 如果之前的他,知道这小子竟然这么爱钱,那…… 不过,虽然有些意外,但若是结合过往,和再结合一下这小屁孩的家庭环境,谢珏又对眼前这屁孩会爱钱这点,又不那么意外。 毕竟…… 也是哈! 虽然夏奶奶现在还算健朗,但终究已经奔七,想来也没了曾经的利索。这就意味着,屁孩家的一老一小,所能依靠的收入来源,就剩下那些租出去的房子。 所以…… ‘难道是夏奶奶那边……有了什么不好的征兆,所以这小子才这么火急火燎的想着搞钱?’ 另一边,虽然夏一鸣对谢珏那张口就来的十万百万感觉有些无奈,但不管自己收不收,人家终归也算是好意,所以他也只能耐住性子说:“我说了,我没能力还你钱,所以借钱这事,你还是……” 谢珏一见他的态度放缓,连忙接过话头:“我都说了,你可以放心借,这钱不急着要你还,三年五载还不了,十年八年也无所谓。” 反正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短时间内,大概也用不上这笔钱了,那还不如…… 夏一鸣:“……” 可恶!他好不容易才用良知和道德筑起的堤防,都快要被这家伙张口就来的糖衣炮弹给轰塌了。 但…… 摸了摸自己那所剩不多的良心,夏一鸣无奈笑笑,还是摇头说:“算了!我那就是个无底洞,别说三年五载、十年八年,就是十五二十,我可能都填不完这坑。” 他一穷学生,天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帮人家搞齐十一个千人部。 ‘三年五载、十年八年……甚至十五二十都不行!?’ 谢珏:“……” ‘嘶!听这意思,不会是一百一都不够吧!’ 所以…… 想到这,谢珏有些急了,连忙追问:“你这是搞什么?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不然的话,就这小子的成长环境和人际关系,怎么可能会遇上连一百多万都搞不定的事! 夏一鸣陷入沉默,良久之后,直到谢珏再次发问,他瞥了眼对方脸上那不似作伪的神色,才扯扯嘴角,含糊地说:“没有被骗啦!” 谢珏一听,心里更是一突:‘没直接否认,也就是这小子真的跟某人有涉及不只百万之数的交易。‘ “……” 这…… 黑皮少年脸上直接就拉下脸,严肃地问道:“我不问你到底干了什么,但你有想过夏奶奶吗?” tNN的,你一个未成年,还是那种家境,竟然还有胆子搞涉及到百万级别钱财的事!这…… tm疯了吗! 谢珏抿抿嘴唇,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夏一鸣听到谢珏的话后本来就愣了一下,后面又见对方突然掏手机,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妙,尤其是当他瞄到谢珏阴着脸在手机上按的那俩数字,心里更是直接一跳! “卧槽!”想都没想,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把这人将要往‘0’按的手给拦住。 谢珏抬头,表情仍旧严肃:“你就算现在拦也没用,大不了我等下再打。” 那种哄骗未成年的人渣,不去找帽子叔叔,难道要让他留下来过年吗! 而且,以他现在还背着的这个谢家小少爷的身份,抓个骗小孩的诈骗犯那简直是手拿把掐,不要太容易。 尤其是,那人渣骗的还是老弱病残一类的弱势群体。 夏一鸣:“……” 带着满满的哭笑不得,他急忙解释道:“我真不是被骗,而且我已经拿到报酬,现在只……” 谢珏一听,脸色瞬间更臭,直接打断道:“还说不是被骗!难道没人教你,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吗?” 真是! 表面上古灵精怪,小聪明、小心思一大堆,但没想到一遇到这种事,竟然就开始掉链子。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的夏一鸣更是无语,但……偏偏这人还是好意,这就…… 再者,他也真心不想把事闹大,所以只能无奈地地说:“你先别插嘴,等我说完行吧!” 谢珏眉梢微挑。 不过,虽说他是觉得这屁孩受人哄骗太深,已经有点分不清真假,但见对方嘴唇紧抿,表情严肃。这就让担心自己过犹不及,反而让其产生逆反心理的他也只能点头:“那你先说。” 夏一鸣心里一松,然后,他就陷入要怎么跟对方解释,才能合情、合理、合法的纠结之中。 关于这件事,他当然不会说得太具体,但至少要能经得起最低限度的推敲…… 同时,可能还需要稍稍提到十洲…… 所以…… “事情大概是这样……” 第41章 投资和好处 把经过自己一番深思熟虑的说辞告知谢珏后,夏一鸣没管听得眉头紧皱的他,而是先拎起水壶抿了口水,并长舒一口气,才再次开口:“事情就是这样,有人想让我帮她雇些人做事,如果我能做到她的要求,那么她会在事后给我一份机缘。” 夏一鸣没有再说他已经把报酬拿到手,而是用了‘事后支付’,这除了怕这黑皮多想,还有…… 他并不拿这种事考验人心。 听完解释,谢珏表面平静,但他心里却是惊涛骇浪,外加浮想联翩! 原因…… ‘难道说……老头子的态度之所以会大变,就是因为他觉得这所谓的机缘有能让他投机的地方?’ 谢珏的怀疑不是没有原因,因为据他所知,所谓的天机门,最开始就是一群喜欢玩易、卜、相这类的投机客所组成的。 那些人往往都是一边偷窥天机,一边分析其中的奥妙,寻找着能让他们更进一步的机缘。 而这些人里,就包括他的那位正处心积虑想要给另外一个小屁孩卖个好的‘好师傅’。 元昭之所以会被这样重视,就是他师傅认为,其身上有能让他‘长生久视’的机缘…… 而眼前这小屁孩……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会嗤之以鼻,但现在……有了他那位便宜师傅的背书,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在这小屁孩手里……已经拿到了一份让他日思夜想、可望而不可及的……机缘! 如果是一般的机缘,谢珏还不会这般失态,可是……能在那小鬼的地盘玩梦传、神授这套,目标还是被那小鬼重点关注的这个小屁孩…… 谢珏怔愣几秒,心里就蹦出俩字——仙缘。 仙缘……并非独指仙神授予的机缘,而是——成仙之机、得道之缘。 “……” 尽管这份机缘在师傅眼中,价值可能只有一千万,但…… 谢珏扬起笑脸,两眼发光地凑到夏一鸣身边,然后用无比殷勤的语气问:“你现在还缺多少钱!一百一不够,那五百够不!” 虽然他还不是天机门的正式门人,但投资这事,讲究的本就是‘手快有、手慢无’。更何况,现在最难得的,就是这份投资还有他师傅那个资深投机客给背过书! 这这这! 这简直就是唾手可得泼天富贵啊! 如果不是怕眼前这小屁孩被吓到,黑皮少年差点就要仰天大笑。 没想到他都已经死心了,还能撞上这种好事! 果然,老……哦!不对!是师傅!师傅就是他这辈子的大贵人! 夏一鸣:“……” 娃娃脸少年往后挪了挪,随后一脸警惕地看向那突然变脸的人:“你……” 这人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上一秒还拉长着脸,现在又摆出这种……呃!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说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话,这…… 谢珏见状,犹豫几秒,不过由于他担心这小屁孩会误会自己居心不良,便解释道:“是这样……” 黑皮少年先把天机门的宗旨解释一遍,然后又压低声音说了自己师傅昨晚对其态度的突然变更,以及自己对些种变化的猜测,最后…… 谢珏指了指自己,无奈且苦涩地说:“现在,没了元昭的机缘,我不知道我师傅还愿不愿意像之前的承诺那样,把我收入门墙。” 夏一鸣皱眉,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谢珏数次,然后才不解地说:“可我不是说过,我这边是个坑,还是十年八看都填不完的那……” 谢珏咧嘴,十分得意地摆摆手:“我对你的信心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我师傅昨晚跟我说的那句——只要在那孩子身上的花费不超过一千万,就可以不用找我申请。” 说完,谢珏又笑眯眯地上一句:“之前我还觉得奇怪他的态度为啥会变得这样快,现在嘛……嘿嘿!” 夏一鸣:“……” 过了半晌,他才揉揉眉心,反问道:“你难道就不担心你‘师傅’出错?” 还偷窥天机…… 有这么玄乎吗? “不不不!”谢珏摇头,随后耸肩:“那老头精明着呢!如果不是他认为现在在你身上的付出,会在以后给他带来不错的回报,那他连半分眼神都不会落到你身上。” 也正因此,他才会选择拿钱,从这小屁孩那换一份机缘。 不然,如果天机门不要他,那他剩下的路就只有两条:一是拿着那笔钱,去当个没什么前途的散修;二则是想办法加入官方机构,从他们那获得修行的门路。 只是,官方虽然不会拒绝,但有天机门的这个标签在,他在官方那里不大可能混出头。 夏一鸣有些不信:“难道他就没有出过错。” 这世界的水又深又浑,连娘娘都得用谨慎的态度来对待,他就不信这人的师傅会比娘娘还要强。 谢珏再次摇头:“他当然不是没有出过错,可那怕他有时候也会赔个血本无归,但他总能从这纷乱如麻的世界中找到优良投资,这事却做不得假。” 说着,黑皮少年耸肩:“投资嘛!有赚有赔才是正常!” 夏一鸣:“……” 好吧!作为穷鬼的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些人的……呃!投资观念。 但……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那…… “你真愿意借我钱?没利息没还款时间的那种?” 谢珏点头,然后又摇头,竖起一根手指,一边摆动一边更正道:“是投资!我拿一份好处的那种!” 这可不是还钱就算了的! 夏一鸣皱眉,开始琢磨自己能付出什么‘好处’来换取对方的‘投资’。 见小屁孩没反驳,而是突然沉默,还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的模样。谢珏眼睛一亮,试探着提醒道:“我需要的‘好处’,可以是修行的功法,也可以是丹药符箓……总之,只要对提升实力有帮助,我都可能接受。” 夏一鸣撩了下眼皮,依旧没说话,但心里却在按照对方的要求,盘算起自己的家当。 功法……他手中倒是有,但《牵丝》是外公留下的,没那老头的同意,他不好随意交给他人。而他自己折腾的那部《蚕神图》……又还只是半成品,不成体系,同时风险未知。 至于《泥人经》…… 按娘娘所说,这应该是某位大佬给他的结缘之物,他可不敢把这当报酬。而且,那玩意晦涩至极,如果他不是有娘娘的《地元》打底,恐怕也只会是满头雾水,根本无法参悟其中奥妙。 而《地元》和《生万物》…… 他再次摇头,这两本是娘娘的根本法,他怎么敢拿它们做交易的筹码。 可是除了功法,他能交易的…… 夏一鸣皱眉思索很久,才抬头看向谢珏:“我能给出的报酬就俩,但我要看你的投资是多少,才能确定值不值得。” “很合理。”谢珏点头,随后又问:“那你需要多少?” 说完,他停顿几秒,然后补充道:“我也需要做一些评估,才能确定这笔投资是否合算。” 夏一鸣皱眉,随后点头:“你的要求也合理,但我不能说太细,只能……” 谢珏摆手,笑嘻嘻地打断:“不用太细,我只一个具体金额,然后你大概要怎么花就行。” 夏一鸣:“……” 这…… 虽然这些要求其实也不是太过分,但谁让这里头…… 夏一鸣有些犹豫,但当他想到自己今个凌晨应承的事,以及已经到手的好处…… 最后,少年无奈地长舒一口气,含糊地说道:“钱……其实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至于怎么花……呃!我只能告诉你,我需要雇大概一万一的人来做点事。雇佣时间……呃……未定。” 谢珏:“……” 这‘一万一’原来是个人数…… 半晌之后,盘算完自己存款的他才‘嘶’的一声,表情难掩惊讶地问:“那你这活有点大啊!” 夏一鸣无奈地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需求有点大,尤其他还不知道要雇这些人多少时间,才能把蚕母从归墟里拉出来。 不过…… “我先说好,我其实也不知道要雇这些人多久,可能是一星期,也可能是一个月,甚至是……”他苦笑一声,无奈地补充道:“一年或更久也不是不可能。” 谢珏默然,同时心里也陷入纠结之中。 毕竟对方这话听着,简直就是个天坑…… 虽说他现在也是小有家资,但如果按眼前这屁孩所说,那这买卖简直就是个天坑。 但…… ‘一万一的人……做点事……不知道时间……’ 这…… 黑皮少年抬头,眉头紧锁地问:“你确定你没被骗?” 别不是这屁孩被人盯上,遇着了那个又想在东夏搞事的缺心眼吧! 夏一鸣一愣,不过很快就摇头:“我真没有被……” 谢珏先是摆手打断,然后压低声音,跟他科普起某些缺心眼近些年在东夏搞的事,以及他们后来的下场。 夏一鸣听完,顿时就明白这人还是误会了。不过,在哭笑不得之余,看了对方脸上那认真且严肃的表情后,心情又是颇为微妙和复杂。 “放心放心!我真没想搞事的意思!”夏一鸣无奈地再次保证。 说完,怕对方不信,他还不得不拿某人来帮他背书:“你还记得你上次提到的白家小少爷吧?” 正准备把自己曾经看过的案例一股脑都列出来,让眼前这屁孩知道人心险恶的谢珏顿时愣住。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皱眉问:“你该不会是想说,他也想掺和一手吧?” “不不不!”夏一鸣连连摇头,解释道:“只是我雇人的没有门路,可能需要借助他。” 谢珏听完,突然灵光一闪,瞪大眼睛问:“你说的雇人,该不会是想雇东洲人吧!” 夏一鸣点头,然后肩膀一耸,表情略显无奈:“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谢珏看了他一眼,然后陷入沉思。 白家小少爷……以这位的背景,应该不会帮着这小子干什么出格的事…… 但就算是这样,这事最后还是只有一个问题! 就如同这小子所说,在不知道产出和时间成本的情况下,这个投资根本就是个天坑! “……” 尤其是,就算他倾家荡产,以他的那点钱……也未必够填这个不知底细的天坑。 这…… “你所能支付的好处是什么!” 问出这话之后,谢珏心中也是无奈。 也就他傻,又实在地担心这小子会傻傻地往坑里跳,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 ‘实在不行,那就出点钱,让这小子买个教训。’ 虽然亏是亏了点,但也好过让这屁孩把自己小命给折腾没了。 谢珏纠结之余,偷偷用眼睛的余光朝西边瞥了瞥,心里开始琢磨要怎么提醒,顺便挖苦一下某人,竟然连一个就住眼皮子底下的屁孩都看不住。 夏一鸣点头,然后掰着手指头说:“我现在能给你的报酬有,记载天帝遗宝的藏宝图一张,延寿之物若干,风险未知的观想图一幅。” 虽说藏宝图是外公的,但按娘娘的说法,对方可能是想钓鱼,虽然目标未必是他,但……咳咳,还是算了吧! 就他这身份,不管是外公,还是他,都不太合适跟那位有太多牵扯。 至于延寿之物…… 这个他虽然还不知道在哪,但理论上那玩意应该能在他家里的某个角落,找到它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最后的观想图……呃!虽然还是风险未知,且为残缺版,但他有信心能在最近几天补全,并着手测试。 旁边,本来还在纠结要出多少才能让屁孩买到教训,同时又不会让自己血亏的谢珏却先是一愣,等他捋清夏一鸣话里蕴含的意味后,整个人瞬间僵化。 过了好半晌,他才瞪大眼睛,同时左右环顾,直到确定没人在附近,才重新回头,用发颤的声音问:“你……你刚才说,你能给我的好处里都有什么?!” 夏一鸣有些莫名,但还是重复道:“记载天帝遗宝的藏宝图一张,延寿之物……” “停!”谢珏脸色大变,整个人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猴子一样跳了起来,同时打断道:“你疯了吗?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啊?”夏一鸣先是一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问道:“你是说天……” “别!”谢珏再次打断,甚至还想伸手把某个屁孩那张口无遮拦的嘴给捂上。 但可惜,他的手刚才伸过去,对方就立马躲开,还问…… “你干嘛!”夏一鸣身体往后一缩,同时抬手把某人的咸猪手给挡住。 “我干嘛!”谢珏简直快要气笑了,直接咬牙切齿地说:“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关于那位和与之相关的事,是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吗!” 对于那些……咳!就连他师傅在谈及时,别说明确指向,就连某些代称,有时候也会选择性忽略。 而眼前这小子,却偏偏…… 夏一鸣眼睛一转,便大概明白这人的意思,但…… “你才疯了!”少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那位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目光投过来。” 说完,夏一鸣嘴巴撇了撇,哼唧着嘀咕道:“……祂们又不是闲的,怎么可能会关注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且,他这可不是张口就来,而是当他表露出那种避之不谈的模样时,娘娘却是直接笑着跟他说,不用那么在意和避讳;最后,她还拿自己举例——如果是想要引起我的瞩目和关注,除非是那个生灵带着十分强烈信念和决心去呼唤我。 不然的话,衪们那个层次的群体,是不会轻易回应那些简单,且不在衪们权职内的祈祷。 就比如说像七中的校长,如果不是特殊原因,他一般也不会特地过问每个班主任是怎么管理班级的,更不会去特地关心过问每一个普通学生的学习情况如何。 因为那种事,在一般情况下,不是他的职责所在。他只要把学校管理好,不闹出什么大问题就行。 第42章 信仰:投资 可谢珏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见夏一鸣还是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更是气得牙痒痒,不得不把自己师傅和接触过的师姐师兄对这种事的态度给一一列出来举例。 最后,黑皮少年还咬着牙说了一句:“在这东夏的修行圈子里,只要是有点脑子,都不会拿那位的名号作筏子。” 毕竟,没人知道那位对此的态度如何,所以,除非是嫌自己的修行路太顺,才会想去试试那位会不会因此而给你使点绊子。 见谢珏还在叨叨,夏一鸣暗自翻了个白眼,但没办法,他这人从小就吃软不吃硬,对这种实在没什么抵抗能力,更拉不下脸。 不过他也不好明说,所以…… “不是我想拿那位做筏子,而是把让我帮忙的那位翻看我的记忆后,跟我说那图里的东西,是九重天的那位扔下来的。还说那东西就在阳城,而且还没被取走,我要是感兴趣,可以带那张图去瞅瞅,我或许跟那东西有缘。” 夏一鸣耸肩,干脆把娘娘和蚕母的事结合到一起说给谢珏听。 反正娘娘也不会……生他的气;而蚕母,应该也没有机会拆穿他才对。 但夏一鸣不知道的是,虽然他说得很随意,可谢珏听完他的话,整个人就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眼睛瞪圆,嘴巴张合,却半天都没能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用透着颤声的语气问:“你……刚才没骗我吧!” 果然,这小屁孩绝对是疯了吧!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这样轻描淡写说出那些疯言疯语! 还又是翻看记忆,又是九重天…… 夏一鸣:“……” 看在钱的面子上,他好不容易才忍着没给对方一个白眼,只是当他开口时,语气里的不耐却没能完全压住:“你到底有完没完!你就跟我说,你究竟想不想换吧!” 真是! 啰哩吧嗦! 一点都不爽快! 要不是他急需钱,同时又看在这家伙让他有了新想法的份上,他早就起身就走了。 谢珏:“……” 黑皮少年当然也看到了夏一鸣脸上的不耐,但这事,实在是…… 不过,虽然他还是有点不信,但为了避免眼前的小屁孩又给他拉下脸,他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迅速思考起要怎么应对眼前的这种情况。 只是…… 谢珏却发现,无论他再怎么思索,但这事到最后,都绕不开一个关键。那就是眼前这小子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抑或,这小子其实也是被骗……而且他其实也知道自己被骗,不然怎么会…… “抱歉!不是我不愿意相信,而是你刚才说的有点吓人,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带着深深的疑虑,谢珏先是安抚一句,然后便试探着问:“既然你说那东西与你有缘,那你为什么……愿意拿出来?” 这就是谢珏最为不解的地方,如果对方所言为真,那么……那可是……咳!九重天那位的东西耶! 如果换成古代,这事只要透出一点消息,那么阳城这片地域,怕是瞬间就会变成腥风血雨的绞肉场。 而且,哪怕是现代,只要阳城有……那位,所遗留下之宝的消息传出,怕是也会有无数的修行者从天南地北赶来。 甚至,搞不好连天师府、雷神山、云来海还有剑宗这一类的大派也会过来掺和上一脚。 ‘还能为什么,就是我不敢让那位陛下的注意到呗!’夏一鸣暗自撇嘴,不过表面上,他却是一耸肩:“因为告知我的那一位说,要是我拿了件东西,就会与那位陛下结缘,而我……” 少年两手一摊,然后指了指自家所在的方向,才继续:“还想给我外婆养老呢!可不想这么快就陷入那位的算计里。” 谢珏顺着屁孩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时哑然,过了片刻,他才皱着眉问:“你的意思,只要拿了你那张图里的东西,就会……有麻烦?”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夏一鸣回答起来时,心里可是一点都不虚,这个他可是专门问过娘娘的。 “那玩意涉及到某个权柄,但偏偏那个权柄,现在又已经被五个大佬给分了,所以不管是谁拿了那张图里的东西,搞不好都得跟那五个大佬扯上好久的皮。” 最重要的是,娘娘说的时候,还顺嘴把那几位的实力和身份给他大致科普了一遍。 你m! 两个带大帝的名号,剩下的那仨最次也是星君! 呵呵! 所以,尽管娘娘后面也说,有她和那位陛下背书,那五位应当不至于对他下死手,但…… 他又不是穷疯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在自己身上还背着那样一个根脚的情况下,去凑这份热闹。 谢珏:“……” 好吧! 这小子真是越说越邪,还又权柄,又是五个大佬…… 但…… 黑皮少年的肝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要是假的还好,可万一…… 谢珏突然感觉他的心跳有点加速。 没办法,谁让眼前这屁孩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平淡,仿佛不管是谁,到了他的嘴里,就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名称,没有一点寻常人所应有的顾忌和避讳。 但要说他不懂…… “……” 权柄、九重天、缘……咳!还有那位之类的概念他又随口就来! 就仿佛…… 所以,如果这小子所言非虚,那教导他这些,以及让他做事的那位,又是…… 不过,这里头还有一个问题。 谢珏瞥了眼旁边的夏一鸣,心里忍不住想:‘如果这小子是说的都是真的,那为什么师傅给的额度只有一千万?’ 要知道,那老头虽然平日里总是老神在在,但从其偶尔展现的行事作风上来看,可是做梦都想赠一下这种机缘。 甚至别说给汤,就是给那老头扔点肉沫,那老头也会屁颠屁颠的往上凑。 谢珏把所有的想法扔脑子里过一圈,最后心里一动,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那老头的道行不够,这才使得他虽然窥探到些许端倪,但其中奥妙和具体事宜,却……’ ‘……’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能说得通了。 毕竟,如果这小子所说属实,那……咳!单单这涉及某个权柄的‘天帝之宝’,怕是就超出了那老头所能想像的范围。 而且,这里头还有一件更要命的。 ‘若是这小子所言非虚,那让他帮忙做事的那位怕也不是简单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在知道这小子手里有着某个权柄的线索之后,还……’ 所以…… 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虽然师傅发现了些许端倪,但这小子涉及到的东西可能太过高端! 就比如… 谢珏眼睛微动,随后强忍心中激荡,佯装遗憾地说道:“虽然我心里很想见识下,但……” 黑皮少年作出讪然的模样,摇头道:“那东西太过特别,听着就不是我能肖想的。” 说完,谢珏转头,问道:“你不是说过还有其他的吗?” 尤其是这延寿之物……这可不多见,几乎是有价无市。 夏一鸣皱眉,忍不住提醒道:“我手中也就这图的价格最高,如果你不选,剩下的那俩可没这个值钱。” 谢珏摆手:“不着急,而且我也不是现在就要好处,之所以现在问,也只是做一下你的资产评估。” 少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见他表情不变,只得将信将疑地列出自己能给的筹码:“剩下的那俩……一个是能一株万年灵植所产的灵果,有延年益寿之功;另一个,是一幅……唔!有点特殊的观想图,但我暂时没有完整版,能引灵,但没有炼气之法。” “……” 谢珏沉默几秒,然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万年灵植……还是延寿那一款?‘ “……” 这玩意可是硬通货,可遇而不可求的那种!甚至,如果不是名门大派,别说一般人,就是有一定规模的中型门派,也未必能保得住这种稀罕物。’ 就是…… 谢珏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瞥了眼那口口声声说着这东西不值钱的小鬼,心里不由得有点五味杂陈。 ‘不知道他是有灵植在手,还是……其背后那位赐下的灵果。’ 黑皮少年默然片刻,随后暗自摇头,默默地心里盘算起来。 抛开那不知道真假的藏宝图和所谓的观想图,单单这能延寿的灵果,就是一笔相当不错的买卖。 但…… “你这灵果有多少?还有具体功效如何?”谢珏抬头,轻声问道。 夏一鸣:“……” 这他哪知道! 今天早上的时候,事情一大堆,他根本就没时间顾得上这个。 等想起来,人又已经到了学校。 沉默半晌,直到眼见谢珏露出狐疑之色,夏一鸣才扯了扯嘴角,摇头说:“具体我也不知道,那位虽然许诺我一株万年灵植,但我家那来的条件养那玩意,所以……” 谢珏默然,好一会才抚额,脸上满是是不可思议地说:“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啥好处都有没得到的情况下,就答应帮……呃!人家做事?” 夏一鸣:“……” 尽管他想告知对方,他不是啥好处都没拿,但…… 想想自己那一摊子麻烦事,少年摇头,弯腰拎起地上的垃圾,从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只留下…… 谢珏:“……” 怔愣几秒,他连忙跟上去,并问道:“怎么……” 夏一鸣眼皮都没抬,直接摆手:“算了,我另想办法吧!” 反正点子已经有了,他没有必要坚持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着。 比如,阿秋就挺好,不会问这问那,也不需要他浪费那么多口舌。 谢珏听完,顿时有点傻眼,连忙伸手,想把人拉住。 “别啊!我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 夏一鸣避让过谢珏伸来的手,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有勉强别人相信的习惯。” 说完,他对谢珏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垃圾桶走去。 谢珏:“……” 来了来了! 熟悉的味道! 皮肤黝黑的少年抚额,连忙跟上去,同时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想问清楚一点。毕竟你这事要投入不菲的财物。” 夏一鸣眼皮都没动,只是敷衍地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他这不是准备去找那个愿意相信他的人了嘛。 谢珏见他这种连敷衍都不走心的模样,心里也是满满的无奈。 只是,虽然这笔买卖满是嘈点,但谁让他又真的有点心动呢! 心思在赌和稳妥之间徘徊数次,直到当他看到那小屁孩把垃圾扔掉,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谢珏大急,连忙跟上,等接近对方,他才心里一横,在与夏一鸣并排里,压低声音,对这无情的小子说:“我投一千万,收益……” 纠结几秒,他才无奈地说:“你看着给吧!” 在不知道具体数量,也不知道具体功效的情况下,他也无法作出准确的估算。 大不了,如果这小子真坑他,那他就当是用这笔钱,来给过往的这段孽缘做个了结。 尽管这个代价有点小贵,但他……也不是承受不了。 夏一鸣顿住,转头看了谢珏半晌,才点头道:“等我问一下阿秋,看他能不能帮忙,我再回复你。” ‘……阿秋。’ 听到这个称呼,谢珏突然有些吃味,心说:‘这小子,好像就没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别说现在,就连以前,也整天都是黑皮、黑皮的叫!’ “……” ‘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那名字,但……这小子也太区别对待了!’ 当然,尽管心里吐嘈不断,但在面上,谢珏却是点头,随后佯装好奇地问:“白家的那个小少爷,也要掺和一手吗?” 要是这样,那收益虽然可能会减少,但这风险相对的也被分摊出去了。 尤其是,那个小少爷所在的白家还有很重的官方背景。 如此一来,就算真出事,那也…… 夏一鸣犹豫两秒,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说:“他……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掺和的话,现在却是还没有。” 毕竟他也是昨晚才接到这活,现在这进度,都已经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了。 谢珏闻言,点头,然后试探着问:“那你会考虑他吗?” 夏一鸣皱眉,老实说,他其实是有点担心自己会连累自家那前同桌,但问题是,如果没对方帮忙,他根本没路子,也不知道这里头要怎么操作。 而且,自家那朋友,似乎对这个也很感兴趣。 “……” 就是…… 咳!对方可能误会什么了。 第43章 跟踪者:消息 回到教室,趁着没到上课时间,夏一鸣摸出手机,给说是要去找资料,然后就没再回复他的前同桌发了条信息。 夏日蝉鸣:事情忙完了吗? 阳城东,看着屏幕上那条新来的信息,白闲秋的手从键盘上离开,然后先捏了捏眉心,接着给对方回了一句: 秋风萧瑟:还没,资料有点多,也比较乱。 秋风萧瑟:不过你放心,下午放学,我应该能把它整理完。 夏一鸣看完回复,心里微微感动,咧着嘴回复道: 夏日蝉鸣:不用急,这个等你有空再干也行! 夏日蝉鸣:不过,这次我找你不是为了资料,而是…… 把谢珏想出钱的事发过去之后,夏一鸣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又发过去一条信息: 夏日蝉鸣:我主要是想问你,今天放学后你有空吗? 夏日蝉鸣:如果有空,我想让你帮我合计一下这件事。 比如说这钱够不够,如果不够,他还有筹集多少钱……等等。 城东一中。 白闲秋看到一半,就下意识坐直身体,然后越看,眉头就皱得越厉害。甚至,直到他把对面那人发来的信息全部看完,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放缓的迹象。 “天机门……” 关于这个门派,他倒是有点印象。 不过主要是偏负面的那种。 没办法,不管是他家大哥,还是他家父母,甚至连他的其他长辈,在提起这群因果缠身的投机客时,态度都是严肃且慎重的。 只是…… “……这群玩意都是狗鼻子吗?” 自家小伙伴这边才刚显露些许端倪,这个门派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真是…… 让人想不佩服都不行。 由于夏一鸣没有提及太多,所以白闲秋并不知道谢珏最开始的目标,其实不是他家小伙伴。 但…… “一千万……” 白闲秋一边嘀咕,一边忍不住皱眉。 这可不算个小数目,对他也是如此。 他虽不是那种拿钱不当钱的人,但由于他本身也没有存钱的习惯,所以他现在所能支使的金额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不! 甚至在短时间内,他可能还拿不出这个数额的钱。 “……” 这就…… “虽然那群投资客的行为让人有点诟病,但至少他们的作风还算不错。” 从他听到过的那些有关于天机门的事迹来看,他倒是没听到过这个门派的人会因为投资失败,而去报复那些接受他们投资的人。 甚至在某些时候,这些人还会反过来安慰并赠予少许资源和财物给那些幸存的失败者,并让那些人放宽心,他们不会为此而追究之类的云云。 所以…… 白闲秋捏着下巴想了许多,最后才轻轻点头:“如果阿鸣那边真的急需财物,那这些人倒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事还得等他去跟那些人交涉过后,他才能够确定他们的行事作风,是不是真的像传闻那样。 拿定主意,白闲秋伸手摸向手机…… 秋风萧瑟:没问题,等放学了,我就过去找你玩。 阳城七中。 等到回复的夏一鸣咧嘴一笑,又和前同桌聊了几句,才关上这个界面。 但他也没放下手机,而是点开另外一个人聊天界面。 豌豆公主:见生他们把这事告诉大王你了啊! 豌豆公主:我本来打算明天放假,再去找大王你的。 豌豆公主:事情是这样……星期三那天晚上,我出校门后不久,就总感觉到像是有道视线在盯着我…… 豌豆公主: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但……它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那怕我停下脚步,它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从我身上移开…… 豌豆公主:大王……我……我有点害怕…… 豌豆公主…… 夏一鸣刚把小伙伴发来的那堆消息看到一半,眉头就再也没有松开过。等到他把最后的那条看完,原本还只是嘴唇紧抿的他,脸更是阴沉得让正在观察他的谢珏忍不住走过来问: “怎么啦?”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然怎么前一秒还笑容满面,现在却阴沉得让他感觉到有点汗毛倒竖。 被打断思绪有夏一鸣撩了下眼皮,不过他没回答谢珏,而是低头,冷着脸在手机屏幕上操作起来。 大王:晚上我去接你。 大王:不脸担心,事情我会解决的。 信息发过去没多久,夏一鸣就感觉到他手机在震…… 豌豆公主:谢谢大王,不过我还是报警吧。 阳城北,四中。 眼下青黑的微胖少女,抬手抺了下微微发红的眼睛。 虽然同伴的话让她很是高兴,但她却也不想看到对方因为她,而陷入那未知的危险之中。 而且万幸的是,她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的方式求救。 豌豆公主:大王,我主要是想问,上次那个姐姐留下的联络方式,你还保留着吗? 她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报警,主要白天和在学校里比较安全;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普通的报警电话有没有用。 所以她才会等到现在,才向同伴求助。 夏一鸣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回复: 大王:不用担心,我不是一个人去。 大王:你先别报警,等我回去摇人。 大王:等我摇到人,就告诉你一声。等你今晚下晚自习,我就让人跟在你后头,看能不能帮你把跟着你的那玩意揪出来! 大王:你只要像平常那样回去就可以,其他的你不用管。 ‘该死的玩意,这次要是被小爷逮着了,非得让你脱层皮不可。’ 咬着牙在心里怒骂一句,夏一鸣开始盘算今晚要怎么逮‘人’。 大佬……如果可以摇到,那自然是最好。 只是……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离开城中村。’ 毕竟大佬是在为他的本体护法。 夏一鸣皱着眉嘀咕一句,然后…… “实在不行,就找小圆球们。” 它们……应该是可以出来的。 不然小黑的前身,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而按照大佬的说法,十二只小圆球,实力至少和他相当。只是由于它们的攻击方式太过死板,才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但大佬也说过,针对这一点,也就只有与小圆球近乎同源的他,才能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对于其他人而言,别的另说,单单小圆球们那种,能随心所欲穿行两界的行动和攻击方式,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好好喝上一壶的了。 “……” 他就不信,那只偷摸着跟在一个女孩身后的该死玩意,还能比大佬强! 如此一来……只要他弄明白它们上次是怎么出来的,那就算他摇不到大佬,也应该就能摇到它们,用以充当作为今晚的底牌。 城北,四中。 李婉盯着手机半晌,才犹豫地问: 豌豆公主:真的没问题吗?大王! 虽然小伙伴的话让她有点安心,但一想到上次的时候,对方也是通过那些穿制服的叔叔,才帮她解决问题,现在…… 夏一鸣把谢珏探过来的头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又冲他摆手,才回复道: 夏日蝉鸣:没问题! 夏日蝉鸣: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会叫你报警。 虽然他想亲手弄死那些个玩意,顺便给自家的那群小圆球加个餐,但如果对方的实力超过他的预计,那他也不会为了出这口气,而傻傻的把自己给赔进去。 李婉看完回复,心中这才放松下来。 豌豆公主: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夏一鸣回了个‘嗯’,然后才关上手机,朝一旁的谢珏瞟了一眼。 这家伙,刚才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往他手机屏幕上瞄。 难道不成,他真以为那点……呃!咳咳……小钱就能为所欲为! 谢珏耸肩,摊了摊手说:“我只是看你刚才脸黑得吓人,担心是不是发什么了什么,才过来问一句。” 夏一鸣:“……” 少年下意识往脸上摸了摸,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嫌弃地朝谢珏甩了一句:“你才脸黑!” “嘿!我脸本来就白不到哪去!”谢珏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然后好奇地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脸色突然变得那么难看。” 夏一鸣有点犹豫,但想到自己刚才可能冒犯到这家伙,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 咳!虽然他不是那个意思,对方似乎也不在意,但拿别人的外表说事,还是有点…… 而且,豌豆的事也不是什么隐秘,加上对方也不是普通人……如果自己把事告诉对方,说不定还能从对方那获得一些与这事相关的消息。 想到这,夏一鸣朝谢珏撩了下眼皮,然后又冲对方招了招手。 谢珏一愣,但很快就咧嘴,好奇地俯下身。 夏一鸣凑到谢珏耳边,压低声音把自家小伙伴被跟踪,以及之前发生过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说自己晚上要摇人逮狐狸;而是说,本来准备等下要带他去找自家前同桌商量的事,可能要延后了。 “狐狸?”谢珏小声嘀咕一句,然后直起身,用手指在自己下巴处轻轻敲着。 夏一鸣见他似乎真知道什么事,便连忙噤声,等着对方把事情想清楚后再开口。 而且,他的等待也并没有持续很久…… 谢珏从夏一鸣后面的座位里拉过来一张椅子,然后跟其凑到一块,压低声音说:“你的说,该不会是桃花岭上的那窝粉毛狐狸吧?” “桃花岭?” 这是哪? 夏一鸣眉头微皱,他好像没在阳城听说过这个地名。 谢珏见他脸上满是疑惑,便解释道:“桃花岭在我们西边的林洲,不过它不在我们这个世界,而是在虚界,林洲的镜面世界之中,对应的是林洲桃园市三春镇的三春山。” 夏一鸣:“……” 别说什么三春山,他连桃园市都没听说过。 谢珏摇头:“林洲山林众多,耕地较少,为数不多的几块平地,也拿来养蚕种桑了。而桃园市,在阳城的西北方,与阳城之间隔着一个桑城。” “桑城……西北方……”夏一鸣忍不住翻阅起自己脑子里,那几近空白的区域地图,等过了好一会,才勉强找到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正确的名称:“桐山山系?” 这地方,他要是没记错,应该在大江以北,与临海的千韧山山系几乎是隔江相望。 谢珏见他好半天才憋出这个,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不过为了避免对方又给他拉下脸,他赶忙连连点头:“对!三春山就是以属于桐山山系,而桃园市,就被桐山山系所包围。” 虽然谢珏脸的笑没有太明显,但夏一鸣多少也能感觉到对方在憋笑,不过由于对方没真笑出声,他也只能当作没看到,只是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就皱眉问:“你觉得,跟在豌豆身后的,就是你口中的那什么……呃!粉毛狐狸?” 聊到正事,谢珏压下笑意,表情一整,眉头微微蹙起地说:“我不知道跟着你那朋友的是什么,但如果你遇到的那只狐狸,真是像你所说的那样,喜欢以人类精气为食,那你之前遇到的……八成就是那窝糟心玩意。” 说完,黑皮少年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狐狸在传说里比较……呃!让人有点一言难尽。但在现在的这个世道,它们一般也不会惹什么事,毕竟它们也不傻。但……” 谢珏耸肩,无奈地说:“无论是人,还是精怪,总有一些害群之马。” 而且…… “别以为人类就是铁板一块,不单单以前,就是现在,在人类里,也有不少为了利益,而为它们提供庇护的人。也就现在多了天眼天网,再加上各种科技的层出不穷,那些个玩意的气焰,才不得不有所收敛。” 谢珏说着,还列了一些他从天机门的渠道所了解到的隐秘出来。直到夏一鸣脸色凝重地点头,他才把话题转回去:“而且,据我所知,阳城所在的临海,除了那窝粉毛狐狸,好像也没有其他有点名气的狐妖群体在活动。” 夏一鸣听他老说粉毛狐狸、粉毛狐狸的,便疑惑地问:“我只听过白狐、红狐、灰狐,这粉色的狐狸,我还是……” 谢珏一愣,随后咧嘴笑了起来,不过由于他们在教室,所以他也没有搞出声音,只是笑了两下后,就轻咳一声,解释道:“它们就是红狐啦!” 说完,见夏一鸣皱眉,就补充道:“我叫它们粉毛狐狸,其实是因为网上有个小道消息说,由于那窝狐狸里的老祖宗喜欢少女粉,所以它的那些子孙在回窝前,都喜欢把毛也染成粉色,并换上粉色的衣裳,再化个粉嫩嫩的妆容……咳!总之,据说就连它们的法术,也大多都是以粉霞粉雾呈现,香甜醉人。” ‘粉色……’听完谢珏的解释,夏一鸣脑子里不由得闪过一些往事;其中,就有那只盘踞在某青年脑子里的粉色狐狸。 “……” 这……也就是说,如果眼前这人所说不假,那么不管是他在美林发现的那只,还是后来篡改豌豆记忆的那只,还真有可能是这人口中的粉毛狐狸。 谢珏见夏一鸣神色不时变换,后面眉头又不时紧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就好奇地问道:“怎么,你对它们也有所了解吗?” 夏一鸣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点头,不过他没说那个青年的事,而是说在美林那片闻到过胡秀青身上那种古怪的骚臭,有一次还看到过一只头上长着兽耳的奇怪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美林?”谢珏思索片刻,才不是很确定地问:“你说的是……临江路南边的那一片?” 夏一鸣点头。 谢珏:“……” 夏一鸣见他神色古怪,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就问道:“咋啦?” 怎么一副像是被吓到的模样? 谢珏回神,表情微妙地回复道:“我现在住的地方就在临江路,离美林并不远。” 尤其是,那还是天机门在阳城的驻地…… 可他,却根本不知道几百米外的地方,竟然还猫着那样的一窝糟心玩意。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单单他没发现,就连天机门的情报网,也没有丁点提到过那里还窝着一窝粉毛狐狸…… 这…… 就有点厉害了! 第44章 跟踪者:作客 发现他往日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竟然还有这种疏忽,而且并不像他认为的那样厉害之后,谢珏抬头,一边发出‘啧啧’的声响,一边抬头,用惊奇的目光上下着夏一鸣。 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的夏一鸣往后一缩,脸上同时露出警惕的表情:“干嘛!” 谢珏摇头,随后换上好奇的表情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夏一鸣:“……” 沉默数秒,他干脆装做没听懂:“什么打算怎么办。” 说完,他也没等谢珏回复,就‘嘘嘘’地冲谢珏摆手,同时低头翻起抽屉:“我要写作业了,你……” 谢珏一愣,等反应过来时,差点气笑了! 随后,他没等夏一鸣说完,就打断道:“你这可不地道!说话留一半,用完就扔,这事可只有渣男才会干!” “什么用完就扔?”见谢珏不上道,夏一鸣干脆装傻充愣:“我们不是已经聊完了吗?” 谢珏可不愿意就此作罢:“你别装傻,我问的是你现在要怎么帮你那朋友。” 黑皮少年环顾一圈,然后才凑过去小声说道:“是报警,还是……咳!找那小子帮忙。” 虽说第二个可能有点困难,但也是谢珏能想到的唯二办法。 毕竟,虽然这小子得了个不得了的机缘,但……终归也还只是个潜力股,想要搞定那些能躲过特行部抓捕,还能瞒过天机门情报网的粉毛狐狸,怕是……有些力有不逮。 夏一鸣:“……” 沉默几秒,并不想把自家底牌都透出去的他,只能干笑一声,回答道:“我是准备放学后去一趟柳叶子巷……” 谢珏眼睛一亮,连忙小声问:“我能跟去吗?” 不过刚说完,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身份,就赶忙补充道:“我只是单纯好奇,也有点想念,并不是准备旧事重提。” 话音刚落,谢珏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惴惴不安。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夏一鸣会相信他的……咳!‘诚意’。 由于有小黑的转述,夏一鸣倒是没多想,而是十分平淡地说:“那是公共地方,你想去就去,但小叔见不见你……” 少年耸耸肩,表示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谢珏眼睛眯了一下,随后咧嘴,不甚在意地摆手:“没事!大不了我就当故地重游。” 见他又是这种嬉皮笑脸,夏一鸣暗自翻了翻眼白,手随意摆了摆:“我真要写作业了,没事就别再吵我。” 有了这几天的了解,谢珏倒也知道这人在写作业和考试时会十分暴躁,所以他也适时起身,摆摆手,拉着刚才拖来的椅子往后面走去。 …… 由于中午时有谢珏打扰,搞得夏一鸣直到下午放学,人都已经在去车棚推车的路上,他才突然想起,他中午只顾应付谢珏,竟然忘了跟自家前同桌说今晚的‘约会’黄了! 夏一鸣:“……” 完蛋! 要是他现在才说,阿秋会不会生气啊! 已经上车,并跟家里报备,正吩咐司机去城西信阳的白闲秋:“……” 愣了数秒,他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遍,才咬着牙回了个中指。然后…… 秋风萧瑟:今天你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那从今个起,你就得先到我的黑名单里待上几天了! 话虽如此,但白闲秋还是朝接送他的项哥示意,让他先别开车。 夏一鸣讪笑一声,干脆找了个不会妨碍到别人的地,给对方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原委说了下。 当然,他依旧没提自己,而是将错就错,说先去找大佬,如果不行,再给上次那个秦姓的姐姐打电话。 白闲秋:“……” 片刻之后,他才微微皱着眉头,问道:“你真的确定,跟在你朋友身后的,是上次那窝没被逮到的狐狸?” 夏一鸣一愣,奇怪地问:“除了它们,还会有谁会盯上豌豆?” 在他的印象里,自家那小伙伴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从小就平平凡凡;连唯一的一次成为焦点,好像也就上次…… 白闲秋:“……” 见对面那小子还没反应过来,他无奈地提醒道:“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那只狐狸会在人群里相中相貌平平的她吗?” 夏一鸣再次愣住,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忙问道:“你是说……豌豆有点与众不同?” 白闲秋抚额:“你不会是现在,才想到这个吧!” 夏一鸣有些讪然,然后皱眉问:“豌豆……” “不只你那个‘豌豆’!”白闲秋瞥了眼前面目不斜视的项哥,捂着手机,压低声音说:“根据我哥他们从那只狐妖嘴里撬出来的东西,它的目标可不止那个被它篡改记忆的女生。” 夏一鸣又是一愣,随后眼睛猛然瞪大。 白闲秋不知道自家友人已经震惊到双目圆瞪,依旧继续道: “它除了看上那个女生,还有那两对双胞胎,以及那个姓林的男生,也是它的目标。” 夏一鸣:“……” 过了几秒,他忍不住破口大骂:“tmd!这xxx的玩意,我xxx它xxx……” 亏他还以为只有豌豆被盯上,但没成想…… 好家伙!这除了石头和他,他们这一伙人差点就全军覆没啊! 白闲秋下意识把手机捂住,然后抬头看向前边的项哥。 项立嘴角微抽,朝着后视镜露出个尴尬但不礼貌的笑容。 白闲秋也有些尴尬,连忙为自家友人解释道:“他只是一时气急,往日……” 把俩小孩对话听了个大概的项立,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少爷放心,我不会和大姑娘说的。” 而且就算他说了,想来大姑娘也不会在意。毕竟这事出有因,谁都会有失态的时候。 虽然心中气愤,但并不擅长骂人的夏一鸣很快就词穷,而且回过神来的他,也发现场合不对。他待的这地,尽管不是主路,但现在是下午放学期间。外加上,由于林浩的事,还有一部分住宿生被转移到这边的第三教学楼。 所以,他刚才那忍不住的破口大骂,还是引起一些行人的注意。 难得在失态的夏一鸣不由得有些尴尬,连忙起身,一边让前同桌稍等,一边快步朝车棚方向走去。 …… 等出了校门,夏一鸣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并把车立好,这才重新打给自家前同桌。 “抱歉,刚才没忍住。” 白闲秋收回思绪,摇头笑笑,回复道:“没事,就算是换了我,我也得骂娘。” 闲话几句,夏一鸣把话题拉回刚才被他打断的那个:“你刚才的意思,是说我那帮子朋友都有点与众不同?” 自家那对发小与众不同,他倒是不意外。但薇薇、阿青,外加见生也如此,他……就有些惊讶了! 白闲秋习惯性点头,回答道:“没错!按那只狐妖的说法,你那帮朋友里,除了那个大个子,其他的几人就都是让它垂涎三尺的资粮!尤其是那对姓薛的双胞胎,更是让它……咳!心痒难耐。” 夏一鸣捏紧手机,眼睛忍不住眯起,半晌后,才恨声道:“它……还会被放出来吗?” 要是放,那他就蹲个点。 如果有可能,他还想把自家外公都叫上,最好是能把那窝肮脏的鬼玩意给连窝端了。 白闲秋也听出了自家友人声音中的不善,但…… “如果你想报复,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毓秀少年摇头,叹息道:“那只狐妖被逮到后没多久,就莫名死在了囚笼内。而我刚才所说的这些,还是因为特行部在逮到那玩意后,就进行突击审讯,才侥幸得到的。” 夏一鸣:“……” 沉默片刻,他才拧着眉头说:“灭口?” “应该是。”白闲秋点头,随后叹息一声:“这也算是常有的事吧!” 说到这个,他也是有些无奈:“虽然我哥他们也想应抓尽抓,只是……唉!那怕上头一直在研发和更新屏蔽系统,但有时候,他们也跟不上某些人找错漏和想方设法钻空子的速度。” 而且据他哥所说,这还是上头一边研发更新,一边组织人查疑补漏,又自己组织人整天研究怎么钻空子后的结果。 只是,那怕研究这个的人,已经想方设法,并尽一切可能的对屏蔽系统进行完善,但还是会被人找到空子钻进去,把他们费力保护的‘证人’给悄无声息地进行抹除。 夏一鸣再次默然,随后又过了半晌,才闷声闷气地把话题转回最初那个:“原因我说了,我们明天……呃!不对,等你有空了,再帮我参详一……” 虽然明天是周末,但他又不知道自家朋友有没有闲功夫帮忙,所以夏一鸣很干脆地,就把再约的时间让给对方来决定。 白闲秋听到对面有挂电话的意思,连忙打断道:“等等!等等!你先别挂!” “啊?”自觉已经把事情给解释清楚的夏一鸣微顿,有些不明所以地问:“怎么啦?” 白闲秋舔舔唇角,眼睛中闪过一丝兴奋神色,不过当他瞥到前边驾驶座上的项立时,还是没直接把心里话说出口,而是在轻咳一声后,问:“你现在应该要回家了吧?” “啊?”夏一鸣微愣,然后点头说:“对啊!” 他要是再不回去,那个有车接送,并且先行一步去城中村的黑皮,怕是要等急了。 白闲秋咧嘴,随后看了看窗外,笑嘻嘻地说:“你看啊!我认识你这么久,却一直都没机会去你家作客,而且我今天还专门请了假,并且也跟家里报过备,又特地给你外婆买了礼物……” 最后,毓秀少年朝前悄然撩了下眼皮,又补充一句:“你看,我现在都已经在前往你家的路上了……” 刚才想开车,但被制止的项立:“……” 夏一鸣:“……” 这家伙,虽然话里一字没提,但那话里话外,却怎么听都仿佛只有…… 想要放我鸽子! ——没门! 夏一鸣略微犹豫,但当他想到他家现在,说不定已经有了一只在等他回家。 这…… “行吧!”少年无奈点头,然后无奈地补充道:“但我先说好,我今晚不一定有时间招待你。” 一只是放,两只……也是放。 所以…… 都随他们便吧! 他懒得管了。 白闲秋在心里比了个‘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一本正经地说:“如果路上不堵车,我十分钟后,应该就能到信阳。” 嘴里说着这话的同时,他还不忘抬手,示意项哥赶紧开车。 项立:“……” 尽管对小老板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感觉有些稀奇,但小老板也是老板,他还是点头,装作没听到也看到对方刚才行为,并按照对方的授意行动起来。 并不知道自家前同桌在糊弄他的夏一鸣一听,无奈地起身说道:“那我要挂了,我还在学校呢!” 白闲秋笑眯眯地点头:“挂吧挂吧!不过,我应该要晚上一点才能到了,这路上的车都变多了。” 夏一鸣点头:“那你让那位项大哥开车小心点吧!现在毕竟是放学时间。” 白闲秋没看前面侧目的项哥,只是答应一句:“嗯!回见!” “回见!” 夏一鸣刚想挂掉电话,突然双想到一件事…… “你知道我家……”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手机上就传来对面已挂机的嘟嘟声。 夏一鸣:“……” 得! 竟然忘了问那家伙知不道自个家在哪。 夏一鸣盯着手机几秒,最后还是没再回拨过去,而是想着对方就算不认识路,等会应该也会找他。 抱着这个想法,少年关上手机,再抄起久候他多时的小蛇塞兜里,同时不忘招呼上小黑,让对方跳上他肩膀,然后才骑上车,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儿,消失在如织的车流之中。 …… 5:20 戴上口罩的谢珏,在离写着伍鸣的牌坊不远的路口处下车,在环顾过后,挥手让送他的司机赶紧离开。 虽然他外表已经大变,但无奈的是,他的这肤色却是天生,上次他自己来还无所谓,但这次,他却是要去夏家作客。 “……” 这要是那个以前看过他们仨一起玩的老头老太太脑洞大开,把他和小时候的那个小黑孩联想到一起,那他……现在的安生日子可能就要没有了。 而且…… 谢珏无奈地叹了口气:“等会,可能要让夏奶奶帮我保守下秘密,不然的话……” 外婆尽管对他不差,但作为他们间纽带的那个人,却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的。 所以,他现在也只能用中京那边的地址,给那老太太邮些钱财和物品。至于其他…… 谢珏摇头,在走到离牌坊还有十来米的地方就停下,然后掏出手机,伪装成正在等人的学生。 “……” 虽然他本人就是在等人,也的确是学生。 第45章 跟踪者:作客2 5:36 眼尖的夏一鸣在谢珏看到他之前,就率先发现对方。 而谢珏直到发现有一个小个子骑着车在他面前停下,他才从思绪中回神。 “你杵这干嘛?怎么不进去?”夏一鸣瞅了眼十米开外的牌坊,表情有点疑惑。 然后…… “你不会是想说,你不知道我家在那吧?” 娃娃脸说完,脸上狐疑之色不由愈发浓厚。 夏一鸣上下打量谢珏几眼,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谢珏也不管他能不能隔着口罩看到自己的表情,自顾自笑了笑,解释道:“我这不是怕里头有那个老头老太太记性比较好,一看到我俩这一黑一白的组合,就会联想到曾经跟你玩得很好的我吗!” 尤其是…… “你们那新家,我当时也跟着你去过几次。这万一有那个老头老太太真还记得,那我的麻烦就大了。” 谢珏说完,夏一鸣顿时一愣,随后很快,他原本微拧的眉头就逐渐放缓。 他这时,已经想起,他昨天用小黑的身体,从这人那里听到的某些话。 尽管他也只是一知半解,但这人孤身一人回到阳城,却并未前往外家拜访却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 收回狐疑的眼神,夏一鸣瞥了谢珏脸上的口罩一眼,问道:“那你是想以我同学的身份去我家,还是……改名后的‘甄诚’?” 谢珏一愣,下一秒嘴角悄然翘起,心情十分愉悦地说道:“用改名后的甄诚吧!” 先不说其他,单单这身份,就能在夏奶奶那拉上一大波好感。至于剩下的……嘿嘿,以那位老太太的软和,只要他把自己的难处一说,这说不定又能再得到一大波好感。 毕竟…… 谢珏抬头,瞄了神色有些不明所以的夏一鸣一眼。 他们这仨难兄难弟其实都挺像,只是元昭被坑得最惨,身死不说,连魂都差点沦为傀儡;他第二,屁股后头还有着一堆的糊涂账;至于眼前这小子……只能勉强算第三,竟然幸运地遇到了俩靠谱到不行的老头老太。 不过,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元昭虽说命途多舛,但没成想人都挂了,还能被‘人’看上,从而彻底走上人生巅峰,成为连他师傅也只能望其项背的人物。 而他呢,虽然遇人不淑、麻烦不断;但好在,小时候的他没让那丝运气从指间溜走,从而借元昭之故,让他师傅找上门,将他从那个看不到边、碰不到底的泥沼拉起…… 至于眼前这家伙…… 谢珏沉默片刻,眼白差点就想翻起。 元昭和他是过得不错,但和眼前这小子相比,可能又…… 夏一鸣见谢珏不但突然沉默,脸色还不时变换,就不解地问:“你是在担心我外婆说出去吗?” 谢珏回神,等他听到眼前这娃娃脸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没等他说话,就见夏一鸣摆手…… “安啦安啦!”夏一鸣摆摆手,安抚道:“我外婆又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只要跟她说明一下,她不会把你回阳城的事说出去的。” 谢珏忍住笑意,恭维道:“我自然相信夏奶奶的人品,我刚才只是要想,要怎么跟她老人家说明我的难处。” “哦!”夏一鸣恍然,接着又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没说…… “是这样,我刚才想起跟阿秋说我今晚有事的时候,他已经在路上,所以……” 把自家前同桌也要过来的事说完,夏一鸣挠头,无奈地加了一句:“如果一会小叔不想见你,那你可能得和阿秋在我家里等我。” 谢珏还以为又有什么事发生,现在一听…… “没事!他来也好!”黑皮少年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如果元昭不乐意见我,那我正好和白家小少爷商量一下我们今天中午商量的事。” 夏一鸣经过观察,觉得他不是在勉强,就拍拍后座,点头说:“既然你不在意,那就上来吧!我载你。” 谢珏嘴巴微张,刚想说‘还是我载你’就突然想到这小子那异于常人的体重,以及其年幼时,就已经有点惊人的力气。 …… 等夏一鸣毫不费力就载着他进入甘泉街,谢珏已经可以十分地肯定,他前面这小子的身体绝对有问题。不然的话,这人怎么在30多度的气温下,又是从学校一路飞速骑行,又是载着一百多斤的他疾驰,还能气都不喘一声,汗也丁点都不出。 这要是还有人说这小子是个普通人,那他绝对会呸的一声,给其脸上啐上一脸唾沫星子。 但猜测归猜测,谢珏也不敢问,毕竟之前,他也不是没问过,而对方当时的态度,明显就不想谈及…… 到了自家后门,夏一鸣本想让谢珏先上,自个在这等等前同桌,不过等他停好车,再换位一想,又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地道。 虽说对方跟自家外婆勉强也算‘老’相识,但俩人终归有近十年没见过面,他这要是让客人独自上去…… “……” 为了避免被老太太松松皮子,他先是让身上的那俩小家伙自己回窝里去,然后才讪讪地对谢珏说:“我们上去吧!” 谢珏虽然见到夏一鸣脸色有些奇怪,但谁让他此时也有点心不在焉,一时也顾不上问,带着一丝突如其来的忐忑,跟在夏一鸣身后往上走。 在外面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真的来到这里时,心里却突然……多了一份莫名的紧张。 尤其是,当他们开门进入二楼,那个从厨房探头的老太太看过来没几秒,就突然一脸恍然地喊出那个让他恨到夜不能寐的名字时,谢珏突然感觉眼睛一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想要夺眶而出…… …… 夏家厨房。 夏外婆拧了拧自家外孙的胳膊,随后先是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才瞪眼,但又压低声音说:“小诚要来,你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说完,老太太皱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抬头说:“要不……你骑车去市场那边再买几个菜回来。” 夏一鸣揉了揉胳膊,讪笑一声,脸上换上讨好的表情:“不只是他,一会应该还有一个要来。” 夏外婆一愣,随后再次瞪眼,手更是作出要拧人的动作。 夏一鸣一缩,连忙为自己分辩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已经准备要告诉您的,但没想到临时有事,等我搞定那边,跟您联络的事,就被我忘记了。一直到放学,我这才想来。” 夏外婆一听,还是气呼呼:“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给我电话。” 虽然放学时也有点晚,但她也能让老头子帮着跑一趟,哪像现在,她准备的都是家常菜。 “这……”夏一鸣有些讪然:“我听阿秋说,他快到我家了,我这不是怕他等,才……” 夏外婆皱眉,朝客厅望了眼。 夏一鸣知道她的意思,连忙解释道:“阿秋堵车了,可能要晚些。” 老太太恍然,随后忍不住旧事重提:“那要不,你再去买俩菜,再买些水果饮料回来。” 由于她家这小子就爱桃子,对其他都兴致缺缺,搞得她也没在家里准备招待客人的东西。 夏一鸣摆手:“不用不用!您就按准备好的食材做吧!至于他们,等下我少吃两碗饭就行。” 夏外婆:“……” 这话说得! 不知道的人,怕是要以为她家连招待客人的餐食菜品都做不出来呢! 尽管有心让自家外孙跑一趟,但等冷静下来,老太太又觉得,这要是把客人撂那,让人家干坐着,似乎也不是个事。 纠结几秒,夏外婆叹气:“我找你李叔加俩菜,再买上一锅饭,到时候再让你下去跑一趟。” 反正自家小子吃得多,跑这俩步也不至于累着。 最后…… 老太太摆手:“你去陪小诚聊天吧!” 夏一鸣讪笑一声,忍不住提醒道:“他现在叫谢珏,不叫甄诚。” 夏外婆瞪眼。 夏一鸣再度讪笑,做了个讨饶的动作,就后退着离开厨房,转身向客厅走去。 听到脚步声,谢珏关上手机,抬头对来人说:“你事先没跟夏奶奶说我要来吗?” 不然,老太太为什么还要支使这小子去买菜? 夏一鸣耸肩:“本来要说的,但后来因为豌豆的事,我就给忘了。” 他对这人能听到他和外婆间的谈话,倒不是很意外。 毕竟,这家伙说过,他自己的臂力有200多斤。这就说明,其应该是锻炼,或者修行过的。 最重要的是,他家厨房离客厅又不远,这十来米的距离,只要耳尖一点,应该就能听到他和外婆的小话。 至少他就能做到。 谢珏听完,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今晚真是打扰到她老人家了。” 夏一鸣摆手:“不会,她应该挺高兴的。” 小时候还好,但到了初中,他就没怎么带人回家,搞得在某段时间里,他家老太太就一直都在旁敲侧击地试探,生怕他在学校被孤立欺负。 谢珏朝厨房看了一眼,问:“那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尽管他很久没煮过饭,但一些简单的活,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胜任。 “不用了。”夏一鸣摇头,在他旁边落座:“因为我平日的饭量就比较大,所以外婆准备得还算充足。一会只要加俩菜就行,不需要再折腾什么。” 由于他最近胃口蹭蹭往上涨的缘故,他家最近的餐食已经是按六人份的准备。也就是说,就算加上阿秋和这货,外婆准备的食物也不会不够吃。 顶多…… 咳! 他就少吃点菜,多吃饭。 就在夏一鸣暗自无奈之时,心中突然微动,抬头问谢珏:“你的饭量……” 他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人的力量也异于常人,所以……这家伙,不会也像他一样是个饭桶吧! 谢珏微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失笑道:“我主要是靠锻体丹和气血相关的辅助丹药,食物只是充饥和作辅助补充之用。” 没办法,普通食物能提供的能量就那一点,如果不想胡吃海塞,把自己吃反胃,就只能去找那些高能量食物。 但偏偏,那些个玩意,又不是一般人能获取,搞得他只能像大部分普通修行者一样,去买那些经过精炼提纯过的丹药。 夏一鸣心里一缓,刚想问对方丹药的事,就感觉兜里的手机在震。 看到来电人的姓名,他先是朝谢珏示意,然后一边点向接通,一边起身,并在电话接通后问:“你这是到了吗?” 白闲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我倒是到了你说的巷子口,但那一道门是你家的啊?” 夏一鸣示意谢珏等一下,他转身朝楼梯方向去,同时回答道:“往里走,左手边第六扇门。” 说完,他一边下楼一边补充道:“你等一下,我下来给你开门。” “嗯!” 白闲秋刚挂上电话,就见在车里的项立有些欲言又止,就问道:“怎么啦?项哥。” 项立左右环顾,有些担忧地说:“少爷,真的不需要我在下面等你吗?” 虽说他已经从一线退下,但对这地方的凶……呃!威名,他还是如雷贯耳的。 白闲秋失笑,但当他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他循声看去,就看到某个数日不见的娃娃脸,正朝他这边探头…… 夏一鸣刚从门内探头出去,就看到自家前同桌正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巷子口。不过,没等他走过去,就看见对方低头,似乎对那位司机大哥说了什么。 正当夏一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时,就又见自家友人直起身,对那位项姓司机摇头,随后转身朝他走来。 而在自家友人转身后,那位项司机似乎愣了一下。不过对方很快就回过神来,并像以往那样对他点点头,便升起车窗,开车离开。 白闲秋走到开启的门前,轻笑着说:“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跑这边来。” 夏一鸣将目光收回,上下打量他几眼,然后‘啧啧’两声,侧身让开:“我也没想到你有一天会来我家,不过……欢迎。” 白闲秋挑眉,抬脚从他让开的位置进来,同时说道:“有什么没想到的,朋友间互相串门,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吗?” 虽然他除了这小子,也没有能互相串门的朋友,但至少他姐,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夏一鸣一想也是,像他在小学的时候,就经常跑那几个的家里玩。甚至,如果他们玩得忘了饭点,也没少在那几个人的家里吃。 第46章 跟踪者:摇人 二楼。 听到开门声,夏一鸣还没来得及向谢珏介绍,就看见自家外婆从厨房出来。 不过没等他说话,他就看见白闲秋眼睛一亮,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就走了过去…… “您是夏奶奶吧!我是白闲秋,是一鸣以前的同桌……” 夏外婆微愣,随后也是眼睛一亮:“哦哦!欢迎!欢迎!我听他说过你……他说你一直很照顾他……” “怎么这么客气,还拎这么多东西……” 白闲秋:“那里那里!我第一次过来,空手有点不好意思……我爸爸妈妈特意准备的……都是一些适合您用的东西……” 看着第一次见面,就聊得火热的一老一小,夏一鸣有点傻眼。他没想到自家友人会这么自来熟,竟然能把自家外婆哄得这么高兴。 而谢珏在观察片刻后,有些吃味地小声说:“失策了!” 他原本还担心太热情会让老太太感觉别扭,所以才……咳咳!不就是热情殷勤点吗! 谁不会啊! 要是他知道夏奶奶喜欢这一款,他就…… 夏一鸣:“……” 他无语地瞥了这人一眼,无奈地摇头。 …… 由于老太太说离晚饭做好还有点时间,所以夏一鸣干脆把这俩互相打量的人带自己住的三楼。 正好,他们能趁着这个机会,把要做的事情捋一遍。 就是…… 在开门的时候,夏一鸣微微抬头,朝上方瞥了眼。 尽管那上头也有个老头在盯着,但至少那老头就算听到,应该也不会被他们间的谈话给吓到。 “进来吧!”开门后,夏一鸣侧身让开。 谢珏微顿,然后率先进去,在客厅里左右环顾,眼神中透着满满的好奇,又似乎还带着些许怀念。 白闲秋则是低头瞥了眼边上的鞋架,有些疑惑地问:“不用换鞋吗?” 夏一鸣耸肩:“如果是我,那当然会换。” “那……”白闲秋低头看着地上那双拖鞋,又瞥向自己和夏一鸣,有些困惑地挠头:“还有其他的鞋吗?” 这里只有一双,他们俩总不能一人穿一只吧? 忘了观察,而是直接走进去的谢珏:“……” 夏一鸣摆手:“有是有,但怕你们不习惯。” 毕竟上门就是客,在不知道别人习惯的情况下,他总不能让别人按照他的生活方式做。 谁知道这俩,是不是有洁癖之类的毛病。 而直接进去,顶多就是他事后拖下地板。 谢珏抚额:“要换鞋你早说啊!” 说完,他直接弯腰脱鞋,然后就拎着到门边,并让夏一鸣给他找鞋穿。 夏一鸣:“……” 见这俩都是这个意思,他耸肩,一边打开鞋架,一边嘀咕:“我这不是怕你们俩有洁癖之类的毛病吗!” 白闲秋瞥了眼对面角落里的神龛,眼神微闪,不过碍于还有个不知根底的人在看,所以他只能把心里的疑问压下,边换鞋边回应道:“我去做客,一般都是客随主便、入乡随俗。” 换完鞋,夏一鸣先是朝长椅上小黑使了个眼色,随后摆摆手,对正在客厅四下打量的那两人说:“你们随意,我去找点东西。” 白、谢两人对视一眼,点头。 …… 夏一鸣回到卧室,再顺手把门关上,才转身,对跟在他后头进来的小黑说:“你能去帮我带点东西,去东南边那个被浓雾覆盖的地方吗?” 小黑猫先是朝东南瞥了眼,随后不紧不慢地发出一声:‘喵?’ 夏一鸣边走向桌子,准备给大佬写张小纸条,边回答道:“我想让你去找那个,在前些天夜里不请自来的男孩。” 小黑猫轻盈一跃,便跳到桌子上蹲坐下来,随后再次‘喵’了一声。 夏一鸣伸手揉了它一把,安抚道:“大佬人不错,应该不会为难你。” 顶多就是童心未泯,戏耍拨弄几下。 ‘喵……’小黑猫难得一见地露出犹疑之色,但在夏一鸣的注视下,它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夏一鸣揉了它小脑袋一把,就从本子上撕下张纸条,写下‘请君一叙,有事相商。’等字眼。 写完,他将纸条卷起,再用橡皮筋固定一下,这才将其递向小黑,同时为了避免它像上次那俩小家伙一样在雾里迷路,就叮嘱道:“你到了那边,不必深入,只要在外围徘徊一会,应当就能见到人。到时,你把这交给对方,就可以了。,” 小黑点头,不过没立刻接过,而是起身,身体弓起,在‘喵’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声音后,它整个身体‘嘭’的一下,化为一团黑雾。 夏一鸣:“……” 好吧! 不管看几次,小黑的变形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他感觉很神奇。 尤其是在,他已经亲身体验过几次之后,现在再看,更是感觉赏心悦目,同时又有点心痒。 但……奈何现在时机不对,他也只能把手中的纸条,递给那只正由黑雾凝聚而成的黑色蓝鹊。然后打开窗,目送对方从防盗窗的栏杆间一跃而出,绕行着飞向东南方向。 与之同时,在跟卧室只有一墙之隔的客厅里。 谢珏在任由眼前的白家小少爷上下打量后,笑着率先开口:“久仰!久仰!我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谢珏,曾名甄诚,与刚才那小子算是很久以前的老相识。” 说话间,他再次率先伸出手,以示友好。 白闲秋眉头微蹙,但出于礼貌,还地伸手与对方轻握。 等到两人都在长椅上落座,毓秀的他才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地说:“不愧是天机门的投机客,你们的这鼻子还真灵。” 谢珏心里微动,但在脸上丝毫未变的情况下,却轻轻摇头说:“如果我说,这算是机缘巧合,白少会相信吗?” 白闲秋瞥了谢珏一眼,也不说信与不信,而是轻笑着说:“我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 毓秀少年表情一整,认真且严肃道:“你们天机门是否像传言中的那般……就算投资失败,也不会去追究接受投资者的责任。” 谢珏微怔,随后注视白闲秋片刻,便忍不住失笑道:“放心放心!我是私人投资,不涉及天机门。” 白闲秋眉头再度皱起,不过没等他吱声,就见眼前这皮肤黝黑少年摆摆手,然后嘻笑着又对他说了一句:“本来我师傅是掺和一下,但我觉得吧!与让里头那小子欠他那老头子的,还不如我来出这钱,让他欠我的算了。” 白闲秋:“……” 虽然不知道这人所说是真地假,但这脾性,却是…… 毓秀少年眼神微闪,伸手指了指卧室方向,说:“那你就不担心……他把你的钱给祸祸了?” 其实,白闲秋想问这人的是——图什么? 而且,他心里也是有点纠结,并伴随着忐忑,生怕自家那小朋友,已经口无遮拦地,把所有底子都透给了这人。 谁料,谢珏却笑着摇头,然后表情一整,解释道:“其实比起钱赔了,我更担心他被人糊弄,财丢了不说,人最后也赔进去了。” 白闲秋:“……” 不得不说,他现在最纠结的,其实也是这个。只是…… “别看他那人看着有点软,但实际上,他那人有点认死理,一旦认定,怕是十头牛也别想让他回头。”早就心有慽慽的白闲秋,在听到谢珏的话后,最终还是忍不住吐槽自家友人一句。 谢珏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那你……知道他要那么些钱,是想干什么吗?” 白闲秋沉默片刻,随后不由得瞪大眼睛,吃惊地问:“你不会是想说,你都准备把那么大的一笔钱借给他了,还不知道他要干……” 就在这时,夏一鸣刚开门,还没从卧室出来,就见自家前同桌眼睛瞪圆,似是在吃惊,又似是愣住,一时忍不住好奇,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聊什么呢?” 白闲秋一窒,但没等他开口,就听谢珏就抢先道:“哦!我们只是在聊,你准备要把我投资的钱都花在那。” 夏一鸣‘哦’了一声,然后不甚在意地耸肩说:“那你们继续吧!我还要上一趟楼顶。” …… 等目送自家小朋友开门出去,白闲秋才回神,接着难以自持地再次瞪眼:“你这是在有恃无恐吗?” 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真直率,还是另有所持。 竟然什么都张口就来…… 真是!把他吓了好大一跳。 谢珏眼皮一撩,嘿嘿一笑道:“没事!他那人性子就是如此。” 按他这几天的摸索,已经发现一件有趣的事,似乎是他的回答越不加思索,那个小屁孩对他的态度,就越是和缓。 而且…… 他悄悄瞥了眼旁边的白家小少爷,心里暗自摇头。 如果他刚才扯了谎,天知道这人会不会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万一,要是对方找个他不知道的时候,跑去跟小屁孩告他刁状,那他岂不是冤死。 白闲秋忍不住侧目,同时心道:‘这话说得!这要换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怕不是会错以为这俩人的关系有多好。’ 不过,他不但没把心里的不屑表现出来,反而还点头,表示了赞同。 谢珏笑笑,随后话锋一转:“我听他说,白少似乎也对他要做的事感兴趣,所以……” 黑皮少年看向白闲秋,挑眉问:“不知道您,愿意投入多少。” 白闲秋眉头微皱,不过没等他心里的不悦泛起,就又想到自家小朋友刚才对这人的态度…… “咚……咚……” 秀气的少年习惯性用手指轻轻敲击,片刻之后,才答道:“我倒是不比你有钱,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就七八百万。” 谢珏面上不显,心里却泛起嘀咕:‘钱是不少,但这数额……跟这小子的身份相比,却有点……’ 当然,嘀咕归嘀咕,谢珏表面上却先是不动声色地点头,然后问:“那按您所知道的,你我的钱加起来,足够他折腾了吗?” 白闲秋眼皮撩了下,但当他再次想起方才的事时,就只是稍稍犹豫,便说道:“在我的计划里,开始的时候,最好就是先试着雇个百八十人,小小地搞一下,等确定可行,我们再将人增加到五百、一千……” 谢珏听了,怔愣几秒,然后忍不住插嘴:“等等!等等!阿一不是说,他要雇的人数至少要一万一吗?” 怎么到了这位白家小少爷的嘴里,却直接……哦!不对,这都不是腰斩,而是只留了双脚,脚踝以上就直接没了。 并没听说过这事的白闲秋顿时愣住,不过很快,他就皱眉问:“我没听他提过人数这事,你是什么时候听他说的?” “就是中午,吃完午饭后。”谢珏说完,怕对方不信,又补充一句:“我可没骗你,这是我听他亲口说的。” 白闲秋:“……” 看谢珏言之凿凿,他心里的怀疑不由得淡了许多,但随之而来的…… “雇这么多人,那我们的这点钱,可经不住使唤。”白闲秋眉头再度皱起,心里开始琢磨自家小朋友这样做的原因。 至于刚才的怀疑……却是已经被他抛诸脑后。 因为这事根本做不行假,只要那个把客人抛下,自个却不知道却忙啥的娃娃脸一回来,一切的谎言自然就会不攻自破。 所以…… 楼顶。 “啊……啊啾!”夏一鸣揉揉鼻子,略有些尴尬地对拎着小猫的大佬说:“不知道是谁在说我坏话,鼻子总感觉痒痒的。” 夏元昭把手上拎着的小猫递过去,摇头:“没事!不过你这是有急事吗?” 不然怎么会连饭都没吃,就急匆匆的喊他过来。 夏一鸣伸手把脸上透着懵逼的小猫接过,在对其投了个抱歉的眼神后,将自家小伙伴被不知名危险人物跟踪的事给说了出来。 然后…… 少年抿嘴,有些犹豫地问:“您……今晚能跟我出去一趟吗?” 说完,觉得自己请求有点过分的他,连忙加上一句:“如果不行,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家里的那群小圆球跟我出去。” 虽说没有大佬在旁,他的底气会没那么足,但只要有小圆球在,那他至少还可以让事情不至于变得不可挽回。 “……” 如果胡秀青没有在狱中死得不明不白,那他肯定会选择找阿秋摇人,但现在…… 夏元昭看着自家小侄子脸上忐忑的表情,忍不住失笑,随后直接点头:“可以啊!” 夏一鸣:“啊?” 夏元昭暗乐,解释道:“我本体昨天出来了,最近几天处在休整期,要过一阵才会继续闭关。” 再者,就是他本体真在闭关,但只要小侄子这边真需要他帮忙,本体那边也不是不能出关。 反正,他的闭关也不是突破或闭死关那一类。 夏一鸣眼睛一亮,但他还没吱声,就听到大佬又说: “至于小圆球们……”夏元昭犹豫几秒,才答道:“要不,你试着去命令一下它们?就像……” 男孩指了指被小侄子手臂手托住的小黑猫,补充一句:“就像它们一样。” 夏一鸣顺着大佬的手指,低头看了眼臂弯中躺着的小黑,下意识摇头:“小圆球们不像瞳,瞳有我起的名字,而它们……我连摸都摸不着,更别说给它们起名字了。” 说完,他抿嘴,把之前的数次尝试大概说了一遍。 第47章 跟踪者:摇人2 听了小侄子起名的方式和过程,夏元昭先是微愣,随后哈哈大笑:“哪里要那样麻烦啊!它们不是只要你心里认为合适,就可以随便使唤了吗?” “哈啊?”夏一鸣微愣,随后脸上满是疑惑。 看着傻傻的小侄子,夏元昭再度失笑:“它们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意随心动啊!懂?” 夏一鸣:“……” 听倒是听懂了,但…… “可能吗?” 夏元昭见他似乎不信,就指着他臂弯里的小猫说:“不信你就试试呗!只要你遵循‘你觉得你叫出来的名字代表它’这个原理。” 夏一鸣伸手拨弄几下小黑猫头上那些蓬松浓密,且在无风自动,并有想缠上他手指迹象的软毛,嘴里试着喊到:“小黑?” 下一秒,就在他的注视下,原本在他臂弯中闭目休憩的小黑猫睁开了眼睛;同时,一声带着疑惑的猫叫在他脑海中响起。 ‘喵?’ 夏一鸣:“……没事,你继续睡吧。” 小黑猫懒懒地瞥了他一眼,见他似乎真不像有事的样子,才懒洋洋地打了哈欠,重新闭目养神。 夏一鸣目光从小猫身上移开,随后放到不远处,那个盖着张石绵瓦的大缸上。 犹豫几秒,他还是带着点不好意思,把自己给螊起的外号喊了出来:“……傻嘚?” 伴随着细微的窸窸窣窣动静响起,夏一鸣很快就看见两条白色的须子从石绵瓦下探出…… 伸手让朝他飞来的乳白色虫子落下,少年随手将它放肩上,然后转头,神色微妙地对大佬说:“您……” 本来,夏一鸣是想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但当他转念一想,又想起对方拥有他五岁之前的全部记忆。 “……” 好吧! 虽然有点怪怪的,但好在……大佬对他,也算是知无不言。所以,这倒也……勉强可以接受。 只是…… “可为什么,那些小圆球对我,总感觉有点爱搭不理的?”夏一鸣挠挠头,脸上满是不解。 飘在半空的夏元昭想了想,答道:“可能是它们的底层机制不同。” 说完,男孩就指了指小侄子臂弯和肩膀上的那两只,解释道:“它们是你的延伸,所以你指挥起它们来,可以如臂使指;但小圆球不同,它们严格来说是那只大蛤蟆的延伸,奉行的也是它的本能机制,所以你指挥起它们来,多少都隔着一层,也就没有这俩小家伙那样顺滑。” 夏元昭稍稍停顿,就又加了一句:“当然,就算如此,但你若是真心想要使唤它们,它们也是会听从的。” 毕竟,本源就是本源,只要小侄子的想法不会对他自己造成不好的影响,大蛤蟆那边应该是不会出现抗拒的。 将大蛤蟆的本能机制告诉小侄子,夏元昭最后说道:“它没什么智慧,只有一些生物的基本本能,只要你的要求不违背它的生存本能,那你的意见它应当是会选择服从的,不过可能会有点延迟。” 夏一鸣:“……” 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是说,就算他昨晚都被那玩意卷嘴里生嚼了,也…… 一想起昨晚的经历,心有余悸的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大腿,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咳!”夏一鸣轻咳一声,在大佬疑惑的目光中,把话题转到谢珏上,然后…… “他说,好久不见了,有点想念,所以想见一下您。” 夏元昭默然数秒,点头:“见就见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夏一鸣点头,抬手让螊的跟屁蚁落在他手上,再把它放螊趴着的那边肩膀,就招呼大佬和他一起下去。 五楼。 原本好奇自家小祸头子能交上什么朋友的陈凌,在听到上面关门的动静后,便从工作台那里起身,神情复杂地朝下看了一眼。 这次,他倒不是有意偷听,而真是纯粹的好奇心作祟,才趁着他家那臭小子上楼顶,把神识探下去,准备瞅瞅自家小孩的那俩朋友是啥人。 但…… “单单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孩,张口就是七、八百万,而他还说,他出的没甄家小子多……” 所以,哪怕甄家那小黑皮口中所谓的投资是最低限额,也让陈凌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别看他每天一万一万地买煞气,几年下来,也早就不止这个数。但那钱他花起来,也是肉痛到不行的。 如果不是非不得已,不花不行,他早就把那钱攒下来,一部分给老伴改善生活,再留一部分给自己添些好材料。 而刚才他所听到的…… 走到门边的陈凌叹气,一边开门,一边小声嘀咕:“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有钱吗?” 还有…… ‘天机门?’ 那小子怎么会跟这些家伙扯上关系?难道是小黑子…… 见到五楼的门突然打开,自家外公还在门后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距离五楼门口还有几步的夏一鸣不由得一愣。 感觉有点心累的陈凌抬手招了招,也不说话,转身回到五楼的客厅里。 夏一鸣下意识回头,想问下大佬知不知道自家外公这又是想搞啥幺蛾子。 飘着跟在他后头的夏元昭,脑袋一摇,小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夏一鸣:“……” 行吧! 不管啥事,既然外公都开门喊人了,那他总不能当作没看见。 五楼。 夏一鸣等大佬进去,自己把门拉上,然后让自己尽量无视这客厅里的诡异风格,径直走到外公的工作台边上问:“您有事找我?” 陈凌瞥了眼正用好奇满满的眼神,绕着他那些架子飞的侄子,嘴巴无奈地撇了撇。随后他将目光收回,转移到他家那小祸头子身上,不过他没吱声,而是在端详片刻后,才说道:“天机门是怎么回事?底下那俩小子口中所说的投资又是怎么回事?” 他这次倒是没有故作玄虚,而是言简意赅地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夏一鸣先是微愣,但下一秒眼睛就瞬间瞪圆。 陈凌见状,担心这小子误会自己有间偷窥的他,连忙抢先道:“我先说好,我可不是有意偷听,刚才我只是好奇你会交什么朋友,才把神识投到三楼的。” 谁让那俩小子说话也不避人,啥话都往外说。 那边,夏元昭原本还跟某个模型对视,此时见这里有热闹看,也凑过来:“这个我倒是可以作证,这老头儿挺老实的,我之前每次过来,都能看到他的神识都只笼罩在他待的那一层,就算偶尔有例外,也只是把姑住的那层也……” “咳!”陈凌听到这,忍不住轻咳一声,没好气地反驳道:“什么叫老实!那叫非礼勿视好吗?” 夏一鸣:“……” 虽然没听到更多,但他此时心里却也是不由得一松。 不然的话,尽管是自家外公,但要是过得毫无隐私,这每天还都被人偷偷盯着,那就算是他,怕不是也要疯。 还是想把偷窥的人给挠个满脸花的那种。 陈凌在怼完侄子后,转头对夏一鸣说:“我先说明啊!有时候不是我不想看顾你,而是你太敏感。我只要把神识往三楼放,别说你醒着的时候,就算你睡着了,也会瞬间睁眼,整个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 说到这,陈凌也是无奈,这小子虽然很少生病,但每年也有那么一两次,他之前就曾试着一边工作一边用神识看护,只是那结果……呵呵。 他家老伴在知道事情原委后,可是直接动手,把他这壳子手臂上的皮子都给拧青了。 那时候的他,可是后悔死自己那种,为了显摆,而给自己整了个痛觉系统的行为。 偏偏他家老伴还以为他已经不知道痛,那个下手重得哟! 夏一鸣听完,也很快就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家里感受到的那种——头皮发麻、后颈发凉,甚至连汗毛也根根竖起的惊悚感。 所以…… 他忍不住对自家外公侧目而视。 ‘原来都是这老头的缘故啊!’ 当时的他,一度还以为是那些小圆球们的缘故,搞得他几天几夜都没能睡好,甚至还在想,是不是它们终于要对他下手了。 陈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了声:“干嘛!” 夏一鸣在心里轻哼一声,但表面上却是平静地摇头,说道:“这次算了,但以后最好还是别再这样。” 就算被偷窥的不是他本人,也不合适。 陈凌耸肩:“我只是好奇他们长啥样,是不是好孩子。” 不是都说了,他不是故意偷听的。 见这祖孙俩之间的气氛和缓下来,夏元昭插嘴道:“刚才老头儿说的天机门是咋回事?还有,你要跟那小贼借钱花吗?” ‘小贼?’陈凌眼神中浮现一丝狐疑,只是他也在好奇这个问题,所以他只好把这奇怪的称呼先放到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家那小祸头子。 夏一鸣:“……” 少年目光游移片刻,最后见实在是拧不过,只好把一部分能说的事挑出来,分离给这俩好奇宝宝。 陈凌:“……” 与披着年轻人壳子的陈凌不同,对他有所了解的夏元昭,此时倒是适应得很快。 “你是说,你在看了这老头留下的那本书后,就有一个自称蚕母的‘人’找上你,想让你帮祂从一个名为归墟的所在解脱出来;而报酬是一份成为神只的知识和经验,还有一只带着祂神血的子嗣,以及一株能能延寿的万年灵桑。”男孩手指蹭着下巴,一边在客厅的空中上下浮沉,一边总结道。 夏一鸣顾不上外公脸上的复杂,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对他知之甚详的大佬,竟然能从他那种有些混乱的描述中,把事情捋得跟他所想的那样顺滑。 陈凌:“……” 他先是看了眼半空中的那个正‘嘿嘿’直笑的侄子,然后又看向他家的那让人省不了心的玩意,心中的疑惑瞬间脱口而出:“你俩不会是在驴我吧?” 不怪陈凌不信,别说他辅修的就是‘牵丝’,单单他们陈家,那本书都传了千八百年了,他怎么就从来都没听说过,那里头还藏着个什么鬼蚕母? 夏一鸣两手一摊,不过没等他开口,他就感觉兜里的手机在‘嗡嗡’震动。 …… 少年拿出来接听,片刻后,他眉梢微挑,捂住手机,对另外那俩正盯着他的人说:“外婆说是饭好了,让我带人下去。” 陈凌:“……” 虽然他还有话要说,但他又担心老伴要是没等到这小子下去,怕不是要上来寻人。 而现在…… 青年的目光从外孙身上移开,瞥向那个正在半空飘啊飘的小鬼。 看现在的情况,他也有一种瞒是瞒不久的感觉,但至少……不是今天。 他没做好准备,也还没来得及给老伴打预防针。 所以…… “去去去!”陈凌无奈地摆手,随后对自家侄子说:“我没来得及跟你姑说你的事,为了不吓到她,你就先在我这上头待着吧。” 夏元昭倒是没啥意见,直接点了点头。 陈凌放心了,然后回头,对夏一鸣说:“你也要跟下头的那小子说一声,别让他说漏嘴,免得你外婆受不了。” 夏一鸣微愣,随后点头:“我知道了。” 尽管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陈凌:“……” 青年扯了扯嘴角,强笑着说:“那你先下去吃饭吧!免得你外婆等。” …… 直到自家小祸头子出去后把门关上,陈凌再也绷不住,直接转身,问夏元昭:“怎么回事!下头那俩小子里有知道你的人?” 夏元昭有些莫名,奇怪地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知道他很奇怪吗? “他们俩,一个是专门为我而来;另一个……我听阿鸣说,人家里在官家那边就有人当官,还恰好就是管着我们这摊子事的。” ‘……官家有人,还恰好……’陈凌把这话放脑子里琢磨两三遍后,眼睛飞快瞪圆,失声道:“特事局?” 夏元昭虽然听小侄子聊起,但他其实分不大清特事局和特行部这两者间的区别,所以他直接点头:“听阿鸣说是,好像还是个大官来着。” 陈凌身体一晃,伸手抚额。 天呐! 那小子竟然还把那样的人给带回家了! “他这是嫌家里还不够乱,还在再往里头再添点麻烦吗?” 夏元昭倒是不怎么担心,不过他见这老头的精神还是有点恍惚,心里难得生出些许怜悯,安慰道:“阿鸣没你想的那样不懂事,他既然带人回来了,自然有他的考量。” 陈凌:“……” 他瞥了自家这滤镜都厚到快眼瞎的侄子一眼,默默摇头,回到工作台那里独自神伤。 夏元昭默然。 虽然他不知道这老头刚才在想什么失礼的事,但对方眼中那种仿佛在看傻子的意味,他还是能看得出来一点。 男孩沉默几秒,暗自摇头。 算了! 看在这老头已经到了年老昏聩那个年纪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了。 …… 吃饭的过程很平静。 有了夏一鸣的事先告诫,除了谢珏在吃饭的时候把老太太做的饭菜夸得天花乱坠,甚至连他的前同桌也一个劲地附和这事,让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其他的都很平淡。 当然,还有他的饭量,也让那俩人的眼睛瞪圆,但在他轻描淡写的瞥视下,他们还算知情识趣,除了最开始的眼睛瞪大之外,就没有做出更过激的反应。 而他们的表现,也让夏外婆在若有所思之后,表现得更加热情,方式就是不停地给他们夹菜,直到白闲秋捂住碗,并不停摆手,表示要是再夹他就会吃撑了,她才作罢。 第48章 跟踪者:摇人3 宾主尽欢之后,夏外婆婉拒了他们想要帮忙收拾的想法,还端了盘水果给夏一鸣,让他招待好他的朋友。 夏一鸣看着饭桌上的狼藉,有些欲言又止。 夏外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一乐,拍拍他肩膀说:“去吧!去吧!你难得带朋友回来一次,总不能让人自己在上头干坐着。” 而且…… 老太太压低声音:“你把人带上去了,我才好让老头子下来帮忙啊!” 反正那老头也不会因为这点事而累着。 没想到还有这操作的夏一鸣:“……” 怔愣片刻后,他‘咳咳’轻咳两声,点头说:“那我们先上去了。” 只要外婆不累着,那……咳!他倒是无所谓。 夏外婆笑眯眯地摆手:“去吧!去吧!” …… 捧着果盘上到自己住的三楼,夏一鸣刚一开门,就看到先他一步上来的那俩人凑到一块,还指着他今早忘了收好的那个本子在争论什么。 白闲秋见到他上来,就抬手招了招,同时气呼呼说道:“我说这是某种三维立体的模型建模,他偏偏说这是某种特殊的符咒……” 谢珏也是不服,争辩道:“谁告诉你符咒不能是三维立体的?‘星珠’你见过吗?‘五光石’你见过吗?它们上头的符咒就是立体的!而这本子上的,分明就是一个椭圆形物件上的符文结构,繁复神秘又带着规整有序的美感……” 夏一鸣:“……” 也不知道这俩,怎么会得出这种奇怪的论调。 他关上门走过去,在瞥了眼他们指着的那张图的编号后,说:“这是蚕神图的一部分,主要用来炼化灵气。” 说着,他也不管呆住的他们,又扔下一句:“我要去豌豆那边准备了,你们要是商量好了,又觉得无聊,先回家也行。” 他事先都已经说了今晚没空,这俩却非要过来凑热闹。 夏一鸣话音刚落,谢珏顾不得方才的震惊,连忙伸手把人拉住:“你不是说要带我……” “哎呀!”夏一鸣摆手:“他倒是愿意见你,但我现在没空了啊!等下……哦!不对!是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去拜访!” 旁边。 白闲秋也已经回过神,现在一听还有这好事,连忙抢在谢珏开口前说:“我也能去吗?” 谢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白闲秋却是毫不在意,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夏一鸣。 而夏一鸣…… 他愣了几秒,才耸耸肩:“等会我问一下,如果他不介意……” “就带我去!”白闲秋目光灼灼地说。 见他这般模样,夏一鸣忍不住抚额:“如果他不介意的话。” 白闲秋嘴角瞬间翘起,同时在心里比了个‘耶’。 虽然还有些好奇,但白闲秋也知道过犹不及,所以在得到还算满意的回复后,他便很干脆地表示:如果他做完作业而夏一鸣又没回来,那他会先回家,等明天再过来拜访。 谢珏见这俩人都商量好了,忍不住瞪了那个抢他话的小子一眼,不过事情既然都发展到这一步,他也只能点头,表示他也是如此。 夏一鸣见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决定,也只能耸耸肩,转身进卧室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出来后也不再废话,只是对他们说了句‘我走了,你们随意。’便开门出去。 等夏一鸣的身影离开,谢珏和白闲秋先是面面相觑,然后一同看向桌子上的那个本子。 谢珏:“……他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吧!” “嗯。”白闲秋点头,随后问:“你看得懂吗?” 谢珏微顿,摇头:“要是我看懂了,刚才就不会跟你在这里瞎猜胡扯。” 不过…… 黑皮少年表情有些古怪,指了指茶几上那被他们翻开的本子说:“你说,这个……他到底是重视还是不重视?” 要说重视吧! 也不见那小子收起来藏好。 可要说不重视…… 就他们刚才粗略的那一翻,这本子上描绘着图形的页码都一百多了。 白闲秋伸手拿起那个厚厚的绘本,在谢珏的侧目中翻了翻,随后摇头,似笑非笑地把他翻到的那张,让他看着有点眼晕的古怪线路图怼到谢珏面前,用带着点嘲弄的语气说:“就算让你看了,但你确定,你能看得懂这些是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也没有丁点文字注释,要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看懂这上面画的是啥,那才见鬼了。 谢珏扫了眼那看着有点像人体脉络,但仔细一想,却无论如何又对不上的图形,一时也是语塞。 “……” 也是哈! 如果不是阿一说这是那啥图,鬼才知道这上头画的玩意都是个什么鬼。 但…… “他今天好像说过,他手中有一幅风险未知的观想……” 不会是这玩意吧? 谢珏小声嘀咕的同时,眼睛却不由得落到白闲秋手中的那个本子上。 五楼。 夏一鸣敲门,在得到回应后开门进去。 随后,他先是对大佬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头对他外公说:“我想跟小叔出去一趟,您能帮我照看一下家里吗?” 陈凌微愣,接着眼白一翻,没好气道:“什么叫帮你照看,这也是我家好吗!” 真是! 这翅膀还没硬呢,就这样没大没小的。 夏一鸣讪笑一声,跟自家外公说了出去的原因。最后…… “我主要是担心,外婆会发现我扔下客人不管……” 陈凌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你外婆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把话说清楚,她自然会知道轻重缓急。” 真是! 别说那孩子老伴也认识,就算是秋娘不认识的人,但只要不会危及自家这小祸头子,那她就算心里担忧,也不会随便出言阻止。 对于外公所说,夏一鸣倒是也认同,只是…… 他无奈地指了指大佬,说道:“那您说,我要怎么跟外婆说明有小叔在,我不会有危险。” 陈凌:“……” 见老头儿在小侄子那吃瘪,夏元昭十分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陈凌白了他一眼,无奈地摆手:“去吧!去吧!要是你外婆知道了,我会跟她解释的。” 说完,他也懒得管这俩小没良心的,坐下后,便自顾自地在心里盘算起,一会要用什么说辞,去应对老伴可能的盘问。 至于安全…… 呵呵! 在知道有某混小子随行后,他心里别说担心,甚至连要不要跟过去瞅上一眼的想法都懒得琢磨。 夏一鸣和夏元昭对视一眼,一人耸肩,一人摊手,或飞或走地一起从五楼的客厅走到楼道里。 到了门外,夏一鸣也没有多言,先是瞥了眼已经在门口处等待他多时的小猫,小蛇和胖墩等五只小的。就开始调动灵性,让它们汇聚到眼睛,然后他再把无视墙壁阻隔的目光投向到四楼,锁定那些正在围着一只黄皮葫芦打转的小圆球;同时他也在脑海里翻出小圆球们的图片,在心里的默念的同时,嘴里也轻声呼唤道:“来!x2” “——过来!到我这里来!”x2 四楼客厅,在夏一鸣的第一声呼唤响起时,原本正在轮流吞食煞气的蝌蚪状小怪物们就突然整齐划一地僵住,随后同时转头,犹如黑豆的小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五楼门口外的那个娃娃脸少年。 在少年的第二声呼唤响起,蝌蚪状小怪物的小短尾一齐摆动,朝少年的位置游去。 当夏一鸣第三声呼唤声刚歇,他就看有小圆球或是从地板,或是从墙壁,甚至连楼梯那里,都有它们在冒头窜出,然后便围绕着他在游弋。 夏一鸣:“……”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他看到这些小圆球真的如大佬所言那样回应他时,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因为有了它们,那凭借它们的能力,当他再遇到危险时,应该就不会像过往那样,因为事态突然而措手不及,更不会再像以往那样,让事情发展到让他最后只能狼狈逃窜的那种地步。 忍住激动,夏一鸣舔舔唇角,朝着那群在他身边游弋的白色小圆球问:“你们……能跟我出去一趟吗?”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蝌蚪状的小怪物并没有回应他,而是仍旧自顾自地在他周遭游弋。 夏一鸣:“……” 见到他失望的模样,为了不被群起而攻之,而先一步飘到上方平台处的夏元昭失笑,开口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它们是大蛤蟆的延伸,没有用到其他的模板,以那家伙的智力水平,它们……哈哈,不用想也知道,它们要是能有你脚边那只小猫那般聪明,那才有鬼呢!” 夏一鸣瞥了又在吐槽大蛤蟆的大佬一眼,颇为无奈地摇头,强打精神道:“只要它们能跟我出去,并按我的意愿行事,那就算我不能让它们做到如臂使指,倒也……不是很打紧。” 夏元昭飘着下来两个台阶,见那些小圆球没红眼,就又下来俩台阶,才停下:“这你放心,只要是你认定的敌人,那它们对待敌人的态度,绝对比饿疯了的虎狼见到血腥,还要凶残狠绝。” 男孩说完,又指了指自己,‘啧啧’地补充一句:“除此之外,如果遇到的是被它们认定会威胁到你生命的,它们更是会瞬间进入狂暴状态,不死不休的那种。” 夏一鸣看了大佬一眼,然后目光下移,落到蹲他脚边的小黑身上,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狠不狠绝和是不是不死不休他不知道,但凶残……被分而食之的那一款,他倒是实实在在地体验过一遍。 …… 摇到大佬,又顺利把小圆球也带在身边,夏一鸣招呼其他的那几只,便悄然地从家里出去。随后骑上车,一路向北,朝李婉就读的四中疾驰而去。 在越过汨江后,夏一鸣停下来,回头瞥了眼身后的江面,有些好奇地朝让自己变成巴掌大小、还盘腿坐他肩上的大佬问:“我听阿秋说,这江里有条大家伙,您知道它吗?” 夏元昭朝江面瞥了眼,点头:“知道啊!还挺凶的。” 男孩说完,突然又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一件逸闻,就补充道:“我听说它曾经还索要阳城一地的司水神职来着,只是后面也不知道为啥,它不但没能如愿,甚至连汨江阳城段的神职也没能讨到……” 夏一鸣皱着眉朝身后的江面看去,有些疑惑地问:“它……还干过这事?” 可是按阿秋给的资料和说法,阳城的官方对它不止是没有啥好脸色,甚至在提及时,连他这个局外人也能在那字里行间中感觉到再明显不过的警惕。 夏元昭耸肩:“我也只是无意间听到两只路过的黄大仙说的,虽说它们说得有鼻子有眼,但我也不确定它们所说是不是真的。” “黄大……”夏一鸣微愣,然后恍然道:“是黄鼠狼啊!” 夏元昭点头:“它们应该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然后想要往麓山去,不过它们没敢穿过伍鸣,而是绕道更西边,走枫林那条道入的麓山。” 夏一鸣在脑子里比较了下方位,轻声嘀咕一句:“还挺远。” 嘀咕完,他再次瞥了眼汨江,便一边动身往四中赶,一边好奇地问了大佬一句:“您和它……谁更厉害?” 夏元昭打了个哈欠:“以前我打不过它,不过自打它上次想借行洪化龙,但最后却失败之后,它应该已经打不过我。” 听大佬这么说,夏一鸣顿时放心下来,不过,最后他还是忍提醒大佬一句:“您可不要大意,我听娘娘说,它背后可能是东海的某位龙尊,而那位龙尊的实力,应该与娘娘相当。” 夏元昭动作一顿,小脸上眉头一紧,神色犹疑地说:“它还有这背景?” 夏一鸣肩膀一耸:“我也是听娘娘说‘但凡敢有往阳城靠的四脚爬虫,约莫都离不了东海的支持。’。” 毕竟阳城底下是古幽都,而古幽都里有他的本体,那件由古龙尊之遗蜕所铸造的烛尊。 按娘娘的说法,那玩意算得上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神物,其他的作用暂且不说,单单它的位格,就能让靠近它的绝大部分龙类浑身绵软、筋酥骨麻,属于不可窥视、不可近观、不可触碰的禁忌之物。 “……” 所以! 夏一鸣眼睛眯起。 ‘如果不是有特殊的依仗,一般的龙类只要不是疯子,都会选择绕着这一片走,不然的话……’ 呵呵! 第49章 跟踪者:目标 正在观察小侄子的夏元昭,很快就注意他表情的微妙变化,好奇问道:“怎么啦!娘娘交待的话还有什么说法吗?” 夏一鸣眼睛微转,点头:“娘娘说,阳城底下有能克制龙类的宝物,如果有龙类靠近,那它们身上必然会有特殊的依仗。” “而汨江里的那条尸蛟,它所依仗的,可能是它背后的那位龙尊……唔!”夏一鸣皱眉许久,最后还是摇头:“我没真正见过它,现在说再多,也只是凭空推测。” “这样啊!”夏元昭歪头,捏着下巴想了想,才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安慰道:“没事!这些事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它背后还藏着人呢!” 说着,见小侄子眉头还是没松开的意思,他眼睛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咳!如果不是你刚才提醒,我本来还想抽个空,喊上本体,偷偷地给它开个瓢呢!” “嗯。”夏一鸣最初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大佬话里的意思,瞬间扭头,瞪大眼睛看向大佬,嘴里更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惊讶和疑惑的惊疑之声:“哈啊?” 巴掌大的男孩肩膀一耸,说道:“谁让它是离我最近的那几个‘人’里,个头最大,修为最高,阴气死气也是最重的那个。”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不是人类,也不具人形,我动起手来,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夏元昭补充完,真心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只能放弃它这块肥肉,继续去啃那些阴气死气之类的玩意了。” “……” 夏一鸣有些愣神,直到缓行的他被后头骑电车的人鸣笛催促,他才回神,扭动车头朝更靠行人道的那边靠。 夏元昭瞥了那个越过小侄子那辆电车,摇头说道:“那个人好没礼貌。” 旁边还有那么大、那么宽的路,还在那催催催。 夏一鸣摇头,脚下用力一蹬:“是我恍神了,他可能是被我突然放慢给吓到,才……” 虽然他是在非机动车道上,但人家那车走也不违法。 所以…… “是我刚才没注意。” 夏元昭由于很久没离开过家,所以他也不知道对不对,见小侄子这么说,他也只能点头,同时…… “你刚才走神,是因为我的话吗?”男孩问道。 “嗯。”夏一鸣点头,随后在前面的路口停下,并迅速在脑子里的地图上寻找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等确认自己没走错,他扭动车头,拐进右边,四中所在那条路,同时嘴里不忘补充道:“您刚才的话有点惊人,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夏元昭挑了挑细长浓密的眉毛,问道:“是因为我把它形容成肥肉?” 夏一鸣微顿,然后点头:“我……有点意外。” “……” 男孩有些沉凝,片刻之后,他才轻叹一声,眼睛目视前方,用稚嫩的童声平静地说:“虽然因为你的帮助,我得以获得新生,也获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成长。但……我的本质上,其实还是有很大一部分属于饿鬼。” 夏元昭怔愣片刻,再次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尽管靠吃,我能获得远超旁人的成长速度,但无论我吃多少、吃多撑,我的肚子也无法从中获得一丝的满足感,就仿佛……曾经的那份饥饿,已经永远深烙在我灵魂深处,让我再也无法获得满足,更无法逃离,无法摆脱。” 夏一鸣靠边停下,随后瞥了眼离他现在位置已经不远的四中大门,又看了眼时间,见离豌豆下自习还有几十分钟,便干脆侧过脑袋,平静地注视着盘腿坐他肩上的大佬。等时间又过去片刻,他才开口问:“您告诉我这些……” 总不会是想从他这里获得什么帮助吧? 只是……他现在不比以前,娘娘也已经不在…… 所以…… 按理说,他现在除了意识里那条灵性长河,已经没有了其他能帮到大佬的东西才对…… 夏元昭与他对视片刻,突然身体一歪,小小的身体在夏一鸣惊讶到瞪大眼睛的注视中,整个往他脸上靠…… 没等把脸扭开的夏一鸣从大佬突然贴过来的震惊中作出反应,他就听到对方用稚气的童音在他耳边说:“我刚才的话,并不是想得到什么,也不是想诉苦,我只是想让你更了解我一点……” 夏元昭稍稍停顿,见小侄子还在愣神,便继续轻声道:“毕竟恐惧源自未知,而你又没有看完我给你的那份记忆,所以我才想……” 夏一鸣开始还有些怔愣,不过当他听到大佬说到这里,就已经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心里瞬间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您的意思我明白。”少年抬手,把还想对着他耳朵说话的大佬轻轻推开一点,等感觉没了刚才那种痒意,他才把车立好,边走上人行道,边对小脸上带着忐忑的大佬说:“曾经,我是有点怕你不假,但现在嘛……” 夏一鸣轻声笑了笑:“我想我现在,很难对您生出恐惧的想法。” 要是他害怕,他怎么可能会让对方端坐在靠近他要害的肩膀上, 夏元昭观察片刻,又抬头,看向在对方脑袋上方数米处游弋的小圆球,发现它们真没有表现出敌意,也没有作出想要攻击他的意向,他才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夏一鸣见大佬有阴霾尽去的意思,便抬手朝旁边的树上招了招,同时给落里头的那小家伙递过去一个念头:“小黑,下来!” …… 等问过小黑,并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夏一鸣便让它甩出一根猫毛。随后,他看着那根从小黑尾巴上甩出的猫毛在空中飘荡几下后,‘嘭’地一下,化为一只尾指大小的鹩哥,并在他的注视下,悄然展开翅膀,朝不远处的四中飞掠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有着众多灯光映照的夜色之中。 等安排好联络员,夏一鸣才伸了个懒腰,对从他肩上离开,但又没恢复以往模样的大佬说:“您说,要是我让刚才那小家伙突然说话,豌豆会不会被吓到啊?”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夏元昭自然知道他想干嘛。现在一听,便歪头想了想,答道:“如果你怕她被吓到,可以在让它传话前,先用手机通知她一声嘛!” 反正刚才那只小鸟,也只是为了不让那未知的跟踪者生疑才安排的。 夏一鸣一听,感觉也对,就掏出手机,给他那倒霉的小伙伴发了几条信息。 大王:我现在到四中门口了,如果你有空,记得给我回个信。 大王:对了,你一会可能会听到些旁人听不到的声响,但是不用怕,那是因为我在尝试对你传音的缘故。 发完消息,夏一鸣等待片刻,见对方始终没反应,便抬头对飘在一旁的大佬说:“她应该在上课。” 对于这种情况,他倒不是很意外。 毕竟,不是每个学校都像七中那么自由。 比如他就看见过见生他们在抱怨,他们就只能在午休和放学的时候摸到手机,其他时间都会被收上去,进行统一保管。而胖子和莹莹所在的二中,还有阿秋的一中,和他现在读的七中,就全靠自觉。 夏元昭好奇地瞥了眼他手上那个带电的发光小盒子,随后歪头想了想,说:“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在周围逛一下,看看有没有异常?” 夏一鸣环顾一圈,摇头:“这人来人往的,就算有异常,也未必是我们想要找的那个。” 没办法,就算他们真发现有异常,但万一人家是在官方那边登记过,是已经可以合法停留的异类呢? 所以,与其瞎逛,还不如等豌豆出现,他们俩再跟上,看看究竟是什么不长眼的玩意,敢在深夜尾随一个未成年少女。 再者! 夏一鸣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从知道还有去官方登记过,就能合法停留的规定后,他对于晚上出来闲逛这事,就更是兴致缺缺。 如果说没有这个,那他还能抱着,带自家那群小家伙出来觅个食的想法出来闲逛几圈。 而现在嘛…… 呵呵! 夏元昭听他这么一说,一想也是,不过…… “你觉得,这几天跟着你那个小朋友的,真的会是那些个奇怪的狐狸吗?”男孩话音未落,就微张着嘴巴,吐出一缕淡若无物的烟岚,随后呼气轻轻一吹,使其迅速扩散,将他们所在的这条街区整个笼罩在他的感应之中。 由于夏一鸣并不想让人发现他的异常,所以在刚才环顾一圈之后,便低头佯装在看手机。也正因此,他也没发现夏元昭的动作,现在听到对方的问题,一边无聊地在手机屏幕上拨弄,一边回答道:“不知道,但它们的嫌疑最大。” “这样吗?”夏元昭见没在周围发现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大家伙,刚想跟小侄子说一声,突然灵机一动,让目光下移,开始借助他对大地脉络的熟悉,快速在地下搜索起来。 不多时,男孩眉梢微挑,迅速锁定某只,正借助阴浊之气,来掩盖自身踪迹的异常生物。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口中的狐狸,并不敢跑到阳城北边。毕竟,这里除了那条躲藏在江面下的大鱼,还有着其他的……嗜血生物。” 就比如说,这底下那只……驱使子嗣,在地下管网中肆意吞噬其他生灵的奇怪蜘蛛。 “……” 夏一鸣心里微微一动,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地轻声问道:“比如?” 夏元昭嘴巴一咧:“阳城北边,值得一提就仨,比如江对岸的老鼠,江里的大鱼,而剩下的那只……现在就在你的脚底下大块朵颐。” 男孩说着,还伸出手指,朝着地下指了指。 夏一鸣将大佬所说的对象和他脑海里的资料逐一对照,轻声说:“您刚才所说的,是‘02’妖妇?” 夏元昭摇头:“我不知道啥妖妇不妖妇,我说的是,现在正躲在下头管道里抓老鼠吃的那只大蜘蛛。” 夏一鸣没抬头,而是调动灵性汇集于眼睛,顺着对方刚才指的位置,朝深埋在地下的那些管道窥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新建的城区,地下的管道比之他住的城中村要更规整,也更宽敞。当然,由于阳城是只有百万级人口的小城,所以除了他现在正观察的这条高2米、宽2.5的主管道,其他的就相对小些。 夏元昭见他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笑着补充一句:“你不觉得,它出现在这里的时机有点巧合吗?” “咦?”夏一鸣揉揉眼睛,让灵性消退大半,才不解地看向大佬。 虽然他刚才说是窥探,但实际上,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一条2米多宽、有着很多分叉,而且还有不断翻滚着的黑色长河。 而大佬所说的大蜘蛛…… 他也不确定,他刚才所看到的那团,被黑色长河所掩盖的黯红是不是。 “你看啊!”夏元昭咧嘴,用手指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地下的那只大蜘蛛:“这个位置可不是个好地方,它不但离那些奇怪人类聚集的位置近,还有江里那条大鱼……” 男孩在心里估算一下大概的距离,才继续道:“也不到两公里。” 而两公里…… 就算那条长了四条腿的大蛇因为行洪失败,而没能化成真正的龙类,但两公里……无论是对它还是对他,只要想,都能做到瞬息而至。 尽管夏一鸣不知道夏元昭的未尽之语,但大概意思,他还是明白…… “您是说……它在这个位置停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 夏元昭点头:“就算江里那条大鱼有所顾忌,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它掏出来吞了,但这大蜘蛛跑来这里,还在下面肆无忌惮地搞屠杀,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在挑衅那条把汨江及两岸当作自己地盘的大鱼。” 说完,男孩瞥了下头正疯狂吞噬自己子嗣和老鼠的大蜘蛛一眼,眉梢微挑,嘴角带着笑意说道:“你不觉得,下面那蜘蛛现在似乎很狂躁吗?” 夏一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是可惜的是,他能看到的依然只有那团古怪的猩红,以及大量朝它靠近,又飞速远离的暗红色光点。 那些正在它们上方翻滚着的海量稠密黑气,还是把他的视线给遮挡大半。 但…… 经过一番细微的观察,夏一鸣果然发现大佬所说的奇怪之处。 那些朝猩红靠近的小红点,并不是全部都能离开,而是有一小半,在靠近那团猩红后,就悄然熄灭。 但是…… 第50章 跟踪者:猜测 少年观察片刻,眉头微拧,不解地问:“既然它情况不对,那它为什么还……” 夏元昭俩小手一摊,摇头说道:“这我哪知道!” 夏一鸣瞥了他一眼,各种想法在心里飞速闪过,最后……他的心思落到他那个在四中就读的小伙伴身上。 ‘难道说……豌豆身上,还有着什么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不然的话,这事就有点说不通了。 毕竟,要是按照常理,一个人类……应该不至于让底下这只,在阳城官方那里都拥有特殊专属编号,并为此而设立专门警戒小队的生物,去冒这种险才对。 ‘而且蜕凡……如果换算成妖的修行道路,这都已经不只是凝炼妖丹,而是锻体化形、甚至是蜕去凡胎的一方大妖了。’ “……” 尽管这个‘大’妖是指在凡间,也不比江里那条大鱼,但…… 夏元昭见小侄子陷入沉思,也不说话,而是目光向下,借助地气,对下方那只大蜘蛛来了个360度的观察。等确定无法再从蜘蛛身上发现其他线索,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目光上移,打量着几十米外,那处正汇聚着大量阳气的所在。 ‘人阳之气……’ 虽然他自己没这顾虑,但老头儿之前说过,这玩意要是太浓,那对异类可不是那么友好。 “……” 当然,这并非绝对,异类中也有另辟蹊径的,它们对人之阳、人之精、人之神都极为痴迷,并坚信这些可以让它们变得更强、更聪明、更顺遂。 等夏一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大佬在四中和地下那团猩红之间来回打量。心里微动,便试探着问道:“您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夏元昭点头:“其实刚才我就在想,它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夏一鸣微怔。 不过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大佬突然问他: “这北边,除了这里,其他地方还有这样规模的人类聚集点吗?” “啊?”夏一鸣一愣,不过,虽然他不知道大佬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一边思索一边回答道:“如果是其他……这我倒是不清楚,但要是您问的是学校,那在这汨江北岸,这样规模的学校应该还有四所。” 说完,见大佬只是在颔首,却没插话的意思,他才继续:“其中高中一个,初中两个,职业学校一个。” “都有……”夏元昭朝几十米外的四中指了指,说道:“像这里这么多人?” 夏一鸣想了想,摇头道:“我记得……初中的话,大概两千多;高中……从规模上来说,八中的校区由于是后来新建的,要比四中更大,学生人数的话……” 他把脑子里记忆翻了个遍,才从角落里找到一条一年前的新闻:“我记得,一年前的新闻里,好像说的是有6500左右。” 和初中不同,由于阳城的高中,还会从县镇上的初中里招收大量成绩还算不错的毕业生,所以到了高中之后,它们的规模要比初中阶段大上不少。 至于职高,那更是中考后,众多成绩一般学生的去处…… “职高的学生人数不比八中少,校园更大,但它的位置比较偏……已经靠近象林县那边。” 因为夏一鸣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因为成绩的缘故,一度想过报职高,所以他对这方面倒也还算了解。 夏元昭点头,同时不忘把自己刚才的猜想告知对方。最后,他朝下方瞥了一眼,说道:“如果我的猜想没错,那这只大蜘蛛的老巢,应该就在你刚才说的那两所学校里,其中一所的附近。” 夏一鸣皱眉:“您刚才是说,它在借助人类的‘精’、‘气’、‘神’来修行?” 夏元昭颔道:“我听老头子说过,这个虽然偏门,但勉强也算是一条捷径。” 只是,这种修行方式虽然勉强不算越界,但在官方眼中,却是在疯狂踩线。因此,用这种方式修行的人一旦被举报,几乎都要去阴狱蹲上个几年。 倒不是说那些都是坏人,而是用这修行的,要是做不到胆大心细,同时自控能力超绝,就很容易沉迷其中,从而致使被‘借’的那些人‘精、气、神’损耗过大,轻则一蹶不振,重则…… 咳! 总之,老头儿当时就告诫过他。 ——此法近乎魔道,切勿因其便捷而尝试。 夏一鸣皱眉,他对此倒也在前同桌传给他的资料里看过。 但是,因为阳城的官方忌惮‘妖妇’背后的存在,才不得不用现在这种‘只要你不真的越界,那我们暂且当作没看到’的方式来对待。 就在夏一鸣想要开口继续询问时,他突然感觉被他捏在手上的手机在震动。 少年心里微动,下意识朝数十米外的四中看去。 而早已将附近都笼罩在神识之内的夏元昭,适时提醒道:“那个女孩子好像放学了,还有点激动,现在正等你回复。” 刚才他也看了照片,所以夏元昭早就从那数千个学生里,找到他们今晚要保护的目标。 夏一鸣看了大佬一眼,点头,然后看向手机,而他心里忍不住再次由衷地感叹一句:‘大佬果然是大佬。’ 竟然只花了几秒,就从那么多人里,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女生。 豌豆公主:大王!不是!你真的来了啊! 豌豆公主:大王!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像上次那个姐姐说的那样,有事可以找他们! 豌豆公主:大王…… 夏一鸣把自家小伙伴发来的那一堆信息粗略看了一遍,对一旁的大佬说:“我先试试,看能不能像小黑说的那样,借它的能力,把想要说的话传递给豌豆。” 夏元昭瞥了眼在自行车车座上蹲着的小黑猫,点点头,说道:“你先试吧!至于刚才的疑问……” 他嘴角一咧,指了指离四中大门不过的位置,补充道:“如果它没动,那就是我们犯错了,但要是它跟着那个女孩子,那就说明……” 男孩的话没说完,但他话里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夏一鸣自然也知道这个简单道理,所以他在点头后,便招呼小黑过来,然后侧身,借着行道树和他身体的遮挡,把手指点在小黑的眉心之间…… …… 四中,李婉嘴唇紧抿,有些焦急地看着手机,同时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虽说大王之前说得信誓旦旦,但等事到临头,她却后悔了! 毕竟跟踪她的可能是妖怪那种非人,而在她心里,大王虽然说有那什么门路,但谁让这时间实在太短,就这几天的功夫,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面对秀……不对!是胡秀青那种,不只惑人心智,还能篡改他人记忆的妖怪! 直到…… “咳咳!豌豆!咳!是我!听到了吗?” 软糯的少年音虽然很轻很细,但那熟悉的声色,还是让李婉的瞳孔剧震,她下意识地抬头张望,想寻找那个在不久前,还拍着她肩膀,用这个声音轻声安慰她的人。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周围虽然人声鼎沸、准备回家的学生正三三两两、络绎不绝地从她身边走过,但她期待中的那个人,却未曾如她所想的那般,出现在她旁边。 女孩愣了几秒,刚想说是不是自己出现幻听时,就又听到…… “别张望了!我不是提醒过你,为了避免那玩意发现端倪,我会借助特殊的手段,来跟你进行沟通吗?” 李婉:“……” 经提醒,她是想起来,自家大王的确是有提醒过,但……她又不知道,那手段是这样的特殊啊! 不过,虽然惊讶,但那熟悉的音色,还是让李婉在抿抿嘴后,试探着说:“大王?” 距离四中大门数十米外。 为了不让视角太割裂,夏一鸣选择双目紧闭,但这种陌生的沟通方式,还是让他有点不适,可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他也只能强忍着不适,回答道:“我不太熟悉这种说话的方式,所以,接下来我要简短些!我说,你听……” 李婉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这种神奇的交流方式,却又让她心里莫名一缓,对于自家小伙伴,也要比之之前更多出几分信心。 夏一鸣见她安静下来,便开口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一个可疑的对象,只是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它,这个怕是要等你动起来,我们才好确定。” “大王!”李婉听完,心里瞬间激动起来。 不过她刚开口,就被夏一鸣打断:“噤声!” 好久没听到这种喝止方式的李婉愣住。 夏一鸣没等她吱声,就抿着嘴道:“现在我还不确定目标是不是它,所以为了谨慎起见,你暂时还要表现得和往常一样,该喜就喜,该惊就惊,以防止其他的潜在目标察觉到异常。” 受到小伙伴那严肃的语气影响,李婉没说话,而是表情一整,十分慎重地点点头。 正借助小黑的能力来进行远程交流的夏一鸣,看到她这般配合,心里不由一缓。 之后,为了不让自家小伙伴紧张害怕,他更是难得一见地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这次请了大佬助阵,别说那些臭不要脸的狐狸,就算是它们背后的老祖宗出面,也绝对别想从大佬那里讨得了好。” 李婉听到自家小伙伴说起狐狸时,还是那么嫌弃,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并没有担心啦!”女孩柔声道。 大王虽然从小打架就厉害,但却又是最怕痛的那个。所以,如果大王不是对她的事有十足的把握,那他一听到她发现有异常的东西在跟踪她,第一反应绝对是去摇帽子叔叔。 尤其是在大王手里还存有那个秦姐姐电话的情况下。 听她这么一说,夏一鸣以为她是想起过去一起打群架的事,便轻咳一声,交待起自己的计划:“你照常回家……我和大佬跟在你身后……如果它动了,那我们会在它对你动手前,把它按住;而如果不是它,那等你动起来的时候,也更方便我们找到真正的目标……” 最后…… 把计划一股脑说完的少年抿着嘴唇,保证道:“放心!无论逮没逮到目标,我们都不会让你出事的。” 大不了,让大佬先看顾好豌豆,而目标…… 他目光下移,先是瞥了眼趴他臂弯上的小黑,又转头看向还在他自行车车篮里装死的那四个小家伙,然后才抬头,看向在夜色中大张着嘴巴游弋的那十二只小圆球。 …… 然而,计划归计划,但等他们俩准备实施时…… 套上兜帽,倚靠着树,装作在玩手机的夏一鸣,在眼睛的余光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呼啦啦地从他眼前过去后,顿时顾不上隐藏自己,忍不住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那几个从他面前过去的人在四中大门外停下。 一时间,心感不妙的他,连忙借着小鹩哥的嘴对李婉说:“你有把今晚的事告诉见生和石头他们吗?” 正推着车往校门走的李婉有些不解,不过没等她找个没人的地回答,就听到一把正在变声的熟悉公鸡嗓在喊…… “姐!这里!这里!” 李婉抬头,等她看清楚那正冲她呼喊招手的人,以及他背后站着的那两男一女后,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大王刚才的声音,像是感觉有点失态。 甚至别说大王,连她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陌生的状况。 好在,路对面那四个人里的女生像是知道她的难处,见她已经发现他们,便出声制止了胞弟的呼喊:“好了!婉姐已经看见我们了。” 李青一听,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停止呼喊,但手还是朝李婉摆动招呼。 李婉:“……” 怔愣几秒,少女顾不上旁人的注视,推着车小跑着过去问:“你们怎么来了?” 这是商量好了吗? 除了大姐头和光哥,竟然都来了! “是石……” 李青刚开口,感觉不好的林见生连忙插话道:“我们有点不放心,所以上完第二节自习,就……” 李薇见堂姐的注意力被见生分走,趁机瞪了胞弟一眼,嘴巴开合,用嘴形说了句:‘不会说话就闭嘴!’ 这小子! 那俩人好不容易才没那么尴尬,现在竟然又来这么一嘴! 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啊! 李青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好像有点不妙,只是话已出口,他也只能挠头,尴尬地对自家老姐笑笑。 …… 第51章 跟踪者:跟踪 夏一鸣借着小鹩哥,倒是听明白了这几个人过来的缘由,但…… 少年抬头,看向旁边飘着的大佬。 原本正观察着大蜘蛛的夏元昭感觉到他的注视,眼睛一转,便大概明白了小侄子眼神中的意思,不过他没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地下,笑着说:“它……好像更激动了。” 夏一鸣瞬间领会:“您是说,它的目标真是豌豆!” 夏元昭点头,随后补充一句:“刚才的话,是!但现在,它好像把你那几个小朋友都定为了目标。而且,经过我刚才的观察,我发现它可能不单是神智出了问题,还有它的修行,似乎也遇到了某种瓶颈……” 听大佬说完,夏一鸣顿时陷入沉默,等过了几秒,才说道:“您的意思是!它这是想借……” 夏元昭再次点头:“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是想用你那几个小朋友的血肉精元、还有神魂灵性,来让自己更进一步。” 虽然他自己也有所预料,但当夏一鸣听到大佬亲口确认时,还是难免既惊又怒! “它疯了吗!它怎么敢!?” 要知道,底下那玩意本身在就特行部的监控之内,所以…… 它就不怕这事万一被特行部发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后果吗? “它怕也没用啊!”夏元昭嗤笑一声,摇头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它的那种修行方式本身就近乎魔道。靠掠夺众生血气精元、神魂灵性修行到这一步的它,本身会被煞气、怨气缠身不说,自身的性灵也会被污染腐蚀。” 说到这,他再度摇头,漠然地说道:“而灵性出现问题,暴躁易怒还只是小事,混乱失控也会逐渐变成常态,等到了连虚实都分辨不出的时候,它怕是会直接坠入魔道。” 男孩说完,眼睛眯起,低头朝地下管道中的怪蛛瞥了眼后,开始琢磨着,现在到底要不要就把这隐患给清理掉。 尽管北边不是他的地盘,但不管怎么说,他也在阳城生活了不短的时间。 再加上…… 夏元昭抬头瞅了眼自家小侄子,又仰头看向早已蠢蠢欲动,但又因为小侄子的约束而不得远离的小圆球们。 ‘要是把底下那些个玩意喂给它们,那傻蛤蟆应该会少抽些阿鸣身上的精元。’ 而夏一鸣并不知道元昭的心思,他也是等听到大佬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恰好解了他心里的疑惑。 “嘶!您是说……它现在已经走火入魔了?” “这个嘛……” 夏元昭摇头:“还没到那一步,它的自控能力还行,暂时还处在暴躁易怒,且情绪不时失控的状态。” 不然它就不是偶尔杀只子嗣来吃,而是直接大开杀戒,把所有靠近它的生灵尽数吞噬了。 “那……” 夏一鸣刚想说话,就听到大佬说: “嘘!你那群小朋友似乎准备动身回家了。”夏元昭先是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提醒小侄子,他的小伙伴要有新动作了。 夏一鸣回神,抿着嘴把意识又投到小鹩哥身上。 发现事情果然如大佬所说,他的那几个小伙伴已经准备回家,只有落后几步的豌豆笑容有些勉强,似乎不知道现在动身对不对。 夏一鸣叹了口气,先是借小鹩哥的嘴,让她先照常回家,然后才把目光投向正紧盯地下管道里动静的大佬。 夏元昭发现了小侄子的注视,便分出一道神识盯着正缀在那几个少年男女后头的蜘蛛,抬头问:“咋啦?” 夏一鸣挠挠头,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并表示:“既然已经知道跟踪豌豆的东西是谁,那就算暂时捉不到也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那几个瞎凑热闹的人给安全送回家。” 夏元昭失笑,不过他没解释自己就算只用一只手,也能把管道里那玩意逮出来捏死,而是爽快地点头:“可以啊!我会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但受惊的话,可能会避免不了。” 既然小侄子想要自己动手逮虫子玩,那他自然不会越俎代庖。 再说了,虽然这事有点兴师动众、小题大做的意思,但难得小朋友自己有兴趣,他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培养一下小侄子的动手能力,免得那天他因有事无暇顾及时,小侄子这边因为某个突发状况而发生什么意外。 “……” 想到某些有可能会出现的意外状况,夏元昭的眉头就不由一紧。 虽说小侄子家里还有个老头儿看家,但谁让阳城的牛鬼蛇神太多,天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不长眼的玩意摸过去,而那老头的实力……偏偏却又只是一般般,别说他和江里的大鱼,就连这底下的玩意,那老头应付起来怕也是左支右绌。 夏一鸣那知道自家小叔叔心里也有想要培养他‘动手’能力的意思,听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有些无所谓道:“没事!只要性命不伤,吓吓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谁让这几个家伙在听了他的三令五申之后,还是一点b数都没有,在明知道事情不对的情况下,还硬是要来凑这份热闹! 这样一来! 如果不是他今晚摇来大佬助阵,那这几个家伙岂不是有可能被下头那玩意给一窝端了! 所以,在能保证他们安全的情况下,让他们受点小惊吓,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免得这几个家伙整天热血上头,不知道天高地厚。 夏元昭瞥了正气呼呼的小侄子一眼,提醒道:“大蜘蛛跟上去了,我们呢?” 夏一鸣拍拍趴在他臂弯上的小猫,让它转移到自己肩膀,继续把那几个家伙的状况告诉他,而他自己则施施然地走向自己的自行车。 倒不是他不想快,而是怕跟得太紧,让管道里的那只蜘蛛发现端倪。 而且有大佬盯着,小猫也在不时给他传递那几人的状况,他现在倒是不怎么担心他们会出现意外。 然而…… ‘喵!他们突然转向了!’ 就在夏一鸣哼唧哼唧踩着车追赶时,先是听到小黑突然喵喵叫,然后飘着跟在他旁边的大佬也提醒道:“大蜘蛛用法术迷惑了他们,他们现在正在转向西北。” 夏一鸣一急,下意识看向大佬。 夏元昭示意他注意路况,然后才说道:“不用担心,方圆两公里之内我都可以瞬息而至。而且他们身上有我的雾露网贴身防护,大蜘蛛伤不到他们。” 尽管不知道大佬口中的雾露网是啥,但既然对方保证没事,夏一鸣心里也稍稍放心下来。随后他一边按照小黑的指示赶路,一边问道:“您能阻止它吗?” “啊?”夏元昭边打着旋跟上,边不解地问:“为啥要阻止?” 夏一鸣微愣,下意识说道:“您不是说,保证他们安全……” 夏元昭更是不解:“我是说过没错,但那跟阻止它有什么关系?” 他还想把那家伙从下水道里掏出来,拎回去喂大蛤蟆呢! 夏一鸣一听,连忙刹车,瞪大眼睛说:“可不阻止它,怎么保证……” “哦!”夏元昭恍然,跟着停下,并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只是想看看它要把他们带哪去。而且……” 男孩指了指周围,说:“这里车多人多,也不方便你抓蜘蛛玩。” 夏一鸣一听,顿时哭笑不得,无奈地说:“我不是想玩,我只是在想,如果能把它留下,那就不要留下后患。” 毕竟这世上只有千日作贼,没有日日防贼的。 “差不多!差不多!”夏元昭不甚在意地摆手,说道:“我也想把它逮住,免得它有朝一日坠入魔道,把某些人的目光吸引到阳城来。” ‘原来如此!’夏一鸣恍然,随后就想到因林浩的事,才把州里的人,给吸引到阳城来。 所以…… “那您打算等它到了没人的地,再动手吗?” 夏元昭点头,然后又摇头,对不明所以的小侄子说:“你先玩,如果逮不住,我再搭把手。” 难得有练手的对象,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培养小侄子动手能力的机会。 夏一鸣:“……” 这人没完了是吧! 都说了不是玩!不是玩好吧! 夏元昭笑笑,抬手朝西北方向指了指:“再不跟上,他们就要跑出两公里外了。” 本来他们俩就缀得不紧,现在再这么一耽搁,他们俩离那几人就更远了。 夏一鸣闻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过他也没继续耽搁,而是骑上车,按照小黑传递过来的画面,快速追赶离他们俩已经很远的那几个人。 夏元昭则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身后面的某辆商务车。 等前面的男孩跟着那个少年远去,商务车里,数位带着制式眼镜的青年男女抹冷汗的抹冷汗,咽口水的咽口水,直到副驾上的青年率先用发颤的声音开口问:“队长,祂……应该是发现我们在跟踪了他们了吧!” 开车的青年从惊异中回神,他一边点头,一边用凝重的语气对后面的队员说:“联络总部,把‘03’出现在十里铺,并且似乎有针对‘02’的意图这事报告上去。” “告知在xxx路待命的第三小队,‘02’有暴走迹象,让他们小心行事。” “通知白队,‘02’情况异常,询问是否需要撤离相关区域的群众。” “是!”得到命令后,后面的数人立马意识到事态严重,他们顾不上方才的惊惧,迅速回到各自的岗位,开始按照指示行动起来。 夏元昭虽然跟着小侄子一路急行,但他凭借着留在后面的那缕几不可见的薄雾,还是把商务车里的忙乱尽收眼底。 不过遗憾的是…… ‘那辆车果然很古怪,竟然让我的雾气连一丝也无法渗透进去。’ 还有声音也是! 哪怕他已经让雾气尽量贴过去,却也无法听到半点声响。 还有…… ‘难道那两辆车身上有某种特殊的符咒?又或者是那什么……呃!天工院针对修行者的灵识,又开发出什么黑科技?’ 刚才,要不是那辆车在他们后面走走停停,他都不会发现它是在跟踪他们。 除此之外…… 夏元昭想了想,最后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把事告诉本体,让对方把他的真正的身体——也就是笼罩着大半城中村的浓雾,给他送过来。 当然,如果本体也能过来掺和一脚,那就更好! 毕竟如果有本体在,那就算有意外发生,他也可以安心地放手一搏,而不用像现在这样,因为担心小侄子会出现意外,而有些缩手缩脚。 阳城西,伍鸣旧村区域,某栋建于三四十年前的两层小楼内。 一具身体干瘪,皮肤枯黑,浑身还萦绕着黑色不祥之气的漆黑小身影正在垂首盘坐于地,一如既往地从大地汲取、炼化着源源不断的阴气、浊气等——这类对生灵而言,属于有害一类的负面能量。 不过,他今天的修行却并不顺利,因为男孩发现,与以往不同,他布置在房子外面那道——快十年没被触动过的屏障,竟然被触动了! 片刻之后,男孩停止从大地汲取负面气息的行为;同时,他空洞的眼窝亮起一个萦绕着不祥之色的黑点,带着一丝好奇,朝着房子外面望去。 等看清触动屏障的事物,男孩心中更是倍感惊讶,心道:‘他不是去西边玩了吗?’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 不应该啊! 就这小地方,难道还有谁能迫得他需要惊动自己。 不过,尽管心里满是疑惑,男孩还是挥手拂开门扉,让那缕正在房子外头盘桓打转的雾气进来。 …… 等弄明白另一个自己想要传达的意思,男孩一时默然。直到过了半晌,他才望着北方嘀咕道:“他……该不会是还想把我拐出去玩,才用阿鸣今晚可能会有危险的理由来忽悠我吧?” 只是…… 怀疑归怀疑,但既然对方已经朝他喊出‘救命’这种离谱的话,那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唉!” 男孩起身,动动手指把他往日裹着的破旧床单招来,用它把自己裹个严实,只留下俩可有可无的黑窟窿来代表眼睛。 至于另一个自己要求带的东西…… 全带是不可能的,不然没了浓雾的笼罩,那家伙折腾的小玩意怕是会因为生存环境的急剧改变而死掉一大半;同时,没了浓雾的遮掩,他们家的一切也会完全暴露在外人的眼中。 所以…… 男孩抬头,目光穿透屋顶,看向上方那正缓慢翻腾的厚实雾海。 随后身形一晃,瞬间从屋内闪现出来,驻足于他家院子中间,等他抬头四顾,确定应该不会有不速之客,才曲膝一跃而起,挥手掩上家里门窗的同时,卷起大半的浓雾,化作白色流星,带着破空之声,朝北方电射而去。 …… 第52章 跟踪者:扰动 阳城北,原本正打着旋绕着自家小侄子飞的夏元昭突然停下,随后抬头,咧着嘴朝天上挥了挥手。 夏一鸣本来正用小黑传递过来的地图和路牌做对照,但看到大佬突然停下还像是在跟谁打招呼,就跟着抬头,朝对方所注视的方向瞥了一眼。却发现那个方向空无一物,于是不解地问道:“咋了?” 怎么突然就笑了起来? 夏元昭本来也没想隐瞒,就咧着嘴说道:“我担心一会会有意外,就把本体给喊来了。” 说话间,他还抬手朝南边指了指:“哪!他已经到了,就在那上面飘着呢!” 夏一鸣:“……” 虽然大佬把本体给喊来让他心里安全感爆棚,但他心里还是有点纠结——多一个帮手固然是好事,但大佬的本体不是在闭关修行吗? 这样把人喊来,应该会挺耽误事吧! “您不要紧吗?”他忍不住问。 夏元昭微愣,但很快就明白小侄子的意思。 只见他摆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 说完,担心小侄子继续纠结,他便解释道:“我喊他过来是有原因的。” 夏元昭朝他们身后努了努嘴,补充道:“我们后头跟着官家的人,我怕有意外,所以才叫他过来镇镇场子。” 至于闭关…… “他自打上次出来后,其实还没有进入真正的闭关状态……” 夏一鸣怔愣几秒,刚想回头,却又想到电影电视里的某些情节…… 夏元昭适时提醒:“你要再发呆,就要跟不上你那几个朋友了。” 夏一鸣:“……” 好吧! 现在还真不是适合想东想西的时候。 他摇头,在确定自己的路线并没有走错后,他就按照小黑传递过来的那些个画面,再次朝目标猛踩脚踏。 至于大佬摇人这事…… 既然人家认为摇人是必要的,那他就听着呗! 反正深究起来,他也是受益者。 …… 阳城特行部。 白逢春拱手,苦笑着对萧部长和胡先生说:“此行麻烦两位了。” 萧部长没好气地摆摆手,在心中暗骂几声自己的运气,竟然连这种事也撞上,但出于职责的缘故,他终究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只是想要他给出好脸色却是不可能! 因此,他干脆转身,曲膝一跃而起,瞬间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而慢他一步的胡先生则无奈地对白逢春说:“白队长客气,天下的特行部皆是一体,阳城有难,我等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话虽如此,但胡先生心里却是不免叹气,只是当他看见满脸苦笑的白逢春时,心里的怨念又没法抱怨出来。 毕竟,比起过几天就能离开的他们,这位顶班的白队长才是最倒霉的那个。 这短短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又是尸蛟行洪作乱,又是不知名人士借林浩案入局,然后妖狐死于牢狱,现在又有蛛妖暴走,筑神‘雾君’也涉及其中…… 胡先生:“……” 面对这种情况,要不是他袖袋里还有院长给的帖子,以及那小孩上次也挺好说话,他都想掉头就走。 胡先生摇头,把手中的行旅图抛向天空,使其化为一条蜿蜒的黑色长河与小舟。 他轻咳一声,对白逢春微微颔首,便背起手,缓步踏上那条由水墨勾勒而成的墨舟。片刻之后,随着胡先生法力的涌动,墨舟周遭的黑色水纹泛起阵阵涟漪…… 数秒后,在胡先生的催动下,墨舟看似慢慢悠悠,实则如同乘风破浪的飞舟,顺着不断蜿蜒向前的黑色长河,朝先他一步而去的萧部长飞驰而去。 白逢春怔愣几秒,差点就想为自己的倒霉抚额长叹。 不过…… 他瞅了眼边上那脸色慌乱的下属,又只能忍住,强自镇定地说:“慌什么慌!天还没塌呢!” 说完,他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吩咐道:“去!让涉及到的相关人员做好履行义务的准备。” “通知市政,就说编号‘02’有入魔迹象,请他们做好防灾减灾的应急措施……” “通知武装部,让他们盯死尸蛟,只要它敢动一下,立刻向射日弩发出歼敌指令……” “通知其他的小队,让他们盯紧自己的观察对象……” “通知白云观、白家……请他们找几位前辈,去市政那喝杯茶……” “通知兽灵宗、天机门……这些在阳城分舵人员,请他们遵守入驻时所签的协议,派出人员协助……” “通知盗门、花鸟坊、玄牝教……告诉那些混蛋,要是管不好自己的手,那阳城非常乐意帮他们在国内火上一把。” “通知地母宫……” 随着白逢春的指令发出,不多时,整个阳城的修行界几乎是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大部份所属人员在面面相觑的同时,又不约而同是摸出手机,去各自的渠道里互相询问着同一个问题——是不是有那个人才,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去捅特行部和特事局的屁股。 不然的话,那群疯狗干嘛要发出这种近似严苛的禁令。 阳城南,某栋破旧的住宅里,数只毛发凌乱、身上满是脏污的狐狸看着手机上疯传的各种消息,顿感大为不妙。 尤其是其中最小的那只,它在打了几个寒颤后,颤颤巍巍地对为首的那只大狐狸说:“大兄,你说……是不是八郎蛊惑北边……” “噤声!”大狐狸瞪眼,它环顾一圈,冷声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八郎,也不知道那什么北边的事!懂吗!” 众狐狸面面相觑,随后疯狂点头。 没办法,如果只是偷摸着吸点人之阳,那顶多就是关个几年,但要是……咳!那什么,那它们怕是要去灵狱蹲个百八十年,甚至……如果这件事的事态继续恶化,让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步,那蹲到死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就算它们没读过几年书,但这俩孰轻孰重,它们还是分得清的。 大狐狸看着它们,心中也是无奈,同时又不免暗骂一声倒霉。 经营多年的老窝丢了不说,连忽悠个人,没想到也选错了对象。 ——鬼知道那玩意离失控,竟然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好在,搞事的胡八已经身死魂消,现在就算有人想要追查,也已经是死无对症。 大狐狸骂完娘,关上手机,再熟练地给它来个‘抠电池、拔卡、扔储物袋’的一条龙服务。等干完这些,它招呼小狐狸跟上,带着它们找了个井盖,继续往下水道里钻。 阳城旧城,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眉头紧拧,等他看完手机上的信息,问垂手站立在他旁边青年:“你对阳城比较了解,你怎么看刚才那道禁令?” 青年嘴巴动了动,最后无奈地苦笑道:“由于现在情况不明,加上网上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所以晚辈也说不清楚。” 说完,由于怕对方责怪自己无能,青年连忙补充道:“但从这前所未有的禁令来看,今晚怕是有一场很大的热闹。” 毕竟,就算是前阵子的尸蛟行洪,特事部那边也没特意给他发过什么禁令。 “……” 中年男人皱眉,在敲击着几下桌子后,他摇头,干脆旧事重提:“关于和解的事,现在还没有回复吗?” 要知道,门主那边已经在催促,让他赶紧把这事给平了。 不然就盗门里的那些个人才,怕是要炸窝了。 中年男人一想到他应门主之召时,看到的那个骂完许长老十八代祖宗还不过瘾,接着又换着法子骂了半个小时的门主,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要不是气急败坏,他们那位老大怎么可能会像那天那样,连斯文败类的表象都不装了。 不过,当他知道许长老都干了什么之后,也因为又气又怕,而连着好几宿都没能睡好。 其实不止是他,其他的护法和长老,甚至还有各个舵主,现在也恨不得把许长老给生吞了。 tmd! 谁都没想到那老货,竟然闲着没事,跑阳城来捅咕一位只花了十来年的功夫,就修到至少大乘的狠角色。 搞得现在,只要想到自己可能会因此而受到涉及,中年男人就不由得感觉脊背再次发凉。 如果不是门主及时给所有知道这事的高层发了一句‘你们以为现在退出盗门,已经发生的事就能一笔勾销!’盗门怕是早就作鸟兽散、分崩离析了。 只是,虽然门主这一手,是暂时把局势给稳住了,但要是他这边一直没能和那位达成和解,那盗门早晚也会散伙。 毕竟,得罪一位实力达到大乘,甚至更高的存在,对于他们这群实力最高不过化婴的人而言,那种压力用‘泰山压顶’来形容,可能都属于轻描淡写。 也难怪门主会在今天联络时,会说出那种‘就算是砸锅卖铁,你也要想方设法把这事给平了!’的话。 而其他高层,虽然对要为他人之过买单心有不忿,但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更何况,盗门这条船上去容易,但想下来,可就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退出’就能置身事外的了。 所以,哪怕其他的高层再不舍,但要让他们在财物和小命之间做选择,大部分人还是能分辨得出孰轻孰重的。 青年沉默半晌,才摇头:“那位秦队长虽然不介意为我们提供帮助,但那位在上次谈判后,便不再回应她的叩门。” 中年男人:“……” 他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恨上那些不起眼的苔藓。 “你没跟她说,只要那位愿意与我们和谈,我们愿意按照灵物的价格,来购买下衪被毁的苔藓吗?”中年男人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没办法! 就算那些东西再不起眼,但谁让它是一位大乘期的‘心头好’呢!所以,哪怕这‘心头好’可能只是个谎言,他们也要把它当成真的来对待。 毕竟,在这件事里,他们还真是理亏的一方,就算能请出‘圣人’来仲裁,结果也是擅自跑人家家里,还把人家家里炸了的他们输。 青年摇头:“现在的问题,不是价格能不能谈拢,而是那位根本就不搭理我们。” 中年男人:“……” 这才真是现在最大问题。 有时候,能谈至少是还有商量的意思,可现在……对方却连谈都不想跟他们谈…… 青年见特使陷入沉默,没有插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不过,那位秦队长说,她现在正寻找其他能与那位交流的办法。” ‘其他办法……’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叹气道:“你说,如果我们绕开特行部去找那位接触……” 青年愣了几秒,才用犹疑的语气回答道:“如果没有官方兜底,我们可能会被打出来吧!” 虽然他也不怎么想承认,但他们盗门的那名声……呃!说句‘人厌狗嫌’,怕是都算客气的。 中年男人:“……” 尽管这个门人没把话说完,但那话里隐含的意思,还有自家门派的在外人眼中的形象,他这个主管对外、对官方交涉的人,怎么可能不懂。 别说其他人,他要不是因为要与官方交涉,得保持干净没案底才好办事,他怕是也会忍不住像那些人一样玩点花活。 可…… “你上次不也全身而退了吗?”中年男人还是有点不死心,看着青年说道。 青年:“……” Nmb! 要是他知道那里宅着的是位筑神,那就算那死胖子拿刀抵在他腰子上,他也不会靠近那鬼地方半步。 只是这世上没有早知道,时间也不会倒流到事情发生之前,他不但去了,人还在那位面前露过脸。 所以,这事要是不能得到妥善解决,那他可不敢想能从一位筑神手中逃出生天。 “特使!要不然……我们换个方式,不麻烦那位秦队长帮我们说和,而是请她‘带’我们去找那位……”青年心里苦笑,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沉默半晌,才无奈地点了点头:“那你现……哦,不!等明天,再去联络一下那位秦队长吧。” “是!”青年拱手应道。 …… 第53章 跟踪者:围殴 阳城西,城中村内。 谢珏看着管事发来的信息,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住。 见他这般模样,白闲秋把视线从神龛那收回,问道:“咋啦?” 像傻了似的。 谢珏犹豫两秒,才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白闲秋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手机。 片刻之后,客厅里多了一个——人没傻,但眼睛却瞪得老大的人。 谢珏摇头,压低声音问了句:“你说这事……” 本来正失神的白闲秋立马回神,直接摇头:“不!别问我!我不知道!” 谢珏:“……” 好嘛! 他话还没说出口呢,就直接了当给了他一个否定三连。 不过,从对方的反应上来看,他就知道这人的想法,恐怕和自己差不多。 “咳!”白闲秋轻咳一声,把手机递还给谢珏的同时,佯装好奇地问道:“你在天机门的地位很高吗?” 不然的话,天机门驻阳城的总管事,怎么还亲自给这家伙发消息。 见他转移话题,谢珏也没继续揪着不放意思,而是耸肩道:“高个屁!我现在连个外门弟子都还不是。” 白闲秋:“……” 他看了眼眼前的黑皮,又看了眼对方手中的手机,再想起这人先前那说过,要扔个一千万给自家小朋友买个教训的话。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相信这人的话。 谢珏像是从白闲秋眼神中的狐疑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便很干脆地嗤笑道:“我tm连谢珏这个身份和名字,都是借别人家的,你说我地位高不高?” 至于钱…… “那个是我借现在的这个身份,和天机门的消息加渠道,起早贪黑一点点挣的。”说到这,黑皮少年无奈地叹口气,才继续:“它们是我攒的棺材本,我本来是准备拿它们去混个散修当当的。” 鬼知道他今天是不是被啥东西迷了心窍,竟然因为一个可能,就把这钱中的大半,都投到那个神秘到让他咋舌的小屁孩身上去。 白闲秋默然,半晌后,才挤出一句:“那……你的赌性还挺大啊!” 亏他之前还以为这人也是个小少爷来着。 但没想到,这人那张口就来的一千万,竟然就已经是其所拥有的大半积蓄…… 不过! 这人敢在前途未明,并且又对他们要干啥也不清楚的情况下,还能拿出大半积蓄来陪他们折腾……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白闲秋还是有点意外。 谢珏失神片刻,才轻轻哼哧一声,平静地说:“人生嘛,有时候就是这样。” “而且,人一旦兴致起了,有些事就不能只凭金钱来衡量。再者……”少年轻叹:“如果干什么都畏首畏尾,那我……又是为了什么,才拼了命从那鬼地方离开!” 谢珏说着,人像是恍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只是脸上却已尽是嘲弄之色。 …… 阳城北,在知道背后还有官方的人跟着,夏一鸣有几次差点回头,但最终,他还是只能故作不知,一路跟着他那几个被蜘蛛迷了心智的小伙伴出了市区,来到一片渺无人烟的地带。 虽然他的视觉不会被黑暗所影响,但夏一鸣还是皱着眉,看向道路两旁那些坏掉的路灯。 “你那些朋友已经弃车离开道路,它也快要从地底下出来了。”夏元昭提醒道。 夏一鸣点头,一边把车停好,一边问道:“这地下有它挖的隧道吗?” 按道理来说,下水道应该不会修建到这里才对。 夏元昭摇头,朝更北方指了指,说:“那个方向有个很大的建筑,下水道里的污水好像都在往那里流。” 夏一鸣微愣,随后恍然道:“原来阳城的污水处理厂在那个方向啊!” 他还以为是在汨江下游。 ‘污水处理厂?’夏元昭朝那边瞥了眼,然后默默在心里记住这个名称。 听大佬说大蜘蛛要从地里上来了,夏一鸣赶紧让除了小黑之外的其他小家伙跟过去,而他自己则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略带纠结地看着大佬。 夏元昭摸了摸脸,不解地问:“咋啦?” 夏一鸣略微犹豫,直到对方再次询问,才无奈地把自己的为难之处说了出来:“小黑虽然和降灵很适配,但我的意识接替它的时候,我身上……呃!是没穿衣服的。” 夏元昭愣了下,然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过,为了不让小侄子恼羞成怒,他不得不憋住笑意,脸上一本正经地为对方想着法子。 片刻之后…… “你试试看……意随心动……它就是你,你就是它……对!也可以这么理解,但这里面的区别……” 男孩一边讲解,一边指出对方理解中的错漏。直至…… 夏一鸣与眼前那终于穿上衣服的黑皮娃娃脸面面相觑几秒后,双双大大地松了口气,由衷地一同说道: “终于不用裸奔了。”x2 对于有着羞耻感的裸猿而言,刚才那一连串失败的时候,实在是太让人尴尬了。 夏元昭咧嘴,指了指西北方:“它们已经打起来了!” 或者说,如果他们再去得晚点,怕是就没他们俩什么事了。 毕竟,那些个小圆球不但敢和他硬刚,甚至如果它们一起上的话,那在短时间内,他也不一定能拿下成群结队、配合默契的它们。 夏一鸣微怔,随后连忙闭眼,而黑皮的他,却悄然隐没,让小黑主导着聚合物的身体,朝大佬所指方向飞奔而去。 …… 夏元昭见状,不紧不慢的抬头,对着天上咧了咧嘴。 天空之上,包裹得严实的男孩摇头,将手中把玩的那颗白色珠子往下一抛。 地上的男孩把手作出类似于手枪的模样,对着那珠子发出‘呯’的一声。 男孩的话音未落,天空中的珠子轰然炸裂,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以珠子为中心,迅速朝四周扩散,直至将这片区域整个都笼罩起来。 远方,萧、胡二人驻足,凝视观察半晌,胡先生率先开口:“既然祂不想让我们打扰,那我们……是不是配合一下。” 萧部长目光收回,眼白一翻,没好气道:“难道你还想去救那只蜘蛛不成?” 既然对方的目标不是人类,那他才不想凑过去呢! 他又不是犯贱,难道还要上杆子去找抽不成。 胡先生自然是不想。 再说了,他手中虽有圣人之物,但那玩意对其他人还好,可如果目标是那小孩…… 那它的作用,可就未必能奏效了。 毕竟,世人皆知,圣人虽说对鬼神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但对出身自人类的贤人、君子,还有好人,只要祂或它们不惊扰、毁伤到普通人,就一向都很宽容。 …… 浓雾之下,几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男女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那只,仿佛正对着空气战天斗地的暗红色大蜘蛛。 唯有李婉,她在看到那不时被掀翻在地的大蜘蛛后,就立刻想到大王之前说,他已经摇到大佬,让她不用担心。 李婉:“……” 虽然……但是…… 算了! 既然大王说了不用担心,那她还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少女定定神,轻轻扯了扯身边那几个小伙伴,轻声说了声:“走!”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离开,别给大王添乱。 李薇白着脸,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李婉半蹲着,一边伸手去扶她,一边轻声说:“我们不会有事,大王请来了帮手。” 李薇愣住,而林见生在愣了两秒后,便两眼放光地问:“你是说,现在正在揍那只大家伙的,是大王请来的帮手?” 李婉拉起李薇,随后摇头,轻声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你们过来前,大王曾经跟我说过,他已经请到帮手,让我不用担心。” 林见生刚想说话,就听到一个公鸭嗓带着哭腔轻声说:“我……我腿软,站不起来……” …… 等夏一鸣赶到时,恰好看到自家那几个小伙伴已经互相搀扶着,摸着黑朝远离战场的方向退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小黑把主导权给他,然后吸了口气,再从身上揪下几根会自己扭来扭去的毛发,‘呼’的一声,把它们朝那几人的方向吹去。 虽然普通人不会拿萤火虫当宠物,但好在聚合物不知道从哪找来几只…… “这黑咕隆咚的,别再摸黑走了,你们现在要么好好在原地待着,要么就让它们带你们出去。” 真是! 黑灯瞎火的,还到处乱走,这要是摸着摸着,人就掉坑里去,那就搞笑了。 借着小鹩哥的嘴把话传递过去后,夏一鸣便不再管他们,而是把注意力放到那正被十二只两米多宽、长应该有五米的鳐鱼状生物围着,还不时被它们用那根伸缩自如的尾巴抽击掀飞的蜘蛛身上。 “我就说嘛!你不用担心的,它可不比江里的大鱼!而且,这些小圆球们,可是早就眼馋它身上那身怨煞之气。” 夏元昭身形刚出现在夏一鸣身边,其特有的那种慵懒散漫的声音,却已在夏一鸣耳中响起。 夏一鸣愣了一下,忍不住转头看向他本体所在的位置。 夏元昭摆摆手,安抚道:“安啦安啦!那边有我本体看着呢,不会让你有事的。” 夏一鸣这才想起大佬之前曾说过,他的本体就在天上飘着。 “……” 知道自己安全没问题,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一边打量着前面的战场,一边问:“您刚才的意思是……它们之所以没把大蜘蛛给削成虫棍,是……” “哈哈!”夏元昭哈哈一笑,抬手朝那正被抽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大蜘蛛指了指,说道:“你仔细看看,那蜘蛛是不是每被抽一下,它身上的怨煞之气就会暴涨几分,还有那身猩红的纹路,是不是也在抽打中愈发艳!” 夏一鸣一听,转头把目光锁定在那只又被小圆球们掀翻在地,却因为找不到攻击目标,只能不停张嘴嘶吼,显得无比暴躁狂怒的大蜘蛛身上。 只是,由于鳐鱼状的小圆球们,只用那根三米多长、且还能伸缩自如的尾巴抽,跟本就不靠近它,再加上它们那虚实变幻的天赋也是那炉火纯青,使得大蜘蛛那怕瞬间就能从地上翻过身,却因为始终找不到能攻击的目标,最后只能大张着双颚,一边转着圈,一边对尾鞭抽击时响起的破空声处嘶吼,带着几分无措和暴躁狂怒。 “小圆球们除了眼馋它那身怨煞之气,可能还有不想把它壳子弄坏的意思。不然……啧啧!就它们尾巴尖上的那根尖刺,早就能让那玩意喝上一壶的了。”夏元昭发出怪声的同时,脸上也是一脸不爽。 夏一鸣看了大佬一眼,忍不住轻咳一声,开始寻找另外的那几只小家伙。 由于他和它们间有着特殊的联系,所以他很快就循着这份感应,在一个隐蔽在荒草中的洞口外,看到了正在大快朵颐的它们。 是的! 除了较为挑嘴的小蛇,只偶尔吞上一只那种形似鬼物的蜘蛛,其他的就全都被其抽飞。 另外两个小家伙,干脆仗着自己体形不惹眼,钻进胖墩所编织那张用来阻挡变异蜘蛛的丝网里头,再悄无声息地没入那些看着有拳头大小的变异蜘蛛体内,开始疯狂吞噬着它们的灵性。等那只倒霉蛋的灵性被这俩家伙全部吞噬殆尽,这俩货又迅速寻找下一个目标,只留下那些变异蜘蛛的身体在原地不停抽搐,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而胖墩自己,则已经化身成一条身长大约两米、直径20多厘米,头上长着狰狞虫首的怪蚕,直接跑到那只大蜘蛛跑上来的那个洞里,开始生嚼活咽、胡吃海塞。 看着已经荤腥不忌,正一口一个海碗大小的蜘蛛,像极了饿疯般的胖墩,夏一鸣陷入沉默。随后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忽略它们了,看把这家伙饿的。 可…… 这家伙之前,不是只要每天搞点灵气给它吃,它就能活得很滋润了吗? 还有…… 它是什么时候掌握这种变身怪蚕的能力的? “……” 难道说,它现在之所以表现得像个饿死鬼的模样,是因为昨晚被大蛤蟆给折腾惨了? 还有变身的能力…… 不会是大蛤蟆得到蚕母的记忆后,帮胖墩做了补完强化吧? 夏元昭顺着小侄子的视线看去,片刻之后,忍不住讶异的轻‘咦’声,随后好奇地问:“那小家伙好像比之前强了不少。” 刚才那小东西蔫蔫的,他都没留意到它的变化。 等现在再看…… 如果用小圆球来衡量,之前那条小虫子的强度,勉强能算是一只小圆球的话,那现在…… 男孩眯着眼睛做了个估算,发现它现在竟然快有三只小圆球加起来的强度。 夏一鸣犹豫两秒,但一想到大佬对他的了解,便老老实实地说:“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它就是那位女士给的报酬之一啦!” 夏元昭恍然:“是梦里的你帮忙的那个……” 夏一鸣点头:“祂给了我一份记忆,一株暂时不知道在哪,年份也是未知,但据说能延年益寿的灵桑。而我要做的,是帮找一万一的信徒,以便让祂能从归墟脱困。” 第54章 跟踪者:初战 “那你……”夏元昭刚想问对方安全可信吗,但转念一想,就小侄子的那意识世界,哪怕不提那条连他都咋舌的灵性长河,单单那只蠢到死的大蛤蟆,似乎就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 “……那你这一万一的人要怎么搞?”男孩只沉默几秒,十分顺滑地把话题转另一个方向上去。 夏一鸣看了眼那两个都是蜘蛛单方面在挨打的战场,心里竟然有点微妙的遗憾,现在听到大佬的询问,便挠着头回答道:“现在还只有一点头绪。” 说完,他耸了耸肩,指着前边补充道:“我本来的打算,是想在今晚跟阿秋和谢珏商量的,但没成想又遇到这档子事。” 夏元昭注意到了小侄子眼神和语气中的那一丝遗憾,忍不住调侃道:“怎么!想亲手把它给逮住?” 夏一鸣微怔,然后忍不住‘咳咳’轻咳两声,为自己找补道:“那倒是不用。”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这身新皮,又补充一句:“刚才,我只是对占用了小黑的身体,而感觉有些愧……呃!” 不说还好,现在一提到这个,他心里反倒是真生出了一丝愧意。 尤其是,当他看到连挑嘴的小蛇,现在都撑得连鳞都快炸起时,心里的那丝愧意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 当然,愧疚归愧疚,但如果想让他也学它们那样,把那种浑身长着暗红茸毛的蜘蛛来个生吞活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哪怕他看到有人说过,它们吃起来像鸡肉味…… 夏元昭以为小侄子在言不由衷,便提议道:“难得有个陪练,要不你也上手试试?” “啊?”夏一鸣一愣,不过很快就意识到大佬刚才那话里的意思。 然后…… “呃!” 这次,他倒是没急着否定,而是在犹豫片刻后,才摇头说:“我虽然也有点想法,但在仔细想想之后,我除了因为小时候打了几次架,而懂点怎么打架的方法之处,就不懂其他的攻击方式了。” 比如要怎么做才能既攻击到对手,又不让自己被攻击到之类。 还有…… 夏一鸣把手抬起看了看,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赤着的脚。 刚才,虽然他知道让皮肤模拟衣服的原理,但为了省事,他只给自己整了套简单且熟悉的秋装校服。至于脚…… 由于他现在用的是聚合物的躯体,还是小黑版的那种,别说树枝石头,就连刚才不小心踩到的碎玻璃和锈铁丝,也没能破他的防。 所以,图省事的他,脚直到现在都还是光着的。 “我既没有尖牙,也没有利爪,连人类最拿手的工具,现在也没有。”夏一鸣看着已经被抽到有些踉跄,甚至连翻身时都已经在哆嗦的血色大蜘蛛,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夏元昭上下打量着小侄子几眼,也不说话,而是默默地抬起自己的小手…… 片刻之后,男孩举着自己那手指覆盖着鳞片,但指甲部分却锐利到让人看着就胆寒的小手,问:“你是说……这种利爪吗?” 夏一鸣:“……” 他呆愣几秒,突然双手合十,十分诚恳地说:“请您务必教我!” 这下子,夏一鸣总算知道自己为啥会这么喜欢眼前这个小小的大佬啦!这里头最大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只要他说不懂,大佬就会帮他想办法,然后还愿意亲手喂他嘴里的态度吗! 夏元昭一乐,‘嘿嘿’地招来一团雾气,顺便让它化成个小板凳…… …… “嘭!” 伴随着一声重重的击打声,身体形似黑猫的黑皮少年再次被暴怒的血色蜘蛛用肢体撞飞。 “你m!” 夏一鸣暗骂一声,然后凭借着小黑记忆里的本能和聚合物的特殊性,强行以常人无法做到的姿势在空中扭腰,并借助尾巴来调整自己的身形,又在双脚触及地面的那一刻,朝另一个方向飞速跃起,以便避开那只比野猪还要狂暴的玩意的追击。 “嘶!”血色蜘蛛一击不成,瞬间便稳住身形,在转身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朝那只不人不妖的奇怪玩意飞扑而去。 没人知道它现在有多愤怒,先是被不知名的玩意莫名其妙地连着揍了近两个小时,连它这次从巢穴带出来的子嗣,也几近被屠戮殆尽! 现在好不容易冒出来一只怪模怪样的奇怪玩意,它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反正…… 现在逃是逃不掉了,那不如找机会……想办法拉这只怪异的奇形种来垫背。 ‘只要一口……不!只要能让我的牙把它的皮蹭破一点……’ “嘶!该死的粉毛狐狸!你给我等着!”看着那奇怪的生物又像只猴子一样灵活地从它的扑击中跳开,血色蜘蛛不甘地嘶吼一声,再次扭身,朝那怪异生物的落点飞扑。 夏一鸣眼睛瞪圆,连忙扭动腰身,同时在空中就做好落地就跃起的准备,才险险地从血蜘蛛的飞扑中逃脱。 哪怕有小黑记忆的加持,外加现在这个身体对疼痛的耐受也很强,但他在面对这只血蜘蛛时,还是十分费力。 尤其是…… 少年在借用双手逃离追击的那一瞬间,用舌头在他嘴里那些发酸发软的牙齿上舔了舔。 那玩意的壳实在是太坚硬了,他的这套装备根本就破不了人家的防。 别说他那对小爪子,就连他刚才硬着头皮下嘴的那顿猛啃,人家的壳也依然锃光瓦亮,他连丝划痕都没能在那上面留下。 “Nm!” 夏一鸣有些破防地再次怒骂,在再次飞跃而起的时候,他一边盯紧血蜘蛛,一边让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只是…… “你tm好了没有!” 距离战场百米之外,白皮的夏一鸣紧紧捂住脑袋,不住地‘嘶嘶’吸着凉气。 Nm! 单单刚才就让他头疼得够呛,现在那货竟然还在那想东想西! 难道他忘了,他们是共用同一个脑子的吗!? 黑皮夏一鸣:“……” 由于现在这身没痛感,他竟然忘了自家那懦弱的本体,可经不住他这连番的折腾。 但要让他现在放弃…… “你还能再撑一下吗?”黑皮夏一鸣心有不甘地问道。 天空之上,包裹得严实的男孩皱眉,对下方看得正欢的雾身说:“阿鸣的身体快撑不住了,你……” 就在这时…… 一声暴跳如雷的怒骂在这荒地里回荡。 “那你tm的快一点!我现在tm都快脑溢血啦!”白皮夏一鸣暴怒。 这暴躁的怒骂,不单让战场上的一人一虫都为之一顿,连远处那几个早已看呆的少年男女也一时没缓过味来,直到正在变声的李青呆呆地说了句:“鸣哥……他不是正在跟那只怪物打架吗?” 弟弟的声音让李薇瞬间回神,连忙伸手捂住那呆子的嘴巴,随后与堂姐面面相觑后,一同目露忧色地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我再试试,你再撑一阵?”黑皮夏一鸣率先回神,扭身学起小圆球甩尾抽击的攻击方式,让他那根毛茸茸的尾巴迅速变成长着鳞片的细长尾,朝着血色蜘蛛眼睛部位抽去。 “嘶嘶!”血色蛛母更是暴怒! 刚才的它,就是被不知被什么东西,用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抽了近两个小时! 现在! 这只不人不妖的玩意,竟然还想给它再来这套! 蛛母前半段身体瞬间立起,想用最前面的双足,将那条即将抽在它身上的尾巴给紧紧抱住。 它相信,只要它能让那只奇行种停顿一秒,它就能在其他不知道在哪藏着的玩意反应过来前,用牙在那只奇行种尾巴上来上一口! 就是死! 它也要把这只奇行种拉下去垫背。 夏元昭眉头一拧,身形微动…… 黑皮夏一鸣却并未退缩,而是悄然咧嘴,在白皮本体瞬间瞪圆的眼睛和闷哼声中,疯狂从本体那抽取灵性…… 而在他意念的流转之间,只见那原本只分出涓涓细流没入虚空的灵性长河微顿,下一秒,细水变成小溪,小溪变成小河,小河变成大川…… 伴随着白皮夏一鸣的一声惨叫,黑皮夏一鸣身形暴涨,从不到一米六,瞬间涨到五米之巨,而他的尾巴,更是从一米多延长到近六米…… “嘭!” 在沉闷的抽击声响起之时,蛛母瞬间悲剧,它虽然有两米多,但好死不死,刚才的它恰好是在前半段身体立起的状态,这让它直接被抽翻不说,连原本坚固无比的胸甲,此时也多了十数道清晰可见的裂纹。 夏元昭:“……” 还好他还没窜过去,不然他说不得也要被抽。 只是,男孩看了眼已经从血纹蜘蛛旁跳开的小黑猫,又转头看向百米开外,那正捂着脑袋哼唧的小侄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这倔脾气,也真是…… 除此之外,安全意识也不够。 他转过头,看向正挣扎着从仰身躺倒状态翻过身来,却站不稳,一个踉跄就重重摔倒在地的血色蜘蛛。 夏元昭摇头,曲指对着正挣扎起身的那只蜘蛛脑壳上轻弹。 蛛母刚挣扎着起身,正跌跌撞撞地准备往刚才那惨叫声方向移动,就感觉头部仿佛被巨力击中,脑子更是嗡的一声,神魂中仿佛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股巨力拉扯…… …… 等那些小圆球把将大蜘蛛的灵性分食殆尽,夏元昭制止了它们更进一步的动作,对着早已蠢蠢欲动的它们扔下一句‘还有用’,便用雾气把大蜘蛛给裹个严实,随后身形一晃,下一秒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夏一鸣身边,有些担忧地问他:“还好吗?” 夏一鸣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吃力地问道:“它……嘶……怎……怎么样了?” 见他还能说话,且除神色有点萎靡,其他似乎并无损害,男孩这才松了口气,直接摆手道:“不用担心,它已经被小圆球吞掉了。” 夏一鸣嘴唇微动,不过他还没说话,就听到一阵压着调门的咋呼声…… “鸣哥!你没事吧!” “大王……” “……”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李婉看着被换了身皮肤的小伙伴用尾巴抽翻在地,然后很快就倒地不起,只剩偶尔抽搐几下虫腿的蛛妖,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着刚才那阵怒骂和惨叫传来的方向望去。 李薇下意识拉住她:“姐!” 在李薇出声后,其他人这才注意到李婉探头的动作…… 李婉拍了拍堂妹的手:“你们先在这待着,我去那边看看。” 无论是刚才的那阵怒骂,还是后来的惨叫,都代表大王那边可能出现了问题。尤其是那巨大的蛛妖虽然已经倒地不起,但之前那个外表突然变得怪异的大王,此时却也不知为何一同没了声响。 所以…… 李婉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对正看着她的几个小伙伴说:“大王的情况可能不太好,我要去过去看看!” 林见生看了看周围这黑灯瞎火的,又是荒草丛生的野地,就想说‘要不要再等等’,但想想刚才的那声惨叫,他心里也不免担忧起来,有些头疼地问:“摸黑去吗?” 你m! 现在这块地,除了他们身边有大王之前扔过来的那点不知道是啥玩意的朦胧萤光,也就只剩那只泛着血光的大家伙身边还有点光亮了。 李婉点头:“虽然黑了点,但我记得大王大概的方……” 就在这时,一个公鸭嗓轻咳一声,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说:“那个……姐、生哥!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可以用一下手机的……” 李婉:“……” 李薇:“……” 吴磊:“……” 林见生愣了两秒,随即一拍脑门,连着骂了自己几声蠢! 接着伸手,把腿软得站不起来的李青搀扶起身:“不愧是戴眼镜的,脑子就是灵光。” 李青:“……” 这跟戴不戴眼镜没什么关系吧? 而且他只是有点远视和偏光,不是近视好吗! 个头最大的吴磊轻咳一声,率先掏出手机来照明,同时说道:“我来带头吧!你们跟在我身后,应该好走一点。” 说完,他先是有些畏惧地朝远处那只虽然已经一动不动,但身上还有是血光萦绕流动的怪物看了一眼,随后才转头,朝着有自家小伙伴惨叫声响起的方向艰难挪去。 李婉伸手,但还没说话,林见生一边搀着李青跟上,一边插话道:“让石头开路吧!他力气最大。” 李婉看向那些及腰的荒草,一时陷入沉默。 李薇伸手拉了拉自家堂姐,轻声说道:“我们也跟上吧!” 不然等那几个男孩子走远了,她俩走最后的,怕是会被荒草里的动静吓死。 “不让石头开路,难道要见生那竹竿深一脚浅一脚走前面?” 再说了,那竹竿现在还搀着她那没用的弟弟呢。 李婉摇头,反手扶了把走得有些艰难的堂妹:“你走中间点,我来垫后。” …… 第55章 跟踪者:善后 看着正把自己团团围住的自家小伙伴,夏一鸣对满是担忧的他们扯了扯嘴角,强笑道:“我没事,你们还好吧?” 众人摇头。 李青扶了扶眼镜,小心翼翼地说:“鸣哥,你真没事吗?” 那小脸白的,都快看不出血色了。 夏一鸣挣扎着想起身,吴磊见他小脸煞白,赶忙伸手扶了一把,同时问:“你真没事?!” 夏一鸣道谢,在喘了口气后,才摇头:“我没事!就头还有点抽抽。” 少年说完,转头的同时,抬起拳头对微胖的少女说:“幸不辱命!” 李婉愣了几秒,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同样伸出拳头,在自家小伙伴的拳头上轻轻碰了碰:“谢谢大王。”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夏一鸣扯了扯嘴角,朝他们手中的手机看了看,突然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对不知道啥时候跑回他身边的小黑说:“可以让它们回去了。” 既然有了更方便明亮的工具,那就不要再辛苦那些小家伙们了。 小黑撩了撩眼皮,却也不吱声,只是轻轻动了动尾巴…… 原本,几个少年男女在看到自家小伙伴对着空气说话时,还有些不适,身体也不免有些发僵,直到他们在恍惚间,似乎看到点点萤光在他们身边浮现,这才纷纷瞪大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它们,朝自家小伙伴刚才注视的方位飞舞而下。 林见生瞪大眼睛,有些兴奋地问:“大王,它们……” 夏一鸣先是有气无力地瞟了他一眼,随后又朝正饶有兴趣围着大蜘蛛转的大佬看去。 片刻之后,他摆摆手,答非所问地说:“你们还记得你们的车在哪吗?” “啊?” 林见生刚想说什么,李婉抢先一步道:“记得!就在公路边上的荒草丛里。” 夏一鸣点头:“那你们先回去吧!免得叔叔伯伯他们担心。” 李婉再次抢先:“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大王。” 夏一鸣点头,扯起嘴角,对着他们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李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堂姐,又看了看坐地上的大王,见林见生还是有点欲言又止,便伸手拉了拉人,适时道:“那我们先回去了,大王也早点回去吧!” 同时,她还对吴磊使了个眼色,让他过来帮忙拉一下人。 …… 等目送自家小伙伴们都离开,夏一鸣才挣扎着起身,想朝正对着大蜘蛛指指点点的大佬那边走。 夏元昭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便招来一团雾气,等愣了几秒的小侄子坐上去坐好,才把那团雾气招到身边来,同时问道:“聊完了?” “嗯。”夏一鸣点头,随后好奇地说:“您这是?” 从刚才开始,就围着这玩意转圈。有时候还像是在跟谁交流似的,还有在争辩着什么的迹象。 “哦!”夏元昭伸手在蜘蛛的壳子上敲了敲,才满意地开口:“你那几个小家伙里,不是有一只是带壳子的吗?” 夏一鸣一愣。 数秒后,他看着蜘蛛,瞪大眼睛问:“您的意思是……” “对!”夏元昭点头,然后指着向前那还在偶尔抽搐的蜘蛛说:“它的肉身还不错,如果用得好,应该是不比老头子说的那些上等护甲差。尤其是……” 男孩得意地再次在血色蛛母身上敲了敲,补充道:“它还是可成长的那类。” 夏一鸣:“……” 这听着好是好,但…… “你不觉得它太大了吗?这都快有两米了吧!”脸色苍白的少年纠结地说。 这还是所有脚都还蜷缩在一起呢! 要是他没记错,这玩意站起来的时候,应该有近两米高,腿张开的时候那直径,怕是也有个三、四米,这种身量……是他家那种小房子能养得起的吗! “不不不!”夏元昭这下更是得意:“它现在虽然看着大,但它是炼体锻体的肉身系啊!” “啊?”夏一鸣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夏元昭见他真不懂,便无奈地解释道:“现在的肉身一系,除了强化力量和强度,一般也会炼点如意身,以便让自己变大小,自由转换。尤其是妖类……” 毕竟现在人类比较强势,如果妖怪还是只一味强化壮大肉身和力量,那犯事的时候,很容易被人类当着活靶子打。 而这蜘蛛…… 呵呵! “如果它不会大小变换的如意身,那它怎么能在地下的下水道里自由穿行?” “……哦!”夏一鸣有些恍然,眼睛看向眼前那就算已经趴地下,但身高还有将近两米的血色巨蛛。 “您的意思是,先把它带回去,然后让傻蛤蟆给它搞个带记忆的复制品,再用那复制品来……”他指了指蛛后:“使用和控制这个身体……” 夏元昭点头:“它的实力虽然不比江里的大鱼,但在这阳城中,却能算是一个佼佼者,等培养起来,也是个不错的助力。” 最重要的是…… “等我们把它的芯子给换了,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背后有人。” 如果这玩意真的如官方那边所猜测,背后还真的有人在资助它,那不管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他们都有机会借着它的身份去进行操作。 甚至,夏元昭都做了最坏的预估,就算这玩意背后的人因为今晚变故而要干点什么事,那他们顶多也只是失去这个随手捡来的壳子,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其他的损失。 摸不摸瓜,夏一鸣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对那些事也无感,但‘助力’这词一出……却是让他大为心动了。 作为刚才与‘妖妇’交过手的人,他自然知道这玩意的凶悍。他甚至感觉,要不是对方在对上他之前,已经被小圆球们围着殴打了近两个小时,他可不一定是人家的一合之敌。 只是…… 夏一鸣指了指地上的蛛后,又指了指自己胸口:“它没事吗?” 他刚才的那一记尾鞭可不轻,在分神从小黑身体里离开前,他可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像是骨裂的声响。 夏元昭只略微思索,便明白小侄子的意思,随即摇头道:“没事没事!它怎么说,也是已经过锻体炼脏那个阶段,并接近化形的肉身系妖修。就你那一尾巴,对它而言只能算是小伤,还要不了它的性命。” 夏一鸣:“……” 虽然大佬的这种说法听着有点伤人自尊,但…… “没事就行!”他松了口气。 夏元昭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天上那群对大蜘蛛依然虎视眈眈的小圆球,提醒道:“如果你想要使用它这个壳子,那你怕是还得提醒它们一下。” 不然的话,等没了他的限制,它们怕是会立刻就对地上这只蜘蛛动手。 经过大佬的提醒,夏一鸣这才注意到天上那十二只正围着他们转的小圆球。 “……” 尽管抢对方的猎物让他有点尴尬,但他还是开口对它们说:“它已经不是猎物,你们去找别的来吃吧!” 在自己发话后,夏一鸣发现,虽然小圆球们依然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在一阵银光闪烁后,恢复成形似蝌蚪的外表,接着摆动起它们身后的小短尾,朝螊它们所在的方向游去。 夏一鸣有些讪讪,转头对大佬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夏元昭点头,随后飘近蛛后,经过一番打量,伸手朝对方脑袋抓去…… …… 片刻之后,男孩把被他抓出来的那只懵懂的蛛灵搓成球,顺手递给看呆了的小侄子,说道:“吃了它,然后好好睡个觉,等明天醒来,一切就齐活了。” 夏一鸣:“……” 少年讪笑着接过,随后往嘴里一扔,心道:“不愧是大佬,单单就对‘我’的了解而言,恐怕就算是我自己,都没有他那般透彻。” 见小侄子一点都没犹豫就吞下自己递过去的东西,夏元昭忍不住咧了咧嘴,随后才轻‘咳’一声,指了指地上的蛛后,说:“现在,让小圆球们把它整个都吞掉,好让大蛤蟆帮着清理一下它身上那些不必要的东西。” “哈啊?”夏一鸣有点傻眼。 刚才不是说,不让小圆球们动它吗? 夏元昭耸肩,开始解释他为什么这样做的原因:“我刚才制止,是因为它得活着扔给大蛤蟆,而不是让它们把它给分食掉。” “你记得跟它们说,这个要活的进,活的出,大蛤蟆那边,就会知道要怎么帮你处理好它。”男孩补充完,想了想,又随口加了一句:“经过大蛤蟆的捣鼓,不但能把它身上的隐患给清理掉,甚至它现在这身凶煞之气,也会被那家伙当零嘴给剔掉。” 这样做,虽然凶残度会减半,但那里头附带着的污染和入魔这个坑,也会被清理干净。 当然…… “如果你喜欢凶一点的,那倒是可以让大蛤蟆给它留点煞气。” 至于怨气……呵呵!那玩意还是算了,怨气一道就是个天坑,多少本钱赔进去都填不满的那种。 有了大佬的解释,夏一鸣自然知道要怎么选。 再说了,他想要的只是助力,而不是麻烦,所以…… “你们能把它送去清理一下吗?干净点的那种。”把小圆球们招回来后,夏一鸣指着地上那只血红色的蛛后说。 正在他周围游弋的小圆球微顿,随后摆动小短尾从夏一鸣身边离开,又到蛛后那里围着转了三圈,它们身上才又开始闪烁起银光…… …… 直到小圆球们打着嗝从他身边离开,夏一鸣脑子里还是忘不掉刚才那个场景——那十二只小圆球竟然合体组成一只超大号蝌蚪,然后‘啊呜’一口,就把地上的那只大蜘蛛给整个都吞掉。 夏元昭暗笑,凑过来拍拍小侄子肩膀说:“看呆了吧!” 他可是说过不止一次,这些个小玩意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呆。 当初的他,就是因为以貌取人,才在它们手里吃了个大亏。 夏一鸣:“……” 过了几秒,他揉了揉脸,摇头说:“我没想到,它们竟然真能把它整个给吞了。” 毕竟那蜘蛛,单单高就有近两米…… …… 处理完蜘蛛,夏一鸣环顾一圈,目光放到‘妖妇’刚才钻出来的那个洞口上。 夏元昭提醒道:“那里的味道可不怎么好!你要去看看吗?” 经大佬提醒,夏一鸣这才想起,那洞穴如果没意外,连接的应该是阳城的下水道系统。 所以…… 少年扯了扯嘴角,直接摇头:“不用了。” 他又不是有特殊癖好的特殊人士,那堪比生化武器的滋味,他前些天才刚体会过一次。 夏元昭点头,在远远瞥了眼那个里后,说道:“它们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回去?” 夏一鸣刚想点头,心里突然微微一动,低头对正蜷缩在他手边小黑说:“那些蜘蛛好像不错,你要不要收一两只?” 小黑瞥了少年一眼,摇头:“喵……” ‘不要,脏、还凶。’ 夏一鸣翻了翻小黑的记忆,再把自己代入它的感受,只稍加思索,便明白它的意思:“你意思,脏……是指它们会污染和你共用身体的那些小家伙们?” 至于凶…… “是不是它们和你们的性子不一样,会影响到你们的团结?” 小黑点头,但随后又摇头:“喵……” ‘凶……害怕。’ 夏一鸣眯起眼睛,扫了那些正在下水道里四散而逃的变异蜘蛛一眼,然后默默点头:“既然不舒适就算了。” 他也只是觉得这要是多一种形态,以后要地用到的时候可能会更方便而已。 小黑撩了下眼皮,尾巴轻轻一甩,四根猫毛随着它尾巴的摆动而被甩飞…… 夏一鸣愣神下,四只虽是全身漆黑,但物种明显不同、大小也不一样的蜘蛛在‘嘭’的一下后,翻滚着掉到他的裤子上。 小黑:“喵……” ‘有卖。’ 夏一鸣:“……” 纠结两秒,娃娃脸少年才伸手,用两根手指把正在他大腿上爬动的蜘蛛小心翼翼拎起,然后在大佬先是疑惑,后来恍然中带着点揶揄的注视下,快速往身边的荒草丛上扔。 虽然他不怕,但那不代表他乐意看到它们在自己身上爬。 小黑不解地看他一眼,尾巴轻轻一摇,那只被扔的蜘蛛和另外那三只还在某人腿上爬来爬去的蜘蛛,便‘嘭’的一下,又重新化为猫毛飞回小黑的尾巴上。 夏一鸣挠头,干笑两声,解释道:“我不是怕,只是它们爬的时候有点痒。” 夏元昭笑而不语,只是在轻咳一声后,对他说:“你问问那边的那几只小家伙,如果它们吃够了,那我要准备扫尾了。” 夏一鸣:“……” 他真不是怕好吗! 要不是那玩意在他腿上爬,他才不会像刚才那样发憷。 “……” 算了! 在发现可能就算有嘴也说不清后,夏一鸣无奈摇头,朝那几只不知道有没有吃撑的货递过去一句:‘你们好了没有,要回家了。’ …… 第56章 事后 等自家那几只小的和小圆球们都回来后,夏一鸣看向大佬:“怎么扫尾?” 不是说官方的人就跟在他们后头吗? 扫尾还能有什么用? 夏元昭边驱动雾气将洞穴里的残肢虫体卷起,边回答:“我刚才的意思不是消除痕迹,而是打扫战场。” “啊?”夏一鸣看着那些不是被对半切开,就是少个脑袋、或缺个肚子的各种虫尸,眉头不由一皱,下意识别过头去。 如果是小的还好,就算是踩烂了,他看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但现在这种不是拳头大,就是有碗口大的,还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尤其是现在,那些个玩意不是已经呈牵‘肠’挂‘肚’状,就是头脑分离,并正往下滴着颜色古怪的液体。 夏元昭挥手,将他收集的这些战利品卷到天上,让上头的本体帮他收好,才回答道:“它们虽然看着不咋地,但要是用来堆肥,却是不错的物件。” 怕小侄子不懂,夏元昭又补了一句:“它们已经算是一种妖物,身上的能量和营养已经不是凡物能比……” 说到这,男孩突然摇头,略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了,我们没有处理它们的方法。” 不然,只要处理好,那他就能让老头子把它们卖掉,然后把卖到的钱拿去支援一下小侄子。 现在…… 只能拿去堆肥,然后拿去养苔藓。 “哦!”夏一鸣恍然,然后…… 他低头,看向正趴他左肩那只难得吃撑了的傻虫子,以及跟在它后头的那只正用嘴巴清理触角和翅膀的蚁后。 “……” 夏元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几秒后,了然道:“你是想扔几只蜘蛛到它们的窝里?” 夏一鸣点头。 毕竟,按自家外公的说法,这俩家伙每天晚上,都会勤勤恳恳带小弟出去觅食。 而大佬刚才又说,那些蜘蛛就算已经死掉,也还算是好东西。 所以…… “您能匀两只……” “可以啊!”夏元昭点头:“反正我拿去,也只是堆肥用。” 虽然不算暴殄天物,但如果它们有更适合的用处…… “回去后,我给你几只喂它们吧!” 倒不是他不想多给,只是这玩意如果保存不好,它们身体里那些现在还以妖力存在的特殊能量,很快就会四下散逸,重新回到世界的大循环里。 夏一鸣听到大佬的解释,连忙摆手:“够了够了!既然不好保存,那留一只就好。” 以这变异蜘蛛的体形,一只应该就能够让家里的那群小东西饱餐一顿了。 …… 由于夏一鸣感觉自己的脑袋瓜还是有点抽抽,所以回去的时候,是大佬用雾气造了张雾床,托着他和他和自行车回家。 等落在自家楼顶,夏一鸣看了他家正对面一眼,嘴巴努了努,向大佬询问:“他们安全到家了吗?” 夏元昭摇头:“他们没到家,不过放心,他们没事,只是被官家‘请’了过去。” 夏一鸣眉头微皱。 尽管这算是在情理之中,但…… “他们现在咋样?” 夏元昭侧耳,片刻后摇头:“他说那片区域有奇怪的东西在,他不好靠近。” 说完,他又竖起耳朵,在微微点头后,才又开口:“不过他说,官家那边的人对他们还挺客气,不像是怀有恶意,让你不用担心。” 夏一鸣:“……” 在大佬把话说完后,他忍不住抬头,朝有些阴沉的夜空看了看。 夏元昭像是知道他在找什么,失笑道:“他说怕吓到你,所以就先回去了。” 夏一鸣愣了几秒,摇头:“我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 “唉呀!唉呀!”夏元昭摆手,随后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我也说过,但他死活不听,我拉他,他还想打我来着!” 夏一鸣沉默半晌,摇头:“既然他现在不想下来,那就等以后再说吧。” 未来还长得很,他们不差这点时间。 夏元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又抬头瞥了眼东南方向的天空,就突然凑到夏一鸣的耳边,轻声道:“他现在真的挺丑,没鼻子没眼的,连牙齿都……” 天空之上,正准备回家的男孩摇头,伸手朝那嘴碎的家伙身上点了点,又在对方的‘唉哟’声中,挑出几只个头较大、身体也还算完好的蜘蛛,随手朝那家伙身上扔去。等干完这些,他也懒得看那正作怪的自己,只是朝正瞪大眼睛四下打量的人看了眼,再度摇头,转身继续往自己家的位置落。 …… 夏家楼顶,夏元昭一边‘嘶嘶’地捂着自己那被戳了个窟窿的肩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几只朝他头上扔的蜘蛛接住。 夏一鸣朝蜘蛛突然出现的位置看了眼,不过…… 既然对方没做好和自家见面的准备,那他当然也不会强求,所以,他也没准备调动灵性去观察对方所在,而是有点好笑地伸手,想扶一下难得狼狈的大佬,轻声问道:“您没事吧?” 夏元昭退后一步,揉了揉肩膀,摇头说:“那家伙在刚才的那一下里用了晦气,你暂时先别碰我,免得受池鱼之殃。” 说完,他一边将雾气托着的蜘蛛往楼顶上放,一边忍不住嘀咕一句:“真狠!竟然还真拿那玩意往我身上戳。” 夏一鸣:“……” 虽然没见过大佬的本体,但大佬的反应上来看,对方应该也是一位性格很好的妙人。 不然的话,大佬的腹诽,想来不会像现在这般娴熟。 …… 01:21 等把大佬送走,再跟住楼顶的那俩货说明地上那几只蜘蛛是它们的,夏一鸣去揉着脑袋准备下楼。 不过,当他下到五楼时,却见到自家外公正站五楼的门口。 夏一鸣顿了顿,正准备哀叹时,就看见老头皱眉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随后摇头说:“你那俩朋友被人接回去了,说是明天再过来找你玩。” 老头儿说完,又压低声音嘀咕一句:“赶紧休息去吧!别打扰你外婆,不然等她瞧着你那脸,怕是要给你叫救护车。” 说完,他也等夏一鸣说话,直接翻了翻眼白,转身返回屋内。 夏一鸣:“……” 好吧! 本来他还以为这老头要拉着他聊上一会呢。 不过…… “外公晚安。” 少年说完,又想起自家外婆觉起,便使脚步放轻,继续往自己住的三楼走。 陈凌摇头,起身走向卧室,准备下去把熊孩子已经着家的事,跟老伴知会一声。同时,他还要把人拉住,免得她上来三楼,见着那小子那张苍白虚弱的脸色。 “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干嘛,竟然没能把人给看好。” 不过,陈凌虽然腹诽,但由于不知道内情,所以他也不好过多评价,只是嘀咕两句,便记灵体离开偃甲,从楼梯那边向下走。 …… 伍鸣,旧城中村内。 夏元昭靠近自家所在,就惊讶地发现自家本体竟然还没回家里猫着,而是停留在半空,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对方身边,一边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望,一边问道:“咋……咦!” 过了片刻,夏元昭挑眉,有些惊讶地说:“没想到他竟然有两把刷子,” 这都快摸到他们家了,还没触发他先前布置下的‘眼睛’。 包裹得严实的男孩若有所思地说:“他背后的,应该不止是阿鸣所说的那个青衣。” 毕竟,青衣是筑神不假,但他也是…… 而且,他手中可是有小侄子的馈赠。虽然,他的研究不是很深入,但就传承上来说,可不是一般的势力能比。 再者…… 男孩端详片刻,对自家雾身说:“他身上应该有能屏蔽筑神感知的东西。” 夏元昭点头,然后眯起眼睛说:“要拍死他吗?” 男孩摇头:“他是生人,且非自愿,不应亡于你我之手!” 下头那人的身体终究是夏氏一族的人,他虽不至于不能动手,但动手之后的事,才是最棘手的…… “总之,只要他别死在我们家,其他的就都好说。”男孩平静地说道。 夏元昭想了想其中关节,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也对,免得事后让阿鸣和姑,还有老头儿他们难做。” …… 时间回到稍早些。 就在夏元昭卷着大半浓雾向北而去时,一个眼下青黑,头发散乱不堪,眼神也正在发真的少年突然一顿,随后,其嘴角竟微微翘起,若有所思地朝东边瞥了一眼后,笑吟吟地吐出一缕黑气…… 在看护的人全都躺倒在地后,有着大大黑眼圈的少年缓缓从房间里出来,在环顾一圈后,他轻笑一声,轻轻哼着一种有着浓郁西南特色的婉约曲调,向大门方向走去。 借着夜幕的掩护,从家中出来的少年贴心地把大门给掩上,再左右环顾,寻了条没了人声的小道,一路向东。 从封死的小道中翻墙出来,少年抬头,看了看上方那没有往目壮观的浓雾,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娇媚的笑意,在巷子里里寻了条能避开那个神龛的道,缓缓走入这片被浓雾覆盖的区域。 只是,虽然地主不知道去那溜达了,但出乎少年意料,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的是…… 他这一路走得十分艰难,他不但要避开那些看着与雾气无异,但让他看着眉头直跳的灵怪,还要尽量小心,避免触碰到那些,同样让他心头一跳的古怪陷阱。 “放逐、塌陷、环……”大致数了数这一路遇到的陷阱,少年心里终于生出一丝退意。 只是,当他转身,将要往后走时,却看到了一个让他亡魂直冒的画面。 ——一个由浓雾组成、高度近乎三层楼的巨大人首,正在他不远处,用一种淡漠到让他心里发毛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见他回头,人首端详他片刻,突然语气平淡地说:“这里是我的居所,你越界了……青衣。” 少年瞳孔骤缩,但没等他开口,那人首却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后,悄然散去。 不久之后。 鬼域。 红发的鬼王看了眼他的合作者,皱着眉说:“你是说,那只小鬼背后的人认出你来了?” 青衣鬼表情严肃,难得正常地点头:“他应该不单是认出我,而且……” 他看了眼上首的鬼王,抿着娇艳的薄唇说:“连我和您的关系,恐怕也……” 红发的鬼王先是皱眉,不过很快,他的神色便放缓,摇头说道:“这倒也不算意外。” 鬼王摆手,示意旁边的侍者取来佳酿。随后,他一边在桌上的俩杯子里倒酒,一边不甚在意地说:“那小鬼兴许就是我某位同僚养的,虽然手笔有点大,但棋子终归是棋子,它逃不出作为棋子的宿命。” 青衣微凝,神情愈发恭谨,双手接过鬼王递过来的佳酿,恭声道:“那您的同僚……” 鬼王摆手:“不用在意,既然他当时没留下你,那只要你远着点那片区域,不再冒犯触怒他,他应该就不会再对你动手。” …… 阳城,南苑公园。 夏明杰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他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在家里的自己,竟然一晃眼,就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只是…… 当他下意识去寻找手机时,一双森白的手臂却悄然环上他的脖子,同时一个十分刺耳但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整个都僵住的他耳边柔声说:“夏明杰同学,你来得好慢,他们……都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团聚了。” …… 片刻之后。 脖颈上有着环形红线的少年瞥了眼地上那具肝胆俱裂的尸体,轻声说:“十六……” …… 某鬼域。 红发鬼王把杯中佳酿一饮而尽,问他的合作者:“你说是,你种在一个小家伙身上的蛊虫,已经被人抹掉了?” “是的!”青衣鬼轻声应道,不过,他随后又补了一句:“就在仪式当天,我用来标记最后那孩子的虺蛊就被人给轻易抹掉了。” “抹……” 红发鬼王一边品味着这话里的意味,一边示意侍者满上,随后才瞟了眼青衣鬼,说:“如此一来,岂不是凑不够七七之数?” 而没七七之数,他计划里的孽鬼…… 虽然也不是不能补全,但终归不美,也不比那正儿八经的七七圆满。 青衣垂目,神经整个绷紧,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苦笑道:“那孩子似乎受人指点,翌日便离开阳城,去往石砚了。” 红发鬼王:“……” 那地方别说他的合作者,就算他去了,恐怕也有点不太好使。 “就不能让他离开吗?”鬼王有点不甘心道。 青衣俯首:“除了那孩子,其他人并不涉及那事的因果,如若我等将事扩大,天律殿那边……” 红发鬼王:“……” 好半晌,鬼王憋屈地摆摆手:“那你好好琢磨一下,看能不能想法子给补救一下吧!” 虽然浪费一个好苗子有点可惜,但他着实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跑去惹那群疯狗。 尤其是现在,他顶头上司的上司又安静到让人心慌,这种时候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青衣心下稍松,俯首,恭声道:“是!” 第57章 事后2 另一边。 谢珏回到住所,先去洗了把脸,然后掏出手机,找到某个号码,犹豫两秒,才按向拨打…… 不多时,在谢珏紧绷心弦的等待中,电话被接通。 “……对,我今天过去了……嗯……他有些贪财……嗯……我准备跟他说,愿意用一百万做报酬,请他带我去拜访……同时,还让他帮我说几句好话……嗯……您同意吗?……是……我知道了……嗯……我会注意的……嗯……只是,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为了财物而……嗯……我知道……好的!师傅再见。” 聊完电话,谢珏作出怔愣的表情,又呆坐半晌,才一边幽幽地长出一口气,一边在心里哼着歌,起身往卧室走去。 阳城特行部。 紧张等待了大半个晚上的白逢春自打听了萧部长和胡先生的描述,心里微动的同时,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尤其是当他把下属和那几个小孩分别‘聊天’的内容看完,自打从昨晚开始,神经就一直没放松下来的的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看来是个好消息。”因为任务意外轻松,萧州平此时难得没有拉长着脸。 “嗯!”白逢春点头的同时,也将手中的文件递向面前的萧、胡二人。 胡先生接过来大致看了下,忍不住微微点头:“虽然这过程有点吓人,但那孩子的本意上,应该是没什么坏心思。” 一个女娃娃被跟踪,害怕之下把情况告知友人,然后友人出于担心,就找了能帮上忙的…… 咳! 虽然那孩子找的那个帮手让他们神经紧绷了一整晚,但这初衷,和对待友人的态度,却是值得认可的。 萧部长闻言,眼白翻了翻,直接吐槽道:“我倒宁愿他能来找我们。” 真是! 在竟然为了这点小事,而让一个筑神的小怪物随便出来晃荡,这一次还好,等再二再三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迟早得从吓死和逼疯里选一个。 白逢春笑笑:“虽然过程是惊悚了点,但结果总归还算是件好事。” 无论是确定那孩子对‘03’的影响力,还是‘02’这个有入魔迹象的麻烦编号,有可能因为今晚的事而被注销。 …… 在谢过萧、胡两位援手之情,并亲自送他们离开,白逢春在安排收尾工作之余,眼睛不自觉瞥向桌上的手机。 “……”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着急去找他家小弟,而是安排下属或是通知,或是发布解除警戒的通告。 …… 阳城,信阳区甘泉路。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夏一鸣开始体验蛛后的记忆时,他还是感觉自己差点绷不住。 最初吃虫子就算了,毕竟这也是人家的正常食谱,但到后来…… 什么小鸟、蝙蝠、老鼠,都还只是家常便饭,后来甚至还加入了蛇、野猫、野狗……还是生嚼活咽! tm! 它不是蜘蛛吗? 蜘蛛不应该是把猎物用丝包好,然后注入点能把猎物溶解掉的物质,再一顿吸溜的吗? 可这玩意偏偏就喜欢把猎物包好,然后活生生的嚼碎嚼烂榨汁玩! “……” 而最让夏一鸣无法接受的是,tm的它的食谱里竟然还有小孩和其他人类! ‘呕!’ 少年干呕一声,借助蜘蛛的眼睛,将那些把小孩子扔进蜘蛛窝里的人渣给牢牢记在脑子里。 无论是他们的声音,还是他们偶尔交谈时透露出的信息,最重要的……就是他们身上的标识…… 而除了那些让他感觉愤怒及恶心的场景,最重要的是,还有几个意外之喜。 比如它被送来阳城之后,偷偷给它进行投喂的人。 比如…… 某只跑去撺掇它,但却被它给生吞了的狐鬼…… “……” 原来如此,它之所以会盯上豌豆,这锅最终还是要归到胡秀青身上啊! 都是那只臭不要脸的狐狸,不知道给‘妖妇’泼了些什么东西,这才让它顾不上汨江里的那条尸蛟,一心只想把豌豆当成某种大补药给啃了。 而豌豆最初的几天之所以没事,竟然还是托那伙人渣的‘福’。 他们给‘妖妇’烙下的思想钢印,让它因害怕被抓到马脚,让那伙人的事被耽误,才迟迟不敢下手。 直到今天,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它,发现见生他们竟然也是肥内,才终于忍不住要动手。 夏一鸣:“……” 尽管有点不爽,还有种一拳打到棉花里的感觉,但往好的来想,至少身为罪魁祸首的那只狐狸已经没了,还是身死魂销的那种。 ‘……死狐狸!呸!’ 十分不爽地啐了一口,夏一鸣停留在梦境消失后的黑色世界中,琢磨起另一个让他关注的对象。 ——兽灵宗。 这个门派,就是妖妇被送到阳城后,去偷偷投喂它的势力。 而好死不死,他在不久前还听过自家外公曾经吐槽过,这就是一个无良商家,没人买的煞气还卖得贼贵,有时候竟然几天就换上一个价,还几乎垄断了临海一州的所有屠宰工厂。 “……” 夏一鸣摸了摸心口。 每当想起外公说的那个‘一天一万’,那隐隐的肉痛,竟又涌上心头,简直历历在目,无法忘怀。 虽然…… 咳!妖妇的记忆里没证据表明兽灵宗也是人渣,但它既然能接替那伙子人来投喂妖妇,那就意味着他们……或许也未必干净到那里。 夏一鸣:“……” ‘要不……先干他们一票?’ 如果他们真的是无辜的,只是接了某种外包,那他也可以随时收手。 而如果…… 他在这过程中,找到了他们和那伙子人是同伙的证据,那…… 夏一鸣脑海中,飞速闪过小圆球们在吞噬煞气的画面。 就算它们的食量惊人,但如果他能找着兽灵宗储存煞气的地方…… 就在夏一鸣正盘算着要怎么喂饱自家那群小圆球时,他突然感觉似乎有什么人正在叫他,而对方所称呼的…… ‘……尊上!尊上!您……有空闲吗?’ 夏一鸣愣了几秒,突然想起某颗还不知道在哪的珠子。 “……” 他带着些许心虚,抬手摸了摸心口,直到对方的声音又断断续续传来,他才点点头。 下一秒…… 夏一鸣只感觉脑子一晕,随后又感觉眼前一亮,等他眨了眨眼睛,就发现他又到了那座熟悉的桑林梦境之中。 还是没被大蛤蟆用舌头糟蹋前的那座。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一出现,便出现在中心,而且…… 少年低头看了看身上,竟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他设定里的那件校服,而不是以前那种简陋、古怪且让人不适的兽皮装束。 “尊上!”蚕母上前,垂首行礼。 夏一鸣嘴角扯了扯,无奈地说:“虽然我知道你急,但这才过了一天,你……” 他今天连睡觉都还没能得个闲呢;这催得也太紧了吧! 蚕母眼睛一转,先是连忙告罪,接着忙不迭把祂着急的原因推到另外的缘由上:“臣下并非催促,而是刚才觉察到尊上的体征似乎出现急剧变化,这才……” 听到是这个,夏一鸣摆手,抬手揉了揉眉心,解释道:“遇到了只挺厉害的蜘蛛,我用了点手段,但由于我身体太弱,没能承受得住。” “哦!”蚕母作出恍然状。 夏一鸣瞥了她一眼,无奈说道:“要是你没什么紧要的事,那我要去睡会了,我一天都没能休息呢!” 从凌……哦!不对,是从昨天凌晨开始,他就没能好好休息过,今天又忙活一天,而且明……不!是今天,又是可预见的忙,还是兴许又是一整天的那种。 蚕母:“……” 夏一鸣看了她一眼,叹气道:“我不是想过河拆桥,而是我约了人,要在今天商量要怎么帮你找一万一信徒的事。” 灰质世界。 大蚕虫闻言,眼睛瞬间亮起。 夏一鸣歪着脖子,一边用手轻轻捶打,一边继续对蚕母说:“我今天找到人,说是愿意出资……呃!也就是他帮我出钱,那是我们那里用来从别人手中获取东西的凭证。” 他扭扭脖子,问蚕母:“你能理解吗?我刚才的话。” 蚕母点头:“大概能理解,您口中的钱,有点像我那时的石币或贝币——都是先把手中有的东西换成它们,然后用它们去换其他人手中的东西。” 夏一鸣见她听懂了,就继续说道:“我因为手中没有足够的‘钱’,所以要想给你找那一万一的人,就需要借助别人的财物,但别人的财物又不可能凭白借给我,所以我也要给他足够的好处去换取。” 蚕母略一思索,点头:“您是说,您找的那个人手里有足够的钱……” “不不不!可能不够。”夏一鸣打断道,随后摇头:“他虽然答应出资,但他出的钱可能不够。我明天可能还要找我的另一位朋友,看看他对此有没有兴趣。” 蚕母:“……辛苦您了!” 虽然祂理解得有点艰难,但从尊上的话里和态度上,祂能听出对方是真的已经把祂的事放在了心上,而不是祂所担忧的那种敷衍了事。 夏一鸣摆手,再次提醒道:“我真要睡了,不然明天我怕是要起不来。” 蚕母听罢,连忙在梦境中打开一道门户,然后垂首恭立:“愿您好眠!” 夏一鸣扯扯嘴角,抬脚走入那道门扉之中。 …… 灰质世界,得知事情进展超过自己预期的巨蚕在欣喜过后,突然又想到自家尊上刚才所说的话。 ——遇到了只厉害的蜘蛛,不得不动用某种让身体受损的手段。 巨蚕:“……” 遇到危险倒不意外,毕竟大荒的危险是众所周知的。 只是…… “按理说,以尊上的身份,他应该不会离开他们部落的核心区域才对啊!”巨蚕口器开合,心里有些不解。 尤其是自家尊上还是个体弱的小崽……哦!不,是小郎…… “咦!” 正在嘀咕的巨蚕,忽地又想到自家尊上刚才说,他今天找到了愿意出‘钱’的人类。 巨蚕:“……” ‘难道……尊上之所以遇险,是因为要去找那个人的缘故?’ …… 现世。 大夏西南,云雾萦绕,有着虎啸猿鸣跌宕起伏的莽莽群山之内,一横跨数个山峰的建筑群中,有一青年男子正神色慌张地从侧峰匆匆跑来。不多时,当他穿过一满是野兽腥臭之气的院落后,已经气喘吁吁地对正堂内那位正皱眉看向他的老人说:“师……师傅,不……不好了!血……血蜘蛛的兽……兽牌裂开了!” 白发老人神情一凛,手掌直接往地上一拍,整个人便从盘坐的蒲团上一跃而起,同时不忘抓住报信的徒弟,朝着安置兽牌的密室急射而去…… …… 老人阴着脸,指着地上那块他数日前还把玩过、现在却已经裂成两半的兽牌说:“怎么回事!” 报信弟子‘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颤声说:“弟……弟子不知……” 老人脸上皮肉一跳,掌心瞬间汇聚起暴烈的法力,眼看就要发作…… “阿爷息怒!”密室内的另一个青年快步上前,并递上一部手机,同时恭声道:“我刚才找了线人打听,据说……” 青年语气虽然和煦,但语速却不慢,很快就便他刚才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老人没接手机,而是皱起眉头,问青年:“你是说,那蜘蛛突然跑了出去,想要找几个小孩做血食?” “是在‘闹市’里用法术迷惑了几个‘学生’。”青年见老人没理解他话里的重点,不得不着重提醒道。 老人先是皱眉,片刻后突然眼皮一跳,脸皮更是直接抽搐不止。 ‘闹市’代表的是官方,如果那玩意真在闹市里把那几个小孩给生吞活剥喽!那下一个要被活剥的绝对就是他! 而‘学生’再和‘闹市’组合到一起…… 老人:“……”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而早已寒暑不侵的他,此时连鬓角都有冷汗在往下滴落。 见自家阿爷已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青年提醒道:“虽然这事没闹出大乱子,但如果有办法,您最好还是先将自己摘出去,免得追究起来……” 事情怕是会闹得很难看。 而这,可不符合他的利益。 想想可能要面临的落魄境地,青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家这祖宗实在是太习惯这种能动手就不动脑的行事风格,可现在可不比以前,凡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可是为他们这一类人专门开发了许多极有针对性的手段。 除此之外,他们这一个群体也不是一条心,向着凡人的大佬甚至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唉!阿爷当初接下这活时,也不想想,如果它真的是个好活,为什么会没人跟他争!真当其他的长老愿意放过到嘴的肥肉吗?’ 青年心里虽然有些心烦,但面上却是不显,而是垂手恭敬立于一旁,等待自家老祖宗的决定。 白发老人眉头紧锁一阵,然后阴着脸摇起头:“这事我摘不出去。” 因为见自家小孙子竟然懂得安排人关注这事,老者心里点头之余,解释道:“东西虽然不是我亲自送过去的,但向问天亲自来我这把它接走的事却是有迹可寻的。” 这事如果真要细究,别说他,就是那玩意在那出生,又是谁把它养大,这些通通都可能会被人顺藤摸瓜揪出来。 所以…… “你继续关注一下这件事的后续,我去找宗主。”话音未落,老者身形微晃,便消失在这密室之中。 青年叹气,对还把头抵在地上的青年说:“师兄先起来吧!” 报信青年抹了把冷汗,脸上换上感激之情:“多谢师弟……” 青年与他推诿几句,便转身离开,准备去自己的朋友圈问问,看看有没有人了解昨晚那场变故的更多内情。 …… 第58章 新‘人\’、珠子 由于忘了调闹铃,早上五点多,正在睡梦中的夏一鸣,就被那让人血压飙升的吵闹声给硬生生吵醒了。 只是,昨晚忙活到近两点,又在睡梦中折腾了不知多久的他,根本一点都不想睁眼,也不想起来。 但…… “唉!” 他最终还是只能揉揉眼睛,睁开眼,不过没起床,而是眼神发直地愣了好久,直到那扰人清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他才翻着白眼,伸手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摸去。 05:38 “……” 夏一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数字半晌,才打着哈欠,把闹铃关掉。 今天又是可预见的有一大堆事要忙,而他又不知道那俩人什么时候会过来,他得在他们过来前把自己的私事给处理一下。 除了要寻找蛛后,还要找一下那俩珠子到底在哪。以及每日的观想和趁现在记忆犹新,得把各种运行图跟各种要指给大致画一下。 “……如果可以,可能还要研究一下蛛后的。” 这么一想,夏一鸣发现,他今天可能真没法带家里的小家伙们出去觅食。 但好在,它们昨晚已经吃了个肚子浑圆,应该暂时不用担心它们会饿着。 “……” 盘算了一下今天的计划,他才打了个哈欠,又在床上滚了几圈,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 …… 等把自己打理好,再把床铺收拾一下,换上便服的夏一鸣回到客厅,再把楼顶的那俩招呼下来,才用手敲敲茶几,问整天盘踞在客厅里的那仨:“昨晚有新来的吗?” 祛邪率先打了个哈欠,但它却不是有什么想表达,而是用尾巴点了点另一个扶手上的小黑,就把头用身体缠绕起来,不再动弹。 夏一鸣目光向左,看向长椅另一头的小黑猫。 小黑眼皮都没动,直接用尾巴朝着卫生间方向指了指。 夏一鸣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挑眉问:“卫生间?” 小黑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小脑袋轻轻摇了摇。 不是卫生间…… “厨房?”说话间,夏一鸣起身,在路过小黑时,顺手把它给抄起。带着它和肩膀上的那俩虫子走向它刚才所指的方向。 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头的那堆杂物,夏一鸣低头看向被他托在手掌中的小黑。 对方也没辜负他的期待,抬头对着天花板喵了一声。 夏一鸣顺着它的提示抬头,果然见到一只海碗大的蜘蛛正缩在角落里。 “……” 皱眉观察了一会儿,他才对着那只其他部位通体漆黑、唯有背上却带着猩红血色图案的蜘蛛开口道:“下来!” …… 随着他的招呼,原本蜷缩在天花板角落里的那只大家伙动了动,然后一阵窸窸窣窣,从角落里一路爬到与夏一鸣眼睛大致齐平的高度。 夏一鸣僵了几秒,才绷着脸,带着几分纠结,把右手张开,然后以平托的姿势试探着靠近它。 谁知,那毛茸茸的大蜘蛛也不客气,直接从墙上一跃…… 夏一鸣眼睛瞬间瞪大,颈后的汗毛更是根根竖起。 不过……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强忍着想要抽手后退的冲动,任它落到自己手上。 “……” 哪怕夏一鸣再三跟自己说‘我才不怕蜘蛛’,但他不怕的前提,是那种他能用拖鞋一拍就解决掉的。 但好死不死,他手上的那只……你m!这玩意凑近了他才发现,它的个头都快赶得上他家装汤的汤盘了,还死沉死沉的,就像个几十斤重的秤砣,一点没有小猫、胖墩它们的轻盈。 夏一鸣让小黑先溜到他肩膀上待着,而他则把那蜘蛛换到左手。 “我手差点没被你刚才那一下给弄折喽!”他边甩着像是被重物砸到的右手,边抱怨着往客厅里走。 要不是他力气比普通人大,外加筋骨也比普通人强,就这家伙刚才的那一跳,他的手搞不好已经受伤了。 不过…… “……不愧是能被大佬抱以期待的家伙。” 那种近两米高、蜷缩起来直径也将近三米的家伙,竟然能缩到只有汤盘大小,而且从对方刚才的行动上来看,他那一尾鞭造成的伤害,可能也已经恢复了。 “……” 现在唯一让人纠结的,就是不知道它能不能恢复到那种,把腿张开大概能有近五米的形态。 …… 回到客厅,再花上一点时间把蛛后的能力摸清,夏一鸣就再度让它从自己的意识中离开,然后随手把它扔进茶几上的那壳子里。 蛛后的能力倒是不弱,就是比较偏向近身肉搏。 还好大佬有先见之明,把它前身的壳子从小圆球嘴里给保了下来!不然的话,蛛后的实力怕是会削弱大半。 就是吧! 夏一鸣盯着茶几上趴着的大蜘蛛看了半晌,忍不住叹气道:“以后啊……你还是回你的下水道里生活吧!不然我怕是没法喂饱你。” 阳城这个城市,也就那里的有比较充沛的猎物。 最重要的是,它们还不受保护,只要它能逮到,吃再多也没人管。 “……” 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有点埋汰。 但…… “最好不要伤人,在他们没有对你造成威胁的情况下,你先不要用毒……如果只是误入的生物,你分辨一下再决定吃不吃……” 最后…… “不要吃人!就算是尸体也不可以!”说到这里,夏一鸣用十分严肃的表情盯着大蜘蛛。 其他血食就算了,毕竟走肉身一系注定要摄入大量营养和能量,而他偏偏负担不起,不过这以人为血食…… 少年摇头。 他可接受不了这个。 “嘶嘶!”大蜘蛛抬起前面那两对脚,开始让身体一上一下地动着。 夏一鸣:“……” “以你的能力,应该能用更好的表达方式吧!” 比如学学小蛇儿,把话递到他脑子里。 大蜘蛛:“……” 过了半晌,夏一鸣才接收到到一个磕磕绊绊的回答:‘……道。’ 夏一鸣:“……” 好吧! 看来这对它真的很为难。 夏一鸣微微摇头,心说:‘就是有点白瞎了那身修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怕是没人会相信一只接近化形的大妖怪,竟然连说都说不利索。 但仔细想来,好似也不奇怪! 谁让这家伙不是天生天长,而是某些人特意人工培育催化的。并且,那些人在催化的过程中,还有意减少接触,让它们自相残杀,直到这家伙的前身胜出。 …… 解决完蛛后的问题,夏一鸣再次敲击茶几,等所有小家伙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他才向它们询问:“你们有没有在我房间里看见过两颗珠子,一绿一白。” 从神龛里探出上半身的胖墩直接摇着它探出来的那一部分,表示没看见。 夏一鸣转头看向小蛇儿。 没想到它只是吐吐信子,同样表示没看见。 夏一鸣眉头微皱,视线放到重新跑回到扶手上猫着的小黑那里。 小黑猫撩了撩眼皮,摇头。 夏一鸣:“……” 无奈之下,他只好最后的希望放到停在他肩上的那俩傻虫子身上。 但面对他的再次提问,螊只是在原地摆动触角,而红……同样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夏一鸣:“……” 他心里顿感不妙,忍不住嘀咕:“不会真被那傻蛤蟆给吞了吧?” 可在昨晚的梦里,蚕母明明没有异常反应啊! 再怎么想,应该也没人能在魂灵丢了一半的情况下,还神色如常才对! “嘶……嘶……嘶嘶!” 就在夏一鸣琢磨着那俩珠子到底在哪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嘶嘶”声传到他耳朵里,然后还感觉自己的膝盖被碰了碰。 他低头往下看,就看见刚才才被他起名叫蟏的那只大蜘蛛,正在用身体最前面的那对脚碰着他的膝盖。 夏一鸣:“……” 他眼睛眯了一下,又看了看这只似乎带着犹豫的家伙,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想说,你……知道它们在那吧?” 只是,夏一鸣刚说完,自己却差点就笑了起来。 因为,他居然会生出刚才那种——今天才出现的蛛后,竟然会知道昨天就不见踪影的那俩珠子在那的念头。 这真是…… 就在夏一鸣差点要为自己的猜测而失笑之时,他竟然看到茶几上的那只大蜘蛛在缓慢、又像是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在原地一上一下摆动着身体。 夏一鸣:“……” …… 过了半晌,为了不再为难自己,少年放弃与蜘蛛交流的想法,揉着脑袋,换上求助的目光,转头看向正在观察他们的小黑身上。 小黑对上少年的目光,正在舔鼻头的它,只是微微一愣,便了然地甩了甩尾巴。 …… 有了小黑的翻译和转述,夏一鸣终于搞明白蛛后想要表达的意思。 只是…… “……你想告诉我的是,你……刚才在我意识里,看到过一绿一白的两颗珠子!?” 他属实是有点不敢相信,脸上更是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嘶。”大蜘蛛再次上下摆动,仿佛像是在点头。 夏一鸣:“……” 尽管感觉还是很不可思议,但若是仔细一想,又似乎不无可能。毕竟前天晚上,它们就是和他一起,被那傻b蛤蟆给一同卷进嘴里的, 除此之外,就是自家的这几个小家伙,都说没在家里见到过它们。 再者,要验证也很容易,只要让其他的小家伙进去看一看就行。 当然,虽然想是那么想,可夏一鸣还是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眉心。 “……” 这样一来,那事情就棘手了。 就比如说…… ‘要是它们真在我意识里,那我要怎么把它们取出来?’想到这个问题,夏一鸣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那什么天珠就算了,但绿色的那颗,他可是要还给人家的! 正当夏一鸣琢磨着要怎么做的时候,他的眼睛无意中瞥见正在神龛里咕蛹着身体的……胖墩。 “……” 夏一鸣怔愣两秒,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随后,他一拍脑门,暗骂自己是‘傻b’! 刚才的他,竟然只想到让它们进去验证,却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 既然能让它们进去看看有没有,那岂不是也可以让它们试着搭把手,看能不能把那俩珠子给他一并带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之后,夏一鸣心中豁然开朗,连忙敲敲茶几,对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的那几个小家伙表达了他的意思。 最后…… 他抿了抿嘴唇,语气郑重地交代道:“它们很重要!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它们给我带出来。” 那关系到他是否会失信于人。 就在客厅里陷入安静之时,往日负责翻译的小黑猫率先开口:“喵?” ‘你要找的珠子就是一绿一白?它们有多大?’ “大概这么大!”夏一鸣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随后又补充道:“它们比鸡蛋大一点,但形状不是椭圆,而是圆圆的。” “喵。”小黑点头,随后全身雾化,接着黑雾又快速坍缩,最后只剩一点乌光,朝着少年的眉心急射而来。 夏一鸣下意识闭眼,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并不会伤害他…… 等他睁开眼睛,最后看到的,只有一抹血色一闪而过,转瞬便消失在他的双目之间。 夏一鸣微愣,低头看向那已然瘫软地趴倒在茶几上的蛛后。 由于他刚才,是用手指点在这家伙的脑袋上查看其能力的,所以他还是第一次见着它的灵体状态。 “……血色” 夏一鸣伸手,纠结两秒后,还是拨弄了几下茶几上的那只大蜘蛛。 有点意外……但仔细一想,似乎又不是那么意外。 就这家伙的能力来说,血色……倒也挺合适。 毕竟这对猎物的凶残……以及那极具攻击性的性格,就是…… 就在夏一鸣瞎琢磨之时,心里突然微微一动,注意力集中于自己的神庭之中。没过多久,他只感觉乌光一恍;紧随其后,先是金光,接着是血光,再然后是白光,最后是一抹乳白卷着一点稍显暗淡的黑光,从他的神庭中鱼贯而出。 ‘这么快!’夏一鸣惊讶之余,带着些许忐忑睁开眼睛看向那些小家伙,同时忍不住问:“怎么样?” 总不会是出现什么意外吧?不然怎么全都空手而归! 小黑张开嘴,艰难地把嘴里的白珠吐出,随后像是吃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茶几上不停地干呕起来。 夏一鸣:“……咋……咋啦?” 总不会是这所谓的天珠,还藏着什么猫腻吧! 小黑猫干呕了一阵,才暴躁地说:“喵!喵喵喵喵!” ‘里面有东西探出来,还想抽取我身上的力量!’ 该死的! 要不是自己身上有特殊的禁制保护,外加它的那自体本体气息突然暴发,让那诡异的玩意僵住,它的核心差点就要被这古怪的玩意给绞碎掉了! 看着小黑这难得一见的暴怒和抱怨,夏一鸣眉头皱起,不解地看向那颗被它吐出来的‘天珠’。 这玩意…… ‘我记得……上次观察的时候,这里头除了那棵袖珍到极点的桑树,应该就没有其他东西才对啊?’ “……” 夏一鸣抬头看向小黑:“你确定这里头真有奇怪的东西袭击你?” 小黑猫干呕一声,点头,然后又是瞪着猫眼‘喵喵喵’地抱怨一通: ‘那东西很难搞,有一种贪婪、并把所有一切都吞噬掉的感觉!’ 夏一鸣皱眉,看向茶几上的其他小家伙:“你们有那样的感觉吗?” 茶几上那几只小动物们听完,摇头的摇头,有触须和触角的也开始摆动触须和触角,唯有…… 看着一动不动的胖墩,夏一鸣疑惑地问:“你怎么回事?” 既没摇头,也没点头,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总不能…… 又是什么模糊不清之类的感觉吧? 第59章 青衣:解释 只是,让夏一鸣奇怪的是,在他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之后,这往日还算活泼的家伙,此时竟然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他的疑问似的。 这下子,他反倒是愣了一下。 几秒后,夏一鸣瞥了眼那不像是受伤的家伙,转头看向小黑,问:“它这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小黑猫刚张嘴,连‘喵喵’声都没来得及响起,夏一鸣就听到一阵‘咝咝’的声响。 他刚准备循望去,就感觉靠近茶几的膝盖被碰了几下…… 夏一鸣低头,刚准备问蛛后怎么了,就看见它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脚,先是指了指被小黑吐出来的天珠,然后转向,对着胖墩一边发出‘嘶嘶’声,一边重重地指了几下。 夏一鸣:“……” 过了片刻,他看着身体浮现金纹、还大张着口器正对着蛛后嘶鸣的胖墩,问蛛后:“你是想说,它把另一颗珠子给藏起来了?” 不会吧! 胖墩那货竟然…… “咦!” 夏一鸣抬头看向胖墩,眼睛眯起,心说:‘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那是蚕母的一半神魂,而胖墩……又是傻蛤蟆用蚕母记忆塑造的灵怪。 所以…… “拿来。”夏一鸣带着些许哭笑不得地伸手,同时对那胖墩墩的家伙强调道:“那是别人的东西,不能给你吃!” 胖墩墩的蚕虫僵了一下,等到少年把话再次重复一遍,它才恋恋不舍地把口器张到最大,从中吐出一颗绿莹莹的珠子。 看到此情此景,夏一鸣嘴角微抽,伸手把茶几上的珠子拾起,并将其放到掌心打量几次,他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啥损伤。” 说话的同时,夏一鸣忍不住朝蔫蔫巴巴的胖墩瞪眼。 真是!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只是在帮人保管,你要是给弄坏了,我拿什么东西赔给人家啊!” 十分沮丧失落的胖墩勉强动了动,发出‘咝咝’的声音,同时它想表达的意思也传递到夏一鸣脑海里:‘我的……’ 夏一鸣:“……” “不!这是别人的东西!现在只是交给我保管而已!”他摇头,直接否定它对蚕母神魂的宣称。 胖墩:“……咝。” ‘我的……’ 夏一鸣无奈,但他还是依旧摇头:“你们虽然有渊源,但祂是祂,你是你。我们不能抢人家的东西。” 说完,少年转头,不再看那依旧哼唧个不停的小家伙,伸手把绿珠子递向小黑,同时道:“把它放回刚才的地方吧!” 正用舌头在牙齿上舔舐的小黑一僵,下一秒瞪大猫眼看向夏一鸣,像是在说‘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夏一鸣瞥了眼胖墩,无奈地解释道:“我刚才只是想确定它们能不能拿出来。” 这种要紧的东西,还是要放到安全的地方才好。不然,无不说会不会丢,单单某只……咳!怕是会日思夜想、夜不能寐。 至于把它们扔自己意识里,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呵! 那里头可蹲着个大家伙呢! 说句傲慢点的话,他……可不认为蚕母手里,能有可以在蛤蟆的眼皮子底下伤到他的东西。 当然,如果对方真藏得那么深,那…… 夏一鸣耸肩。 真到那时候,他也只能哀叹自己识人不明,再自认倒霉了。 反正…… 最后也就是吼上一嗓子的事。 …… 等小黑不情不愿地叼着蚕母的神魂送回自己的意识海,夏一鸣盯着‘天珠’看了半晌,伸手抽出一张纸,准备问大佬有没有空,要是有空,希望其能抽空过来一叙,他有事情请教。 在打开窗户,把螊和红两小只送走,夏一鸣刚准备例行观想个两轮,就听到门口有动静,听着就像…… 夏外婆开门,见着正在长椅上盘腿而坐的某人后,立刻瞪眼。 “你昨晚是昨回事!先是把客人扔家里,然后又摸到快两点才回来!” 真是! 要不是老头子昨晚苦口婆心地劝,她又顾及是半夜三更,她早就杀上来逮人了! 夏一鸣:“……” 糟糕!这瞎忙活了一大早,竟然忘了最最重要的事。 ——他没为昨晚的事向自家老太太道歉! 不过…… “您坐!您先坐!”夏一鸣赶紧过去搀扶,一边献着殷勤,一边讨饶道:“我那是事出有因,您先消消火,我这就把事一五一十的给你交代一遍。” 夏外婆狐疑地看着他,但手却没从自家小祸头子耳朵上移开,而是意简言赅地说:“你说,我听!” 这要是不让她满意,她非得让这小混蛋知道知道花儿为啥那么红。 夏一鸣苦笑,连忙把豌豆的事给大致说了下,不过他没说自己亲身上场的事,而是说他连夜请了东南边的大佬,而他自己则是去给人带路和认人。 “嘶!”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问:“你……你是说有妖怪盯上了婉婉那孩子!” “嗯嗯!”夏一鸣点头,然后补充道:“如果我没请大佬,昨晚可能不止是豌豆,还有薇薇和见生他们,怕是也……” 他说话的同时,脸上作出一脸后怕。 然后…… “咳!”夏一鸣轻咳一声,指了指茶几上的蟏说:“这就是被大佬逮到的那只妖怪。” 本来还震惊到不行的夏外婆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再次瞪得老圆。 不过没等她开口,夏一鸣就连忙安抚道:“没事没事!它……它已经被大佬下了禁制,不敢再伤人!” 夏外婆狠狠地拧了自家小混蛋一下,然后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睛瞥向那只她本来以为是玩具的大蜘蛛,最后悄然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那小混蛋,想让他和自己先从客厅里出去。 夏一鸣反过来把自家外婆拉住,又在其瞪眼前,赶紧说了一句:“外公也看过了,让我放心养。” 虽然、但是…… 但为了不让老太太惊着,老头子还是先背着这锅吧! 四楼。 正在观察下边动静的陈凌,一听有‘锅’从天上来,瞬间气笑了! 随后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准备下去一趟让下边那小子知道什么叫谨言慎行。却不成想,他刚开门,就见某个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家的小子,正在楼梯那里朝下探头探脑。 陈凌:“……你在这干嘛?” 这一天天的不好好修炼,整天跑他家来干嘛! 没完了是吧! “嘘!”夏元昭先是示意他小声些,然后才压低声音说:“是阿鸣叫我来的,说是有事想问我。” 陈凌:“……” 难道底下的那小子,今天还要瞎搞胡搞? 对面他的疑问,夏元昭耸肩:“这我哪知道,反正我也挺闲,他能想到要找我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本来正准备把处理好的死蜘蛛拿去沤肥,没想到就发现小侄子养的小虫子又抱着小纸条过来了。 …… 三楼。 正准备瞪眼的夏外婆表情一顿,下意识瞥了眼头顶,才皱眉,将信将疑地望向茶几上的那蜘蛛。 “你说的是真的?” 虽然妖怪可怕,但如果有东边那位和她家老头了保证,那她…… 夏一鸣干笑两声,连忙给自己找补:“大佬说……呃!那圈子不太平,带着它……” 少年指了指茶几上的蜘蛛,补充道:“至少就不会人能把我当软柿子来捏。” 夏外婆:“……” 就在老太太陷入沉默之时,她身上突然传来一阵让夏一鸣听着感觉挺耳熟的曲调。 夏外婆在一愣之后,连忙放开外孙,伸手去掏她兜里的手机…… “……哦!是小六媳妇啊!……什么!……哦哦!我这就过去!……嗯……嗯!”老太太表情凝重地挂上电话,用有些唏嘘的表情扫了自家那小祸头子一眼。 夏一鸣缩了缩,下意识问:“咋……咋啦!” 六伯娘竟然会找自家老太太,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由于有老伴和东边那位的背书,夏外婆此时没心情再计较那蜘蛛的事,而是有些唏嘘地叹息道:“今天早上,你五爷爷家接到警察局的电话,说是在南苑公园发现了他们家小十……唉!” “夏明杰?”夏一鸣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瞪大,吃惊地问:“您是说……” 老太太点头,伸手揉了揉眉心,在再度叹气后,吩咐道:“一会我要过去,你的话……看情况!如果有需要,我再打电话给你。” 夏外婆心里有点复杂,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不管那孩子干了什么,但自家这般袖手旁观,多少也有点不厚道…… 当然,老太太心里复杂归复杂,但要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毕竟事情是那孩子自己招来了,她总不能为了那孩子干的缺德事,而让自家那一老一小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夏一鸣知道老太太的意思,点头:“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您放心。” 要不要他过去,他其实无所谓,反正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欠夏明杰的,更不会因此而觉得亏心。 …… 等目送换了身素净衣服的外婆离开,夏一鸣眼睛一转,把小黑叫下来,指着外婆的背影吩咐道:“你跟着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对……” 他略微犹豫,便咬牙说:“可以直接一巴掌呼过去。” 小黑猫:“……” 它哀怨地瞄了眼前这人一眼,‘喵喵喵’地跟上前面的那老太太。 听着脑海中的抱怨,想到自己一大早就把这往日喜欢在白天睡觉的小家伙吵醒,还拉对方跟着他瞎忙活那么久,夏一鸣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小声嘀咕道:“这不是其他人没你方便吗!” 虽然小黑不是最厉害的,但它想飞就能飞,想跑就能跑,甚至如果有需要还能变个植物装死。最重要的是,它熟悉人类的语言,交流起来又是最麻利的一个。 所以,他要是不倚仗这小家伙,难不成还能让胖墩咕蛹着跟过去? 夏一鸣叹气,关上门,准备回到楼上继续折腾自己的事。 不过他刚在前往三楼的楼梯上拐个弯,就看先是看到大佬在三楼的门口冲他招手;再然后,就瞄到在大佬身后,他家外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夏一鸣:“……” 得! 看这场景,就算没人说,他也知道这俩绝对把他刚才与外婆的对话给听了个大概。 所以…… “您又偷听!”夏一鸣瞪眼,没等自家外公开口,就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陈凌:“……” 几秒后,气笑了的他指着停在转角平台上的小混蛋说:“你说……如果我把你现在这种不要脸的模样录下来,再拿给你外婆看,你说她是先揍你,还是先拧我。” 夏一鸣:“……” “哈哈……”少年干笑两声,一边往上走,一边问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大佬:“您昨晚有觉察到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夏元昭瞥了旁边的老头儿一眼,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说:“如果你指的是巷子西边发生的事,那我倒是知道。” 陈凌一听,顿时顾不上那明显是在转移话题的小混蛋,皱眉问首:“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这里头还有麻烦,那他可得提醒自家老太婆,让她离那家人远点。 夏一鸣借机上去开门,同时招呼门外的两人进去。在关门的时候,他顺嘴问了一句:“是林浩……还是青衣?” 进到客厅的夏元昭环顾一圈,才回答首:“是青衣!昨晚他趁我俩都不在,就跑我家去瞎溜达。” “啊!”夏一鸣微愣,然后紧张地问:“那他有干什么事吗?” 夏元昭刚想说话,旁边听得满头雾水的陈凌忙抢先道:“你们刚才说什么?还有你们口中的青衣又是谁?” 真是! 这俩小子叨叨个没完,没头没尾的,也不讲清楚一点!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小侄子,心里‘啧啧’两声后,摇头解释道:“就是有‘人’,在昨晚的时候,想趁我们都不在家,跑去闯我家空门。” 陈凌:“……” 他转头,看向自家小混蛋。 “啊!”夏一鸣微愣,挠着头补充道:“青衣就给林浩支持的人之一,十六身上那蛊虫里就有他的手笔。” 陈凌皱眉,问道:“还有吗?” 本想去给俩人倒水的夏一鸣顿了顿,回头对外公点头,然后一边请他们落座,一边说道:“我也是听小叔说,在前几天的时候,附身在夏明杰身上的那家伙,借着五爷一家给他上香的时候,曾窥视过他。” 陈凌瞟了眼对面飘在半空的小屁孩,又瞄了眼其正拿在手中摆弄的蜘蛛,一时突然有点语塞。 等过了片刻,他才轻咳一声,问自家小祸头子:“那你们知道那什么青衣……呜!是什么修为吗?” 夏一鸣点头:“我问过阿秋,他说青衣是300多年前的人物,修行应该是筑神。” “筑神……” 陈凌眼皮一跳,瞳孔跟着霍然一缩,失声道:“大乘!” 第60章 异化 夏一鸣不明白外公为什么会这么失态,但还是点头:“如果换成道家体系的话,大概是那个修为。” 夏元昭停下逗弄蜘蛛的行为,抬头对对面的老头儿说:“安啦安啦!他昨晚已经被我给吓走了!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陈凌先是看了眼轻描淡写的侄子,又转头看向自家那懵懂的小祸头子,身体突然晃了晃。 夏一鸣下意识伸手,但没等他碰到人,就见他家外公伸出手指,指着他鼻子骂:“那小子是艺高人胆大,才能无所顾忌谈论那种人物,你呢!你算那根葱,他说什么你就接什么!” 陈凌差点气死,他之前虽然听这小子说过,十六身上那麻烦不小,但他可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大乘的手笔。 这要是早让他知道,他……他…… 想到对自己一家颇为照顾的六哥,陈凌顿时陷入纠结,也突然意识到,就算是自己,一时怕是也难以做出决择。 见小侄子被吼到缩了缩脖子,夏元昭撇嘴,嫌弃地朝老头儿摆摆手:“安啦安啦!我都说他被我吓到了,暂时应该不会再靠近我的地盘。” 而且…… “我昨晚观察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实力应该和我相当。” 因此! “所以就算他还想跑来捣乱,我也不见得会输给他。” 说到这儿,夏元昭指了指自家方向,转头对小侄子说:“本来我昨晚还想那人脑子里那道神识留下来的,但本体怕打起来的时候,把被附身的那人给打死在我家,那到时候我们怕是会说不清……” 所以,那人之所以能从他们手中溜走,可不是因为他弱。 见大佬反复强调的模样,夏一鸣失笑,连忙点头:“我知道!小叔的本体可能是不想因为夏明杰的事耽误了修行,这才放人走的。” “唔……”夏元昭歪头想了想,点头:“他应该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最主要的,还是不想莫名沾上那人身上的因果。” 男孩说完,便懒得管旁边那正翻白眼的老头,问小侄子:“你在纸条上说,有事想问我,是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噢!”听到这话,叨叨一堆,却唯独忘了提正事的夏一鸣一拍脑门,随即也懒得管外公还在,伸手指着茶几上的那白色珠子,把它的来历和早上的变故给大致说了遍。 “天珠?”夏元昭随手放下手中把玩的蜘蛛,围着茶几上的那珠子转了两圈,才皱眉说:“我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一旁的陈凌见他不再转圈,也顾不得再生气,而是默默地凑近,一脸惊奇地观察起茶几上那安静躺着的亮白珠子。 容不得他不惊奇,刚才……如果不是自家小祸头子指着这玩意,他竟然没注意到这茶几上还摆着这鸡蛋大小的珠子。 这真是…… 有够离谱的! 而且,他虽然不比自家侄子那种小怪物,但如若按照常理,他就算再眼瘸,也绝对可能会注意不到,这桌子上还有这么大的一颗东西的。 所以…… 陈凌观察片刻,然后转头,皱眉着自家外孙:“这就是你昨天所说,是那什么……呃!蚕神!给你的报酬?” “嗯。”夏一鸣点头,指了指茶几上的珠子说:“但如果按照祂所说,这颗珠子和里头的灵桑,都不应该具备攻击能力才对。” 陈凌盯着外孙指着的珠子看了几秒,抬头问侄子:“你能看到他所说的那什么灵桑吗?” “啊!”夏一鸣微愣。 夏元昭没回答,而是在捏着下巴沉吟半晌后,伸手摸茶几上的珠子。 夏一鸣一惊,连忙伸手阻止:“小黑说……” “不用担心。”夏元昭摆手,同时让小手避开小侄子的阻拦,继续摸向那白色的珠子。 夏一鸣愣了愣,不过,等他见大佬这么笃定,便在略微犹豫后,把伸出去的手收回。 夏元昭笑了笑,将手放到珠子上仔细感受一番,随后拾起珠子,捏着指尖端详了几遍,然后仰头…… “啊!”夏一鸣瞪大眼睛,失声道:“您怎么把它放嘴里了!” 陈凌也连声道:“吐出来!赶紧吐出来!” 疯了吗! 都说了这东西不对,这小子竟然还把它扔嘴里了! “呜呜!”含着珠子的夏元昭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担心,自己没事!随后便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小侄子所说的‘攻击’。 夏一鸣刚想过去阻止,却见大佬突然睁开眼睛,同时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咦’声。 也就在那一瞬间,夏元昭迅速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自己那个嘴角都得裂到耳后的嘴巴之内。 片刻之后,在夏一鸣和陈凌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夏元昭一边干呕,一边从自己那张大到常人无法企及嘴巴里,掏出那颗‘天珠’! 只是它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亮白圆润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颗长满无数红褐色长须的诡异之物。 尤其是…… 当夏一鸣看到那些长须还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在大佬手中疯狂扭动、挣扎时,更是感到一阵恶寒,连后颈的汗毛也根根竖起。 陈凌此时也是目瞪口呆,哪怕是他自诩见多识广,但在面对这般诡异的东西,也有一种脊背发凉、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夏元昭一手死死攥紧‘天珠’,另一只手则把那些疯狂挣扎的长须捋到一块,然后用力攥着。 等确定他手中的这玩意暂时不能把长须缩回去,他才一脸后怕地说:“差点栽在这玩意手里了!” 夏一鸣咽了咽口水,用有些发颤的声音问:“您……您没事吧!” 说完,他瞥了眼大佬手中的东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虽然没有亲身体会,但他又不是没看见惊悚片,只要联想一下,他就能知道为啥小猫会那么有那么大反应。 夏元昭呲了呲牙,嫌弃地说:“要不是他不肯把我身上的晦气收回去!这东西才伤不到我。” ‘……伤不到?也就是说……’ 夏一鸣心里一动,他带着忧色看向大佬。然而,不等他开口,就听到身边的外公问:“你受伤了?” 见外公把他想问的问了出来,夏一鸣也连忙在一旁点头,急切地问:“您受伤了吗?” 夏元昭一怔,随后咧嘴笑道:“不用担心!刚才只是因为受到晦气的干扰,我才被这玩意的须子绞了一下。” 说完,男孩没等他们再提问,便把手中的‘天珠’凑到小侄子面前,问:“你看看,这些个须子,是不是跟那啥子灵桑有关!” 夏一鸣先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等他发现大佬并没有松手的意思,才欲言又止地看向飘过来的大佬。 夏元昭摇头,急切地说:“它的劲不小,我快攥不住了,所以你先别管其他,先弄明白这个是怎么回事再说!” 陈凌一听,再看侄子手中那诡异的玩意,心中顿时一紧,也顾不上其他,就连忙使劲拍了拍自家外孙,让他先紧着眼前这要命的事先。 见这两人都是这态度,夏一鸣纠结两秒,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靠近被大佬攥着的那颗,模样已经大变的‘天珠’。 然而…… 意外发生了,随着夏一鸣的逐渐靠近,无论是攥着天珠和长须的夏元昭,还是在一旁紧张注视的陈凌,都能明显感觉到那些原本在疯狂扭动挣扎的长须,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唯有正调动灵性汇聚于双目,已经进入屏息凝视状态的夏一鸣对此一无所觉。 夏元昭在微顿后,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小侄子瞳孔中那闪烁的银光,随后悄然咧嘴,催动法力,同时咬紧牙关,一边作出全力压制的模样,一边让自己威势慢慢流传出来。 陈凌呼吸一窒,在下意识催动法力进行抵抗的同时,也在吃力地伸出手,想要给自家那小祸头子一点支持。 夏元昭微怔,暗骂自己失策,连忙咬着牙传音给老头儿:‘你别动他,我……我已经尽……尽量不波及他了。’ 陈凌一顿,吃力地传音:‘你……搞……搞什……么鬼!’ 夏元昭心里轻咳一声,但脸、脖子,还有手臂上却是青筋毕露,同时传音给已经颤颤巍巍的老头儿:‘它的挣扎在变大!我……我快攥不住了!’ 陈凌心中一紧,但又担心自家外孙会遭殃,连忙传音:‘攥不住就放手!别波及到他!’ 夏元昭心里嘀咕句抱歉,然后默默加上一分威势。 陈凌一僵,只觉眼前一黑,瞬间便翻倒在长椅上。 听到外公倒下的时发出的动静夏一鸣这才回神,然后就发现自家外公竟然已经昏迷不醒。 “外公!”他顿时一惊,连忙扑过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担心!”夏元昭适时提醒。 “啊!”正准备查看自家外公的夏一鸣一下子便愣住。 夏元昭只用一只手攥着手中的珠子,让那些长须在小侄子眼前晃了晃,然后耸肩说:“我担心他发现这玩意怕你,所以只能先把他给弄晕了。” 夏一鸣看着眼前那些自然垂落,丝毫没有之前那股子疯狂劲的须子,心里既惊讶又疑惑,下意识问:“您刚才说……” “它怕你!”夏元昭咧嘴,重复一遍:“很怕很怕的那种!甚至用极为恐惧来形容也不为过!” 夏一鸣:“……” 他看了眼眼前那些软塌塌的长须,又看了眼自家外公,突然有些明白大佬的意图。 只是…… “它为什么会怕我?”夏一鸣不解地问? 知道自家外公无碍,他松口气之余,干脆回到自己刚才坐的地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大佬。 在没有第三者需要顾忌的情况下,夏元昭直接给了他的答案:“长河。” 夏一鸣:“……” 好吧! 这还真是个……既意外又不意外的答案呢! 他……也就这点,能让‘人’忌惮了! 夏元昭咧嘴,说了个他的猜想:“它的灵性虽然疯狂且混乱,又带着饥饿和无比的贪婪,但总体而言,它的体量就那么一点!” 所以,别说小侄子那把‘牛刀’了,就算是他这把‘小刀’,就体量上而言,也能把它给虐个千八百遍。 只是,这里头还有个问题…… “你怎么会让它发现你的灵性与众不同?”男孩不解地问。 要知道除了他和那位娘娘,这世上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才对。 夏一鸣讪笑一声,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大佬交待一遍。 夏元昭:“……所以我就说,那货是个傻嘚吧!” 吐槽完那该死的蛤蟆,他把手中的那珠子扔给小侄子,然后在捏着下巴在空中转起圈来。 见大佬似乎在思考,夏一鸣也不打扰,而是皱眉观察起他手中的那颗天珠。 按理来说,蚕母就算想坑他,应该不会在这种八字都还没一撇的时候搞事才对! 所以…… “这是那出了问题了吗?” 夏一鸣捻了捻那些从天珠里延伸出来的根须,也陷入了沉思。 …… 阳城东。 白闲秋拎着从帮佣那里要到的鲜肉和刚摘的桑叶,正准备回自己住的院子喂他养的那几条小可爱,就看到他哥出现在正院门口,还冲他招手…… 带着些许不明所以跟着大哥进到父母住的云渟院,白闲秋先是向父母问安,然后才偷偷瞄向正若有所思观察着自己的胞姐,心里快速思索,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让他家这几位表情这么严肃。 白千里自然没漏看自家小儿的动作,他摇头,与自家夫人相视一眼,先是轻‘咳’,随后率先开口:“我们这次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昨天晚上在朋友家玩得开心吗?” 白闲秋一听是这事,再看自己父母、兄姐现在都聚在一块的场景,顿时了然——他们真正关心的,应该是昨晚发生的某些事。 不过,他并没有挑明,而是笑容可掬地说:“挺开心的,还认识了个新朋友。” 白逢春心里一动,接过话来:“是你那位小朋友介绍的吗?” “对!”白闲秋点头,随后扬起手中的鲜肉和桑叶,笑眯眯地说:“我们今天也约了,所以我打算喂完那几个小家伙,就找他们玩。” “哦!”白逢春点头。 不过没等他再次开口,就见他妹妹在一旁摆手,随后一脸嫌弃地对他说:“行啦!他说的那个人,不是你想的那位。我问了项哥,那人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学生,昨晚跟他一起等人接回去。” 白逢春:“……” 白雨娴见她父亲和大哥半天都没说到正事上,干脆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家胞弟:“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想问的是什么。” 白闲秋咧嘴笑了笑,歪着脑袋说:“嘛!我哪知道啊!你们不是问我去朋友家玩得开不开心吗?” 秋棠看了眼眼睛眯起的女儿,又看向一脸‘不知道你在问啥’的小儿子,无奈地摇头,抬手对小儿子招了招,随后在身边位置拍了拍,示意他过来坐。 白闲秋顿了顿,便乖巧地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秋棠示意他先把东西放下,然后才柔声道:“无需这般针锋相对,你姐姐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而已。” “我知道。”白闲秋点头,随后…… “但我觉得有时候也不需要事无巨细都说出来。对吧?”他带着些许狡黠,对母亲眨了眨眼。 “这倒是不假。”秋棠点头,用手在小儿子手上拍了拍,才继续:“但昨晚的事动静不小,你哥想从你这里得到点帮助。” “咳!”白逢春忍不住轻咳一声,似乎有些尴尬。 “去去!”秋棠摆手:“要是你不在意,那我就去忙我的事了。” 由于只能借助仪器,才能观察到小儿子养的那几条小家伙,她现在正准备修一门瞳术,以备不时之需呢! 白逢春瞬间闭嘴。 白闲秋看了大哥一眼,又低头想了想,才斟酌地说:“具体的……我其实也不清楚。不过,阿鸣昨晚是出去接他那位在四中上学的朋友了。” …… 第61章 研究 等目送小儿子离开主院,白千里才问:“你们说,他说的那位,送他小虫子玩的朋友……到底是不是就是他昨晚去找的那个。” 秋棠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不过仔细想想,秋儿除了那位姓夏的小朋友,似乎也没有其他更能玩得来的人。” 白雨娴:“他刚才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大哥说让他帮忙传话的时候,他也没摇头拒绝,所以……” “他应该是知道点什么,但……”白逢春想起自家弟弟刚才的表现,一时也不知道他刚才做的事到底对不对。 见大儿子眉头紧锁,白千里摇头,安慰道:“不用担心,上次我跟秋儿去学校的时候,与那位小朋友见过一面……唔!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 阳城北。 梁文斌看了眼正在恶补修行圈常识的胖……咳!敦实少年,默默地垂下眼,思索着刚才看到的消息会不会对自己和家族造成影响。 …… 阳城西北,江南路。 谢珏垂目,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师傅吩咐林总管的话,一边琢磨这事对他有没有影响,以及他能不能在这事上捞点好处。 就在此时…… “珏儿!” 视频里的老者开口。 谢珏连忙上前,恭敬地应道:“是。” 视频里的老者点头,沉声说道:“既然那个小孩对那位的影响比我们预想得深,那你不妨在他身上多下点功夫……” 最后,老者捋着长须,表情严肃对视频前的少年说:“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那都好说。我有预感,这份投资,会对我大有裨益,你……要在这事上多上点心。” “弟子明白!”谢珏点头,随后补充一句:“我与他约好,准备一会一同去拜访小昭。” “嗯。”老者满意地点头:“既然他爱财,那你不妨在他身上多下点‘心思’,让他帮你在那位面前多多美言。” 谢珏心中微动,先是点头应了声‘是’,随后他犹豫数秒,突然面带迟疑之色开口:“师傅!万一我们的猜测有误,小昭……呃!我是想说,如果他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呃!” 看着对面欲言又止的便宜弟子,老者捋着长须沉吟几秒,方才轻声说道:“你是想说,如果那位并非是如我们所想的那般,与‘宝藏’有关……” 谢珏点头,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哈哈!”老者失笑,连连摆手:“无碍无碍!此事你无需担心,只要向他传达我的善意便可。” 即便对方并非‘玩家’……不!或者说,如果对方不是,那才更值得交好!一位只花了十余年,就拥有如此成就的骄子,未来绝对会比那群后天催熟的‘玩家’要更加可期。 那样的人物,不就是他们这些人最喜欢的投资对象吗! 投机和投资,孰轻孰重…… 哈哈! …… 08:12 城中村。 夏元昭在经过新一轮的观察后,指着正用根须在茶几上蠕动的珠子说:“我觉得它这应该是饿疯了,外加你说的那什么‘归墟诅咒’才让它发生这种异变。” 夏一鸣看了会那些根须疯狂吞噬灵气、吮吸水分、消化鱼肉果蔬的场景后,倒是也认可大佬的结论。 只是…… “那我该拿它怎么办?” 少年脸上流露出困惑,他想要的只是让自家老太太健康长寿些,可不是想找个随时会反噬的炸药桶留在身边。 “唔!”夏元昭再度陷入沉思。 他倒是能猜到小侄子在担忧什么!只是,他对禁制之术并不擅长,那份馈赠里也没有相关的知识。 夏一鸣跟着想了想,见大佬也拿不出主意,就说道:“要不……我把东西还回去?” 实在不行,等外婆百年了,就让她像外公那样,也用偃甲…… 那样虽然也有风险,但有大佬和外公的护持,想来风险应该能降低许多。 夏元昭瞥了眼茶几上那正在贪婪地吞噬灵气的珠子,皱眉说:“按照我刚才的查探来看,那里头的东西应该不是寻常之物……” 再有,这延寿之物可不好找,不然老头儿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姑逐渐衰老。 夏一鸣瞥向那就算再怕他,也舍不得把根须缩回去天珠里头去的灵桑,一时也陷入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寻常之物,如果蚕母所说不假,这里头恐怕就是那株高达千余米,远看形似山峦,枝干可容猩猿白鹿悠然漫步的巨桑。 但…… “还是那个问题,我担心它身上带着的那种诅咒,是那种连神只也难以抵挡摆脱的‘神怨’!”夏一鸣叹气,他也是现在,才从蚕母的记忆里翻出来。蚕母给他的好东西不只是那株灵桑,甚至连能容纳它的这颗龟珠,也是一件难得之物。 据蚕母记忆所描述,这玩意是一种名瀚龟的异兽所结,最初的作用是其用来存储法力的神通造物。 而按蚕母所述,如果一只瀚龟凝炼了一颗这种玩意,那就算是祂,也不敢轻攫其锋,只能退避三舍,以避其锋芒。 至于他面前这颗,是蚕母朝见一位称号为‘东王’的大神时,因所献之物得到‘东王’伴侣的喜爱,才侥幸得到的两件赏赐中的一件。 什么东王不东王夏元昭倒是不在意,但…… “这玩意就是那啥神通造物?”男孩一脸惊奇,伸手把茶几上的珠子拾起。 “对!”夏一鸣点头,随后指着被大佬捏在手中的龟珠说:“我也是刚从蚕母的记忆里翻到。据祂所述,一只瀚龟如果活得久,那它一生可以凝炼不止一枚龟珠。有一些瀚龟,如果它已经有了颗法珠,就有可能凝炼除了用来储存法力外的其他珠子。比如说,可以储存方便它施展神通术法所用的真水、真火,如果奇葩一点,还有储存神风、地磁、沙石、大山之类物品的。” 夏元昭一听,顿时更舍不得放手,哪怕是那些根须又往他手上缠,他也是稀罕到不行。 摩挲几下,他想了想,抬头看向小侄子,提议道:“要不……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它的灵抽出来,然后扔给大蛤蟆,看看它吃不吃?” 夏一鸣一愣,旋即面带犹豫道:“这……” 傻蛤蟆神异归神异,但谁知道这诅咒会不会转移到它身上去?万一能转移,那他岂不是得亏死! 要知道,娘娘可是跟他说了——他跟它,是两面一体,生死相依、祸福与共。 夏元昭这边,此时也意识到不对! 虽然这玩意稀罕,但万一把小侄子给坑了,那他不得悔到死! 一想到那种后果,他慌得连连摆手:“算了!算了!” 见大佬竟然这么喜欢,夏一鸣瞥了他手中的龟珠一眼,心里微动,摸着下巴说道:“要不……我晚上找蚕母问问?” 夏元昭一听,眉头顿时皱起,不过没等他摇头,就又想到小侄子有主场优势不说,大蛤蟆也在旁看顾…… “那你小心些,见有不对,别管三七二十一先叫蛤蟆帮忙再说!”男孩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嗯。”夏一鸣点头。 虽说还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也算是个办法。 聊完灵桑相关,再让大佬帮忙,把外公搬到长椅上躺好。夏一鸣开始试着一边进行观想修行,一边尝试用分神法与大佬分享起蛛后的记忆。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夏元昭并没有过多插话,只是在聆听与思索的同时,不时附和两声。 直到小侄子完成一轮修行,他才开口:“你说的那个势力,我倒是从老头儿那听过。据说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培育、驱使各种兽魂来为他们战斗。而他们的副业,是培育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供给国内的动物园,从中牟利之余,还能方便他们从中获得一些合理的损耗来充实他们的各种妖幡兽旗。” 夏一鸣:“……” 好家伙! 这是业有专攻……咦! “他们不会干兽医之类的买卖吧?”他好奇地问。 “好像也有吧?”夏元昭盘着腿,捏着下巴在半空转了两圈,才答道:“我记得……老头子骂他们的时候,好像有说过什么场遭瘟、什么什么店倒闭这样的话。” 说话间,男孩摇头:“我只是大概听了一嘴,老头儿骂的也有点含糊,我听不太清楚。” “……不知道就算了。”夏一鸣摇头,闭目开始继续下一轮。 实在不行,那等他有需要的时候,再找外公问一下就好。 观想到大概一半的时候,夏一鸣突然想到昨天早上的事,便让自己继续的同时,支使分神开口,把他昨天差点因为尝试而晕倒的事说给大佬听。 夏元昭忍不住捂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随后同样分出一缕神识,化成一个小小的夏元昭与小侄子交流,而他则继续感受、审视手中的珠子,顺便尝试用他已有的知识来解析这玩意儿的原理。 小小夏元昭等待片刻,直到对方身后那条头尾相接的光蚕再次隐入,他才开口:“你之所以会晕,是因为你没有法力啊!虽然你的灵性海量到让我都艳羡,但你是生人这点,却是你最大的软肋。” 夏一鸣听完,眉头微微一皱。 小小夏元昭继续:“而你干的事,又有一部分会让脑子变得活跃……啧啧!你要明白,那玩意要活跃起来,可是会大量消耗元气精力的……更何况,你后来不止分神为二,而是分三、分四、分五!” 小小男孩失笑:“本来对你来说,这种操作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好死不好,你那些尝试竟然全都让大脑变得活跃异常的,这……” 夏一鸣沉默好一会,才抚额长叹:“会消耗巨量能量对吧!” “对”小小夏元昭点头,再次补充:“而且你这还是短时间、外加海量的消耗!所以,你才会在事后感觉头晕眼花,身体空虚,身体也使不出什么力气。” 解释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是生者,任何的动作都会受到肉身的约束,在没有法力作为额外补充的情况下,你以后做事的时候,应该考虑一下身体的承受能力。” “知道!”夏一鸣点头,随后心里突然又有一个新想法:“但如果,我只用‘神’作驱动,而没有用到我身体的部件,那我受到的限制是不是就会少点,也不会像这次这般狼狈?” 小小夏元昭歪头想了想,点头,又摇头,再次解释道:“可以,但很难,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未必能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不会牵扯到肉身。” 夏一鸣再次沉默,过了好一会,他才无奈地说:“所以,我这是既要炼气,也要炼体?” 小小夏元昭笑着点头:“这是好事好吧!性命交修,共同进步嘛!” 话虽如此,不过夏元昭还是安抚道:“一般来说,只要你的营养能跟得上,那你在身体也可能在灵气、灵机、元气这一类非凡之物的滋养下,慢慢成长起来。” 夏一鸣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笑,随后闭眼,开始又一轮的修行。 小小夏元昭等了一会,见他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便回到‘大个子’的自己身边,与其一起观摩分析着‘天珠’大概的构造原理,以及它为什么能像现在这样,在被‘母树’用大量根须穿透后,还能现在这样保持稳定。 09:15 伴随着手机铃声的响起,昏睡了俩个多小时的陈凌在铃声中瞬间睁开眼睛。 然后…… 夏元昭见小侄子没反应,知道他这应该是在关键时刻,便对还在懵逼状态的老头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用手指指了指被小侄子扔茶几上的手机。 陈凌眨了眨眼睛,在想起昏迷前的事后,他无语地看向那个让他陷入昏迷的罪魁祸首。 夏元昭却是不管,依然如故地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 他终究非生人,虽然能模拟,但如果出现意外,就有可能会让小侄子的手机爆掉。而老头儿则不同,他曾经看到过对方用十分娴熟的方式划拉着这东西。 第62章 信仰:商议 夏家后门外,白闲秋看了看没人接的手机,对与他相约而来的谢珏说:“没人接。” 谢珏后退两步,仰头朝上方那些紧闭的窗户看了眼,才说道:“他不会是没睡醒吧?” “不会吧?”虽然觉得不可能,但白闲秋还是再次尝试拨打自家友人的电话。 这次电话里只响了两声,他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接通的声音。 然后…… “谁?” 听着这陌生的声音,白闲秋和谢珏面面相觑两秒,刚下意识抬头,就听到手机里传来…… “哦!是你们啊!等等,我这就帮你们开门。” 听到这句话,白闲秋和谢珏更是愣住,但没等他们开口,他们就听到他们面前的门后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白闲秋、谢珏:“……” 这么快! 这时,手机又传来刚才那人的声音: “好了,你们进来吧!哦,对了!进来后记得把门给带上。” …… 三楼。 陈凌说完,顺手把电话挂断,然后转头,看向对面那俩,正一边盯着那颗诡异珠子看,一边不时低声讨论的侄子。 片刻之后,陈凌嘴角抽动两下,在回头瞥了眼自家那正闭目不言、盘腿而坐的外孙后,对侄子说:“他朋友来了,你要回避吗?” 一大一小的俩夏元昭同时抬头,在相视过后,一同轻声问道:“为啥要回避?”x2 陈凌:“……行吧!你随意。” 既然人家正主都不在意,他自然更没必要纠结。 …… 小楼后门,白闲秋盯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看了一会,刚想转头问谢珏要怎么办,却看见对方径自伸手,把门拉开后,一脸轻松地走入门后空无一人的门内。 白闲秋:“……” 少年咬咬牙,抬脚跟上。 谢珏见他没关门,便提醒道:“门没关。” 白闲秋:“……” 他无奈地把门合上,然后跨步上前,拉着不明所以的谢珏问:“你就不怕……” 谢珏看了他一眼,随后失笑:“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吗?” 要是真有人能在那小屁孩的眼皮子底下对阿一那小子动手,那他栽的也不冤。 白闲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人的意思。 ‘……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尤其是自家那小朋友,看起来和东南边的那位关系还不错。 “……” 就连他哥,都想托其给那位带个话来着。 可…… 刚才那人是谁,一鸣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觉得自己也是地主的陈凌起身过去给人开门,然后…… “我叫陈栋,出身许川陈氏。是他外祖父的侄子。”陈凌一开口,就用上自己侄子的名字,随后朝自家小祸头子那指了指,解释道“你们来得不巧,一鸣还没从入定中醒来。” 白闲秋和谢珏对视一眼,连忙问候:“陈叔叔你好……” 三人寒暄过后,陈凌侧身,让二人进屋。随后,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个小人往地上一甩,便其化为一黑衣侍者,并吩咐道:“去二楼取些瓜果茶饮来。” 谢、白二人却没注意到陈凌的动作,因为他们方进入客厅,便被客厅里那一大一小,还以飘着的方式停留在半空中的男孩给吸引住了。 谢珏是见过这位曾经的友人的,他现在之所以有些失态,是因为他以为是要去‘拜访’,而不是这种猝不及防的相见。 至于白闲秋……他虽然没见过,但他曾从自家大哥那了解过,现在盘踞在旧城中村的那位,是在什么年龄去世的。 陈凌见他们竟然呆住,无奈摇头,走过去轻声招呼道:“我们先到小厅那边坐会吧!他们俩应该还要等会才能忙完。” 谢珏和白闲秋回神,在看了眼正闭目盘腿在长椅一头的友人后,点头,跟着这个自称是友人外家叔叔的人来到三楼的后半段。 三人来到小厅,陈凌看了眼自家外孙晾在那的衣物,忍不住轻咳一声,挥手将其拂到边上。随后,他开始从兜里掏出一堆手指大小的小桌、凳子、屏风之类的小物件往小厅里扔…… 看着这个原本被某人当成晾衣之地的小空间逐渐变成一间古色古香茶室,谢珏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好奇地问:“陈前辈也是修士吗?” 白闲秋则是在瞥了谢珏一眼后,在心里思索起眼前这个青年在刚才自我时所说的‘许川陈氏’。 陈凌见布置好待客的地方,便拍拍手,一边请人落座,一边点头:“我是偃甲师。” ‘偃甲……哦!想起来了!’白闲秋恍然,在坐下后对陈凌说:“原来您出偃甲陈氏啊!” 陈凌点头:“陈氏只是个小族,所擅的也是旁门之法,没想到白小哥也听说过啊!” 白闲秋露腼腆地笑了笑,作出好奇的模样问道:“我都没听一鸣说过,他与您的家庭还有这种渊源?” 陈凌刚想开口,就听到有开门声传来,知道是自己的偃人已经上来,便对着白、谢二人作出稍等的动作后,用神识支使停留在客厅的偃人把待客之物端来…… 谢珏虽然不知道什么‘许川陈氏’,但偃甲,他却是听说过,也在网上浏览过,甚至一度还想着要不要买一个来给自己当保镖的。 只不过…… 由于那些能让他看上的,那价格实在太贵,让那怕自诩小有家资的他也望而却步:而太差的……他又实在是看不上,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有付诸行动。 现在…… 他看着那个从走道里平稳走来的黑衣侍者,忍不住问:“这就是偃甲吗?”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玩意的战斗力如何,但单单从这行走的姿势和流畅度来看,那数千万的价值,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啊! 陈凌让傀人往下手中果盘与茶饮,摆手让其先到一旁等着,才摇着头,回答道:“它不是偃甲,只是一个比较简单傀人,是专门帮我整理家务的小玩具。” 至于白闲秋的问题…… “因为伯父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伯娘之前并不是很想让一鸣接触这个圈子,他也是直到前几天,才发现我非常人。”陈凌一边为客人倒茶,一边解释道。 白闲秋朝那头的客厅瞥了一眼,才笑着接过青年递来的茶水。而他心里却在想着:‘有那位在,这人……所说应该不是谎言……’ 因为刚才已经看到那不知为啥会有俩的屁孩在客厅里窃窃私语,谢珏现在倒是没有多想,而是在接过茶水手,便再度好奇地问道:“那您会制作偃甲吗?……我听说一副好的偃甲,可以大大增加修士的战斗力……” 陈凌听完谢珏这种明显外行的话,摇头,忍不住笑了笑,随后解释道:“偃甲其实有很多种,有只有偃甲师才能驱使的,也有能让寻常修士使用的,甚至有一些连普通人也能使用;而除了它们,偃甲里还有偃人……” 大概说了下种类,他针对谢珏刚才所说的建议道:“至于你想买来当保镖的……唔!如果你看重的是战斗力,那我推荐‘闪’系列的第三型,它实力大概相当于灵基中后期,续航长,爆发力也强……甚至,如果你觉得它还不符合你的心意,它改装起来也方便……核心换个加强型,再搭载两个法宝模块……” 谢珏津津有味地听了一堆建议,直到他发现这位‘陈前辈’有越说越刑的迹象,赶忙出声制止,在瞄了眼旁边的‘白家小少爷’后,迅速换了个话题:“您说您……” 这时,一个听着有点软的声音从谢珏身后传来:“你们在聊了什么?” 谢珏一顿,回头朝身后的走道看去,只见夏一鸣和刚才那不知道在窃窃私语啥的俩屁孩正联袂而来。 “忙完了?”陈凌说着,再次从兜里掏出俩凳子扔到地上。 看着原本只有手指大小的凳子悄然变大,夏一鸣愣了愣,不过他没等他吱声,小夏元昭便拍了拍桌子,不满地说:“怎么就俩!” 有外孙在场的情况下,陈凌也不惯着他,直接怼了回去:“巴掌大的屁孩!就你那身材,你还想凳子上?” 寻常孩童大小的夏元昭也不管小个子的自己被怼,直接飘过去占了张凳子,然后对谢珏说:“听说你想见我?” 谢珏瞬间从惊讶中回神,他看了眼夏元昭,然后抬头看向夏一鸣。 夏一鸣耸肩,伸手拉来那空着的凳子,坐下后又伸手把正跟外公吵得飞起的大佬拎起放肩上,这才有空对谢珏说:“早上出了点事,我就找小叔过来商量一下。” 谢珏:“……” 他惊讶的已经从夏元昭为啥在,换成了为啥感觉你这么娴熟。 还有…… 谢珏看了眼挪到白闲秋身边去的‘陈前辈’,不自觉地想:‘难道说,这位也有元昭那样的修为?’ 夏元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轻哼一声,嗤笑道:“别想了,他是仗着有人撑腰,才有恃无恐。” 陈凌现在可不怕他,直接怼了回去:“什么叫有恃无恐,难道我说得不对!” 夏一鸣眼白翻了翻,对看呆了的谢、白二人说:“要不我们到客厅里聊,让他们继续在这吵。” “啊!”谢珏和白闲秋一愣。 陈凌见此,连忙见好就收:“你们在这聊就行,我懒得跟他吵。” 夏元昭也是连话都没回,直接乖乖坐好。 夏一鸣瞟了这俩一眼,摇头,回头问他的金主和朋友:“你们是想先满足好奇心,还是谈正事?” 谢珏和白闲秋相视一眼,白闲秋点头,率先开口:“咳!先正事吧!” 八卦什么时候都能聊,但正事再拖,那说不好就要等明天晚上了。 谢珏虽然心痒,但也知道现在正事比较重要,而且……他得在师傅作出放弃他的决定之前,给自己找到一条新路子。 而且,如果说之前,他心里多少还有点纠结和犹豫,但现在…… 谢珏瞥了青年和男孩一眼,心里凭空多了不少信心。 “我跟他聊过”白闲秋指了指谢珏,皱眉说:“他说你想雇的人数是一万一?” “对!”夏一鸣点头。 白闲秋再次皱眉,随后弯腰,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掏出个文件夹递给夏一鸣,等他接过查看,才在一旁道:“我想了想,如果按你的人数,那以我们的财力来说,能选择的就不多了。甚至可以说,合适点的也就只有流瀛和伏生两国。” 夏一鸣按名字很快找到了相头的资料。 只是,他越是往下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白闲秋对此并不意外,在一旁补充道:“流瀛对东夏有很深的戒心和敌意,但他们的人便宜,每天的花费大概是一人十二块,但我们不能挑,只能任由他们自己安排。而且,这个国家的信誉并不好,经常会巧立名目来讹诈那些在他们那购买信徒的人。” 夏一鸣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年要花的数额,脸直接绿了。 “太贵了!” 这一年要花近五千多万,卖了他,他也凑不到这个数额。 白闲秋摇头:“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流瀛的模式,就是挑出你要买的人数。 “然后对方会按我们的要求,印刷经书祷文,如果我们钱多,还能委托他们雕刻神像,建造神龛、神庙、神殿……” 据他所知,单单这些收入,就能给这个国家带来大量的外汇。 夏一鸣苦着脸,摇头:“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换下一个吧!” 白闲秋叹气:“这里头第二便宜的,其实是靠近北海的极乐,只要十五。但他们实在太不可控了,是偏向左道的旁门当家。而且根据小道消息,说是这个国家会有组织地偷偷围猎去他们那买信仰的神只。” 夏一鸣:“……” 这种地方竟然还能做这种买卖? “但他们便宜,而且他们……咳!道德方面的管理比较宽松,使得他们的人口多到每年都要出口一批,才能平衡他们国内因为快速增加的人口所带来的危机。”白闲秋解释道。 夏一鸣听着,就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人口这玩意竟然还能用上‘出口’这样的词汇。 白闲秋:“……” 他查的时候也很震惊好不好! “没办法,他们的地就那么多,如果他们不每年处理掉一批人口,他们怕是早就暴雷了。”白闲秋叹气,随口补充了一句:“顺便说一句,他们那的紫河车,也是挺有名的特产。” 第63章 信仰:商议2 夏一鸣翻了几下手中的资料,摇头放下:“我没那么多钱……” 这里头最少的都至少要花五千多万,就是把他给拆成零件给卖了,也凑不到这种数额的钱财啊! 陈凌伸手把文件夹拿起,随手翻阅起来;夏元昭带着好奇,也飘着凑了过去…… 白闲秋与谢珏对视,谢珏点头,开口道:“所以我们昨天商量了一下后,想到了两个办法。” “……说说看?”夏一鸣皱眉说道。 白闲秋适时接过话茬:“一、如果你那边不急的话,那我们可以尝试用稳扎稳打的方式。” “比如说,去朱渊买个小岛,然后看能不能用它的资源来一点点发展……这种方式的好处是可以有持续的产出……” “而坏处也很明显,像时间长、初期投入大、风险高。而且,朱渊所在的那片海域黑潮频发,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武力值来保护,可能只要一轮黑潮,我们所有的投入就会全都打了水漂。” 夏一鸣:“……” 先不说其他,单单…… “我们那点钱还能买得起岛屿?” 谢珏轻咳一声,解释道:“从闲秋给我的资料和我从门里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在号称万岛之国的朱渊,我们的钱还真能在他们那买得起一座能供养万人的小岛。” 夏一鸣愣了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名台词:“那……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是大风险!”白闲秋叹气:“朱渊所在的海域,每年都有海妖水怪随着大潮肆虐。再加上他们是一个类似于联盟制的国家,武备强而分散,每年又因为黑潮要损失掉大量的武器!所以,在他们那里,越是外围的岛屿,就越是危险,而越是危险……” “……也就越便宜?”夏一鸣接过话。 “对!”白闲秋点头:“而且,如果有岛屿在黑潮中的抵抗越强,那它就越容易吸引到妖王和大海怪的注意力!” 夏一鸣:“……” 这tm不就成了死循环了吗! “我昨晚去朱渊那边交易岛屿的相关网站上看了下,发现有不少人正在疯狂骂街,说是被坑惨,要低价大甩卖。”白闲秋喘口气,继续补充道:“我好奇看了下价格,发现有些大岛还真是挺便宜,如果不带人,也没有值钱的矿产的话,便宜点的五千多万就买到一座近两千多平方公里的岛屿。” 等白闲秋说完,旁边的陈凌趁机提出自己的疑问:“你说得这很危险(这又是海妖,又是海怪的!),那为什么我没在网上看到过相关的消息?” 不单是普通的网络,就连修行圈专用的那些个网站,他也从来没有看到过相关的消息。 再有,最最重要的是…… “这妖丹不是很值钱吗?用处又多,如果那地真有那么多妖怪,国内那些人怎么会呆得住?” 白闲秋耸肩,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润喉咙,才解释:“一、为了维稳,能在国内传播的消息都是过滤过的;二、您不会是忘了吧?智能手机出现的时间不过十余年,以往的那些消息的传播速度和广度远不如现在。而且别说以前,就连现在也还有很多偏远地区的消息甚至根本传不出来。” “三、朱渊极远,而且它附近还有着一个对东夏有着巨大敌意,统治者以妖族为主的赤鳞洲……” 如果不是有灵峤互为犄角,朱渊怕是早就沦为妖怪的肆虐之地了,还妖丹…… 夏一鸣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的风险太大,恐怕不是我们能走得通的。” 白闲秋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也知道,但我们能凑出来的钱财就那么多,如果不冒险,怕是很难凑够你要的那一万一的人。” 谢珏同样在一旁点头,跟着补充一句:“就算我把剩余的身家也压上,我们的钱也只有两千多万。如果我们选择的是流瀛或其他,那等我们交完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费,顶多也就能撑个俩月!” “流瀛那种模式虽然相对安全些,但它是纯消耗,相当于我们每天花十二块钱,去购买那些‘信徒’的二个小时……”说完流瀛,白闲秋又把话转到朱渊上:“但朱渊不同,它的模式则是相当于我们买了土地和人口,只要我们把应交的税款交上,那我们在在我们购买的土地内,随便我们怎么折腾都没有人会管。” 谢珏适时两手一摊:“如果不是有黑潮这种每年都会朱渊全地图刷新的灾难,这种好事可轮不到他们这种囊中羞涩的穷鬼。” 夏一鸣看着这俩人在那一唱一和,竟然在轮番说着朱渊的好处,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道:“哟,看来你们这是已经商量好了?一唱一和的,倒是挺默契啊。” 白闲秋和谢珏对视一眼,同时轻咳了一声。 随后,白闲秋两手一摊,无奈地说:“我们这不也是没其他子了吗!” “你们刚才不是说,准备的是两个办法吗?”夏一鸣有些疑惑地说。 白闲秋看向谢珏,谢珏点了点头,接过话茬道:“关于另一个方案,是我借助天机门的路子找的。但它其实也不比刚才的方案轻松,而且同样也是每年都要面对一场恐怖的灾难,其名——白灾!” “白灾……”夏一鸣把这个名词轻声重复一遍,心里不自觉想起刚才的黑潮,就忍不住想问,他们该不会是在按cp来做方案,就先是听到自家外公突然‘咦’了一声,等他抬头,就见到其摸着下巴,一脸惊讶地说:“你们说的……不会是北海之北的极北之地吧!” 他的话音刚落,不只是夏一鸣有些惊讶,连因为对外面所知不多而始终保持沉默,只是在边上聆听的夏元昭也转头看向他。 谢、白二人点头,随后谢珏有些惊奇地看着陈凌说:“没想到陈前辈对极北之地还有所了解。” 陈凌沉默片刻,点头:“以前我曾去过北海钓鱼。” 听外公提到这个,夏一鸣这才想起,自家这老头儿不止在北海钓过鱼,还从可能是某位那赢了张藏宝图来着。 谢珏讶然,下意识说道:“前辈好兴致!” 那地方虽然不比北冥的常年冰封,但也是一年中没几个月不下雪的地方。 陈凌摇头,话锋一转:“你刚才想说的方案,该不会地想去那个连脚指头都能冻掉的地方折腾吧?” 谢珏和白闲秋同时点头。 听了半天的夏元昭,此时有些好奇地问:“老头儿,白灾是什么?” 陈凌瞪了他一眼,不过最后还是一边回忆一边回答道:“我也没亲身经历过,但我和当地的红毛人聊天时,听到他们说过……” “白灾——就是雪灾,铺天盖地,短则数日,长则数月的暴风雪。” “如果更往北,还有雪妖和风生兽这些东西在里头捣乱。”谢珏插嘴道。 陈凌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他当初停留的时间不长,连白灾也只是听那里的原住民提过一次,还是一脸敬畏的那种。 夏一鸣眼睛转了转,转头看向自家友人和金主:“你们的方案,该不会是想把钱投在那种地方吧?” 而且…… 这里头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国内搞这种事真的不会被请去喝茶吗? 白闲秋像是知道夏一鸣在想什么,适时开口:“其他地方是管得很严,但极北是新附之地,我通过我哥的渠道查过,在那里,还真有这方面的政策。甚至,据我所了解,上面的意思还是——只要有‘你’愿意前去驻守,只要‘你’能遵守东夏的规章制度,那你的信仰不但能光明正大在你驻守的地区传播,还有编制,上头都能给你协调安排到位。” 夏一鸣沉默半晌,叹气道:“虽然你说的听起来很好,但只要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这里头大有问题!” 比如说,为什么上头会给出这么好的条件! 再比如说,在这么好条件的情况下,为什么这些政策中,却还能给人一种人手不足的窘迫感。 谢珏和白闲秋相视一眼,摊手道:“白灾比黑潮更可怕。” 黑潮只要你强,就还能有点胜算,但白灾…… 夏元昭此时却是明白了什么,笑着对小侄子说:“它是一种自然现象,属于世界循环的一种,别说很难阻挡,就算有人能阻挡,他也很难承担这种阻碍世界循环的因果。” “啊!”夏一鸣愣了一下。 对于熟悉的领域,夏元昭从来都是毫不吝啬的,此时见小侄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解释道:“比如说,如果风雪不能南下,那等到开春之时,原本应该有雪融水滋润的地方可能就会变得异常干旱……” “而没有了寒冷的空气南下,本来可以下雨下雪的地方也会因为不再有雨雪落下而……”把可能造成的后果一一列出,夏元昭轻笑总结道:“这种让无数草木枯死,生灵涂炭的因果,只要不是脑子有病,没有那个神明敢……或者说愿意去承担。” 夏一鸣恍然大悟,他刚才还奇怪,如果国家想开发北方,为啥不请娘娘的那些同僚们帮忙来着。 看着这两人,一个人敢说,一个人敢听敢信,不仅是谢、白二人沉默,连陈凌一时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在过了半晌后,他们看着那已经凑到一块,还聊得飞起的仨,只能纷纷在心里感叹道:‘不愧是十年筑神的大佬,这种事都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听到最后,夏一鸣问大佬:“您的意思是,这白灾只能硬抗,不能通过以改变世界循环的方式去改变它!” “对!”夏元昭点头:“牵一发而动全身,没谁敢……或能承担改变大循环之后,所带来的后果。” 夏一鸣:“……” 怨不得这条件都开得这么好了,却还是到现在都没满编。 “咳!”沉默的白闲秋此时轻咳一声,开口道:“所以我和谢哥才更青睐朱渊。” 虽然这北边有补贴,但……唉! 朱渊那边至少还能拼一下运气,实在不行他们还能在黑潮爆发前撤,而北边的这个方案,拿了编制后你再想撤…… 开玩笑! 上头又不是跟你玩过家家,在冰天雪地里修建一个定居点的费用可不老少! 还有人命……那是你说你不想干了就能不干的! 人家出钱出人,你可不就得拿命去跟这大自然赌。 沉默过后,夏一鸣叹气:“还是那个老问题,我们武力……” “关于这个……”夏元昭举手,等所有人都看过来时,他笑着说:“我或许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别闹!您没那个空!”夏一鸣抚额。 真是! 别说阳城这边现在还有一堆事,单单大佬本体那,就离不开人帮着护法好吧! “我真可以帮忙的!”夏元昭从桌子上拿起个杯子,然后朝巴掌大的自己使了个眼色。 小夏元昭:“……” “我就知道!”虽然满腹怨念,小夏元昭还是悄然化为一道光雾,在其他人的愣怔中,飞入自己手中的那个杯子里。 夏元昭托着杯子飘到夏一鸣身边,伸手递过去:“到时候,你们把他带上就好。” 夏一鸣:“……” 他看了眼大佬递过来的杯子,又抬头看向大佬,纠结地问:“这真不会对您造成影响吗?” 如果是大佬去,他当然不乐意,但如果是分神,那就…… 似乎还可以接受。 夏元昭拉起小侄子的手,把杯子放上去:“放心!我本来就是由无数雾气组成,分出这一点对我并无大碍。” 安抚完小侄子,男孩转头对小贼说:“到目的地的时候,你只要找个有雾,或者灵气比较充沛的地方让他待着,他就能逐渐恢复过来。” 谢珏先是一愣,随后大喜,与同样翘起嘴角的白闲秋相视一眼后,连忙点头。 不说别的,在有了一位货真价实的筑神入股后,他这笔投资会血本无归的可能性就要降低不少! 而且…… 谢珏瞄了眼脸上还带着一丝纠结的夏一鸣,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感觉……就算这次真亏本了,好像……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陈凌扫视一圈,忍不住轻咳一声,随后叹声气,对自家那小祸头子说:“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也出一点吧!” 虽然有点肉痛,但怎么说也是自家孩子,人家外人都出了大头,他要还是一毛不拔,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哈啊!?”夏一鸣有点惊讶地看向自家外公。 虽然他是让外公旁听了,但他可没想过对方还能给他一笔赞助。 “啊什么啊!”陈凌摆手,随后补充道:“不过你要等等,我要把手中的偃人出手了,才能有钱给你。” 他是个攒不下来钱的人,尤其是现在网络方便了,他现在是一在网站上有他需要的材料,就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手。 第64章 信仰:商议3 白闲秋见武力有了,追加投资的人又多了一个,干脆又从包里掏出台笔记本,准备趁热打铁,趁着今天人齐,把计划用的ppt给折腾出个大概来。 谢珏见到人家小少爷都忙活起来,便想过去看看对方要不要帮忙,不过他刚挪动凳子,就突然想起自家便宜师傅在今天早上吩咐的事。 黑皮少年迟疑几秒,才转头对夏一鸣说:“我跟我师傅说你很爱钱……” 把自家师傅交代的事说完,谢珏摸着下巴想了想,提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借这事配合着捞一笔?到时候,我就说那是我请你帮忙、同时还帮我在元昭面前说了好话的代价?” 夏一鸣无语地看着眼前的黑皮,说他爱钱他倒是没什么感觉,但这跟外人商量着坑自家师傅的钱,那是不是有点…… “这个主意不错啊!”夏元昭眼睛一亮,随后兴奋地点头道:“到时候我也可能帮着你们打配……呜!” 他话没说完,就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的嘴给捂上。 “别闹!”听不下去的夏一鸣直接伸手,在把大佬的嘴给捂上后,转头对着谢珏摇头道:“你怎么想我不管,但以后不要在小叔面前说这种事。” 真是! 这人也不怕把小孩子教坏。 万一把大佬教成熊孩子,那以后谁能管得住? 谢珏看着夏一鸣那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眼某人在被捂嘴后那乖巧的表情,虽然还是有点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夏一鸣这才低头,轻咳一声,对被他捂住嘴的大佬说:“您别听他瞎说。虽然我们现在是挺缺钱,但也还没到要为了它,干出那种连底线都不要的事。” 夏元昭仰头,用黑亮的眼睛看了小侄子一眼,随后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旁边的陈凌瞟了眼下正装乖的某人,默默在心里撇嘴,暗道:‘你也有今天。’ 不过,腹诽归腹诽,但他面上却十分识趣地没拆台,而是在一旁保持沉默。 白闲秋则是心情有些复杂,但在看到‘03’在自家小朋友面前竟然是这副态度后,他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不管是为阳城,还是为他大哥和他的家族。 唯有‘不要底线’的谢珏,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他有心想为自己分辨一下,说那些不是坑蒙拐骗,而是他在合理的范围和规则内捞的好处…… …… 直到那位前辈和自家友人还有大佬先后离开,白闲秋才压低声音,对神情还有些茫然的谢珏说:“虽然我觉得你做的其实也没啥错,但从理智上来说,我比较赞同阿鸣的行事作风。” 对于那样的大佬,性情还是不要太左的好,不然该头疼的就要换成他家大哥了。 “……” 过了片刻,沉默良久的谢珏才轻声说:“我只是觉得,我们的钱可能还不够……” 如果换了以前,他是不敢坑自家师傅的……呃!他这次好像也不是坑,那点消耗完全可以算在正经损耗里的。 说到‘钱’,白闲秋沉默半晌,先是转头朝走道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随后才抬起手,朝谢珏招了招,示意对方坐过来一点。 谢珏微愣,直到眼前这人再次招手,他才带着些许疑惑,拉着凳子坐到对方的身边。 白闲秋凑到谢珏耳边,小声将自家大哥今早拜托他的事给简单说了一遍。最后,他重点提起其中让他比较关注的…… “听我大哥的意思,盗门应该是想用钱财宝物,来摆平他们门中长老在前些天把刚才那位的家给炸了那件事。” 谢珏:“……” 盗门跑城中村搞事的事他倒是知道,服软赔偿也不出他意料,毕竟那伙人的身段一直都是能屈能伸,柔软得紧。 但像现在这么快,就多少都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过…… “你的意思,是想让小昭借此事……坑他们一笔?”谢珏摸着下巴说道。 “什么坑坑坑的!”白闲秋嫌弃地白了眼前这黑皮一眼,随后为自己分辩道:“那是赔偿好吗!是盗门那边给……咳,那位的赔偿!” 谢珏没反驳,只是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不说话。 先不说小昭乐不乐意,光是…… “阿一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从刚才的事情上来看,那家伙明显不想小昭被带坏。 白闲秋眼白翻了翻,再度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事能跟你刚才要干的混为一谈吗!” 他这个可是正经协商赔偿,而眼前这小黑子刚才所准备干的,可是想拉着那位一起去坑别人的钱财。 谢珏仔细一琢磨,感觉这小少爷说的好像也对。 虽然他还是不觉得办事的时候顺手捞点有什么问题,但既然阿一那边明显不喜欢小昭跟他学,那大不了……他以后在小昭面前的时候就收敛点呗! …… 三人走到客厅,夏一鸣在送自家外公出去时,忍不住把人拉住,再次询问关于投钱的事,没想到对方却直接给他扔了个嫌弃的眼神,还没好气地甩给他一句:“你有完没完,没想到你比你外婆还要婆妈。” 夏一鸣顿时僵住,最后只得讪讪地放手,目送对方往楼上走。 等他转身到客厅,就看到大佬此时又飘到茶几旁边,似乎是在继续观察那颗正在盘子里装盆景的珠子。 看着大佬那认真的模样,让夏一鸣想起刚才睁眼时,看到的那一大一小的两个大佬贴在一起讨论争辩的情景,便用手摸了摸兜里的杯子,抬脚朝大佬那边走了过去…… 夏元昭看着小侄子递过来的杯子,不解地说:“怎么又给我,不是说好给你拿去守岛的吗?” 夏一鸣把杯子塞回他手中,摇头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不急一时,等他们把大致计划作好,还要找目标……等最后确定了时间,您再让他找路子送过去就行。” 说完,夏一鸣刚见大佬露出恍然的表情,就看见对方手中托着那杯子里的雾气一阵翻滚,随后便从杯中窜出,在半空中再次化为小一号的大佬,还鼓着小脸朝着大号的自己瞪眼。 大号夏元昭撇嘴,不甚在意地对着小号的自己摊了摊手,说道:“我又不知道,而且刚才也不是我押着你,是你自个钻杯子里的。” 小号夏元昭顿时气笑了,也不说话,直接队俯冲过去,一把抄起茶几上的‘盆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就朝大号的自己那脸上砸。 夏一鸣:“……” 看着你来我往的俩大佬,他默默贴着墙去拾起落在长椅上的手机,然后再贴着墙往自己卧室走去。 等他关上门,把外头的打闹声挡在门外,就准备打电话找对面的李叔订个餐。不过,他刚找到李叔的号码,就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薇薇他们回来没有?”夏一鸣一边嘀咕,一边拿着手机朝窗户走去。 刚才他也是大意,竟然忘了问自家前同桌知不知道昨晚那件事的后续。 来到卧室的窗户边上,夏一鸣拉开窗帘,朝对面的一楼看去。 观察数秒,他看着对面那一如既往的热闹景象,眉梢不由微挑,低头解锁手机,从联系人里找到标着眼镜的号码…… 片刻之后,电话传来接通的声音,接着是一把像被掐住宅脖子的公鸡嗓从手机里传出…… “鸣哥?” “嗯。”夏一鸣把手机拿开一点,然后问道:“你们安全到家了吗?” 对面先是一阵沉默,随后幽怨的声音响起:“你竟然现在才问……” 夏一鸣眼白一翻,没好气道:“我请来的那位可是一直跟在你们身后,直到看着你们进了那个他不好窥探的地方,他才收回目光。” 李青先是对向他投来询问目光的姐姐用嘴形说了‘大王’,才哼唧着说:“你不早说,昨晚可是吓死我了!” 真是! 上警车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这辈子要完蛋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家只是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那些人也不管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就让他们签个保密协议,再就是通知他们的家长去接人。 听完对面的抱怨,夏一鸣整个人倚靠在窗户的边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口提醒道:“你觉得当时的我,还有那闲功夫想东想西?” 要不是大佬提醒,当时脑子疼到直抽抽,感觉连脑浆都像是被人摇匀的他,根本就没想到还有要把人安全送回家这事。 李青:“……” 经过提醒,他也想起自家鸣哥在那时还发出过一声惨叫,然后又是倒地不起,甚至在他们围过去时,人也没能从地上起来。 “……你现在还好吗?”李青有些担忧地问。 “没事,没事!”夏一鸣说完,眼睛扫过对面一楼那热闹的场景,突然想起自己打电话过去的本意,可不是跟对面那小子闲聊,而是…… “对了!你家现在送餐吗?”他问道。 如果不送,他就只能带他们去对面吃了。 李青一听,瞬间咧嘴:“别人不好说,但鸣哥的话,我立马给你送过去。” 反正就几步路的事,一来一回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更何况…… 眼镜少年捂住手机,轻声对凑过来的他姐和他奶说:“鸣哥在家,没去天井路那边。” “嗯。”夏一鸣应了一声,先是点了几个李叔的拿手好菜,然后……当他想说‘就这些’时,突然想起自家前同桌喜欢酸甜口,就又加了个糖醋排骨和鱼香肉丝。 李青看着单子上的十一个菜和一汤,有些惊讶地问:“鸣哥家有客人吗?” 夏一鸣轻咳一声,点头道:“对!哦,对了!饭的话,你就按十二个高中男生的饭量送。” “……好。”李青苦着脸,看向自家姐姐和正用抹布擦手的堂姐。 李薇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眉梢挑了挑,对自家那竹竿似的弟弟说:“让他等着,二十分钟后给他送去。” …… 等堂弟挂掉电话,李薇才出声:“我一会也去吧,顺便跟他道个谢。” 昨天多亏了大王,不然他们这几个人怕是真要喂蜘蛛了。 知道是对面订的餐,李婶看了眼店里,回头让自家这几个小孩先帮她照顾一下后,就抬脚往楼上走。 过了片刻,等李婶下来,给自家儿子递过去一袋水果,同时吩咐道:“问一下阿鸣下午有没有空,如果有,那就跟他说一声,我们下午想过去拜访。” 本来他们应该早上过去的,可没成想,住南边的老林和吴哥两家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说‘夏五爷家出事了,夏婶子家怕是没空招待我们’他们这才没成行。 李青接过,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鸣哥又不是图这个才救我们的,您……” “啪!”李婶直接动手,在自家傻儿子身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人家阿鸣不图那是他的事,我们总不能知道了还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昨晚要不是对面的小夏恰好也在,他们几家现在说不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他们家,唯仨孩子还都在。 一想到昨晚那又惊又惧的心情,还有那一整夜都夜不能寐的煎熬,李婶冷不丁伸出手,在自家这不知道好歹的傻儿子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 “哎!”李青眼睛瞬间瞪大…… …… 11:35 等李家三姐弟把饭菜摆好,夏一鸣正准备付钱,就听到小眼镜开始支支吾吾的询问。 等弄清事情原委,有些哭笑不得的他直接摆手,对他们仨说:“我们几个间论这个干嘛!” 李青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也说不用,真那样搞了,感觉还挺尴尬的。” 李薇翻了个白眼,伸手把自家弟弟推一边,解释道:“按我爸他们的话说,我们几个怎么论是我们的事,但他们作为父母长辈的,在发生的那样的事后,总不能真当什么都不知道。” 夏一鸣眼睛转了转,干脆两手一摊:“可我没空啊!好不容易才放一天假,我等下还有一堆的事要忙活呢!” “可……”李薇还想说话,李婉伸手拉了拉她,并在她看过来时轻轻摇头,然后自己抬头对夏一鸣说:“伯父他们的意思,应该是想找大王问一些关于我们的事。” 这朗朗乾坤之下,自家小孩竟然差点成为妖怪的口中之食! 而且,事到到这还没完,偏偏…… “叔叔他们签了那些叔叔们让签的协议后,现在非但不能再和非知情者谈及昨晚的事,甚至连在用笔和网上交流一下都已经做不到。” 总之! “可能是那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让伯父他们有点害怕,所以才想找你,看能不能从你这里得到些帮助。” 听完堂姐的分析,李青、李薇这对双胞胎对视一眼,双双陷入沉默。 好吧! 他们竟然忽略了这种原因。 夏一鸣也是默然,等又过了片刻,才摇头:“我应该帮不了。” 那是官方的禁制,在没对这几人造成危害的情况下,他又不是疯了,管那个干嘛! 说完自己的为难之处,夏一鸣看着有些无措的三姐弟,安慰道:“只要李叔他们别随便乱说,那个其实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李婉沉默几秒,朝旁边饭桌上的饭菜瞥了眼后,拉了拉自己的堂妹、堂弟,对夏一鸣说:“我们等下再聊,大王你先招待客人吧!” 夏一鸣点头,把他们下楼,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第65章 信仰:商议4 三人回到店里,李婉等李青把话说完,才对伯娘说:“从订餐的数量上来看,阿鸣说今天没空应该是真的。” 听侄女这么一说,李婶也想起了刚才的单子。 连汤一起十二个菜,还要了十二人份的饭…… “实在不行,那就等晚点再说。”一晚没睡好,又忙活到现在才有空歇歇的李叔插嘴道。 “唉!”李婶叹息一声,无奈地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家的事虽然也急,但人家官家那边也跟他们说过事情已经解决,让他们不用担心。 而他们之所以急着找小夏,也是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自家这些孩子就被妖怪给盯上了呢! …… 夏家二楼。 白闲秋看着这一大桌子饭菜,问自家小朋友:“夏奶奶和陈前辈呢?” 那位不吃在情理之中,怎么其他的两位也不在。 正找碗筷的夏一鸣耸肩:“我外婆今天不在家,老头子一般不吃这些。” ‘老头子?’刚洗手出来的谢珏微顿,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那位陈前辈不是说是你外公弟弟的儿子吗?怎么你叫他老头子?难道他年纪已经很大了?” “啊!”夏一鸣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他是这么跟你们介绍自己的啊!” 谢、白两人相视一眼,点头;谢珏不解地问道:“难道说他不是你亲戚?” 夏一鸣笑笑:“是亲人,至于具体的……你们自己猜吧!” 谢珏、白闲秋:“……” 好嘛!这小子还跟他们耍起不心眼来了。 半个小时后,谢珏揉了揉自己那因为某人的缘故而不自觉吃撑了的肚子,再看向依旧在慢条斯理扫灭剩余菜肴的某人,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而比他更早放下筷子的白闲秋则忍不住调侃道:“在吃这方面上,如果你跟着他的节奏,那你尽早会被带着把自己给撑死。” 谢珏:“……” 他摸了摸自家那撑得浑圆的肚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摇头说道:“我还以为昨晚已经是他的极限,没想到……” 夏一鸣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会这俩拿他打趣的家伙,继续他的胡吃海塞之旅。 …… 直到最后一根青菜被他扔嘴里嚼烂吞下,夏一鸣才揉了揉肚子,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喟之声。 谢珏看了一眼他那依然平坦如初的肚子,再望着桌上那些空荡荡、干净到仿佛被舔过的盆盘碗碟,一时有些瞠目结舌,下意识说道:“你肚子里长的是龙鲸的胃囊吗!?” 吃得多就算了,还竟然连半点凸起都没有。 白闲秋也有点被惊到,忍不住问:“你真没问题吗?” 这饭量,怕是就连他哥那个武夫,都有点不及。 夏一鸣给自己倒了杯水,等感觉喉咙没那么粘后,才满足地说:“没事。” 说完,他摸摸不再闹腾的肚子,解释道:“大概是我昨晚消耗有点大,所以现在才要好好补充一下。” 为自己解释几句,他抬头问:“你们呢?计划写了多少?” 见他提到昨晚的事,白闲秋心里微微一动,不过见对方没有过多提及,干脆也放弃追问,摇头道:“刚才都在找资料呢,哪里有那么快。” 谢珏在另一边杵着下巴说:“刚才我们去那边的网上逛了一圈,发现可能是因为今年那次黑潮没过的缘故,他们那边拿来出售的岛屿,价格普遍要比黑潮过后要低个一到两成。” 白闲秋点头,开口把话茬接过来:“刚才我试着和那些卖家们接洽的时候,也发现有些事可能和我们之前想的有点不同。” 趁友人停顿里,夏一鸣挑眉问:“好还是坏?” “有好有坏!”白闲秋双手交叉,表情有些凝重:“那些卖家里面,除了投机客和自觉抵挡不住黑潮的新晋神只,其实还有一部分是当地人自卖。” “自卖?”夏一鸣把这两个字放嘴里仔细品味一番,皱眉问:“什么意思?” “朱渊的虽然号称万岛之国,但由于种族和黑潮的缘故,能让他们死守的只有他们经营最久的四千余座。而剩余的那数千岛屿,则多以自治领的方式而存在,只是名义上归属于朱渊!至于剩余的……那些自治领均可自主。” 谢珏说完,两手一摊,补充一句:“包括税收也是!” 白闲秋露出苦笑:“这下懂了吗?” 夏一鸣:“你们的意思是……” “他们那边,靠东靠外海的一部分小自治领已经要撑不住,在那些岛上已经有一部分统治者逃到朱渊本岛去了;还有一些岛上,他们的管理者则是已经死在上一次的黑潮中,此时正属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白闲秋把他打听到的消息大概说了一下,最后补充一句:“他们那边现在很乱,已经有一部分去那里打拼的新神在打退堂鼓,想要现在就抽身止损。” 夏一鸣默然,片刻后才捏着眉心说:“所以……现在的朱渊就是个坑,我们现在要是下场,极大可能会血本无归!” 谢、白二人对视一眼,谢珏点头,随后舔舔唇角,带着一丝兴奋地说:“但他们现在的岛屿是真的便宜,甚至有一些靠近外海的小岛屿,已经明确写了,只要有新神愿意过去给他们的岛民提供庇护,那他们不单不要钱,还愿意交出统治权和岛屿的所有权。” 谢珏说完,与白闲秋一起,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能给这事拍板的关键人物。 被两人紧盯的夏一鸣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反过来瞪了这两人一眼,无奈地说道:“问我倒是可以问,但我不确定祂能不能为我们提供帮助。” 毕竟对方此时正被困在归墟,他实在不确定对方除了能让他做做梦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能力。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复,但白、谢两人还是一喜。 然而,没等他们开口,他们就听到头顶上方有童声传来…… “就算祂不行,这不是还有我嘛!” 小饭厅中的三人均是一愣,随后同时抬头,就看见他们头顶上的天花板,正倒挂着一大一小、容貌完全相同的两个孩童脑袋。而且那俩脑袋在与他们对视后,还咧嘴,冲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谢、白:“……” 夏一鸣看了眼呆住的两人,无奈摇头,仰头对大佬说:“你要是想听,可以下来一起聊。” 像现在这种方式,如果是不熟悉的人,这冷不丁的搞不好还会把人给吓出个好歹来。 夏元昭咧嘴,刚想说话,就看见小号的自己径直朝小侄子旁边的位置飘了下去。 “……你作弊!”夏元昭咬着牙,睁大眼睛朝小号的自己狠狠瞪去。 小号夏元昭一听,先是瞟了一眼因为衣服的缘故而只能探头的自己,随后干脆半道转弯,得意洋洋地往小侄子肩膀上一坐,再抬头朝上方的自己‘略略略’地吐了几次舌头。 “……你等着!”夏元昭瞪了小号的自己一眼,直接把脑袋从三楼的地板里拔出,随后气呼呼地捏着龟珠就往能通向二楼的楼梯那边冲…… 看了大佬这准备自己下来揍自己的模样,与对面傻眼的两人不同,夏一鸣见怪不怪地把大佬从自个肩膀上托起,再放身边的椅子上,然后好奇地问:“刚才是您赢了吗?” 小号夏元昭看了自己一眼,默默摇头,挥手招来一团雾气垫屁股下,这才摇头道:“哪里有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夏一鸣就听到外头传来开门声,然后…… “除非他另辟蹊径、重塑化身,否则别想能从我手里讨到便宜。” 夏元昭‘咻’地一下,出现在小饭厅里,眼看着就要用手中攥着的龟珠朝小号的自己动手。 小号夏元昭可不怕他,直接双手抱胸,有恃无恐地对着自己挑了挑眉,扬起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脸。 夏一鸣叹气,一边起身劝阻,一边打起圆场:“小叔,小叔!正事!正事要紧!” …… 把人拦下后,再用自己把两人隔开,夏一鸣左右环顾,抬头对着谢白两人使了个眼色。 白闲秋微愣,随后会意点头,转头对坐在椅子上的夏元昭说:“据我所知,偶有化生大妖借着黑潮伺机而动,您……” “化生?”夏元昭皱眉,不过没等他换算过来,就听到小号的自己在另一边嚷嚷:“相当于以前修行体系中的渡劫啦!笨!” 小说夏元昭说完,还朝另一边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夏一鸣抚额,伸手把嘴欠的小号大佬那张嘴给捂上。 夏元昭眼睛朝那边斜了眼,便回过头,摸着下巴说:“有点棘手,我的话倒是还能应付得来,他……如果目标只有一只的话,他应该能过个几招。” 毕竟不是本体,也没他这日积月累的体量,虽然那个小不点也拥有他的知识和经验,但在法力上,他们两者间可以用天渊之分、云泥之别来形容。 不过…… 夏元昭眼睛一转,没管对面露出失望之色的两人,伸手朝小号自己招了招手。 小号夏元昭挑眉,仰头看向正用手捂着他大半张脸的小侄子。 夏一鸣:“……” 他转头看了大佬一眼,见其还在招手,只能无奈地把手收回,叮嘱一句:“别打架。” 打什么打! 像之前那种互相交流讨论、相亲相爱的相处模式多好! 等小号的自己凑过来,夏元昭便在其耳边轻声耳语:“你这样……别硬扛……利用优势……xxxx” 小号夏元昭本来还有点不屑,但听着听着,他眼睛逐渐亮起,开始频频点头,连双手抱胸的动作都顾不上,只在那里不时‘嗯嗯’回应着。 夏一鸣虽然有些好奇大佬在说些什么,但见这俩越聊越有嫌隙尽去的意思,便只好耸肩,准备等他们聊完再问。 不过他也没有闲着,而是掏出手机,告诉他家对面的儿时玩伴,如果有空就过来把碟子收一下。 白闲秋看到自家小朋友竟然不管不顾就在那打起电话,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谢珏拉着他到客厅里继续折腾他们那还没来得及动手的计划书。 …… 等夏元昭给小号自己支完招,就一起前往二楼的客厅,对正凑到一块商量事情的夏一鸣他们说:“我刚才想了个法子,虽然不一定能糊弄到化生的大妖,但……” 听完大佬的想法,客厅里的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白闲秋率先问道:“您确定真能糊弄化生之下的妖怪吗?” 虽然眼前的大佬说他的小把戏对化生期的大妖没用,但那种级别的大妖怪又不是满大街都是,只要他们低调一点,人家未必会看上他们…… 夏元昭点头,解释道:“我打算用蜃雾,如果能让它们忽略掉岛屿最好,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在里头加点能蒙蔽心智的东西,让它们靠近前就开始自相残杀。” 雾这种东西,在海面上又不是稀罕玩意,只要他把自己的法力波动收敛起来,那他应该也能够做到杀妖于无形间。 “如果你们确定位置,最好能让我在黑潮前发育一下,那样我才有可能在黑潮来临时,拥有自保的能力。”在大号的自己解释完后,小号夏元昭适时提醒道。 本来正两眼放光,外加浮想联翩的谢珏和白闲秋一听,先是双双皱眉,随后点头,摩拳擦掌道:“您放心,只要您那边没问题,我们大概今晚就能确定,最迟两天内就能帮您买到去朱渊的机票。” 看着他们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夏一鸣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现在都24了,离仲秋大潮也就只剩九天,你们确定真的要赌这一把吗?” 尽管钱不是他的,但就这样扔水里,还是让人很心痛的好不好! 谢珏一听,忍不住和白家少爷相视一笑,‘嘿嘿’笑着说:“但它现在真的便宜啊!” 白闲秋点头:“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找一个已经荒芜的岛先买下,等黑潮过后,再看着能不能搞点人来发展。” 谢珏跟着点头,接过话:“刚才我们看了朱渊那边的政策,那些文件里明确写着,只要我们没主动放弃,并在黑潮之后一定时间里恢复投资经营,那朱渊的官方非但不会收回,还会给予一定的补贴。” 夏一鸣:“……” 如果是这样,那这好像也不是很亏啊! 白闲秋咧嘴:“所以我们才想现在买入,如果实在守不了,那就等黑潮过后,我们再去收拾。” 虽然黑潮过后的妖祸会十分严重,但白闲秋觉得,那种小麻烦对于有着大佬帮衬的他们而言,不过是癣疥之患。 夏一鸣默然,思索片刻后才点头:“既然你们不怕血本无归,那……就这样吧!” 白、谢二人对视一眼,击掌而笑。 看着这跃跃欲试的两人,夏一鸣摇头,既然他们想折腾,那就折腾吧!反正就算失败了,损失的也不是他的钱, 第66章 信仰:商议5 旁边,夏元昭见小贼和小侄子的那个朋友开始忙活,便抬起手,对小侄子招了招。 夏一鸣有些讶异,伸手朝自己指了指。 夏元昭点头,示意他过来一下。 见大佬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夏一鸣放弃了原本打算去给那俩已经凑到一块的人打下手的想法,起身跟着一大一小的俩小叔去了小饭厅。 他们身后,谢珏挑眉,用口型问:你说他们这是干嘛? 白闲秋摇头,同样用口型回答:不知道。 …… 男孩补充道:小饭厅。 听完大佬的话,有些傻眼的夏一鸣忍不住道:“您是说让我也去?” 小夏元昭摇头:“他的意思,是想让你的那只小猫跟我一起去。” 夏元昭点头:“你不是说它可以化身鸟兽虫鱼吗?而且按他们的说法,每次的黑潮之下都有冤魂无数,那样的环境……不是恰好适合它吗?” 除此之外…… “这也是一种尝试,如果顺利,说不定你也还能借它,去领略一番寂静海的风光。”男孩补充道。 夏一鸣心里一跳。 不得不说,就算不管其他,单单这一点,就让他这个从未离开过阳城的人很是心动。 虽然阳城离海只隔着一个石砚,但他……可是从出生到现在,都还没见过真正的海洋是什么样子呢! 夏元昭感觉到了小侄子的意动,在忍不住暗笑的同时,再次说道:“而且,如果你能去,那你说不定还能把小圆球们也叫过去,这样的话……” 说到这,他抬头,朝小号的自己使了个眼色。 小号夏元昭会意:“如果它们也能过去,那我在那边就有了一群帮手,不用孤身只影、单打独斗。” 夏一鸣:“……” 好吧!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比前面的还要更戳他。 毕竟,都是因为他的事,大佬才要分出一道神念去远渡重洋,最后还要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孤身奋战。 可…… “我本来还打算像昨晚那样,我自己去学校,然后分神依附在它身上……” 虽说他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分神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但不试试……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如果顺利能撑过一个白天,那我打算尝试着让他代替我去上学。” 反正分神在回归时,也会把记忆共享给他。 这样一来,如果一切顺利,那他就能分神两用,本体有更多时间在家折腾自己的事。 大小夏元昭在面面相觑一会儿后,小夏元昭撇嘴:“如果是这样,那我自己去也可以。” 尽管有点遗憾和不甘,但小侄子这边,的确好像更需要那只能随意变换形态的小猫。 而且,不得不说的是,小侄子刚才所说的距离也是个问题!在没有尝试之前,没人知道小侄子的意识能不能延伸到万里之外的海疆。 见自家分神不再坚持,夏元昭转头对夏一鸣说:“那你要不要让他带一两只小家伙过去?” 即使没那只怪猫方便,但如果只是降灵,其他勉强也能用。 夏一鸣想了想,觉得倒也可以,便点了点头,问:“那您有建议吗?” “唔……”稍加思索,夏元昭掰着手指说:“昨晚那只蜘蛛,还有楼顶上那只小蚂蚁倒是都可以带上。” “红?”夏一鸣皱眉,蟏被大佬看上,他倒是不意外,毕竟那家伙实力说不定不比胖墩弱,可红…… “按你的说法,小蚂蚁其实不是很适合待在城市里的!”夏元昭提醒道。 夏一鸣默然,他其实也有所察觉,只是…… “就它的那种成长方式,如果你想要让它成长为对你有所帮助的助力,怕是需要海量的‘猎物’。” 夏元昭微顿,随后补充道:“而‘朱渊’不同,它有黑潮,有妖祸……这对那俩家伙而言,只要安全有保障,那边就是它们最好的猎场。” 夏一鸣:“……” 如果抛开安全问题,那大佬所说的还真没啥毛病。 比如蟏的食量,他今天早上不就担心阳城没足够的食物喂饱它吗!而红也是如此,之前让它跟螊觅食,本就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而它偏偏又不像螊,还可以借助下水道里充沛的污秽之气来成长。 所以…… 夏一鸣刚想点头,突然又想到之前大佬不是还说过想借着蟏顺藤摸瓜…… 夏元昭微愣,随后不甚在意地摆手:“此一时彼一时嘛!既然它现在有更好、也更需要它的去处,那之前的想法自然也可以进行适当的调整。” 夏一鸣一想也是,便对夏元昭道:“那我一会问一下他们,送它们俩过去要不要办什么手续。” 夏元昭点头,和小号的自己跟着小侄子回到客厅。 …… 客厅中,面对友人的询问,白闲秋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惊讶地问:“你是说,在确定位置后,你想托运些……呃,‘小家伙’过去帮我们看家?” “对。”夏一鸣点头。 白闲秋与同样愣神的谢珏相视一眼,才犹豫地问:“你想送过去的……唔!不会是那……咳!‘啥’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比划了一个椭圆形的物体。 正愣神的谢珏瞟了白闲秋一眼,眼睛微微眯起,心说:‘好家伙,这俩家伙还有小秘密不能让我知道!’ 夏一鸣愣了两秒,直到看到对方的比划,才明白‘那啥’指的是什么。 “不是胖墩啦!”他失笑道。 虽说让胖墩过去倒也合适,但那不是现在。 “不是……”白闲秋这下有点懵了。 不是神裔,难道……是那只让夏衡小弟至今念念不忘的‘廉’? 谢珏见夏一鸣说话间似乎很随意,仿佛并没有想瞒他的意思,便好奇地问:“你们刚才打什么马糊眼呢?” 这又是‘那啥’,又是‘胖墩’的。 而且,这‘胖墩’…… 阿一之前在学校提到的不就是这个名字吗?他还以为是某个人的外号来着! “这话说来话长,等那天有空,或者你问阿秋吧!”夏一鸣耸肩,转头对自家前同桌说:“我想送过去的,是一只蜘蛛和一窝蚂蚁。” “蜘蛛……蚂蚁?” 蜘蛛啥的白闲秋不知道,但蚂蚁…… “你说的不会是学校那窝吧?” 它们不是已经搬家了吗? 竟然这么快就被这小子给逮到了! “对!”夏一鸣笑着点头,随后解释道:“我送它们过去,是因为它们如果想成长起来,就需要大量的‘猎物’作为成长的资粮。” 谢珏这下懂了:“你是想用妖物来……” 夏一鸣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打算。 白闲秋:“……” 虽然知道原委,但…… “它们能在妖祸和黑潮中幸存吗?”虽然有泼凉水的嫌疑,白闲秋还是提醒道。 不是他扫兴,而是朱渊那边可是靠近寂静海,那鬼地方的大妖怪可不是像他们国内这样属于稀罕物。 由于有大洋环流的存在,那里可是有着海量、并且十分活跃的水灵气存在于那片海域中。 也正是那些活跃且充沛的水灵气,才使得那里成为了有着海量水系妖物扎堆存在的奇特区域。 夏一鸣对些倒不是很担心,继续解释道:“它们主要是穴居,只要岛屿没被彻底摧毁,那它们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且大佬刚才也说过,会为它们布置一个足够安全的巢穴。 见他这般有信心,白闲秋也不再劝,而是去帮他翻找相关的入境条例。 …… 过了片刻,白闲秋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点头道:“可以送,但前提是我们在那边购买了属于我们的岛屿,而且我们必须保证它们不会向其他的岛屿扩散,否则……得赔钱。” 谢珏沉默几秒,嘴角微微抽动地说:“朱渊……似乎很缺钱啊!” 这字里行间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他们就差没把‘打钱’两个字给明晃晃写在法律规章上了。 白闲秋耸肩:“没办法,谁让他们每年都得挨黑潮一顿胖揍。”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可不是说着玩的。只不过有的人是用枪炮来抢劫,而朱渊是纯支出而已。 在黑潮的肆虐之下,别说朱渊本身的经济就会受到重创,就连那些被他们用枪炮打死的妖物,他们也未必能从那如潮水般的妖怪中,把它们抢过来换钱。 既然确定能托运,夏一鸣便点点头,对谢、白二人说道:“那等你们确定了,就过来跟我说一声吧!” “行!”白闲秋点头。 …… 回到三楼,夏一鸣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可能要忙点事,你们……” 现在都一点多了,他本来计划要在今天干的事,好像就只完成了一件。 谢珏摆手:“没事!你忙你的吧!” 他对此倒是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今天过来一天,他都没看见夏奶奶,还有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没见着人…… 白闲秋看了下时间,抬头说道:“要不……我们今天就先散了吧!” 反正重要的事都商量好了,至于剩下的,等找好合适的目标,再来商量也不迟。 谢珏刚想点头,忽然心里一动,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被他们给忽…… “……嘶!”片刻之后,想起某些事的黑皮少年连忙伸手,在前边那白衣少年的身上戳了戳。等对方用疑惑的眼神看过来,他直接朝某个飘在半空、手里还一天都攥着个圆溜溜物品的‘人’努了努嘴。 白闲秋愣了几秒,直到谢珏又使劲地朝某位使了几个眼色,他才…… “啪!” 他一拍脑门,连忙转头对夏元昭说:“是这样,我今天受人之托……” 把大哥吩咐的事说完,他才有些讪讪地把他和谢珏刚才所嘀咕的想法全盘托出。 “……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我知道这样有点不太好!但实在是……总之……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白闲秋的话音未落,就听到…… “可以吖!”夏元昭点头,并补充一句:“其实你们在商量的时候,我刚才就听到了……而且我也不缺什么,你们如果觉得钱更好,那就让他们赔钱吧!” 至于到官方那边登记…… “这个倒是没啥问题,不过我并不怎么喜欢别人来打扰我。” 白闲秋一喜,连忙答道:“这个没问题,我哥的意思是,只要您愿意遵守大夏的法律和约定的公序良俗,那就可以。” 对于这种背景不明的主,官方本来就是以安抚为主。而且…… “如果您愿意在阳城遭遇危险时搭把手,那阳城特事局愿意每个月给您一定的补贴……”白闲秋抿抿嘴,试探着说。 夏元昭愣了几秒,转头,用有些茫然的眼神看向小侄子。 补贴…… 由于有些老头老太太喜欢去他家外头念叨,所以他倒是是知道那是啥!可这值不值…… 夏一鸣:“……” 在官方那登记倒是没啥问题,可这‘补贴’就…… 如果是其他地方,他说不定会点头,建议大佬答应。毕竟钱嘛……不拿白不问! 可阳城是什么地界! 无论是敌我尚且未明的乌鸦,还是北边那条有龙族背景的‘大鱼’,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夏一鸣走过去,在谢、白二人的侧目下,凑近大佬耳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顾虑告知对方。 夏元昭点头,又经过片刻的沉吟,才对神色数次变幻、表情有些欲言又止的白闲秋说:“我倒是想领那份补贴,只是……” 男孩耸肩,看着神色一变的白闲秋,摇头补充道:“在阳城这地界里,有些家伙的实力不在我之下,如果对手是他们,我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 等快走到巷子口,谢珏看了眼从刚才开始神色就没放缓过的白闲秋,轻声说:“既然你这么在意,那刚才你为什么不问阿一?” 如果是这家伙开口,那小子应该不会隐瞒才对。 白闲秋微顿,摇头:“虽然我没问,但从他刚才表现,我也能猜到一二。” 毕竟他也了解自己那朋友,假如说有什么能让对方放过到手的好处,那恐怕就只有…… “在他眼里,我想要的那个承诺所带来的风险,高于我所说的‘好处’。” 谢珏默然,因为在这点上,他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那么现在,就只有……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小昭那么忌惮?” 白闲秋摇头:“其实我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为什么那位……要阿鸣提醒才想起来?” 这就是在这事里,他感觉到最不可思议的一点! 虽说他也知道自家那小朋友对某些非人异常了解,但刚才那位可是…… 谢珏:“……” 好吧! 从某种意义上,今天的一切都很魔幻。 第67章 猜测&求助 送走金主和友人,又上五楼看了一下外公,想问问那……咳!那啥的情况,不想却先是又被其嫌弃,然后再被老头指挥着一群缺胳膊少腿的人偶给哄了出来。 被赶到楼道里的夏一鸣看着‘嘭’地一下关上的房门,整个人都有点呆住。 飞在他边上的夏元昭撇嘴:“火气这么大,他最近脾气见涨了啊!” 小号夏元昭飘了过去,无视房门的阻隔直接把脑袋探进门内,只留身体在门外头。 夏一鸣一愣,连忙伸手,想让大佬别这样。但没成想,他刚抬手,对方就把脑袋给拔了出来,咂了咂嘴说:“他好像在跟谁吵架,在里头一个劲地骂‘奸商’、‘瘪犊子’之类的话。” 夏一鸣:“……” 看来自家老头子气得不轻,不然也不会连表面功夫都懒得装了。 夏元昭则是恍然大悟,说道:“他这偃甲也不是很好卖啊!” 夏一鸣瞥了只要逮到机会,就想损自家外公一下的大佬,默默摇头,抬手在门上敲了敲,大声提醒道:“您别急,我这边不急着用,实在卖不掉就……” “滚!” 他的话还没说完,五楼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夏一鸣摸摸鼻子,无奈地说:“……那我下去了。 自家这不是怕老头子因为心急,而把好东西给贱卖了吗! 夏元昭与小号的自己相视一眼,凑过来安抚道:“是他不识好人心,你别……” “没事。”夏一鸣摇头,转身朝楼下走去,同时说道:“外公也是因为我的事,才会心情不好。” 不用想也知道,能让自家老头子留到现在的偃甲,恐怕不是得意之作,就是有特殊价值或意义的精品,而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事,让外公生出用它们换钱的想法…… 看到小侄子不似在生气,也没有沮丧的意思,小号夏元昭对自己耸肩,一溜烟地跟了上去。 夏元昭:“……” 行吧! 男孩摩挲了一把被他攥在手中的龟珠,也跟着朝下飞去。 …… 16:33 夏一鸣正在一边尝试,一边跟大佬讨论着蚕神图要怎么改良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你是想问我,你现在能不能回阳城来?” 夏一鸣语气中带着点不可思议,随后毫不留情地骂道:“你是想死吗?是嫌自己活得太轻巧吗?” 要不是看在七伯前后两次都给得干脆的份上,他早就把电话给撂了! 石砚市。 听到十二哥那都有些破音的怒骂声,夏衡有点讪讪,连忙解释道:“我这不是听到了十哥……” “你既然知道他的下场,那你还赶着回来!你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夏一鸣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真是! 昨晚闯大佬家的那玩意,此时说不得还在阳城呢!这小子竟然还赶着回来找死!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现在回来,那出事我可不管。上次钻你脑袋里那玩意的主人,现在可就在阳城呢!”夏一鸣神情紧绷地给对方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夏衡瞳孔霍然一缩,因为白学哥的缘故,最近正恶补某些常识的他,自然知道自家十二哥话里蕴含的危机。 尤其是在他从白学哥那了解到盯上他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之后,他真是恨不得给自家那个子小小的十二哥给嗑一个。 ——还是五体投地的那种! 只是,他自家现在虽然是暂且安全了,但十二哥…… 夏衡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徘徊几次,忍不住问道:“那你呢?哥……” 见对面的小子没再说回阳城,夏一鸣心里微缓,但嘴上还是一点都不客气地说:“我什么我!只要你家别漏出去,这事就不会跟我扯上关系。” 夏衡心里一松,连声保证:“哥放心,我爸他们绝对会守口如瓶的。” 夏一鸣:“……算了,你跟七伯他们说一声,要是真的遇到那种不得不说的时候,这秘密不保也可以。” 虽然以青衣的身份,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因为便宜堂弟这种小人物,而把因果不大的普通人给牵扯进来,但万一对方利令智昏,选择用盘外招,找一些普通人把七伯一家从石砚给薅出来,那就…… 再加上现在不比以前,当时是因为他干不过青衣,才选择退避三舍!而现在嘛……不说他还有大佬看顾这点,实在不行,大不了他就放开声音吼上一嗓子! 看谁干不过谁! 夏衡呆了几秒,刚想问十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对面‘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 把自己的担忧告知便宜堂弟,最后,夏一鸣抿嘴,补充一句:“如果真到那一步,你别犹豫,直接观想我给你的那幅观想图。” 尽管夏衡只是普通人,和胖墩的联系也不深,但他有胖墩事先给予的那‘种子’,他的观想应该不会失败。只要胖墩过去,就算它不敌,自家……也是可以随叫随到的。 夏衡:“……” 片刻之后,他咽了咽口水,颤声说:“我……我知道了!” 该死! 他们之前都把关注的重点放到特殊人士上了,竟忽略了对方找普通人来找他们麻烦的可能。 所以说…… 到最后,他的小命可能还是得找十二哥来保! …… 挂断电话后,夏衡抿嘴,心思再度回到白学哥刚才发给他的消息上。 “朱渊……” …… 阳城。 警告完自家便宜堂弟,夏一鸣见俩大佬都停下讨论,还同样是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就把夏衡刚才说的事给大概说了下。 “哦!”夏元昭恍然:“原来他想回来参加那个人的葬礼啊!” “可我记得,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差吗?”小号夏元昭插话道。 夏一鸣摸着下巴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按理来说,像他们这种没到十八岁,身上还有着学业压着的,应该不会被强邀回来才对啊! “哦。”夏元昭点头,随后不甚在意地把话题转回到刚才的讨论上。 虽然他和小侄子都姓夏,但如果严格来说,他们又都不算是夏家人。小侄子还好,至少还在夏家的排行里占了个位置,而他……除了小侄子家的三人,以及他应该叫外婆的那个老婆婆,他都没什么感觉。 属于既说不上喜欢,也用不上讨厌来形容的陌生人。 …… 18:27 等自家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抗议声,夏一鸣才揉了揉肚子,有些意犹未尽地停止与大佬的讨论。 随后他看了眼时间,起身说道:“那我先去找点东西吃,等会我们再……呃!” 话未说完,夏一鸣突然愣住,有些羞愧地问大佬:“我……是不是占用您太多时间了!” 他这一大早就把人给喊来,现在都已经傍晚了,他却还没让人离开。 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夏元昭愣了几秒,才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在他身边同样写写划划的小号自己说:“别说我真的挺闲,就算我真有事,也可以捏一个临时的帮手去帮我干。” 小号夏元昭微顿,抬头斜了自个一眼,吐槽道:“你礼貌吗!” 夏元昭耸肩:“反正你也是我,我让你们帮着干点活怎么了!。” 小号夏元昭:“……” 虽然无法反驳,但…… “这论‘狗’,恐怕还得是你!” 夏元昭也不恼,只是对一旁看戏的小侄子说:“不用担心,你找我玩,我还是很高兴的!” 就像他记忆里那样! 尽管现在的他们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但在感觉上……却又让他因为某些瞬间而出现一丝的恍惚。 夏元昭喜欢这种感觉,让他仿佛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而且,喜欢这种感觉的不只是他,还有他的本体……哈哈!那家伙之所以迟迟没有再次入定,就是在等他每天回去的共享记忆。 每到那个时候,那家伙就总喜欢捂着心脏的位置,说是好似感觉到那里的那颗早已枯败的心脏在恢复跳动…… 原本近乎停滞的画布,最近正被书写上新的景色,属于他的记忆正在被描绘、勾勒、书写在空白的画布上,色彩也从单调的黑白变成了绚丽斑斓…… 总之,夏元昭喜欢现在的生活,也愿意……嘿! 男孩双眼微微眯起,眼神中闪过一丝透着阴冷森寒的血光。 听大佬这么说,夏一鸣心里这才放心下来,点头道:“那我下去了。” 一大一小两个夏元昭摆摆手,表示不用管他们。 走到门口,夏一鸣正打算换鞋,突然想到中午和下午发生的事,便转过头,认真地说:“不要打架!” 俩夏元昭均是一愣,随后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嫌弃的表情,但当他们转头的时候,脸色同时又是一变,换上笑眯眯的表情说:“不会不会!” 夏一鸣:“……” 该说这俩不愧是同一个人吗!就这动作,这表情,这语气…… 尽管还是有点担心,但想到这俩顶多只是打闹,并没有真刀真枪干架的意思后,他摇摇头,转身继续自己觅食之旅。 …… “晚饭……” 来到二楼,夏一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 好吧! 中午那顿将近十人份午餐,看来是已经消化完成了。 就是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归他,又有多少归那傻嘚。 “……罢了!” 能吃总归是福。 夏一鸣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有,抬脚朝厨房走去。 虽然费时费力,但无论是直接供给他,还是那傻货,最终的受益者总归还是自己。 …… 19:15 简单地做了顿五人份的饭菜,正当夏一鸣准备开吃时,突然听到兜里的手机在响。 “……” 少年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摸向口袋…… “喂,有事……” 等搞明白自家小伙伴的意思,夏一鸣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别!我真没空!” 他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官家的禁制他也没办法,而且……就算他有办法,他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去踩这种线好吧! 再说了,小孩子间的交往,干嘛让大人们掺和进来! 尴尬不说,搞不好还会多出来一分大人们的算计。 甘泉路7号,李家饭店。 林见生环顾一圈,见李家那三姐弟都是一脸‘说了你偏偏不听’的表情,只得挠头,硬着头皮说:“大王,我爸他们就是想问问我们为什么会被盯上,以及那什么部对这件事的处理合不合规……” 饭店里有大人们一听,连连点头。 他们也不想在别人有事的时候去惹人烦,但这不是没办法吗!他们认识的人里,也就夏妹子\/婶子家的小夏\/小一懂这里面的道道。 虽说他们知道陈哥\/老爷子是个有本事的人,但要不是昨晚的那事,他们都不知道小夏\/小一竟然也有这种本事! 乖乖! 那可是吃人的妖怪! 而且听孩子们说,还是整个冒着血光,身体都比小汽车还大的蜘蛛精! 夏一鸣:“……” 纠结片刻,他捏了捏眉心,无奈地说道:“你们在那,等我吃完饭再去找你们。” 在家招待是不可能的,人多房窄,等把人送走了,他还得花时间去善后。 听他有松口的迹象,林见生心里一喜,连忙说道:“我们现在在李叔家的店里。” 夏一鸣默然,心说:‘好家伙,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啊!’ 不过…… “李叔店里人多嘴杂,不是个能谈那些事的地方吧!” “不不不!李叔家现在关门了,今晚不准备开晚间档。”林见生解释道。 夏一鸣:“……行吧!等会我就过去。” …… 19:40 夏一鸣收拾一下桌子,又上去跟大佬说明一下缘由,就出门,准备过去给这件事来个速战速决。 …… 步入甘泉路,夏一鸣看着比以往要冷清上不少的街道,眉头微微一挑。 没想到李叔家的店一关,这条路竟然会安静上这么多。他一边朝李叔家走,一边‘啧啧’摇头。 像往常,这里得九点以后,才会逐渐冷清。等到十点半,吃宵夜的那波人买单离开,这从早上四、五点就开始的喧嚣方才终结,进入属于黑夜的寂静之中。 所以…… “我大夏果然是吃货占多数的国度啊!” 从旁也能说明…… ‘李叔的手艺果然好!’ 竟然只凭一人之力,就能把这条路上的人流量给拉高那么多。 第68章 告知&决定 来到李叔店外,曲指敲门。 不多时,门开了,戴眼镜的李青从中探头。 “鸣哥!”李青咧嘴,连忙让开位置:“进来!快进来!” …… 跟关李青上二楼,在进客厅时,夏一鸣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寒暄…… 没有! 一坐下,夏一鸣便绷着脸,对那帮半生不熟的大人们说:“关于见生他们……” ‘叭啦叭啦’地把自家小伙伴为什么会被盯上的原因说完,夏一鸣停顿下来,让自己缓口气之余,也让那些且惊又喜的人把他刚才说的话给好好消化一下。 “鸣……鸣哥!”李青率先回神,瞪大眼睛,一脸惊喜若狂地说:“你是说,我和姐、还有生哥、婉姐都有那……那什么天赋!” “对!”在众人的注视中,夏一鸣点头,同时补充一句:“不是只有你们有,而是你们的天赋比较好,所以它才会盯上你们,并在昨晚迫不及待地动手了。” 吴磊虽然有几分茫然若失,但还是强打精神道:“所以上次婉……豌豆之所以被……胡秀青盯上,也是因为这个?” “对!”夏一鸣再次点头:“那次除了豌豆,其实你们也是它的目标。” 尽管石头的天赋一般,但奈不住这人体格是他们这伙人里最壮硕、也是阳气最足的。 他的此话一出,整个客厅里一片安静,就连方才脸上满是喜色的李青;还有控制不住嘴角,让它一个劲往上翘起的林见生,此时也冷静下来。 李青的脸逐渐垮下来,同时想道:‘对啊!虽然有好天赋是件好事,但按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这玩意在某些群体里,仿佛也是一块肥肉,还是谁都能啃上一口的那种。’ 片刻之后,李叔看了侄女一眼,抹了把脸,叹着气问:“那按阿鸣你的看法,小青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又是狐狸,又是蜘蛛…… 听完自家当家的话,李婶看了眼自家那几个孩子,咬咬牙,跟着问:“那什么……有没有一种让他们变成一个普通人的办法……” 李青大惊,失声叫道:“妈!” 李婶别过头,用带着几分期盼的眼神看着夏一鸣。 夏一鸣则是一愣,随后连忙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我说的天赋,是一种由内及外……呃!简单点说,您可以理解为,他们在某些方面的天赋比一般人好。而这种天赋可能是体力,也可能是体质,甚至是智力、意志,以及对某些事物的理解能力……” 解释完,他抿抿嘴,补充道:“想要破坏它不是不可以,但相对的,当它们被破坏之后,阿青他们的身体也有可能会因此而留下后遗症,甚至是直接垮掉!” 最后…… “所谓的天赋,其实只要是大夏的人,就差不多都有,只是他们几个比较好而已。”夏一鸣抬头,在吴磊身上点了点,表示他其实也有,只是没其他人那么耀眼。 吴磊:“……” 大王果然没怎么变,包括这种不自觉往别人肺管子上戳的安慰方式,也是一如既往。 夏一鸣安慰完自家那看着有些失落的小伙伴,转头对李婶说:“其实您不用担心,只要等再过几年,他们的这份天赋也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出现变动。” 如果没有入门,他这几个小伙伴过个几年就会错过修行的黄金时段,现在的天赋也会因为……咳咳!种种原因而逐渐泯于众人。 此时,林见生的爷爷见孙子此时有些傻眼,心里像明镜似的他微微叹气,发出一声轻咳。 “那个……咳!小夏啊!”林爷爷见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一时有些讪讪,但当他瞥见自家孙子脸上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若失,便一咬牙,硬着头皮问:“我是想问,如果说……呃,我是想说,既然我家见生有那什么天赋,那有没有地方能让他……呃!学点那方面的东西?” 老爷子说完,脸上顿时感觉有点燥热,只不过他皮肤的颜色是那种劳动人民特有的黑,所以一时间倒是没有人发现。 “阿爷!”林见生有些意外,用讶异中夹杂着欣喜的目光看着他爷爷。 夏一鸣有点意外,但……又好像不那么意外。 不过,等他回答的时候,却是中规中矩:“这个的话,我倒是没有了解,如果您感兴趣,那我可以帮您问问。” 林爷爷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但表面上却是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小夏你了。” 吴磊父亲等林见生爷爷的话说完,连抢过话头:“那小鸣啊!我想问问在发生那种事后,我家阿磊能获得什么补偿吗?” 夏一鸣:“……” …… 等应付完有些难缠的吴家父母和李婉家那俩让人看着就心生无明火的鼻涕虫,夏一鸣起身,强笑着提出告辞,理由是担心自家外婆,想回家看看她老人家回来没有。 大人们还没说话,但熟悉自家小伙伴的几个少年人,却知道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完,如果再拉人,那等大王的脾气真起来,后果就是…… 有点头皮发麻的李薇率先朝自家弟弟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对其他人微微点头…… 李青会意,操着有些破音公鸡嗓对自家老妈说:“妈,既然鸣哥担心夏奶奶,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林见生也是转头对自家阿爷…… …… 等从二楼下来,李婉看了眼瞬间变脸的大王,苦笑着说道:“抱歉,我……” “行了,行了!”夏一鸣摆手,没好气地说:“谁不知道谁啊!” 要不是顾及自家小伙伴,谁特么愿意搭理那俩玩意。 不过…… “你的监护权真不能从他们那转出来吗?”娃娃脸少年皱眉问道。 “那是未遂,也没有证据……”微胖少女摇头,随后瞥了眼还差自己半个头的小伙伴,轻笑着补充一句:“我快十八了,到时候他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干涉我的人生了。” ‘但那俩人终究是个隐患啊!尤其是十八……等这个没了,就也意味着保护未成年的……’ 片刻后,夏一鸣叹气,一边挥手道别,一边扔下一句:“如果需要,就来找我吧!不要有心理负担。” 反正他也不是没有教训过那俩货,以前他就不怕,现在……哼!就更不怕! 李婉抿嘴,微微颔首。 直到少年远去,连身影都消失在拐角处,她才用微如蚁呐的声音说道:“谢……大王……” …… 回到家,夏一鸣到二楼瞅了一眼,在发现自家外婆还是没回来后,眉头不由得皱起。 “怎么这么晚?”他小声嘀咕的同时,转头看向南边。 按以往来说,虽然会安排人守灵,但那差事,不管怎么说也不会轮到自家那老太太吧! 然而这一次……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 夏一鸣沉默片刻,带着几分担忧跑上五楼…… …… 面对外孙的担忧,本来还有点暴躁的陈凌瞟了他一眼,表情一缓,摆摆手道:“没事!是那边为停灵的事吵吵个没完,所以才拖到现在。” “停灵?”夏一鸣有些疑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吵的。 “这个嘛……”陈凌随手把电脑合上,转身对自家外孙说:“这主要是因为除了你五爷爷,其他几个老头子都不乐意让那死不瞑目的小孩在祠堂里停灵。” 夏一鸣:“……” 果然,那群老顽固最喜欢没事找事! 看到外孙那毫不掩饰的嫌弃,陈凌顿时一乐,不过等他想起曾经的过往,便忍不住为那几个老哥哥和小老弟们辩解两句。 “在这事上,我倒不觉得他们有错处。” 陈凌习惯性地抬手,往下巴捋去……几秒后,他轻咳一声,在外孙揶揄的眼神中放下手,继续道:“一般来说,像那种明显死于非命的孩子,往往都会带着一股怨煞之气……” “如果处置不当,那玩意搞不好会污染祠堂里供奉的‘祖宗’,而‘祖宗’出事,就意味着一个家族用几代甚至是十几、几十代人构筑的蒙荫可能会出现问题。” 最后,陈凌点了点自家外孙的额头,吐槽道:“别总因为他们当初针对你的那点事,而总觉得他们是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老夏家攒点蒙荫可不容易,总不能让人给随便挥霍喽! 夏一鸣后退一步,伸手揉揉额头,扯起嘴,敷衍地应了声:“知道知道!” …… 等外孙下楼,陈凌转头朝南边瞥了眼,随后低头,把目光投到三楼,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如果说……那几个老伙计在当年同意把阿元的名字写到族谱上,那夏家的蒙荫,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带点紫呢?” 一般来说,如果某人能接受香火,那就意味着其已经顺利构筑了神座,而那样的人物……哪怕修为再低,起码也是个暂时没有神职权柄的‘伪’神。 如果换算一下,那就相当于—— “人仙。” 陈凌默然,随后摇头,轻声道:“……可惜了。” 当年,最反对把阿元名字写进族谱的那伙人,就是以五哥为首。 而阿元当初要是能进族谱,那后来的事…… “哈啊!算了,或许这就是‘时也命也’吧!”青年长叹一声,抬手拍拍脸,把刚才的那点惆怅拍飞;然后挽袖,打开电脑,准备去看看有没有新买家上线。 …… 22:54 正跟小号自己小声讨论的夏元昭突然竖起耳朵。 数秒后,他转过头,对正在跟作业死磕的小侄子说:“姑回来了。” “啊!”夏一鸣先是微愣,在意识到大佬刚才的意思后,他捏了捏眉心,准备下去看看情况。 只是…… “她上来了。”夏元昭瞅了眼那没进二楼,而在门口犹豫片刻便抿着嘴往上走的老太太,开口提醒道。 夏一鸣再次一愣,随后瞪眼,连忙压低声音:“您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从椅子上起身,抬脚朝门口走去。 “她往上面去了。”小号夏元昭说完,朝五楼指了指,摸着下巴说道:“她的目标可能是住上面的老头子。” 夏一鸣:“……” 停顿数秒,他回到座位,有些好奇地嘀咕道:“所以,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 五楼。 陈凌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老伴,满是惊讶地说:“你前两天不是还说,想再等等吗?” 夏外婆摇头,苦笑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其实挺怕死的。” 其实,她今天一天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如果遇到危险的人,换成了她家那小祸头子,那对这些事一无所知的她,到底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而她得到的结果就是…… 如果她家老头子刚好不在,那她恐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小混蛋,像五哥家小十那样……死不瞑目地躺在祠堂里。 夏外婆:“……” 一想到那种揪心的场景,她当时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甚至直到现在,她都还感觉心口沉甸甸,连呼吸都没往日那般顺畅。 听完老伴的担忧,陈凌默然,心说:‘都说祸害遗千年,眼下就那小祸头子闯祸的能力,怕是你我都被他熬走了,他还能活蹦乱跳在这世界上蹦跶。’ 不过,吐槽归吐槽,但如果能用这点就让老伴下定决心,那他绝对是举手欢迎的。 只是现在…… 陈凌略微犹豫,才叹气道:“这事恐怕得找阿鸣商量商量。” 他的法门虽然也还行,但终归是旁门之法,而底下那俩……不管是自家的,还是婶娘家的,都是有特殊机缘的人,所以……说不得他们有比他更好、更适合老伴的法门。 除此之外…… 有些事或许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跟老伴透个底。 “啊?”夏外婆有些惊讶,她不解地看着自家老头子:“为啥要找阿鸣?” 陈凌看着她,在斟酌数秒后,伸手拉过老伴那已经泛起老人斑的手,一边轻拍着安抚,一边含糊地把侄子的事说给她听。 夏外婆呆愣许久,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煞白地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能言语。 陈凌一急,连声安抚道:“他现在过得很好,不但因祸得福拜入高人门下,连修为也高出我不知多少……” 夏外婆看着自家老头子着急忙慌的样子,先是抿了抿嘴,再用手抹了把眼角出现的泪光,在几声轻微的哽咽过后,才艰难地说:“不用担心,我……还好。” 陈凌扯了扯嘴角,突然有些痛恨身为亡者的自己,如果他是生人,修的是灵气,那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了。 夏外婆深吸一口气,苦笑着颤声道:“都怪我当年没有坚持,如果我当时能强硬些,昭昭……就不会被春丽……” 陈凌哪能让她这般自责,连忙反驳道:“这怎么能怪你!我们虽然也能算是小昭的亲人,但身为他母亲的春丽,本身就拥有比我们更高的监护权,在她说要带走小昭去照顾的情况下,我们……” 夏外婆摇头,苦涩地合上双眼:“我怕是没脸去见,在临终前还要撑着一口气,直到将昭昭托给我才闭上眼的婶娘……” 一想到那个突然倒下,等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快不行了,嘴里却还不停的对念着‘昭’的婶娘,夏外婆再次悲从心来。 陈凌默然,但还是在长叹一声后,凑近安慰。等到老伴的情绪没那么激动,他才摇头说:“谁又能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呢!” 夏外婆抿嘴,捂上心口深吸了口气,才用带着些许恍惚的神情看着自家老伴说:“你刚才说,昭昭就是最近教阿鸣的……‘雾君’?” “嗯。”陈凌点头,拍着老伴的手宽慰道:“他现在过得真的很不错。” 甚至从他的观察来看,说不错都还是轻了的,最近那小子不单不像以前那样整天冷着个脸,连那被问上一句就会怼人的狗脾气也改善了许多。 不然,他哪敢像今天这样和那小子呛声,甚至是互喷啊! 夏外婆:“……” 怨不得自家那小子一回来就往那边跑!她之前还奇怪,谁会那么有耐心去搭理自家那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小混球,原来是…… 但…… 老太太撩起发红的眼皮,幽怨地瞟了自家老头子一眼。 ‘这一个两个的,竟然直到现在才跟她说这事!’ 良久之后,夏外婆再度露出苦笑:“看来我们家的家教果然出了问题,这一个两个的……” 尽管老伴语焉不详,但陈凌还是明白她的意思:“我可不觉得是这个原因,像爸就把你和小叔教育得很好,而阿鸣在你的教导下也没长歪。” 至于他家的和小叔家的…… “我们已经尽我们所能,给她们最好的了。” 只是有的人终究是欲壑难填,也不会在意他人的感受和看法。 夏外婆沉默下来,片刻后眼睛缓缓闭上,让身体久违地倚靠在自家老头子身上。 第69章 解构&入梦 三楼。 夏元昭瞅了眼又在跟作业死磕的小侄子,转头朝小号的自己挑了挑眉。 小号夏元昭眼白一翻,有些郁闷地用手中的笔芯在他们面前的本子上敲了敲。 能光明正大跑过来玩这点虽然不错,但他可能过个几天,就得远走海外了,所以…… “你还搞不搞,不搞我就去找大蜘蛛玩了。”小夏元昭冷哼着道。 夏元昭耸肩,低头继续跟自己研究起那龟珠内在的空间构型和楼上那老头儿身上那小袋子里的有什么不同。 小夏元昭比对许久,皱眉说:“珠子里的给我的感觉好像比较原始,而小袋子里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总觉它给我一种十分别扭的的感觉。” 夏元昭点头,一边在本子上写写划划,一边说:“原始那不奇怪,毕竟这玩意都不知道是过去那个时代的产物。” 至于别扭…… 男孩看着他在本子上描绘的构型和符咒,若有所思地说:“以前没其他的模型做比对,所以我们才觉得那玩意的构型就应该是那个样子,但现在……” 他再次动手,招来浓雾,先是用它构筑成小袋子里的构型,然后再把那些让他看着别扭的模型抹掉,接着又把那些他不是很擅长的符咒也逐一抹掉。 等清理完成,他咧嘴看向眼睛眯起的小号自己,饶有深意地说:“现在呢?顺眼了没有。” 小号夏元昭凝神观察许久,皱眉说:“按你的意思,那些让我们感觉很别扭的东西,有可能不是必须,甚至有在把我们的思路引向错误的方向的嫌疑……” 夏元昭竖起大拇指,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它们可能是一种防破解的手段。” 说完,他稍稍停顿,肩膀一耸,随口补充一句:“当然,它们也可能有着我们所不了解的作用!” 比如说让空间更稳固。 还有防窥视,防盗窃,防强抢等。 小号夏元昭瞥了自己一眼,虽然有点不爽,但最终还是点头表示:“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你之前搞来看家的方寸之间和咫尺天涯就可以进行一次全面升级了。” 夏元昭咧嘴,伸手在那又在装盆景的龟珠上摸了一把:“这次还多亏了有它,不然的话,我怕是要在那形似乱麻一般的天坑里陷很久了。” 小夏元昭点头:“虽然它的构型很原始也很粗糙,但原始也有原始的好,没那么花里胡哨,只要有点基础就能看明白。” 而且…… “它竟然还是一种神通造物!”夏元昭更是直接笑得合不拢嘴。 夏一鸣在房间另一边听了俩大佬叨叨半天,一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回头问道:“神通造物是什么,很珍贵吗?” 夏元昭想了想,一边斟酌,一边回答道:“神通造物……它啊!有点像一种天然材料,但它主要是由某些特殊的生物的天赋神通和本能塑造。唔!简单点说,它其实有点像法宝,但比法宝好用些,一般不需要外物炼制,也不用祭炼,只要你不停地运用神通去塑造它,温养它,它就能和你一直成长。” 小夏元昭瞟了自己一眼,眼白一翻,撇着嘴插话道:“因为它不需要外物炼制的缘故,使得它尤其是适合某些穷鬼……”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也不生气,只是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有本事你就别用。” 小夏元昭:“……” 夏一鸣瞄了眼小号大佬,随后回头,当作没看到他被怼。 至于那什么造物…… 咳!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那玩意一听,就不像是他这种小咔啦咪能觊觎的东西。 “……” 咳咳! 至少现在不是! …… 时间临近十二点,夏一鸣先是找大佬确认龟珠里那株变异巨桑不会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出现暴走后,才开窗把俩大佬送走。 然后…… 夏一鸣瞥了在他转头的瞬间便僵直不动的龟珠一眼,回头对蹲他卧室窗台上的小猫说:“看着它,如果有异动就叫醒我。” 在风险未知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让它随便乱跑的。 小黑猫瞥了眼又在装盆景的奇怪珠子,一边轻轻甩动尾巴,一边轻轻地喵了一声, 夏一鸣伸手在它脑袋上摸了一把,又抬头朝上方看了一眼,才回头朝床铺走去。 …… 午夜时分,正值夜深人静之时。 合上眼睛后,夏一鸣并未酣睡,而是首次主动观想指向蚕母的幅蚕神图。 不多时,那悄然浮现在漆黑世界中的温婉女子就在他的注视下,化为一枚绿色的星星,随后……星光乍现!绿色的光华眨眼间便将下意识闭上眼眸的少年整个吞没。 片刻之后,待光华退却,只余下一团星星点点的光雾在原地闪烁浮沉。 漆黑世界的中心,幽暗寂寥的深海之中,在少年的身形消失的瞬间,一双银色的眸子悄然睁开…… 几息之后,凝视着那团光雾的眼眸才缓缓合上。等时间又过去一阵,才有一声懒洋洋的蟾鸣在深海的水流声中响起。 …… 桑林梦境中心,正在听自家尊上描述母树现今状况的蚕母突然感觉背后一凉,某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也让祂感到毛骨悚然,就仿佛是祂幼时被天敌注意到的那般…… 原本正在抱怨的夏一鸣发现眼前这人突然僵住,然后又抬头,一脸紧张地四下张望,他便跟着环顾一圈,见并没有发现异常,就有些疑惑地问:“怎么啦?” 蚕母瞬间回神,连忙顺着声音踏出一步,直到祂循着感觉将人护在身后,才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边准备开口…… 然后,就在衪想要开口时,突然感觉身上的压力一松,连刚才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也在此时悄然退却。 这变故让蚕母一愣,直到被祂护在身后的尊上再次开口询问,祂才回过神,同时心里也是一动…… 面对蚕母的询问,夏一鸣先是一愣,随后点头表示祂没有猜错:“它的确还在。” 蚕母心里一松,旋即赞叹道:“不愧是娘娘养的小宠物。” 竟然只是朝他们这里瞥了一眼,就能让祂感觉大难临头! 果然!有什么样饲主,那养出来的宠物就是什么样。 虽然这‘小宠物’比之娘娘少了些威严,但感觉上竟然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娘娘的是一种淡漠的瞥视,而它刚才则是带着点审视的凝视…… 夏一鸣“……” 虽然感觉无语,但他可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所以他干脆顺着祂的话敷衍地应了几声,然后把话题转回他所关心的事情上去。 对于这事,蚕母先是苦笑,随后俯首请罪:“是属下疏忽大意,竟然没有觉察母树已经被污染……” 祂先是微顿,随后沉默片刻,涩声道:“如果您觉得这场交易不符合您的利益,那……” 夏一鸣愣了几秒,才明白祂的意思。 然后……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摇头说道:“既然我已经答应,又从你这里获得过其他的帮助……” 所以! “答应你的事,我会继续下去的。” 虽然没了延寿之物让夏一鸣有点失望,但这人给他的好处又不只有那株巨桑。不管是那份详尽的记忆,还是给予大佬帮助的那什么构型,价值上应该都远超那一万一了。 少年的话,让身处灰质世界,还陷入茫然与无措的巨蚕一时愣住,直到对方的声音再度响起,巨蚕才回神,随后惊喜若狂地用尾部在地上狠狠地抽打几下,甚至连被祂捆住扔在一旁的巨蛛被它抽飞,祂也没顾得上。 然后…… “虽然尊上的承诺没变,但他也说他没能力顾及万里之外的海域……那怕是尊上已经请了友人看顾,但……”冷静下来后的祂,又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梦境桑林。 夏一鸣把自己现在的的难处说完,抬手挠了挠头,补充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尽管有大佬帮衬,而他应该也能发挥点作用,但面对那种让能一个国家都束手无策的灾难,他实在不是很看好他们的这场‘投资’。 只是…… 谁让他家友人和金主都属意朱渊,而其他的地方也真没比朱渊好到哪去! 灰质世界,巨蚕翻了翻身自家的家当,随即便陷入沉默。 别说能吃,就算是本来不能吃,但只要是有能量,祂又啃得动的,也早就进了它的肚子里。 而宝物器具也没好到哪去。 甚至可以说更惨! 当年对敌的时候,祂能拿出手的宝物早已在战斗中尽数毁去,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东王殿下所赐的那两件。 但天珠已经作为报酬的一部分给了尊上,而扶桑枝…… 巨蚕口器开合,吐出一根三尺有余、方一出现便让整片桑林都出现凉意的翠绿树枝。 祂沉默片刻,又在桑林起雾前,将它再度吞入腹中。 扶桑技虽然珍贵,但它并不是武器,也挡不住尊上所说的那种数十米高的巨浪。 就在巨蚕因为自己的无力而陷入沮丧之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引起祂的警觉。 随着祂将视线投到那个方向,原本还蹑手蹑脚往桑林外挪的巨蛛瞬间迈开八条巨足,一边扫开遇到的所有阻碍,一边健步如飞朝远离巨蚕的方向而去。 巨蚕:“……” 好家伙!竟然还想逃跑! 祂口器大张,一边计算着对方的逃遁路线,一边朝巨蛛喷吐丝液…… 祂也是直到上次,才知道这只祂无意中逮到的家伙,竟然还保留着一丝清明,没在诅咒中彻底沦陷。 不过,也仅此而已,作为长生种中的前辈,祂有足够的实力和经验对付这种从当诞生到现在,生命周期不超过五千年的小家伙。 巨蚕一边冷哼,一边悄然隐去身形,借助丝线的帮助,悄无声息地缀在那只正疯狂逃窜的巨蛛身后。 桑林梦境。 夏一鸣看着陷入沉默的蚕母,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说他在开口时,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对面就是个被关了几千年的倒霉蛋。只是,当他真面对沉默的蚕母时,也还是有点失望。 “算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你先让我离开吧!”少年摇头,转身等待对方帮他开门。 然而…… 等了半晌,夏一鸣回头,不解地问:“你没听到吗?” 蚕母依然沉默。 夏一鸣愣了几秒,眼睛微微眯起,一边准备随时摇‘人’,一边走向垂目静立的蚕母…… 等用双手的拍击声确认过此时的蚕母无‘神’,夏一鸣在退回原地的同时,有些好奇地想:‘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过了许久,正当夏一鸣已经无聊到跑广场中心那废弃祭坛上举目四望时,垂目静立的蚕母才缓缓抬头…… 见身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夏一鸣先是一愣,等他看清楚来人是谁,心里一松,转而好奇地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蚕母先是告罪,随后点头,把祂方才失神的缘由说了个大概。 “哦……”夏一鸣恍然地点头:“原来那只蜘蛛竟然还有意识啊!” 蚕母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祂那与其说是有意识,还不如说是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说到这,祂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以它的能力,能在那鬼地方保留下这本能的,也是让属下颇为意外。” 不管是在遇到祂之前没在那群狼环饲的环境中被神怪撕碎分食,还是后面被祂当工具蛛喂了那么久的诅咒下,它竟然还能保住那一丝清明,这才是最让祂意外的。 夏一鸣想到蚕母记忆里那只就算是趴地上,也有近百米高的庞然巨物,有些咋舌地问道:“它曾经也是神明吗?” “是的。”蚕母点头,沉声道:“我也是前一阵,才发现它曾经竟然是一位双相神。而且还是一面为雄,掌雨水、生长和丰收;另一面为雌,牚管凋零、引渡、死亡与灵魂……咦!” 灰质世界。 心里突然一动的巨蚕,转头看向地上那再次被祂五花大绑的巨蛛。 ‘丰收……死亡……灵魂……’祂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把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起来,以避免被那些循着方才的打斗声而来的神怪注意到祂。 如果祂没记错,祂家尊上所侍奉的尊神,就是一位拥有大地和死亡权柄的存在。 “……” 所以说,如果这只蜘蛛没有被诅咒污染,那祂对那位尊神而言,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资粮! 桑林梦境。 “怎么啦?”看着突然面露惊疑之色的蚕母,夏一鸣不解地问:“那只蜘蛛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巨蚕回神,再次把神念投送到蚕母身上,随后舔了舔嘴唇,带着一丝激动,试探着说:“我刚才只是突然想到,不知道您侍奉的‘娘娘’,会不会对那只拥有丰收、死亡和引渡亡灵的蜘蛛感兴趣。” 夏一鸣一愣,但没等他想明白其中关联,就听到蚕母在旁边继续说:“如果那位尊神感兴趣,我可以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把祂的权柄给剥离下来,让您献给娘娘。” 虽然对不能亲自朝见那位尊神这点让祂感觉有点遗憾,但如若自家尊上能得到那位的更多关注,那对祂这种还要仰仗尊上的囚徒而言,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再者…… 既然尊上能在祂给予的报酬出问题的情况下,还愿意对祂好声好语,并选择继续信守承诺,那祂……也可以做到成人之美。 这份礼物,就当是祂送给尊上的补偿。 第70章 葬礼 夏一鸣愣了好一阵,才明白祂说的是什么:“你刚才说的意思,不会权柄之争的事吧?” 蚕母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好像又不是那么意外,毕竟自家尊上虽然只是一只人类幼崽,但终究也是受到一位‘大神’所瞩目的人物。而且,从以往的交流来看,自家尊上所交往的‘人’里,应该也不乏让祂听着就咋舌的人物,所以…… “是的!”蚕母先是点头,随后补充道:“虽然以娘娘的身份,未必能看得上那只不到五千岁的小家伙,但这毕竟是一份额外的权柄,娘娘那怕看不上,也可以拿它来赏赐下属,或作为炼制神器之用。” 夏一鸣默然。 拿权柄炼器……那还真是够奢侈的! 虽说不是没有,但终究是少数。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还算和平的时代,能这么玩的可不多。 不过…… “你不要吗?”夏一鸣有些疑惑。 对于神只而言,这权柄不是越厉害越好吗? 特别是这人刚才还说,那只蜘蛛的权柄里头还有与‘死’有关的大杀器。 “不合适!”蚕母笑着摇头,随后补充道:“虽然生长、丰收这两个我可能吸纳,但祂是双相神,权柄都是互相关联的。比如说,如果我要生长,那我就得接收死亡;如果要丰收,我就必须同时吸纳凋零。这……” 蚕母再次摇头:“我并不适配死亡和凋零,如果强行吸纳……我本身的体系很大可能会出现一部分崩溃。” 如果是安全环境还好,祂还可以慢慢调养和尝试修复,但归墟……在那种一个疏忽就有可能身死魂消的地方,可不适合干这种事。 除此之外…… “祂身上还有诅咒,我没有那个能力帮它祛除。” “……” 夏一鸣恍然,随后心里微动,皱眉问:“可你要是没了它,那你岂不是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把诅咒转移到祂身上了吗?” 蚕母先是默然,接着轻笑着说:“归墟有神怪无数,没了祂,我再抓一只就好。” 祂之前缺的只是办法,在方法有了之后,祂复刻起来就简单许多。虽然祂也知道新的载体很大可能没现在的好用,但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正如祂方才所说,归墟里的神怪多的是,如果不合适,那就换一只呗! 见祂有自己的想法,夏一鸣也不再劝,而是在思索片刻后,摇头说:“虽然你的想法很好,但娘娘此时已经闭关许久,而按之前的计划,她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应该不会出关。” 他倒是想答应,但娘娘的情况…… 蚕母愣了几秒,这才想起自家尊上之前说过,那位尊神此时,正在进行一段很长时间的修行,而且还是不可以去打扰的那种。 “……” 夏一鸣拒绝完蚕母的建议,又想到时间应该很晚了,便揉了揉眼睛,再次告知对方自己想离开。 蚕母虽然还有话想说,但想到自家尊上本身还是个弱小且身体欠佳的人类幼崽,今日又已经为了祂的事而忙了一整天…… “祝您好眠。”蚕母挥手打开门户,随后垂手立于一旁。 夏一鸣点头,抬脚步入那虚幻的门扉之中…… …… 清晨时分,当少年在熟悉的闹铃声中睁眼后,眼白忍不住往上一翻,伸手揉着太阳穴,生无可恋地吐槽一句:“每天这样,我迟早会猝死!”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熟练掌握分神二用已经是必然,而且还要尽快,不然他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在把自己打理好之后,换上校服的夏一鸣瞥了眼还在他书桌上装死的变异灵桑,犹豫几秒,他还是过去把它抓起,随后往兜里一塞。 这玩意有点危险,为了保险起见,它还是待自己身边比较好。不然等它暴走,夏一鸣有点担心自家外公应付不来。 毕竟…… 不管怎么说,这玩意的底子都是那株近千米高、体形犹如山峦般巨大的巨桑。 把危险带走,夏一鸣来到客厅,开始召集他家除那群小圆球外的小家伙们。 只是,其他的倒还好,没多久便像以往那样聚集到客厅里,可昨天才来的蛛后…… 循着感觉,他把目光投向右边,那里是卫生间和厨房还有小饭厅所在的方向。 但…… “那家伙跑了出去了吗?”夏一鸣瞥了眼窗户上那扇被拉开的纱窗,眉头微微一皱。 由于昨天事多,他竟然忘了告诉那家伙在这里生活所需要守的规矩,所以他现在有点怕它会误伤到别人。 好在,外出的蛛后并没有让他等多久,只过了大概三、四分钟,那通体黑亮唯独背上带着血色纹路的大蜘蛛便出现在窗户外头。并在夏一鸣的侧目中,用蛛足娴熟地拨开纱窗,等进来后又爬到另一头,把纱窗推回来。 夏一鸣:“……” 好家伙! 竟然已经这么熟练! 等蛛后过来,夏一鸣问它去哪了。 大蜘蛛往茶上一跳,对着他发出几声‘嘶嘶’的声音。 夏一鸣转头看向小黑。 小黑眼皮都没动,直接甩动尾巴…… 有了小黑的翻译,夏一鸣这才搞明白蛛后的意思,并知道它的确是如他所料那样去觅食了。 在知道它并没有闯祸,且一晚上抓的都是老鼠后,夏一鸣这才松了口气,叮嘱道:“在你的安全有保障的情况下,尽量不要去伤及像我一样的人类。还有,那些有人类饲养的猫狗禽畜,最好也不要去猎杀。” 叮嘱完,他突然又想到这次召集它们的目的…… “真是!”夏一鸣一拍脑袋,开口把昨天商量的事跟它们说了一遍,然后看向俩当事‘人’,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蛛后率先动作,发出一阵嘶鸣。 夏一鸣看向小黑。 “呀!很多食物?”在他的注视下,小黑脑袋上站着的鹩哥开始翻译。 夏一鸣点头:“那里听说有很多的水妖和海怪,它们的话,你们可以随便吃,我不会干涉。” 蜘蛛又是一阵嘶鸣,像是点头一样起伏着前半身。 “可以!”鹩哥翻译道。 夏一鸣点头,然后看向红。 蚁后过了半晌,才开始围着螊转圈,然后再对着夏一鸣摆动触角,接着又围着螊转圈,再然后又摆动触角…… 夏一鸣沉默几秒,直接转头看向小猫。 哪怕他看过蚁后的记忆,但要让他把这种交流方式转换成言,还是有点为难他。再加上蚁后的一部分‘语言’,又和其传递的信息素有关…… 这就更为难人了,他又不能感应到对方的信息素。 小黑这次明显也有些为难,不过它很快就想到办法,再次甩动尾巴…… 在夏一鸣的注视下,这次甩飞的猫毛在落到茶几上之前,就化为一只漆黑的蚂蚁,并跑去蚁后身边,用触角跟它交流起来。 片刻之后,小猫舔了舔鼻头,让尾巴连接到站它脑袋上的鹩哥身上。 “它好像在问……另外那只去不去。” 夏一鸣看了红一眼,有点哭笑不得地摇头:“螊又不像你们那样有肉身,那里暂时没有适合它的食物。” 毕竟傻虫子的主食是污秽之气,而他们要买的岛屿大概率是座被废弃的荒岛。 而没人没垃圾,这污秽之气的来源就…… 不过…… “如果你想让它去找你,那你就多收集些猎物,再让它把怎么养污秽之气的法子教你,那它到时候再过去,就不怕会饿着了。”夏一鸣看着连触角耷拉下来的蚁后,不由得打趣道。 蚁后呆立半晌,突然转头,凑到螊身边,用触角跟它交流起来。 夏一鸣:“……” 行吧! …… 等清晨的日常修行完成,正当夏一鸣起身,准备下去找点吃的,然后去学校时,突然听到门外先是传来脚步声,然后又是钥匙插进钥匙孔的声音…… 开门后,夏外婆看到客厅里的外孙已经一副整装待发去上学的模样,便在门口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一下。 夏一鸣微愣,随后赶紧走过去。 “早上好!您这是有事找我吗?” 夏外婆点头:“你今天请个假吧!” 夏一鸣愣了两秒,随后若有所思地朝南边瞥了一眼,转头对自家外婆说:“是因为那边的事?” 夏外婆再次点头:“虽然七哥他们答应了让那孩子进祠堂停灵,但死不瞑目终归有点不祥,所以他们商量过后,只让停一天,今天就得拉去火化。” 夏一鸣:“……” “可以前我不是……”老实说,他有点不想去,毕竟他跟那家伙的关系可不咋地,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次也算是一种见死不救。 夏外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以前还小,自然可以拿上学做借口,但现在你都十六了,再加上又近,再不去就不好收场了。” 而且…… “比起你来,你七伯和阿颖他们岂不是更恼火,现在不也压着火气回来了。” 夏一鸣:“……行吧!您帮我请假了吗?” 去就去呗! 反正那家伙活着的时候,他就揍过那家伙,现在他就更不怕。 夏外婆点头,让他回去换一身合适的衣服,再下去吃早饭。 …… 夏家的祠堂,离六奶奶家不远,从六奶奶家门前过,再走三十多米,再向南拐个弯,从公路上拐入巷子直走个二三十米就到了。 虽然‘夏’是伍鸣最早的住户,但由于曾经的战乱,‘夏’姓已经不是伍鸣最大的姓氏,现在林姓最大,然后是李,再才是夏,第四吴姓。 不过…… 这老夏家的祠堂……咳咳!倒是最老,也是占地最大的,甚至他还听外婆说过,它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只不过,以前由于眼睛的缘故,外婆并不让他往这边走,而夏一鸣一般也不会来这里,最多就是到六奶奶家。 所以,他对这里其实也很陌生。 葬礼……对夏一鸣而言,属于相对陌生的体验。 他唯一有印象的,只有自家外公的那一场。 “……” 不过,不管是过往还是现在,他都不喜欢这种地方。 无关身份,无关好恶,他……只是单纯地讨厌这种沉闷压抑的气氛。 尤其是这次,少年的夭折,让其家人更加悲痛欲绝,而灵堂所在,更是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死寂。 红肿的双眼,止不住的眼泪,还有那呆滞茫然的眼神…… 夏一鸣默然,只是跟着外婆进去上了炷香,便离开了灵堂,想要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发会呆。 虽然说不上后悔,但在看到一个半个月前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就蒙着白布躺在那里,他心里还是感觉到有点不舒服。 …… 从灵堂出来,与作为长辈且对这种事的各种规矩颇为了解的外婆不同,在人手还算充足的情况下,他这种半大不小的小子,暂时还不会被安排什么,所以……在庭院之中,现在就三三两两站着一些与他年纪相仿的学生仔。 而那里面,就有三个正站在古松下冲他打着招呼的同辈。 夏一鸣脚步微顿,才抬脚朝他们走去。 “我还以为你会像过去那样不会靠近这里。”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男生轻声说道。 夏一鸣摇头:“外婆说我长大了,应该参与一下这种事。” 男生一时默然,随后轻叹一声:“我倒是希望你我今天都可以不用出现在这里。” 作为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夏一鸣,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应他。 就在这时,男生旁边的另一个男生突然指了指左边的厢房,对夏一鸣说道:“三哥和颖姐好像在叫你。” 夏一鸣转头望去,果然看到三哥夏江和堂姐夏颖在对着他招手。 不过…… 他回头看向方才说话的男生。 夏辉扯了扯嘴角,说道:“去吧!” 夏一鸣点头:“那我先过去三哥那边了,九哥再见,十一哥再见,十五再见。” 夏辉点头:“有空可以找我们玩,别像以前那样独。” 夏一鸣干笑两声,转身去夏江他们那里走去。 夏旌,也就是方才提醒的男生摇头:“他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 明明个子小小,脸也算秀气可爱,但那脾气却是他们这几个人里最倔、最要强的。 夏諆撇嘴:“他今天会过来,八成也是姑奶奶生拉硬拽的。” 夏辉摇头:“我看不是,我以前听二爷爷说,好像是阿一的八字比较轻,不太适合到墓地、宗祠、以及庙宇之类的地方去。” “还有这种事?”夏旌有些惊讶,随后回忆一番,摸着下巴说:“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以前别说祠堂,就连扫墓,好像也是姑奶奶自己去的。” 第71章 笨鸟学飞 到了左厢房,夏一鸣还没来得及询问,就看到夏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夏颖说:“我就说十二今天应该会过来吧!” 夏一鸣微顿,等走近后疑惑地问道:“怎么?” 夏颖抿嘴,在瞥了眼外边后,压着声音对他说道:“谢谢。” 要不是这个堂弟,她家那个蠢蛋弟弟说不得也跟灵堂里躺着的那个一样,已经和她天人永隔了。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明白这堂姐的意思:“没事!那事最好就此烂在我们心里,不要再翻出来了。” 说到这,他的脸色严肃得吓人。 夏颖一愣,随后就想起自家弟弟昨天晚上,突然一脸崩溃跑来跟她们说的事。 一想起那个连自家堂弟也三缄其口的幕后黑手,夏颖脸色微白,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旁边的夏江见状,心里微微一动,开口道:“阿一……” 就在此时,一个青年匆匆忙忙跑进来,一看到夏江后,就咬着牙说:“小的就算了,你在这躲什么懒!” 说完,他也不等夏江反应,直接拉着人就往外跑。 夏江:“……阿一我们有空再……” “再什么再!你是小毛孩子吗!”青年直接打断他的话,拖着人就往大门方向跑。 夏.小毛孩子.一鸣:“……” 夏颖瞥了一眼比自个还要矮小单薄的堂弟,忍不住轻咳一声,摇头说道:“看五哥的样子,外头应该挺忙,我先出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夏一鸣摆手,然后就在厢房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反正在他们人眼里,他就是个‘小毛孩子’,所以他自然也不会出去自找麻烦。他跟夏明杰也不熟,在离开灵堂那种压抑的环境后,他方才的那点愧意早就被暂时扔一边去了。 而且,他也还有其他事要干呢! 想到早上看到的信息,夏一鸣嘴角一咧,伸手从兜里把自个团成一团的小黑给掏了出来。 …… 从祠堂出来,黑皮夏一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占地不小,但维护却有些粗糙的祠堂,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他刚才的确感到这地方有一丝违和,让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过…… 他摇头,反正本体就在里头,而他也已经把刚才的感觉告知对方,现在……嘿嘿!形似猫妖的少年咧嘴,在试着热身两次后,他便催动聚合物体内的法力,化身一只与他体形相当的狸子,避着人,用猫的行动方式朝着大佬家飞奔而去。 沿着公路到了柳叶子巷上方,夏一鸣看着下方那近百米高的悬崖,他下意识往后一缩。 但当他想到现在的聚合物本身就是一种类似灵体的精怪时,他突然胆气大增…… “反正又摔不死,大不了就回本体,不看今天这声热闹了呗!”夏一鸣安慰自己几句,把心一横,朝着悬崖方向纵身一跃! 正在自家苗圃折腾肥料配比的夏元昭一呆,不过没等他动作,就‘看到’跳崖的小侄子突然变成一只通体漆黑的圆滚滚小肥啾,正笨拙地在半空中奋力拍打着翅膀。 夏元昭:“……” 原来如此啊! 男孩摇头,指挥雾气将即将摔地上的小山雀卷起,并重新放回悬崖上。 既然小侄子想玩,那就继续玩呗,反正约定的时间又没到。 发现自己没被摔死,也没有被摔痛,人也重新回到悬崖上后,夏一鸣干笑两声,对着把他送回来的那团雾气说:“谢谢小叔。”随后又解释道“我只是想练习一下,免得以后用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控制。” 尽管他是有在梦里体验过鸟儿的飞翔经历,但就像是有些时候一样,明明大脑已经在说‘你懂的’,但当你动起手时,最后的结果却是一塌糊涂。 就像他刚才,按理来说,他是知道鸟儿应该怎么飞,但结果却是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打着旋儿往地上坠。 夏元昭本想过去,但突然又想起他曾经听到过一些小孩子在抱怨,说是因为练骑车时总有家长在旁边盯着,让他们无法专心练习,甚至还为此而摔地上。 “……我在忙,你继续玩,一会人来了我再叫你。”夏元昭说完,便轻咳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抬手遥点小侄子身边的雾气,使其化为一张弹性十足的巨网,并放置在悬崖底下的那些房子上方。 夏一鸣:“……” 虽然他想说自己这不是在玩,但想到大佬竟然难得一见地说忙,他就只能无奈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给重新咽回肚子里去。然后抿着嘴,继续他的飞行练习之旅。 …… 等时间走到大概十点,夏一鸣已经能勉强扑腾着在空中飞上几圈,就是落地的方式掌握得不太好,十次里总有五、六次是以倒栽葱的方式直接栽地面上。 而就在他想要再次进行尝试时,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微如蚁呐的声音:“时间快到了,我们过去吧!” 夏一鸣微顿,随后眼睛一亮,顾不上练习,连忙张开翅膀,凭借着刚才的练习成果,跌跌撞撞地朝着和大佬商量好的位置飞去。 …… 麓山,位于阳城西南。山高两千多米,地跨阳城与白鹿、平兴两县。且山势连绵,常年有云雾缭绕,但又不比西面的千韧险峻。 而他们所约定的地点,就在这景色还算秀丽的大山之中。 至于原因嘛…… 当夏一鸣在离地一米多的地方由一只乌鸦变成黑皮的少年,有些踉跄地落到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上时,夏元昭一边帮助他稳住身形,一边说道:“这里方便打架啊!” 这地方人迹罕至,等下如果要动手,他也不用像闹市里那样束手束脚。 夏一鸣:“……” 他倒是没想到大佬还有这般暴力的一面,这人都没见着呢,竟然就已经预想好要怎么打架。 夏元昭等他站定,肩膀耸了耸:“因为我上次想过,如果再见到他们,绝对见一次打一次。可谁知道……你竟然在这几天的功夫里,就急着用钱了呢!” 夏一鸣默然,随后环顾一圈,挠头道:“如果您还是气不顺,那不如……” 夏元昭摆手,随后绕着着小侄子飞了几圈,摸着下巴说:“你就准备这样去见他们吗?” “哈啊?”夏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打量起自己的衣着,又抬头瞅了眼大佬那身一如既往的破衣烂衫,疑惑地问:“我穿这个……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 在景区停车场把车停好后,秦瑛回头对后座的老者说:“今天可能要麻烦您了。” 黑袍老者摆摆手,乐呵呵地说:“秦队长不用客气,老头儿我啊,其实也对那位相当好奇呢!” 要不是他的身份比较敏感,他早就过来这边瞅上一眼了。 那可是阴灵筑神,还是只花了十余年的那种耶! 只可惜他们现在得低调行事,不然怕是连他们侍奉的大人们,也会想过来凑上一份热闹,顺便看这位值不值得让他们挖个墙角,给宫里添点新鲜血液。 秦瑛勉强笑笑,如果不是那俩盗门的人已经把这位给请来,她是绝对不会想到要找这位住持掺和此事的。 后车。 青年在踩下刹车后,哭丧着脸,转头用发颤的音对他的临时上司说:“特使,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好家伙! 他实在没想到就他们的这点破事,竟然把地母宫阴神一脉的主持者都给惊动了! 后座的中年男人:“……” 你问我,我问谁! 他现在也怕得要死好吗! 要知道,‘盗门’的‘盗’里,本身就跟盗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前车的那位…… 好死不死就是与审判罪孽有关的‘天平’。 要是门主知道他竟然惊动了这位,怕是会直接把他给大卸八块,甚至连魂都得来个生吞活剥喽!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猛然抬头,在狠狠地瞪了青年一眼后,咬牙切齿地说:“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要不是你说可以请一位仲裁者来裁定那……那什么的价值,我们怎么会捅出这种跟天塌了没啥区别的大篓子!” 青年:“……” tm的! 明明当时你也说好主意的,现在竟然全赖老子身上是吧! 当然! 虽然在心里气得骂娘,但青年表面上还是一副死了老娘的模样颤声道:“可……可打死属下,属下也没想到,竟然会是那位住持随行啊!” 中午男人:“……” 这倒是没错,不然他当时也不会想都没想就答应! 可谁能想到这结果竟然…… 最后,哪怕再肝颤,盗门的两人在看到前车的人已经下车后,还是得赶紧换上笑脸,殷勤地走在前面带路。 进入景区,在行走了一段路之后,秦瑛见前后无人,周围也没有摄像头,便从兜里掏出一个折叠在一起的册子对着几人一晃。 提溜着一个长方形小箱子的黑袍老者瞥了那册一眼,捋着胡子说:“那是书院出品的空山独行吧?” 秦瑛点头,侧身朝着前方那条凭空出现的小径示意:“请!” 黑袍老者颔首,率先步入那条若隐若现的山中小径。 …… 借助法贴之力,一行四人很快就来到约定的地点,但让秦瑛意外的是,虽然离约定的地点还有些距离,但她远远的,就已经看到了那个位置上,竟然有着两个身高、体形都相当,唯有肤色有点差别的小男孩正凑到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咦?”黑袍老者也有点意外,转头问秦瑛:“难道那浓雾中,竟然住着不止一位筑神修士?” 而且,若是如此,那他们之前的猜测可能就未必准确了。 盗门的两人一听这话,眼睛猛地瞪圆,在对视一眼后,再次在心里把那长老的十八辈祖宗给骂个底朝天。 秦瑛愣了几秒,才轻声说道:“虽然被抓的那个人的确是说过这里住着的不止一位,但当时他人都被吓得有点傻了,再加上他后来也改口说那是他猜的……” 黑袍老者了然,提了提手中的箱子,率先迈步走向那俩在溪边嬉闹的稚子。 秦瑛摸了摸手上的联络器,脑海中再度浮现自家上官的话——放心,事情已经谈妥了,你只要把登记表带过去让对方签名就好。 虽然她不知道自家长官是否知道这‘雾君’可能不止一位,但这本身就是她期盼已久的事,她当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退缩! 大不了……就重新谈判嘛! …… 夏元昭抬头,朝出现法力波动的方向努嘴:“来了。” 夏一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五短身材,还有那肉呼呼的小手小脚,情不自禁地用哀怨的眼神瞥向大佬。 好家伙! 他本身看着就像初中生,现在竟然还从初中生变成学龄前了! 夏元昭轻咳一声,解释道:“你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是谁吗?” 这样多好,只要来人脑洞没突破天际,谁会想到一个看着大概只有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其本体,竟然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夏一鸣:“……” 虽然听着很有道理,但…… “您确定您这不是以公肥私?” 尽管他的脸也进行了微调,但如果仔细看,还是有他幼时的几分模样。 夏元昭眼睛一转,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来人方向示意道:“他们来了。” 夏一鸣:“……” 行吧! 谁让他是自己赶着趟这浑水的。 …… 等来人到了来到溪边,夏元昭逐一打量,最后视线定格在那看着似乎很慈祥的老头身上。 “你……看起来很奇怪?”他皱眉说。 黑袍老者眼睛一亮,笑呵呵地问:“你能感觉到?” 夏元昭皱眉,转头对自家小侄子说:“师兄~!你帮我看一下他,是不是藏着什么古怪。” 男孩的话,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把视线放到那个皮肤稍黑些的男孩身上。 夏一鸣先是微僵,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觉得大佬这是在给他找了个能合法合理旁听的身份。 所以…… 他顺着大佬的意思,很干脆地从本体那调来灵性,并使其汇聚到双眼,也不管黑袍老者的表情从原本的笑呵呵逐渐变得凝重。 第72章 仲裁者 随着光线逐渐退却,他目光所及处也从原本的光怪陆离变成只余黑白二色,夏一鸣发现,黑袍老者身后竟然从原本的树林变成一个黑黢黢的窟窿,幽深静谧,同时又透着森冷和死寂,看着有点眼熟,仿佛是连通着另一个世…… “够了!师兄。”话音未落,飘在小侄子身后的夏元昭伸出双手,直接把自家小侄子的双眼给捂上。 真是! 他原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给自己找个能唬人的背景,却没想到小侄子竟然还当真了! 黑袍老者脸皮一抽,连着深呼吸几次,才把方才那心惊肉跳的悚然感压下去。然后,他就听到一段让他额头上的青筋差点冒出来的话…… “真是!我只是想让你吓唬一下他而已,你干嘛当真啊!万一你这身体承受不住,那我岂不是孤立无援,陷入群狼环伺之中!” 从看到黑袍住持由满脸笑容变成神情紧绷后,就已经在冒冷汗的‘群狼’尽数陷入沉默。 夏一鸣让双眼中的灵性重新回归到本体那里,随后有些无语地瞥了如同戏精附体的大佬一眼,摇头解释道:“我刚才所调用的量,还没大到能让本体那边给我发出警报呢。” 这又不是战斗,也没有忽小忽大,更没有让脑子飞速转动,本体那边顶多就是要多揉几下太阳穴。 黑袍老者瞥了那胡言乱语的小子一眼,再次深吸口气,才转头,对刚才那个让他有一种底裤差点没保住的小孩拱手道:“真是后生可畏!不知小友贵姓,师从那一位上神?说不得我家神主,还与令师有旧。” 真是离了个大谱,竟然没人告诉他,这阳城地界竟然还藏着一个能洞彻九幽、通察两界的主! 夏一鸣愣了几秒,下意识转头看向大佬。 夏元昭嘻笑一声,伸手从后面把小侄子环抱住,然后把自己下巴搁对方头顶的黑毛上,这才挑眉对老者说:“我家师兄常年幽居独处,可不擅长应付你这个。” 黑袍老者:“……” 好吧! 果然,熊孩子什么的最让人讨厌了! 尤其是这种背景不明的熊孩子,其讨厌程度则更胜一筹! 而且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先不说其师,单单眼前这位,就刚才那一眼……他就有一种在大庭广众裸奔的感觉。 这也就是说,能教出这种徒弟的…… 黑袍老者把他所知晓的大能大概列了一遍,脸上的再次恢复方才那笑容可掬的表情对夏元昭拱手:“我大概知道小友姓甚名谁,但不知小友的师承是哪一位?” “唉呀唉呀!”夏元昭冲黑袍老者摆了摆手,表情不变地说:“我不像师兄,只是老师的不记名弟子啦,哪有资格提起她老人家的名讳。” 说完,他瞥了小侄子一眼,对老者摇头:“至于师兄……你问了没用,他更是不敢提。他上次因为替我求情,人正被老师关禁闭呢!现在要是提了,岂不是让老师知道他又偷偷跟我出来顽啦!” 夏一鸣:“……” 听着这越来越离谱的话,感觉尴尬到不行的他,为了不露馅,只得掐着手指,把头垂得更低。 ‘禁闭……本体……’黑袍老者仔细品味一番,顿时了然,心说:‘怪不得这位小友给我的感觉有点怪,明明看着法力不深,但方才凝视我的时候,却让我有一种像是被宫中那些殿下审视时的感觉。’ 想到这,他又瞥了一眼那正欺负老实孩子的熊孩子,无奈摇头,对夏一鸣道:“鄙人郑源,为地母宫一住持,如若小友他日有暇,不妨来宫中一叙。” 虽然不知道这位的年岁如何,但既然其选择幼童稚子之相,想来应该不会为此称呼而恼怒。 如果说方才只是因为尴尬而让他不想抬头,但等地母宫这三个字一出,却是让夏一鸣整个人顿时僵住。 好在夏元昭虽然也是一惊,但由于他没夏一鸣那样敏感,因此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直接变脸,换上一脸热诚的表情飘到黑袍老者边上,直接用自己身体来挡住其视线,并用寒暄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不是很想搭理熊孩子的黑袍老者:“……” 尽管这熊孩子的话听着热切,但他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一丝违和,只是没等他仔细品味,对方的话题又转到他的来意上。 …… 等小侄子冷静下来,夏元昭回到他旁边的位置站好,然后看向那对面那四人里,那俩神思恍惚、形似魂飞天外的人,不由得跟小侄子面面相觑起来。 夏一鸣瞥了大佬一眼,想了想自己的定位,但轻咳一声,在对面那两人的紧张注视中问:“你们的意思是,是请这位老人家帮你们裁定小……呃!小昭的损失到底价值几何?” 未曾变声的童音,外加某人那软糯的调子,顿时让盗门那个原本紧张到冷汗直冒的中年男人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小声地对这位看起来性格比较好的大能解释道:“我们请这位来,一是想向雾君殿下证明我们绝对有诚意;二,我们门主表示,除了我们应付的精神损失费和正常的赔偿之外,您师弟损失的其他物品,我们均可以用十倍的价格来赔偿。” 实际上,门主的原话是:‘如果价值太低,那为了照顾大佬的面子,我们千倍万倍也可以接受。’ 毕竟,这万一大佬的心头好只值一分钱,那他们还照价赔偿,岂不是让大佬更记恨他们。 “这样啊……”夏一鸣摸着下巴想了想,转头看向大佬:“小……昭觉得如何?” 在知道自己可以获得的‘精神损失费’大致是多少后,夏元昭直接摆摆手,笑呵呵地说:“可以啊!” 虽然他对钱没什么概念,但起码这数额上,已经比昨天那两人的投资加起来都多,所以…… “不用翻倍,就按裁定的价值赔偿我就好!”说到这,男孩朝黑袍老者拱手,恭维道:“我是绝对相信娘娘所做出的判断的。” 黑袍老人:“……” 虽然,他有点甩出一句‘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种桀骜不逊模样’,但当他瞅到对面另一位乖乖巧巧的好孩子,只能点头,平静地说:“我以‘天平’起誓,我在接下来的仲裁中,会奉守仲裁者的准则,绝对不偏不倚。” 夏元昭点头,一脸我是绝对相信你的模样。 …… 在亭内,黑袍老者拎着青铜天平的提纽,对夏元昭示意道:“请放上您所损失的物品。” 说完,黑袍老者想了想,提醒道:“最好是鲜活的。” 虽然死去也的能评估,但死去的东西有时候会损失某些物质,让评估出现差异。 当然,经过特殊炮制的药材除外,那玩意如果炮制好,很多时候是干的死的比鲜活的要更有价值。 夏元昭点头,在左边的铜盘里放上一株苔藓。这是他在知道这些人的来意后,临时让家中的小精怪送来的。 黑袍老者扫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不过他并未言语,只是在瞥了某熊孩子一眼后,又隐晦地瞥了眼对方身边那团聚散不定的雾气,才伸手拿起一枚铜权对盗门的中年男人说:“你认为这枚铜权价值几何?” 中年男人打量了那株毫不起眼的苔藓片刻,犹豫地竖起一根手指。 他倒是想出多点,但万一放置铜权的那端直接到底,那场面岂不是很尴尬! 黑袍老者摇头,正摄影留证的秦瑛无奈地提醒道:“这步骤不是你在心里想就可以,需要你把你认可的价值给说出来,让仲裁的另一方也知道你认可的金额。” 不然的话,再仲裁也没用,事后还要扯不知道多久的皮才能了结。 中年男人这都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此间的规矩,连忙起身告罪,随后说道:“我的意思是一百!我认为这枚‘权’的价值是一百。” 黑袍老者点头,然后看向夏元昭。 夏元昭想想自家家里那近几千平的枯死带,再想想那密度,便也点了点,表示自己也认可。 见双方都没意见,黑袍老者将手中捻着的铜权放置到右边的天平上。 然后…… 看着纹丝不动的天平,他对愣住的中年男人摇头:“不够。” 黑袍老者对此倒是不意外,虽说他也不知道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其给他的感觉却颇为奇特,有种这是某种‘造物’的感觉。 而‘造物’的价值…… 这些人,怕是只能祈祷这小子,别把这种小东西的种得像普通的苔藓那般浓密。 中年男人瞥了眼在对面咧嘴的大能,心下稍松之余,硬着头皮又竖起一根手指:“一千!我认可它价值是一千!” 天平依然岿然不动,黑袍老者摇头,对中年男子说:“在娘娘所建设的评估体系下,你出的价格并不与它相等。” 这下不只盗门两人的额头在冒汗,连一旁摄影的秦瑛也是大为惊奇,忍不住在心里想:‘亏我上次还以为这位所栽种的是寻常的凡物……’ 中年男人抺了把汗,又伸出一根手指,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边的青年就拉住他,用有些发直的眼神看着中年男子说:“那个胖子用的……用的可能是雷神山的神雷符,上……上次……” 青年想起不久前那房倒屋塌一片的场景,不由地打了个颤栗,涩然道:“他那次最少炸了几千平……” 中年男人最初还有点不明所以,直到…… “是五千多平米哦!而且不只是地面,还有屋顶、墙壁、水沟、砖缝石缝也长满了。”夏元昭笑着提醒道。 中年男子愣了几秒,腿突然一软,‘噗通’一下坐到地上。 而青年的脑海中,只剩下‘长满了、长满了’这三个字在回荡。 秦瑛:“……” 得! 这下哪怕它只值一千,但盗门真拿钱去赔,那他们怕是连底裤都拿去当了,也凑不够这个数。 黑袍老者用空闲的手捋了捋胡子,有些好奇地问夏一鸣:“这是令师的作品吗?” “啊?”夏一鸣愣了几秒,等确定对方是在问自己,便摇头:“不是,这是小昭自己培育的。” 黑袍老者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在心里琢磨,这个只修行十余载,就能将凡物培育成接近造物的小怪物,究竟是哪一位大神教导的。 另一边。 在终于知道自家那蠢蛋长老捅的娄子比原来预想的要大之后,中年男子顾不得体面,直接坐在地上琢磨起这事要怎么了结才好。 至于跑…… 中年男子偷偷瞥了眼身为‘受害者’的那位,然后右移……好吧!这位更不得了,能让黑袍住持变脸,并说出‘与神主有旧’这种话的大能座下弟子…… 至于最后…… 他的目光落到那位正微微颔首的老人身上。 中年男子:“……” 就这阵容,就算是门主亲自来了,怕是也只能跪着说话。 所以…… 他挣扎着起身,拱手俯身,小心翼翼地说:“请容我……请示一下我家门主。”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指着黑衣老头儿手中提溜着的天平说:“等等,先把这个估算完再说。” 中年男人:“……是。”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天平的价值定格在五千左右。 夏元昭心满意足地点头,对中年男子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其他事找他了。随后便转头对小侄子说:“还好他们炸的不是我的新苗圃,不然他们死定了!” 中年男子和青年均是一僵,不过很快就回神,苦笑着互相搀扶走到一边,在寻了个僻静的位置后,中年男子掏出手机给自家门主打去卫星电话。 溪边,秦瑛见赔偿事宜暂时告一段落,便拿出之前拟好的文件,但在给谁的时候,她却有些犹豫了。 夏元昭干脆直接伸手,示意她给自己。等秦瑛愣了愣才交给他后,他一边翻阅,一边说:“师兄一般不爱管这些事,以后有事找我就好。” 而夏一鸣为了维持大佬给他设定的人设,只能作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对两人笑笑,随后便低下头。 等确定这真只是一份普通的,只有一些要遵守法律相关要求的登记文件,夏元昭点头,伸手接过小侄子递过来的笔,随后在黑袍老者的见证下,在登记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姓名。 秦瑛松了口气,边从对方手中接过签了名的文件,边说:“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为您办理好相关证件,届时您就是大夏的合法公民,并享有与其他公民相同的权利和义务。” 夏元昭刚想点头,就发现正眼前这女人虽然在跟他说话,但眼睛却总往小侄子那边瞟。 “……你不用看了,师兄有合法的身份,这次来只是因为担心我,才跟着过来瞅上一眼而已。”男孩轻哼一声,随后撇嘴道。 秦瑛闻言,略显尴尬地低下头,收拾起手中的文件。 第73章 祸水东引 另一边。 在把事情经过大致说明后,中年男子便沉默不语,静静地等待着门主的决定。 良久之后,电话那头才传来几次长长的呼吸声,然后…… 一阵磨牙声过后,中年男子的手机传出儒雅的男声:“你干得很好……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向那位确定,我们是否可以用资源来赔偿他的一部分损失。如果可以……额度又是多少……” 最后……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想办法让那位能把这个资源赔偿的额度尽量增加一些。” 听到自家门主的叮嘱,中年男子松了口气。 只是不是跑路,那好办,不然的话…… 其他人还好,他这个出面露脸的怕是里外不讨好。 至于门主的叮嘱,他倒是也能理解。 ——资源灵物他们倒是有,但那钱财……就算他们有些底蕴,但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两千多亿,而资源……有时候却是可以溢价的。 当然,坑那位的事,门主应该是不敢;但坑其他人,那就…… 只要他们不大量出货,那这相关资源的价格还是会有保障的。 所以,如果那位要是能用资源来换算,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 “属下只能说尽力而为。”中年男人苦笑道。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才有儒雅的男声传来:“……辛苦你了。” …… 等挂上电话,中年男人看向一旁静立的青年:“听到了吧!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青年:“……”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想再掺和进这事里!就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他感觉自己起码要少活三十年! 中年男人见他沉默不语,心思一动,便能大概猜到一点他的心思,但…… “你不会以为你现在退缩就能平安无事吧!” NN的,如果有退路,他也想来个退位让贤! 但从门主刚才的意思上来看,摆明了就是——赔钱可以,露脸免谈。 所以眼前这倒霉……哦,不对!是向导!他怎么可能让其轻易跑路! 青年默然,片刻后无奈说道:“特使,属下只是个小人物……”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青年甚至还竖起尾指,在指甲盖上小小地比划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那能……”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中年男子直接打断,随后嗤笑一声,说道:“你觉得除了你我,现在还会有其他人跑来凑热闹?” 青年:“……” 别人又不是傻子,而且别说其他人,他自己现在都想收拾行囊跑路。 “特使!我觉得与其耍小心思,不如如实……” 在有特行部和黑袍住持在场的情况下,青年可不认为自己这俩人能讨到什么便宜,再加上…… “虽然我们设了音障,但……” 青年的话尽管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一件化婴炼制的法宝,还想屏蔽掉大乘的偷……哦!不对,是聆听? 中年男子:“……” …… 小溪边上。 在等待期间,夏元昭见小侄子对周围有点好奇,便提议道:“师兄没来过这里玩吧!要不我们趁现在有空,师兄跟我到处走走?” 夏一鸣有点心动。 虽然他家离麓山其实不是很远,只要从六奶奶家门前的路一直走就能通往麓山,但他一般在六奶奶家就停下脚步,还真没来过麓山逛过。 收拾好自己东西的黑袍老者一听,笑呵呵地插嘴道:“麓山虽然不如其他的名山大川有名,但如果小友喜欢寻幽探秘,那它就是我们阳城一地最适合的一个去处。” 从未听说过有这种说法的夏一鸣一听,顿时好奇道:“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黑袍老者捋了捋胡子,抬手朝夏元昭指了指,问:“小友可知,你家师弟现今所用姓氏的来历?” 夏一鸣一愣,随后摇头。 他虽然也姓夏,但他可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当然,‘夏’曾经辉煌过的事,他是知道的。而且,从外公的笔记的那件事里,他也曾听外婆说过,外公来阳城的目的之一,为的其实是夏家的纸人经,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老夏家的上门女婿。 可这些……跟麓山有什么关系? “麓山,曾经其实曾为‘夏’所拥有。”黑袍老者也不卖关子,直接就把答案给公布出来。 “哈啊?”x2 夏一鸣和夏元昭同时一怔。 黑袍老者一边沿着溪边的石头漫步,一边示意他们跟上。 夏一鸣看向大佬。 夏元昭耸肩,随即飘忽着飘到他身后,推着他往前走。 夏一鸣无奈,又见脚下都是湿滑的青石,这样的走路方式实在是不方便,便足下一点,轻盈地跃向前方的黑袍住持。 夏元昭见手下一空,自家小侄子就已经到了黑袍老头儿边上,嘴巴不由一撇。不过他也没继续闹,而是又飘着落到小侄子身边。 郑源见这师兄弟俩嬉闹着跟了上来,就继续说道:“虽然往事已不可追,这千年里也有无数访客来这麓山探秘,但据我所知,这麓山之中却仍旧有一部分前人所遗未被人寻得。” 夏一鸣恍然,原来这位的意思是…… “又是寻宝啊!”夏元昭撇嘴,面露嫌恶之色。 “又?”郑源先是一愣,不过片刻,他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使得山谷中的各种飞鸟被回声惊得四散而逃。 “喂!”夏元昭不满地瞪眼。 “失礼,失礼!”郑源抺了下眼泪,拱手告罪道:“我只是有些惊讶,原来夏小友也知道那件事啊!” 夏元昭向前几步,用背朝前的模样往前飘,然后朝跟在他们后头的秦瑛努嘴:“我也是听我家侄子说,才知道他们把我也算进了那群无聊的人里头。” 秦瑛见状,连忙苦笑着解释道:“我们当初并不了解您,而且您也不愿意与我们沟通,再加上你的实力也进展惊人,所以我们才……” 夏元昭轻哼一声:“我当初忙着整理师兄偷偷教给我的东西呢,谁有空搭理你们!” 说完,他趁着那俩人的注意力都惊讶地看向小侄子时,眼睛微动,随后嗤笑一声说:“你们与其关心其他,还不如盯死汨江里那条大鱼呢!那玩意对你们……” 男孩说着,先是指了指秦瑛,然后在郑源的皱眉中指向他:“才是绝对的祸害。” 郑源眼睛微眯,若有所思片刻,转头对夏一鸣说:“小友可知,令师弟所言为何意?” 夏一鸣:“……” 最开始,他其实也不知道大佬为什么会提到这个,但当他转念一想…… “大概是因为他听了家师前些天来看我时,曾与我说过的话吧。”男孩略显不好意思地挠头,一边伸手对自家师弟招了招,一边向黑袍老者解释道:“其实师傅也只是说北边那位的背景有点麻烦,让我远着点,顺便看着师弟,让他别因为觉得好玩而靠过去!不然到时候,我未必能在其背后的那位手中讨得了好。” 秦瑛一惊,不过没等她发问,黑袍老者便冲她摆手,抬手捋了捋胡子,转头看向被拉住手的夏元昭,平静地问:“夏小友在我们面前提到它,不知所为何事?” 夏元昭微顿,随后嘴角咧起,嬉笑一声后,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我担心你们到时候会挡不住它,让我们这些吃瓜看戏的也被溅上一身血。” 秦瑛:“……” 黑袍老者笑笑,意简言赅地问:“它背后的是四海中的哪一位?” 夏元昭看了眼愣住的小侄子,饶有深意地瞥了黑袍老者一眼,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衔烛龙尊。” 说完,他也不管先是微愣,随后整个人都僵住的黑衣老头儿,拉起小侄子的手,就顺着小溪朝上游飞去。 只留下还没从惊吓中回神的黑袍住持和不明所以的秦瑛在风中凌乱。 黑袍老者:“……” 好家伙! 这小子竟然在把这天大的雷扔给他之后,就不管了! 最初,郑源以为对方口中顶多就会说出四海龙王或五色龙王,但等对方用那种眼神瞥他后,他就感觉有点不妙…… 最后,等到那小子开口,郑源都不知是该感叹自个的直觉依然如故,还是上前去把那小子的嘴给捂上! Nm! 其他的还好,但关于这种层次的人物,是能随便张口就来的吗?他现在都不知道是该说对方艺高人胆大,还是骂他口无遮拦、不知所谓! 尤其是,他们刚才的指向还那么明确…… …… 可惜,在那之后,担心多说多错的夏元昭却已油盐不进,无论郑源怎么旁敲侧击,他不是笑嘻嘻地转移话题,就是干脆当没听见。 而夏一鸣…… “我的灵性比较高,师傅让我别提那位的称号,甚至连谈及最好也不要太多,不然可能会让祂注意到我。”皮肤稍黑的男孩一脸为难地说道。 黑袍住持:“……” 好吧! 这位才是正常表现,刚才那小子才是最不正常的。 不过…… 从这位那讳莫如深的表现来看,汨江里那条尸蛟的背景,还真有可能是……那一位。 “……” 如果是这样,那麻烦可能就大了! 要知道他们娘娘,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动静。而且宫中因娘娘的缘故,和龙族还是出了名的不对付。0 尤其是,现在主持宫中事务的黑鳞大人,还是龙族最讨厌的——犼! 想想这位与龙族之间的那些恩怨纠葛,郑源顿时感觉有点牙疼。 后来,由于某人的极度不配合,郑源只得作罢,开始试探着聊起其他的内容,想借机摸摸这师兄弟俩的底,打算等这事了结后,方便宫中的大人们盘算这两位的师傅到底是哪一位。 而在经过一番交流之后,郑源更是觉得那夏姓的小孩应该不是无地放矢。 如果抛开性子,那被一些人奉为‘雾君’的熊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对修行的理解却没有辜负那十年筑神的赫赫威名!因为他刚才抛出来的很多论点,对方尽管开始会反应不过来,但只要他稍微起个头,这小孩经常就能一点就通,有时候……甚至还能经常举一反三,而其给出的论点,还有那些从特殊角度来解读的理解方式,很多时候都让他想感叹一句‘后生可畏’。 就是吧! 让郑源有点遗憾的是,另外那并未表明名号的孩子则比较沉默,没有太多回应他们的讨论。只有某熊孩子太过得意忘形时,出来给其浇上一盆冷水。而对方的解读方式……竟然让他听着都感觉有点晦涩难懂,有一种古朴且原始的粗犷感。 “……” 所以,这俩孩子的老师,不但是一位大神,还可能是一位从荒古时代延续至今的古神吗? 黑袍老者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继续把这些内容全部都记在心里,同时心里想着:‘除了黑煞和白煞两位,黑鳞大人说不得也会对这个有点兴趣。’ 而跟着前面那三‘人’后头的秦瑛,则是第一次感叹自己脑子不好,眼前这三位在就修行的事开始交流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没能记住多少,往往都是刚记住一句,上一句她就忘得差不多了,等她再记住下一句,那忘得差不多的那句,就彻底消失在她的脑海之中。 秦瑛:“……” 如果不是地点和身份不对,她都想直接把纸笔都拿出来,然后逐字逐句地把这三人的讨论给记下。 至于之前的龙……呃!没看到连黑袍住持都放弃追问了吗! 对于这场由试探开始的讨论,全程装模作样的夏一鸣倒是也有所获,只是碍于本体那边已经给他出来警告,表示如果他再乱来,那正在吃席的本体就不是只频频揉太阳穴给他警告,而是直接暴走,动手把他给拽回去了。 因此,他只能偶尔出声,在提醒大佬不要太过得意忘形的同时,试着把某些他虽然从记忆里看过,但自己其实有点理解不能的问题抛出。由于有大佬适时配合,一些让他困惑许久的问题虽然没有等到完全解决,但黑袍长者的回答,却也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在这场讨论中,最为受益匪浅的无疑就是夏元昭了。他虽然也是地母一系,但那位所传授给小侄子的知识有些实在是太高大上,总有一点不怎么接地气;再加上他那身知识的来源,本质上其实也算是某种转述。所以,由于那些知识有时候会受限于小侄子的理解能力,搞得他有时候也不能完全弄明白那里面的原理。 而现在…… 高深遇到基础,恰好让他能够把自己的地基给一点点夯实了。 这简直就像是……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来得正是时候! 不过…… 夏元昭期待中的事情最后却没有达成,因为就在他准备把自己遇到的困惑隐晦地表达出来时,盗门的那俩人竟然在此时循着他们的足迹追了上来。 这让之前因为赔偿的缘故,而觉得这俩有点可爱的夏元昭立马就拉下了脸,看向他们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好在,夏一鸣虽然不知道大佬为什么突然变脸,但为了维护大佬扔给他的人设,他还是硬着头皮出面询问:“你们商量得如何?” 见脾气较好的大能出面,原本因为某人变脸而吓了一大跳中年男人心里稍稍一松,连忙说道:“我们门主说,愿意赔偿您师弟的全部损失。只是……” 中年男人微微一顿,在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皱眉的某人后,轻声说:“我们一时可能拿不出那么多的钱财来赔偿,所以可不可以请您师弟宽宏一下,让我们用灵币和物品代替……” 夏一鸣回头看向大佬。 夏元昭轻哼一声,方才点头道:“可以!” “呼!”x2 青年和中年男人同时松了口气,然后…… “那您的具体损失……”中年男子小声问道。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张嘴朝呼出一缕薄雾,在控制它幻化的同时,对黑袍老者和见证的秦瑛解释道:“我昨天突然有了灵感,现在正在升级家里的防护,用以避免以后又遇到闯空门的人时,再给我再来上一下。” 要是再发生的话,他就算种再多也白搭,这产灵机的苔藓,也不是种下就能用的,得有个三五年的成长和滋养,它们才能长成他希望的样子。 黑袍老者点头。 有了刚才的交流,他倒是相信这小孩现在的话应该是真心的。 秦瑛则是转头看向盗门的两人,问道:“你们觉得呢?” 青年有点犹豫,但中年男子却是毫不犹豫地拱手道:“自然可以!” 作为盗门中层次较高的人,他自然能知道对到达某些层次的人而言,他们赔偿的这点东西跟本就不算什么! 再加上现在大夏的修行圈子里的风气也是修为越高的人,往往就越讲究道心,越爱惜羽毛,因此他也相信到了眼前这位的那种层次,应该不会是因为这点儿利益,而改变自己原则和行事作风。 别说前边那三位,就算是他们门主,现在也在手不释卷地看着大贤经典,说是准备修心养性,好让以后可以比较顺利地加入某些个圈子。 而最最重要的是,那位‘雾君’身边,除了有身为其师兄的不知名大能,还有一个以公正严明着称的‘天平’住持。 如此种种相加,中年男子自然知道要怎么选择。 第74章 灵堂闹剧 说归说,但等夏元昭用雾气把他家那片被雷犁了一遍的区域复原出来,中年男子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随后,他硬着头皮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 青年:“……” 他当然不敢摇头,而是在跨过小溪走近观察一阵后,才迟疑地说:“胖子当时炸的范围……”他稍稍比划了一下,挠头说道:“好像没这个宽?” 中年男子:“……” 虽然的确是想让你摇头,但没想到你真敢啊! 夏元昭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轻哼一声,指着废墟边上的那一圈枯黄说:“你们炸的雷除了轰塌了这些房子,还在我的雾里漫延一片,把这一圈都给我整没了!” 盗门的两人:“……” “这么多?” 郑源也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那近似‘造物’的苔藓会比较精贵,便现在一看,发现这小玩意竟然和普通的苔藓差不多…… “这才那到那啊!”夏元昭摇头,撇嘴道:“要不是我的能力不够,我还想把我家那一片养成一片适合我师兄养伤的福地洞天呢!那样的话,就算我让师兄在我家多待一阵,老师也不会再生我的气。而现在……” 他十分不爽地朝盗门那俩人瞪眼,一边磨牙,一边气呼呼地说:“在他们毁了我前几年的成果之后,我的福地养成现在怕是要遥遥无期了!” 盗门的中、青年俩人抖了抖,再次问候远遁海外和某长老和某助纣为虐的死胖子的十八辈祖宗。 “养伤?”郑源和秦瑛有些意外地看向某人旁边的另一个男孩。 夏一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后便意识到大佬现在这么说,可能是准备帮他把某些事给圆过去。 “我……” 只是,他刚说话,夏元昭就抓过他的手,抿嘴,神情沮丧地说道:“当年要不是师兄拼尽全力搭救,我怕是早已沦为任人宰割的恶鬼……” “……” 夏一鸣实在有点拿不准大佬此时的想法,因此,他只能故作镇定地抬手在大佬头上摸了摸,轻笑着说:“好啦!往事已逝,说它无用,如今还是珍惜现……咦?” 他竟感觉到本体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神经紧绷了起来…… 看到小侄子突然停下话语,还抬头朝北方望去,夏元昭皱眉,一边飞快传话给他留在家中看家的三号分身传话,让其赶紧去看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边问:“怎么了?” 郑源皱眉,正想催动法力让神识去查探一下是否发生变故,但当他转念一想,又想到这俩小孩的本事,再加上那个方向,也是其中一位的‘洞府’所在,他这样冒冒然让神识过去…… 盗门的两人则是头皮一紧,生怕又发生什么变故。 秦瑛也是心里一紧,下意识摸向手腕上的联络器…… 夏一鸣愣了两秒,随后轻咳一声,刚想解释:“我……” 就在此时,他身边突然出现一只银色的爪子,又在能看到它的某人反应过来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整个人都抓住,随即瞬间缩回一个银色的光点之中。 黑袍郑源:“……” 啥子玩意!?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无声无息就消失不见了! 夏元昭默然,随后…… …… 夏家祠堂。 夏一鸣看着眼前这场争吵,眼帘微微下垂,伸手在那只正蹲着他腿上,整个还都呈懵逼状的小猫头上轻轻一抚。 无论是不是他所猜想的那样,他现在都不是之前那个只能对某人退避三舍的小弱鸡。 “……” 起码…… 夏一鸣眼睛微微眯起,给正忙着虚化的自己传递一句:‘可能是青衣不死心,还想借夏明杰的死生事,你……要作好全力输出的准备。’ 时间回到前一点,夏家一众人员原本是准备在吉时到前,先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然后再送夏明杰入土。 却不成想,夏明杰的母亲突然像疯了一样,一路跌跌撞撞地从灵堂里冲了出来,还径直冲向他们这一桌。 直到她扑向六奶奶,坐六奶奶旁边的夏颖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吓懵了的老太太护住。 那之后,与夏六爷一家坐在一起的祖孙俩,就被卷入了这场纷争。 祠堂的享堂里,作为夏家名义上的族长——夏正平,他一边让人赶紧把人拦住,一边揉着太阳穴说:“弟妹,你……你刚才说,是六叔家对你们家明杰见死不救,才让他……” 这……这怎么又扯上六叔家了?那小子不是招惹了脏东西,才遭遇不测的吗? 夏六爷一僵,六奶奶抿嘴,夏金来父子表情不变,而夏银来则脑门暴起青筋,但被夏颖死死拉住,才没有暴起。 夏外婆此时则是既为六哥一家担忧,又害怕他们顶不住压力,把自家外孙供出来。 那边,夏明杰的母亲葛英在被人拦下后,就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此时听到夏正平的话,便猛然抬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夏六爷一家,声音里满是怨恨与不甘地说:“刚才……刚才明杰托梦给我,他说他恨!呜……恨为什么明明夏衡也是参与者,但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死了,却只有……只有他没事!” 她颤抖地指着夏六爷,脸上满是是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有办法救我家明杰的!但为什么你们却装作不知道,让他最后死不瞑目,而夏衡那小崽子却能活得好好的?” 葛英的哭声在正厅中回荡,那是一种失去至亲的绝望,还有着对夏六爷一家深深的怨毒。 正厅中的夏家人一听,在面面相觑后,同时用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向夏六爷一家。 如果说他们在听到‘托梦’时,还感觉有点扯,甚至觉得葛英是在情绪失控下的胡言乱语。但等他们看到僵住的夏六爷,以及表情紧绷的六奶奶时,正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按理来说,夏六爷作为家族中的长辈,素来沉稳,极少在人前失态,而此刻他的反应显然超出了常理。六奶奶更是双手紧握,指节泛白,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再加上夏六爷一家在夏明杰出事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刚好都以各种理由离开了阳城…… 这种种异常的表现,让原本还半信半疑的夏家人开始动摇。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在空气中传递着一种不安的情绪。 甚至有些夏家人的眼神中,原本的疑惑逐渐被怀疑和审视所取代。他们开始回忆起自夏明杰表现出异常之后,夏六爷一家的言行举止,试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难道……”有人低声呢喃,却又不敢继续说下去。 夏金来父子见此,心中同时顿感不妙,连忙转头看向弟弟\/叔叔…… “你他m放屁!”夏银来那还能忍住,一把甩开女儿拉扯他的手,直接指着葛英怒骂道:“什么我家阿衡也参与,明明是你家那祸害想拉我家阿衡下水,但我家孩子没上当,直接就没搭理他!这事整个都是你家夏明杰去祸害人家,把那小孩都给逼死了,现在你还反过来诬赖我们!” 夏银来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要喷出火来。 ‘完了……’夏金来忍不住抚额,无奈地叹了口气。依照现在这种情况,他深知不管夏明杰干过什么坏事,但既然他现在已经死了,那这见死不救的锅,最后怕都是要扣到他们家头上了。 夏江此时虽然也是嘴角抽搐,但却开始用眼睛的余光瞄向某似笑非笑的娃娃脸。 那小子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脸上虽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其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冷眼旁观的淡漠。就仿佛,他正在静静地观察着什么…… 夏江先是微愣,随即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猛地想起对方警告过自家堂弟的那件事——弄死夏明杰的‘人’此时就在阳城,你要是想死,那就回来。 而他家堂弟之前也说过,这小子是从他脑子里把什么东西给抓走的! 所以…… 夏江强忍着恐惧,偷偷瞥向那要不是被人拉住,就要往身家二叔身上扑的中年妇女…… 夏正平刚想喝止,就看到五叔颤颤巍巍站起,踉跄地走向六叔。 这让他心里猛地一沉,‘要完’俩字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老六……”夏五爷的声音带着暗哑和发颤,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无法消除的悲怆:“你倒是说句话啊,阿英说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语气也有些混乱,但他还是一步步走向夏六爷,想跟这个虽然偶尔会嗑嗑绊绊,但怎么说也是相处了几十年的兄弟要个答案。 夏六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眼神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六奶奶见状,连忙扶住他,低声说道:“五哥,事情不是阿英说的那样。” 但夏五爷却像是没听见,他踉跄地走到夏六爷面前,用带着悲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明杰……” “行了!你问也没用,他又说不出来。”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正厅变得落针可闻,正厅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就见一个青年用手拨开围在正厅门口的人群,一脸无奈地从庭院中走了进来。 见来人眼生,作为族长的夏正平率先反应过来,喝问道:“你是谁!” 青年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愣住的自家老伴,还有那正翻白眼的小混蛋身上。他摇头一笑,伸手指了指那翻白眼的小混蛋,语气带着一股无奈:“我叫陈栋,是他外祖父的子侄。” 介绍完自己,他转身看向自己曾经的五哥,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他们一家被我下了禁言,不能透露与我相关的事。” 所以这锅,最后还是由他这个‘陌生人’来背吧。 他此话一出,不担让夏五爷和夏家众人愣住,连夏六爷一家也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夏江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看到自家姑奶脸上还着无措,而那娃娃脸只是翻白眼,却并未反驳后,眼睛迅速一亮。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自家姑奶奶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向青年,语气慌乱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陈栋无奈一笑,心说:‘再不来,今天六哥和五哥怕是得死一个才能收场!’ 想归想,但他却安抚道:“没事,你别担心,我会解释清楚的。” 旁边。 夏一鸣瞥了眼自家外公外婆,眼帘垂下,用脚轻踢正在他脚边吃瓜看戏的分神,问道:‘找到了吗?’ 正用狸子形态的黑皮夏一鸣瞥了他一眼,虽然不满,但还是传递一句:‘就在人群里,正藏在夏明杰的身体里看戏。’ 夏一鸣:“……” 这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副德行? ‘那他旁边的人没注意到?’ 狸子抓着本体的裤腿往上爬,等爬到了他背后,才继续:‘没有,祂似乎用了什么术法,让那怕是他身边的人碰到他,也意识不到他的异常。’ 说完,他偷偷伸出尾巴,朝着厅门左边的某个空缺处指了指:“挪!就那呢!” 夏一鸣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个方向,手腕碰了碰卫衣兜里的龟珠,眼帘再次下垂:‘它们都到位了吗?’ 狸子同样朝那边瞥了眼,见那本应躺副厅里的家伙还在那看夏家人的笑话,便轻哼一声道:“它们都到了,不过大佬说等等,等他布置好,再一起动手给这家伙一个教训。” 大佬现在可是快气疯了,毕竟不久前才说完‘人’被吓跑了,还保证过不会出事,但这才几天……就出事了! 刚才他出去,大佬已经目露凶光,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个劲地说要让正躲夏明杰身体里的那家伙好看。 夏一鸣“……” 大佬能来他是很开心,但…… “他能打得过青衣吗?” 而且这万一暴露了,那他之前那唬人的把戏岂不是有可能会被揭穿…… 狸子摇头:‘大佬本体也来了,还有那穿黑袍子的老头,也说愿意帮忙护着普通人。’ 虽然不是助拳,但没了顾及,也不用分心他顾之后,无论是他,还是大佬,都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全力以赴。 另一边,陈凌已经被质问到为什么不救人,他很直接了当地说:“因为我打不过祂!别说我,就连你们东边的那位,在碰到凶手时,也只能吓唬一下,而不敢轻易妄动。” 他的话让正厅中再次陷入安静,直到七奶奶试探着问:“您说的东……是指……巷子东边吗?” 陈凌点头,为了不让把自家侄子受到影响,他干脆趁机把对方也给摘了出去:“我听说在前些天,夏明杰身上那个也曾与那位交过锋,只是东边那位稍逊一筹,并没能在那场交锋中讨到便宜,而且祂又得顾及那孩子,实在是不好下死手,所以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对方控制着你家小孩扬长而去。” 第75章 拘鬼锁敌 得到确认,夏家一众顿时炸开了锅,连原本正悲切着的夏五爷和他的二儿子,以及刚才还恨不得吃了夏六爷一家的葛英也再次愣住。 正在人群中看戏的青衣:“……” 这穿着偃甲的小鬼说的都是什么啊!他和东边那小孩根本连面都没碰上好吧!他们什么时候交过手啦? “你……你是说东边那位因为明杰的事,而跟那……那什么交过手?”夏正平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关于东边的那位他是知道的,但……呃!其实去上香的人,要么是上了年纪、要么是跟着那帮老头老太太过去的小孩,而他们这种青壮年年龄层的,多是抱以敬而远之的态度去对待此事。 再加上他也算是老夏家名义上族长,知道的事也比普通人多些,所以…… 陈凌点头,随后示意自家老伴先去那正低头不语、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那小子身边待着,才转头说道:“是两次,一次是夏五爷带过去的时候,东边那位就已经发现夏明杰身上的异常,只是对方藏得很深,那位没有把握在不伤及宿主的情况下,把祂揪出来;而第二次就是昨天凌晨,对方又控制着你们夏家的那孩子闯入旧村那头,而那位出于投鼠忌器,再加上控制那孩子的……咳!比较狡猾,自始至终一点破绽都没露……最后,那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扬长而去。”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看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来人的话吸引过去,夏江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然后连忙伸手,尽量不着痕迹地拉了拉他爸,等他爸看过来,他连忙朝自家二叔努了努嘴,让他爸先去管好那暴脾气的长辈,免得对方再像方才那样直接暴走。 夏金来捏了捏眉心,然后示意儿子去看好自家那俩已摇摇欲坠的老父母,而他则走到弟弟身边…… 而夏一鸣这边…… ‘小叔他们准备好了,要动手吗?’趁乱出去一趟的狸子一回来,就兴奋地爬到本体肩膀上问。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也一摇一摆,显然是对即将开始的‘动手’充满期待。 夏一鸣沉默几秒,随后眼白一翻,没好气地递过去一句:‘你兴奋个什么劲?不会是因为最后疼的不是你吧!’ 真是! 就这家伙动起手来,那拼命从他这里抽调灵性的行为,都让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插了根铁杵在里头死命搅拌一样! 狸子愣了两秒,随即耳朵都耷拉了下来,讪讪地说道:‘我这不是觉得生气吗。’ 说完,他心里微动,接着用尾巴圈住本体的脖子,凑过去挑眉问:‘难道你不生气?’ 他就不相信,有着与自己同样脾气的他,会在这种被人逼到墙角的地步下,还能乐呵得起来。 尤其是……呵呵! 夏一鸣白了他一眼,眼睛逐渐眯起,轻飘飘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如果不是非不得已,我不想打乱她的安排。’ 狸子默然,片刻之后才轻声问:‘那……要动手吗?’ ‘当然。’夏一鸣平静地给了个确定的回复。 然后…… 少年微微侧过头,嘴巴微动:‘你去让大佬看顾一下在场的普通人,至于接下来……你可以全力以赴,但如果一击不能毙敌,那就尽量配合小圆球它们御敌。’ 小圆球们虽说老被大佬吐槽弱鸡,但那是对大佬而言,而对于非大佬的人,单单它们无阻畅游两界的能力,就足以让大多数人喝上一壶。再加上,他在不久前还目睹过它们组团围猎过蛛后…… 狸子的脑袋瓜顶上的那对耳朵微微抖了抖,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后,他点了点头,再次用尾巴把夏一鸣的脖子轻轻缠绕一圈,脑袋也凑过去在对方脸上贴了贴,轻声保证道:‘好,我会尽量控制住自己的。’ 夏一鸣嘴角微微勾起,平静地看着狸子从他肩膀上跃下,轻巧地从在门口那些人的脚边穿行而过。此时,他眼神中透出一丝冷意,人却不着痕迹地把自家外婆护在身后。 祠堂外,夏元昭原本还担心笼罩在祠堂上方的那层毫光会妨碍到他,但没想到等他伸手时,那层毫光及其下的氲氤却对他没有丝毫抗拒,使他毫无阻碍,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就顺利地进入祠堂里。 夏元昭一时有些怔愣,但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黑袍老者却并无太多意外:“夏小友本身就是夏姓之后,自身也认可自己为‘夏’,它们自然不会阻拦你。” 说完,他再略微感应,便眉头微挑,捋着胡子说:“这人胆子不小,竟然敢动夏家的阴宅。” 夏元昭原本还有好奇这人为什么也能进来,但转念一想,就想到这人是地母宫的住持,而地母……本身就是灵界的开辟者! 至于大胆…… “他是名为青衣的老鬼,听师兄说,其为数百年前的人物。而他本身的修为与我相当,但背后可能还隐藏了什么人。”男孩一边说,一边吐出丝丝雾气,在那些氤氲之后的掩护下,覆盖住除正厅之外的整个祠堂。 并以神为引,用他的雾气勾勒出他从瀚龟龟珠中学到的空间构型。 正在静静观察的黑袍老者开始还一愣,但很快他就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 ‘古神……’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这两位,果然不愧是师兄弟吗?手段都是这般原始粗犷,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的荒蛮。 还有…… 黑袍老者眉头微微皱起,抬手捋着胡子,轻声呢喃:“青衣?怎么感觉我好像在那听过……” 夏元昭手上的动作没停,嘴上却道:“我听师兄说,他是主要在西南一带活动的人物,擅长咒杀、巫蛊一类的术法。” “西南……咒杀……巫蛊……哦!”黑袍老者微顿,过了片刻,才一脸恍然道:“怪得得我听着耳熟,原来是赤炎大王的人啊!” “啊?”夏元昭忍不住抬头,有些意外道:“你知道他?还有那什么赤炎大王又是什么鬼?” “哈哈!”黑袍老者哈哈一笑,摇头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赤炎大王……”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狸子从仪门边上溜了出来,在看到他们后,就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夏元昭眼睛一亮,一时顾不上其他,直接问道:“要打了吗?” 狸子模样的夏一鸣瞥了他一眼,点头:“他说……呃,让你护着点普通人……” “等等!”夏元昭一听,顿时一急,但当他瞥到旁边的老头后,连忙换个语气打断道:“我不是怀疑师兄你的实力,但你重伤未愈,你……” 狸子轻咳一声,摇头:“他的意思是,先护住普通人,别让他们受到波及,至于其他……能教训他一顿固然好,但如果不行,那就尽量驱离便可。” “不不不!”夏元昭有些哭笑不得,赶紧抬手朝天上指了指:“师兄忘了,我之前就说完,本体也来了,就算我不能动手,但只要有他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您动手啊!” “啊!”夏一鸣一愣,随后抬起前爪往自个脑门上拍了拍懊恼地说:“我和他竟然都把这事给忘了!” “鄙人方才就说过,护持普通人的话,我也是可以提供帮助的!”一旁的郑源适时插话道,然后笑呵呵地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不是官家的人,但地母宫与大夏有过协议——在必要时,地母宫所属都有义务让普通人免受特殊人士的侵害。” “哈哈!”发现自己这下真没得玩了,黑皮夏一鸣不由得干笑两声,抬头对郑源说:“我刚才也是气糊涂了……呃,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您了。” 郑源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颔首道:“不用客气,此为我份内之事。” 夏元昭眼睛一转,倒是想到一些事,但…… 他暗自摇头,如果这次对手的实力还是和大蜘蛛一般,那倒是无所谓。可惜青衣却是一个修为不比自己差的对手,实在不适合给小侄子练手。 …… 等目送小侄子回去,夏元昭吐出更多的雾气,直至它们借着宗祠中的氤氲把整个宗祠都笼罩起来,他才对身边的黑袍老头点了点头。 郑源颔首,一边拾阶而上,一边从袖子中掏出一面黑色的小镜。等穿过仪门,他看了一眼正操控着一具尸体混在人群里控的某人,便不由得微微摇头。随后,他把手中的小镜举起,对着还在看戏的那少年尸身晃了晃。 原本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青衣,先是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突然感觉整个人一轻,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眨眼的功夫,等他回神,就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仿佛正身处云端之上,周围还弥漫着丝丝氤氲云雾。 “雾……” 在发现这点后,穿着青衣,面相娇好,外表有些男生女相的男子瞳孔霍然一缩,脸色微变,暗道:‘糟糕!竟然被发现了!’ 不过…… “道友何必如些大动干戈,我不过是恬逢其会,并非食言之举……”青衣一边尝试用言语化解眼前的危机,一边往手腕上戴着的铜符灌输法力。 然而,他整个人立马就感觉头皮发麻。因为无论他往腕上的铜符输入多少法力,可那铜符却都毫无反应,仿若泥牛入海,未曾激起丁点波澜。 青衣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铜符是鬼王所授,在灵界有着特殊权限。所以按理说,只要他催动,那在大夏的南方,他都可以借助灵界随意穿行! 而现在…… 这种形似漏洞的内部权限却被限制了!这让他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悔意,一边在心中暗骂之前的那个觉得只要不像昨天那样闯雾里就不会有事的自己是个‘Sb’,一边强自镇定,试图为自己分辩:“道友,你我……” 青衣话未说完,忽觉头皮一寒,他想都没想就本能地使出一个铁板桥,让自己身体向后仰躺, 下一秒,只听‘咻’地一下,一道长半米,并在‘滋滋’炸响的半月形光刃便贴着他鼻尖掠过! 而后还没等青衣放松,那道刚由头他鼻尖掠过的光刃就轰然炸响! 猝不及防之下,刚催动法力、但尚未来得及催动法宝的青衣,便觉得脸上传来一阵酥麻的冲击和剧痛……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青衣一扭腰身,在空中重新稳住身形,直接用手捂脸,竟发觉自己脸上已然焦灼一片,几无知觉,这让他眼睛瞬间便怒火中烧,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你……你竟敢毁伤我的脸……”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咻咻’、‘咻咻’密集的破空声再度响起,而这次……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夏家祠堂的正上方,郑源看着那些正在某团浓雾中翻飞翱翔、时隐时现的银色鳐鱼,眼神微微一闪,抬头问他对面那个正盘腿飘于空中、并以双手环抱状操控着一个足球大小的雾球的小孩:“这些是?”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肩膀一耸,说道:“它们是师兄以前的作品。” 郑源:“……” 没想到那位小友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可以‘造物’的层次!而且还是这种能力诡谲,可对筑神造成威胁的神怪。 夏元昭从黑袍老头脸上的那表情上,就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便用平静的语气继续忽悠道:“师兄当时已经准备打造真正‘筑神’,只是后来因为我而受到重创,才不得不放弃之前的计划。” 说这话时,男孩可一点都不心虚。实际上,‘筑神’神怪都怕还是他往弱里说的,如果那位不是因他之故而消亡,那小侄子的实力……哼! 郑源默然。 良久之后,他才轻咳一声,无奈一笑:“贵师兄怕是天骄中的天骄,这……实是我等凡夫难以想像的。” 他能在百年里达到筑神,还是他侍奉的那位足够慷慨,才让他勉强踏上这一步,而‘培育’筑神,这…… 郑源除了佩服,就只有艳羡了。 夏元昭点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所以师兄才是弟子,而我只是不记名弟子,是师兄附带的拖油瓶。” 对这老头强调这个,夏元昭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他想借这人的威望,把小侄子的特殊钉死在‘名师出高徒’这一点上。 毕竟,那位的造化之道也是举世闻名的,只要他们利用好这一点,那大蛤蟆搞出来的小玩意……就能有一个合理又合情的出处。 至于他自己把脸凑过去的这事…… 咳咳! 反正那位现在也不能反驳…… 听到男孩这话,郑源瞬间忍不住腹诽起来:‘只花了十多年,就顺利筑造神座的拖油瓶……呵呵!’ 第76章 扰动 青衣扭身仰头,再度狼狈地躲开两根分别从不同方向刺向他头、腹的诡异尾刺。 他现在已经知道攻击他的是什么鬼东西,但可惜的是,就算他知道也没大多用处!他的声音根本就魅惑不了那玩意,音波也只能稍稍迟缓,可对方又是一群,他压根找不到机会趁机击破;而咒杀更是没时间布置,蛊、毒……用了倒是用了,但这些诡异的神怪非但不怕,还张嘴就是一顿吸溜,竟然就把他的驱使的蛊虫和喷吐毒烟毒火给全吃了。 你m!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玩意可能是天克非物理攻击,雷火……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被一口闷了!毒水毒火毒烟……一顿吸溜!蛊虫……‘咔咔’几下就造没了!甚至就连他的法衣,也被一根尾刺削去一段长长的袖子,而后又被蜂拥而上的数只鳐鱼给硬是分食了。! 这让青衣不得不怀疑——如果他失去反抗能力,是不是也很有可能会落得个像那半截袖子一样的下场。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辗转腾挪,还要小心那些从四面八方、且只要一靠近他周遭,便会轰然爆开的古怪光刃。 不过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觉这些神怪的攻击频率比之最初,已是有所下降!尤其是那种……都快要贴近他,他才能发现的光刃,更是愈发…… 只是就在此时,让他眉头皱起的一幕出现。只见那原本正在围攻青衣的那十二只鳐鱼状神怪身上,突然开始闪烁起银色的纹路,望之让人感觉甚是神异。 在青衣警惕的注视下,所有鳐鱼都出现若隐若现的虚化,随后扇动鳍肢,轻甩尾巴,从被围攻的青衣四周离开,朝着离青衣最远的那只鳐鱼游去。 虽然不知道它们为何,但出于保险起见,青衣还是催动法力,祭出先前已经被这些神怪打落过数次的琉璃伞和璇玑环,并放声喊道:“道友!在下真的并无恶意,请……” 雾球外头的夏元昭挖了挖耳朵,低头瞥了眼他面前那颗被他用法力团团包裹起来的雾球,平静地说:“你来我家找事,都不打听一下我叫什么名字吗?” 郑源微愣,不过很快便明白这小孩这么说的用意。 ‘如此一来,就算赤炎大王日后找上门,那这位小友告起状来,简直再理直气壮不过。’ 见终于有人回应,青衣先是一喜,不过等他听见外头那人所说,却又是一愣!只是下一秒,他眼睛倏地瞪大,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那就是…… 既然东边雾里的那位选择在此地安家,并且十余年也没挪动地方,那就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出自这个城中村,而且……若是对方出自这里,那他就有一定的可能是出自‘夏’! “……” 就算不是,也很有可能是沾亲带故。 当青衣的脑海中浮现这样的可能时,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若是对方真与‘夏’有关,那他今天封禁阴宅,扰乱灵堂,阻隔福荫,斩断阴庇的事,岂不是…… 就在此时,他忽然觉得眼前一亮,等他意识到情况不对,一道大小是方才数倍的光刃已经悄无声息撞在琉璃伞生成的护身灵光上。 随着一声巨响,撞上灵光的光刃再次轰然爆炸,一团‘滋滋’作响的雷云便将猝不及防的青衣团团裹住。 “呜!”法力的急速消耗让青衣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然而没等他缓口气,下一秒,又有一道将近五米半月形光刃呈竖切着飞至他周遭一米之内…… …… 另一边,就在青衣被拘走后不久,夏家祠堂突然乱成一锅粥,那些原本还围在正厅门口看热闹的人,此时正尖叫着往正厅里跑。 要不是陈凌发觉情况不妙,直接甩出大量的线把那些惊惶失措的人给控制住,那今天搞不好会还有人要躺板板。 等陈凌把人控制住,再回头看向这场混乱的源头…… 在这一瞬间,哪怕已非生者,但陈凌还是有一种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的悚然感。 死人他见过,但让他发毛的是,在刚才的混乱开始之前,他竟然没有发现那里还站着个站得笔直的‘人’。 就在陈凌心里泛起惊涛骇浪之时,突然有童声在正厅里响起…… “别在那里傻看着,还不赶紧把这人搬回去!” 狸子一边说,一边让身体逐渐从虚化实,再从庭院里走到正厅门口,随后先是不着痕迹对正疑惑看向自己的本体摇头,接着才与自家外公对视起来。 “妖……妖怪啊!” 陈凌还没说话,正厅里又是一阵尖叫。 陈凌:“……” 无奈之下,担心自家老伴会被吓到,也担心会激怒正厅外那两‘人’的他,轻轻拉了下那些由他的法力构成的丝线,让那几个叫的最欢的人直接闭嘴。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狸子:“请问……您是谁?” 夏一鸣\/狸子:“……” 好吧!他们竟然忘了,自家外公可没见过小黑。 “咳!”狸子轻咳一声,随后催动聚合物体内的法力…… 片刻之后,随着法力的流转,狸子的身体逐渐虚化,化作一团浓稠黏腻、看着仿佛黑泥一般的黑色雾气。 而后,黑雾又是一阵咕蛹蠕动,中隐约可见无数细丝般的能量流转,如同活物般相互缠绕……这诡异的场景持续数秒,黑雾才缓缓形成一个孩童的模样…… 等把狸子所化的黑雾吸收完,恢复幼童状的男孩抬头看向呆住的外公,讪笑一声,指着脸色青白、整个都僵直不动的夏明杰说道:“我觉得我是谁暂时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送回他应该呆着的地方去。” 陈凌愣了片刻,随后默然。 眼前这小孩他虽然不认识,但无论是那让他感觉有些眼熟的眉眼,还是这语气…… 再加上此地不比其他,不单有着东边那小子护持,还有老夏家的荫庇…… 这如此种种,让他视线不由得瞥向正贴墙而立,还把老伴好好护在身后的那小子。 夏一鸣注意到外公的视线,眼帘垂下,微微颔首。 陈凌:“……” 尽管有所预料,但当他瞅到自家那小祸头子点头时,他人还是不由得有些发懵。 直到正厅里传来悲痛欲绝哭喊,他才回神,随后他叹了声气,回头看向正挣扎着想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侄媳妇。 只是除了人群,她还被妯娌和丈夫死死拉住,无论她怎么挣扎踢打,那两人都没有放手的意思。 小号夏一鸣先是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然后等对方微微点头,他才喊:“有人能过来一下,把这人送回去吗?” 正厅里的人闻言,又在一阵面面相觑后,不约而同地垂下脑袋。 就在此时…… “我来吧!”护着外婆躲到正厅角落里的夏一鸣举手。 夏外婆一惊,但没等她开口,就看到自家外孙回头对她说:“不用担心,有……咳!表叔在。” 夏外婆:“……” 虽然有老头子在,但他……真的靠谱吗? 看着外孙在夏家一众人员神色不明的注视中,走向那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夏明杰时,老太太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懊恼。 如果她在自家老头子第一次提起教她修行时,便答应对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孙去涉险,自己却无能为力了。 而夏江见率先出头的人竟是那一直保持沉默的神秘堂弟,只略微犹豫,便心下一横,出声道:“我也来帮忙吧!” 夏金来一惊,但没等他拦人,就看见自家那心眼比自己还多的糟心儿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中,并朝着门口走去。 这样一来,还要护着老母亲不被人挤倒的他,只能无奈地收回原本想把儿子给拽住的手。 与夏江相熟的夏五一看到他也冒头,再看见率先出头的那小毛孩的个头,以及其在绕了老十一圈后也没事,便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些奇怪的线,朝陈凌开口:“这位大哥,我也可以去帮忙,你放开我吧!” 陈凌:“……” 尽管他不知道自家小祸头子为什么肯定现在是安全的,但既然其都说得这么言之凿凿,人也没等他开口就过去了,他也只能暂且相信对方的判断。 思索完毕,他瞥了眼人高马大的夏明杰,再瞅了眼自家那小子的个头,控制丝线的手指微微一动。 …… 见有人来帮忙,自己还被嫌弃,夏一鸣也十分干脆地让开位置,走到自个分神旁边,看着几个年岁较大的堂哥找来竹舆,把又被折腾一顿的夏明杰放平,给重新抬回灵堂去。 陈凌见状,干脆把夏五爷一家给全都放开,随后也不看那个一脸茫然,人却自己跌跌撞撞朝灵堂走的侄媳妇,又控制着夏正平走过来,并在放开他的控制后,对神色十分不自然的他说:“报个警吧!” 对于这种成规模的混乱,如果不让官方出面给这群人一个约束,怕是不到明天,这城中村的人就会都知道老夏家诈尸了。 夏正平一听,心里顿时一松,随后似是怕陈凌反悔似的,飞快用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掏出电话,然后找到专门处理这种事的特殊部门…… 作为‘夏’名义上的族长,他是有参与城中村的管理的,所以他对某些普通人所不知道的忌讳,多少也都有所了解。 …… 夏一鸣冷眼旁观一阵,才垂目瞥了眼旁边的自己。数息之后,他嘴角不由微微抽搐,忍不住传音过去:‘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才把自己折腾出这个鬼样子的?’ ‘你以为我想吗?’与夏一鸣一起走向灵堂的男孩没好气道。 传完声,他嘴巴一撇,吐槽道:‘还不是小叔,他说这样是一种绝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伪装,只要我们不暴露,应该不会有能想到我和你竟然是一个人。’ 夏一鸣:“……” 虽然有点道理,但这种模样…… ‘我总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 男孩脸上一脸平静,但暗地里回答的却是…… ‘与其说是被坑,还不如说这是在满足他的恶趣味。’ 当然,可能还有喜好。 夏一鸣再度默然,如果是这个,他倒是可以理解。 不过…… ‘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要想办法教训一下青衣的吗? 孩童状的分神微微摇头,给本体传音道:‘他们怕动静太大,又担心出现变故,就把青衣给带到麓山那边的天上去了。’ 夏一鸣听出了他的无奈,也能猜到他为何会放弃去凑这个热闹。 “……” 虽然他是能变飞鸟,也有练习飞行的想法,但……咳咳!就算自个已经在刚才把飞行给练好,可那应该也仅限于飞,至于攻击…… 对于本体的猜测,分神点头:‘飞……我倒是已经能从柳叶子巷飞到麓山,但就像你说的,‘飞’我虽然已经掌握,但要怎么一边飞一边进行攻击,我却是还没有想到法子。’ 聚合物吸纳的鸟儿都是凡物,而普通的鸟儿……它们的攻击手段不外乎喙和爪。最厉害的,也不过是违法贩卖的鸢和隼。 而要让他用它们的喙和爪子,去攻击一位筑神!? 呵! 有这种想法的人,大概应该先去看看脑子。 夏一鸣暗自摇头:‘所以说……这次除了小圆球应该能帮上点忙,其他的怕是连热闹都看不了。’ …… 见琉璃伞又一次被打落,青衣掐印将它收回的同时,脸色也不由变得愈发难看。 虽然他没有使出全部实力,但对方何尝不是如此? 甚至,相比已经动用大半手段的自己,对方除了最初时把他拘来的那不知名手段,之后就都没有再动过手,只有他…… 青衣身形飞速往左接连闪避,在躲过那尾剌的接连突袭后,又急速后退,避开又一记横扫。 ‘该死!’青衣一边暗骂,一边朝远离那只诡异神怪的方向急速飞去,而他的脸色,此时已经阴沉得仿佛随时都能滴下水来。 并非他不想反击,是…… 听到身后又有滋滋炸响的破空传来,青衣身形一扭,换个方向,电掣一般朝上飞去。 如果他知道这里还有一只比肩筑神、且无视大部分法术的神怪,他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 而且更令他心惊的是…… ‘大王可能猜错了,东边那小孩背后的人,极大可能不是他的同僚……’ 不是他小瞧大王,而是……如果大王的同僚如果有创造筑神神怪的能力,那灵界不闹起来才怪。 尤其是在地母沉寂的现今,要说四方鬼王没有觊觎阴天子那个位置的野心,那绝对是坟头烧报纸——纯糊弄鬼! 再有,如果大王没有那个心思,怎么可能会支使他做出这种窥探宫闱神座的大不敬之事。 在又一次躲过那种古怪的光刃之后,青衣回头看了眼那只正紧紧缀在他身后的大鳐鱼,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无奈。 飞在这只大鳐鱼的前面还好,只要应付那光刃便可,但如果让其太过靠近,那他需要应付的,就要加上对方那根神出鬼没、且能直接洞穿他那琉璃伞的尾剌…… 毫无疑问,既然那玩意能毫不费力洞穿琉璃伞,那他的护身灵光与法衣在其面前,恐怕也顶不了几下。 除此之外,对方虽然看似迟缓,但实是敏捷而迅猛;又几乎无视他的大部分法术,让他那怕手段尽出,也接近毫无还手之力……再有,他就算动用手中的那俩飞剑,也无法突破对方那根灵活到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尾剌与尾巴的格挡防御。 青衣的身形在空中急速穿梭,并不停变换方向,试图寻找大鳐鱼的一丝破绽。然而,对方的攻击却如同附骨之疽毫不停歇。这使得他的每一次躲避,都变得愈发艰难。而且,他的灵力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闪避中,被不断消耗。 ‘该死!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青衣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意识到,自己的大意和疏忽,已经让现今的自己陷入了绝境。 而且…… ‘如果再不动手,那等我显露败相,那至今仍在冷眼旁观的那人,怕是就要趁机动手了!到了那个时候,我恐怕无法招架他蓄力已久的雷霆一击!’ “不能再拖了!那怕事后大王怪罪,那也得先活下去!”青衣心中暗道,同时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结印,驱使着大半的法力涌入他神庭中的那幅《赤炎镇鬼图》中。 灵界,南方鬼域。 “咦?”正在听从下属汇报工作的赤发鬼王心里微动。 “大王?”堂下夜游司长使露出疑惑的眼神。 赤发鬼王微微皱眉,不过很快便摆手道:“你继续。”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拔下一根红艳如火的长发,并使其化作火焰分身,带着他的一部分力量去响应某人的求助。 …… “小心,他在呼唤赤炎大王。”郑源提醒道。 作为地母宫阴脉一系的住持之一,他对于这种请神御敌的行为,简直熟的不能再熟。 尤其是对方呼唤的,还是在地母宫有一座偏殿的南方鬼王。 夏元昭点头,随即催动法力,发动他方才早已准备好的镇山法,而且……还是地母专用的那一版。 随着他法力的奔涌而出,他身前的那颗由浓雾汇聚而成的雾球开始变形,从圆润的球体,逐渐化作一座层峦叠嶂、并有林木摇曳与山溪奔流的山峦模样。 片刻之后,随着雾气翻滚流动,一座与他们下方的麓山一般无二的微型山脉在他们面前缓缓成型…… 郑源怔愣几秒,眼睛倏地瞪圆。 这哪是幻象,简直就是将整座麓山的灵蕴都拓印过来了! …… 麓山。 包裹得严实的男孩在寻到此地唯一的大地脉络之后,便伸出左手那根已经露出指骨的食指,在麓山地脉的核心处轻轻一戳。 地脉先是微凝,随后‘铮——’如琴弦震颤,在一阵让所有麓山生灵神魂摇曳的嗡鸣声中,万千元磁从男孩所触及的位置喷薄而出,将整座麓山映得如同梦幻泡影…… 看着朝某个方向奔涌而去的元磁,男孩垂目,开始以自身对大地的了解和精确的掌控,安抚起已经被激发地脉的麓山,让从始至终都只是微微一颤,便恢复往日的幽静。 ——至少明面上,麓山还是山风依旧,山溪奔流,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 麓山上空。 夏元昭左手不停翻动,将本体引出的元磁尽数归拢于掌心,而他的眼睛却纹丝不动,依旧静静地盯着他面前的那座微型山脉。 而目睹这一切的郑源,却是已然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 《镇山法》虽然不是什么秘藏,但能把它用好的,一般也只有地母宫阳脉那一系的人。 而眼前这小友方才那娴熟顺滑的动作,他都怀疑他的那位老友能不能做得到。 再有…… 郑源目光下移,看向他们脚下那座正有无数元磁喷涌的麓山。 就这种只催发元磁,而浊气丁点未动的手艺……恐怕就算是有山神掌管麓山,祂也很难做到这般精准。 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就仿佛一座蓄满水的堤坝被人戳了一个窟窿,让里头的水喷涌而出。而最重要的是,这小友所戳的那窟窿只有水在流出,其他的像是什么泥沙啊!泥土啊!还有鱼虾、水草明明就在窟窿边上,但它们却偏偏没有被从窟窿里喷涌而出的水给带出来。 这……就着实有些吓人了! 第77章 说和 当夏元昭发现青衣背后的赤发法相显露神蕴,脸色不由一沉,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犹豫,直接就把左手中的麓山元磁嫁接在身前的山形势上,同时还顺手将如临大敌的小圆球从山形势中拽出,指着夏家宗祠方向说:“回去!把师兄给看顾好。” 身形宽已达十余米,从头到尾长近三十米的银色鳐鱼默默注视他片刻,才扇动着鳍肢转头朝夏元昭所指的方向游去。 等银鳐远去,郑源才轻轻舒了口气,对夏元昭说:“它似乎并不是很听话?” 就刚才那一小会,他差点儿以为要被攻击了。 夏元昭点头,一边催动镇山法,想借助麓山之势把山形势中的鬼王法相镇压住,一边答道:“它只是一个试验品,智力不高,通常只听师兄的吩咐。” 郑源恍然,随后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个念头:‘只一试验品就能如此惊艳,那么如果那位小友原本打算培育的作品能成功的话,其又会有何等的威势?’ 山形势中,赤发鬼王方一便觉如有万均之力压身,而他身前的青衣更是不堪,已是魂火摇曳、灵神危如累卵…… ‘镇山法?’ 鬼王一边皱眉轻语,一边催动法力,把那愈发厚重的压力推到数米之外,这才看向青衣,问道:“怎么回事?” 怎么就一天的功夫,这人就被困住不说,还招惹了会镇山法的人。 青衣刚觉方才那让他神魂近乎凝滞的压力一松,便立刻俯首垂目,然后道谢,接着苦笑道:“是属下大意。” 说完,他便把事情的缘由和方才交手的过程给大致说了一遍。 赤发鬼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尤其是那眼前一晃便被拘走,而后又是灵界权限被禁、又是筑神造物……还是就是最后的镇山法! 如果只是一两样,那他倒是可以不放在心上,可当它们全都结合到一起。 “……” 强忍住心中的惊疑,鬼王问道:“之前不是说过让你离那小孩远点的吗?怎么又在这鬼地方闹腾上了!” 青衣低声说道:“属下原本是想放弃的,但没成想方一回来,便听线人通报说那小孩家里竟然有人离开了石砚,回来参加葬礼……” 把原因说完,青衣再度苦笑:“属下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想着要是能把那小孩引回来,那大王的计划就能如愿以偿。可却没想到东边的那位似乎竟与‘夏’姓这一族有关,而其的实力竟比属下预料的棘手,这才不得不求助于你……” 赤发鬼王听完,一时也陷入沉默。 最后…… “算了,孤先想法子助你脱困吧!” 事已发生,纠结无用。 鬼王摇头,随后扫了眼又被压制到离自己只有不到三丈的护身灵光,皱眉再度皱起。 能把镇山法使得这般娴熟,那这催动镇山法的人,说不是还和地母宫有关。 这…… 岂不是是相当于他这当属下的,非担擅闯了娘娘道场,还在没有得到召唤的情况下,让属下人去冲撞了娘娘的侍者…… 而在没弄明白对方的身份之前,他如果再把人给打伤,那他岂不是要坐实了这犯上之罪! 鬼王:“……这下有些麻烦了。” 山形势外。 见镇山法竟然对那法相并无多大作用,甚至还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阻挡下来,夏元昭眉头不由得一皱。 ——如果是青衣,他还有点把握,可现在换成这红头发的…… 郑源见他眉头紧锁,而鬼王也差使分身过来了,便捋了捋胡子,试探着说道:“如果小友愿意,在下可以试着说和。” 尽管他只是个小小的筑神,但他背后却终究还站着个地母宫,侍奉的也是赤炎大王的上司的上司…… 夏元昭瞟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心里突然微微一动,转头朝西北方看去。 郑源微愣,也跟着对方转头。 就见西北出现一黑点…… 不多时,黑点由远及近,等郑源定睛一看,原来是方才离去的银鳐正扇动着鳍肢朝他们飞来。 而它背上,此时又有一皮肤黝黑的男孩盘腿坐于其上…… 夏元昭迎了上去,看着来人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夏一鸣小心翼翼从银鳐身上站起,说道:“他觉得你可能遇上了麻烦,所以让我过来看一下。” 夏元昭无语,但由于有外人在场,所以他也不好明说,只得含糊说道:“麻烦是有,但师兄终究是重伤未愈,所以……” 夏一鸣摇头:“实在不行,你就帮我争取个能让我喊上一嗓子的时间。” 夏元昭默然,随后摇头,人往银鳐背上落,抬手指了指郑源:“他说可以说和。” 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但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他可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就把他们手中最大的牌给打出去。 尤其是在,那张牌如今可能还是把双刃剑的情况下。 郑源微微颔首:“鄙人与赤炎大王也算是旧识,我出面斡旋的话,或许能他卖上几分面子。” 夏一鸣略微思索,点头道:“那就麻烦郑先生了。” 郑源点头,随后目光看向身前那隐隐与下方那座麓山气蕴相合的白色山峰。 夏元昭抿嘴,先是解除镇山法,然后一边让元磁逆流,一边对郑源说:“不要抵抗。” …… 雾球内。 赤发鬼王在发现压力渐轻,原本犹如实质的镇山法出现消退的迹象后,他眉峰微挑,赤瞳中闪过一丝玩味,指尖摩挲着下巴说道:“看来事情有变。” 青衣闻言,心里顿时一紧! 未等二人动作,他们忽见己方身前不远处的雾气竟如帷幕般向两侧分开。而后有一名身着印画有獬豸图的黑袍老者凭空而立,并朝鬼王遥遥拱手:“许久不见,赤王大人!” 赤发鬼王瞳孔微缩,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沉默数息,方才迟疑道:“……郑?” …… 麓山。 封闭并安抚好地脉,把全身裹得严实的男孩带着犹豫抬头望天。 过了半晌,他才皱眉,朝自家雾身所在飞去。 虽说他还是担心会吓到小侄子,但今时不同往日,而且比之惊吓,他现在更担心对方的安危。 …… 麓山上空。 夏一鸣刚与大佬交流完各自的情报,就见对方嘴角突然勾起,然后笑眯眯地用手指了指他们脚下,说道:“他上来了。” “啊?”夏一鸣先是有些不解,但等他低头后,很快便知道对方所指的是什么。 此时,他们下方,正有一个全身裹得只有眼睛部位留下俩黑窟窿的小身影,在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夏一鸣与对方那俩黑窟窿对上,就见对方先是微微一缩,然后又听到对方用一种比李青那公鸡嗓还难听,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让人十分不适的声音说道:“回去……这里危险,你不该来!” 夏一鸣:“……” 虽然对方的声音没有大佬那般轻柔绵软,还刺耳到让他太阳穴直跳,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非担不觉得讨厌,心里竟然还有一种古怪的酸涩感。 直到对方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夏一鸣才回神,然后在大佬那仿佛在看戏般的眼神中,轻轻踩了踩脚下的银鳐,轻声道:“下去些……” 裹得严实的夏元昭见小侄子非担没走,还朝自己靠近,便下意识后退两步。 由于大佬的本体裹得实在太严实,夏一鸣也没法从对方的表情去判断,不过他看到对方似乎并不想让自己太靠近,便让银鳐停下。随后,他抿了抿嘴,指着宗祠所在,意简方赅地说道:“应该回去的是您!” 听到他的话,两个夏元昭均是一愣。 夏一鸣却不管他们的反应,再次说道:“我和他都是分神,只要本体不死,我们就都能重生,而您……” 停顿片刻,他抿了抿嘴,神情十分认真地说:“现在才是最应该离开这里的人。” 在本体愣住的时候,上方的夏元昭恍然,随即赶紧下来,一边在本体身上推了推,一边说道:“他说得对,你的确不应该在这。” 说完,见本体还是没动,他顿时炸毛:“你要是还待这,等你也出事了,那他怎么办!” 说话间,夏元昭还指了指因为他这话而一脸莫名的夏一鸣。 直到…… “你要是也出事了,那就他那个小身板,飞也飞不了,跑又跑不快……” 夏一鸣:“……” 虽然是事实,但被人这样直接指着鼻子说,还是让他有点绷不住。 裹得严实的男孩呆了两秒,才说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看了看夏一鸣,略一犹豫,才轻声说了句‘小心’,便转身朝夏家宗祠所在的方向飞去。 见本体去保护小侄子本体了,夏元昭这才松了口气,随后等他回头,就瞥见小侄子脚下那正懒洋洋扇动着鳍肢的夯货。 夏元昭:“……” 在小侄子疑惑的眼神中,他招来一团凝实的雾气,然后伸手指了指,说道:“你先坐这,一会要是打起来了,你就变小鸟飞走,让它帮我拦下青衣。” 夏一鸣愣了下,随即点头,爬上面前的那团浓雾上坐好。 ……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就在夏一鸣看着在他们周围遨游的银鳐出神里,突然听到大佬说:“准备好,我要放他们出来了。” 夏一鸣抿嘴,连忙把在外头张着大嘴撒欢的银鳐喊来,然后才对着夏元昭点头。 …… 另一边,雾球内。 赤发鬼王心头一跳,皱眉看着郑源说:“你的意思是……外头那小子是某位古神的门徒?” 郑源点头:“那俩位小友所擅长之法多以古法为主。” 其实在方才,他也有点胡思乱想,但等他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可能。毕竟他可没听说过,他侍奉的那位还擅长荒古之法。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那些知识虽然不至于失传,但在现今的世间,还能通读它们的,恐怕除了专门的研究者,那就只剩下西南的巫教,以及北边那些侍奉妖精异怪的萨满还能懂点。 赤发鬼王:“……” 虽然这结果并非如同他所猜测的那般,但无论是这能隔断阴阳的古怪禁法,还是青衣口中所说的那只与筑神无异的神怪,都能证明他们这次遇到的‘敌人’,绝非以前那种,他只要报出名头,对方就会俯首帖耳的寻常之辈。 尤其是对方身后,还有个实力不明的长辈。 ‘古神……’赤发鬼王心中暗自思忖:‘据我所知,在三界之中,能称得上古神的,好像就一……哦,不!应该是两位。’ 而那两位的实力。 呵呵! 其实也没多强…… 就是一位能让中天之主起身相迎,而另一位也只是能把只比他略强一点的五方龙王之一当成宠物来养而已。 “……” 想到这里,赤发鬼王嘴角微微抽搐,随后对郑源温声说道:“……郑,那说和这事,就麻烦你了。” 不管这‘古神’是否为真,实力又如何,但起码人家那俩徒弟的实力就都摆在了那里。所以,他实在是犯不着因为今天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去招惹人家。 郑源闻言,心下一松,拱手道:“赤王大人放心,鄙人定当尽力而为!” 赤发鬼王微微颔首,随后用眼神朝一旁的青衣示意。 无论如何,这事都是他们这边挑起,所以诚意什么的,他们多少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青衣心中苦笑,但也心知,此事这般处理,已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就算不说那俩小孩背后的‘古神’,单单人家培育造就的一只神怪,就已经让刚才的他有点束手无策。 还有上次,对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直截了当就点出了他的名字。 …… 最后,在双方都不想再打的情况下,经过一番交涉和权衡,青衣选择用财物与夏元昭两人达成和解。并再次保证之后,绝对不会再无故进入城中村所在的这片区域。 夏元昭与夏一鸣相视一眼,一同点头道:“可以。” 赤发鬼王则先是瞥了眼那条正在他们这一伙人周遭游弋的银色鳐鱼,随后又瞟向那颗被那俩小孩中的一人托举着的雾珠,眼神微微一暗,暗暗骂了声倒霉。 能把这俩小小年纪的崽子调教到这种实力的,就算不是‘古神’,也绝对非同寻常。 而且至少还得是他上司的那一级,才可能有这般的学识、能力和资源。 除此之外,他刚才报出名号时,这俩小子看他的眼神就十分之耐人寻味。都只是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后,便把注意力转移到赔偿的问题上了。 所以…… …… 等目送银鳐带着那俩让人艳羡的小孩拎着个小袋子远去,郑源回头看向赤发鬼王,脸上换上温和的笑容问道:“大王可要去宫里坐坐?” 赤发鬼王闻言,讪笑一声,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南域尚有事务未曾处理,下次……下次孤再去你那里讨杯茶喝!” 婉拒完,鬼王作恍然状,哈哈笑着说:“对了,今日之事,还要多谢郑从中斡旋,他日若有需要,本王定当尽力相助。” 除此之外…… “还要劳烦你代我向黑鳞大人他们问好。” 郑源微微一笑,对赤王的婉拒并不意外。因此,他作出惋惜的模样点了点头,便用一如既往的语气道:“大王客气了,郑某定会代为转达。” 至于感谢…… “今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大王不必挂怀。” 客套完…… “他日大王若有闲暇,不妨回宫坐坐,宫中诸位殿下不久前还念叨过您呢。” 赤发鬼王干笑两声,拱了拱手:“好说,好说!那本王就先告辞了,改日再叙!” 说罢,他冲青衣使了个眼色,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气,卷着其迅速离去。 第78章 各自打算 郑源站在原地,望着赤发鬼王离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赤王大人真是见外。而且我可没说谎,二老在前几天可是真念叨过他呢。” “我觉得他要是知道这点,怕会跑得更快。” 随着这透着威严的话音落下,就有一只双目明亮有神,如牛大小,额上只长一角,形似麒麟,全身却长着浓密黝黑毛发的怪兽,从郑源身上那黑袍里探出个脑袋,还一边盯着鬼王离去的方向,一边用舌头舔了舔嘴边。 郑源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怪兽的脑袋:“你这张嘴啊,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饶人。不过……你说的倒了没错,赤王要是知道白老和黑老在念叨他,今天怕是连面都不会露。” 怪兽甩了甩脑袋,懒洋洋地说:“那家伙现在怕是心虚得紧,不过他们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宫中默许,岂能让他们冒犯娘娘的宫阙。” 郑源默然,片刻后叹气道:“对于今天那俩孩子,你怎么看。” 怪兽微微一顿,随后摇头:“那‘师兄’我看不透,他给我的感觉很矛盾,而且我的本能也在警告我,不要去窥探他;但那所谓的‘师弟’……唔!他虽然也来很奇怪,不过我倒是勉强还能分辨一下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郑源有些讶然,但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是那么意外。 “那他的话里……” 怪兽用不怒而威的兽目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真假参半。比如你最关心的……他们绝对还有什么后手,而且还是那种能把红毛给打出Si来的后手。” 郑源:“……”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点可怕了。 帮忙黑帝管理灵界四方的鬼王虽然不是以实力见长,但想要管理和镇守四域,压制那些桀骜不驯的魑魅魍魉,祂们的实力也不会弱到哪去。 而如今…… …… 等远离麓山,原本笑嘻嘻的夏元昭脸色瞬间一整,转头对小侄子说:“那老头有古怪,以后你要是遇到了,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啊?”夏一鸣一愣,脸上满是茫然。 夏元昭捂脸,无奈地解释道:“在他靠近后,我就一直都有一种正在被审视的感觉。” 夏一鸣眉头微皱,不过等他往深里一想……片刻之后,他脸上又恢复平静,摇头说道:“以他的身份,这倒不是很让人意外。” 尽管他感觉不到,但那毕竟是一位住持,还是娘娘的侍者中,地位相对高的那一批,要是没点特殊手段,那才让人奇怪。 夏元昭默然。 不过…… 虽然话是这样没错,但当他听到小侄子竟然没感觉,顿时气笑了:“他这是把我当软柿子来捏吗!” 所以…… “他果然是个讨人厌的老头!” 夏一鸣:“……” 这话怎么怪怪的,就刚才那些人里,最软的应该是他吧? …… 另一边,赤发鬼王带着青衣一路疾行,直到出了阳城地界,他才停下脚步,阴沉着脸对着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青衣吩咐道:“之前的计划暂时停止,你先回西边去。” 青衣虽然被摔得有些狼狈,但他此刻却不敢表露丝毫怨言,也不敢多问,刚从地上爬起,便点头称是。 赤发鬼王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以后做事,先要弄明白对手是谁,否则……哼!” 要是早知道有地母宫的人在场,今天这事他就不掺和了。搞得他走到明面上不说,还把自己暴露在地母宫里那些个煞神的视野之内。 这万一要是被白煞那老头给记到小本子里,那等娘娘出来,岂不是…… 青衣低着头,不敢接话。他知道,自家主上此刻的心情绝对好不到哪去,他若是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引火烧身。 赤发鬼王冷哼一声,抬头望向阳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如果不是娘娘沉寂千年,他们这些手下人哪敢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而且…… ‘古神’鬼王轻声呢喃,眉头逐渐紧锁。 如果那种人物也躁动起来,那……哼!阳城这滩子水,就越来越深了。 那他……怕是也得早做打算才行。 …… 夏家宗祠。 夏一鸣仰头,看向只愿意待屋顶、还不管他怎么招呼,就是死活都不肯下来的大佬本体,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您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怎么还躲那么远!” 屋顶上,把自己裹得严实的夏元昭摇头,用让人听了直皱眉的嗓音说道:“会吓到……我身上很脏。” 夏一鸣愣了许久,直接摇头:“您多虑了!我怎么可能会嫌您!” 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这位对他都可以说得上是仁至义尽了,他怎么可能会‘嫌’! 至于吓到…… “我其实已经见过您了,您放心,我一点都不怕!” 屋顶上的夏元昭默然,然后继续摇头,不过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指了指院门:“有人来了。” 夏一鸣回头,就看到白闲秋的大哥带着一个中年女性出现在院门外。 白逢春看了看在墙头猫着的身影,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男生,一时有些愕然,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带着人走到夏一鸣面前,伸出手对夏一鸣说:“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夏一鸣硬是愣了两秒,才学起电视上看到的方式,抬起手与白闲秋大哥握了握,同时问候道:“您好。” 他虽然知道二伯报了警,但他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这位。 白逢春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笑着说:“如果上面这位没牵涉在内,那我现在大概率会选择在部里待着。” 夏一鸣抬头看了眼在墙头上一声不吭的大佬,挠头问:“您……这是有事找我?” 难道说,连他这种知情人士也要签上一份那什么保密协议? 白逢春笑笑,然后侧身,把位置让给后面的秦瑛。 夏一鸣有些莫名,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位是?” 白逢春微顿,随后一拍脑门:“忘了介绍,这是秦瑛队长,她这次主要是想把拟好的协议交结上面这位过目,看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在说话的同时,白逢春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少年的反应,一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自然一些。 夏一鸣一听,顿时了然,对秦瑛点头:“您好。” 虽然他的分神说到过这个人,但谁让那家伙对这位的描述,只有一句——看着不坏的女人。 所以他刚才才没想到对方就是自家分神所提及的那个女性。 秦瑛点头,然后一边把手中的协议递过去,一边说道:“白队长刚才说错了,我只是个副队长。” 夏一鸣微愣,点头接过,然后抬头看向墙头上的大佬。 夏元昭:“……找他。” 如果是分神,他或许还能应付几句。但可惜他不是,所以本就不太喜欢说话的他,选择了继续保持沉默。 夏一鸣点头,然后转身对秦瑛道:“可以等等吗?” 无论是从那个方面上来说,现在都不是分神管这种事的时候。 秦瑛自然不会不识趣地说不行,只见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可以!如果你……呃!如果贵方觉得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号码是xxx xxxx 0705。” 夏一鸣点头,从身上翻出手机把对方的联络方式记下,随后看着面前的两人说:“我们现在不太方便,不知两位还有什么事吗?” 白逢春见他有送客的意思,赶忙开口:“等等,等等!”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然后补充道:“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吧!” 夏一鸣愣了两秒,不过想到他不但是自家友人的哥哥,在官方的地位似乎还不低,便点头,把自己的手机号告知对方:“我的号码是xxx xxxx xxxx,xx也是这个号。” 白逢春点点头,把他号码存好,并把好友加上。然后,他抬头,看向墙头那整个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 墙头上的男孩没有言语,只是用那俩闪烁着幽光的‘黑窟窿’静静地与白逢春对视着。 不到两秒的功夫,还没等夏一鸣反应过来,白逢春鬓角便冒出冷汗,赶忙干笑道:“这位……” 夏元昭抬起缩在袖子里的手,朝着小侄子指了指,用让白逢春眼皮直跳的声音说:“找……他。” 白逢春:“……” 夏一鸣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小叔现在还没有合法的身份,办理不了手机号。” 白逢春扯了扯嘴角,点头:“关于这点,我们会尽快为这位办理相关手续,在那之前,就麻烦夏同……呃,夏小弟来帮这位夏道友转达一下相关诉求。” 夏一鸣:“……” 虽然这位白家大哥的称呼让人有点别扭,但他还是点头道:“不麻烦,我会的。” 尽管目的没有完全达到,但当白逢春得到这个还算可以接受的回复后,还是十分识趣地点头,然后带着同僚离开。 …… 等来人消失在视野内,墙头上的男孩才低头,开口道:“他身上……有古怪,像是……有人在偷窥,但……好像胆子小,畏畏缩缩的。” 夏一鸣看了眼院门方向,摇头,语气平静地说:“不奇怪。一是他的身份不低,如果一点依仗都没有,那才出乎人意料;二嘛……他是官方的人。” 要是没点手段,这国内怎么可能在外头还有人被拿来光明正大‘出口’的情况下,还过得这么安稳太平。 夏元昭听完小侄子的话,微微点头。 见大佬的本体不再言语,夏一鸣也不打扰,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翻看起刚才接过来的那份协议。 …… 另一边。 面对眼前这位黑色制服的质疑,陈凌干笑两声,小声道:“这位同志,我之所以用我侄子的名字……咳!最开始是不想吓到人,后来就觉得这样方便……小同志你应该对于我们这一类‘人’应该也有所了解,无论如何,我终归是亡者,解释起来本就麻烦不说,有时候还会招来别的麻烦。” 小唐看了一眼眼前这自称七八十、但看着只有二十多的青年,一边登记一边说:“虽然情有可原,但这罚款你得交,还有……” 把事情交待完,小唐暗自摇头,心说:‘要不是自家长官吩咐过,着于涉及‘03’的相关特殊人员要以安抚为主,这个没在特事部登记,又在阳城藏了近十年的人,肯定得去幽狱吃上几年公家饭。’ 陈凌讪笑两声,连忙接过登记表查看起来。 等确定无误,他心里稍稍一松,在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小唐翻看两遍,点头道:“您的相关证件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请到时去特事部取。” 陈凌点头,起身并道谢,随后转身出去。 …… 这时宗祠一角的小院里,夏一鸣也等来自家分神和大佬分神。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协议递过去,大佬分神就递给他一个白茫茫、并萦绕着一圈薄雾的小球。 “这是我刚才抓青衣时炼的禁法,回来的时候我顺手加固了一下……给你玩。”夏元昭笑嘻嘻地说道。 夏一鸣愣了两秒,随后转头看向自己分神。 依然保持孩提模样的分神点头:“虽然没小叔手里灵活,但有了它之后,以后就算我们再遇到青衣,那只要我们能把它激发,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逃跑。” 同样是普通小孩模样的夏元昭点头,略带遗憾地说:“尽管激发它只需要用灵性就行,但如果想维持,还是得需要法力。” 这话让夏一鸣伸出去的手直接缩了回来:“既然是这样,那还是您自己……” “它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我模拟龟珠搞的一种禁法模型而已。”夏元昭也懒得废话,直接拉起夏一鸣的手,把手中那颗雾球给塞了过去。 夏一鸣:“……” “其实他刚才说错了,这里头除了能珠牢,还有镇山法和我后来塞进去的元磁……”夏元昭一边说,一边演示它的使用方法:“所以,它除了能困人,其实也可以用来摄五金之兵。” 这时,墙头上那个一直安静的小身影突然伸手,把夏一鸣掌心的那颗珠子摄到手中。随后捏着它端详数秒,皱眉问:“如果……我们把它炼到器物里,再添一个聚灵阵和法力池……” 院子中的夏元昭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我也有想过这种,但有我们手中没有能承载它的材料,还有维持构型和架设构型也都需要材料;除此之外,我们手中虽然有聚灵阵,但它是要依托山川河岳才能布置类型,而且要激活它还需要用到灵脉。” 墙头上的男孩沉默片刻,随后目光投向小侄子手中那份协议。 夏元昭有些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夏一鸣见状,连忙把协议递过去,并把刚才的发生的事说给俩分神听。 大概翻看一遍,夏元昭便看着自家本体,恍然道:“你的意思是……” 男孩点头:“钱财大概够用就可以,剩下的不妨换些材料,如果他们没有……也可以拜托他们寻找。” 那些人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经营了几百年的门派,想来应该有门路能找到这些东西。再说他们也不白要,可以从商量好的金额上扣。 除此之外…… 说到这,男孩伸手指了指小侄子:“他的那朋友应该有点门路,还有小贼……天机门的路子也可以尝试一下,他不是说他师傅一直想要与我们交好吗?” 或许,如果他们真找他帮忙了,说不定小贼背后的那老头会更高兴。 夏元昭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 本体说得不错,他们现在不比以前,就算自个不要,也得给小侄子搞些能防身的家伙会。不过,这里还有个前提…… “可以倒是可以,但这钱现在需要先紧着他这边。”说完,夏元昭抬手指了指夏一鸣。 见连分神都看向自己,夏一鸣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我这边……按他们的计划,购岛的费用应该是足够的,现在主要是后续的投入。” “比如说可能需要购买的人口、以及粮食、建筑材料、生产资料、购买武器、建设具备防御性的建筑……”掰着手指把后面要花钱的地方一一列出,一大一小俩夏一鸣的表情都拉了下来,而作为本体的那个夏一鸣,更是苦笑道:“我本来只打算搞个一两个月的,但谁知道他们玩这么大!” 现在好了,这原本只是个坑的事,直接变成了无底洞。 “没事,没事!”夏元昭摆手,然后抬头看了眼本体,摸着下巴说:“其实吧!如果这事能搞好,那对我也不是没有好处。” 墙头上的夏元昭点头:“我也是筑神,如果这事可行,我或许也可以在朱渊尝试养些信徒。” 虽然他本身并不需要信徒来提升力量,但谁让分神却对那些闪闪发光金色光点情有独钟,也喜欢用它们折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再加上对方折腾的那尊法相,也需要大量的神力来填充和维持…… 所以,养些信徒对他来说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夏一鸣一听,这才想起来,自家大佬也已经构筑了神座,而拥有神座……就意味着可以借助信徒的力量来提升实力。 因此…… “这么说,我们这次不但要把我的承诺给完成好,还考虑后续的发展。” “对。”夏元昭一边点头,一边不着痕迹地给墙头上的本体竖了个大拇指。 第79章 赔偿&商定 由于有了新想法,夏一鸣第一时间联络了自家前同桌。然后先把自己这边的想法和需求告知对方,再把协议拍照发过去。 今天忙活了一整天的白闲秋有些傻眼,等他把协议大致翻看了遍,心里顿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下自家终于不用为了钱而愁得头发都快要白了!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嘛! 想到刚才还在为后续投入而发愁的自己,白闲秋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为了防止白高兴一声,他再次把协议仔细翻阅了一遍。随后忍不住咋舌,心说:‘也不知道那位大佬种的这些苔藓是干什么用的,一株的价值竟然就能达五千。’ 当然,如果按一般灵植来算,这五千其实不算什么。可……它是苔藓啊!看这协议上写的……还是一平方米就有一万多株的那种! 这五千多平乘一万,再乘五千…… …… 等谢珏匆匆忙忙赶来,再看到协议书上那明码标价的数额,一时也是直接呆住。 夏元昭撇嘴:“其实这里还算是低估了的,它这里只算五千平,但我那里是立体的,除了房顶和地面长满了,还有墙壁、沟渠这些个地方也几乎是全都长满了的。” 当然,有些是新长出来的,还不能产灵机。除此之外…… 他眼神忽然有些飘忽,带着些许心虚把视线别开。 在判定的过程中,他其实耍了点小心眼,那就是——他让雾精带过去的那株,其实是他养出来的那些小东西里品质最好的一株。 所以…… 谢珏愣了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说:“盗门这下子怕是要连底裤都要当了吧!” 已经在算账的白闲秋瞥了他一眼,摇头道:“不至于……” 尽管盗门不是什么大门派,但人家好歹也传承了将近一千年,要是没点家底,怎么可能在历次的朝代更迭幸存至今。 除此之外…… “眼睛别总是盯着钱财,他们的赔偿中,其实灵币、资源才是主要的大头。” 对于修行中人来说,钱虽然也重要。但严格来说,钱财对他们而言,只是用来换取修行物资的工具。再有,有些修行资源还不是钱能买到的,有一部分人就只收灵币。 “因此,对盗门而言,他们真正家底是灵币、丹药、符咒、法宝、功法传承之类的事物,而钱财……就算是赔光了,也不会让他们真正伤筋动骨。” 谢珏默然,对此也是深以为然的他,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夏元昭瞥了他们一眼,摆手道:“你们先在这里算吧!等你们计算好了之后需要投入的金额,我再找他们要赔偿。” 白闲秋朝西边看了一眼,然后把心中那点好奇按下,点头道:“您忙您的,我们算好了再去找您。” 谢珏这才想到刚才来时,在右侧看到的那些黑色制服。不过,他也没有问,而是十分识趣地附和道:“对!你去忙吧!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算好。” 夏元昭点头,从悬崖下翻滚的雾海中招来一团雾气,再团成一团,放到白、谢两人旁边,叮嘱道:“有事跟它说就可以,我能听到。” 谢、白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表示明白。 …… 夏家宗祠。 夏一鸣从小院子出来,再小心避开那些心神不定的夏氏族人,找到刚才见过的那位中年女性。 秦瑛愣了几秒,随后和白逢春对视一眼,疑惑地问:“您这是?” 不会是这么快就商量好了吧? 夏一鸣挠头,略有些不好意地说:“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发现拿那么多钱其实也没用,所以……我们想用那些财物换一些资源材料。” 秦、白二人顿时了然。 也对! 那样的金额虽然看着很爽,但如果不能换来有用的资源,那它其实就是一串单纯的数字。 “那你的意思是,你对赔偿的金额没意见,只是想再把其中一部分钱财换成资源?”白逢春插嘴道。 夏一鸣点头:“对。” 白逢春笑笑,对秦瑛点头。 秦瑛颔道,然后掏出本子,问夏一鸣:“那您有具体需求吗?还有,关于这个有没有限定金额?” 夏一鸣点头,说道:“我们想要些五行精粹,五行灵物……哦,对了!如果他们有,我们还希望能获得界石、虚空尘、大衍神砂、先天五气、后天五气、大地根脉、灵脉……” 把大佬所需的材料一一列完,最后,他才挠着头补充一句:“如果他们手中没有,我们也希望能借用一下他们的渠道。” 没办法,他刚才用了外公给的那部手机上网查过,但好多东西贵得要死不说,还根本就没有货。 搞得他现在只能厚起脸皮,看能不能借用一下盗门手中的渠道。 白逢春若有所思片刻,随后忍不住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夏小弟这是想炼储物的法宝吗?” 如果是,那他就还真是看走眼了。 要知道这储物之宝,可不是谁都能炼的。 就连他们官方,主要也是拜托给天工院,才有了相对稳定的产出。 夏一鸣笑着摇头:“不知道!这是小叔列出来的。” 白逢春‘哦’了一声,点头,不再言语。 对此,夏一鸣只是笑笑。 他说不知道,其实是也不完全是在撒谎。因为他列出的那些材料,有很大一部分是刚从网上查到的。别说怎么使用,连名字他和大佬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大佬对此却不是很在意,只是笑着跟他说了一句:‘反正网上就有炼法宝的视频和教程,等买回来了,他们再研究怎么用就好。而那怕网上没有,那他们就去相关的论坛上搞个有偿咨询不就行了。’ 秦瑛一一记下,随后再问:“那金额……” 夏一鸣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关于这个,您可以等等吗?我们正在计算……” 就在这时,一个微如蚁呐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让他们留个一百亿,其他的可以全换成我们需要的材料。”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对秦瑛说:“抱歉,刚才小叔跟我说……” 把自己这边的条件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实在没有,给钱也可以接受。”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相关的渠道,但常言说得好——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嘛! 秦瑛点头,等把后面的也记下,才问:“除了这些,那贵方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夏一鸣摇头,随后再对两人点头道谢,便循着原路,重新退回小院那里去了。 …… 目送刚才那小孩离去,秦瑛看向白逢春:“长官……” 白逢春摆手:“你忙你的去吧!这里我负责。” 秦瑛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等同僚走远,白逢春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夏一鸣离开的方向,暗道:“看来这位夏小弟,在那位的眼中地位还不低。” 除此之外…… ‘那位的师兄……也不知道是什么实力,竟然能让阴律司的候补判官,都客客气气地对待。’ ‘关于这个……‘一个突如在他意识中响起的粗犷中年男声提醒道:’我建议你别太好奇。要知道自古以来,不管是瞎掺和大佬们的小游戏,还是搅了祂们的兴,下场都不怎么美好。’ 白逢春回神,随后好奇地问:‘将军,您刚才有看出什么吗?’ 粗犷的中年男声沉默许久,方才缓缓说道:‘墙头上的那个小家伙身上很古怪,而且他还很灵敏,我神识刚冒了个尖儿,就被他察觉到了。’ 至于院子里的另一个小孩…… 被称为将军的中年男人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能看出他的体质不错,天赋应该不差。不过由于墙头上那小孩看得太紧,我没敢于细看,怕被发现。’ 说话间,正在九重天当差的中年男人也感觉有十分无奈,如果按他的想法,他是一点也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里。但奈何他这便宜徒弟就是管这一块的,不管就是渎职和玩忽职守,这才搞得他也跟着提心吊胆。 白逢春点头,不再言语。 …… 阳城老城。 青年在看到手机发来的信息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顾不得自家特使刚才还说不要打扰的话,立刻跑到特使的房间门口,急促地敲了敲门。 “大人!大人!那位秦队长给我们回复了!”青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焦急。 房间里,正在跟自家门主和各位长老连线说明情况的中年男人一愣,连其他正在议论纷纷、或者说正在吵成一团的人也瞬间安静。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与会的众多参与者中,发起这场会议的男子疲惫地说道。此人的声音虽然儒雅,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诸位请稍等。”中年男子连忙点头,随后快步走出房间,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房间里,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原本在线上会议的聊天室里吵得不可开交的长老们此时也都闭上了嘴。 “哼!”盗门门主轻哼一声,平静地说道:“你们以为事到如今,我等还有其他的选择?” 他话音未落,一位长老忍不住带着几分愤懑开口道:“门主,我不是不愿意赔偿,而是对方简直欺人太甚,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啊!” “就是!这两千多亿赔偿金,简直……简直就是明抢!而且这还不是我们的过错!”另一位长老见有人带头,赶紧出来叫苦连连。 随后又有一位长老,用满是无奈的语气开口:“门主,这两千多亿赔偿金,简直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啊!我们盗门虽然有些底蕴,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而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附和。 这个说自己快要揭不开锅了,那个说自己最近运气不好,已经快要连内裤都要当出去了。 一时间,整个聊天室里又充斥着怨气和不满。 眼看着这些人还是不死心,儒雅男子脸色一沉,平静地扔下一句:“你们觉得……用钱就能安抚一位大乘、甚至是人仙家里莫名被炸的怒火,这件事是个亏本买卖?”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当他说完后,原本还在抱怨这、埋怨那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显然是都被这句话给吓得不轻。 过了片刻,又有一位长老忍不住问道:“门主,您能确定那位……咳!真的是大乘或人仙吗?” “呵!”儒雅男子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你觉得能让一位阴律殿判官预备役平等相待,甚至是客客气气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修为。” 男子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一片死寂。一众与会人员皱眉的皱眉,抿嘴的抿嘴,还有在狂咽口水和脸色发白、面无血色的人。 作为修行圈子里的老帮菜,他们自然知道阴律殿判官预备役的份量,那可是阴律殿的中层人物,地位尊崇,甚至只要一死,那实力最差也是鬼仙。 而能让这样的人物平等相对,甚至客客气气的,显然是实力已经达到至少相等的高度。 儒雅男子见他们安静下来,在心里冷笑一声,再次扔下一个大雷:“据介一所说,那位可不是孤家寡人。为了防止那位因为‘少不更事’而被坑,人家的师兄今天也出面了。” 过了好一会,在死寂一片的聊天室中,一位原本只是皱眉的中年男人无奈地叹息一声:“所以说,现在至少有两个大乘在等着伺候我们啊!” 这…… 他摇摇头,涩声道:“我赞成赔钱。” 作为一个好不容易才修炼到金丹、且寿元还有近一百多年的人物,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子破事,而被一个……哦!不对,是被两个可能的人仙给惦记上。 其他人闻言,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显然,中年男人的话,绝对是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修炼到金丹,乃至元婴的他们,哪一个不是历经千辛万苦?谁又真愿意因为那点财物,而去把两位大乘甚至人仙级别的存在往死里得罪? 再者,只要仔细一想,他们就都能想到一个让他们想要刻意忽略的事——就算他们赌那两位人仙不敢在人世间乱来,那么能教出两个人仙的那个‘人’呢!祂又会是什么样的修为? 这他们要是万一把‘人’给得罪狠了,让那俩人仙找师傅告个小状……嘶!那这样一来,只要对方在他们渡劫时做点手脚,又或者在他们踩线时动用一点他们所不知道的人脉,那他们岂不是…… 儒雅男子轻咳一声,刚想说话,就见方才离开的中年男子又出现在视频里。而对方的脸色属实有点古怪,似乎是刚才把他惊动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儒雅男子心里一沉,平静地说道:“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中年男子点头,把刚才接收到的新条件大概说了遍。 儒雅男子:“……你是说,那位现在想把钱换成材料,就算我们没有,也希望能借助我们渠道来获得?” 怪不得他这个手下的表情会这般古怪。这语气…… 可不像一位大乘能说出来的。 中年男子轻咳一声,说道:“小许猜测,可能是那位‘师兄’传达的。” 儒雅男子愣了两秒,才恍然道:“你是说……说这话的是那位脾气和性格都十分温和的‘师兄’?” “对!”中年男子点头。 比起那让人压力山大、脾气又有些奇怪的小孩哥;那位全程话不多,但话语和脾气都十分温和的‘师兄’,才可能用‘希望’和‘借’这种字眼和他们交流。 “这样啊!”儒雅男子点头,随后轻声说道:“界石、虚空尘、灵脉……先天五气……难道说,那位是想炼制法宝?” “而且……应该还是壶中日月那一类的法宝。”方才率先点头,选择用财物来换取安全的中年男人插嘴道。 儒雅男子点头,皱眉说道:“如果那两位想用商定好的赔偿金来换取修行资源,这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钱都已经决定赔偿给了对方,现在对方也只是借用他们的渠道来换取一些特殊资源,而不是他之前担心的漫天要价。 而且这些东西虽然稀罕,但要是真的仔细去搜罗,也不是买不到。 “但是门主,其他的还好,但这灵脉……在国内这可不是能随意截取收束的。”又有一位长老提醒道。 儒雅男子点头,随后轻轻敲击着桌子。等过了片刻,他动作一停,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记得伏生的海市快开了。” “好像还有二十四天。”中年男人,略一思索,恍然道:“您是想……” 儒雅男子点头:“虽然那位说用财物赔偿也行,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用实际行动,来消弥那位对我们的恶感。” 其他人闻言,纷纷沉默了下来。显然,儒雅男子的话切中了要害。尤其是他们这些修为较高、在盗门中地位也颇高的掌权者们,更是心有戚戚。 毕竟,如果对方真要迁怒撒气,那除了门主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冤种之外,就是他们这些高层首当其冲。 见这些人终于反应过来,儒雅男子叹气。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般低声下气,但谁让他派去的下属还说过,那两位都是童子相。 而众所周知的是,除了某些特殊原因,一般而言,修行者的外表也是可以用来对某人的本性做出判断的。就拿童子来说,如果按相由心生的规律,那选择这种外表的成年修士,有时候其实可以说其本性等同于稚子,单纯且率性。 ——他们可以是天真烂漫,也可以是小孩子脾气。无关善恶、无关利益,可以因为一个果子而喜欢,也可以因为一片叶子而望之生厌。 因此…… 儒雅男子捋着短须,对正在等待他决定的中年男子说道:“请转告那位,我们很乐意为他们提供帮助,但这需要点时间,还请他们多多担待。” …… 第80章 西辅 等黑色制服离开,夏一鸣看了眼那群心思各异的夏姓族人,抬头瞥了眼宗祠正厅屋脊中间的那只葫芦后,对自家外公外婆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去一趟柳叶子巷那边。” 谁知,已经是满肚子疑惑的陈凌哪能这么容易放过他,直接伸手把人给揪住,压低声音问:“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后来你都躲哪去了?” “呃!”夏一鸣挠头,小声说:“一会我再……” “不行!”陈凌直接打断。 “哈啊!”夏一鸣叹气,无奈地说:“我朋友现在还在那边等我呢!我去去就回?” 陈凌还想问,不过夏外婆却在此时小声开口:“让他去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虽然她也有事情想问,但现在这地,明显不是能说话的地方。这老头也是,没看到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偷偷地打量着他们这一家子吗! 陈凌:“……行吧!不过等会你得把事给我说个明白。” “嗯。”夏一鸣点头,随后低着头,跑去找了在维持秩序大堂哥…… 听到堂弟想走,夏伯文下意识看了眼老四,却见对方两眼发直、人也浑浑噩噩,似乎并不在状态。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打精神,拉着说想暂时离开的小堂弟到一边,然后小声说:“现在这事还没完,你这样就走,多少都有点不好看。” 夏一鸣愣了两秒,朝宗祠里瞥了一眼,小声说:“大哥真觉得今天这事还能继续?” 夏伯文默然,随后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管能不能继续,但长辈们都没说可以散,你这样中途离开,多少都有点不太合适。” 夏一鸣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大哥,我不是不懂这个。只是今个这事,明显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所能把握的范畴。你看四哥,再看看六伯、六伯娘,还有五爷爷他们的样子。还有三叔他们,现在也不想搭理这事。而且,现在时辰都已经过了,也不适合下葬,就算咱再待下去,怕是也只是继续浪费时间。” 他们这的下葬时间,一般都只会安排在中午那一段,而这事折腾到现在,时间都过了四点!如果继续,等把那人收拾好,再抬山上,怕不是到接近六点。 夏伯文听了,抬手捏了捏眉心,随后低声道:“小一啊,你说得对,但……” 夏一鸣一见他还要继续,连忙打断道:“大哥!我八字轻,如果继续待这,怕是等一会,你们还得再把刚才才走掉的那些人给再叫回来。” 夏伯文闻言,人直接愣住。过了几秒,意识到堂弟话里是啥意思的他,才猛然瞪大眼睛,脊背发凉地环顾四周。 如果是以前,对于这个说法,他还可以一笑了之,但经历过今天的事后,他只觉得眼前这堂弟的话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十二,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伯文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 夏一鸣心里哼起小调,面上却作叹气状,低声说道:“大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从小八字就轻,往日别说让我来宗祠,就是晚上,我连上个晚自习,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回来的路上看见和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而现在……我实在是不合适再待下去,不然的话,我怕会再出什么么蛾子。” 夏伯文听了,心中更是一紧。他回想了下今天发生的种种怪事,尤其是本已死去的小十,竟然还能无声无息混在人群里的那种诡异场景,就不由得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见这位大堂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生怕他吓出个好歹的夏一鸣连忙轻咳一声,然后轻声安抚道:“大哥不用担心,刚才那些人已经看过,也说了不会再有事。我这边,只是担心一会太阳落山后,会被阴气冲撞,所以才……” 就在这时,一旁原本有些浑浑噩噩的夏明初突然开口:“大哥,让他走吧!” 夏伯文一愣,而夏一鸣则略有些尴尬,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但他在与夏明杰相关的这事上,终究有袖手旁观、并坐视对方被林浩报复的嫌疑。 夏明初揉揉眉心,苦笑着涩声道:“以他的情况,今天还能过来,已经是有心了。现在如果再因为明杰而让他出点什么事,那这事……可就是我们家强人所难了。” 夏一鸣僵了下,讪讪地说道:“多谢您的体谅。” 夏伯文见此,只好摆摆手,叮嘱道:“那你先回家吧!路上小心些。” “嗯。”夏一鸣先是应了声,然后回头对夏明初点点头,但转身走出宗祠。 …… 走出巷子,为了防止可能的尴尬,夏一鸣并没有去柳叶子巷,而是对刚从旁边那户人家屋顶跃下的狸子说:‘你过去让他们到家里吧!不然我怕一会回来的时候会被人撞见,那样感觉会很尴尬。’ 狸子瞥了自家本体一眼,点头应了句‘知道了’,便朝着柳叶子巷方向小路而去。 目送分神离开,夏一鸣抬头看了眼柳叶子巷方向,一边往自己家走,一边无奈摇头。 刚才他也想邀请大佬的本体去家里作客,只是对方却拒绝得十分干脆,后面那怕有大佬在旁边起哄,对方也不为所动,在看了他一眼后,对他点头,然后就直接动身回家了。 而大佬见诸多事情已了,也和其本体一样起身跟他道别…… …… 虽然是夏一鸣先行一步,路程也较短,但由于他是步行,所以他还没从三井路下来,便有一辆车顶趴着只狸子的黑色车子在他身边徐徐停下,还有一笑嘻嘻的黑皮打开车门。 夏一鸣愣了两秒,便弯腰钻进车内。 “先去吃饭,还是先说事?”坐副驾上的白闲秋回头问道。 夏一鸣摸摸肚子。 白闲秋了然:“那我们边吃边聊吧!” 说完,他回头对开车的项立说:“去一品轩。” …… 后排,谢珏则翻出笔记本,点开他们用半个下午整理出来的明细,然后对夏一鸣说:“你先看看?” “嗯。”夏一鸣接过笔记本,仔细浏览起来。 屏幕上有表格,也有文档、图片……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关于大佬下午列出来那些材料的市场价格清单。 由于有‘外人’在场,谢珏也没吱声,而是在等了一会后,便闭目养起神来。 …… 到了吃饭的地,夏一鸣一看是包厢,就情不自禁地给自家前同桌竖了个大拇指。 白闲秋撇嘴道:“就你的饭量,要是在大堂里吃,我怕周围的人会把你挂网上,甚至还会给你叫救护车。” 夏一鸣笑笑,随后摆手:“那能呢!我又不是傻子,在那种地方的话,都不会收敛一下。” 只要不是饿极,他还是能忍一下的。毕竟,他又不是饿死鬼投胎。 等落座,借着没上菜的功夫,三人就分配的事开始交流起来。 “你们确定留这点钱就够用?”夏一鸣有些疑惑地指着这俩人列出来的金额说道。 谢、白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其实就我们俩现在的投进去的钱,就已经可以买下一座大小合适的岛屿。”白闲秋解释道。 谢珏点头,然后补充道:“我们现在所缺的,其实是后续的投入。比如说黑潮后的重建,人口引进,还有粮食补给和投资建设后续的生产资料等。” 夏一鸣思索片刻,点头,然后又问了一些相关事宜。白闲秋和谢珏则是逐一回答。 最后,夏一鸣指着笔记本上的那张用红色圈起来的岛屿说:“那你们这是已经确定好要买这里了吗?” 白、谢二人点头,谢珏指着被他们圈起来的那岛屿说道:“西辅虽然没矿,但它三面被高山环抱,中间有一片不错的小平原可以用来种植粮食,淡水也比较充足,有三条长短不一的河流在小平原中汇聚。” “而且它的山上有着大量的林木,可以充当初期建材。而岛屿东边还有一座还不错的港湾,可以停泊中型船只。”白闲秋把图片放大,指着岛屿东边的那个月牙形缺口说道。 夏一鸣瞥了这俩说得两眼放光的家伙一眼,然后眉梢微挑,把被他们放大的地图往小里缩。 等缩小到一定程度,他指着岛屿东面那幽深一片的海面,似笑非笑地说:“如果这里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好,那为什么它还会被拿来出售?” 白闲秋一看小把戏被发现,干笑着收回手指。而谢珏则耸肩,强调道:“它虽然有缺点,但它最大的优点就是它便宜!五千二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居然只要二千多万!你敢信!” 夏一鸣可没上当,直接没好气地说:“为什么不敢!这种直面寂静海的鬼地方,说不定朱渊就是想白送,也没多少人敢要。” “但它真的很便宜!”谢珏继续强调,随后抿嘴,补充道:“而且我和白的规划是,暂时不建设永久性建筑,而是搭些临时帐篷,等黑潮将来,我们再把养的那些人撤到朱渊本部。” “西辅虽然危险,但它的条件真的十分适合我们,就它那环境,只要初始资金足够,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那别说养一万一的人,就算再多个十倍,也是轻而易举。”白闲秋适时插话进来。 见他们这般坚持,夏一鸣摇头,无奈地说道:“行吧!既然你们坚持,还有后续的想法,那就……它吧!” 反正就算是失败了,浪费的又不是他的钱。 不过…… “我真搞不懂你们,为啥会比我还在意这这事?”夏一鸣一边吐槽,一边掏出手机,把他们的账号给记下。然后找到那个秦队长的号码,把这个收款帐号发过去,并标注赔偿金可以打入这个帐户。 白闲秋见目的达成,整个人放松下来,用双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说道:“我的话,主要是觉得好玩。至于其次嘛……嘿嘿!而且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反正他原来也没什么目标,每天都算得上是得过且过,而现在……盼头有了点眉目,而且这事感觉还挺好玩。 等白闲秋说完,谢珏两手一摊,很光棍地说:“我的目标更简单,就是我同样很看好你,并希望你发达了之后,能看在我为你倾尽所有的份上,能拉兄弟我一把。”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小赌一把的话,那现在…… “我可是真把所有的棺材本都扔进去了,你可不能在有了新人之后把我这个旧人给忘了啊!”谢珏拉了拉夏一鸣的袖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殷切。 夏一鸣有些无语地瞟了这黑皮一眼,随后眼白一翻,没好气地说道:“忘了什么忘!你就是现在想跑,我还不让呢!” 天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分身乏术,现在再搞了这么一大堆子事! 而且…… “你们不会觉得我能管得过来吧?”夏一鸣扯了扯嘴角,指着这俩人搞出来的计划书说:“我先说好啊!我现在真没多少时间管这个,顶了天……我最多就能做一下中间人,以及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白闲秋冲谢珏挑眉,然后揽上自家小朋友的脖子说:“关于管理……我们打算聘请一个职业的管理者,来帮我们管理日常事务。” 虽然他很想亲自过去,但想也知道,他父母和兄姐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么干的。 谢珏在心里放松下来后,也说道:“那里太远,在现在的情况下,我们只能远程遥控。” 他要去倒是也可以,但…… 黑皮少年瞥了旁边的娃娃脸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虽然去朱渊也不错,但与在这家伙身边相比,去朱渊就总有一种被流放的感觉在里面。’ 事多,好处少,以后的消息说不定还会比较迟滞。 而且到万里之外后,也不方便他跟这三个家伙联络感情。 至于夏一鸣所担心的——万一他们雇佣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心思怎么办! “我会在条件里写明只要死契,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哼!”白闲秋嗤笑一声,直接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再者…… “阿元不是分了个分身过去吗?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他帮我们看顾一下呗!”谢珏笑着补充道。 夏一鸣瞥了这俩家伙一眼,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地点头道:“那我明天问一下……” 第81章 体验 把正事商量得差不多,再胡吃海塞一顿,见时间有点晚了,夏一鸣便想起身回家,却没想到他刚起身,就又被白闲秋拉住…… “咋啦?”他不解地问。 “他应该是想问你,你们那边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谢珏在旁边说道。 “对!”白闲秋点头,然后满眼好奇地问:“是谁胆子那么肥,竟然敢那位大佬的地盘上搞事?” 夏一鸣了然,抬头瞥了他一眼,笑着说:“是有人过去搞事,而且搞事的那人,其实你也认识,你……能猜到是谁吗?” “我也认识?”白闲秋眉头微皱,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似是而非的面孔。 而随着他的逐一称筛,一个最符合条件的名字出现在他的心头。 只是…… 按理说不应该啊! 那人的虽然有点本事,但他应该还没有能躲过那位大佬注视的能力才对。 可除了他,自己也…… “你说的……该不会是林浩吧?”带着几分疑惑,白闲秋试探性地问道。 夏一鸣笑笑,摇头:“不是他,但跟他也有点联系。” 白闲秋皱眉,眼睛忍不住微微眯起。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谢珏却若有所思道:“你说的,该不会是在林浩背后推了他一把的那些人吧?” 夏一鸣微愣,转头看向谢珏,好奇地问:“你认识林浩?” 而白闲秋,此时也同样好奇地问:“你知道林浩背后是谁?” 面对着俩好奇宝宝,谢珏愣了两秒,然后才惊觉自己说秃噜嘴了,竟然把某些不该说的事也说出出来。 不过…… “认识,我跟他的教室还挺近的……”黑皮少年抿嘴,强笑着想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夏白二人对视,同时‘哦’了一声,随后也不说信不信,只用似笑非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谢珏僵笑了一会,只是他没能挺多久,就在他面前的那俩家伙饱含深意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挠着头,开口把他怎么帮林浩从七中逃离,然后又怎么帮对方逃避追捕的事给小声说了出来。 然后…… “你们可别乱说!”黑皮少年垮着脸叮嘱道。 夏一鸣还没说话,白闲秋却瞪眼了,然后指着谢珏的鼻子说:“原来是你在搞鬼!怪不得我哥他们不管怎么算,却都总是逮不到人!” 特行部里的术士和卦师虽然不是吃素的,但奈何‘天机门’却更是行家里手,毕竟人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谢珏讪笑两声,连忙小声解释道:“我也只是最初的那几天帮了他一把,后面的可不干我的事啊!”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心虚,显然也知道他自己这次的行为已经属于疯狂踩线的那一类。 白闲秋听了,眉头先是皱起,但很快就又放松下来,摇头说道:“算了!林浩的事已经差不多……咦!”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自家友人,若有所思地问:“你刚才说,今天在你们那搞事的人……我也认识?” 夏一鸣笑笑,微微点头。 白闲秋怔愣许久,随后眼睛突然瞪大,抬手指了指西边。 夏一鸣点头,接着安抚道:“不用担心,事情已经解决了。” 看着眼前这两人在打哑谜,心里痒痒的谢珏忍不住问:“你们该不会知道是谁在算计林浩吧?” 夏一鸣再度笑笑,一边起身,一边朝自家前同桌努嘴:“你要是想知道,就找阿秋吧!我要回家了。” 说完,他对还坐着的两人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谢珏一怔,然后连忙起身过去把人拉住。 夏一鸣回头看了眼被拉住的袖子,疑惑地问:“还有事?” 谢珏见他还这样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真准备就这么走啊!” 夏一鸣看了他一眼,再转头看向白闲秋,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说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有在路口那里看到共享单车。” 白闲秋此时也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我们本来是打算等一会就去找朱渊商量购岛的相关事宜,他……应该是想让你也参与其中。” “对!”谢珏先是点头,接着抿着嘴说:“这事明明是你起头的,但现在……就你这态度,整得我和小白才是主角一样。” 真是,明明之前就商量过,这文件上的签名应该由主事者签的。 夏一鸣微愣,随后拍拍脑门,无奈地说:“今天的事又是一大堆,我现在都忙得有点顾头不顾腚了,一时没想起来还有这个!” 说完,他看了下时间,挠头问道:“那你们还要忙多久?” 白闲秋见他似乎真有其他的事,就好奇地问:“你还有其他的事要忙?” 夏一鸣看了谢珏一眼,点头:“主要是我外婆他们,应该会找我问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听到是这个原因,谢珏也顾不得心里那点别扭,同样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20:02 “还真有点晚了。”黑皮少年皱眉道。 如果是他们,八点当然不晚,可要是目标换成一个老太太…… 尽管心里有些遗憾,但他还是摆摆手,无奈地说:“那你就先回去吧!等我们忙完,再把电子协议发给你。” 不过…… “明天上午你要记得空出来,我们得去特事部办一份特殊的海外投资协议,不然钱转不过去。”谢珏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夏一鸣看了他一眼,接着抬头看向自家前同桌。 白闲秋笑笑,同样摆摆手:“既然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夏一鸣摇头,无奈地叹气,然后在包厢里另外两人的疑惑目光中闭上眼睛,开始呼唤着自家那不知道去哪野了的分神。 …… 夏家祠堂的一角,本来还在围着一池子转的某狸子突然一僵,然后他就看到他脑袋上方突然有一点银光从无到有地出现,而且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点银光便轰然炸开,接着就有一条两头细、中间圆的裂隙出现在离他不到半米的空中…… 与之同时,那裂隙中还有一只银色的巨目悄然睁开,并迅速锁定他……下一秒,没等某只正炸毛的狸子有动作,又有一背部长着菱形鳞片的银色爪子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抓来…… 分神顿时吓得亡魂大冒,连那身原本还在无风自动的毛发也在那一瞬间便根根竖起。他本能地想要闪避,可等他想跃开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身体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竟然使得他根本就动弹不得。 “完了完了!”就在某狸子在心中哀嚎,并准备大嚎一声,让这不知名的玩意知道知道他也不是好惹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那银色的爪子抄起,并迅速往他脑袋上方的那道裂隙中缩…… “夏……咕!”就在他准备大嚎的那一瞬间,已经被拖往裂隙的他,突然就被一口冰冷且咸腥的海水灌入口中,呛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而且同时,还有一种让他不久前还听过的水声与让他万分熟悉的困顿之意…… ‘银色巨目、银色爪子、水声……咸腥……海水……困……’狸子两眼发直地愣了两秒,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又是它……” 怪蟾见被它抄在爪中的那只黑色狸猫酣然睡去,才把其扔一边,然后用爪子开始扒拉身下的海底…… …… 另一边,一品轩的包厢里,夏一鸣看着被他托住腹部,却还在呼呼大睡的分神,一时也有点傻眼。 直到谢珏在一旁问他‘你在干嘛?不是说回家吗?’他才回神。 夏一鸣略有些尴尬地笑笑,然后轻哼一声,也不管另外两人的反应,直接用手在某狸子身上使劲撸了几下,咬着后槽牙说:“别睡了!快醒醒!” 少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明显是对自家分神的这种“悠闲”感到一丝不爽。尤其还是在,他这本体这一天都没有半刻空闲,而本身应该能给他分担一些的分神,此时却竟然还能睡着! 而且,对方这一觉,还是香甜到让人眼馋的那一种。 一旁的谢珏见状,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一鸣那只——明明空荡荡,但对方却似乎正在托举着什么东西的左手。 同时,他还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什么。 与谢珏不同,已经有过一次体验的白闲秋却是有些好奇,不过他却没急着问,而是准备等自家小朋友忙完,再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夏一鸣撸了两把,见分神还是没动静,干脆伸手拎起对方的耳朵,凑过去喊道:“喂!喂喂!别睡了!” 这次,他手上的分神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愣愣地看了夏一鸣半晌,才嘟囔着说:“怎么在这里睡个觉,还会梦到我自己?” 夏一鸣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之余,再次揪住对方的耳朵,没好气道:“梦什么梦!你这是睡了多久,竟然连是不是做梦都分不出来了!” 黑色的狸子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了几分,连忙睁大眼睛看着夏一鸣:“真不是做梦?” 夏一鸣松开手,不解地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可没听大佬说过,这连肉身都没有的分神,竟然还有睡觉的需要。 狸子心下一松,接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那死蛤蟆搞的鬼!” ‘蛤蟆?’夏一鸣心里微动,但等他注意到包厢里另外那俩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就只好把刚才那点想法先压下,并伸手戳了戳自家分神,提醒道:“先变幻一下吧,不然他们看不到你。” 狸子抬头瞥了眼正盯着自家本体手指的前同桌和金主,点头,然后弓起身体,催动聚合物本身的法力,在一阵抖动后,让还处在虚化状态的身形显现出来。 谢珏和白闲秋在夏一鸣说什么变幻后,便下意识屏息凝神,等到他们真看到一只毛发油光水亮的黑猫出现在某人指尖指向的位置,他们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好奇与不可思议。 “这……这是这是什么!猫鬼吗?”谢珏结结巴巴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白闲秋此时也是一脸震惊,而且还拉了拉夏一鸣,脑洞大开地小声问:“阿一,这……小猫!该不会是南湖那只黑猫吧!” 不怪他多想,毕竟‘04’的外表就是只黑猫,而且能力似乎还跟阴影和光线一类有关。 夏一鸣微愣,随后失笑,摇头:“他不是……唔!他是大佬送我的礼物,从某种意义上,你可以把他当成我的一部分,只要是他的眼睛看到的,差不多也可以当作是我能看到。” 白闲秋扫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向那只灵性十足的小黑猫,突然有些艳羡地说:“那位对你可真好!” 谢珏一听,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可不是吗! 先不说那一大笔他想都不敢想的钱说给就给,还有之前护犊子的模样,以及现在这只看着就感觉十分之奇特的小猫…… 总之,说艳羡都是轻的,这简直都属于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那种了啊! 夏一鸣笑笑,没解释太多,而是摆摆手,指着默不作声的狸子:“他跟我有一种特殊的联系,一般来说,只要他知道,就差不多相当于我也知道。” 所以…… 微顿过后,他伸手在自家分神脑袋上轻抚一把,温声道:“今晚就让他来替我做个见证吧!” 白谢二人相视一眼,同时点头。 见他们没有其他问题,夏一鸣低头叮嘱自家分神两句,便与他们挥手道别。 这次谢珏没有再挽留,而是很爽快地就放人离开。 …… 等目送某娃娃脸骑车远去,谢珏瞄了眼正蹲他们脚边的黑猫,抬头问正在发消息的白闲秋:“现在去你家?” 白闲秋摇头:“我打算去特事部附近找个地方,然后等他们明天上班,就去把手续给办了。” 谢珏挑眉,忍不住调侃道:“你家里会让你这乖宝宝外宿?” 白闲秋不为所动,十分平静地说:“我定的旅店就在特事部附近,而且我还问了项哥,他说可以加班。” 谢珏:“……行吧!那我也奉陪到底。” 看着这干劲十足的两人,某人的分神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随后舔了舔鼻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第82章 再见 另一边,当时间临近九点的时候,把共享单车停在城中材入口,而后一路步行的夏一鸣才回到家里。 只是,等他刚把大门给锁上,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外公一脸不爽地在二楼门口朝他招手。 夏一鸣:“……” 得……这老头子果然在等着他呢! 发现这次是躲不过去后,夏一鸣一边往上走,一边在心里思索着怎么说,才能在既淡化自己的作用,又能把今天发生的事给圆过去。 只不过…… 陈凌见下边那祸头子半天没上来,立马瞪眼:“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又在想怎么糊弄我!” “……哈!怎么会!”夏一鸣见被说中心事,连忙干笑两声,快步往上走。 陈凌横了他一眼,随后轻哼一声,转身走进门内。 夏一鸣摸摸鼻子,讪讪地跟在他身后进去。 夏外婆原本正在二楼客厅里闭目养神,现在看到等了大半夜的人终于回来了,就在长椅上招招手,让某人过去。 夏一鸣见外婆的情绪似乎不高,连忙走过去说道:“您今天忙活了一天了,怎么还不睡。” 夏外婆瞅了眼正黑着脸的老伴,用手在身边的位置拍了拍,摇头说:“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哦……”夏一鸣讪笑两下,在外婆身边坐下后,也不等他们询问,很干脆地就把今天在祠堂那里发生的事给说了个大概。 与听着有些迷糊的夏外婆不同,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的陈凌,直接就把事情给挑明了:“我现在不关心敌人是谁,我只想问你——那小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外公这一句单刀直入的话,还是直接就把夏一鸣给干沉默了。 而夏外婆则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才对老伴摆手,然后拉住外孙的手问:“呃……其实我也有点好奇,他……我怎么看着他跟你小时候有点像?” 夏一鸣尴尬地笑了一下,随后挠头,轻声把分神与自己的关系给大概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说瞳的具体来源,而是把某些不好宜于第三人之口的事都推给了大佬。而且他在说完后,还不忘叮嘱神情各异的二老:“这事算是我的一个小秘密,如果可以,我希望您二位能帮我保密。” 陈凌瞪眼,没好气道:“我又不是妇人,岂会不知轻重,拿这种事与他人嚼舌!” 夏一鸣一听这话,深知自家外婆是什么性子的他嘴角微抽,在瞥了眼已经在瞪眼的外婆后,默默地低下头。 果不其然,就在他低头的那一刻,就听到某人装模作样地‘嗷嗷’叫唤,同时还有外婆那听着平静,实则暗含怒气的声音。 “怎么……而且妇人得罪你了吗!再说了,难道你们男人就不八卦?那现在又是谁在人后嚼舌?”夏外婆也不管某人还有没有痛觉,直接就下手在某人肋下使劲一拧。 …… 等外婆教训外公一顿,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夏一鸣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外公的询问:“他能变,其实主要是因为东南边的那位给我的那个宝贝本身就具有变形的能力……而且大佬把他给我的原因,其实是那位觉得,我这每天都把一半时间都耗在学校也不是个事……” 说着说着,夏一鸣轻咳一声,小声地对表情变得十分微妙的二老说:“其实我原本的打算,是想从明天开始,就让他替我去学校,而我则在家里修行,顺便折腾一些东西。然后,等他晚上回来之后,再让他把记忆共享给我。” 有了今天的尝试,他现在倒是不怎么担心分神替他上学的事,也不再像最开始那般,担心他上学到一半就突然原地爆炸。 还有距离……麓山可比七中要远,既然分神跑麓山都没有出现信号不良,那七中应该也没有问题。 陈凌听到这话,本来正在揉着肋下的他顿时愣住,皱眉问:“你……确定这样做没问题?” 虽然他也是这个意思,可就今天那个小孩的个头…… 而除此之外,还有…… 陈凌在外孙身上上下打量几遍,不解地问:“你应该没筑基吧!有足够的法力给他提供支持吗?” “我现在没筑基,暂时还是只能引气。” 至于支持…… 夏一鸣打了个哈哈,含糊地说道:“他有自己的独立法力池,不需要我来提供支持。” 陈凌听出了他的含糊其辞,不过也只是瞥了他一眼,没继续追问 夏外婆见这爷孙俩说着说着就安静下来,便轻咳一声,问道:“那按你刚才的意思,是……呃,小十的事已经了结,不会再有像今天的那种事再发生是吗?” “对!”夏一鸣点头,补充道:“您放心,林浩背后的人已经和东南边的那位大佬做过一场,并保证不会再出现在城中村里。” “这样啊……”夏外婆微微颔首,随后瞅了自家外孙一眼,冷不丁问:“那昭昭有受伤吗?” “没……”夏一鸣刚下意识摇头,就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家外婆刚才的称呼好像有点不对! “您……知道了?”少年瞪大眼睛,一边难掩惊讶地问,一边朝外公瞥。 “咳咳!”陈凌轻咳两声,点头说道:“我前儿个跟你外婆说了。” 夏外婆瞅着这爷孙俩的动作,直接没好气道:“怎么!我还不能知道了?那么……” 老太太咬牙,用手指在那眼神飘忽不定的某人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还想瞒我多久?” 夏一鸣捂住额头,干笑道:“我也不是有心瞒你,这不是怕您受不了吗?” 陈凌一见这小子还在提这个,也怕这火又烧到自己身上,便连忙转移话题:“我们今天等你,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问一下你们的意见。” 夏外婆见老伴把话题转移,已经失态过一次的她,干脆也就坡下驴,接过话茬,把前儿个老伴纠结的事给说了出来:“我本来是想找你外公学一下你们爷孙俩学的那个本事,但你外公说他懂的是旁门之术,那些对于我这种毫无根基的人来说,风险比较高。所以他就跟我说,要不先问问你有没有其他比较安全的法门再说。” 夏一鸣听完,顿时愣了愣,不过数秒之后,他又在心里默默地盘算起来。 陈凌见状,连忙轻咳一声,补充道:“如果你那不方便,那让你外婆学我的也可以。” 如果不行,那虽然有点可惜,但规矩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乱教的道理。 夏一鸣瞥了他一眼,摇头道:“倒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有些东西我还没时间整理。” 就他折腾的那些个半成品,他自己耐造,当然是想怎么折腾都没问题!可如果这练的人换成他家外婆……那他可不敢赌这里头的风险。 而其他的…… 夏一鸣无奈地暗自摇头,别说那些没经过当事人的允许,他不敢随便乱教。就算是得到允许,他也不能把那些他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的东西随便教给别人啊! 陈凌听着,不禁有些失望,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外孙所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对方也才接触这个不到一个月,哪里这么快就能…… 夏一鸣见外公脸上那溢于言表的失望之色,又转头瞅了眼自家外婆那比自个还要单薄的身体,挠头道:“要不……找小叔问问?” “好!”陈凌见他终于提到这个,连忙叫好,然后笑眯眯地说:“趁现在大家伙都有空,要不干脆趁热打铁……” 夏一鸣:“……” 要是他的感觉没有错,这老头子说不定从始至终都在等他说出这句话。 不过…… “找人可以,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空。” 毕竟不管怎么说,今天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陈凌点头,顺便拉了下老伴的手,让她先别说话。 被拉住手的夏外婆动了动嘴巴,却又见老伴又朝她使眼色,又是摇头,便只能叹气,无奈地闭上嘴巴。 由于夏一鸣正在给大佬写小纸条,所以他也没注意到自家外公的小动作。不过等他写完,才发现最适合当信使的小猫此时并不在家,而且现在他也不好把对方给叫回来! 夏一鸣无奈摇头,只能抬头,准备把楼顶上的那小家伙给喊下来帮他送信。 却不成想,他刚想开口,立马就听到自家外公在一旁说…… “如果说你想找楼顶上的那两只小家伙,那我只能告诉你——刚入夜的时候,就已经有一大群小虫子沿着墙壁爬到下面去了。”陈凌瞥了眼外孙手中的纸条,摸着下巴提醒道。 夏一鸣愣了两秒,就又听到…… “还有一只大蜘蛛,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把三楼后头那窗户的纱窗拨开,一溜烟地跑没影了。”陈凌说着,还指了指小饭厅那头的窗户。 说完,他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夏一鸣手中的小纸条,提议道:“要不换我来?” 有人代劳,夏一鸣自然是没意见,直接把纸条递给他。 陈凌接过,也不看其上的内容,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鸟。然后他指尖凝聚起法力,在小鸟的小脑袋上轻轻点了点…… …… 目送那只黑色小鸟衔着纸条从窗户飞出去,与见怪不怪的夏外婆不同,夏一鸣回头好奇地问:“那是偃甲还是傀儡?” 陈凌摇头:“都不是,它是以公输的机括之术所制。” “公输……哦!”夏一鸣恍然道:“就是与您一起设计巨神兵的那位。” 听到外孙提到这个,陈凌情不自禁地‘咳咳’两声,略带尴尬地说:“那玩意……其实只是我和公输谈到兴起时,随手画的图纸……呃!总之就是有点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他当初之所以把它留下来,更多的也是当个想念,根本也没想过它还有一天能重见天日来着! “这样啊!”夏一鸣略有些失望,他还以为那个大家伙的图纸是可行的呢。 而且…… 他摇头,小声地嘟囔着:“亏我当初还有点期待……” 对此,陈凌只能尴尬笑笑。 虽然他曾经也有点想法(毕竟,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嘛!),但随着知识的积累,他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那图纸里的很多要求——以现有的条件而言,是无法实现的。 …… 之后,三人又就今天的事闲聊一阵,等时间大概快行至九点半的时候,夏一鸣和他的外公外婆就听到二楼的门口处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 夏一鸣起身,对自家外婆说:“应该是小叔,我去开门。” 夏外婆表情微僵,随后深吸一口气,才点头。 见老太太连指关节都攥得发白了,夏一鸣忍不住朝自家外公使了个眼色。 陈凌会意,微微点头。 在外孙去开门的时候,陈凌拍拍老伴的手,昧着良心安抚道:“他其实和以前差不多,还挺乖的。” 夏外婆抿嘴,微微摇头,眼睛却一直都没离开二楼的门口那里。 …… 来到门口,把门打开之后,夏一鸣却意外地发现,门外的大佬这次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飘着,而是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个让他略眼熟的竹筒。 门外头的夏元昭笑笑,朝宴会厅里扫了一眼,轻声说道:“不请我进去吗?” 夏一鸣这才回神,连忙侧身让开,并说道:“欢迎欢迎!” “打扰了。”夏元昭点头,一边迈步走屋内,一边把手中的竹筒递给他。然后笑着朝着那个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老人说:“好久不见,姑!” 夏外婆怔愣片刻,突然用手捂着脸,不住地呜咽起来。 一旁的陈凌见状,赶忙安抚道:“好啦好啦!难得团圆的好日子,你这样会让孩子们担心的。” 说着,他还朝某三寸丁使了个眼色,让其赶紧说点啥来帮忙安抚一下。 夏元昭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换上一脸乖巧的表情走过去,并轻声对夏外婆说:“您不用难过,我现在过得其实挺好。” “对对!”夏一鸣在关上门,又把刚才接过来的竹筒放好,就走过来附和道:“小叔过得真的挺好,本事也大,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能欺负他了。” 眼眶已经发红的夏外婆听到这,不由得苦笑一声,慢慢放下手,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还有些哽咽的声音说:“我这是高兴……高兴。昭昭……能再看到你,姑……姑真的很高兴。” 夏元昭点点头,一脸乖巧地说:“姑,我知道,因为我也很高兴!” 说这话时,他可是一点也不心虚,因为等过完明路后,他以后就是想来就能来,想待多久就能待多久!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一直都得小心地避着点人,免得惊扰到这个很受小侄子重视的老太太。 第83章 传授 等叙完旧,又见自家外婆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夏一鸣才说出为什么这么晚还把人喊来的缘由。 夏元昭了然,在把手中拎着的竹筒递给他的同时,摸着下巴说道:“我虽然也有修行的法门,但我现在用的,应该不是很适合姑。” 本体就不说,那家伙由于保留着一部分饿鬼的特质,使得其对所有属性的能量几乎都是来者不拒,玩的还是鲸吞的那一套。 而他……虽然没有本体那般狂野,但他所借助的也是那覆盖着整个老城中村的雾气。除此之外,唔……虽然他不用,但他自身的根本法里,还夹杂一套神力的修行、炼化以及运用方式。 陈凌那知道那么多,只以为对方也是有所顾忌,才这么说,不过没等他失望,就听到他家的小祸头子对侄子说: “那您觉得,我的那套观想法……适合外婆用吗?”坐在夏元昭旁边的夏一鸣挠挠头,有些纠结地问。 “唔……”听到小侄子的这个想法,夏元昭用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下轻轻敲击,逐渐陷入沉思。 陈凌虽然不知道自家外孙那所谓的观想法是个啥,但等他发现侄子竟然在认真思索,便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片刻之后,夏元昭才在众人的注视中皱眉道:“可以倒是可以,但姑的灵性可能不够,怕是连个基本的架子都撑不起,所以她暂时大约只能用个精简版。” 说完,他从夏外婆放工作工具的架子上招来一张白纸和笔,然后递给小侄子。等对方接过,他摸着下巴说:“你用你的蚕……呃!天蚕座做基础,然后只给它引灵、服气、化灵、归元这四种、其他多余的能力,你暂时先别往上加。” 虽然大佬给他那套观想起的名字有点怪,但夏一鸣倒也没对此表达什么意见,只是略一思索,便皱眉问:“那要除了您刚才说的那些,其他的……” “不要!”夏元昭毫不犹豫地拒绝,然后强调道:“只要框架,和我刚才说的那四种,其他一概不要!” 说完,他再次提醒:“姑的性灵本身就已经处在衰减的阶段,就算你加上多余的功能,她怕是更建构不起来。” 夏一鸣下意识让灵性汇聚到眼睛,再转头盯着自家外婆的神庭观察一阵。过了好一会,他才点头,若有所思地在白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陈凌看了一会,眉头逐渐皱起。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侄子:“他画的这个是什么?真的没问题?”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同样好奇的老太太,就干脆利落地用手一划,在他们和小侄子之间划了个能隔音的屏障,才开口说道:“他画的当然没问题!而且你别看简单,但实际上他现在画的这个,姑可以放心地用到灵基巅峰。等姑完成构筑灵基,就让他再往上加新的模块就可以了。” 陈凌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倏地瞪大眼睛,伸手抓住夏元昭的手,表情严肃地说:“你刚才说,这是精简版?” 夏元昭眼睛微眯,不过等他瞥见一旁的老太太后,只能在心里轻哼一声,脸上却依旧是一脸地和颜悦色,并答道:“我说过,姑的灵性不够,撑不起完整……” “我问的不是这个!”陈凌摆手,转头瞄了眼自家老伴,干脆把话挑明了说:“我的意思是,完整版……又是什么阶段的功法?” 夏元昭打量他几秒,顿时了然。 不过……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直到他看到某老头儿露出患得患失的神色,才心满意足地把话说完:“但它所参照的对象,实力应该比我还强些。” 说完,男孩忍不住轻笑一声,用微如蚁呐的声音对又愣住的老头说:“如果没有意外,它的完整版应该至少不低于筑神。” 陈凌听了,人突然微微一晃。 早有准备的夏元昭直接把他定住,然后笑容可掬地对听得满头雾水的老太太说:“等他画好了,我再给您来个入梦,把这观想图刻印在您神庭里……接下来我再引导你构筑观想它。只要完成这一步,那剩下的就简单了,只要您利用平日的闲暇,去再次观想、构筑、描绘它,就可以借助它来完成——引气、服气、炼气、汇灵,这四个修行者所需要掌握的基本修行方式。” “等您完全掌握这些,到时候我再教您怎么养气,蕴精、藏元、筑基、炼神……等等,这些可以辅助修行的技巧……” 男孩说话间,不忘给夏外婆解释他话里带着的某些,只有修行中人才懂的术语。 而夏外婆看着这一脸认真,完全没了方才那乖巧模样的侄子,她本能地缩了缩身体,干笑着点头:“那……就先谢谢昭昭了。” 夏元昭再次恢复一脸乖巧的表情,小声说:“您不用客气。” …… 过了良久,等夏一鸣反复确定自己画的没问题,才抬头看向一旁的大佬。 夏元昭点头,伸手一拂,把那纸上笔墨中仍然存留 的湿意给抽去,随后又与小侄子反复核对,才点头,开始在另外那三人的注视下,用雾气按手上的图纸,构筑起与图纸上那些纹路一般无二的立体观想图。 等模型建构完成,他转头看向正捂着嘴,还用满是好奇的眼神盯着他左手上托着的那条正闪烁着点点银光的光蚕的老太太,柔声道:“不用紧张,很快就好。” 夏外婆微怔,下意识就想点头。 而夏元昭却借着夏外婆下意识点头的时候,伸出手指轻轻拂向她的眉心处…… 随着男孩指间的白光一闪而过,夏外婆脸上那怔愣的神色还未消失,便缓缓合上眼睛,整个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她旁边的陈凌见状,连忙伸手将人扶住,但同时,他的眼睛不忘紧紧盯着夏元昭托着的那条正在缓慢旋转的淡银色蚕虫。 ——该虫大约有儿臂大小,此时正以头尾相接的方式盘成环状,并有点点星光如星云般环绕其身,显得既奇特又梦幻瑰丽。 不过…… 陈凌瞄了眼那条望之让人难忘的银蚕,随后又瞥向已经被侄子扔到茶几上的图纸,突然忍不住给自家小祸头子传音:“你确定你画的那玩意,真是阿元手上托着的那个?” 明明是一个潦草到让人看着眼晕,一个却让人望之便觉得神异非常…… 一听这话,夏一鸣自然知道自家外公是啥意思。不过他也只是微微翻了下眼白,便直接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构筑暂时还是残缺版的观想图…… 片刻之后,随着他将灵性注入构筑好的观想图中,别说陈凌瞳孔剧震,就连刚从梦中醒来、正用手揉着脑袋的夏外婆,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唯有夏元昭见怪不怪,只见他指了指某人身后那条体形更大,模样更加梦幻,甚至还带着一丝神圣的光蚕说:“阿一背后的才是完……唔!应该勉强算是完整版。” 而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夏一鸣背后那条原本呈衔尾状的光蚕突然微微一颤,然后慢慢地动了起来,并在陈凌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开始有银光在其身上流转…… 片刻之后,等光蚕‘啊呜’一口,就把在其嘴边凝聚成球的灵气团吞入腹中,夏元昭才对老太太说道:“刚才他演示的,就是引气和服气,至于炼气和归灵,刚才我已经在梦里演示过了,想来您应该能记住吧?” 夏外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继续用灼灼的目光盯着她外孙背后那条正在空中悠然飞舞的光蚕。 以前她之所以能对老伴的提议保持岿然不动,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家老头子在教她的时候,让她感觉对方所说十分晦涩难懂,并且…… 夏外婆偷偷瞥了眼自家老伴,随后暗自摇头。 与外孙这种让人一看,就心驰神往的演示不同,她家老头子的给她演示的时候,就是让那一屋子的人偶动起来,并帮她做了所有的家务。 呃! 怎么说呢! 虽然方便是挺方便,但当时她的心里,其实更多的是惊悚和无措。毕竟,尽管她也干糊纸人的活,但起码她糊的纸人不会动起来,也没那么逼真。 旁边的陈凌等一老一小停下话语,连忙问夏元昭:“这个……我能不能?” 夏元昭在之前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能猜到他的想法,现在一听,丝毫不意外地朝桌上上那张纸努嘴:“这是阿一的,他又没藏着掖着,你想学就学呗。” 陈凌有些无语,他的意思又不是这个。 而且,如果他能看懂那纸上的玩意,现在就不会问出口好吧! 但…… “我看不懂那纸上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有点不爽,不过为了某人口中那可达到筑神的法门,陈凌还是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看不懂茶几上那张由大量怪异纹路构成的图纸。 而就在此时,夏一鸣恰好也睁开眼了,便一边尝试着让光蚕变小盘在他手腕上,一边提醒道:“那是给外婆的,不适合你。” 听到这话,好不容易有了点念想的陈凌直接不干了,朝某人瞪眼道:“小没良心的,亏我还……” 夏一鸣眼白再次一翻,没好气地说:“我又没说不让你学,方才只是想告诉你,那张纸上面的是精简版,属于新手……” 说着,他突然停顿下来,然后大致估算了下自己可能需要的工作量,便十分干脆地摆摆手,撇嘴道:“既然你想要这个,那你就拿去学吧!” 选这个也好,他正好可以省些心力。 陈凌一听自家外孙不是反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至于新手…… 呵! 他可不挑,而且功法这东西本来就是最好从基础学起。再说了,等他学会精简基础版,那完整版…… 眼看小侄子的注意力已经回来,而且旁边还有老太太在看着,夏元昭也只能暗自撇嘴,不再刁难某老头。 “把你的功法给我看看。”男孩朝陈凌伸手的同时,转头对小侄子解释道:“他不是新手,我得先确定他现在练的功法跟你的观想法有没有冲突。” 夏一鸣点头,与大佬一起转头看向自家外公。 陈凌一听,倒是很干脆,直接就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袋子,并从中掏出一卷黑色卷轴递给夏元昭。 等对方接过,他又伸手指了指外孙,说道:“我另外还辅修《牵丝》,辅以炼神,不过那本我给他了。” 夏元昭看了小侄子一眼,见其点头,便一边低头一边查阅起卷轴上的内容,一边摇头道:“功法冲突主要看根本法,辅修……唔,一般可以进行调整。” 陈凌见侄子已经开始翻阅自己现在修习的功法,一时竟然紧张到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 直到夏外婆轻拍他的手,他才想起自己已非生者。 夏一鸣则是有些好奇地探头过去,想看看这‘正经’的修行功法和他自己折腾的有什么区别。 陈凌见状,便想让其先等等,却不成想,他还没来得及吱声,立马就看到侄子已经让开位置,并开口为其讲解起来。 “他修的是阴灵之气,并辅以太阴炼神一类的术法……倒是和我本体有几分相似,不过他远不如我本体……你看,这里是不是有点别扭。”夏元昭挑眉,并指了指卷轴上的某处经文。 夏一鸣思量片刻,再拿其跟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作了下对照,眉头便不由得皱起,并答道:“是别扭,给我一种古怪的不协调感。” 虽然他没见过其他‘正经’的功法,但他有蚕母的记忆啊! 当然,由于物种不同,‘身体’构造也不同,他不能全部直接套用。可有些东西……等到了某个层次后,往往却是可以殊途同归的。 外孙的话,让陈凌开始皱眉。只不过,由于他们现在讨论的问题,是由修为比他高出不知多少的侄子先提出,所以……咳咳!深觉机会难得,并且在从刚才起,就已经大受启发的他,只能在对其报以侧目之后,继续在一旁竖着耳朵聆听他们的讨论。 当然,对于外孙竟然真能与侄子讨论起功法好坏与否的这事,还是让他感觉十分惊讶。 而他身边的夏外婆虽然听不懂外孙和侄子说的话,但见外孙有问有答,从侄子的反应来看,应该也是言之有物;除此之外,还有老伴那神态,听得简直都快要两眼放光了。 这如此种种,让她倍感欣慰之余,也下意识认真起来。 毕竟,比之这客厅里的另外三‘人’,她已经落后太多,如果再继续懈怠,那岂不是白瞎了她家那几人对她的期待…… 至于她听不懂……咳!现在不懂,不代表以后不懂啊!而且……她又不是没长嘴! ——人之所以长了张嘴巴,不就是用来问的吗! 第84章 口粮 夏元昭见小侄子领会他的意思,直接竖起大拇指,然后分析道:“当初写这功法的人,到了这里之后,性子应当就变得比较偏激,也比较急躁……结合前文,他到了这里之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放弃了最初的循序渐进,选择用安全换时间。” “这样的话……”稍一琢磨,夏一鸣了然道:“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到了这里之后,他的风格都会大变,从最开始的中正平和、稳扎稳打,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换,变成剑走偏锋、急功近利。甚至……” “甚至放弃初衷,选择以左道之法,以达到某种目的。”夏元昭一边说,一边指向功法的最后那部分。 夏一鸣看完,转头看向自家外公,皱眉问:“您应当没练到这里吧!” 陈凌有些无语,没好气道:“我连金丹都没到,你就问我有没有练到化婴?” 夏一鸣这时也懒得惯着他,直接看向大佬,问:“您能帮我抺掉最后那些个玩意吗?它实在太恶心了。” 这种修行方式,简直比身处蛮荒时代的蚕母,还要野蛮变态。 夏元昭咧嘴:“可以啊!” 说完,他也不看某个已经瞪大眼睛的老头,直接动手,把手上那功法里从偏激开始到最后那极端到让人吃不下饭的部分,进行一番大刀阔斧的改变,直到小侄子从皱眉到微微点头才停手。 夏一鸣从大佬手中接过卷轴,再仔细检查,发现原本那些让他看了会生理不适的修炼方式已经变成最开始的风格,才将其递还给自家外公,并叮嘱道:“怨煞之气是这世间上最麻烦、最难缠的灾厄之一,尤其对您这一类的修行者而言,其威力更甚!” 对于没有肉身庇护的亡者而言,一旦被那玩意缠上……简直就是把一个白花花的人,直接扔进一条沾上就洗不干净的臭水沟子里。 那滋味,那体验……啧啧! 绝对谁试谁知道。 陈凌伸手接过,眼睛发亮地快速翻阅,手指在纸页上摩挲着,嘴里还不忘哼唧:“什么最难缠,只要给钱,南边的那群秃头处理起那玩意来,还不是顺手拈来。” 因为对此并不是很了解,所以夏一鸣只好看向大佬。 夏元昭摇头,他也没出去过外边,对外界的了解本就有限。 而且严格来说,除开修行方面的知识,他对外界的了解,怕是还没有拥有手机、可以借其随时了解到千里之外所发生之事的小侄子多。 除此之外,他对于这世界的了解,主要的来源就是小侄子记忆里那位娘娘偶尔的闲话家常;剩下的……也就只有那些偶尔路过他家附近的精怪,这还要它们刚好谈及才行。 …… 等陈凌把卷轴上的新内容大致浏览一番,就见老伴和两个小的竟然凑在一起,还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之前送给某个小祸头子的那个手机。 与正对着手机指指点点的两个小的不同,把某些事只当作奇闻逸事看的夏外婆第一个注意到陈凌已经放下手中的卷轴。 “看完了?”她瞥了眼茶几上的卷轴,有些好奇地问。 陈凌点头,朝她旁边的那俩小的努嘴:“他们俩在看什么?” 一惊一乍的。 “他们啊……”夏外婆摇头:“还不是因为你刚才卖的那个关子,让他们对南边的光头产生了好奇。” 陈凌瞥了眼那正看得起戏的两人,了然道:“南边又吵起来啦?” 夏外婆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说是在吵,不过我看不懂。” “他们现在在吵的,其实本质上是源自修行理念的不同啦……姑。”夏元昭抬头说道。 见外公那边事了,夏一鸣也关掉手机,摇头说道:“虽然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道理,但听多了之后,就知道他们说的都是车轱辘话。如果真要细究起来的话,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陈凌:“……” 如果是之前,他说不定会呛上一两声,顺便扔下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可经过刚才的事……尤其是这小子非但能跟上侄子的思路,讨论时竟然还能言之有物、你来我往。 这……就不止是让他刮目相看的地步了。 “你真的还没有筑基?”陈凌忍不住问道。 “啊?”夏一鸣微愣,有些不解地说:“我不是已经告诉过您吗?我现在还只是引气,没到筑就元基的那一步。” 陈凌:“……” 这话……他是应该信呢。还是信呢?还是信呢! 好家伙,一个连气海都没有开辟、元基也没有筑就的人,非但能看懂化婴期的功法,还能指出其中的不足和缺陷。而且最离谱的,就是这家伙竟然还能提出修改的意见,并且还能做到最终的核定。 夏元昭倒是能猜到这老头儿所在意的是什么,但…… 他眼睛微暗,随后暗自摇头,心道:‘暂时还差点火候,再等等……到时候才可以……’ 夏一鸣可不知道自家外公在想什么,此时见他呆呆的,只能无奈摇头,回头对大佬说:“您觉得外公的根本法与我的观想会有冲突吗?” 他这话一出,别说陈凌顾不上刚才那古怪的心思,就连只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夏外婆,这下也被吸引过来。 看着神色各异有一家三口,夏元昭失笑,摇头道:“并不会。” 说完,他小手一招,让茶几上的那描绘着大量古怪纹路的纸飞到他手中,随后轻轻晃了晃,笑吟吟地解释道:“你的观想法本身就并无特定属性,属于可兼容绝大多数功法的类型。” 其实别说这老头儿,就连他自己,如果想炼的话,也是可以修习的。 只不过,他现在的修行方式本身也不逊于它,从某种意义上,更优更适合他自己。如果强行改变不但没有任何意义,还可能会因为陌生与不匹配,而出现事倍功半的状况。 “你这观想法主要是以灵神激发……灵神每个人都有,只是分多寡而已……主修灵气者,所引动的也为灵气……” 叭啦叭啦解释一堆,夏元昭最后总结道:“你完全不用担心,他的功法完全可以兼容适配你的观想法。甚至,如果他运用得当,那相辅相成、事半功倍也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陈凌一听,哪还顾得上其他,心里大喜之余,眼睛也立刻眼巴巴地盯着夏元昭手中的纸张。 由于有他人在,夏元昭此时也不好戏弄于他,便十分干脆把图纸递了过去,同时还把这基础版的种子和激发技巧也一并扔进他的神庭里。 陈凌先是一僵,随后迅速跏趺而坐,迫不及待地就在客厅里尝试起来。 …… 见外公这般迫不及待,夏一鸣抬起手看了下时间,然后又在外婆看过来的时候指了指浴室。 夏外婆看了眼自家老伴,悄无声息地点点头。 夏元昭则指了指被小侄子放架子上的竹筒,传音道:‘那个您还是要继续吃,这样可以更好的来帮助您入道。’ 夏外婆瞥了眼那节竹筒,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夏元昭咧嘴笑笑,起身挥手,随后跟在小侄子身后出去了。 …… 上到三楼,刚合上门的夏一鸣,正准备把先前与前同桌他们商定的事告知大佬,就看到对方突然把手探进嘴里,然后在他看傻了的注视下,‘掏啊掏的’就从嘴里掏出一个小袋子。下一秒,大佬已经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手腕一抖——小袋子“嗖”地朝他飞来。 夏一鸣有些诧异地接住那触感轻柔、材质不明的小袋子。然后没等他开口问,就听到对方笑着说:“这是青衣给的赔偿,给你玩。” 夏一鸣硬是愣了几秒,才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这是他给您的,而且我应该也用不上……” “那里头有给那条小蛇吃的蛊虫哦!”夏元昭先是提醒,然后有些得意地翘起嘴角,向他邀起功来:“这是我专门帮你要的。” 夏一鸣:“……” 如果是这样,那他还真不好拒绝。 毕竟,现在就他家里的那些小家伙里,也就那小东西最挑嘴。 而阴气虽然能增加小家伙的法力,但如果想要让它能真正成长起来,那还是得给它准备一些特殊的食物才好。 微微叹气,他捏了捏手中那轻若无物的小袋子,轻声说道:“那我就要些蛊虫……” 没成想夏元昭却不等他拒绝,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那里头还有很多的灵币,你留着吃吧!等把大蛤蟆喂饱,你就能想干啥就干啥了。” 至于打开的方法…… “打开的方法很简单,你可以……” 见到大佬竟然这样就跑了,夏一鸣太阳穴忍不住开始微微抽动。 不过…… 他捏捏手中的小袋子,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 “得!这下子不要也得要了。” 他倒不是不能把这玩意给大佬送回去,但…… 他无奈地摇头。 以大佬的性格,如果真是铁了心要把这玩意给他,那怕是能跟他玩上三天三夜‘你丢我捡’的幼稚游戏。 而且,先不说这里头会因为推诿而浪费的时间,恐怕到最后,这玩意还是会以其他方式用到他身上。 毕竟—— 他能拒绝,但小圆球们不会啊! 只要大佬把这里头的东西往它们面前一倒,那……不用想也知道,以那些小家伙们连流经它们身边的空气都在过滤几遍的德性,绝对会把这里的那些带着灵气的东西给一扫而空。 所以…… 夏一鸣在客厅的长椅上坐下,然后按照大佬刚才教的方法,调动灵识探进手上的小袋子里。 “……” 等看清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之后,他先是从中取出十数只葫芦,接着又取出一金一银的两面小旗;最后,他伏低身体,把拿着袋子的手伸到离地板只有十余厘米的高度,再反手倒扣…… 随着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响起,以及他逐渐站起,并将手一点点升高;很快的,就有一堆高度快到他胸口处、外形正圆,形似水晶晶莹却又湿润如玉、又有一丝如雾丝絮在其中流转、大小如鸡蛋一般、厚度大概六七毫米的小圆片,便出现在他面前。 “咕……” 就在夏一鸣看呆了的时候,一声十分煞风景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腹中响起的咕咕声中,他嘴角微抽,然后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家那竟然开始闹腾起来的肚子,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虽然也知道它肯定会有所动作,但是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实诚。 只是…… 夏一鸣瞥了眼地上那堆灵币——其数量约莫是青衣所赔偿的一半,其余的由于他怕收拾起来太麻烦,就没敢再倒出来。 . “闻起来是挺香的,但它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塞嘴里的吧?”他舔了舔嘴里的牙齿,嘴角微抽着嘀咕道。 就在此时,注意力原本还停留在灵币上的夏一鸣,突然感觉到数股带着跃跃欲试的强烈渴望。 感觉不妙的他,想都没想就给它们反馈回去一阵连连拒绝:‘不行!不能动!’ 尤其是…… 少年朝那条下在从神龛里往外探头,且已经在蠕动着身体、让口器大张的肥蚕瞪眼:‘别动!’ 虽然给这家伙吃也可以提升他的实力,但严格来说的话,它又可以算外力里头。 这……就让他的处境有点尴尬了。 所以…… “这是我的口粮和补品!懂?”夏一鸣瞪眼道。 “嘶……”胖墩嘶鸣,虽然继续动作,但还是一个劲地在那里传递着‘想吃’的渴望。 “哼!”夏一鸣横了它一眼,然后才抬头,略带尴尬地看向那群刚从四楼下来的小圆球们。 与没出力的胖墩不同,这群悠哉游哉的家伙在今天可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因此…… 夏一鸣走回灵币旁,用小袋子把它们收起来大概一半,再朝急得都已经开始摇头摆尾的胖墩扔了五枚过去,而自己又捻起两枚把玩。最后,他指尖点了点地板上那一小堆剩余的灵币,抬头对小圆球们说:“这些归你们了。” 他话音刚落,原本在客厅里游弋的蝌蚪状小怪物们突然一个急转,齐刷刷用那对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地板上那堆灵币。 站在灵币旁的夏一鸣下意识后退两步,随后才想起来这些家伙们应该不会攻击他才对。 不过…… 他瞥了眼那群趁他后退之时,便已经凑到灵币旁大块朵颐的小圆球,无奈笑笑。 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些家伙那般盯着,始终都还是有些吓人的。尤其是它们刚才的那种——像快饿死的人盯着食物的眼神,更是让他打心底里有些发怵。 就在这时,夏一鸣忽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正被小圆球们吞食的灵币,似乎刚进入它们那乳白色但又半透明的身体里,便开始出现被消化的迹象。 它们正在小圆球们的体内逐渐融化,并汇聚成一滩果冻状液体;而后,那滩液体中,又分离出一缕缕白色雾气,被一个形似鱼鳔状的器官所吸收。 “这是……”夏一鸣眯起眼睛,正想凑近观察,突然感觉脚边一沉。待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胖墩墩的蚕虫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他脚边,还一边用圆墩墩的身体磨蹭他的裤腿,一边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袋子。 夏一鸣:“……” 这家伙…… 他蹲下身,用手在肥蚕身上戳了几下,然后毫不动摇地再次拒绝道:“不行!” 真是! 这灵币要是换算成普通人所用的金钱,那按灵气的蕴含量来算,那换算率可是将近一比三千到一万。 就算按最低的标准来算,刚才那五枚……这就已经一万五了! 所以…… “怎么!”夏一鸣点了点胖墩那已经比身子大、且愈发不像吃素生灵的脑壳,没好气道:“难道你对今天那只是过去走了个过场,就能挣个一万五这事……还有那里不满?” 要知道,从小学开始,一直到今年暑假前,他所挣到的那些钱都加起来,也没到一万块好吧! 而面对他的瞪视,胖墩却只是微顿,就一边又张着口器继续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边再次盯着他手中的袋子不停给他传递渴望的念头。 看到这家伙竟然装起傻来,夏一鸣也懒得惯着它,直接起身,意简言赅地说:“不行!” 说完,他不再理会它的痴缠,在瞥了一眼地板上那堆已经所剩无几的灵币后,他干脆抄起长椅扶手上那条对灵币毫无反应的小蛇,然后再把茶几上那些葫芦、小旗拾在手里,才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往他卧室方向去。 这地不能再待了,不然他总感觉自己迟早会因为心里的那一阵阵绞痛,而再起不能。 在某人严词拒绝,并整个人都散发着抗拒的念头后,肥蚕只能遗憾地放弃刚才的计划,又朝那堆快被吞完的小圆片瞥了一眼,才一步三回头地往角落里那神龛方向蠕动。 作为有着同样源头的它,自然知道这些小圆球所代表的是谁的意志。 …… 回到卧室,夏一鸣把小蛇儿与葫芦、小旗一并放书桌上,随后指着它们问:“有你想吃的吗?” 祛邪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才慢慢腾腾地爬向一只描绘着腾蛇纹的葫芦。 而后其也不待夏一鸣帮它打开,整个蛇身就是一闪,从本就呈半透明状的乳白变得愈发通透,直至虚化成一个若隐若现的蛇形轮廓状生物,方才在某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整个钻进它身前的那黄皮葫芦里…… 随后黄皮葫芦突然一阵乌光闪烁,便又再次恢复平静。 第85章 除患&烛照 夏一鸣目瞪口呆地看了一阵,才悄然把嘴合上。 见这小家伙不需要自个帮忙也能吃上‘饭’,少年干脆摇头,转身准备去洗漱。然后,就在他想把小袋子说放兜里,免得其被某肥虫子趁他洗澡之机跑他卧室里偷吃时,就摸到一颗沁凉的珠子。 他动作微顿,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这么危险的玩意带在身上一整天。 不过,他本来的打算,是准备在不敌青衣的时候,就把这玩意糊青衣脸上,只是后来有大佬帮衬,还有那位住持施以援手,这才让它安静地在他兜里待了大半天。 当然,他的本意不是想拿龟珠砸人,而是…… 夏一鸣把龟珠从兜里掏了出来,又皱着眉看了眼上面那除了他手指接触的部位,其他都被无数根须团团包裹起来的龟珠,以及在缠绕在根须上的暗红血气,一时间也不由得陷入沉默。 老实说,如果不是怕自己被坑,他真想把这玩意扔蛤蟆嘴里,让对方帮他处理一下这诡异玩意。 不然的话,他总感觉这玩意可能就是个天坑! 还是能把他埋个严实、连根毛都露不出来一点的那种。 可要命的是…… “诅咒……” 想到这里头自带的棘手麻烦,夏一鸣眉头不由紧锁。 此麻烦已经得到大佬的印证,并证明其还真是连大佬自己都不愿意过多接触的玩意。 而且小叔当时对它的评价,更是表达了对其麻烦程度的重视——犹如跗骨之疽,有点无从下手。 夏一鸣:“……” 他将龟珠放到书桌的另一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以试探的方式伸向龟珠上的那些缠绕着暗红之气的根须。 同时,他也不忘在心里不停呼唤着某蛤蟆,并让神经紧绷,疯狂地在脑海中尖叫:‘要死了!要死了!’ 某人的意识海,一团原本散布在整个幽静深海、且正随波逐流的银色萤火,就在那不时回荡在整个意识海的尖叫声中,被吵得不胜其烦。最后,因为某个正准备作死的家伙,它不得不在本能的驱使下,再次汇聚到一起…… 就在某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些再次把龟珠缠得严实的根须之时,银色怪蟾才汇聚成型,并懒洋洋地睁开位于它头部两侧那双空茫无神的巨目。 突如其来的瞥视感,一下子就让本就神经正紧绷的夏一鸣微微一僵。不过很快,那熟悉的感觉,一下子便让他意识到那道瞥视源自那里。这下,他才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 由于知道自家底牌已经激活,又如他所愿将视线投向他,夏一鸣的注意力便再次回到正在书桌上伸展着根须、并支使那些根须疯狂吞噬着灵气的龟珠上。 老实说,那些正在朝四周蔓延、摆动的诡异根须,着实让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可一想到如果不解决,这玩意又是一枚定时炸弹,说不定那天就会把他这一家子给崩上天。 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夏一鸣的心里便不由自主地一沉,就仿佛有着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所以…… “与其在有朝一日的未来陷入被动,那还不如……” 夏一鸣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把心一横,直接探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就将那正朝着祛邪所在的那方向蔓延的根须给紧紧攥住。 缠绕着暗红的根须先是一僵,下一秒便打了个哆嗦,整条根须都瘫软得像面条那般;不过根须虽然瘫软,但其上缠绕的暗红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呼’的一下,就沿着夏一鸣攥着它的那只手,朝他身上蔓延。 ‘糟糕!’心感不妙的夏一鸣还没来得及放手,突然感觉一阵晕呼,随后似乎有一股无名火与一些莫名的妒意不知道从何而起! 就在此时…… ‘咕……咕!’ 他就听到一声浑厚的蟾鸣在他脑海中回荡,紧接着他忽然感觉眼前发黑,方才那晕呼的感觉突然如潮水般涌来,瞬间便将他整个都吞没。 卧室中,‘噗通’的动静和某人那紧张的思绪,直接就让正在葫芦里吞食虺蛇蛊的祛邪从葫芦里探出头来;而它不远处,也有一只肥墩墩的虫子正穿透墙壁来到卧室里;紧接着,饱餐过后的十二只小圆球也鱼贯而入,并遵循着本能,朝着已经倒伏于地板的某人眉心处飞去。 片刻之后,待它们逐一没入躺倒于地板上那人的眉心处时,又有翠绿与乳白两色光华在卧室里一闪而过。 又过了一阵,一只暗红的蜘蛛从后窗闯入,随后急速奔向某人的卧室…… 再过数息,一只高一米有余、直径两米多的巨蛛出现在卧室内,并拦下不知从哪匆匆飞回的俩虫子,让它们与它一道在现世警戒。 而它则久违地吐起丝线,准备把整个卧室都置于它的严密保护之内。 …… 在如潮水般的黑暗淹没夏一鸣意识的那一刻,他仿佛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奇特梦境里。 在那里,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到了一个周围全都是漆黑一片的地方,不着天也不着地,唯有隐约的水声在他耳边回荡。而他自己,却似乎正以一种头朝下的方式在缓缓往下沉。 这种虚无、黑暗且没有任何倚靠的诡异场景,瞬间就让原本还处在恍惚与萎靡状态的夏一鸣心中一惊,一下子便从方才的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然后…… “这是那?” 清醒过来的少年本能地划动手臂,想要试着调整自己的姿势。 让夏一鸣意外的是,他竟然很轻松的,就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并且连继续下沉的迹象也停止了。这让他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张目四望。 然而,周围依旧一片漆黑,唯有…… 耳畔那细微的水流声让夏一鸣心里微动,随后也不管是否能视物,就用手往自己脸颊方向轻轻搅动…… 片刻之后,少年微眯的眼睛倏地一睁,轻声说道:“水?” 虽然他看不见,而且他一个旱鸭子能在水里呼吸、以及会游泳这事本身就很奇怪,但刚才的感觉不会错! ——那绝对是水流撞上脸颊与从发间流过的感觉! 如此一来,再结合之前自己做的蠢事…… “这里不会是我的意识海吧?”夏一鸣抬头望向头顶,轻声说道。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记得,我是在那些暗红色的光蔓延到手臂上后,就感觉头晕眼花,然后就……我好像是晕倒了,还是眼前一黑,直接倒地不起的那种。’ 所以…… “是大蛤蟆出手了吗?” 夏一鸣一边嘀咕,一边回忆着网上视频里那些人游泳的模样,试着划动手臂朝上方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越往上游,夏一鸣感觉越不对劲,就仿佛…… “这很晃?”少年眉头微皱,一边试着稳定身形,一边加快速度,朝着似乎有着亮光的更上方游去。 不过,他的此时的心里却是不由得一沉。 因为据大佬所说,一般而言,只要不是他心绪剧烈浮动,这意识海不应该会有这么大的动静才对。 可现在却是海水激荡,就仿佛……那上面正有着什么东西,在拼命搅动着他这意识海中的海水一般。 而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可能有点不妙了! …… 当沉入意识海中的夏一鸣在使出吃奶的劲上浮之时,一场暗红与银白的对抗正在海面上发生。 怪蟾不复往日的散漫,此时的它,正浑身闪烁、流动着不知名的字符,同时还不时鼓动着腮帮,大张着巨口,喷吐出大量大小不一、种类不同,有人类、有动物、甚至是怪兽的银色精灵,在与一团正盘踞在它对面的黑红怨气缠斗。 而除了它之外,还有着十二只银色巨鳐,以及一条正咕蛹着的巨蚕和一条较小的白色大蛇在伺机而动。 不过它们都不是这场战斗中的主力,怪蟾才是。 每当有一只银色精灵被黑红绞杀,它就会鼓动腮帮喷吐出一只新的银色剪影填补上刚才的空缺。 而除此之外,还会有一些动作较为敏捷的剪影,会把黑红怨气在在战头中被撕下、切下的黑红怨气送到怪蟾嘴边,方便它吞食。 而黑红怨气此时也并非处在下风,它也在忙着吞噬那些被它绞成银雾物质。不过怪蟾却是一点都不慌,仍然在不紧不慢地补充着被绞杀的银色剪影。 从现在的情况上来看,怪蟾是稍占上风的。哪怕它此时的顾虑重重,但它的主场优势太大。 哪怕黑红怨气数度突出重围,也会被它又用更多的剪影给拦下来,让其继续陷入那无止境的消耗之中。 …… 当夏一鸣被白色大蛇驮出海面之时,看到的就是这场超乎他想象的拉锯战。 那些由身披菱形鳞甲的怪蟾从大嘴里喷吐出来的银色精灵形态各异——有的如游鱼般灵巧穿梭,随后寻机突袭,在黑红怨气上咬下一口后,又急速后退;有的似猛禽般俯冲扑杀,不管是否得手,都会急速攀升,直到远离黑红怨气的攻击范围,再等待着下一次合适的攻击时机。 除了以上,甚至还有持剑的战士、持杖的巫师、掐诀御剑的修士等等。而每当一个剪影被黑红怨气绞杀成银雾,蛤蟆就会张嘴,吐出少则一只,多则十余的剪影去继续填补战线。 咕—— 怪蟾突然发出一声低沉鸣叫,十几只特别敏捷的银影立即改变战术。它们不再正面厮杀,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专门叼走那些被方才的攻击撕碎斩下的黑红之气,然后也不管它们的侵蚀,就飞快地送到怪蟾嘴边。 怪蟾长舌一卷,将它们连同那些充满怨毒的能量一并卷入嘴中,再嫌弃地咀嚼几下,才张嘴把已经净化一遍的它们喷吐出来,让它们重新加入这场撕杀当中。 又损失一部分怨念,且吸收银雾并不是很顺利的黑红怨气似乎被激怒了!只见它突然鼓胀,卷住数次来不及后退的剪影;又飞速收缩,聚拢成一团狰狞的兽首,张口咬住那数只被它卷住的剪影,就是一顿猛嚼。 但怪蟾只是懒洋洋地张开嘴,就又有数只全新的剪影被它喷吐出来加入战团。 “这家伙……果然能撑住场子。”夏一鸣放松之余,也有了些后怕。 他低估了这诅咒的难缠程度,要不是蛤蟆足够给力,他这次搞不好会横着出去。 就在这时,远方的战场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又被围住的黑红兽首突然开始咆哮,而原本正在围攻它的剪影就像是被什么影响到一般,竟然出现一阵混乱,兽首趁机飞扑,将它前方的那十数只剪影一口咬住…… 夏一鸣心里一紧,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哪怕那十数只剪影在兽首的利齿间迸溅成光雾,但怪蟾的反应依然不紧不慢,只是微微鼓起没有覆甲的肚皮,再张嘴像吐泡泡般轻轻一吐。 “啵——” 这就又有三只全新的剪影应声而出。 而此番出现的剪影更加奇特:一为驾驭闪烁着雷光的九龙战车、手持弓矢、身穿青衣白裳、耳后长着金色长羽的威严男子;一为喜笑盈盈、肌肤胜雪、乌发如瀑、身披五彩霞衣、指间有着星光闪烁的娇美女子;最后者…… “夏……”夏一鸣刚吐出一字,便醒悟过来,忙不迭用手捂住嘴巴,硬生生将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咽了回去。 只是……他的指尖,却已早就深深掐入掌心。 同时,他此时的心中,却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因为那道身影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特殊——而且那人明明说过,她不可能再出现的。可现在却…… 就在夏一鸣看得目瞪口呆之时,远方的战场之中再度出现新的变化。 只见怪蟾在吐出那三个与众不同的剪影后,便朝天一阵鸣叫。而随着它的鸣叫,原本还在环绕意识海缓缓流淌的银色长河突然一震…… 片刻之后,在夏一鸣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那为整个意识海提供光亮的银色长河突然分出一条支流,并在怪蟾上方汇聚成一轮银色玉盘。 随着玉盘逐渐成型,在银月的照耀下,九龙战车上那男子的威势肉眼可见地大涨,脸色凝重地张弓搭箭,而其衣裳上也在这时蹿出十只赤色飞鸟、逐一飞入其手上的那璀璨光矢之中;霞衣女子此时也轻笑出声,挥手撒出漫天星砂,且汇聚成一团点点星光闪烁的星云,并使其逐渐顶替那些正在围攻黑红兽首的银色精灵,以阻止兽首那左冲右突的举动,尝试将其压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而那让夏一鸣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女子,却出人意料地毫无动静,似乎是正在等着什么时机。 在娇柔女子的助力下,威严男子乘机射出手上的箭矢,而其也毫无意外地命中兽首的眉心处…… “轰!” 随着一声巨响响起,光矢轰然炸裂,黑红兽道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由于光矢在炸裂时爆发漫天比中午的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本来正在紧张注视战场的夏一鸣在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用手捂眼,同时移开视线。 等他察觉不对,发现自己的眼睛并未像往日被强光闪过那般出现短时间失明,才带着些许诧异,把目光重新投回战场。 却见怪蟾趁机吐出长舌,只是它尚未来得及卷走那些四散的碎片,那些碎片突然动起,并有光矢爆炸的余波助力下,飞快突破威严男子和娇美女子的阻拦,迅速重组。 夏一鸣瞳孔霍然一缩。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静立于怪蟾旁的女子垂目扫向怪蟾,随后皓腕微转,她身边的怪蟾瞬间僵住,接着直接化为一道流光,飞到女子的手中。下一秒,女子的螓首微动,目光不知为何落到夏一鸣身上。 夏一鸣愣了两秒,只是他还来不及想是不是对方终于想起他了,就突然眼前一黑,随即便控制不住自己,同样化为流光朝那女子飞去…… 数息之后,女子抛出手中那面镶嵌着一只带着慌张与无措神色巨目的古朴圆镜,并抬头从长河中引来一条支流,使其汇入圆镜……不多时,在灵性长河的灌注下,圆镜的镜面泛起粼粼波光,一改之前的古朴,迸发出如皓月般的熠熠光华,将已经重新汇聚到一起的黑红兽首笼罩于银辉之中。 “滋滋滋——” 在银辉的照耀下,兽首先是一僵,旋即便在银辉中发疯般翻滚起来,同时兽口大张,第一次发出阵阵惨烈卓绝的哀嚎。 “……” 不知自己为何变成镜子一部分的夏一鸣,现在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而意识海之中…… 的灼烧声越来越响,黑红兽首竟然开始变得闪烁不定,又有无数如同沸水般翻滚的鼓包在其表面鼓起、凹陷。 持镜女子素手往镜背上一拍,圆镜迸发的银辉一闪…… 巨目中的竖瞳骤然一缩,在某人的无声惨叫中,银辉骤变,从柔和温润银辉,剧变成耀眼夺目的金光。 在金光映照下,黑红兽首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不到一刻,其便轰然炸裂,重新化为最初的黑红雾气。不过此时,它却已一改之前的游刃有余,只不停地在金光中四下冲击、仓皇逃窜。 持镜女子垂目,伸手朝天一指,便从长河中引来更多灵性;同时,她另外的一只手,在镜背巨目的瞳孔上勾勒出一个奇特的符号,再以其为基础,让其逐渐衍化成一轮煌煌皓日。 从突如其来的灼痛开始,到烈焰焚身,再到如今那种连骨髓都在沸腾燃烧的极致痛苦,已经让夏一鸣连惨叫都已无法发出,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灼热的炼狱中浮沉,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偏偏这种痛苦又持续不断,让他感觉自己似乎就只剩下一口气,却又咽之不下、吐之不出…… 而黑红怨气,此时已经在这明亮到如同太阳一般璀璨的金光下,却是连逃窜都已无法做到——它现在就像烧沸的开水,不停有长着扭曲五官的黑气从它身上那些鼓起又破裂的鼓包中逃逸,随后又在金光的照耀下,惨叫着化为点点萤火,汇入已经化为金色的圆镜中,使其变得愈发神异。 眼见敌患已无反抗之力,威严男子再次挽弓搭箭……娇美女子星眸微动,又在扫过持镜女子后,娇笑着招回星砂,将其置于手中,随后朱唇轻启,朝着黑红怨气轻轻一吹…… 锋锐无比的箭矢在空中一分为十,重新化作十道燃烧的赤色流光,从不同角度贯入黑红怨气,并又一次轰然炸裂,使其再度变得四分五裂,无力回天;紧接着,在狂风的裹挟下,漫天星砂化作星光风暴,由外到内,对黑红怨气进行切割撕扯。 黑红怨气此时犹如被凌迟的凶兽,一缕一缕地剥落,又在金光中转瞬便化为点点萤火…… 看着正逐渐被肢解的怨气,早已被剧烈的灼烧感折腾得生无可恋的巨目,终于忍不住泪目。 这下,终于能解脱了! ——为它,也是为他。 第86章 讨要 “啊——!” 伴随着黑红怨气发出一声近似人声的哀嚎,其最核心的部分,终于在金光中‘嘭’的一下,化为海量的萤火,转瞬又被圆镜一扫而空,使此世间再无其丝毫痕迹。 感觉自个应该快熟了的夏一鸣,微微动了动眼珠子,随后便疲惫地合上眼睛,陷入深沉的昏睡之中。 …… 待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金光收束,圆镜崩解、人蟾分离,又分别从半空中掉落于幽邃的海面之上。 原本正远远躲着的巨蚕与大蛇见状,连忙来到少年身边,在蹭了蹭他后,陪伴着他一同没入幽深的海水之中。 怪蟾则是一个踉跄便趴在海面上,直到过去好一会,它才颤颤巍巍地张嘴,将连同持镜女子在内的一众剪影吸入腹中…… 做完善后,它也不再强撑,当场就化作一蓬银色萤火,缓缓沉入下方那幽邃寂寥的海水中去。 …… 就在黑红之气最后的核心被金光磨灭的那一刻…… 归墟,灰质世界的核心处,一团原本在缓缓蠕动的猩红泥浆突然微微一颤,随后发出一阵古怪的‘咕噜’声。 …… 阳城北,汨江江畔一间旅店的阳台上。 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神经、且还一脸严肃眺望南边的分神,才接到小黑给他发来警报解除的念头。这一下,他才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后轻轻摆动着尾巴,转过头问蹲在他身边那只比之以往要更加细小的小黑猫:“刚才是怎么回事,他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 小猫轻轻‘喵喵’几声:‘我也不知道,刚才只是本能在叫我回去……回到他的身边去。’ 分神一时无语,好一会后,才瞥了南边一眼,轻声道:“……既然他现在已经没事,那就算了。” 那边有大佬,有小圆球们,还捏着蛤蟆和那张他们最大的底牌……少他一个,应该也耽误不了事。而且,如果本体能在这般充足的准备下,还发生了能要他小命的意外,那就只能是天要亡他俩啦。 小黑猫轻轻‘喵’了一声,接着身形开始虚化,片刻后便化为一根黑色的毛发,在空中晃晃悠悠地往狸子身上飞。 …… 翌日清晨,当夏一鸣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后,硬是又在床上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才一边‘嘶嘶’地捂着脑袋挣扎着起来,一边问在他床头边上趴着的那几个小家伙:“是你们把我弄上床的吗?” 如果他没记错,他应该是倒在书桌前边的地板上才对。而且那还有个证据——那枚孤零零躺地板上的龟珠。 还是圆润光滑、没有那些可以自己蠕动的浓密根须版的那种。 祛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尾巴尖儿指了指一旁那正激动得在上下起伏的蜘蛛,随后跑书桌桌面用尾巴卷了一个书桌上葫芦,弓身从书桌上一跃而下…… 目送小蛇儿拖着葫芦从不知道啥时候被打开的房门出去,夏一鸣才回头对正眼巴巴看着他的蛛后说:“谢谢。” 蛛后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突然跃到书桌上,抱着个一个葫芦到床上……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你对这个感兴趣?” 按习性,这家伙不是应该只喜欢有血有肉的猎物吗? 蛛后点头,再次用头上那八只眼摆出一副眼巴巴的姿态。 看着它摆出这副模样,夏一鸣不由得有些无语。 不过…… 他瞥了书桌上那还剩下的十二只葫芦,又拎起蛛后抱着的那个看了一眼——盘丝蛊。 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东西后,夏一鸣若有所思地点头,对蛛后道:“……行吧。你要是喜欢,拿去就是……” 虽然不知道它从哪学的,但其能摆出这副姿态,勉强也算是努力过了。 而且青衣的赔偿里还有十二只装着蛊虫的葫芦,应该暂时够祛邪吃的了。 蛛后见他点头,忙不迭叼起葫芦上那绳子,再一套连招下来,便从床上一跃而下,一溜烟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夏一鸣见它这般匆忙,无奈摇头。 他倒是知道这家伙会去那儿——三楼后头的那间、本应作为厨房使用的小房间。 而且此时那房间从门框到天花板的那一段,已经被它用大量的蛛网装修过一遍,整个封得那个严实——就只留下一个带盖儿的小口子让它进出。 就在此时,夏一鸣突然又感觉他放在身侧的手被碰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胖墩,而且这家伙竟然还在与他对视时,给他传递一种期待的念头。 夏一鸣有些无语,没好气道:“你不会是想说,你也想……” 他话音未落,就见手边的肥虫子竟然立起前半段身体,还在原地抡着圈转悠。 这一下,真的直接就把夏一鸣给整不会了,有过数次经验的他,自然知道这家伙的意思。 “你还真想要啊!”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肥虫子顿时转得更加起劲,甚至还在转了一会后,把前半段身体贴在他手背上蹭啊蹭的…… 这狗腿的模样,直接把夏一鸣给雷得外焦里嫩,过去好一阵,他才用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这条不知道从哪学了这些奇怪玩意的肥蚕。 该说不说,这家伙不愧是他家的这些家伙里脑子最活泛的一个。这才几天,竟然就学会了‘眼巴巴’和‘狗腿’这样的表述方式。 所以…… “行吧。”夏一鸣捏捏眉心,抬手朝书桌上的那些葫芦指了指,问:“你看上的又是哪一个?” 蛛后喜欢盘丝蛊,他倒不是很意外,毕竟他们相遇时,对方就带着一群小弟;可胖墩这家伙…… 等他话音刚落,胖墩便转头,迫不及待地张大口器,朝着书桌上的一只黄皮葫芦吐出一根丝线。 夏一鸣硬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拎起胖墩推过来的葫芦。而那上面的标识…… 歪头想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这金星对应的,应该是——金蚕蛊。 也就是说…… “你也想要养小弟?”夏一鸣不解地问。 以这家伙的能力,按理说看不上这些个玩意才对。而且,祂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只靠灵气过活,但…… 夏一鸣晃了晃手中的葫芦,心中更是不解——以祂的体量,怎么会看上这种没几两肉的小虫子? 不是他自大,而是这家伙之前就已经是‘伪神’,现在再经过蛤蟆的补完,祂的实力……想来也比之前会有所提升才对吧? 胖墩那知道他的疑惑,祂见面前那人没摇头,直接就弓身起跳,一口抢过他手中的葫芦,再以不同于以往的速度,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只留下被祂的行为搞得满脸懵逼的夏一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等过了好一阵,他才哭笑不得地摇头,转头问还在床头靠板上呆着的那俩小只:“你们也有想要的东西吗?” 反正都已经快给了一轮,现在也不差这俩,再说他也不好厚此薄彼。 谁知…… 螊却只是爬过来用须子在他脖子上扫了扫,便张开翅膀,穿过天花板飞走了;而红……则是在一阵踌躇过后,爬到了他昨晚扔书桌上的那枚灵币上。 夏一鸣有点意外,起身爬过去,伸手捻起那灵币把玩几下,才对它说:“你确定要这个?” 虽然可以理解,但这玩意应该不比葫芦值钱。 因此…… “那些才是好东西!”他忍不住指了指一旁的葫芦,提醒道。 红那管这个,再次振翅,飞到被他夹在两指间的那枚灵币上。 见它这般坚持,夏一鸣只好把它连同灵币一起放桌面,然后下去走两步,伸手把小袋子拎手里,再倒两枚灵币出来,看着红的那小身板问:“你能搬……” 说着,他突然间又想起一件事,便对伏在灵币上一动不动的蚁后说:“这两天可能要给你搬家,要不就先不放你窝里?” 最后,虽然夏一鸣尝试理解,但苦于他实在接收不到这小家伙传递的信息素,搞得他最终也只得先跑楼顶,把灵币扔蚁后住的大瓦缸里。 至于它怎么处理…… 少年瞥了眼那缸里的几个被啃得只剩森森白骨的老鼠头骨,嘴角一抽,把盖板弄好后,转身下楼。 虽然那些头骨上已经没了血肉,但那缸里的味依然挺重,同样不属于他喜欢的地。 …… 洗漱的过程中,夏一鸣顺手洗了十来枚灵币,然后捻起一枚盯着看了好一会,才面无表情地回到卧室换上校服,再往书包里塞上一套比地摊货贵上一点的便服,就转身出门。 今天不但要去特事部办那什么证,可能还要去一趟州城,找那里的朱渊使馆办些手续。 本来他觉得大佬或者那俩家伙就可以,但谁曾想,不管是大佬,还是前同桌和谢珏,都说要让他来签这个名。 夏一鸣:“……” 所以,他该庆幸自己,已经到了可以搞这些事的法定年龄了吗? …… 离家之时,夏一鸣没说今天要干嘛,只是说今天有点事要早点去学校,就糊弄过去。 当然,至于外婆信不信……咳!不管老太太看他的时候是啥眼神,但只要对方没当他的面拆穿,那他就可以当老太太信了。 不过行进到半路,夏一鸣突然意识到他先前的计划有一个漏洞,那就是——他今天并非身处于‘家’这种半封闭的环境,而是应该会跟很多人见面。所以,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既能在上课的时间里出现在特事部,然后还有一个‘他’在学校上课? 也就是说…… “今天还是要外婆帮忙请个假……”他在路边停下,掏出手机打给外公,并把自己的难处说给对方听,然后没等对方答应,便直接挂断。 他是不可能自己跟外婆说的,至于自家外公要怎么解决……那就是对方要头疼的问题啦! 反正外公知道他的目的和目的地。 …… 一路无事,等夏一鸣来到昨日约好的地点——汨江南岸,靠西,一处位于特行部与特事部之间的江边绿地。 他刚在路边停下,甚至都还没抬头四下张望,就在不远处的一石桌子那,看到两个正顶着四个黑眼圈、并不时大张着嘴打着哈欠的家伙。 夏一鸣与已经发现他的狸子对视一眼,左右环顾,很快就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同时好奇地问分神:“他们昨晚忙到什么时候?” 黑猫瞥了自家本体一眼,懒洋洋地回答道:‘一整晚,现在带在等朱渊使馆的工作人员过来,好协助他们办理相关事务。’ 说完,他也好奇地问道:‘你昨晚是怎么回事,小黑差点就要接管聚合物的身体,跑回去救你了!’ 一听到这个,正在往他们所在位置行进的夏一鸣微微一顿,随后带着畏惧朝天上看了眼,答非所问地说:‘还好今天没出太阳。’ 不然的话,他可能在家里躲上一天。 狸子愣了好几秒,硬是没领会本体的意思,刚想再问,他身边那两人好像发现本体,并且已经停止商谈,正准备收拾东西迎上去。 “这么快就来了……”谢珏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正朝他们迎面走来那人身上穿着的是什么。 “……” 谢珏愣了几秒,才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夏一鸣身上那身校服问:“你就准备穿这个?” 夏一鸣默然,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解释自己犯的傻,而是意简言赅地问前同桌:“今天大概要忙多久?” 白闲秋瞥了眼他身上穿着的衣服,眼睛微转,不过嘴上却道:“还不知道,如果阳城没开某些业务,那我们兴许还要去一趟州里。” 谢珏见这两人都没纠结衣服的事,他也只能放下,随后四处张望,见没他所想的目标,便诧异地问:“阿元没来吗?” 夏一鸣摇头:“小叔说让我签名就行,他不大想跟那些人打交道。” 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去了趟柳叶子巷,只可惜大佬却直接摆手,还表示——投钱和出力可以,但其他的就算了吧,他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听了他的话,谢珏忍不住抚额,白则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就算那位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如果一切顺利,那我们今晚就可以送东西过去西辅。” 他们昨晚都跟朱渊那边商量好了,只要朱渊方面确定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并愿意继续追加投资,那使馆那边是可以在运输机上面,给他们腾出一个送东西过去的地方的。 “朱渊今晚要运送一趟物资回国,如果错过……那等下一趟就是三天后。而且大潮临近,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国内现在已经没有民航飞朱渊了。”等白闲秋停下话语,谢珏也把他昨晚打听到的事给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夏一鸣嘴上轻声说完,眼睛却朝已经跑到他脚边蹲着的狸子身上瞟。 某人的分神:“……” 过了几秒,黑色的猫咪眼白一翻,给某人递个‘啧’,便起身一路小跑,找了个没人能看到隐秘处…… 过了片刻,直到看到一只黑色的游隼从树丛中冲天而起,夏一鸣才回头,对面前那两个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的少年人说:“等几分钟,小叔应该就会过来。” 谢白二人看了看黑猫消失的绿化带,忍不住对视一眼,才表情各异地点了点头。 倒不是他们不想问,只是……咳咳,来日方长嘛! 第87章 压制 见他们都没有追问,夏一鸣干脆也懒得解释,直接问起今天的安排。 白闲秋回神,一边招呼着自家小朋友往他们刚才坐的石桌方向走,一边轻声道:“现在等人……等朱渊临海使馆的人到了……先去特事部开个证明,然后去……经管……办事。” 谢珏等白闲秋说完,在一旁补充道:“主要是我们的投资比较特别,需要审查才能进入公证、签字、转账这些流程。” “嗯。”白闲秋在文件夹里面翻了翻,把写了今天大致安排的那张纸递给夏一鸣。 等对方接过,他才指着纸上写的东西一一进行解释…… 最后! 一晚没合眼的白闲秋揉了揉眼睛,难得一见地在除家之外的地方打了个哈欠,又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才继续说道:“所以说,如果一切顺利,那今晚七点,我们就可以把那位的分身,和你要送过去的那些个小东西给送上运输机。然后,大概明天上午七点半,他们就能到朱渊的首府——凤临。” 夏一鸣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暗自估算了下时间,才皱眉道:“那我们还要等多久?” 谢珏同样揉揉眼睛,在一旁懒洋洋地说:“他们昨晚三点就出发了,应该不用我们等多久。” 夏一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谢珏这话的意思,旋即表情微妙地说道:“朱渊……看来还真是缺钱缺得紧。” 白闲秋正感觉越坐越困,便起身伸了个懒腰,平静地说道:“别说朱渊本身的国力就一般,就算它原本很富有、很强大,但只要它连着几十甚至上百年地往黑潮这个无底洞里投钱,那它被拖垮也是迟早的事。” 谢珏点头补充道:“我用天机门的路子了解了一下,发现朱渊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其实是大夏在这背后投入了大量的资源,不然朱渊在几十年前可能就已经垮掉了。” “哈啊?”听到这里头还有大夏在掺和,夏一鸣顿时好奇起来了,不过等他仔细一想,便若有所思地问道:“是因为我们的海疆?” 谢白二人对视一眼,然后谢珏给他竖起了个大拇指,忍不住啧啧称奇道:“没想到你竟然能一猜就中,我还是看了天机门的内部消息,才想到了这点。” 一听这话,夏一鸣一个没忍住,直接朝他扔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真是的,只要懂点历史,都知道‘唇亡齿寒’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好吗! 而且…… “如果我猜得没错——大夏应该也对海妖、水怪它们身上的材料很感兴趣才对。”想了想国内的环境,再想想自己从外公和某些特殊网站上了解到的消息,夏一鸣摸着下巴猜测道。 他话音未落,谢珏再度竖起大拇指;而白闲秋则是笑笑,点头道:“你猜的没错,据我所了解,朱渊所出产的妖丹灵血,占大夏进口这类特殊物资的百分之三十。” “尤其是水系,更是能占百分之五十。甚至有些年份……还能增长到总进口额的百分之四十一,其中水系更是能到百分之六十八。”谢珏从旁补充。 夏一鸣默然许久,才一边咋舌,一边摇头:“那大夏援助它的事,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富矿,还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那种! 但这也能从旁说明一件事——能在有大夏这样的外援支撑的情况下,朱渊还能混到要出卖领土才能过活,这就更加说明黑潮的可怕,以及朱渊现在所面临的凶险境地。 因此…… 少年瞟了瞟一旁的两人,无奈地吐槽道:“明知那里的环境都这样了,你们竟然还能坚持不改初衷,这……也真是没谁了!” 白闲秋嘿嘿一笑,谢珏则是两手一摊,咧着嘴说:“我做梦都没想过,我竟然还能有机会拥有一座面积达五千多平方公里岛屿;甚至未来可能还能有一万、甚至是几万、十几万的人叫我‘岛主’……” 谢珏说着说着,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一鸣瞥了他一眼,直接往他头上浇了盆冰水:“首先,我才是法理上的拥有者;第二、就算买下,你也得继续投钱,还要交税,那岛才归你。不然……” 少年微微一顿,冷笑道:“哼哼,不然人家可是会把地给要回去的。” 黑皮少年也不生气,挑眉道:“那你舍得……”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闲聊。等三人循声望去,就见一青年正带着两个穿着异域服饰的男子朝他们快步走来。 白闲秋看到前面带路的青年,立刻就朝身边的两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换上了个笑脸,起身迎了过去,并与来人寒暄起来…… 与收拾东西的谢珏不同,夏一鸣在把手中的计划表递给他后,就抬头看向自家所在的方向。 …… 由于昨晚已经商量得差不多,所以虽然朱渊的工作人员对夏一鸣的外表有些诧异,但在看到其身份证,外加有白闲秋在一旁解释,也就没表示什么异议。 而夏一鸣这边,当他看着那俩人一直在反复确认他的外表和身份证上标着的年龄相符时,他也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然后暗自咬着后槽牙,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爽,没当场拉下脸。 当然,如果不是他承诺了别人一万一;还有他那位明明是大少爷,现在却在帮他干待人接物这种活的前同桌……他非得给这两人啐上一口,然后当场甩脸,转身不管不顾地离开。 反正他还是“年轻人”!性格冲动点怎么啦!意气用事点怎么啦! 哼! 白闲秋自然知道自家这小朋友的忌讳,也知道其痛点,但谁让场合不对,他也不好像往常那样强行打断话题,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这奇装异服的两人,在自家小朋友的痛处上猛踩。 谢珏……他感觉自己快要笑疯了,只是为了事后不被某人报复,只能强忍不让自己笑出声。 直到一个身上一如既往地穿着身旧衣,腰上挂着只黑皮葫芦,一手托着个茶杯,一手环抱着只黑猫,头上还顶着一只有着汤盆大小蜘蛛的男孩,旁若无人地从天而降时,朱渊使馆的两位工作人员才不再纠结其他,而是眼睛瞬间亮起,并再次对视一眼,其中的一人就小心翼翼地问谢珏:“谢先生,这位是不是要入驻西辅的那位殿下?” 无怪他们这般激动,要知道……他们卖岛收税只是顺带,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引进更多的神只,帮他们抵御愈发凶险的黑潮。 甚至乎,在他们过来之前,朱渊的长老院已经跟他们通过气,并表示:如果这次的这位是一位有大潜力的殿下,那购岛的价格是还可以商量的。不单如此,就连那所谓的‘税收’和之后的‘难民调剂’,他们一方其实也还有很大的商量余地。 谢珏嘴巴微动,小声地与他们解释起来…… 而另一边,夏元昭只是朝他们瞥了一眼,便回过头,再把手中的茶杯、脑袋上顶着的蜘蛛、腰间的葫芦一并递给小侄子,然后才解释道:“因为刚才要去接他们,所以才晚了些。” 夏一鸣微微一愣,忙不迭接过,并摇头:“没晚,他们也才刚来。” 他骑车都还要个二十来分钟呢,大佬这却是十分钟不到;而且这里头,还得除去他分神回去的那部分时间。 不过刚说完,他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外面,而大佬刚才……一想到可能会引发的混乱,夏一鸣不由得抬头四顾,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夏元昭见小侄子突然就紧张兮兮,还四下张望,只略一思索,便大概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放心,我有分寸,而且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使了点小手段,除了你们之外的其他人,是看不到我的。”男孩小声解释道。 夏一鸣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忍不住为自己刚才的犯傻而摇头。 ——人家大佬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连那种事都想不到。 旁边,在谢珏解释过后,朱渊的工作人员虽然有点失望,但是吧……他们倒也可以接受。再说了,就算今年不行,但这不是还有明年嘛! 再者,这位小谢先生刚才也说了,他们今年会先送点东西过去试试水,等见识过黑潮后,他们才能确定后续要追加的投资数额。 “……” 朱渊的两们工作人员沉默了好一会,才把话题转回到一会要干的事上:“那谢先生、白先生,我们现在……” 白闲秋看了下时间,走到自家那正与大佬在小声说话的小朋友身边,先是朝大佬问好,然后轻声对夏一鸣说:“阿一,特事部应该开门了,我们是不是现在过去,不然接下来可能会赶不上安排。” 夏一鸣自然没有意见,不过他也没忘记先给大佬投去询问的眼神。 夏元昭也没意见,点头道:“按你们的安排进行吧。” 白闲秋点头,回身过去,就让项哥把能装下他们一行的商务车给开来。 …… 阳城的特事部距离他们现在位置其实不远,就光明正大地建在扶阳大道与汨江中间地带,甚至其就与新建的市政相隔不远,不像特行部那样特地建在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 因为路途不远,所以他们一路上也没交流太深,唯有谢珏在跟朱渊使馆的工作人员打探着朱渊的民风和习俗。 听到谢珏竟然在车里聊这些事,手里抱着猫,腿上还趴着一蜘蛛的夏一鸣朝驾驶座瞥了眼,给白闲秋投去询问的眼神。 白闲秋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然后就看到他家小朋友对他挤眉弄眼,一开始他还有点懵,不过等他循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不一会便领会对方的意思,于是强打精神解释道:“反正我只要出门,项哥就会跟着,所以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光明正大点。这样的话,我们一会还能借一下我哥的势。” 他倒不是想要什么特权,但如果在特事部提到他哥,应该能让特事部里的某些人不敢随便找他们的事,也不敢用某些事来找他们吃拿卡要。而且他今天,可没那么多时间跟那些人打马虎眼。 由于有外人在,白闲秋也不好把事说得太透,只是在提到时,含糊地提了一嘴。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的话也引来朱渊那俩工作人员的目光。对此,白闲秋也只能回以微笑。 夏一鸣没管那在一旁尬笑的几人,而是思索着他话里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想多久,倒是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含意。 ——以对方的身份,本来就很少自己一个人出门溜达。除此之外,还有对方家里人对待他的那种过度保护的态度…… 总之,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这家伙就是想保密,怕是也很难做到。 …… 特事部与因为要训练而需要较大场地的特行部不同,它主要负责的是管理、出入登记、证件发放,救助等相对偏于文职的特殊事务。 跟夏一鸣一起在接待大厅坐着的白闲秋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朝正抱着一堆文件、身后跟着俩朱渊使馆人员去办事的谢珏努嘴:“一般的海外投资,要去经管局,但像我们现在要干的这种,就得先来找特事部开个证明。不然经管那边,是绝对不会放行的。” 让谢珏去办,这倒不是他想偷懒,而是他怕自己只要一露面,他家大哥那边可能立刻就会知道他想搞事。 “……” 虽然因为有项哥在,他的行程是绝对瞒不了家里人,但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免得被他家大哥当场抓包。而且他今早也特意叮嘱过项立,希望对方能晚一点,再和他家里人报告。 好在,项哥虽然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请求。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也得保证不去干某些会给他带来危险的事。 而白闲秋也答应了。 夏一鸣勉强笑笑,忍不住问:“那我们需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里对他,其实也不比特行部好,同样的压力,同样的压制,虽然不至于让他喘不了气,但单单这憋屈,就让他总感觉正有一点莫名的怒火在他心中燃烧。 它就仿佛一点想把所有正压制他的锁链都给烧断的火焰,正在他心头之上不停涌动。 而这种与之前不同的感觉,又突然让他想起在昨天晚上,他被诅咒缠上期间的那种种表现。 ——愤怒、嫉妒、憎恨、渴求…… 如此种种鼓胀到极点的情绪纵横交织,甚至让他一度被冲击到完全失去意识…… ‘难道说……它们可能并没有完全被清除?’夏一鸣手不自觉抚上胸口,眉头也在同一时刻下意识皱起。 第88章 压制2 “怎么啦?”夏元昭原本还在好奇地四下打量,此时见小侄子情绪波动得有点厉害,眉头还越锁越紧,便忍不住在一旁问道。 听到大佬发话,坐在夏一鸣左边的白闲秋,这才从方才的思索中回神,随即也才注意到自家小朋友的脸色似乎有点糟糕,忙跟着问道:“你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差,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说完,他还起身,开始从兜里掏手机…… 夏一鸣硬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忙伸手阻止,同时小声道:“没……我只是昨晚睡得不太好……” “扯淡!”白闲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然后没好气地说道:“我昨晚还一整宿没睡呢,脸色也没你现在这样惨……白得像个鬼似的!” 夏一鸣沉默了几秒,才摸着自己的脸问坐自个右边的大佬:“我脸色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夏元昭面带忧色地点头:“真的很差,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回去歇歇,其他事等你好了再办也可以。” 白闲秋微微一顿,旋即就也跟着点起了头,并说道:“对,反正我们现在也只想跟着凑个热闹,实在不行的话,我们等大潮过后再去也可以。” 不管怎么说,他们今年都还没入场,甚至连钱也没投,现在就算晚上个把月,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夏一鸣哑然,随后拍拍怀中抱着的那同样目露忧色的分神,并递话过去,让他先回来…… 等分神回归,确定自个的精神稳定了些,他再闭目感受一下,才睁眼长舒了口气,对面带忧色的他们解释道:“我没事,刚才只是感觉有些压抑,这才有点儿不舒服。” 夏元昭一听,若有所思地抬头朝上望了眼,再用余光瞥了瞥另一头的小子,然后收回目光,一边安抚,一边用微如蚁呐的声音说:“你还能忍吗?如果能,就再忍忍!” 说完,他继续补充道:“这地方有官方的一部分国威在镇守,还遇强则强,外加你又敏感和没有豁免,所以才会有被针对压抑的感觉。” 夏一鸣愣了两秒,随后微微点头,接着强笑着对自家前同桌说:“要不……你去看看阿珏那边能不能快点,如果能……” 白闲秋抿嘴,在又一次确认他的状况后,才点头道:“那你们先坐会,我去看看……” 夏一鸣点头。 等目送自家友人离开,他才微微舒了口气,抬手抚在小黑头上,然后借助它的特别之处,把昨晚在他意识海发生的那场战斗跟大佬大致说了下。 夏元昭这才恍然,然后又想起那个他差点就沾上的诡异‘诅咒’,不由得皱眉传音道:‘你的意思是……那个诅咒对你的影响可能并没有完全消去?’ ‘嗯。’夏一鸣点头,然后补充:‘我刚才总感觉自己很暴躁,还有一股子无名火在心里燃烧,它……就仿佛是想要把我的理智全都烧个精光,让我有一种不需再顾及其他,然后直接动手把所有碍眼的事物都毁个干净的冲动。’ 夏元昭听完,眉头皱得更紧,问道:‘你确定大蛤蟆真把那玩意给你清掉了吗?’ 上次,如果不是他形态特殊,外加又是早有准备,他搞不好也要被那诅咒给沾上了。可那怕如此,他也小小地体验了一遍那玩意的诡异之处! ——竟然能无视他专门为其建立的阻隔、禁制,还能精准定位他的灵神所在。 夏一鸣微微沉吟,有些不是很确定地说:‘按理说……大蛤蟆应该是已经把它给彻底解决了才对。’ 毕竟,那家伙在昨晚可是出动了包括娘娘在内的三位大神,甚至最后……连他这原本看戏的,竟然也被殃及池鱼了。 夏元昭再度皱眉,伸手搭在小侄子的腕上,并传音道:‘别动,让我看看。’ 夏一鸣微微点头,眼睛缓缓闭上,任由那道从搭在他腕上的那只小手中传来的清凉之气在他身体里扫过。 某幽寂漆黑的意识海中,一双银灰色、瞳孔却形似蛇蛟的眼睛悄然睁开……数息之后,这双眼睛又缓缓合上,再度消失在这幽深漆黑的海底之中。 查探一阵,夏元昭开始收回法力,不过他的眉头却没放松,传音道:‘从我的查探上来看,除了我不好去靠近的头部,你的身体其他的部位并没有问题。’ 男孩说着,抬头看向小侄子的脑袋瓜,表情凝重地说:‘可你的头部,才是最不应该出现问题的地方才对啊!’ ——它是神庭所在,而小侄子的神庭里还有个意识海,那里是大蛤蟆的绝对地盘…… “……” 如果是其他地方,他或许会担心,但如果这目标换成大蟾蜍……这!就它那实力,他可不信对方会被那诅咒给缠上! 那种连他都能在有准备的情况下阻止且隔绝的诅咒,怎么可能侵蚀得了那只有着绝对主场优势的家伙。 真以为……咳,那条环绕着整个意识海的长河是拿来看着玩的吗! 夏一鸣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刚想说话,就见谢珏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而且人刚停下,就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就这一小会,你脸色就这很难看!没什么事吧?” 夏一鸣摇头,然后看了眼他身后,问:“怎么就你回来,阿秋呢?” 谢珏打量片刻,见他虽然脸色不好,但精神倒是挺不错,这才稍稍放松地回答道:“他说他对这里熟,让我就把那些东西扔给他处理。” 夏一鸣环顾四围,见来办事的‘人’越来越多,不由得有些纠结地问:“那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还要很久,那我想出去缓口气,这里的‘人’太多了。” 上次去特行部那边,从头到尾也就遇到一位据说是牛妖的非人;而在这里,从他坐下,这都已经有六、七只……呃!六、七个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从他们边上过去了。 好家伙,这非人的浓度也太重了吧! 而且,这其中还不乏浑身腥膻腐臭的! 谢珏听完,先是微微一怔,不过等他弄明白,就有些哭笑不得,干脆压低声音为其解惑:“这才那到那啊!而且特事问本身的服务对象就是他们,这样一来,这密度不就上来了吗?” 夏一鸣:“……” 理解归理解,但他还是感觉那里有点怪!总感觉来到一个,他不应该来的地方。 面对他的死脑筋,谢珏只能朝夏元昭努嘴,拿其举例道:“就像阿元,他以后如果有需要,也只能来这,普通人的官方机构根本就没有开展这方面的业务。” 夏一鸣看了看大佬,一时默然,随后捏捏眉心,无奈地说:“那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走?” 虽然分神的回归让他好受了一些,但他总感觉他要是再被这么压制下去,怕是迟早会出事。 与不知情的谢珏不同,已经知道大概缘由的夏元昭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出去缓缓,等要签名的时候,你们再给我们发个信息。” 谢珏看了看脸色的确不佳的夏一鸣,只略一迟疑,就点头:“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下次……” 一听这话,夏一鸣无奈地打断道:“还是别了,赶紧把这事给了了吧!”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不想公开自家的秘密,就不可能从官方那里拿到豁免,所以与其以后还要再来受一次这份罪,那不如把这事给一次性了结了。 夏元昭眼睛微转,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也开始一边附和,一边催促道:“你去催催,看能不能快点。” 谢珏看了看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的夏一鸣,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人话语背后藏着的意思,但见他们这般坚持,而且那对某人紧张到不行的屁孩也没反驳。他也只好点头,转身去找说是要找熟人帮忙白闲秋。 等目送小贼离开,夏元昭才回头,面带忧色地看向闭目养神的小侄子。 …… 过了一会儿,就在夏元昭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先带人离开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朝他们走来。 等他转头一看,眉梢便忍不住微微一挑。 “又见面了,夏道友。”这是白逢春经过思索后,选择的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称呼。 夏元昭看了看对方后面跟着的几人,点头道:“你好。” 正抱着文件的白闲秋看着像是睡着了的友人,忍不住问:“阿一这是……” 夏元昭摇头,一边伸手抚向小侄子的眉心,一边轻声说:“他的灵神受了点伤,有些经不住这地方的威压。” “哈啊?”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谢白二人愣住; 而白逢春……则是眼帘微垂,用余光假作不经意地,扫过某人脚上趴着的大蜘蛛。 与特事部的同僚和其他往这边瞥了一眼后便不再关注的来访者不同,他对于这玩意的来历,可是有着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可思议的猜测。 “是诅咒……”夏一鸣听到声音后,其实就已经醒了,只是身体里的那种莫名的困顿,又让他一时不想睁开眼。直到现在,他才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回答道:“昨晚我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要不是小叔刚好来找我玩,我人怕是都要直接躺平了。” 说完,他拍拍脸,强打精神问自家前同桌:“好了吗?” 白闲秋微愣,随后下意识把手中的文件递过去……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想收回,但对方却已经接过,搞得他也只能面带忧色地抱怨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真是,这事虽然也挺要紧,但它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人身健康重要啊!他要是早知道自家小朋友身体不舒服,他非把这事给先推了不可!反正他们也没投钱,就算延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夏一鸣摇头,在翻看了两页后,发觉实在是没法集中精神,便抬头,直截了当地问前同桌:“这是要我签的吗?在哪签?” “夏同学不仔细看一下内容吗?”由于在刚才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里头涉及的金额,所以白逢春在看到这小孩竟然这般漫不经心后,便忍不住提醒道。 夏一鸣打了个哈欠,摇头:“反正之前也商量过了,看不看都没什么差别。” 白逢春:“……” 这小孩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还是说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大胆,上百亿说扔就扔……而且还是扔朱渊那看不到底的巨坑深坑里? 夏元昭见这些人还在啰哩叭嗦,干脆直接问小贼:“赶紧的!签哪?” 这些人真是!没看到人都已经被这鬼威势压到快要撑不住了吗! 谢珏见屁孩的语气都变了,直接打了个激灵,连忙上前,也不说话,很干脆地帮着翻到签名的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夏一鸣揉揉眼睛,在谢珏指着的位置分别写下自己的名字。 等全都写完,他抬头看向谢珏。 “还有……”谢珏说完,回头看向朱渊使馆的工作人员。 其中一人似乎有些犹豫,但另外一位却直接抢过对方手中的文件,随后递给谢珏。 谢珏翻了翻,等确定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就一边递给夏一鸣,一边提醒道:“这是朱渊购岛协议,它本来是要去使馆签的,但由于有小白的大哥作保,使馆那边就用特殊手段把它送过来了。” 本来它要先打钱,结果那位白队长只露了一个脸,对方就直接给他们送过来了,还热情地表示:“只要钱没问题,晚点打过去也可以。” 夏一鸣愣了几秒,才不解地说:“我记得不是要先去什么经管办理……” “那个就在你刚才签的文件里。”白闲秋提醒道。 白逢春突然有点想抚额,经过这几分钟的观察,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没想到这几个小屁孩……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这一百多亿给随手划拉到外面去……而且,经过现在的观察,他真的有点想问他家那不着调的玩意——到底知道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哦。”听说已经签过了,而且连同之后手续都不用折腾,夏一鸣松了口气之余,又在谢珏的指点下,在这几份在文字上看着与大夏有些不同的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随着最后一笔的落下,除了心情微妙的白逢春,其他几人都各自松了口气。 夏家叔侄是因为这事终于了结了,眼看着就能离开这让人不适的鬼地方;谢白两人则是这事终于有了结果,离他们的目标又更进一步;而朱渊的工作人员…… 则是更简单,那就是——终于又拐到一头肥羊,只要伺候得小心点,那他们国内就又多了一个保镖和一张长期饭票。 至于出卖领土和人民…… 呵,对于现在的朱渊而言,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朱渊卖的,可是已经接近废弃、且除了需要中央财政源源不断地投入,其他却是连税都收不上来的鬼地方。 而卖人民……那就更扯! 那些人里头,绝大部分本就不是朱渊的主体民族,而且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算是难民。 每年因为要养活这些人而下拨的款项,就能让长老院那边吵得不可开交。如果不是为了维持大夏对他们的感观,朱渊国内早就把这些人给扔回西辅本岛,任其自生自灭去了。 第89章 事了 因为事情太顺利,时间花费也比预想中的更少,所以直到从特事部离开,夏一鸣都还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白闲秋则是翻了翻眼白,小心翼翼地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亲哥瞄了眼。 ——能这么顺利,完全是建立在他的苦难上的好吗! 不用想也知道,等他回家后,肯定又要面对他家父母、兄姐几人的四方会审。 “……” 虽说他心里也早有预案,但现在这种情形,还是有些太突然了。 “几位郎君,如果没什么事,那我二人就先行一步回去复命了。”朱渊使馆的工作人员见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走近两步,提出想要先行一步的意思。 谢珏微愣,刚想客套两句,眼睛却又瞥到那整个人都呈神情恍惚、明显不在状态的某人。 白闲秋倒是很实在,知道他们现在没法太过客套。但他们也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于是便强打精神,与这二位工作人员商量起想借今晚的运输机送点东西过去的相关事宜。 因为之前就商量好,所以朱渊使馆的人也没推辞,只是表示最好不要占用太多的空间,并提醒道:“几位郎君,因为活物的特殊性,我们并不能保证它们在运送的过程中,是否能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白闲秋与谢珏一同看向说要送东西的夏一鸣。 白逢春听到这,也是用好奇的目光,看向那一副病蔫蔫模样的小孩。 夏一鸣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先是拍了拍趴在他肩上的蛛后,然后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只装着满满一杯白色雾气的茶杯,接着又从包里掏出一只黄皮葫芦…… 只是他刚想把手中之物递过去,一旁的谢珏便忙不迭阻止:“等等!等等!” 说完,他又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快步从特事部的门口跑出去,然后又在张望一番后穿过马路,跑进对面的一个小卖铺。 过了片刻,等其他人看到他手中拎着个箱子回到特事部门口,又在警卫的注视下跑到他们身旁,并把纸箱朝夏一鸣递,他们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而白闲秋等谢珏回来,就指着夏一鸣肩膀上趴着的那只大蜘蛛问:“这个也要送?” 夏一鸣点头,在接过谢珏手中那纸箱的同时,他肩膀上的蛛后也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他手上的那纸箱里。 少年强打精神对它扯了个笑脸,伸手在它身上拍了拍,用意念叮嘱道:‘过去那边要多听大佬的话,别瞎跑!’ 蛛后‘嘶嘶’两声,随后又用前面那对足在夏一鸣的手上碰了几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叮嘱。 夏一鸣再度轻拍它几下,才把茶杯和葫芦也一同放进去。 旁边,目睹了这一过程的白逢春眼睛微转,心里再度把他对夏一鸣的评估提升一级,同时暗暗思忖:‘如果这玩意真的是北岸的那玩意,那这小孩能在这么点时间里,就把它驯得服服帖帖,那可就……有点意思了!’ 而另一边,朱渊使馆工作人员之一忍不住提醒道:“夏郎君,运输的过程需要明日清晨才能到达朱渊,您这……呃,我是说它能受得了这一路的颠簸吗?” 夏一鸣还没说话,夏元昭率先摇头道:“不用担心,它的修为不弱,这一天的功夫还要不了它的小命。” “呃……”方才提醒的人用好奇的目光瞥了眼纸箱里的蛛后,不再言语。而另外一位工作人员则在此时开口:“这样的话,那还得请夏郎君叮嘱好它,请它最好不要在中途从箱子里出来,免得出现不必要的意外。” 尽管运输机上也有相应的措施和随机的护卫者,但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在事先预防一下。 夏一鸣点头,按照对方的意思叮嘱蛛后一遍。不过在说的时候,他也用意念给对方传递过去另外一句话:‘如果有危险,先保命,再说其他。’ 蛛后这只没有嘶鸣,只是用蛛足在他手上轻轻蹭了蹭。 …… 等用谢珏方才连同纸箱一起带来的胶带把箱子封好,再象征性地戳上几个孔,夏一鸣抬头看向朱渊使馆的工作人员。 刚才最后说话的人轻咳一声,询问道:“按白郎君之前所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包裹投放到西辅上就可以,而后续就不需要我们再负责……” 夏一鸣转头看向前同桌,白闲秋点头,表示他之前的确是这么说的。 “可以。”夏一鸣点头,然后把箱子递给刚才说话的那个工作人员。 对方小心翼翼地接过,随后又与他们寒暄几句,便再次与他们作辞。等夏一鸣一行回应过后,就抱着箱子与另一位工作人员,上了一辆来接他们的商务车。 目送异国使馆之人离开,白逢春瞥了眼他家那糟心弟弟。不过,最后他也只是用眼神警告一下,在对方缩了缩脖子之后,就以工作为由提出辞别之意,并未当场发作。 夏一鸣勉强笑笑,先是谢过对方刚才出面作保的情意,然后才有些生疏地拱手道别。 白逢春瞅了眼他那苍白的脸色和有些困顿的神色,微微颔首,随后转头,若有所思地走向那辆早已等待在一旁的车辆。 直到那辆黑色的车驾驶离,谢珏突然呼出一口气,对白闲秋说:“你哥真吓人,明明没有冷着脸,但我总有一种压力山大的感觉。” 虽然对方的修为应该没有他的那便宜师傅强,但这位白家大哥给他的压力,却是一点都不逊色于那老头子。 白闲秋干笑两声,不过没等他开口,就看见那位一直拉着自家小朋友的大佬突然对自家友人开口:“我们也离开吧!这鬼地方太憋闷,让人实在受不了。” 夏一鸣点头,心有余悸地瞥了眼身后的特事部,转头问自家前同桌和谢珏:“你们还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家躺会了。” 白闲秋瞄了眼他那苍白的脸色,摇头,接着面带忧色地问:“你真没问题吗?要不要先送你回家?” 谢珏此时也缓过气来,看着夏一鸣皱眉道:“我们先送你回家吧!” 虽然这里离他家比较近,但看着这屁孩的那脸色,他实在不放心让这家伙自个骑着那辆小破自行车回去。 夏一鸣倒是想拒绝,但仔细一想,自个现在又好像不是很适合回家。 “……” 毕竟,他现在还是以上学做理由,拒绝去夏明杰那边掺和的。再者,就昨天那场面,想想都知道那边今天的气氛会有多尴尬。 而且,他还严重怀疑自己跟夏明杰是不是犯冲。 所以…… “现在我应该是暂时回不了家了……”把自己的麻烦与他们说明一番,随后夏一鸣捏着眉心补充道:“没事的话,我先找个没人的空地歇歇吧!” 刚好他身边还有小黑在,不怕有人趁他精神不济来翻他的包。 其他人还没说话,谢珏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找什么空地,你要真没地方去,那就去我家眯一会。不远,就在临江路的东灵商贸。” 白闲秋一听,顿时不干了,抢先道:“去你家还不如去我家!” 说完,他转头对夏一鸣道:“刚好你也没去过我家,而且我家也不远……” 夏一鸣还没来得及说话,谢珏习惯性地嘲弄道:“哦!是不远,也就跨个区,从扶阳跑德阳,再花个二十几分钟才到秀钟山而已。” 看着这突然闹起来的两人,夏一鸣有些无语。就在此时,正拉着他手的夏元昭说话了:“我送你回去吧!从天上,不会惊动到旁人。” 虽说不怕,但他们和小贼那师门的关系终究还没定性;而小侄子那朋友……尽管人挺好,但他家毕竟跟官方有着很深的联系。平日还好,但不适合在状况不佳的时候去上门做客。 一听还有这法子,夏一鸣直截了当地说:“就这个吧!麻烦小叔您了。” 争什么争啊! 他都没说要去呢,这俩人就吵吵上了! 而且别说他,就这俩家伙昨晚也一晚没睡,就算他真去了那个家,怕不是不管主、客都是倒头就睡。 见他这么说,白闲秋不由得有些失望,小声嘀咕道:“真可惜,我还以为能让你过去我那玩一下,顺便帮我瞅瞅那三个小家伙到底是啥品种呢!” 谢珏一听这话,有些糊涂的同时,也才明白为啥这小少爷会在刚才就作客这事跟他吵起来。 而夏一鸣也是听完,才明白自家前同桌的意思,不过…… “你觉得我现在这种状态,适合去别人家里做客吗?”娃娃脸指了指自个的脸,无奈说道。 尽管他在分神回归后,是没刚才那么难受。但现在最重要……不是玩,也不是去谁家做客,而是得先搞明白他的身体现在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大蛤蟆也拿那诅咒也没法子,没能在昨晚把那诅咒给清理干净! 当然,由于有些事是自己不想为他人所知的小秘密,所以夏一鸣只能再次强调自己现在的状态不佳,并表示等好了些,一定会帮白闲秋看看他养的那三条小家伙是什么品种。 白闲秋瞥了眼对方那比一晚没睡的自己还要糟糕的脸色,眉头微皱,点头道:“没事,你先休息吧!不过,如果你真有什么不舒服也别硬撑,我家有专门研究灵神受损的长辈。” 谢珏乘机接过话茬:“我这边也可以,我那便宜师傅虽然更擅长投机,但天机门内也是有专门研究灵神受损的相关机构的。” 毕竟这窃天机,是最容易被反噬的,而反噬一来……往往伤得最重的,就是灵识神魂。 虽说自家的状况自己知道,但夏一鸣还是先谢过他们,然后道别,牵着大佬的手,朝右方走去。 …… 等屁孩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谢珏回头,突然换上笑脸对白闲秋道:“哎!那三条小家伙是什么意思?” 白闲秋瞥了他一眼,眼白一翻,抱着刚才签的海外特殊投资文件,以及购岛协议的复印件朝项哥停车的地方走去。 凭谢珏的性格,哪会这般轻易放弃,他在跟上去抢过一半文件抱着的同时,再次询问起刚才的问题…… …… 另一边。 在回到早上停车的位置后,夏一鸣低头看向正乖乖牵着他的手的大佬。随后,当他的目光在扫过对方身上那身衣裳时,心里突然一动! 随后猛地醒悟…… “怪不得今儿个早上和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旁人看我们的眼神那么奇怪!”夏一鸣说这话时,在尴尬之余,也有些哭笑不得。 “啊?”夏元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夏一鸣蹲下身,眼神复杂地捻了捻大佬身上那件颜色黑亮、脏污不堪、款式过时的上衣,询问道:“除了某些特殊的缘由,您这身衣服对您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如果有,那就算了,但如果没有——那这身快十年、且有些地方都已经磨出窟窿的老衣裳,还是只保留它的纪念意义比较好。 夏元昭愣了两秒,这才明白小侄子刚才所说的话大概是什么意思。不过…… 男孩低头用右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然后眼睛不自觉地瞟向那只正被正被牵着的左手…… 片刻之后,夏元昭的眼睛突然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同时翘着嘴角说:“不……它没什么特殊的意义,我也并不执着于它。现在穿着,也只是它是我那些衣服里最好的一套而已。” 夏一鸣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眉梢突然微微一挑,歪头笑着说:“那我们就不回去先,先给你买几套换洗的衣裳!” 如果是之前,他可以会麻爪,但谁让他之前收到了七伯给的那个大红包呢!而除此之外,由于他现在已经知道家里还有个外公,且对方也挺能挣钱,暂时用不上他手头上的这三瓜俩枣。 所以…… “我带着去买些衣服,把现在这些给换掉,不然走路上的时候,旁人看我们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夏一鸣摇头,无奈地说道。 他穿的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衣裳,但至少干净,哪像大佬身上这身——看着可能还没有某些乞丐穿得好! 早有猜想的夏元昭倒是无所谓,只是…… “你没问题吗?”男孩瞅着小侄子那还是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庞,有些担忧地问道。 夏一鸣轻轻一笑,用手指了指自个的太阳穴道:“在从特事部出来后,我就没有那么难受,那种想把什么东西给掀个底朝天的冲动也没有了。再说,自打他回归之后,我的精神已经好受了不少……总之,只要不去干点费神劳心的事,我应该是没问题的。” 虽然分神回归后,他还没有时间消化对方带回来的记忆,但……反正他现在还没有时间去消化、沉淀、整理的东西还有一大堆,多这一天的记忆也……咳咳,总之,就当作是债多了不愁吧! 只要那些记忆里,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要他立马处理就成。 第1章 夏江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这句话放在某些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 夏一鸣看着面前这焕然一新的男孩,杏眼微微一弯,心里莫名地多了点诡异的成就感。 同时…… 他用余光瞥了眼在不远处正用狐疑的目光朝他们打量的店员后,摸着下巴小声调侃道:“我突然发觉小时候的我可能是颜控。” 夏元昭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指了指自己的脸蛋,他才反应过来,一时竟突然难得一见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只是稍稍拧了拧衣角,便恢复过来,且主动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圈,问道:“适合吗?” 夏一鸣直接竖起大拇指,‘啧啧’地耸了耸肩,赞道:“合适啊!怎么可能不合适。” 大佬这身白色小卫衣米色小裤子,再配上卡其色棒球帽和白色的小运动鞋的打扮,硬是给他一种他最初见到前同桌时的感觉,就像好人家娇养出来的好孩儿,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邋遢模样。 竖完拇指,夏一鸣一边让大佬再转上一圈,一边重拾旧话题:“您看啊!谢珏虽然黑,但无论是从现在的面相,还是以前的照片来看,他小时候除了皮子黑了点,其他都周正得不得了。” 说完,他伸手帮着男孩整理一下衣服上有褶皱的地方,随后又笑嘻嘻地补充一句:“小叔也是,不管是照片,还是现在,都是一等一的好模样。” 尽管不像夏衡那般面若桃花,也没有阿秋那般钟灵毓秀,但大佬这小脸却也是五官端正、唇红齿白,再配上那挺俏的剑眉和神采奕奕的凤眼……啧啧!如果小叔能长大,这论相貌绝对不比夏衡差! 当然,现在也不差,稚气是稚气了点,但可爱啊!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熊,小孩子一般都挺讨人喜欢。 ’这话说的……‘ 夏元昭更是不好意思,连忙指着不远处那套自打他进来后,就念念不忘的黑色童装问:“我能看看它吗?” “啊?”夏一鸣回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数秒后,他心里一动,若有所思地说:“您是想……” 说话的同时,少年用手比了个与男孩一般无二的高度。 “嗯。”夏元昭点头,随后朝那套有着很多装饰用的小带子的衣服说:“你不觉得他很适合这套衣服吗?” 反正那家伙不但喜欢穿得黑不溜秋,也喜欢把自个裹个严实。 夏一鸣在脑海中想象一下大佬的本体穿上这套童装的模样…… 过了片刻,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过去把衣服拿下来在大佬身上比划起来。 就在此时,一旁的店员也朝他们走过来,表情也换上一脸热情的模样,在一旁连声称赞说合适、精神之类的话。 夏一鸣摸摸下巴,没说什么节外生枝的话,而是问她有没有其他带兜帽的款,最好是黑色。除此之外,他还想买些儿童款的手套和半指手套,最好也是黑色,没有的话灰色也行。 大佬的本体,从感觉上来看,没有大佬活泼,还爱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所以…… 这种冷色调的衣服再配上同样色调、且能把脚脖子裹住不外露的高帮小皮鞋,再加上把手掌裹住、只露出指骨的手套和一个黑色口罩…… 如此一来,等大佬的本体穿上这些衣裳,就既合身得体、又符合对方那连手指头都不愿意露出半点的性格。 夏元昭对小侄子的建议也是持肯定的态度,唯有…… “他十分讨厌露脸,最好买大号一点,能让他把自己全都包裹起来。”男孩提醒道。 一旁的店员听了这一大一小的讨论后,原本的笑脸忍不住微微一僵。不过,当她瞥到收银台那里已经堆了好几套的衣服后,脸上再度扯出热情的笑脸,还殷切地按照这一大一小的要求,找来数套合适的童装。 夏一鸣拿着它们在大佬身上逐一比划,又按照大佬的意思放弃一些不合适的,这才拿着剩下的堆到收银台那。 等他注意到收银台上已经堆了不少衣衣服鞋袜后,心里虽然微微一抽,但还是低头问大佬:“还要其他的吗?” 夏元昭瞥了眼那堆衣裳,眼睛一弯,眉眼含笑地摇头:“够换了。” 反正他也不爱出门,在家折腾苗圃的时候,也可以继续穿那些旧的衣服。而这些……可以等他要去找小侄子玩再换上。 夏一鸣点头,招呼店员结账。 店员逐一扫码,最后笑眯眯地说:“诚惠,三千七三十五。”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这数额,夏一鸣还是忍不住呲了呲牙。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拿出手机开始结账。 当然,结账归结账,但在这一过程里,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在嘀咕:‘这小孩的衣服别看布料少,但它们的价格可一点都不便宜。‘ 他在之前的那三年初中,再加上现在的这一年多的高中,都没有花费这么多的钱在衣服上。甚至,这要是再加上一千多,怕是都赶得上他一年的生活费了!’ 这…… 要不是他手头上有七伯给的红包顶着,他怕不是还买不了今天的单了! …… 结完帐,童装店那位初为人母的店主看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客人从她店里离开,眼睛便不自觉地朝收银台上的手机瞟……几秒后,她换上略带纠结的表情,伸手摸到手机上…… 几秒后,虽然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在犯嘀咕,但她还是又把手机放下,并在心里安慰自己道:‘那学生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他叫那小孩小叔……那小孩子回应他的时候也很自然……’ 所以…… “他应该不是坏人吧……” 店主一边小声安慰自己,一边侧身,从店内看向那一大一小、还外带着一只猫的奇特组合。 虽然对方在这上课时间带小孩过来买衣服有点奇怪,但一个初中……呃,不对!他的衣服好像是七中校服…… “……” 尽管对某人的年龄和身上能支配的金额感到诧异,但如果是一个家境优渥的高中生花上三千多给家庭条件不好、但关系亲近的亲属买衣服,倒是……好像也可以接受。 还有…… 不管怎么说,如果是坏人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光明正大才对,毕竟……现在满大街都是监控。 “……” 想到这,店主微微叹气后,便重新坐下,同时在默默地心里祈祷着:但愿那个看着很乖、说话也挺软和的学生不是坏人…… …… 11:37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停车的地方后,夏一鸣低头看向大佬。 夏元昭点头,再环顾四周。 由于他们这里是他们刚才在停车时,挑的就是偏僻的地,所以此刻的巷子中,也只有他们俩人的身影映照在斑驳的地面上。 夏一鸣瞅了眼天空中的太阳,忍不住瑟缩一下,并催促道:“能不能快些,我怕这云一过,太阳就会直接晒我身上。” 因为已经听过其昨晚的遭遇,所以夏元昭也知道自家小侄子现在对太阳和火之类的东西还有些心理阴影。于是他干脆先吐出一团雾气,在遮下太阳的同时,顺便模糊掉他们的身影。 然后,他又用右手在左手上画下那个他从龟珠里推衍出来的空间构型,等他掌心中闪过一道灰蒙蒙的光华,他才让小侄子把手中那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放在自行车旁。 尽管不知道大佬想干嘛,但夏一鸣还是点头照做,随后又按对方的意思后退两步。 夏元昭笑笑,接着催动法力注入掌心中的构型,再张开手掌,朝着那堆东西抺去…… 看着刚才买的那些东西连同自己那辆破自行车一道、由大变小,再齐刷刷地飞入大佬那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中,夏一鸣的眉稍忍不住微微一挑。 等把东西收拾好,夏元昭拍拍手,抬头看向正好奇地说着他的小侄子,笑眯眯地问:“要学吗?” 夏一鸣微怔,随后笑笑,摇头:“暂时还是算了,我手头上的东西太多,等我把它们都给整理好,再思考要不要找您学这个。” 虽然心里痒痒的,但他也知道贪多嚼不烂,而他自己的精力也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什么都会。 对于小侄子的回答,夏元昭倒也不意外,点头道:“等你想学的时候,再跟我说。” 夏一鸣点头,然后就看见大佬突然开始膨胀,只几秒的功夫便化作一张离地三尺、看着如同实物般惟妙惟肖的席子。 化作席子的夏元昭抖了抖身体,一边催动法力卷起掉落到地上的衣服,一边对小侄子说:“这里离我家太远,我就不费力去招雾气过来了,你坐我身上,我送你回去吧。” 夏一鸣神情颇为微妙地看了眼面前的席子,不过他也没拒绝,而是低头看向脚边的小黑猫:“你确定不跟我回去?” 小黑猫舔舔鼻头,轻轻地‘喵’了两声:‘这里离我原来的巢穴近,我打算回去看一下,顺便找点吃的,再看看那里有没有新的小家伙愿意跟我走。’ 夏一鸣想了想,提醒道:“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是没人知道那只乌鸦是否还关注着那里。” “喵……”小黑猫摇摇猫头,再次‘喵喵’几声:‘我会小心的,而且只要我把它们的意识收束在体内,并且不改变形态,它应该没那么容易发现我的不对。’ 见它坚持,夏一鸣倒也没阻止,只是叮嘱道:“小心些,万事以安全为最优选。” “喵”小黑猫乖巧地点点头。 夏一鸣朝它挥挥手,然后把手搭在身边的席子上,在爬上去的同时,顺手把大佬刚才卷到席子上的衣服抱在怀中,随后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以了。” 夏元昭乐呵呵地抖了抖,接着再次催动法力,让他最初吐出的那缕雾气化为一顶云盖,以避免阳光晒在小侄子身上。 等确定没有其他差错,夏元昭所化的席子才在小黑猫的注视中慢悠悠地往上升……直到到达没有建筑物阻碍的高度,他才一边跟小侄子闲聊,一边向南,朝他们住的城中村飞去。 而在原地的小黑猫直到目送那俩人全都消失在它的视线中,才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再抬头分辨一下方位,循着感觉朝它前身巢穴所在的方向跑去。 …… 而此时,在城中村内,也有两个青年在商谈着什么事…… 陈凌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其中的茶水,又沉吟片刻,才若有所思地问对面那没去参加葬礼的小辈:“你是说,你觉得你的女朋友……唔,现在给你一种整个人都不一样的感觉,所以,你想请我去帮你看一下她有没有那里不对?” 夏江苦笑着点头,刚想开口,突然又想到他刚才那’陈哥‘可能差了辈,毕竟眼前这人自称是姑爷爷的子侄,那辈分应该是在他父亲那一辈…… “抱歉,我刚才的称呼错了,按辈分的话,我应该叫您叔才对。”夏江一边试着套些近乎,一边拿起小几上的茶壶准备给对面这位添些茶水。 陈凌瞥了六哥家的这长孙一眼,不甚在意地摆手:“你先跟我说一下你找我的缘由吧!” 夏江见这位没有接茬,虽然略感可惜,但他也没敢继续,而是点头道:“是这样,我女朋友以前一直是一个温婉细心、且很喜欢小动物的人……” 说完一堆对女友的回忆,青年脸色突然一沉,苦笑道:“可最近,她的性子突然变得很强势,经常拒绝我的邀请不说,连以前养的小动物也是送人的送人,丢弃的丢弃……而且,她给我的感觉也很奇怪,总有一种……” 说到这,夏江突然陷入沉默,直到过去许久,他才用手揉揉脸,沉声道:“阴森和诡异!尤其是她每次从她家的阳台上目送我离开的时候,哪怕她表面上是笑着的,但我却总有一种汗毛倒竖、仿佛正有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在贪婪盯着我的悚然感。” 陈凌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毛,不解地问:“既然你都感觉不对,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就算以前不知道,可经过十六那小子,还有五哥家的小十,这小子怎么也该知道官方有专门处置这类事务的机构了吧? 夏江停顿一阵,才神色复杂地说:“如果没有您,我本来的打算……是准备问过十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报警的。” 陈凌略一思索,了然道:“你是担心那女娃娃的安危?” 夏江点头:“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她可以平安无恙、无病无灾……” 说话间,青年抿唇,眼神中带着些许希冀问:“不知道您能否愿意答应我的邀请?” 说完,夏江没等对方回复,立马补充一句:“只要您愿意答应,那价格好说,我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的!” 陈凌:“……” 钱不钱的好说,毕竟这小子是六哥家的大孙子,就算真给不出钱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现在最让他纠结的,其实是他不确定就他的那点子修为,能否处理好这件事。 如果这事搁以前,他绝对是当仁不让,甚至可能会拍着胸脯保证。可最近……当他经历那大大小小的琐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就他那点子三脚猫功夫,在这世道上根本就不算啥! 尤其是近来这一阵,他家还时不时就有一个人仙过来晃荡…… 沉默片刻,陈凌突然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 夏江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反而还一脸正在衡量着什么模样,便连忙又补充一句:“我女友家的家资比我还要丰厚,您如果能帮忙,想来乔叔不会吝啬那点资财。” 在他说话间,两人间的茶水正有袅袅热气升起,让夏江脸上那忐忑不安的表情也在氤氲中变得模糊不清。 “这事……”陈凌瞥了他一眼,才盯着杯中那正在沉浮的茶叶缓声道:“我倒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我担心我的实力有限,最后未必能如你所愿。” 说完,他摸着下巴建议道:“老实说,我对这事……嗯,还是倾向于先报警,让专业的人去干专业的事。” 而且…… 陈凌没管这侄孙脸上那肉眼可见的失望之色,继续说出自己的建议:“按理说,临海作为州府所在,它那里的能人比之阳城,强的肯定不只一丁半点。” 夏江再次苦笑,原本挺直的身影也显露出一丝颓丧:“就算您说的没错,但您确定官方派遣过去的人员能一次就对症下药吗?”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就是怕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会狗急跳墙吗! “这……”对于这个问题,陈凌也不敢保证。 如果是许川,他勉强还能凭借着半个地头蛇的身份去给许川的特行部递个话,但要是换成阳城,甚至是临海……他可没有相关的人脉,甚至在昨天之前,他自己都还是黑户来着。 “……” 想到黑户,陈凌心里突然微微一动! ——他自己在阳城是没有相关人脉,但……有人有啊! 而且那小子的人脉,还跟阳城白家这个算是官方指定的武备预备役有着紧密的联系。 所以说…… “你等等,我找人帮你问问。”陈凌一边示意对面的侄孙,让他先稍安勿躁;一边掏出手机,寻找那个在今个一大早,就给他扔下一个麻烦的小祸头子。 夏江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如捣蒜,用带着些许期待和忐忑地的眼神看着对面那位看着比他还要年轻不少的‘陈叔’。 第2章 猜测&对策 陈凌打开通讯录,点了里头标注着‘小祸头子’的第二个号码。在略一犹豫后,还是选择拨打。 尽管那小子今个早上没给他说清楚就挂了,但因为他之前也曾参与过一些讨论和商议,所以他对于那小子为什么会逃课还是有所猜测。 如此一来,就难免让现在陈凌有些纠结了,怕会在对方在办‘正事’的时候受到打扰。 只是…… 唉! 陈凌轻飘飘地瞟了眼对面有晚辈,默默在心里摇头:‘谁让这小子是六哥家的大孙子呢!’ 大不了,等那小子回来后,我不追究他今天一大早就给我找麻烦的那件事…… 当然,想是这么想,但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期间,陈凌心里也还是难免有些犯嘀咕。直到…… “什么事?” 某人特有的绵软音色,一下子就让陈凌把方才的纠结扔一边,他在轻咳一声后,问道:“你现在有没有空?我有点事想问你。” 已经从空中回到城中村,且都已瞅见自家楼顶的夏一鸣微愣,直到自家外公再次询问,他才一边看着大佬带着他缓缓朝自家楼顶落,一边带着些许好奇问:“有空啊!什么事?” “咳咳!”陈凌看了眼对面那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侄孙,压低声音道:“你三哥这边遇到点事,我想问一下你……呃,能不能找白家小子的家里人问点事。” “哈啊?”夏一鸣再度愣住,他一边把怀中的衣服放到席子上,一边再从席子上跃到楼顶,同时皱眉问:“三哥?是夏衡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按理说不应该啊! 而且他之前可以特意叮嘱过夏衡:如果有什么意外,可以直接摇胖墩去帮忙! 可直到现在,他也都没听胖墩说过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陈凌这次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抬头向上看去,过了几秒,他才有些惊讶地问:“你在楼顶上?” “对。”夏一鸣点头,看着大佬从席子变回孩童模样,再张开手掌,让他的自行车落到楼顶上…… 陈凌有些无语,同时心里却也放松下来,没好气道:“既然都回来了,那就早说啊!没事就赶紧下来,我们当面聊。”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抬头对脸上满是讶异的夏江说:“你堂弟的路子比我野,白的灰的都有门道,你的事等问过他,再做决定吧!” 夏江对此自然不会有意见,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事竟然在兜兜转转后,还是落回堂弟身上。 除此之外…… 青年偷偷打量着对面的青年,心里突然浮现一个念头:‘听这位‘陈叔’的语气,难道他是十二的师傅?抑或者……就算不是师傅,也是类似的角色?’ 可十二和姑奶之前不是说,他是自学成才的吗? 楼顶,夏一鸣无语地看着手中的手机。虽说他人是回来了,但还没下去啊!而这老头儿,竟然只把话说到一半,就把他给撂这了! 夏元昭此时也落到楼顶上,在瞅了眼小侄子手中的手机后,好奇地问:“难道是你之前帮过的那小孩出事了吗?” “……” 听到大佬叫夏衡小孩儿,夏一鸣不觉有些无语,他瞄了眼大佬,提醒道:“他虽然排十六,但年纪可是只比我小不到一岁。” 而您…… “尽管辈儿是差了一级,可严格来说,您也就只比我俩大一岁而已。” 夏元昭耸肩,不甚在意地说:“我跟他又不熟,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回。” 再者,比起那个不知道现在长啥样的小孩儿,他对那小孩家的老太太反倒是更熟一些。 ——那些每逢初一、十五就结伴去给他上香的人里,就有那个面容和善的老太太。 夏一鸣默然,摇头道:“其实我对他也不熟。” 甚至十来天前的那一次相遇,还是他们见的第一面。 “我听外婆说,他之前好像一直都是住在石砚,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夏一鸣在托起自行车走向楼梯口的同时,随口解释道。 夏元昭轻笑着屁颤颤地跟上,顺带帮着把门打开,让他进到里面去。 夏一鸣等大佬把门关上后,才一边往下走,一边继续:“不过就外公刚才的语气……我现在倒是觉得三哥今天过来这事,可能是我猜错了,应该与夏衡无关。” 他之前可是特地叮嘱过胖墩的,只要夏衡那边一有动静,祂就得赶紧地过去帮忙。 ——看在七伯的那个红包的份上。 跟在后头的夏元昭用手摸摸尚带婴儿肥的下巴,猜测道:“如果不是那小孩,那就是他自己遇着了什么事?” 而且从又是找老头儿,又是让小侄子帮着打听这事上来看,那人遇到的事可能还不小。 夏一鸣点头,他也是差不多想法。 …… 下到四楼,再把车先扔门口,夏一鸣曲指在门上叩了几下。 陈凌朝门口瞥了一眼,没好气道:“进来,门又没锁。” 夏一鸣还没说话,夏元昭抢先开门探头进去,呛声道:“这就是你请人帮忙的态度?” 陈凌:“……” 尽管早有准备,但等他看到这俩小子又黏到一块时,他还是忍不住侧目,同时怪里怪气地说:“你们这又是去哪玩了?” 这一天天的,也不干点正事,净知道玩。 夏一鸣现在有点不想搭理这俩,就站在大佬身后问客厅里的青年:“听说你有事找我?” 夏江原本还有些被惊到,此时听到堂弟的话,也顾不上其他,连忙点头:“对……” 陈凌一听这两人的对话,他生怕自家那小祸头子又揽上什么麻烦事,便连忙轻咳一声,打断道:“是这样的,你堂哥遇到……” 在把侄孙遇到的麻烦大致说了一遍后,陈凌才把他想法说了出来:“你那朋友不是挺有门道的吗?你能不能帮着你堂哥问一下,要怎么做,才能在既不伤害到那女娃子的情况下,又帮她解决她身上的问题。” 夏江见对面的‘青年’把事情全说了出来,他虽然有点不解,但也不再吱声,而是开始用忐忑的眼神看着自家堂弟。 夏一鸣还在整理这事的来龙去脉,而见真有正事的夏元昭,倒是率先反应过来。 只见他走进客厅,接着上下打量一遍夏江,然后摸着下巴问:“你确定你女朋友不是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 因为有对方刚才直接呛声‘陈叔’,而‘陈叔’却没敢直接回怼,反而是装做没听到,还作出转移话题的举动,所以夏江没敢小瞧眼前这看似只有五、六岁的男孩,选择用小心翼翼的态度回答道:“我感觉不是,而且除了之前陈叔刚才所说的,小研的喜好也变了很多。” “比如说,她之前偏素偏清淡,但现在却会瞒着我去吃肉,吃生腌……”夏江苦笑着把女友从食物到衣服的一众偏好改变一一列出,甚至是香水气味和口红的颜色都没放过。 最后,夏江抺了下微红的眼睛,强打精神补充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以前的小研是左撇子,虽然她也练习过用右手,但日常生活中,她还是更习惯用左手!而现在的……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尽管她也会用左手,但比起小研来,给我的感觉却是更习惯用右手!还有一点,那就是她在用左手的时候,总是给我一种十分别扭的生疏感。” 听完堂哥的列举,夏一鸣心里莫名地感觉有点古怪,但又总感觉还着点什么,让他始终抓不到那点头绪,直到…… “如果你那女朋友,真如你所说的这般,那它明显是‘有恃无恐’啊!”夏元昭挑眉的同时,挥手招来两把椅子,让它们分别落到他和夏一鸣的身后。 听到大佬这话,夏一鸣这才恍然大悟,怨不得他刚才总感觉有那里奇怪呢! “她……”x2 夏一鸣刚开口,就听到外公竟然开口想说些什么,于是乎他干脆闭上嘴巴,抬头看向同时闭口的外公。 不料却见对方摆摆手,似是示意他先说。 夏一鸣也不推辞,点头,再转头对怔住的夏江说:“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位……呃,‘三嫂’……唔,她或许并不怕你发现她的异常,也不怕你因此而去报警。” 甚至,那玩意……唔!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它可能对直面特行部这样的行为,都不是很担心。 在外孙说完后,陈凌对脸色瞬间苍白,一副如遭雷殛般模样的侄孙补充道:“如果那东西真如阿一所说,那这事就棘手了。” 能在州府搞事,还搞得有恃无恐,那就意味着对方非但不怕被发现,还意味着其很大概率有直面州府一级特行部的底气。 而这样的对手…… “虽然我很想帮忙,但这样的对手,不是我所能面对得了的。”陈凌摇头叹息道。 夏江半张着嘴,喉结上下动了几下,只是最终却没能发出声音。而他的拳头正无意识地攥紧,连指甲陷入掌心之中,他也没有发现。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仿佛就像是只剩下夏一鸣和夏江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夏江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得像是几天没喝过水的人说出来的话:“所以小研她……真的已经没救了吗?”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也在另外那三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旁那个给他们家屡次带来好运的堂弟身上。 只是,他眼底的那抹希冀却脆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就仿佛那怕只是常人呼出的气息,都能让它随时熄灭。 夏一鸣被他的这种眼神看得有点难受,这使得原本不想掺和进这种麻烦的他,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 过了片刻,他心里忽然一动,又在歪头思忖良久之后,才带着些许纠结地摇头道:“那倒不至于吧!” 由于林浩那件事,他有幸从前同桌那里听过一些事。而这其中,就有一些关于州府的传闻。 比如说…… 州府的临海书院有‘圣人’的传承,而且据阿秋所说,那地方还供奉着‘圣人’遗物。 “……” 尽管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又有着什么威力。但临海自古可就是大省,最重要的是…… 阿秋曾说过,州府自古文风极盛,只稍逊于圣人故地与中都——丰高。 也正因有了这份因由,使得自古以来,临海的殉道者只能用多如繁星、不可计数来形容…… 而这些人的遗物……怎么说呢!虽然有过神州近乎陆沉的惨事,但那些由无数先贤遗留下来的东西,还是有很大一部分得以留存至今。 还有还有! 据说网上所说,‘读书人’这个体系之所以能在世间依然存留,并能坚持原则,拥有能继续跟其他体系叫板的底气,就与那些遗物有着很大干系。 在夏一鸣开口后,眼睛倏地亮起的夏江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凌心里已经咯噔一下,心有所感的他连忙出声打断:“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乱来,我就让你外婆先把你的腿给打折啰!” 真是! 明明都说了那玩意明显是有恃无恐,这小子竟然还往里头跳。 夏一鸣眼白一翻,不过他也没来得及开口,担心堂弟真不管的夏江,已经掏出钱包手机之类的物件往面前的小几子上一拍,同时还急切地抢过话头:“除了这些,我在州里还有一套我爸为我购置的婚房,只要十二你能帮忙,我现在就把它卖掉给你凑辛苦费!” 听着感觉哭笑不得的夏一鸣刚想开口,一旁的陈凌已经气得差点倒仰,不过他也没来得及开口,看戏看到现在的夏元昭却在此时插话进来:“行啦行啦!你们就让他说完,再吵吵你们的吧。” 陈凌瞪眼,但碍于某人要是真动手压制他,他也没辙,所以他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不过他也神经紧绷,打算只要那小祸头子一乱说话,他就动手阻止。 夏江虽然有些迟疑,不过等他见那位‘陈叔’竟然真的闭口不言时,心里也是微微一紧,连忙坐下,但眼睛却还是忍不住放在堂弟身上,生怕对方对他说出‘抱歉’之类的话语。 夏一鸣见场面安静下来,心里不由一缓,然后先是对大佬竖了个大拇指,才轻咳一声,把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告诉那两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人。 陈凌听完,心里顿时一松,然后在心里琢磨起外孙说的到底靠不靠谱。 毕竟,既然自家那小祸头子没打算掺和进去,那他当然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端端的女娃娃出事。 更何况,对方还是他六哥家的侄孙媳妇。 还是那种已经见过长辈、且订过婚的。 夏江虽然对堂弟没有亲自出手的事感到略有些失望,但……‘圣人’这个一听就让他有一种莫名激动的词语,又让他心中燃起无限的遐想。 而且在大夏,只要对历史有所了解,那就知道在大夏历史中,能用‘圣人’这种名词来称呼的,说句屈指可数也不为过。 如果再把它跟堂弟话里的临海书院联系到一块,那它所代表的人物……简直呼之欲出。 ——有教无类,至圣先师! 第3章 烫手的红包 夏元昭在听完小侄子的想法后,点头之余,也提醒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书院有厉害,但如果他的女朋友真的有不对,那就说明其也不是易与之辈,一切都还是谨慎些为好。” 要是旁人,他也懒得管,但谁让小侄子开口了呢! 如果可以,夏元昭可不想自家小侄子因为某些不受控制的意外,而莫名地冒出愧疚的想法。 夏一鸣点头,转头对夏江道:“据我所知,最近这段时间,有一位临海书院的先生在阳城出差,三哥……要不要去特行部咨询一下?” 夏江一听还有这种巧事,忙不迭点头。 随后,青年忍不住瞄向自家堂弟,心中感慨道:‘这趟还真来对了。’ 同时,他也突然间对‘陈叔’刚才说的那句‘他的路子比我野’有了真正的体会。 ‘怪不得陈家表叔一遇着事,就想到十二呢!’ 这种轻描淡写间,就能给出解决方案的能力,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拥有的。 与夏江不同,陈凌此时的心情却是颇为微妙,只是由于现在还有外人在场,他也只能把心里的那点子事给先压在心里。而后,微妙归微妙,他还是也跟着提醒夏江一句:“既然小一有想法,那你最好是趁那位先生回去州府前,先去看看能不能提前备个案。” 说完,陈凌无奈摇头,抬手指了指正坐他对面那还一脸不明所以的小祸头子,再次说道:“这样一来,就算对方没搭理你,小一这边……说不得能给你提供一点帮助。” 夏一鸣本来还感觉有点困顿,正想着什么时候才可以下去眯一会,却不想先是突然被指了一下,然后竟又被他家老头子甩了个包袱过来…… ‘不是!这事怎么还没完了?而且还在绕了一圈后,又绕回到我身上?’ “……” 他不是只负责出出主意就行了吗? 而夏江此时,也注意到自家堂弟脸上似乎有些不情愿,这让他心里一紧,想都没想就拿起他刚才拍在小几上的包…… 数息之后,夏江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分别摆放到客厅里除了他之外的那三人面前。然后装作没看某人刚才那面露难色的模样,一边让脸上换上感激之色,一边动情道:“真是多亏了十二你,还有陈叔和这位……” 因为没有介绍,所以在说到那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男孩时,夏江不由得愣了一下。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指了指小侄子,说道:“我是昭,与师兄在同一位老师门下修行。” 与愣住的夏一鸣和一脸懵逼的陈凌不同,夏江先是沉默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强笑道:“刚才也多亏了有昭兄弟你的提醒。” 先不说十二不久前还说过他是自学成才,单单这位刚才让‘陈叔’吃瘪,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所以,他现在是该信呢?还是信呢!还是……信吧。 腹诽完,夏江没敢继续面对这位,转头对似乎还有些怔愣的堂弟道:“因为这次有点仓促,所以我没有准备太多。这卡你先拿着,等一会我再……” 此时的夏一鸣已经从懵逼中回神,连忙一边把红包推回去,一边打断他的话:“不用不用!刚才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三哥你不用这么客气。” 夏江没直接反驳,而是打了张悲情牌,苦笑道:“我知道这事很麻烦,但我……我只是个普通人,对这种事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说到这,他抿了抿嘴唇,带着些许希冀地问:“十二……这次你能不能再帮一下三哥?” 听到这话,正把手收回的夏一鸣顿时顿住。 随后…… 他有些纠结地看了眼夏江,还是那句话,如果这人要是玩点其他的花样,或者是把六奶奶他们拉出来压他什么的,他或许会嗤之以鼻。但这家伙……偏偏就揪住了他耳根子软和吃人嘴短这两点。 “……” 虽然他没拿红包,但人家给得痛快这点,却是正戳到他的他的心坎上,还贼拉他好感。 一旁的夏元昭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不过最终,他的目光还是落到面露迟疑之色的小侄子身上,并传音道:“如果你想帮他,那就帮呗,大不了我帮你兜底。” 夏一鸣默然,随后微微摇头。 大佬答应帮忙,那是人家仗义,他总不能一直逮着人家薅。尤其是这次的对手,修为尚且不明,万一对方比大佬强,那他岂不是把大佬给推坑里啦! 至于他的底牌…… 夏一鸣在心里叹息一声,他不能因为这点子事,而扰乱娘娘的清静。 再者,他对自己的定力实在没什么信心,他很怀疑自己一旦开始从娘娘那里获得帮助,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从而再也离不开娘娘的帮助。 如此一来,那份底牌就会成为一把真正的双刃剑——既伤敌,也伤己。 “……” 经过一番犹豫,夏一鸣才抬头,对正一脸忐忑地等待着他答复的夏江说:“从内心上,我是愿意帮三哥你的,可……”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夏江抿嘴,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声后,强打精神问堂弟:“可……什么?” 夏一鸣微微叹息,无奈地摇头:“我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出个主意,或者帮你搭个线倒是可以,至于其他的……唔,我就有心无力了。” 陈凌听到自家这小子没有大包大揽,这才完全放松下来,他刚才还担心这小混蛋会受不了红包的诱惑,从而又给自个揽上一个大麻烦。 不过放松归放松,他也没有完全不管那女娃娃的意思,因此他等外孙的话音落下后,便看着脸上满是失望之色的侄孙插话道:“我其实也是和小一差不多的意思,你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这些小人物身上,还不如趁着人家还在阳城的时候,赶紧过去问问。不然等人家离开了,到时候就算小一是有心帮忙,怕也已经是有心无力。” 尽管他也不知道那小祸头子在私底下还藏着什么秘密,但不管怎么说,一个连邻市都没去过的人,总不可能还有路子能影响到州里吧? 所以…… 见话都说到这份上,夏江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失望,但也只能强打精神,然后先向堂弟打听一下特行部的位置和报案时要注意的事项,等对方一一回复,他才起身,强笑道:“不管如何,今天都要先谢谢陈叔、十二还有昭兄弟……” 在一番客套之后,他再次看向堂弟,随后抿抿嘴,试探着问:“如果那位先生不愿意见我,那我还能来找你求教吗?” 虽然他这堂弟不愿意插手,但……咳,就像陈叔说的那句——这小子的路子野啊! 这样的人就算不能亲自下场,但如果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指点他几句,那也绝对是一件极好的事。 而且,咳咳……万一十二后面心软了呢! 除此之外……咳!既然七叔之前只花了五个六,十二就又是给阿衡送东西保命,又是提前示警……咳!他也不求有十六那样的待遇,就算只有一半,他也能接受。 刚好他方才送的是卡……除了他,就没人知道他之前往那卡里面放了多少钱。所以,只要他能在这三位去查询前再往里添点…… 那以十二之前表现出来的性子,说不定会…… 夏江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要往刚才送出的卡里转多少,才能让自家那‘路子很野’的堂弟‘心软’。 …… 等把人送到一楼,夏一鸣摸了摸兜里那没能推回去的红包,无奈地对已经准备离开的夏江扔过去一句:“如果那位先生不愿意搭茬,三哥不妨给我个电话。” 实在不行,他就咬咬牙,去找白家大哥问问情况。 虽然对方才刚在不久前给他联系方式,而且之前他们也只是有数面之缘,但…… 在微微叹气后,他对整个都顿住的夏江说:“虽然我可能没法直接帮三哥,但如果是其他的事,我或许还能给你提供一点帮助。” 夏江狂喜,佯装没听到那句‘可能没法直接帮忙’,反身就拉着堂弟的手不停感谢。 夏一鸣暴汗,等他见这人一直拉着他没撒手,像是要没完了,便直接甩开,抿嘴说道:“我先声明,我能给你提供的,只有‘能力范围内’的帮助,如果敌人太强,我会选择先自保。” 夏江听完,也顾不上方才自己的手被轻易甩开的惊愕,连忙点头。 他只是想找个帮手,可没想过为了救自家女友,而把帮忙的人给搭进去的混账事。 尤其这帮忙的人,还是跟他家爷奶关系比较好的同族堂弟。 见这事终究还是跟自己扯上关系,夏一鸣在倍感无奈之余,忍不住给夏江扔了个白眼。随后,他也懒得管这难掩喜色的家伙,只对其挥挥手,便转身返回门内,再来个‘咔咔’几声,直接把门给锁上。 …… 夏江倒也不在意堂弟这番举动,直接掏出手机,给那似乎在闹脾气的小孩连着刷了六个‘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以示安抚。 同时,他还在现场操作起来,给刚才送出去的那三张卡里各转过去八万多,让那卡里的金额能刚好凑够十二万。 虽然堂弟仍旧坚持不会出手,但同时也承诺愿意在‘能力范围’内,给他提供帮助。 “……” 这…… 从某种意义上,这个也是一个能让人浮想联翩的词汇啊! 而此时,上楼上到一半的夏一鸣在查看完手机里的提示后,已经整个愣住。 六个六……四舍五入就是四十万 夏一鸣默然,随后忍不住回复对方一个‘你疯了吗’的表情。 如果是一个,他说不定会笑得合不拢嘴。但现在……对方却是直接就给他转了六个! 只要他点了接受,就能日入四十个。 “……” 夏江没有多说,只是回了个‘飞吻’,然后再来个‘比心’。 四楼,陈凌在‘目睹’完下方这俩人的这一系列互动后,已经在抚额,而他此时的心里,也只有俩字: ——完蛋。 因为他已经从十六那事上看出来,他家的那小混蛋,绝对是个见着钱就走不动道的主。 不然其也不会在明知道对手是青衣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在那事上掺和一脚。 陈凌:“……” 就连那初生的牛犊,也不会在明知道老虎能把它吃了的情况下,去招惹那老虎。而他家的那一只…… 想到这,陈凌忍不住抬头,朝对面那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屁孩瞪眼,并且咬牙道:“都怪你!” 如果不是这家伙那种近乎是有求必应的纵容,那小混蛋怎么会养成这种近乎鲁莽的性格。 面对对面那莫名其妙的指责,夏元昭只是撩了撩眼皮,便再次津津有味地‘观察’小侄子的反应。 陈凌看着对面那事不关己的模样,一时气愤下,他顾不上两人之间的差距,直接一拍几子,在茶杯叮当作响中咬牙说道:“你竟然还能坐得住!一个连州府特行部都没看在眼里的对手,是那么好相与的吗!” 夏元昭这才悠悠然然地把视线从楼下收回来,在陈凌身上上下打量一遍后,先是用鼻息轻哼一声,然后一边让小短腿在半空中晃啊晃,一边摇头道:“在现在敌我未明的情况下,你这种说法草率了哦!” 陈凌脑门上瞬间暴起青筋,不过没等他开口,就看见对面那小屁孩竟然指着他脑门赞叹道:“你这身还真精细,竟然连这种模样都可以完美复原。” 哪怕现在的呼吸已经不是必备,但陈凌此时还是有一种一口气差点没能喘上来的憋气感。 甚至,如果不是动起手来他必输,他恐怕已经要给对面这小子来上一顿竹笋炒肉。 而就在陈凌气得牙痒痒的时候,就见对面的那屁孩突然表情一整,整个人的气质也从刚才那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浑不吝,变成一个似乎正在悠然自得的乖乖崽。 目睹完这一系列的变化,陈凌下意识看向四楼的门口处。 果不其然,几乎是对面那小子变脸后的下一秒,四楼的门口处就传来门把被拧动的声音。 开门过来的夏一鸣还没把门给合上,就把手中手机的屏幕反转给客厅里的两人(主要是他外公)看,同时还挠了挠头,困惑地说:“怎么办,三哥刚才给我转了四十万。” 陈凌默然,但心里又觉得颇为微妙。 在这一刻,他突然间有一种不知道如何评价他家这外孙的感觉。 说他不爱财吧……就为了小七给的五个六,他连事关人仙的事都敢瞎戳戳地掺和一脚;可若是说他爱财……他又在面对巨额转账的时候,表现出现在这种不知所措。 就在陈凌顿住的时候,夏元昭却直接耸肩:“他给你就收着呗!” 夏一鸣微顿,脸一下皱得像个苦瓜似的解释道:“可太多了,我本来还以为他顶多像七伯那样转上一个‘五个六’,可现在……他却直接给我转了六个!?” 这要是一个,他倒是可以拿得心安理得,可这六个…… “那可是近四十万!我这辈子还……呃,没拿过这么多的钱呢!” 本来他想说‘见’但双突然想到他今个早上,才签过一张金额可能会达到百亿级别的协议…… “行啦!既然他转了,那你就收着吧!”陈凌插完嘴后,暗自摇头,随后安慰他道:“如果你那法子真能拉那女娃娃一把,那他给的这红包就没亏。” 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换了其他人,可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这种算得上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尤其这法子的可行性还比较高,也相对安全。 第4章 祖孙&报案 有了外公的点头,夏一鸣虽然还是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接收。不过等他看到‘钱包’里那暴涨的数字后,便忍不住开始想,他还有没有办法再去拉一把他那个‘爽快’、‘大方’的堂哥。 陈凌可看不得他这样,也怕这小混蛋又把这个麻烦事给揽上身,便连忙警告道:“我刚才说可没胡说,你要再敢像青衣那事一般不知天高地厚,那我绝对会叫你外婆把你的腿给打折啰!” 真是!别人遇到这种对手都是恨自己少生了八条脚,让自己没能跑得了;而这小子却是恨自己少生了八条腿,没能第一时间冲上去吃热乎的…… 感觉到自己很冤的夏一鸣想为自己分辩两句,就看到一旁的大佬拍着胸脯说:“没事没事!真有事我也会帮忙。” 此言一出,夏家祖孙俩此时也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都忍不住对夏元昭报以侧目。 不过下一秒,陈凌便暴跳如雷,也不管两人的实力悬殊,直接动手哄人:“走!快走!回你自己家玩蛋去!” 就是因为有这家伙在,才会把那小祸头子惯得像现在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被强推着往门口去的夏元昭也不生气,侧身朝小侄子挥挥手,并叮嘱他记得要好好休息,便悄然化风而去。 着力点的突然消失让陈凌一个踉跄,不过他很快便稳住身形,回头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外孙一番。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外孙脸上,皱眉道:“他那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这脸色是怎么回事!” 刚才他还没注意,但在仔细打量过后,他才注意到自家这小子的脸色明显有问题,不像那种自然而然的红润,反倒像是被用力揉搓过似的。 夏一鸣干笑两声,心里忍不住埋怨起大佬的‘多嘴’,并让脑子快速转动起来,想要找到一个既能说得过去,又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说法。 陈凌已经领教过外孙性格,所以他现在可不会惯着他,直截了当地说:“你要敢糊弄我,我现在就能把你外婆给喊回来。” 听到又是喊外婆,夏一鸣无奈地吐槽:“您难道就会这个吗?” 这老头也不想想,外婆现在还是普通人,这一通下来,难道就不怕真把老太太给吓着咯? 陈凌嗤笑,挑眉道:“这就得问你了啊!” 他就赌了怎么着,难道这小子真敢赌他不敢摇人。 夏一鸣:“……” 他虽然敢赌,也确定自己会赢,但那样就没意思了。 所以…… 少年在脚边的包里翻出已经恢复光洁的龟珠,随后指着着它说:“昨晚这里头的东西想袭击我,不过我身上有大佬给的东西护身,所以没让它得逞。” 说完,夏一鸣揉揉太阳穴,作出头疼的模样补充道:“但是那怕我有护身之物,可在那个过程中,我也还是受了点伤……” 陈凌先是打量外孙一番,然后瞥向其手上托着的龟珠……片刻之后,他眉头紧皱地说:“既然它这么危险,那你还留着它干嘛?” 一想到这珠子之前那种长满诡异须子的模样,陈凌抖了抖,嘴角微抽,脸上的嫌弃掩都掩不住地瞪眼道:“这种看着就诡异的玩意你还不扔掉,难道要留着它下崽吗!” 不过他嫌弃的对象倒是只局限于龟珠,而对于外孙…… “那今儿个早上还还出去!嫌命长啊你!”在说话之间,陈凌一边翻着眼白,一边伸手摸向外孙手腕上的脉络。 夏一鸣没抗拒,只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龟珠,幽幽地说:“它里头放着的……可是一株有着十余万年岁数的灵株,还是能延年益寿的那种。” 陈凌一顿,片刻后他一边继续探脉,一边摇头:“虽然它很珍贵,但如果它让你感受到受到威胁,我的意见是当弃则弃。” 对于这种话,夏一鸣只是撩了下眼皮,随后左手托腮,嘀咕道:“可我还想外婆多陪我几年,最好是三四十年后,她还能像现在这样拿扫把嚷嚷着‘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凌默然,但很快又摇头:“那种看着就邪性的东西,你敢给,我还怕她吃坏肚子呢。” 夏一鸣顿时顿住,随后目光下移,落到被他放在几子上的龟珠上。 不得不说,外公现在说的,其实也是他所担心的。 那种诅咒连他这种一身挂的人都差点儿顶不住,遑论他家外婆那普普通通的小老太太。 “……” 可要让他就此放弃,真把这如山峦般的灵桑给人还回去…… 那就不只是肉痛,怕是都能赶得上剜肉之痛了! “先看看吧!实在不行……呃,我再想想办法。”夏一鸣仍然有点不甘心,但也表示自己以后会注意。 陈凌瞥了他一眼,边把手往回收,边摇头:“身体感觉没啥问题,就你这气血那股子劲,怕是都能超过九成以上的人了。” 对于自己这个判断,陈凌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却没有怀疑。虽然他的这点手段在真正的医师面前可能不够看,但作为专修人形的偃甲师……如果对人体的构造不了解,那别说精品,就连普通偃人,可能都做不出来。 至于那珠子…… “虽然你有阿元给的宝贝护着,但凡事都有万一,你还是小心些为好。”陈凌虽然没再说什么扔不扔,但有些事如果可以避免,那还是不要等待着它发生为好。 夏一鸣点头,不过他刚准备说下去找点吃的,就突然想到一件事…… “您那偃甲卖了没?” 少年带着些许好奇地问道。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缺钱,但他依旧有些好奇。毕竟他家老头儿上次就为此大动肝火。 陈凌有些无语,瞪眼道:“哪有这么快……”说着,陈凌忍不住为自个分辩一句:“虽然偃甲现在的交易量不少,但真正的精品很少在市场上流通的。” 别的不说,只要换个炉芯和多装点好的装备,那一具好的偃甲就相当于一个不惧生死的全能型护卫。而如果购买者家资丰厚,还能搞个偃人版的偃甲,让普通人也能享受到炼气、金丹,甚至是化婴的贴身保护。 强调完偃甲的泛用性,陈凌脸色突然一垮,无奈地撇嘴:“如果是百万级别的,网上倒是好卖,但如果越过这个价,那识货的人就很少很少了!” 或者说,一般到千万级甲这个级别,那它的渠道就要么走定制,要么走拍卖,一般的买家根本就看不到,有时候就算他们看到了,也是要么不识货,要么不相信。 “我以前走的一般是万元小单,在大单里没啥名气……” 主要是他之前的身份有问题,没敢太过张扬,就怕由于交易金额太大,而引来天网的瞩目。 最后,陈凌再次为自己挽尊,强调不是他的手艺不好,而是他以前只接省心省力的单。 夏一鸣暗笑。 当然,他并没有怀疑外公的手艺,而是对外公说起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个话题的原因:“盗门之前不炸了小叔家……钱已经够了……您的偃甲留着护身也好。” 说完原因,夏一鸣顺嘴又提到购岛的事:“协议今天也已经签了,后续的资金也已经到位,您不需要贱卖您的作品……” 在听完盗门的赔偿金额后,陈凌忍不住咋舌,惊讶地说:“他种的那些小东西竟然这么值钱?” 五千一株…… 这比很大一部分的灵植都要值钱了。 “嗯。”夏一鸣点头,然后补充道:“总之,我这边暂时是不缺钱了,您……” “知道!知道”陈凌先是打断他的唠叨,接着说:“既然你不舒服,那你先休息,午餐我来整。” 说完,他看了看时间,眼睛一瞪:“这都一点多了,你怎么不早说!”随后陈凌一边掏傀儡,让其下去做饭;一边也开始动手赶人,好让他家的这小子先养养神…… …… 吃过午饭,夏一鸣带着疑惑摸了摸肚子,便起身准备回三楼。至于收拾……哈哈,娃娃脸干笑两声,走到刚才做饭的傀儡面前,用手拍了拍它,再侧身朝饭桌那些空荡荡的盘碟碗筷指了指。 原本处于静默状态的傀儡,眼珠子瞬间闪过一道细微的流光。下一秒,只见它对少年微微颔首,转身,以一种一板一眼、却又灵动优雅的动作走到饭桌前,开始收拾桌子上那些狼藉一片的盘碟碗筷…… “啧啧!”夏一鸣微微咋舌,同时对外公设计这个时候的参照对象感到好奇。 ——这动作好看是挺好看,但如果要让他也学着来…… 哈哈! 夏一鸣抖了抖,摇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这种看着就累的生活模式,怎么看都不适合他。而他也对这种装模作样的生活方式,没有半毛钱兴趣就是。 …… 下午。 14:50 位于阳城西北的特行部的一个接待窗口…… 秦香君听完对面青年的询问后,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夏先生……呃,您的意思是,你遇到的问题不是在阳城辖区内发生的……” 夏江点头,随后重申自己的请求:“我听说州里有位先生来阳城公干……” 等他叭啦叭啦的把自己来此缘由重复一遍,夏江一抺眼,恳求道:“我求助的人告诉我,我遇到的问题不是一般的修行者能解决的,而在临海这地界,除了手持圣人遗物的圣人门徒,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够解决我的问题。” 与本身就是局外人的夏江不同,秦香君听完这话,不但头皮瞬间酥麻,心里更是开始翻江倒海,一时间各种猜测如潮水般纷纷涌上她的心头。 知道学宫有人来阳城倒还罢了,毕竟那位先生这些天一直在阳城搜寻某个在逃的危险份子。可这人……开口就是圣人门徒,然后又是圣人遗物!他……这到底是想干嘛? 不会是被什么危险分子忽悠过来探路的吧! 夏江哪知道窗口里头的接待员在想什么,他现在正在聚精会神,在保证堂弟不会被牵涉到其中的情况下,强调他遇到的事有多么诡异危险。 秦香君听完,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她也没声张,而是一边安抚,一边拨通特二科的电话…… 片刻之后,秦香君挂断电话,抬头对夏江说道:“夏先生,虽然您提供的信息不归阳城管辖,但按特殊事件管理、处置条例,我们依然会为你提供帮助,请您先到xxxxx做个笔录,届时会有人会对您遇到的事进行评估,以决定是否为您安排其他帮助。” 夏江虽然有点失望,但也能理解这种安排。 毕竟别人不是他堂弟,自然也不会像他去拜访堂弟家一样,想见谁就见谁。 …… 特行部问询室。 唐嫣例行公事地在表格上写下夏江的名字和住址后,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尤其是当他又回忆起数分钟前,他看到的那份,由特二科紧急整理出来的文件时,表情更是微妙。 ——伍鸣……夏…… 他昨天才刚从那里回来,而他对面这位大哥,当时好像也是在场人士…… 不过…… 既然这人与那位有那种渊源,应当没什么人敢有这种胆子去那城中村里忽悠他…… 唐嫣一边思索,一边问询,同时不忘在本子上把某些他认为要注意的重点给记下来。 等把事情的缘由和对方求助的事了解个大概,唐嫣放下笔,头皮发麻地看向一旁的记录员,对方明显也很紧张,在递给记录表的时候,那手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老实说,如果这夏姓青年所说属实,那唐嫣也想抖。 ——没有半点顾忌的形象大变,地点还在州府。 这要是真的,那这事根本就不是他这种小咔啦咪能掺和得了的好吗! 当然,想是这样想,但唐嫣脸上还是从容淡定地安抚道:“夏先生放心,这事我们地尽快安排评估,并在一到两个工作日内通知您。” 夏江略微失望地点头,随后起身,在另一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转身离去。 唐嫣目送他们离开,不过等门一掩上,他脸色立马一变,掏出手机给上司,也就是特行部的临时长官打去电话。 这事不是他能掺和的,并且条例里也明确写着——一旦遇到特殊事件,可直接上报所属部门的最高长官。 而他的长官…… 特行部,部长办公室。 正在翻阅文件的白逢春捏捏眉心,平静地对着电话说道:“这个点……你别告诉我阳城又有哪里出事了吧?” 如果是,那他可真要骂娘了。 唐嫣自然听出他家队长的心情不好,但…… “队长,我刚才处理的事……呃,可能需要你的审核才行。” 白逢春:“……你把笔录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虽然他的心里很是不爽,但能让这跟了他三年的小队员这般紧张……那这事怕是小不了…… 白逢春一边哀叹自己就是个劳碌命,这一天天的就没得半点闲,一边走去洗漱室,准备用冷水给自己抺把脸。 …… 等翻阅完笔录,白逢春心里微微一松,虽然笔录是在阳城做的,但州府可不是他的辖区,他也管不到人家,甚至连配合调查都没他们的事。 而他的责任,就是把报案者和这份笔录交上去,至于如何判断,那就是江部长他们应该头疼的了。 ‘呵……整天抱怨我们这多事,这下我看你们要怎么办。’虽然对受害者有点不友好,但白逢春此时还是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 ‘夏……’白逢春摸摸下巴,小声嘀咕:“提点这夏江的,不会那小孩吧?” 毕竟这‘圣人遗物’可不是谁能知道,而那小孩……就看他弟弟今天那举动,白逢春现在可不会觉得那小子会漏下这个没说。 “……” 不然的话,那姓夏的青年人就不会频繁提到绝大部分的修行者一辈子都没机会知晓的圣人遗物。 而且…… ‘这绕开其他人和组织,直接把这求助定位到‘最厉害’的组织或个人身上的思考模式,似乎也挺符合那小孩对修行圈子一知半解的身份背景。’ “唔……” 虽然那小孩的外公出身许川陈氏,但资料上,那小孩至少在今年前,并没有显露过出什么异于常人的表现。 …… 第5章 成长和放手 斟酌片刻,白逢春的视线落到被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上…… 与其猜测怀疑是不是有人打算借机搞事,他或许可以问一下可能的当事人。反正,他们之前也加过好友。 而且……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他或许都应该与那个明显能影响到‘04’的小孩好好聊聊…… …… 17:24 吃完午饭后,回到三楼倒头就睡到现在的夏一鸣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后摸着下巴嘀咕道:“我之前倒是想岔了,说不定地母宫也能帮三哥。” 而且,他们的专业说不定更加对口。 只是…… 虽然分神之前有跟他说过昨天有地母宫的黑袍老头出现。但具体情况,他还是在刚才借着午睡的功夫把那份记忆给整理一遍后,才知道其中详情。 ‘阴脉主持……这个在地母宫里,应该是个不算低的职位吧?’夏一鸣一边思索,一边拿起洗手台旁的杯子…… “咕噜、咕噜……噗!” 少年拧开龙头,双手合拢,弯腰低头,在‘哗哗’的声响中拉上一捧冷水,再‘啪’的一下拍在脸上…… 用手巾在脸上抺了一把,夏一鸣端详几秒镜子中的自己,微微点头。 “休息果然有用,脸色明显比午睡前要好上不少。” 当然…… ‘如果这破脸再成熟点就更好。’盯着镜中那发稍尚有水珠滴落的娃娃脸,夏一鸣厌厌地相道。 还有…… 他凑近镜面,扞着下巴仔细打量一番镜子中的自己。 “……怎么感觉这皮子好人比以前还好了?”夏一鸣越看,眉头越是皱起。 以前虽然也挺幼稚,但看着好歹还像个初中生,而现在…… 少年摸了摸他脸上的皮肤,数秒后,他嘴角微微一抽,忍不住嘟囔一句:“好像感觉比夏云河那小东西的脸蛋儿还要软……” 夏云河是堂哥夏伯文的孩子,今年暑假的时候过周岁,他当时看那小东西长得好,一时没忍住,用手在那小东西的脸上摸了一下。 不过他没讨人嫌,只是用手背碰了碰,没捏。 …… 作为生活在信息化时代的人,洗漱完成后,回到卧室的夏一鸣习惯性地摸向手机…… 片刻之后…… “……这么快?”忽略掉其他个人和群聊的信息,夏一鸣的目光落到那个最吸引他眼球的名字上。 尽管他在给堂哥建议时,就有想过自己这次应该很难置身事外,但像现在这么快就被找上门……唔,那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等夏一鸣点开来消息那人的聊天界面,再把那里头的信息大致浏览一遍后,他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爽才烟消云散。 “看这个语气,和问题……应该不是三哥说了什么。” 然后…… 夏一鸣在床边坐下,手指在旁边的书桌上轻轻敲击……半晌之后,他低下头,让手指在手机屏幕跳动起来。 阳城西北,汨江南岸,特行部的一个小会议室内。 白逢春听到他设定的指示声终于响起,抬头对脸色明显不佳的萧、胡二人说:“抱歉,我先看个消息。” 萧、胡二人对视一眼,随后萧州平摆手,摆出张厌世脸,一脸生无可恋地说:“看吧。” 随后,胡先生也是微微叹气:“白队长先忙吧,等你忙完,我们再聊。” …… 等目送白逢春握着手机离开小会议室,胡先生难得没捋颌下的山羊胡,反而是捏起眉心来:“白队长刚才所说的事,你觉得有多少可信度?” 萧州平摇头,因为这也正是他所关注的。 毕竟,虽然报案人频繁提及临海书院,但要严格来说……这事如果是真的,那他所属的临海州特行部总部,绝对是首当其冲。 如此一来…… “只要这事为真,那脚指头想也能知道,一个胆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异类,绝非好相与之辈。” 萧州平再度摇头,随后咬着牙吐槽一句:“我就知道,只要事情跟阳城这鬼地方扯上关系,那就别想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胡先生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虽然报警是在阳城,但这事可是实打实的发生在临海好吧。’ …… 会议室隔壁,白逢春点开手机,看完回信后,心里就只剩‘果然’两字。 夏日蝉鸣:您猜得没错,是我让三哥去特行部寻求帮助的。 白逢春略一思索,回复道…… 长兄如父:关于你堂哥的事,夏同学还有其他的了解吗?如果有,请务必提供给我们,等经过我们核定属实之后,会按照相关的奖励办法给你提供合适的奖励。 信阳区,城中村内。 不管看过几次,每当夏一鸣注意到前同桌大哥的网名,他都感觉有点微妙,也突然理解为啥每当前同桌在提到兄长时,那表情都是有些悻悻的。 不过…… “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少年摇头,让手指再度在屏幕上跳动。 夏日蝉鸣:我也是回来之后,才听三哥说起这事。 夏日蝉鸣:不过听小叔的意思,如果三哥所说的那玩意是真正存在的,那对方肯定很棘手。 白逢春盯着手机上的回复看了几秒,眉头再次皱起。 长兄如父:夏道友也觉得很棘手? 夏一鸣肩膀微耸,其实大佬也没说什么,而且在三哥说起这事的时候,全程对它保持警惕的人,一直是他外公。 不过…… 少年瞥了眼被他扔书桌上的红包,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正‘嘭嘭’直跳心脏,一时间又有些讪讪。 夏日蝉鸣:我小叔觉得它挺麻烦的,也怕危险,所以有点不太想插手。 白逢春用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过了半晌,他一边微微叹气,一边有些庆幸这破事不是发生在他的辖区,不然的话…… 长兄如父:多谢夏同学的配合,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事,夏同学可以直接跟我支会一声。 回复过后,白逢春犹豫几秒,又点开家庭群,翻到弟弟妹妹的聊天记录看了看,然后重新点开与夏一鸣的聊天界面,给对方又发了个少年人间比较流行的‘再见’表情包。 因为之前所发生的那些事,他现在都有点不敢小看对面的那小孩。无论是早上,还是昨天,甚至是更早以前的事,按现在他们所掌握的证据上来看,都表明他弟弟的这个小朋友,似乎都有深涉其中。 这样的话…… 那就意味着其背后站着一个……哦,不对!可能是两个人仙。 白逢春:“……” 这样的豪华的背景,在阳……不!是整个临海,表面上也唯有临海学院和地母宫这两个地方能压过一头。 就连他们这一州的特行部……呃,如果不动用天网和神将,那在表面上的实力也是落于下风的那一方。 所以…… ‘虽然不用特意讨好,但与这种态度还算友好、行事也还算是配合的特殊势力交好,那……不管是家里,还是市里……’白逢春在往小会议室走的同时,也在思索要怎么样对待这股新兴的特殊势力,才能让他们彼此之间达到双赢的局面。 至于他们家…… 唔,就他弟弟今天早上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那小子怕是也没少在其中掺和,不然他也不可能参与得了那个涉及金额达数十亿的的破事。 “……” 于私……他们家现在倒是暂时不好再投入更多。至于以后……这个就等他哪天有闲功夫的时候,再考虑吧。 城中村。 在收到对面发来的表情包后,夏一鸣只略一犹豫,便十分识趣地把刚才打上去的字给删掉,然后才给回了个再见。 尽管他有点想知道堂哥报案那事的后续,但他终归与那位白家大哥没什么交情,他实在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放肆。 …… 那之后,在把别人在他午睡期间发来的信息大致浏览一遍,又把需要回复的进行回复,他才瞄向时间。 ——18:13 夏一鸣愣了几秒,才悻悻地起身,把手机往兜里一扔,然后一边感叹这时间过得真快,一边打着哈欠朝外边走去。 觅食时间到,而且有了今天早上的那个体验,他现在打算先上四楼找他外公,看能不能从对方手中把今天中午给他做饭的那傀儡要过来。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 经过中午的体验,他现在有点……咳咳!犯懒。且暂时,也不想每到吃饭的时候,就去花这两到三个、甚至更多的时间去折腾这一日三餐了。 尤其他现在这个饭量,一餐下来,两个小时可能都不够。 四楼门口。 夏一鸣调整下脸上的表情,屈指在门上敲击。 然而…… “难道在五楼?”久等不来回应后,夏一鸣抬头朝上方望去。 他一边想,一边转身,而正当他想要拾阶而上时,他耳边突然有一个微如蚁蚋的声音响起: “别敲了,我在二楼。” 夏一鸣愣了两秒,不过很快,已经有过数次类似经历的他,立马就意识到是外公在传音。 不过…… 他侧身从楼道朝下瞥了眼,便一边往下走,一边满是疑惑地嘀咕:“难道是外婆回来了?” 否则以他外公往日的习惯,除了出去拿快递,一般很少会离开四、五楼才对。 可若是外婆回来…… 已经重新下到三楼门口的夏一鸣微顿,然后眉梢微挑,边继续往下,同时暗道:‘那就是说葬礼结束了?还是没管晚饭的那一种?’ 如果是这样,那他今天没去就是对的,不然就他今天这个精神状态,绝对会被那里的气氛搞得喘不过气。 …… 二楼。 如夏一鸣所料,他家老太太果然在家,而且还是难得一见地在客厅的长椅上养神,而现在在厨房那头忙活的得飞起的,应该是他外公。 夏外婆一听到声响,便睁开眼睛,随后就看到她家那小祸头子正在门外探头探脑。 “过来。”老太太朝探头的外孙招手。等对方来到面前,她边拍着身边的位置,边问:“听你外公说你不舒服,现在好些没?” 她刚听到的时候是想上去看看的,但刚抬脚,又突然想到她今天去参加的是葬礼。 最后,由于有老头子的保证,外加她也想先洗洗身上的晦气,才等到现在…… 夏一鸣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正在厨房那头控制着几个人偶忙活的外公,却见对方的视线在与他对上后,直接两手一摊,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反正你又没事,而且这事瞒着你外婆也不好。” 目睹完这爷孙俩整个互动过程后,夏外婆也难得没有瞪眼,只翻了翻眼白,在一旁没好气道:“你们爷俩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俩也真是,明明才重新相认没多久,竟然就把她排斥到一边,还有了一堆她所不知道的小秘密…… 一听老伴这话,陈凌秒怂,毫不犹豫地将某人推出去当挡箭牌:“瞒你的可不是我,要发火找你身边那小祸头子去。” 夏一鸣:“……” 在外婆的注视下,他犹豫片刻,才开口:“我……” “行啦。”夏外婆没好气地打断,随后用手在外孙捏着大拇指的手上拍了拍,摇头说道:“你长大了,有些事我懒得问,不过……” 老太太略微停顿,随后换上认真严肃的表情,才抿着嘴继续:“你得向我保证,绝对不能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已经长大,已经到了不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让她事事把关的年龄。她现在……只要确定其没做出什么危险的行为举动就可以。 夏一鸣微怔……几秒后,他水润的眸子一闪,双手抱着老太太干瘦的手臂,翘着嘴角在那里傻乐,同时连连点头,表示他没漏听老太太的叮嘱。 见外孙竟然没有被拧,陈凌忍不住撇了撇嘴,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而是控制人偶加快出餐的速度。 夏外婆则是在某人傻笑个不停后,再次翻着眼白,抬手在其的眉间点了点。 …… 晚饭过后,陈凌先是盯着饭桌上那空荡荡的碗碟看了一阵,随后目光转到某人那没有半点起伏的肚子上。 几秒后,他皱眉问:“你确定你没有修过煅体炼精法?” 虽然他之前有听老伴说过,但也没有想到会这般离谱。 这可是近十人份食物,而且这里头除了老伴面前的那俩青菜和汤,其他还都以肉食为主…… 夏外婆倒是见怪不怪,只是在心里盘想着买菜的时候又要再加点。 而夏一鸣只是拍拍自己那没有起伏的肚子,摇头:“我没练过。” 然后…… 为了避免外公继续追问,他又开口道:“不过小叔说没关系,这是我身体太虚,需要好好补充的正常表现。” 陈凌无语地瞥了个一眼,暗自摇头:‘我信你个鬼哦!’ 不过腹诽归腹诽,但既然外孙都把侄子抬出来了当挡箭牌,他也只好作罢,再次指挥傀儡开始收拾残局。 第6章 宗祠中的发现 消食期间,夏一鸣带着一丝犹豫,向外婆问起葬礼的事。 夏外婆瞥了他一眼,摇头叹气:“有了昨天的事,今个除了你那几个早先说好要帮助抬棺的堂哥,其他的都是每家都只有一个人去。” 还有…… “你六爷爷家没人去,正平说是他不让,怕再闹起来……”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是昨回事,当时在场的那些人心里都有数,只是碍于情面,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夏一鸣点头,刚想再问点什么,心里突然一动…… 数息过后,在外婆疑惑的注视下,他才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说:“说起来,我昨天去宗祠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些不对。” 严格来说,这还是他那个不走‘寻常’路的分神率先发现的,甚至那三处异常中的两处,还是对方后面到处游荡的时候找着的。 “啊?”夏外婆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在小饭厅里的陈凌则是瞬间转头,直接问:“你说你发现老夏家的宗祠还有不对的地方?” 面对外公的质疑,夏一鸣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莫名地点头。 陈凌顿了顿,随后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他停下手边的动作,快速从兜里掏出几只拳头大小、全身呈五彩斑斓状的蜘蛛扔地板上…… 夏一鸣看着正在客厅里的墙上和天花、地板结着网的蜘蛛,心里不由一突,一种麻烦要来了的预感也由然而生。 而夏外婆此时也反应过来,又见老伴表情凝重,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抓住陈凌的袖子,一脸紧张地喊出老伴的字:“玉璋……阿鸣发现的事,是有哪里不对吗?” 陈凌拍拍老伴的手,直到蜘蛛把网结好,并趴到蛛网的中间一动不动,他才开口:“我没有太好的屏蔽手段,五彩蛛只能警戒,用以阻隔我们的声音和感知可能存在的偷窥者。” 夏一鸣愣了几秒,又看了下墙壁和天花地板上的蛛网,才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陈凌瞪了他一眼,又在片刻后抚额长叹,皱眉解释道:“我也是后来被这家老头带回去后,才从他扔给我的一堆书里知道,你们老夏家本身也是像……呃,不,不对!应该是老夏家要比我出身的陈氏更加显赫。” 夏一鸣再次愣了愣,对于这个,他倒是已经从分神那里知道,可夏家不是已经败落了吗?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陈凌不知道外孙的疑惑,在一旁继续解释:“可你们的那个传承已经断了有一千多年了……” 叭啦叭啦说了一堆之后,陈凌才说到重点:“而这期间,可是有着无数的妖魔鬼怪在你们住的这块地,翻找过你们老夏家藏着的那些个宝贝。” 夏外婆和夏一鸣同时呆了呆,随后面面相觑起来。 陈凌眼白一翻,下意识左右环顾,才压低声音说:“你知道这村子里,其他的那几姓最初是怎么来的吗?” 对这个比较了解的夏外婆皱起眉头,不解地问:“我听说是过往战乱的时候,从其他地方逃难过来的。” 夏一鸣瞄了外婆一眼,手指在下颌轻点,若有所思地说:“您的意思是,他们……心怀鬼胎?” 陈凌脸色一缓,点头,随后安抚道:“不用担心你那帮跟你玩得挺好的小朋友……其实他们几家败落的时间也没比你们老夏家晚多少。而且经历这千年时光,他们这些后人,怕也是早就遗忘了他们最初来这里时的初衷。” “我倒不担心这个。”对于这点,夏一鸣倒是不担心,再有……如果他的那些小伙伴真有不对,他也不可能和他们来往到现在。 只是…… “您说了这么多,那……夏家藏着的宝贝终究是什么?听您的意思,它难不成到现在还有人惦记?” 少年有些好奇,同时又想到分神带回来的那份记忆里,那位地母宫的住持在与他们闲聊的时候,也曾说过麓山有夏家藏宝的事情。 听到这个问题,陈凌想了想,才在老伴和外孙的注视,用迟疑的语气说:“你问我还有没人有觊觎那些个东西,我的回答是很大概率还有;至于原因,那就是它们太诱人了。” 等缓了口气后,陈凌才继续:“按照我后来搜寻到的记载,它们可能包含数个神位,数份权柄,一块灵界……” “等等!”夏一鸣直接打断,随后头皮发麻地给还在家里猫着的那些个小家伙递过去一个念头:‘到四周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徘徊偷听!’ 与懵懂的外婆,对于外公所说事物颇为了解的他,自然知道那些东西可能会带来的麻烦。 别的不说,单单那些神位,就能让绝大部分人为之疯狂! 因为…… 那是一张通天大道的入场卷,有了它……长生久视将成为可能。 甚至是普通人,也可以有这种机会。当然,前提是那些神位原来所属的组织架构愿意接收。 而权柄……则又是一张入场卷,只不过激活它的条件比较苛刻,一般只有非同寻常之辈,才能借助它来步入那条通天大道。 夏外婆听了外孙的解释,也瞬间紧张起来。 别的她不懂,但能让普通人也长生不老,那岂不是…… 老太太瞬间头皮发麻,直接捂住外孙的嘴:“那你别说了,我们就权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夏一鸣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刚想跟老太太解释长生不老和长生久视的区别,就见外公搓着手,在旁边欲言又止。 无奈之下,他只能拉开一点外婆捂住他嘴巴的手说:“我只是说发现不对,不一定是外公说的那些东西。” 陈凌有些不赞同,不过当年瞥见老伴那紧张的表情后,只能讪讪地附和道:“对对对!毕竟老夏家都被搜刮一千多年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能留到现在。” 但是说完,陈凌却不由得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瞅了眼外孙。 ——有些东西,别说一般人,就连一些普通的修行者,也没有了解这方面知识的途径,而这小子……那说起来如数家珍的小模样,简直…… 夏外婆听完,却是有些无奈地瞥了这爷孙俩一眼。 老的不说,都在一起生活几十年了,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人的言不由衷。而小的…… 虽然这小子越长,这小秘密也越多,但那些秘密能藏的前提是没被摆到她面前。而像现在这般…… “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拿你发现的那些个东西?”夏外婆一脸紧张地问道。 这小子打小就爱财,属于出门没捡钱,就会觉得‘今天’又亏了的那种。 夏一鸣摇头,别说他真没兴趣,就算他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但昨天他哪来的时间啊! 正厅那个在屋顶,就明晃晃地在正中间杵着,他担心有问题,没敢去动;其他两个……一个在池子里,茂似还会动,狸子几次尝试锁定,都以失败告终了;而最后一个倒是简单些,但那藏着的地方也不好搞,竟然在西院的那株需三人环抱方能抱住树干、而树观更是能把邻近那几个院子都笼罩起来的乌明子树根部里。 分神当时倒是绕着它观察转了几圈,还想拿它开刀来着,但那不是才刚扬起爪子,却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他给叫走了吗。 夏外婆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外孙问:“那我们真要当作没看到?” 对于拿不拿,夏一鸣倒是无所谓,他之前真只是单纯的好奇心作祟。如果外婆反对,那他可以权当没发现。 陈凌一听,却是有些纠结,不过等他瞥见老伴那紧张的神色,只能无奈地暗自摇头叹气,随后强行扯了扯嘴角,道:“那些东西对现今的我们,拿了怕是也只能是小儿闹市持金……” 不过说着说着,陈凌自个倒是释然了,补充道:“唔,你外婆的担心是正确的,在没有相应实力的情况下,我们持有那样的东西,怕是只能招致祸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自古皆通。 这下,压力直接来到夏一鸣身上,不过…… 在二老的注视下,夏一鸣两手一摊,坦然保证:“我保证不会去碰那些东西。” 还是那句话,他本来就只是好奇,对于得到与否并无太多执念。如今既然二老都反对,那他自然不会再坚持要给自己揽上这种麻烦。 …… 在再三保证自己真不会自找麻烦之后,夏一鸣就准备回楼洗澡,不过他刚走到门边,就听到原本目送他离开的外婆突然叫住他:“等等!等等!” 夏一鸣回头,与同样不明所以的外公一道看向他家老太太。 随后就见外婆抿嘴,似是有些犹豫,直到又过去一阵,她才带着纠结问他: “阿鸣啊!你说……我是不是养些蚕比较好?” “哈啊?”夏一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解地问:“为啥?” 夏外婆瞪了他一眼,伸手在兜里摸索一阵,然后从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来。 等她摊开,夏一鸣走近与外公朝那纸上一瞧,顿时双双愣住。 原来那纸上,画着的竟是一条全身萦绕着点点星光、且正在腾空飞舞的银色蚕虫。 不过,与普通的蚕虫不同,外婆画的蚕虫更加修长飘逸,而其虫首也不似寻常蚕虫那般丑怪——看着反倒像是一个异化过的龙首。 只不过它跟普通的龙头不同,外婆画的龙首无须、无吻、无牙,只有一个朝两边大张的口器,眼睛也不是寻常龙类的那种带眼皮和眉毛的,而是虫类特有的复眼,鼓囊囊的顶在头顶两侧,占据着整个虫首四分之一的面积;还有其头上,长着的也并非是鹿角,而是一圈狰狞的骨板,看着既凶悍又古怪…… 与怔住的夏一鸣不同,眼中满是惊艳之色的陈凌握拳在掌心一捶,口中赞道:“好逼真……原来你昨晚忙活到大半夜,就是为了画这个啊!” 对于老伴的画技,他倒是没感觉有啥奇怪。虽然对方是很久没有正经地动过笔,但在结婚前,他家秋娘可是被岳父当宝贝娇养的,只是由于家境所限,才没能学到其他,但在书画上……他岳父可以说得上是行家里手。 唯一可惜的是,他那老丈人要养家糊口,在那个时代也没法真以那种手艺养活一家子人。 听到外公的赞叹,夏一鸣忍不住报以侧目,随后一脸古怪地问:“这……逼真?” 这画的是什么东西啊? 小叔昨晚捏的那个,也没这么离谱啊! 他的话一出,却是直接引起夏外婆和陈凌的不明所以。只见二老在面面相觑后,陈凌指着夏外婆画的蚕虫说:“你的意思是,秋娘画得不像?” 夏一鸣探头朝纸上瞥了眼,点头,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它的头应该没这么夸张……” 比起他那幅被小叔起名‘天蚕图’的观想图,外婆这画的……唔,感觉更像是被蚕母称为‘猎手’的怪蚕。 而且,就这大脑袋,看着还是脱皮七次、将要化羽飞天的那一款。 夏外婆与陈凌再度面面相觑,随后夏外婆摸着下颌,有些困惑地说:“可昨天晚上你背后出现的那条光蚕,就显现过这种形态啊?” 虽然保持的时间不长,但却让她印象深刻。所以她昨晚才会睡到一半,就从床上匆忙爬起来,生怕一觉醒后把它给忘了。 听到这话,夏一鸣顿时愣住。 由于他昨天在事前已经分出一部分灵神,所以他在观想的时候是把‘所有’的灵神都投入天蚕图里的。 这就使得他……唔,就像人在没照镜子前,是不知道自己的长相是啥样那般。因此,当他昨晚把灵神全都投入观想图后,其实是不知道他所投身的观想图,是否有出现过他所不知道的变化的。 不过,既然二老都是这般肯定,那天蚕图出现变化这事应当是真的。 可…… 出现这种变化,难道是因为他昨天的某个行为,无意间触动了某道他还没有掌握的纹路? 如果是这样,那……好吧,等下或许可以试着复刻一下。这样一来,不单能排查掉一部分非必要的纹路,还可以进行尝试进行精简,以让它能更符合外婆的需求。 就在夏一鸣陷入深思之时,夏外婆与老伴相视一眼,随后陈凌轻咳一声,对回神的夏一鸣说:“关于你外婆的想法,你具体是怎么看的?” 如果可行,他也可以每天抽出一点时间来观……不,是帮老伴采桑喂蚕。 “这个嘛……”夏一鸣稍加思索,有些不是很确定地回答道:“应该可以吧。” 尽管此蚕非彼蚕,但拿来观摩参照……唔!就在此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他又摇头,否决了方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不过,虽说他放弃向蚕母求助,但……夏一鸣抬头,朝三楼他放置神龛的位置瞥了一眼。 蚕母有风险,但这不是还有可平替版的胖墩在吗? 当然,胖墩版的缺点,也有……甚至可以说挺大。但它最大的优点是安全可控,单单这点,就足以让它成为最优选。 最终,夏一鸣还是点头,只表示最好在不累着人的前提下进行。 对此,夏外婆抬手朝厨房方向指了指:“你外公的意思是,让我把心思放到修行上,家务什么的,有它们就可以。至于我,只要每天抽空去买个菜就行。” 本来他家可以三四天才要去一趟采购的,但由于眼前这小子现在那饭量是肉眼可见地见涨,这才让她不得不每天都要去菜场逛一圈。 不过,在钱财充裕的情况下,她倒是不介意,唯一可惜的,就是不能再跟其他人一块。不然,她很难解释为啥每天都要买那么多的食物。 听到这个,夏一鸣眼睛瞬间一亮,随后连连点头,先是对外公竖了个大拇指,接着又挽上外婆的手臂,乐呵呵地说道:“这个好,您累了那么久,该歇歇了。” 第7章 再入意识海 聊完正事,夏外婆突然又想到前个那件把她吓了一大跳的事。虽说当时老伴安慰她说没事,但…… “你上头的那个神龛里,真的住了先蚕娘娘吗?”说到这个时,夏外婆的眼神中,既有敬畏,又带着一丝好奇。 没办法,谁让他们这老老少少的一家子,现在多少都跟蚕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夏一鸣有些诧异,不过等他从外公嘴里听完外婆竟然被胖墩吓了一大跳的事后,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我之所以不上香,是因为小叔说我心不诚,上了也没用。” 由于有些事不好让外婆知道,所以夏一鸣也只好让大佬出来先帮他背一下锅。至于安全问题和外婆听到胖墩‘说话’这事…… “您放心,胖墩对我来说是安全的……” 然后…… “那不是‘说话’,而是一种意念传递,祂借助您与祂在某个瞬间连接,把祂的意念传递到您的意识里,然后您的意识便以您所掌握的知识进行解读。而等它被解读完,您的意识又会把解读出来的意思,按照您能理解的文字进行转换。” 夏外婆恍然,随后先是瞪眼,接着又忧心忡忡地说:“可你把人家请回来,现在又把人家晾一边,那……那你真不会被怪罪吗?” “不会。”夏一鸣没对二老说他与胖墩的关系里,他其实是处于‘上位’的那个,而是安慰道:“我问过了,祂没怪罪,只是让我有空的时候带祂去找点吃的。” 说到这里,他心里又冒出来一个想法,尤其是…… “您说您给织上香的时候,听到祂在‘说话’?”夏一鸣若有所思地问他外婆。 “啊?”夏外婆微愣。 随后,虽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第二遍,但还是点头道:“对,当时我好像听到他在说……唔!‘饿’?” 当时她听这个,腿差点软了,如果紧接着就想到老头子就在楼上,搞不好她会直接瘫倒在地上。 夏一鸣看着外婆那一脸后怕的表情,连忙与外公一道安抚起老太太,直到对方恢复平静,他才对问他为什么还要提这事的外公解释道:“蚕神图中有一部分就是以胖墩为原型,所以我想让祂帮外婆一把,好让外婆能早些入门。” 夏外婆闻言,顿时两眼放光,一时也顾不上其他,忙抓着他的手追问道:“还可以这样吗?” 夏一鸣怕她太激动,忙安抚:“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具体的……唔,可能要一到两天我才能告诉您。” 毕竟这还只是他的初步想法,所以这事具体要怎么实现,还是要等他好好思量和试验过才行。 一旁的陈凌听到这,心里却是颇为复杂。对老伴也是不知道该艳羡,还是嫉妒……先是侄子的梦中入道,然后这还没到一天,外孙又递来终南捷径。 这…… 陈凌犹豫一阵,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会有隐患吗?” 从小到大,他所接受的教导都在告诉他:修行路上没有捷径,凡是言说一步登天者,多为旁门左道之术。 夏一鸣闻言,先是微怔,等他弄明白外公的意思后,直接摆手,哭笑不得地解释起来:“您搞错了,我这只是帮外婆更快构筑蚕神图,并不是直接灌输法力,让她一步登天。” 说白了,他这方法就是给外婆找个便宜老师,让祂手把手地去教外婆怎么引气…… 而且,这严格来说只是又一种的引导方法,属于把‘人’带进门的老师,至于后面你能日入多少,那就纯看环境和个人的本事了。 陈凌松了口气,随后他眼睛一转,接着轻咳一声,带着一丝讪讪问:“如果我说我也想……咳,到三楼上个香……咳呟!” 说着说着,青年干脆把脸一板,将方才那点尴尬扔一边,厚着脸皮说:“我的意思是我也要。” 虽说他有《牵丝》打底,但他的《牵丝》严格来说是一种术,而外孙的《蚕神图》却是一种根本法。还是能直达筑神、也就是传统说法中的人仙那一款。 “……” 老实说,尽管很难,但他现在真有一种想把《三魂定神法》给换掉的冲动。哪怕它也已经给侄子修整,并经外孙核定过,但…… 陈凌知道自己有点‘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贪心,或者说见异思迁也行……可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求的不就是一个长生久视吗! 这种能窥见人仙的好东西,别说他……就算是他那远在许川的老头子,也会在确认可行后,咬着牙把陈氏祖传的《玲珑》给换掉。 要废去修为重新修行固然可怕,但到了某个层次后,他们这些人所求的…… 对于外公的要求,夏一鸣自然不会拒绝,但是吧…… “您愿意每日奉献出一部分灵神,来供养一个实力未知的‘大爷’?”少年有点不解。 那什么异人网上不是说,修士应该‘无拘无束,逍遥天地间’吗? 对此,陈凌直接翻了个白眼:“别看他们说得好听,但如果太微垣现在说有缺,要招一个每日需点卯应时、尊长守礼的仙官,那么那些前一秒还在叫嚷着什么要‘逍遥天地间’的人,下一秒就能打出狗脑袋。你信不信?” 当然,他不否认这世间也有追求‘无拘无束,逍遥天地间’的修士,但是吧……那一类人终归很少很少。 而求索问道,登峰造极,才是自古以来的主流。 夏一鸣窘窘地看着外公,尽管他知道这老头有时说话也不会把门,但对方现在的表情和说辞,还是让他忍不住朝天上看了一眼。 陈凌一看外孙的模样,就能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所以…… 只见陈凌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放心放心!先不说我没有指名道姓,就算他们真想找我茬,那些厉害点的,一时间怕是也找不到门路下来。” 至于不厉害的……也是一样上去容易下来难。 真当人间能让他们随意通行啊! 除非偷渡! 而只要他们敢偷偷摸摸下来,他就敢去特行部告状。 他虽然是小人物,但那些混迹在天市垣的人不是! “作为高危份子,如果他们在没有知会过官方的情况下偷偷下来……那按照惯例,人间的官府绝对会对他们发出通缉令,而且还会给太微垣也发一份。” 呵呵,等到时候…… “哦哦!”夏一鸣恍然,接着又想到给外公藏宝图的那位……唔,按传说应该是住在紫薇垣,位置应该在第九重天。而那里,在第八重天,好像也有一座娘娘的行宫来着。 见这聊得火热的爷孙俩终于停下,听得似懂非懂的夏外婆瞄了眼时间,随后微微一愣,忍不住在外孙挽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上拍了拍,又在对方看过来时朝墙上的钟努了下嘴,提醒道:“快九点了,你不是说不舒服吗?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 夏一鸣抬头,朝挂在二楼门口与电视中间的挂钟看去。 ——8:56 发现果然如外婆所说,便连忙的起身,对二老说:“您两位还有事吗?没事我就上去了。” 陈凌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顾及外孙有伤在身,就摆摆手对他说道:“去吧!去吧!像你外婆说的,好好休息一晚上,别再瞎折腾了。” 夏一鸣讪笑两声,等外婆再次开口赶人,他才点头,转身向楼道走去。 …… 23:16 在完成几轮循环之后,夏一鸣用手抺了把脸,仰头朝后倒,让身体躺倒在床铺上。 稍晚些时候,正当夏一鸣进入半梦半醒、脑子也已经接近放空,整个人将要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突然发现自个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里。 在那里,他却发现他似乎到了一个完全是漆黑一片的地方,不着天、不着地,也没有丝毫能让他视物光线和丁点儿声响。 这般虚无死寂的黑暗让他没由来的心里一荒,开始本能地四下张望,想要寻找一个能让他立足参照的地方。 无奈的是,不管是那个方向,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凭空而立的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可倚靠参照的事物。 夏一鸣无奈地摇头,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一句:“好吧!至少现在……我不会像回来时的那样,因为好奇地往下方瞅了一眼,而双腿发软、两股颤颤。” 同时,他也有点猜到自己现在是在哪里。 ——他的意识海。 或者说,他现在应该是在意识海的最外层。 现往上,应该是神庭与意识海中间的夹层,也就是拓印观想图的所在。 不过,这些还只是……猜测。 所以,现在要做的…… 夏一鸣舔了舔唇边,目光灼灼地朝下望去。 虽然那里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 少年闭目,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平静地说道:“让我下去。”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好像一下子,便出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感觉有些晕眩的夏一鸣没敢睁眼,直到他眼帘上掠过一阵密集闪烁的光斑,直至后来他发现自个的眼皮呈现肉红一片,他才试探性地睁开一道细小的缝……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夏一鸣呆了几秒,才屏住呼吸,缓缓地把双眼睁开—— 在他的脚下,浩渺的银色长如同行星环一般,围绕着一个漆黑球体在缓缓流淌;同时,它也是这个本应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所在…… “这是……我意识海的内层?”夏一鸣呆呆地轻语,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那条离他越来越近的浩渺长河。 怨不得大佬每次提到它时,都是一脸向往的模样。 “……” 不过别说大佬,就连他也…… 而且…… ‘仔细一想,娘娘当初之所以放任我的本体诞生灵智,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夏一鸣:“……” 可如果是这样,那我这灵性长河……又是如何会有这般光景? 娘娘又为何宁愿以灵神相殉,也要让‘我’诞生…… 就在少年陷入沉思之时,他已经逼近银色光河……直到他因为过于耀眼的光辉回神,才惊觉他不知道何时竟然加快了速度,仿佛流星划过长空,正不受控制地向被光河环绕的漆黑球体急速坠去。 急速的坠落感让夏一鸣眼睛瞬间瞪大,一时间也顾不上方才的疑惑,在衣裳的猎猎作响声中,他扯开嗓子断断续续喊道:我c……啊……你tN要是让我摔惨了,我……” 幽邃静谧的海底,一对银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朝上方瞥了眼。随后,它十分干脆地趴海底,用前肢把鼓膜上的菱形鳞片往下压,想要把那个在意识海回荡的尖叫挡在外头。 只不过,由于它与某人有着特殊的联系,属于一体两面的存在,搞得它无论怎么抗拒,那尖锐的惨叫声还是一直在它的意识中回荡…… 片刻之后,被吵得十分烦躁的怪蟾只能把前肢放下,同时让它那有着无数字符流动的大肚子缓缓地膨胀起来…… 海面上,原本正在微微起伏的海面突然一滞,随后在一声‘咕呱’的蟾鸣中,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等原本在空中打着旋坠落的某人被水柱接着,那在整个意识海回荡的惨叫和骂娘声才戛然而止…… 直到整个人都躺倒在静谧的海面上,少年才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用手臂撑起身体,在起伏不定的浪潮中,呆呆地坐在海面之上,久久不能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夏一鸣才长出了口气,开始环顾四周这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比起上次的大阵仗,这次的意识海安静到让他感觉有点不适。 不过…… 他用尝试用双手撑在身下那起伏不定的海面上,过了几秒,被晃得有点晕的他,下意识开口:“安静些,再晃我要吐了。”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还在起伏涌动的海面瞬间死寂一片,别说潮涌,甚至他身下的涟漪,都在那一瞬间陷入停滞。 第8章 再现 夏一鸣也没料到他的话还能有这般的效果,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但若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是他的意识世界,他拥有的……唔,本来就可能是这里的最高权限。 “……” 咳咳! 当然,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那只现在不知道躲哪的蛤蟆不跟他抢。 有些时候,夏一鸣也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大佬和娘娘都说过它不咋聪明,但有些时候,他又总感觉它应该不是真的傻。 就像刚才……如果它真是傻的,那它应该不会……呃!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要求的缘故。 但对方那种用水柱接人的模式,还是表明那家伙可能不是真傻,也不是娘娘所说的那种‘只有本能反应’。 “……算了。” 想了老半天,发觉自己在信息有限的情况下,是捋不清这里头关系的的夏一鸣摇头。 随后,他一边尝试在这停滞的海面上直起身,一边嘟囔:“管它呢!它要造反,难不成我还能挡住?” 那玩意就在他的意识海里宅着,从上次的斗法来看,那家伙本身就能控制他最大的倚仗——灵性长河。 “……” 这根本就没法打,他都怀疑要是蛤蟆真造他的反,他可能都等不到喊娘娘的机会,人就已经被吞了。 所以…… 夏一鸣踉跄地起身,在环顾四周,又定睛看了会‘天上’的那条看不到头的光河后,目光下移,落到他脚下那片停滞不动的‘海水’中。 在水中倒映的那个娃娃脸上停留两秒后,少年跺脚,没好气地喊道:“出来!” 反正要是对方真反,他也打不过,所以夏一鸣也懒得轻声细语,再次在脚下那停滞的浪花上跺了跺脚,喊道:“出来!我知道你在!快给我出来!” 等待的时间有点久,久到夏一鸣都开始怀疑那家伙是不是真听不到他的呼喊,甚至让他一度生出‘要不要下去看看’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脚下幽深的海水中,竟然有一团银色,如流萤般,由无数飞舞着的光点组成的不明之物在缓缓上浮。 夏一鸣一窒,忍不住后退两步,想要避开那团越靠近他,他就感觉越明亮的流萤。 只是,等他数次差点被停滞的浪峰绊倒之后,便不得不停下脚步,带着一丝忐忑站在原地。 “……” 当然,其实除了难以走动,他停下来的原因还有…… 望着脚下那团,将他周围这一整片海域都映照波光粼粼的流萤,夏一鸣的心跳陡然加快。 就底下这玩意体积和笼罩的范围,别说现在这种不利于行的环境,就算是平地,他也没信心能在对方从海面上冒头之前,从这片海域中跑出去。 上次离得远,他竟然忽略了单单这家伙眼睛中的那道竖瞳,就比他还要高和宽。 不多时,在流萤上升到接近海面的时候,原本停滞的海面竟然重新恢复最初的波浪起伏……不!或者说不是恢复,而是变得比之前要更加活跃,甚至是激荡,那浪头都从原来的淹到脚踝,成长到膝盖,等再过数息,就又到了大腿…… 在起伏不定的浪涛中,哪怕夏一鸣此时能浮于海面,或者说就算潮起潮涌,他也能保持衣角未湿的状态。但随着浪涛的越来越大,他最终还是没能保持稳定,在一个已经到他腰间的浪头冲击下,一个踉跄便仰面倒在海面上。 少年下意识屏住呼吸,同时闭上眼睛,以双手抱头,双腿蜷缩的姿势,等待着愈发汹涌激荡的海水把他抛到空中,或者将他整个吞没。 然而…… 等时间过去一阵后,既没等到被拍在海面上,也没等到被海水吞没的夏一鸣,才小心翼翼地让眼睛睁开一道小缝…… 海面已经恢复到最初那种微微起伏的状态,而在他不远处,正有一只背后披着巨型的菱形鳞片,肚皮却是光滑一片,体态如山峦般雄伟,身后还拖着一条覆盖着同样鳞片长尾的怪蟾,用它那双单单瞳孔、都比他整个人都还要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巨蟾见与他的视线对上,下颌一鼓,张嘴便是一个雷鸣般的蟾鸣。 夏一鸣一僵,顾不得现今的场景是如此诡异,直接抬手把耳朵紧紧捂住,同时大喊一声:“别!别叫了!” 巨蟾瞥了他一眼,又发出一阵‘咕噜’的低沉蟾鸣,才停下鸣叫,恢复安静。 等发现巨蟾的下颌没有再鼓动,夏一鸣才打了个大大的寒颤,把捂耳朵的手给拿开。才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他就发现自己的耳朵已经嗡嗡作响,人也已经晕呼得天旋地转。 夏一鸣干呕几下,才脸色复杂地看向那只形似山峦的大家伙。 尽管没有证据,但他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在报复他。 毕竟,他刚才从‘天上’坠落的时候,就尖叫了很……呕……很久。 只可惜,无论夏一鸣怎么侧目,巨蟾依旧是一副双目无神,表情呆滞的模样。 无奈之下,他也不得不收回目光,然后吃力地翻个身,让自己仰面躺在海面上,任由海水带着他在海面上浮沉。 过了好一会儿,夏一鸣才感觉好些,虽然耳道里还有嗡嗡的耳鸣在作响,但比之方才,已是大为和缓。 “……” 等又过去一阵,他才揉着太阳穴,撑起身体瞪着不远处那个‘小山’般的大家伙。只不过,由于事发突然,他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毕竟这次的旧地重游,本就不是他有意为之。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再加上刚才的那一连串变故…… 不过…… 又犹豫了良久之后,少年重新仰头,看向远处那静静地趴在海面上闭目养神的巨蟾。 等时间再度过去数息,他对它说:“我想看看她。” 其他的算了,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和做什么,但她…… “我想见她!”少年盯着巨蟾,再次重申。 在某人的又一次重申后,巨蟾原本涣散的眼神闪过一道银色流光,随后它的目光落到某个还没它一只爪子大的小东西身上。 直到对方又一次重申,巨蟾才按照对方传递过来的念头,从过往的‘收藏’中,搜索符合条件的‘藏品’;随后,它把藏品复制一份,满心不舍地把那份复制品扔进它肚子里那个已接近干涸的源质池中。 接着,巨蟾眼睛微微一动,看向‘天上’那条环绕着意识海省流淌的光河……然后,它嘴巴大张,朝着的光河猛地一吸…… 在夏一鸣那看呆了的目光所注视下,长河微顿,便分出条溪流般的支流,从从核心层外,蜿蜒着流向巨蟾的那大张的巨嘴中。 巨蟾没有把光分来的支流吞入胃袋,而是把它导向源质池…… 随着灵性的汇入,复制品开始贪婪地吸吮吞噬着池中那本就接近见底的源质…… 巨蟾本能地发出一声‘咕’的蟾鸣……数息之后,在本能的驱动下,忍无可忍的巨蟾开始鼓动肚皮,把那枚快它给吸干了的复制品从源质池里抄出,再在那玩意意犹未尽的咋舌声中,将其驱赶至嘴里,接着…… “呸……” 巨蟾一脸嫌弃地把那枚流银般的圆珠吐出,再将其往某人的脚边一扔,随后它也不管售后,闭目后直接往海面上一趴,再用长尾卷住脑袋,不再动作。 而巨蟾的这般举动,却是直接让某个正手忙脚乱地想把圆珠接住的娃娃脸看傻了眼。 不过,少年很快就顾不得远处那一动不动的巨蟾,因为他发现对方刚才朝他扔的那枚银珠竟然在飞到一半的时候,就停滞在半空,随后其表面开始浮现无数细密的裂纹,紧接着如飘絮般的银雾便从珠体上的那些裂纹中渗出…… 在夏一鸣的注视中,银雾以银珠为核心逐渐汇聚,很快便有一双手抱膝的女性的轮廓出现在半空中…… 等银雾被那女子完全吸收,一个以嫩枝簪发,身着一袭翠绿色、其上绘有繁茂的花草树木、更有鸟兽虫鱼穿梭其间的广袖长袍,下身穿着勾勒着山川大地的长裙,年约二十三、四的赤足温婉女子,便出现在他前边不远处的半空中。 而且对方方一出现,就微侧螓首,先是目光流转,用好奇的目光在他和巨蟾间来回打量;然后抬头四顾,直到她瞥见‘天上’那条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银色长河,才突然顿住,露出恍然的神色。 凝视长河片刻,她又垂下眼帘,在瞥了岿然不动的巨蟾一眼后,把目光投到离她不远处的那个正目瞪口呆的少年郎身上。 不久后,温婉女子突然用手掩住唇瓣,轻笑道:“虽然我很高兴能与你相见,但我不是她,你可不要搞错了哦。” 夏一鸣回神,打量那个轻点浪花,便静立在他三步开外的女子……尤其着重观察其眼睛数次后,他才略显失望地垂下眼帘,点头:“我……知道。” 随后,他瞥了眼女子身后的巨蟾,扯了扯嘴角,强笑一下,问道:“您……呃,是怎么知道我……我想见的是谁?” 或者说,他更想知道眼前这位……唔,到底跟他记忆里的那位有什么区别。 女子轻轻一笑,在走近绕着少年转了两圈后,伸手在他眉间点了点,答道:“不用那么拐弯抹角,虽然我拥有她的模样和记忆,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我是你的一部分,你的不安,你的忐忑,你的期待,我……大概都能有些许感知。” 夏一鸣顿时僵住,下一秒,他顾不上对方那过分亲密的举动,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惊讶地看着眼前那个比他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的女性。 女子收回点在少年眉间的食指,又用其在自己的头上轻轻点了点,解释道:“我的位格比外头的那些小家伙高,从长河中调用的灵性也比它们要多,所以我要比它们要更加聪慧。” 说话间,她仰头瞥向那条环绕着意识海核心层的银色长河,忍不住赞道:“没想到过去的那个‘我’竟然成功了,她竟然真的找到办法,既让烛照诞生发智,又能把你从它身上剥离,还能让你用这种懦弱的躯体,容纳这股……” 女子微顿,随后直接略过,满心欢喜地点着头:“不愧是我的原身!” 夏一鸣凝视她数秒,用手捏了捏眉头,随后干脆盘腿坐于海面上,歪头,用左手托腮,问:“那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你和她的区别吗?” 既然眼前这人都说了不是她,那他自然也懒得对其保持客气。 反正…… 她也不是他所在意的那一位。 温婉女生打量他几下,便跟着盘腿坐于海面之上,点头解释道:“我和她的区别……唔,你可以这么理解。那就是……她是存在于过去遗存,一个从她的一部分亡骸中诞生的影子;而我……诞生于现在,一个拥有她一部记忆,但生死和自我却完全是由你支配的剪影。” 等她说完,夏一鸣眼中仅存的希冀也悄然暗淡下来,只礼貌性地‘哦’了一声后,就收回视线,垂目凝视着他下方那片幽邃静谧的意识之海。 盘腿坐于他旁的女子也只是笑笑,便不再言语,只是用好奇的目光在他和怪蟾之间来回打量。 而原本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怪蟾,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不过它也不吱声,只是把身后的尾巴伸到少年那里,随后再用尾巴尖把他轻轻圈起。 少年默然许久,才在那条把他半圈起来的尾巴上拍了拍。 随后,他缓缓合上眼睛,仰面倚靠在背后的尾巴上,用手在他身下那些没让他的衣服沾上半点水花的海水上拍了拍,平静地说:“我累了……” 少年的话音落下,其身下的海水突然一顿……接着,他就仿佛是突然间失去了所有浮力一般,被幽深的海水悄然吞没。 怪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再撩动眼皮瞥了女子一眼,就扭动身体,以头下尾上的姿势,摆动长尾,陪伴着少年一道沉入静谧幽深的意识海中。 只留下一圈小小的涟漪,在海面上缓慢地朝四方扩展…… 第9章 夜语 凌晨时分,阳城西北,跟花鸟市场在同一条道上,但在更西边的东灵商贸…… 看着在他身前跪伏于地的便宜徒弟,灵机道人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你今天投了个大单?” 谢珏脸色不变,点头答道:“不知师傅是否记得,我在前些天曾说过,经由阿一介绍,我认识了阳城白家的一位小少爷。” 灵机道人点头,用手指在旁边的桌子上轻轻敲击几下,问道:“这个我记得,但……你今天玩的又是什么把戏?” 几十亿……当他从门主那听到这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哪怕他自诩身家不菲,但就算他现在把他所有的身家都加一块,怕是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钱。 除非…… 把他这副老骨头和这一百多年的用度都算上,那可能也才堪堪齐平。 而眼前这小子…… “该说人不可貌相吗!如果有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我的好徒儿竟然有这等本事!五十亿……呵呵。”灵机道人冷笑一声,眼睛微微眯起。 不过,虽然愤怒,但如果说动手,他此刻却是不敢。 五十亿的单子,这已经到要受‘天网’监管的额度,他要是敢动手,说不定明天就会被锁定…… “……” 他只是偶尔踩线,不是真想跑灵狱里蹲个百八十年。 当然,如果换个不受‘天网’监管额度,那事情就…… 谢珏心里一松,只要这老头没有一见面就动手,那事情就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师傅容禀。”黑皮少年垂目叩首。 灵机道人打量便宜徒弟几秒,才冷哼一声:“说。” 谢珏直起上身,垂首把早先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最后,他补充道:“并非徒儿不愿告知师傅,而是阿元给徒儿下了禁制,在事成之前,徒儿无法对他人吐露半字。” 捋长须捋到一半便僵住的灵机道人:“……” 过了半晌,他才咬着牙问:“你是说,盗门那群糟心的玩意竟然给那位赔了一百亿?!” 谢珏点头,然后又摇头:“钱是一百亿,但我听阿一说,盗门的人好像还赔了其他更贵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徒儿就不知道了。” 灵机道人再度陷入沉默。 关于盗门在南边那位的面前吃瘪这事,他倒是从天机门的情报网中有所了解。不过,他实在没想到那场他以为的小冲突,竟然会涉及到这般大的金额。 一百亿都不够,还有更贵的东西…… 这样的赔款,就算是盗门这个传承快千年,平日也算是‘生财有道’的门派,怕是也会伤筋动骨。 想到这,灵机道人突然有点幸灾乐祸。 虽然盗门坏他好事,但……呵! 也不知道那个整天扯着个脸假笑的家伙,现在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可…… “也就是说,那位现在不差钱了?”灵机捏着眉心问道。 谢珏犹豫两秒,摇头道:“徒儿不知。” 灵机道人瞥了他一眼,再度冷哼,语气不善地说:“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年纪轻轻就能在这样的一个大单里掺和一脚。” 想到自己花费近十年的时间谋划,到头来却还是付诸东流,灵机道人不由悲从中来,随后再度怒火中烧,用手在桌上一拍,咬着牙诘问:“虽然有盗门从中作梗,但你为何不在最初禀告于我!” 谢珏脸色不变,叩首后解释道:“此事最初是阿一牵的线,他在听说我们门中有无息投资他人的习惯后,便与我说他的朋友有这方面的需要,然后向我介绍了他的朋友,也就是他的前同桌,同时也是白家的那位众所周知的废柴小少爷。” 说着,谢珏突然感觉有点心虚,不过在自家便宜师傅面前,他也不敢表露出来,而是只能冷静地继续说道:“最初的时候,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投资,想着看在阿一的面上,给他那朋友投个百八十万,权当哄他开心……” 说完他为什么不动用门内资金,也没有事先知会天机门的缘由,谢珏才继续为自己辩护:“原本阿元也没有在这里头掺和一脚的意思,只是没想到盗门那边竟然冷不丁地给他赔了一大笔钱……” 灵机道人:“……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源自机缘巧合?” 说到最后,灵机道人依然还是有些咬牙切齿。那可是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抢来的机会,然后又用了近十年的时间来铺垫…… 谢珏不敢争辩,只是微微点头。 灵机道人握紧拳头,闭目,又来了数个深呼吸,才睁眼,冷笑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上的因果线突然变得飘忽不定,有时还有隐没的迹象?”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这小子出了什么变故!但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换个法子,就等来了掌门质询。 谢珏愣了半晌,才…… “哈啊?” 灵机道人微微皱眉,随后用他那只自打进来后,便一直都拢在八卦袍中的右手掐算起来。 片刻之后,感觉右手手指竟然开始打结的灵机道人一顿,接着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抽,强自镇定地在心中安慰起自己:‘没事,就阳城那乱成一团的因果,怕是司命大神来,也捋不清其中……’ 不过,安慰归安慰,灵机道人心里依旧还是有点慌。同时,他又忍不住对还跪地板上的那便宜徒弟报以侧目。 ——这小子究竟是真抱上了大腿,还是惹上了什么滔天大祸? 如果是大腿,那他也只是艳羡,毕竟现在的大腿可不好找,有时候找着了,也是鬼精鬼精的,条件多得要死不说,有时候到最后他说不得还要赔上点本钱;但如果是滔天大祸……那他这个当便宜师傅的…… 现在不是流行一种说法吗! ——被灭门的时候,连鸡蛋都要被摇匀啰。 灵机道人:“……” 当然,他知道那是一句玩笑,而且在现在这个时代,在人、神、阴曹三方以维稳为主的约束下,国内很少发生那样离谱的事。 所以…… 灵机道人撩起袍袖,把手指打结的右手在便宜徒弟面前晃了晃,问道:“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抑或者是……得到某个大人物的青眼?” 如果是前者,那他说不得要想办法跟这小子划清界限,免得受到池鱼之殃;但若是后者……那一个能蒙蔽天机、混淆因果的‘人’,绝对是一位大佬,而这种人物……只要能从指缝中漏下一点残渣,说不得就能让他更进一步。 谢珏先是微愣,等他注意到灵机道人那打结的手指后,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尽管他不是天机门的正式弟子,但掐算时被反噬是什么样子,他却没少听他那位便宜师姐提及。 可…… 这怎么可能?! 不过,心惊归心惊,但谢珏还是强压着心里的纷乱,让面上保持一脸茫然的模样,表情呆呆地摇头:“弟子……不知。” 灵机道人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突然恢复平静,对他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谢珏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叩首,强压着心中的那一丝慌乱,恭敬地对着灵机道人拱手作揖,随后保持身躯微弯姿势,缓缓从此房间中退出。 等便宜徒弟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灵机上人才一边催动法力为打结的右手疗伤,一边用左手捋着胡子轻声道:“听这小子方才的称呼……想来已经与南边那位搭上线……所以,我算不到他的原因……恐怕是后者最为可能。” 一位人仙……以那样的位格,就算对方不主动干扰,而只是单纯地杵在那不动,也足以干扰他这种修为的衍算之术。 …… 阳城东,一座位于秀钟山千秋坪的庭院内,也有着一场问询,只是比之西北,要较为和缓。 在听完长子的诉说后,秋棠看了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丈夫,又回头让快要炸毛的女儿先稳住自己,这才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坐在女儿身旁那个睡眼惺忪的小儿子,问道:“你对你大哥说的,有什么异议吗?” 白闲秋干笑两声,摇头,随后急忙解释:“我用的是我的零花钱,占的份额还没小黑多……” 白雨娴一听,瞬间炸毛,顾不得维持往日的淑女模样,指着胞弟的鼻子问:“那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吗!我们担心的是你掺和进这种事里!那是朱渊!是黑潮!” 而现有的证据已经表明,黑潮可是有化生期的大妖在里头活动的! “我们没打算亲自去,而是打算用远程监管运营的方式去管理西辅。”睡了一天,到了凌晨却被从被窝薅起来的白闲秋,下意识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道。 白雨娴更气,不过没等她争辩,作为一家之主的白千里地在此时开口:“你确定不会有危险吗?” 他问小儿子。 听到老爹发话,白闲秋急忙连连点头:“我们都没打算亲自去,想着等黑潮过后,再从朱渊那边雇一个职业的经理人帮我们管理。” 白千里点头,随后一边让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一边斟酌着问:“那你……唔,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去朱渊购岛吗?” 虽然他也有所猜测,但……有些事还是要当事人亲口说,他才能确认自家的猜想无误。 由于养信徒这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白闲秋倒也干脆,只是…… “事情的最开始,是源自阿一的那位小叔叔……” 白闲秋没提自家小朋友和蚕神之间的瓜葛,而是偷换概念,把牵涉到的目标换成那个孩童模样的大佬……然后就是叭啦叭啦的一顿侃侃而谈,把原因、过程、目标、和他们想要的结果这些都说了出来。 秋棠趁小儿子说得起劲,目光落到长子身上。 白逢春先是微微点头,然后又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关于这小子说的事,他也只是整理完现有情报后,连猜带蒙去猜测的。 白千里也注意到了妻子和长子的互动,不过他没表露出异样,直到小儿子说完,他才温声道:“你哥跟我们提这个,也只是出于担心你,你不要在意。” 白闲秋干笑两下,点头:“不会。” 从他准备给他大哥打电话请求帮助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连怎么应对,他都已经有了事先的预案。所以…… “您放心,我知道大哥是在担心我。” …… 等穿着睡衣的小儿子离开,秋棠才用手指在还是一脸不忿的女儿那脑袋上点了点,嗔怪道:“你弟弟都快十八了,你不能老把他当小孩子来约束。” 白雨娴有些委屈,抱着母亲的手臂就小声嘀咕起来:“我也是担心他,不然谁搭理他啊!我趁这个时间多修炼几下不好吗!” 秋棠摇头,一脸的不赞同:“那你也得让他保密一点私人的空间啊!” 说完,她又用手指点了点女儿的脑袋瓜:“还有,你别老让小项把阿秋的事都告诉你,那样会让他很为难的。” 关于这点,白逢春也是赞同:“一臣不事二主,你老是让小项把小秋的行踪和每干的事都报告给你,那你有想过阿秋会怎么看他吗?” 白雨娴顿了顿,忍不住反驳:“可他一个注定是普通人的人,却还整个掺和过这些事里……” “咳!” 听着女儿越说越不像话,白千里不得不出声打断:“你这话可别让阿秋听到,不然他怕是要重新消沉下去。” 白雨娴默然,过了半晌才点头。 秋棠微微叹息,用手在她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你其实做得很好,只是有时候有点过度保护了。” 白千里微微摇头,等一旁的母女俩倒下话语,他才问起其他的事。比如西边的那位人仙,还有地母宫的异动等等会不会对他们家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 凌晨四点。 城西,城中村,旧村。 用床单把自己裹了个严实的男孩拉开门,沉着脸看向门外那个正嬉皮笑脸看着自己的分神,语气不善地警告道:“如果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那……” 说话间,他把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指骨从破床单中探出,摆出一副只要对方如果不给他个解释,那他就会在其身上戳上几个窟窿架势。 夏元昭朝本体探出的手指瞥了一眼,然后‘当当’两声,拎着今早小侄子带他去买的衣服对本体献宝道:“看!阿一给我们买的!”。 男孩一言难尽地盯着自家分神看了好一阵,最后忍不住抚额:“你就为了这个,而跑来叩我关?”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入定,正准备把这几天的‘偷懒’给补一下,没想到这本应是要帮他护法的玩意在出去疯玩了一通后,竟然就在他门外疯狂‘敲门’。 夏元昭像是没发现本体眼神中的嫌弃,头顶、手拎着一堆装着衣服鞋袜的纸袋就笑嘻嘻凑过去:“他也给你买了哦!一人一半,还专门给你选了你可能会喜欢的款式。” 门内的男孩朝他瞪眼,指尖的幽光明明灭灭,真有一种想给这厚脸皮戳上几个口子的冲动。 不过…… 他最终还是把那股子不爽压到心里,把手重新收回重新收回床单里,然后侧身,没好气道:“再有下次,看我不在你身上戳上百八十个窟窿。” 丢人现眼的玩意。 夏元昭立刻笑嘻嘻地挤进去,翻出一件给本体买的衣服,献宝似的在他身上比划起来:“我跟阿一说,你喜欢黑色,也不喜欢露脸……你看,我们挑的这件卫衣比你大上一号,正好可以把你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连手,也可以拢在袖子里……你来试试嘛!” 男孩瞪了他一眼,反手把门给掩上,只留下一句小声的嘟囔:“你屁事真多……” 第10章 夏瑶 次日,当夏一鸣又一次在窗外的此起彼伏的喧闹叫卖声中睁开惺忪的睡眼,时间已经…… 5:44 少年呆了几秒,随手把手机扔回床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在意识里招呼:‘小黑,在家没?’ 要是距离太远,他也没辙,只能用召唤,但如果是一墙之隔的客厅,那他借助意念来给它们递个声音,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时间过去数秒,正当夏一鸣要又一次陷入梦乡之时,突然听到一个温婉的女声从床边传来: “你是在叫它吗?” 少年呆了几秒,眼睛突然倏地瞪大,瞬间扭头看向他右边…… 用臂弯抱着小黑猫的温婉女子微笑着冲他招手:“日安,小家伙。” 夏一鸣愣了愣,直到昨晚的记忆出现在他脑海中,他才皱眉,一边从床上爬起,一边捏着眉心说:“以后进来能敲个门吗?” 还好他睡觉的时候,有穿一套睡衣的习惯,不然…… 温婉女子在他身上打量几下,点头:“我的记忆太久流动过了,现在还有些发僵……唔,我以后会记着要非礼勿视的。” 说完,她轻笑着把臂弯里那只僵住的小猫递过去:“你刚才应该是在叫它吧?”这屋子,里也就这小家伙符合‘黑’这个字。 夏一鸣伸手接过,突然又想到刚才好像没有回应这人的招呼。 所以…… “早上好,呃……”由于他不是很想承认这人是他记忆里的那一位,所以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的女人。 “我该怎么称呼你?”少年挠头,试探性地问道。 温婉女子微顿,随后眼睛微动,轻笑道:“你觉得我用什么称呼比较适合?” 夏一鸣:“……” 这怎么又甩回他头上了? 见他一脸茫然,温婉女子忍不住勾起嘴角,温声道:“她在继承地母的尊位前,曾有一鲜为人知的闺名,不若就用它来称呼我……如何?” 夏一鸣抱着小黑猫的手微微收紧,直到小黑用尾巴在他手上扫了一下,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低头在小猫的脑袋上揉了揉,又抬头看向眼前那眉目如画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可以。” 反正他也只知道那一个名字,而且继承尊位前的闺名……这对他而言,更是一个陌生的称呼。 温婉女子轻笑,柔声道:“那你可以称呼我——瑶。” 少年瞥了她一眼,点头,然后一边举着小猫抵在他眉心处,一边随口问:“那她以前的名字是夏瑶?” 夏瑶略显好奇地在他和小猫间来回打量几次,直到她发现眼前的小家伙竟然把灵神分出来一部分到小猫体内,才若有所思地摇头,回答道:“她的夏,其实是源自她生于夏地,故而才有人以夏称呼她;而后……那意思其实是女性的王。” 说完,她微微一笑,对顿住的少年补充道:“她那个名字实际上的意思是——诞生于夏地的大地之主。” 夏一鸣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她其实不叫夏后?” 夏瑶再次摇头:“那个名字在陪伴的她那千余年里,早已经成为了她的标签,所以她自称夏后,也不算是骗你。” 夏一鸣在狸子身上拍了拍,想让其按计划行事,而他则抬头看向夏瑶,撇嘴道:“标签终归是标签,而且还是外人给她贴上的。” 所以…… “她真认可这个?” 夏瑶轻笑,又一次摇头:“她没有其他的称呼,就算是与她相熟那几位在称呼她时,也是以‘夏’来称呼她。” 夏一鸣再次微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头。接着,他皱眉看向趴他腿上的狸子,伸手拍了拍,不解地说:“怎么不动?” 不是早就说好,从今天开始要替代他去上课,等晚上回来再把白天上课的内容分享给他吗? 狸子用尾巴指了指那个正好奇地盯着他和本体看的夏瑶,懒洋洋地说:“非礼勿视。” 说完,他还瞥了本体一眼,猫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道:“难道你愿意让她看你没……唔!” “闭嘴!”夏一鸣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就直接捂住他的嘴巴,才抬头看向一旁的夏瑶。 夏瑶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笑,转身便无视墙壁的阻挡,从他卧室离开。 等目标离开,夏一鸣用手在狸子脑袋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黑色的狸猫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催动聚合物体内的法力,张嘴吐出黑色雾气…… 等变成与本体一般无二的模样,他才施施然地起身,想去找校服换上。 夏一鸣盯着他看了两秒,忍无可忍地把床单扔其身上,然后起身,去把昨晚准备好的校服扔给那个没脸没皮的家伙。 之所以用真衣服,而不是让其用变幻的,其实是他怕这一路上会有什么东西能拍到他某种……咳咳的模样。 毕竟前同桌曾说过,天网……无处不在。 …… 在把分神送去上学,再到二楼与外婆一起吃上一顿人偶做的早饭,夏一鸣才回到三楼,准备开始从今天开始的每日修行。 至于夏瑶…… 由于这人太特别,而他对其的感觉也太过复杂,使得他也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最后只能简单地叮嘱几句(像注意安全、别吓到人、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之类)便放任其自行行动了。 …… 因为有外婆外公他们的提醒,夏一鸣准备留下一点灵神,想试试能不能一边观察,一边对蚕神图进行完善和调整。 …… 尝试……唔!出乎意料的顺利。 等最后一缕灵性回归他观想出来的蚕神,夏一鸣看着客厅里那抹正在逐渐消退的白光,不由得陷入沉思。 其实他观想出来的这‘蚕神’是挺唬人的,耀眼夺目;而且他也注意到了外婆他们所说‘变换形态’,甚至连为什么为那样,都摸到了一点头绪。只是……他有些不确定要不要把它,从蚕母记忆里的那个体系中给抺掉。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 又经过一番尝试…… “还是不行。” 他摇头,口中微微叹息。随后,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方才为什么会失败的原因。 ‘对炼化体系产生干扰,效率会事倍功半。’ 最后一笔落下,夏一鸣皱着眉往前翻了两页。 这是他刚才那段时间里的成果。 有的已经有了答案,有的写着存疑,有的还只是一个问号。 …… 看着那些用红笔标出来的错处,夏一鸣忍不住对自己的耐造感到赞叹。就像大佬说的,如果换成普通人,别说这满满的四大篇,怕是只要一半,就足以让一个修行这玩意的人走火入魔了。 而到了他这…… 唔,小错误的时候感觉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严重点的……也就像小时候被晒久了的感觉,有点小眩晕,但只要缓上个几分钟,就能缓过那口气了。 再有…… 夏一鸣从兜里掏出俩洗过的灵币,在摩挲一下后,就把其中一枚往嘴里一塞,再让他面前那条光蚕里的灵神催动其体内的循环,开始摄取灵币里那缕精淬过的灵气。 虽然他是对胖墩说过,那些灵币是他的补品,但其实那时候的他,也不知道要拿那些灵币怎么办。 最开始,他想的是把它们带身上,后来上异人网一查,才知道就算把它们带身上没用。原因是,人家制造灵币的时候,为了不让灵币因为灵气流失而贬值,就专门开发了特殊禁制,用来把灵币中的灵气给牢牢锁住。 而想要摄取,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五枚灵币就能买到的一种,专门为低阶修士设计的破禁器;而另外一种,是达到超凡,也就是完成筑基,就可以催动法力,把灵币中的禁制破去。 不过,这第二种方法只限于低阶、也就是异人网上常用的下品灵币,而更高阶的,需要更高的修为。 这样的划分,异人网上的说法有俩:一个是为了找零,毕竟这灵币本身也可以作为一种货币使用;而二嘛……说是为了保护低阶修士,毕竟低阶修士的承受能力不够,承受不了上品灵币里那海量灵气的冲击。 按异人网上的说法,那绝对是来一个爆一个,根本不带一点犹豫的。 还有…… 少年让张得有些发酸的嘴巴动了动,随后低头看向他手中那枚因为太大,而没有被他塞嘴里的灵币。 他的嘴巴不够大,虽然塞两枚这种有乒乓球直径大小的灵币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会很难受,嘴角合不拢的话,就会有口水流下来。 除此之外…… 夏一鸣用舌头把嘴里那枚灵币翻了个面,然后忍不住摇头。 ——这玩意也不知道是什么造的,硬得要死,牙齿磕到都会发软…… 尽管他的体质有点特别,但也没能耐到能把这玩意当冰糖啃的地步。 当然,他这种叼嘴里就能在没破禁的情况下把这玩意吸干的事,其实也不是那么多见就是。 …… 朱渊,西辅岛。 大洋时区——13:55 在投送包裹的无人机远去之后,它投掷到椰林一角的那个原本一直安静不动的包裹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一缕几不可见的薄雾缓缓从孔隙中渗出,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却又聚散无形,并未被直接吹散,而是缓缓地、有目的地朝四周蔓延扩散。 过了片刻,在确定整片椰林除了些许海鸟与大螃蟹外就再无威胁后,薄雾才重新聚拢到包裹周围,并缓缓汇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男孩。 小号夏元昭赤脚踩在沙滩上,在左右环顾后,他紧抿嘴巴,用小脚丫在旁边包裹上踢了两下,没好气道:“到地了,快给我出来!” 随着他稚气的话音落下,不多时,就有“嘶嘶”声在包裹里响起,紧接着…… “刺啦!” 包裹被一只毛茸茸、颜色初看黑、细看却又仿佛是五彩斑斓之金属色泽的蛛足刺穿,接着先是“嘭”,然后又是“刺啦”…… 在第二只蛛足从包裹的另一面刺穿的刹那间,包裹外面的木质框架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下一秒,随着一声更大的“刺啦”,包裹的木质框架就从连接处被直接撕开。 数息后,刺穿包裹的蛛足被收回,而包裹的豁口处,突然出现一只汤盆大的蜘蛛在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巴掌大的男孩翻了个白眼,再次用脚丫踢了踢包裹,喝道:“出来!” 真是!明明在里头的时候他就说了,如果有危险他会提醒,可这家伙…… “你还在那磨磨蹭蹭个什么劲?再不出来,天黑可能都找不到落脚的地!”男孩叉腰瞪眼道。 包裹里的蜘蛛一听,这才叼着黄皮葫芦的提绳,从那个被它撕开的豁口处出来。 男孩纵身跳到它背上,盘腿坐好,再把葫芦绑自己背上,也不管蜘蛛在‘嘶嘶’抗议,直接用手拍了拍它,指示道:“往西,等看到一个山口再往北……” 他之前有了解过,那里是西辅最高峰的所在。 而且,由于那地主有山脉的阻隔,竟然有一个山坳常年有山岚萦绕。 山岚也是雾的一种,等他把那里的岚气炼化,再给二号建个神龛,说不定就能让那家伙借其降临,为他提供一点助力。 蛛后虽然不满,但无奈形势比人强,它实在打不过背上那家伙,而且……来之前它就被叮嘱过,让它做事前,多听背上那小短腿的话…… “嘶嘶!” 在抗议地嘶鸣几下后,它还是只能迈开蛛足,按对方的意思,在椰林中快速飞纵穿行…… 而在这一过程中,黄皮葫芦里的蚁后,只是在最初扔下壳子出来瞅上一眼,随后便回到葫芦中,继续安抚它的子民。 …… 等他们一行惊飞数群长着羽毛的原住民,再穿过一个被海风吹得‘呜呜’作响的山口,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一人一蛛没有再向西,而是沿着小平原的边沿拐向北。直到他们跑到了一座小山头处,小号夏元昭才拍拍屁股下的蛛后,示意它先等等。而他则张大嘴巴,伸手探了进去,在摸索几下后,便从中取出一张来时就准备好的西辅岛地形图…… 等他经过一番比对,再飞到空中确定自己一行所处的位置,他很快便确定目标山坳所在的位置。 西辅最高峰——铁木峰,也就是被曾经的原住民称为阿斯娜姆山的西麓。 由于从地面走的话,距离实在太远,小号夏元昭干脆手一挥,卷起还在地上等着他的蛛后,朝目标所在急射而去。 第11章 老师:教导 吃过午饭,又跟外婆闲聊几句,在得知她在勾勒观想图的过程中并没有遇到问题后,夏一鸣便起身,打算回三楼继续完善他的观想图。 不想却被老太太拉住,还听到对方问他:“既然你用不到你客厅里的那神龛,那我可以把它移下吗?” 夏一鸣愣了两秒,忙不迭摇头,无奈地表示:“那是织……也就是胖墩的窝。您要是把它挪下来了,那祂住哪啊?” “这样……”夏外婆有些失望,随后又问:“那我买一个新神龛的话,祂……唔!” 老太太想了想,才迟疑地问:“会注意到我给祂上香吗?” 三楼那神龛她看过,里头没神像也没牌位,只有一张看着就知道出自谁之手的素描画,还是连炭笔都不用,只是用圆珠笔粗略勾勒的那种。 夏一鸣那知道老太太对他的腹诽,点头道:“可以啊!只要祂在供奉之物上留下神念作为信标,那您上香的时候就可以在冥冥之中指向祂。” 当然,这点也要在没人玩窃庙和神替这些把戏的情况下,才能不会出错。 夏外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又从衣兜里掏出她自己画的那张《蚕神图》,又问:“那这张也可以吗?” 咳! 她也不是嫌弃,就是吧……咳咳!虽然她家的这环境是简陋了些,但起码可以正式一点。而且她也不会像这小子那样,请回来却把人家扔一边不管……所以,起码不会让她看多了的时候,让她感觉眼睛不舒服……咳咳!她真不是嫌…… 夏一鸣:“……” 尽管老太太的眼神有些躲闪,但他也没错过自家外婆眼中的那抺……呃…… “……我问问看,实在不行,我就让祂让您看一眼……” 既然觉得他画得不好,想要好看的,那……他还省心省事了呢。 当然,想归想,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忿。 他画的虽然没有老太太画的好,但该有的特征都被他画出来了好吧! 而且那也只是他在写作业的时候随手画的,根本没打样。至于后来…… 在从大佬那知道,他给胖墩上香完全是无用功后,他哪还有心思再关注那个啊!这久而久之的,他自然也就…… 夏外婆那边先是一惊,随后瞪大眼睛,吃惊地问:“这……能让我看?” 她之前有问过老伴有没有看到神龛里有什么,但对方却摇头,还说除了楼顶那群会成群结队跑楼下捉老鼠吃的蚂蚁,以及后面那只跑三楼小厨房里做窝的大蜘蛛,其他的他也只是偶有所闻,至于看见……则是完全没有。 面对外婆的疑问,夏一鸣只是略一迟疑,便点头道:“应该可以吧!” 跟有壳子的那俩不同,其他的四只,除却小黑这天生带变幻之术的,剩下那仨……可能也就被蛤蟆补完的胖墩,有可能在常人面前显露形态。 不过…… 鉴于胖墩的特殊性,他其实还有另外的方法让外婆看到祂。 ——通过信仰的连接,信徒是有可能窥见神明的本相的。 而只要他开口,那外婆看到的,应该就不只是那肥虫的一鳞半爪。 …… 因为有外公的人偶收拾厨房,而外婆也说折腾了大半个早上,现在想休息放松一下,夏一鸣干脆把胖墩喊下来,再当着外婆的面询问祂能否显现,等得到肯定的回复,他便让这条身上有着金纹不时闪烁的翠绿肥虫在外婆面前显化形态…… 在上三楼前,夏一鸣在门口止步,回头对外婆说:“您的观想图可不要模仿祂,祂身上的那些金纹是因为祂的神力在祂的身体流动循环,才能有如此景象。” 虽然他们的循环体系相似,但他们仨修炼的能量可不尽相同,这要是搞混了……就外婆那体格子,可不像他这般耐造。 夏外婆点头,随后又用看稀罕和敬畏的眼神,看向在茶几上安静趴着的那条颜色翠绿、皮肤却又比老伴送她那对羊脂玉镯还要莹润的肥蚕虫。 尤其是,当她把对方皮肤上那不时闪过的金纹与外孙所说的话结合时,她心中那杆天平上的秤砣,就从原本的稀罕好奇,往敬畏那边放。 而对于外孙叮嘱的不要模仿……呵!那小子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玩意是能看一眼,就能随便模仿的吗? …… 回到三楼,夏一鸣刚开门,人还没来得及换鞋进去,就看见从早上开始就不见踪影的夏瑶,正端坐在客厅里朝他招手。 …… 等弄明白眼前这人的意思,夏一鸣换上不可思议的表情问她:“你说你想学偃甲之术?” 夏瑶点头,然后拿手指了指上方,回答道:“我在上头看了大半天,感觉这手艺还挺适合我的。” 毕竟她没有形态,一般的躯壳也承受不了她这种位格,怕是只要她一附身,那壳子不是当场炸没了,就是因为受到她力量的影响,而直接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而偃甲这种死物就没这个烦恼了。还有那单独设计的法力池,也十分适合她这种空有位格,但实力却相当拉胯的‘人’。 说完这一通的好处,夏瑶又补充一句:“有了偃甲做‘肉身’之后,一般人应该就很难发现我与她的渊源。” 如果有了一个壳子作为缓冲,那就算有人觉得她可疑,也很难在不触动她的情况下,穿透‘肉身’去观察她的本质。 尽管她也不怕,反正她就算栽了,失去的也只是一大份源质和她这一份记忆的副本。所以……大不了就舍得一身剐嘛! 以她的能力,在拼命的情况下,拉一个游神下去做陪,那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甚至,要是做壳子的那材料品质足够,比如用什么太甲木芯为骨、戊土和己土为肉,再以辛金为筋、壬水为血……要是能用到这些材料为她打造一副偃甲,那就算是乘天境来了,她也不是不能硬刚几下。 当然,如果可以,那种麻烦的事,最好还是能免则免的好。 夏一鸣听完,硬是愣了好几秒,才顺着对方的手指往上望去。随后…… “我倒是没意见,但具体的,要问过我外公才行。”少年只略一沉吟,便点头。 虽然他家老头子说过无论他什么时候都能去学,但…… 他瞥了眼夏瑶,微微摇头,按理这人应当也算是他的‘自己人’,可无论他安慰自己多少次,他对这人还是有一种既微妙,又复杂的感觉。 而且,那手艺是外公家传的,不管他们再怎么亲近,他也得先问过他老人家,才能做决定。 夏瑶对此安排并无意见,只是…… “那你要怎么介绍我?” 或者说,她应当用什么身份出面,才比较好。 “这……”稍稍迟疑,少年很快就想到一个他自觉还不错的主意:“你看这样……” 听完眼前这小家伙的想法,夏瑶忍不住轻笑,随后在对方那微红的脸色中点头:“可以啊!这主意不错。” 或者说,这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夏一鸣讪笑一声,试着为自己分辩道:“呃,虽然我的这个想法有点唐突,也有上点冒犯,但……” 夏摇冲他摆摆手,轻笑着说:“不用挂怀,我是真心觉得你这主意很不错。” 就算是她的原身,在面对这小家伙时,应当也不会拒绝他的这个建议。 夏一鸣心里顿时为之一松,同时也为数日前的大佬竖了个大拇指,要不是他当时的一时兴起,自个现在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个主意。 不过说起大佬…… “呃!你介意在我刚才说的基础上,再给出一个徒弟的名额吗?”说完,夏一鸣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 虽然感觉自己有点厚脸皮,但大佬似乎很喜欢这个,甚至在他人面前,也有数次提及。 所以…… “如果不行,那我再想想办……” 夏一鸣越说,声音越小,不过最后还是坚持把说话完。 毕竟,大佬和眼前这‘人’,这根本不用想,他心里更倾向于先顾及大佬的感受。 夏瑶眼睛微微一动,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段很短的记忆片段,那是……由作为旁观者的烛照所补上的画面,也是原身的残留,所做出的最后一次选择。 “……” 她一点没变,都是一旦做出选择,便会欣然走向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无论那条路所通向的,是否就是属于她的终途。 如此一来…… “我可没说不行哦!” 夏瑶好笑地在眼前那小家伙的眉间处点了点,柔声道:“不单是我,连她……应该也是不会介意的。不然的话,当初她就不会选择用最后的那点机会,来助你你一臂之力。” 所以…… “你们有资格自称她的弟子……无论是你,还是那个用她的残灵复苏的孩子。” 夏一鸣愣愣地摸了摸被点到的眉心,鼻头突然莫名一酸,脑海中也在此时闪过那个短暂梦境的片段。 尽管……他和她可以说只有那一次短暂的相处,但不知为何,他对她……总有一种莫名的眷恋,每当回忆时……他心里只能用一个百感交集来形容。 酸涩,眷恋,怀念,希冀……如此种种,都会在那一刻出现在他的心头。 夏瑶没插话,只是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倾诉与困惑,直到其突然回神,脸上面红耳赤地在那不知所措,她才柔声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实际上,最初的你……从诞生到转世,一共花了三百之载的时光,而在那一段时间里,你的灵体……是一直都保存在她的残灵之中的。” 她的原身没有后代,除了亡于一场大灾中的父母,也没有其余的血亲,那些所谓的族人,也不过是她成为继承者后,攀附过来的…… 那悠悠的千载光阴中,这小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恐怕是与她连接得最为紧密的人。 少年沉默许久,才扯了扯嘴角,强笑着说了句:“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的啊!怪不得……他在回忆起与她相处时的那段短暂的时光时,总是会感觉在怀念着什么。 夏瑶在他头上那柔软的黑毛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随后突然话锋一转,轻笑道:“既然你给我立的人设是你的师傅,那能告诉我,你现在都学了些什么吗?” 听到这话,还没能收拾好心情的夏一鸣一窘,不过面对夏瑶那好奇的目光,他这窘迫的心情也没持续太久,而是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再把自己的状态进行稍等的调整……等确定自己没问题,他才指向一旁的茶几,那上面有他今天整理完善的蚕神图:“我现在主修的是这个,能引气化气,不过我的身体存不住灵气,它们在我体内循环几遍后,就会消失不见。” 说完自己的无奈,他又挠着头把大佬的猜测说了出来:“大……呃,哦,是小叔,据小叔猜测,应该是因为蛤蟆在吞噬它们的缘故。” “蛤蟆……”夏瑶疑惑地重复一遍,随后恍然:“你说的是烛照吧?” 夏一鸣略有些不好意思,对她解释道:“我觉得用这个名字不好,所以……” 刚好大佬喜欢喊它蛤蟆,他干脆就也跟着喊,如此一来,也能对某些有心人起到一些混淆视听的作用。 夏瑶听完,顿时了然,失笑道:“这样也好。” 那位龙尊……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以祂的那种身份,竟然会被人安上这种名字。 而且…… ‘我就说它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原来都是受到这小家伙的心念影响啊!’ 不过,这也是好事,正好可以进一步斩断他和本体的联系,如果此法顺利,应当能让他们进行再一次的切割。 看完某条老古董的笑话,夏瑶开始了她的分析,首先,她对她那位尚未谋面的便宜徒弟所做的猜测表示认可。 “的确是烛……哦,不!是蛤蟆的缘故。” 说到这,夏瑶解释道:“它体内的源质已几近干涸,急需大量的补充。” “源质?”这个好像在哪听过的名词让夏一鸣皱眉,然后开始在脑海中翻找其出处……良久之后,他才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找到他想找的东西,只是……这时他才发现,这字眼的出处也相当奇特,竟然是—— “泥人经——化生篇?” 第12章 原住民 “源质——万物万灵之基也。”一旁的夏瑶接过话茬。 因为刚才的经历,所以回想起那场梦境的夏瑶,对于他提起泥人经这事,倒也不觉得意外。 而且…… “能拿来给我看看吗?”夏瑶好奇地问。 如果是原身,她倒不好开口(原因是那位的前身曾和初代地母争夺过地母尊位,使得双方多少都有点不愉快),但如今…… 夏一鸣最初是恍然,至于后面…… “等等。” 说着,他起身,小跑着到卧室,把外公给外婆制作的机关匣给抱了出来。 不过在打开前,他又突然想起,他们之前聊的不是他存不住灵气的原因吗?怎么突然转到泥人经上头了? 对于小家伙的困惑,夏瑶只是摆手,一边接过其递过来的泥人经手抄本,一边随口解释道:“那是小问题,只要你能让那家伙的源质池留存有一定的存货,那它现在这种需索无度的本能,到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夏一鸣默然,片刻后,他顾不得对方正看得不时发出赞叹之声,忍不住问:“那要多久?我又能做什么?” 夏瑶正划过某段经文的指尖微顿,随后略微思索,便朝北边指了指,轻笑道:“如果是北边那条泥鳅,那你只要能吞个三五条,那它对灵气的需求大概就能缓和一点。” “北边……泥鳅?”夏一鸣只是微微一愣,眼睛就倏地瞪大,满脸不可思议地说:“你说的……该不会是汨江里的那条尸蛟吧?” 已经让目光重新落回手抄本上的夏瑶点头,不甚在意地说:“一条小泥鳅而已,等有闲暇,我就帮你把它给逮回来拿去喂蛤蟆。” 听完她这话,夏一鸣从来没感觉像现在这样无语,过了半晌,他忍不住提醒道:“之前,是她亲口警告我,让我别太靠近北边,免得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夏瑶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手中的手抄本,只是在摊开下一段的时候分出一点心神回答他:“没事,它不行,我就给你找其他的,又不是很条都有后台,而且其他的就算有后台,想来也没有那小泥鳅的大,” 这下,夏一鸣忍不住抚额了,再次提醒她:“按现在的规则,如果没有后台,那它大概是有在特事部登记的。” 而这也就意味着…… “它们虽然非人,但也算是大夏的合法公民,你要是乱来,是会被当作是扰乱公共秩序、破坏大夏与异族约定的危险份子来对待的。” 夏瑶:“……” 沉默过后,她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手抄本,表情微妙地看着夏一鸣道:“你们现在的人真奇怪,竟然还搞与异族和平相处的这一套。” .要知道在以前……唔,或者说这古往今来的人族,最喜欢挂嘴边的那句话,可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连她的原身,这种出身自人族的神只,有时候都会被‘敬而远之’。甚至还有不少的帝王,喜欢玩伐天那套……虽然没有那个成功就是。 而唯一让九重天感到困惑的,就是这凡人中,突然搞出来一个‘圣人’这种疯批的玩意。 自打这玩意出来,就让九重天的那些个家伙不得不用捏着鼻子,在表面上跟人皇玩起人神分治这一套。 不过! 凡人也就成功过这一次就是。 因为在‘圣人’之后,不管是神州九重天,还是异域天堂山、须弥山之类,都开始默契地对这玩意严防死守,生怕凡人再搞出这样的一个疯批。 对于她的困惑,夏一鸣只能摊手,无奈地把网上的猜测告知她:“听说是为了维稳,免得再发生一次因为祸起萧墙,而被内外夹击。” 毕竟,只要有灵气在,妖这玩意就灭不完。除非人类疯了,搞一次灭世大屠杀,把除了人之外的其他物种都给突突了,那样妖才有可能会死绝。 当然,虽然这方法极端,但它在异人网上竟然也有拥趸,就他们的那些个言论……啧啧,听说他们在异人网上,是换号换得最勤的那批人,能挺过仨月,就是老油条了。 把自己知道的说完,夏一鸣略微迟疑,又小跑着跑回卧室,把外公给他的那台特殊手机递给夏瑶,随后一边教她怎么用,一边解释道:“现在是信息时代,很多的东西都能在网上找到,你如果有什么不懂,可以这样……还有这样……还有这里也可以给你解答,不过这里要钱,又贵,我一般是用一切充一次。” 夏瑶一边听,一边不时点头,又问了些她感到困惑的东西,才按小家伙所说,催动她今天趁某人吃饭时采的来的那点灵气…… 等通过手机的验证,她才按身边那小家伙的教导,在屏幕上操作起来。 与普通手机不同,夏一鸣递给夏瑶的这台,是通过灵力感应来操作的,所以哪怕夏瑶没有真正的实体,她也可以通过灵力,在屏幕上操作。 见她再次看得入迷,已经得到一部分解惑的夏一鸣,这次倒是没有继续吵她,而是在确定对方不需要帮助后,又掏出一枚灵币叼嘴里,然后再度翻开早上的笔记,继续完善他的观想图。 …… 朱渊,鹤山岛。 在收到难民管理所的通知后,原居于西辅、但现在已经成为难民的人,顿时纷纷如遭雷殛,全部变得一脸呆滞,直到通知他们的官员准备离开,他们才惊醒,全都惶恐不安地朝该官员围拢过去。 “大人!不能啊!你们不能把我们赶回西辅啊!” “对!你们不能把我们赶回西辅,那里现在根本就住不了人……” “大人……” 听着这些人闹哄哄的胡言乱语与夹杂其中的孩童所发出的那些尖锐的哭闹声,难民管理所的那位官员顿时怒不可遏,他推开护卫,指着那些把他围住的人就骂:“当初把你们接来的时候,我们就告诉过你们,只要有人接手,你们就得重返家园……” 骂了一通,该官员‘呸’了一声,指着带头围上来的那人再骂:“呸!遭瘟的杀才!你知道你们住这里,这一天天的要耗费多少粮食吗?” 而且,最让该官员恼火的是,这粮食还是最基础的,这花费在水电,防疫之类上的,也不比粮食花的少。 所以,哪怕他也知道西辅的位置凶险,他也得想法把这些符合遣返条件的人给赶回去,不然哪怕朱渊的国力还行,也会被这几百万的难民给拖垮。 …… 在难民管理所的官员被难民围住之时,在西辅难民区的角落,还有着一些衣着较为光鲜的人正聚在商议着什么…… “阿拉姆,你不管管你的族人吗?真要把那些人给惹毛了,我们都得吃瓜落!”一个黑发青年对一褐发老者道。 褐发老者撩了下眼皮,摇头:“管不了,现在吃都吃不饱,他们哪还听我的。” 黑发青年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不满地低吼:“你tm不会不知道,西辅北边的桐林是怎么没的吧!那些傻逼就是因为听信某些疯狗的话,去围攻那些人,搞到最后……那些个玩意竟然还敢玩啸营!” 这时,一红发,头上又有藤蔓树枝装饰的青年开始打圆场:“好啦好啦!林,你也先消消火。还有,放心,他们闹不起来,我来的时候,已经让我的族人过去看场子了。” 同时,他们这一圈人中,又有两位出面表示,他们已经派人过去看着,不会让事情闹大。 听完这些,被称为林的黑发青年这才松了口气,对褐发老者抱怨道:“阿拉姆,你要再不管你的族人,他们绝对会给你惹出大麻烦的。” 真是,如果他们现在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才懒得搭理这些傻逼呢! 褐发老者依然摇头,无奈苦笑:“我的部族里,现在还听我的,也就一千多,剩下的现在都听塔那图的了。” 黑发青年:“……” 得! 都这个时候了,这些个南岛人竟然还玩这一套!果然不愧是被凤临嫌弃了几百年、连同化都懒得同化的玩意。 红发青年见状,连忙转换话题:“林,你打听到这次是谁接手西辅吗?” 其他人一听这话,包括褐发老者在内,都一同看向与那些管理者同为夏人的林姓青年。 黑发青年却先是捏了捏眉心,才点头道:“这其实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如果去打听,他们(官员)也会告诉你们(头人)的。” 毕竟,管着这难民营的那些人,也希望这些人能帮他们维持一下秩序。 而听到他这话的红发青年讪笑两下,略显尴尬地解释道:“我听不大懂他们的话,也不大会看他们贴墙上的那些纸。” 除了褐发老者,其他人也是在面面相觑后,露出同样尴尬的表情。 黑发青年更是无奈,当初西辅还能支撑的时候,明明给这些人专门建了学堂、医院,但这些人……却总觉得凤临这是想收回他们的自治权。 “……” 狗屁的自治权! 他们也不想想,朱渊要是没了,他们还能有地方当难民吗! 不过,怒归怒,但黑发青年还是不得不回答他们的疑问,原因……还是那个句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可不想被这些家伙搞得像桐山一样,成为被镇压的对象。 “接手的人是夏的人……还是其他地方一样的要求——信仰。” “听说现在在朱渊登记的有四位,分别是雾君、蜃君,还有大蚕神、小蚕神……” 黑发青年越说越欢喜,不过等他说完,又忍不住对其他人瞪眼:“你们可别告诉我,你们又想玩阳奉阴违的那一套” 他这话一说出来,除了褐发老者,其他人都连忙摇头,而红发青年更是在摇头手兴奋得直搓手:“林,你的意思是,西辅这次会有四位神只的庇护?” 如果是,那……哪怕是祂们都是新神,那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啊! 那可是四位耶! 至于他们部落原来的信仰……失败了就是失败了,虽然有点对不住先祖,但他们现在更希望能延续下去。 而且…… 如果有可能,他们也希望能离开难民营,过回以往那种正常的生活。 哪怕……这会让他们失去些什么。 黑发青年瞥了他一眼,点头,回答道:“在管理所那边给出的文件里,写的就是四位。” 红发青年想了想,又问:“那……那什么文件上,有写那四位的具体称呼吗?” 林姓黑发青年再次瞥向这红毛,不过,他最终也没说什么,而是略显困惑地摇头,然后又点头,接着才对被他的态度搞迷糊的红发青年解释道:“神名有,但是具体的,只有大蚕神的——纺织者与桑林之主。” 红发青年与一旁的一众人员听了,也不由得与黑发青年一样陷入困惑之中。 …… 在从其他部族那得到一个大致的共识后,黑发青年回到属于少数派的夏人营地。不过,刚坐下的他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有几个年纪稍小些的同族小跑着过来找他,说是有难民管理所的人在营地外等他。 黑发青年微愣,随后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那个与他处在同帐篷内,还正给他准备饭食的年轻女子。 而同样听到那些话的女子只是摇头,轻声道:“我等你回来再吃。” 知道她性格的黑发青年也不劝,只是点头道:“我会尽量快些回来,如果太晚,你先吃也可以。” 说完,青年冲该女子摆手,起身朝帐篷外头走去。 等目送青年离开,年轻女子安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用手在腹部轻抚,小声道:“也不知道……你的运气会不会比你那个没来得及看看这世界的哥哥好些。” …… 一路沉默的黑发青年一出营地,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对着一个正被两个护卫保护着的中年男人迎了上去,同时用热情的声音讨好道:“姜大人要是想找小的,那派个人来知会小的一声,小的……” “行了行了!有好事找你,你跟我走一趟吧。”中年男人直接打断青年的话,手捂着鼻子,用嫌弃的目光看了眼青年身后的营地,便抬脚转身离开。 青年微愣,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表情不变,用小跑,却已经始终让自己在距离中年男人一步的速度跟上前面的中年男人。 而他身后的夏人营地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削中年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等目送黑发青年一行远去,他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便若有所思地朝他们老大住的帐篷走去。 ……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 难民管理所的一间办公室内,在把那个千恩万谢的青年送走后,一个护卫不解地问桌子后面的官员:“叔,您为什么不要那人的答谢?” 那可是小两千的夏币,这都够他两个月的工钱了!最重要的是,夏币比朱渊的铜元保值,还能去夏人开的商店直接买东西。 官员撩了下眼皮,没好气道:“收收收!你就知道收!你说你都这么大了,还只看眼前的那俩钱!” 这要不是他亲侄子,他都想把这净干蠢事的小子给换了。 不过骂完,他还是教导道:“我要的可不是那两千,而是以后的路子……懂吗?” 这要不是西辅那鬼地方太靠近寂静海,他都有点想亲自去面试。 虽然这明面上的钱也就每月四千,但架不住这权力大啊!还有那后续的投入,基建、粮食分配……这些都是有不少的油水可捞的。 再者,只要这正主不出现,那么那个能成功跟正主签协议的人,就约等于西辅的无冕之王。 “……” 尽管这无冕之王只是个土财主级别的,但…… …… ‘管理……死契……’黑发青年一边往营地走,一边用手摩挲了下他兜里的那个铭牌。 这张小小的铭牌,是关乎他明天是否能进入面试场所的凭证。而如果他能成……不,也不用成功,就算只能进入明日对他进行面试的那些人眼中,那不管是他们家,还是跟着他混的那些人……或许都能过得轻快一些。 …… 第13章 提议:狩猎 17:55 阳城,信阳区,城中村。 夏一鸣见长椅另一端的夏瑶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便揉揉眼睛,把手中的纸笔往茶上一扔,问道:“看你看了这一整个下午,对现在这个时代有什么感觉?” 夏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手机递还给他。 等对方疑惑地接过,她才一边用修长的手指在下颌轻点,一边有些不可思议道:“没想到……现今的人类竟然能有这般的成就。” 不说完成世界的探索,还有以凡人之躯飞天遁地……甚至连能毁伤神只的武器,都被那些原本不起眼的小家伙们制造出来了。 当然,这里头还有一件让她感到诧异的事…… “按那什么手机上的说法,你们现在就算是足不出户,也能在家里尽知天下事?” 夏一鸣看了下银色手机的电量,在起身去找充电器的同时,回答道:“那不一定,网上的信息一般是被筛选过的,而且像关于非人的那些事,普通人用的手机和电脑一般是搜不到的。” 夏瑶微微沉吟,想到刚才在那什么异人论坛看到的东西后,便点了点头,了然道:“就像你刚才说的,为了维稳。” 正给手机充电的少年点头:“听说是不让天下大乱,不过嘛……”他回头,肩膀一耸,指着正在充电的手机说:“现在有了这玩意之后,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与过往的垄断和闭塞不同,现在有了手机后,随便哪一个都能随时化身战地记者。 而且,他听前同桌说过,有的国家是不像大夏这么严的,这就让某些人为了搏眼球,什么都敢放网上去。 …… 聊完严肃的,又想起刚才说到海外……夏一鸣心里突然微微一动,抬头问夏瑶:“你需要信仰吗?” 夏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虽然她不知道这小家伙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但还是微微点头:“有的话更好,信仰虽然有点小问题,但它可以转换成神力,对现在的我而言,是一种能比较快提升实力的方式。” 夏一鸣点头,然后回到长椅上,把他准备在朱渊养点人的事告诉她。 不过,他也提醒:“除了那一万一的人不能动,其他的……你要在那里头发展一些信徒吗?” 不成想,夏瑶的关注点却不是信徒,而是在那微蹙着眉头,不解地问:“朱渊……黑潮……这些是什么?” 这下,换夏一鸣感到好奇了,反问道:“你不知道朱渊?就是大洋中最靠近寂静海的地方,位置……唔,就是大夏往南,出南海到达南海诸岛后,往东,再越过灵峤继续往东,就到了朱渊。” 说完,他突然又一拍脑门,补充道:“灵峤和朱渊之南是赤鳞,北面是长林和伏生。” 夏瑶脸上的恍然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又再次皱眉:“长林和灵峤我知道,大椿的地盘和被一群炼气士占据的洞天福地。不过灵峤之南不是凤临洲吗?怎么现在改赤鳞了!我记得那只老鸟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长虫才对啊?” 听到这话,夏一鸣一怔,过了半晌后,他若有所思地小声嘟囔:“凤临……这名字……唔……哦,对了!” 他瞪大眼睛,握拳捶向另一只手的掌心,对长椅另一端的温婉女子说:“我记得朱渊的首府就叫凤临来着……” 说着说着,他突然面露瞪大眼睛,与夏瑶面面相觑起来。 客厅里,被自己的猜测惊到的夏一鸣在安静片刻后,突然耸肩,对夏瑶说:“那里离我们太远,就算有再多的变故,也暂时影响不到我们。” 而且,朱渊建国都两百多年了,那也就意味着,那场变故至少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不过…… 另一端的夏瑶怔愣几秒,然后微微摇头,神色有些复杂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世界变化太大,让我突然有一种……这世界很陌生的感觉。” 夏一鸣瞥了她一眼,忍不住撒嘴:“你都说她的残灵保存了我灵识三百多年……” 少年说着说道,突然微微一顿,指着对面那台正在充电的手机说:“就像十年前,没人会想到大夏只花了十年的时间,就让这个世界出现了现在这些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的变化。” 所以…… “你这至少三百年的沉寂,在这日新月异的世界变迁中,不陌生才有鬼好吧!” 夏瑶一想也是,然后,她又想到眼前这小家伙刚才所说的…… “你刚才说,朱渊每年都会被由海兽、海怪、海妖这些异类构成的黑潮所冲击?”夏瑶越说,方才的那丝复杂突然尽数退去,只留下眼眸中那越来越盛的光彩,而且等她说完时,她看向夏一鸣的目光,已经是带着一丝炽热。 由于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激动,夏一鸣在对方的这种目光中下意识缩了缩,才回答道:“……对,从资料上来看,在大潮来临的那天,会有数之不尽的海怪从寂静海的环流中冲出来,攻击那些与寂静海相邻的岛屿。” 其实被攻击的也不是只有朱渊,但其他的地方或多或少都跟寂静海保持一定的距离,唯有朱渊是紧贴着寂静海建国的,就连他们的首府——凤临,距离寂静海也不过一千多公里。 因此…… “他们不得不坚守边界,尽量用外层作为缓冲,把黑潮给挡住。不然的话,他们最核心、也是最富饶的地区,就会直面海妖、海怪的威胁。 而他们购买的西辅…… “它是朱渊东边第二大岛,在三年前失守,后面虽然也有尝试恢复,但在每年一次的冲击下,却始终以失败告终。” 直到遇到他们这几个冤大头。 夏一鸣:“……” 尽管这花的不是他的钱,但这肉痛却作不得假。 然后…… “你刚才的眼神为什么怪怪的?看着就像饿了三天的黄鼠狼看到了一只大肥鸡似的。”少年脸色怪异地看向温婉女子。 夏瑶却是没有立马接过话茬,反而是在他说完后,作了个噤声的动作,便径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见她这般模样,夏一鸣无奈地等了一会,直到他都想起身去二楼看看分神回来没有,才见其睁眼,接着对方也没等他开口,他就听到她开口说:“我们去朱渊吧。” “哈啊?”夏一鸣先是一惊,随后眼睛霍然瞪大,失声叫道:“你疯了!那可是位于大洋深处的朱渊,是那位龙尊的地盘!” 就他这身份,去了不就相当于自投罗网吗! 而且,就算抛开这点顾忌…… “过阵子黑潮就要大爆了,你现在让我去,是想拿我喂海妖、海怪吗?” 再有,他可是还记得,他家前同桌说起黑潮的时候,可以明确说过,那里头可是会有筑元化生跟羽化飞升这两个级别的海妖在游弋的。 这要地对标炼气士,那就是渡劫、飞升这种层级,还是以复数存在的那种。 夏瑶却是嫣然一笑,指着他的眉心道:“我要的就是它们。” 或者说,以她现在这具躯壳的实力,再高她倒也能打,就是会很费事,也很难悄无声息地拿那些家伙去喂‘蛤蟆’。 眉心被指的夏一鸣微顿,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她的意思…… “你是说……源质?” 少年说话的同时,手也放到他的眉心处,而他的脑海中,也在这时闪过对方在中午时分跟他说的那些话。 ——源质,万物万灵之基,有生生造化之功,孕育万物万灵之能。 夏瑶笑着点头,解释道:“蛤蟆的肚子里,有一个模拟混沌的核心;据说,理论上……只要有人能把这世界都塞进那里头去,那它就能把这世界还原成最初……当然,这只是理论上。” 说到这,她也忍不住摇头,才继续方才的话语:“那是初代老泥鳅,为了新生后能获取源源不断的源质而放置的。同时,它也是现在的那条老泥鳅为什么总想闯我宫闱的原因之一。” 夏一鸣皱眉,再度摸了摸眉心,才点头,而后问:“那你的意思,是想利用黑潮中的海妖海兽来……” 夏瑶再度点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而且,你不是说,现在大夏国内的异类大多都有合法身份吗?既然它们动不了,那……” 从寂静海里窜出来的,总不会还有后台吧? 当然,就算有后台……那只要她做得理干净些,以她的位格,想要揪住她的小辫子,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夏一鸣:“……” 就夏一鸣陷入沉默与纠结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三楼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随后只见一个与夏一鸣一般无二的少年从门外探头进来,并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回事,都在家里了,那心情还是一会一变,不是起起起起起,就是落落落落落的?” 被打断思绪的夏一鸣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用手捏了捏眉心。 而更靠近某人卧室那头的夏瑶则是冲他招手,等对方反手关上门过来,她才好奇地问起学校的生活如何。 分神听了这知,直接呲了呲牙,然后两手一摊,再把包一扔,就满腹怨念地翻身倒在本体身上,一脸嫌弃地开口:“还不是老样子。”说着,他指了指正对他瞪眼的本体,吐槽道:“就他那人缘,这一天跟我说话的人都没超过两手之数。” 在吐槽完本体后,他突然不顾本体的挣扎,伸手就搂住对方的腰,再把脑袋抵在对方腰间的痒痒肉上,接着就是一阵狂蹭,等对方在挣扎中憋得满脸通红,他才停下,随后也不放手,而是保持这个姿势来了个话锋一转,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他的心情简直比我从前阵子从空中摔下来时,还要跌宕起伏。” 夏瑶瞄了眼那被搂腰后,脸就开始逐渐憋得通红的小家伙,心里突然涌现一丝莫名的柔软,同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不过她倒也没直接表现出来,而是眼帘微垂,对另一个明明外表一般无二,但性情却似乎要活泼些的小家伙说了她的想法,同时又表达了一次机会难得的意思。 分神听完,顾不上心里那点怨念,也放弃继续去纠缠本体,而是盘腿坐起,在那摸着下巴思索起夏瑶的建议来。 而他旁边的夏一鸣在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后,瞪着他提醒道:“黑潮可是很危险的!” 尤其是西辅…… “那是朱渊东部最突出的一个角,也是首当其冲的险地。” 所以,可别听着有好处,就想着去犯险。 分神瞥了脸蛋仍旧红红的本体一眼,眉毛微微一挑,也提醒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朱渊今年的防线后移,那没有人在其上生活,也没有出现过抵抗的西辅,还会被那些化生期的大妖怪重点关注吗?” 而如果真如他所想,那没有被重点关注的西辅,就会成为深入敌后的盲点。 他倒不是想干什么力挽狂澜的大事,而是…… “我们的目的不是帮朱渊阻拦黑潮,而是想要以最小的代价去猎取海妖、海怪。” 反正他们的领地也没有动工,连钱……也只是刚刚支付购岛所需的那一部分,所以,就算现在的西辅再被那些海妖犁上一遍,对他们也说不上有丝毫损失。 夏一鸣:“……” 他对分神的想法倒也认同,但这里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被提及!, “如果我亲身下场,那万一我出现意外呢?” 在那种如同‘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场景里,没人能保证他能一直不出现意外。 对于本体的这点担忧,分神也皱着眉头沉默下来。 因为他知道本体担忧的也没错,而且……那地方还有化生和羽化的大妖怪出没,这万一对方路过西辅时,因为无聊,而想着炸几座出犁几遍地来玩呢? 如果是那样,那这遭受这池鱼之殃的本体就实在太冤枉了。 虽然这种概率很小,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长椅的另一端,夏瑶等同在长椅上的另外两个小家伙都沉默下来后,她才开口:“其实他不去也可以,顶多就是麻烦点。” 比如说:如果不能现场投喂的话,那她就只能尽量抓活的,然后再想办法运回国内。 那样就能保证那些海妖体内的生机、血气会一直处于相对充沛且质量优良的状态,而这样的猎物在转还成源质时,损耗也会最低。 只是这样一来,那就又有了一个新的麻烦…… “抓容易,但抓到后怎么藏?然后又怎么把它们运回来?”夏瑶说到这时,也是有些无奈。 这要是换成她原身,那当然不是个问题,但现在……她却是一穷二白,连这身衣裳也都是幻化的。 不过,在听到夏瑶的为难之处后,夏一鸣与分神对视一眼,便把手伸到卫衣的衣兜里,从中掏出一颗小鸡蛋大小的珠子…… 第14章 魔魇 看着夏瑶好奇地用三指捻起自己手中的龟珠,并放到眼前端详起来,夏一鸣才对她说起这珠子的来历,以及它的麻烦之处。 最后,他才提醒她:“它现在缩在里面不动了,我不知道它身上是不是还藏着诅咒,你还是小心些为好。” 夏瑶点头,闭上眼睛,尝试用与某人同源的灵识,去查探手中那枚,据说存放着一株犹如山峦般巨树的珠子。 “……” 过了一阵,夏瑶难得皱起眉头,睁眼问那个与她有着密切关系的小家伙:“你确定你那小叔叔真的能窥见这珠子中的奥秘?” 按理说,这不应该才对啊! 要知道,她和他……才是真正的休戚与共、生死相连。 可现在…… 她那个几近与眼前这小家伙完全切割,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独立的便宜徒弟,竟然在与这小家伙相关的事上……拥有比她还高的权限? 难道说…… 夏一鸣与分神对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而分神还好奇地率先问:“你看不到里头那玩意?” 说着,他还用手比划起来:“别看它现在看着小小的,但它实际的高度和占地面积,可不比麓山矮和小(海拔1775.6,面积593平方公里)。” “它的树根在珠子下面蜷缩着,占了整颗珠子的五分之二空间,还有树冠也都快要顶到最上方的珠壁……” 叭啦叭啦说了一通,分神才指着夏瑶手中的珠子,又问了与刚才一般无二的问题:“你真看不到?” 夏瑶看了他一眼,摇头,接着难得一见地显露出凝重的之色,在轻轻摩挲了下手中的那枚珠子后,对正看着她的那俩小家伙道:“归墟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能跟它扯上关系。” 分神看了眼本体,再次抢先开口:“其他的我不管,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什么诅咒,会对他有影响吗?”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本体。 听到这话,夏瑶那原本正在龟珠上摩挲的手顿时顿住,直到时间又过去了好一阵,她才摇头:“我知道归墟,也知道它的凶险,甚至怎么把敌人放逐到归墟……我也知道,但……” 夏瑶抿了抿嘴,脸色有些难看地补充道:“我并没有在我所看过的那些记载中,看到过任何一条与归墟诅咒有关的文字记录。” 或者说,除了一些不能考证、也不知真假的记载,与不知何时被开发出来的用途,这世上……可能就没有了任何与之相关的记载。 所以…… “我只能根据我掌握的东西给出判断。” 夏一鸣眼了眼分神,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先别说话,才对夏瑶点头:“你说吧!” 他与他前边的这家伙不同,他并不觉得有必要在已经发生过的事上作过多纠结。 因此,夏一鸣现在的心态还算稳当,甚至还有闲心安慰朝他瞪眼的分神。 夏瑶没错过旁边那俩小家伙的互动,不过……她的意见倒也和那个还能对她笑着说话的小家伙相同。 这样一来…… 夏瑶把她掌握的东西整理一遍后,对正静静地看着她的夏一鸣说:“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你说的那个诅咒,但根据你的描述,我找到了一些类似的东西……” 她原身的权柄可不单单只有‘大地之主’,‘灵界的执宰’也是她为世人所周知的权柄之一;也正因此,若论起对于亡者的了解……这世间能超过她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死亡的怨念……有时候不单是枉死的生灵,就连一些自然寿终的生灵,其身上有时也会出现……” “……死去的神只,我也曾接待与旁观过祂们的审判过程……祂们中的一些,也有出现类似的怨念。虽然一般不会升格为诅咒……我也见过类似的东西。” 说完自己做出判断的依据,夏瑶才直接进入主题:“按你的描述,归墟中的那种会主动纠缠侵蚀接触者的诅咒,应当是一种已经经过升格、甚至是升格多次的怨念。而且……它在升格的过程中,可能已经出现了生灵才有的本能,甚至是……智慧。” 夏瑶:“……” 这种东西她也见过,或者用并不陌生来形容,也不为过。 ——魔魇。 只要去问在虚界活动的‘人’,那他(她\/祂\/它)大概都会告诉你,在虚界游荡的那些怪物中,如果论恶心程度,‘魔魇’这玩意一定能在前三。 有时候,就算是神只,在面对这玩意时,如果实力不够,或者没有克制的手段,那身陨……及至形神俱灭,也是时有发生的事。 “它们会攻击、杀戮、侵蚀、吞噬,有时候一些特殊的的魔魇,也会占据受害者的躯壳,然后悄无声息地污染、同化受害者身边的亲朋好友。甚至连一些只是与之碰过面的普通接触者,也会受到其污染,成为嗜杀成性、或喜好玩弄人心、或散布灾难与毁灭的载体。” 除此之外…… “它们中的一部分也十分擅长隐匿,有些除了夺舍,还会以寄生,就是连宿主也不知道其存在的方式到处散播‘种子’。” 而除了以上…… “九重天、天堂山、须弥山,甚至是我原身执宰的灵界,也有庇护一方,让一方生灵不受此等异类侵害的职责。” 只是,哪怕她在九重天建了化生池,灵界也有……但九重天的天兵天将和灵界的阴兵鬼卒,仍然会有很多在巡查、御敌的过程中形神俱灭。 在夏瑶述说的过程中,夏一鸣没有插话,也数次拦住欲言又止的分神,直到对方完全停歇,他才抢在分神开口前说:“你的意思是,归墟的诅咒,已经不是蚕母所以为的一种……唔,单纯的诅咒,而是已经成为了一种会主动攻击的魔魇?” 夏瑶点头,然后又摇头,同时解释道:“还是那句话,我没见过,所以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案,但归墟……那是一个时代的墓地,也是有着无数神只在其中陨落长眠的地方。” 因此…… “我虽不了解,但也不会小看它的威胁。” 分神闻言,顿时急了,连忙问:“那他……” “他不会有事!”夏瑶打断他的话,接着对睁大眼睛的他解释道:“如果他遇到的是诅咒的本体,那……我也不能肯定,但他遇到的只是一颗种子,一个碎片,一个他不主动触碰,甚至会本能避开与他接触的小玩意。所以,不管它再怎么诡异,它本身也只是一份犹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的魔种,以烛照的位格和能力,对付它……或许都能用杀鸡焉用牛刀来形容。” 更何况…… “以天河的体量,就算它真的造成了污染,但那点污染,怕是连天河一个循环的冲刷都顶不住。” 至于小家伙所说的,最这两天的情绪会异常波动…… “这个……我的猜测是,由于他本身的意志灵神还不够强大,所以才会因为它的出现,而让他的精神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如果说这小家伙的意志能与天河相合,别说那点小污染,就算是污染源都倾巢而出,这鹿死谁手也是犹未可知呢。 尽管那魔魇可能是以无数神只作为养料而养出来的怪物,但这小家伙体内的那条天河……那玩意的基础是被初代老泥鳅坑杀的神只,而养料……是从灵界开辟之日起,整个夏地的生灵死去之后被剥离出来的灵性。 那玩意…… 同样也是一种以非常手段孕育出来的怪物。 ——轮回……它既是一个希望,也可以是一个泡影。 什么相合不相合的,分神不知道,他在意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说,他没有被诅咒侵蚀?”说话间,他还不忘指了指正皱眉思索的本体。 夏瑶点头。 或者说,她可不信,在她的剪影把烛照化为原形,又把这小家伙拿去相合之后,那犹如无根之木般的诅咒,还能抵抗它的灼日之辉。 那条老泥鳅在炼制它的时候,可是把自身凝练的日月权柄都炼进去了的…… 除此之外,还有与之同时代的东君和十日、九耀……也被那老泥鳅拿去当了祭品。 不过…… 她银眸微动,在瞥了眼在长椅另一头相偎在一块的那俩小家伙后,她暗自摇头,这些……暂时不好跟这小家伙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被触动的东西……就越少。 另一边,与分神不同,作为当事人的夏一鸣,却没有像分神那般紧张,哪怕夏珠的描述这个时那脸色很难看。甚至,当他注意到这俩都跑题了的时候,还能趁他们都安静下来的那点时间,指着夏瑶手中的珠子说:“那这个能用吗?装海妖。” 至于什么污染,什么魔魇…… 呵呵!如果那玩意能在有那么多大佬坐镇的情况下,还能摸到他这,那他这种小人物除了躺平任其宰割之外,还能怎么办? 被打断思绪的夏瑶陷入沉默,而同样被打断思绪的分神在看到自家本体竟然还有闲功夫管这个后,差点气炸。 “你还有闲心管这个,你……” “行了行了!”夏一鸣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威胁还不知道在哪呢!我现在就操那份心干嘛?” 而且…… “不管我们未来是否会撞上它,现在就做好准备那总不好错吧?” 所以…… “我选择提升实力有错吗?” 想让他现在就陷入大难不知何时临头的焦虑中……疯了吧? 对于本体的诘问,分神瞬间陷入沉默,等过了半晌后,他才一个激灵,又瞥了眼不像作伪的本体后,用手指在下巴敲啊敲的说:“你这……好像也有道理哈!” 夏瑶此时也从沉默中回神,等听完分神的话,她也点头表示:“是我想岔了。” 刚才被打断后思绪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因为实力不足,而陷入了一种魔怔之中。 尤其是…… 现在的她已非灵界执宰,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作为一条总是被人抱的‘大腿’顶在第一线。 “……” 虽然这种形容有些粗鄙,但从实际上来看,却又是无比的贴切。 她的原身,作为只稍逊承天、且能独掌一界的存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充当救场、救急的那张底牌。 而现在…… 实在不行,她也可以摇人啊! 以她这张与原身一般无二的脸……应该可以借用一下原身的身份和面子。反正,也没人知道原身…… 这样一来…… 一个不行,那就两个;两个不行,那就三个;甚至四个五个……如果真到那份上,也不是不可以。 别的不说,单单太微垣的那几个‘邻居’……只要那几位带点压箱底的家伙什过来,那应付一……唔,一只魔魇……哪怕它是一只与初代神只有关的魔魇,但在那些……面前,还不是得手到擒来? 想到这,夏瑶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开始顺着这个想法思索下去。 如果她把这战场定在寂静海……那么哪只老鸟能看着鸟窝被毁?还有大椿……当祂知道祂家附近出现一只会污染神智的魔魇时,衪就不怕这眼一闭,就再也醒不过来? 甚至,要是顺利,她或许都不用亲自出面。 灵峤有三老,虽然实力差了些,但他们能看着家门口出来一只魔魇而不管?而且那仨家伙跟四帝之一的长生是好友至交…… 除了他们,靠海的……还有天后,她虽然是远了点,但她的权柄跟海有着莫大的关系,性格……平常还好,但若是遇着魔魇这种恶心的东西……所以,如果她要是知道有魔魇现世,那…… 还有,她跟北极、西极也是好友,若是她不敌,那这两位……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而大椿要是动手,这东翁饲主有难,东方龙王会不去助阵…… 等这些人都动了,那某个喜欢看乐子的……他能忍得住不来凑上一份热闹? 还有! 这寂静海与东海可是相隔不远,它要是闹出魔灾,那……难不成那条把自己隐藏在四海龙王后面的老泥鳅,还能继续稳坐钓鱼台? 所以…… 恢复从容的夏瑶对夏一鸣说:“你说得没错,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至于株子…… “鉴于那株灵木的体形,我的建议有两个。一,去找那条大虫子,向祂询问进出的方法;二,先放着,等去西辅的时候,我把它带过去……你不是说西辅有五千多平方公里吗!那不就是一个安置它的好地方吗?” 夏一鸣与分神对视一眼,脸上突然露出一抺尴尬的讪笑,同时把左手举起,对夏瑶说:“那个,我其实知道要怎么进去……” 那玩意,其实蚕母在把龟珠给他后,就把开启、收取和进出的法门都告诉了他。只是,他之前担心进去后会让灵桑过激,从而搞出什么不可控的意外,他才没有动作。 现在…… 当他听到夏瑶的提醒时,他才突然想起那句拗口至极的咒语。 “&%#*&*#%” 第15章 母树 “&%#*&*#%” 夏瑶眉梢微蹙,跟着学了两次发音,才讶然地说:“这……好似更早之前,大地尚被异类统治时所使用的语言体系嘛?” 听到她这么说,最有猜测的夏一鸣也不惊讶,提醒道:“我最初遇见蚕母的时候,听祂问我‘现在是神纪几年’,而我当时回答是太阳历3884。” 这用的历法都不一样,也就是说,那家伙八成是条老古董,还是开元前的那种。 然后…… “你对那个时代有研究?” 虽然他因为体验过蚕母记忆的缘故,能听懂那句咒语的意思。但由于那条老古董的记忆太多,也太过漫长,搞得他直到现在,也没能消化掉那份记忆的千分之一。 而且,他有点怀疑,如果要他把那些记忆全以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那么那些记忆说不定能把他家的这五层小楼给填得满满当当。 不料,听到他的话后,夏瑶却是笑着摇头,温声道:“我只是略知一二而已,现在要说谁还懂这个的,那……怕是也只有专门研究这个的典藏吏,还能跟你聊上两句。” 当初,在再开天地时,包括她那位前辈、也就是初代地母在内的‘人类’,就曾参与讨论过要不要保留那套文字和语言,但其中却有一位专门研究那些文字的前辈,用很刻薄的论调,说明了继续沿用那些语言和文字的害处——即使我们能把它们研究得再通透,还能有发明和使用了它们几万年的异族精通吗? 与其留着这套不知道那里藏有后门的体系让那些死剩种拿捏,还不如趁着一切都被推倒的时候,重新研究开发一套新的语言文字系统,以免得有朝一日,让某些逃过清洗的‘披毛带甲’之辈,用某些他们未曾发现的后门,去祸害他们的后人。 而那次讨论的结果——以十二比二,外加两人弃权的结果,否定继续沿用那套文字和语言系统的提议。 说完,夏瑶还对他们解释道:“文字,是一种对天地的解读,也是文明的载体,它们是有力量的,稍一不慎,就可能会让那些曾经将我们祖先做为资粮而随意鱼肉的异类,再度死灰复燃。” 听了夏瑶的解释,夏一鸣眉头微皱,指着自己问:“如果是这样,那我……是不是遗忘掉那份记忆比较好?” 虽然有点可惜,但小命要紧。 而且,这份记忆对他而言,更多的也只是一种对过去的好奇而已。也就是说,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可以把它给遗忘掉。毕竟…… 他可不希望自己因为这点消遣,而把自个给赔进去。 关于他的担忧,夏瑶只是稍加思索,便摆摆手,安慰起他来:“你不用担心,那套系统其实自始至终也没有完全消失。” 他们的祖先当初,也只是明面上禁止。说到底,他们那所谓的再开天地,也只是瓦解了异族的统治,并击垮击杀了祂们大部分的高层,而那些底层……却是在祂们的统治被终结时,就四散而逃。 至于后来…… “那些前辈只是想让人类摆脱任人鱼肉的处境,而不是想灭世。” 更何况…… “就是有人想灭世,也灭不成,当初的祖先们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异族中,也有很多因为不满当时的统治阶级,而选择站在祖先们一边。” 比如说北极,比如老泥鳅,比如大椿这些,就是站人类阵营一边的。 夏一鸣与分神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也就是说,我只要不传播出去,就算不遗忘也关系?” “对。”夏瑶点头,随后又告知他们:“其实现在的大夏,有些地方也还保留着那套语言系统。” 比如西南的巫觋和北边的萨满,就是这套体系的遗存。 “除了它们,还有一些番邦小国,以及一些成了气候的异族,也还在使用这套体系。” 要知道自古以来,想要从头开始创造一套体系,那可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知道自己不会有事,连那些东西也并非禁忌,夏一鸣这才松了口气。刚才的某个时间点,他是真怕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来着…… 他身边的分神见本体放松下来,又旧事重提,指着夏瑶手中的珠子问:“那我们现在要进去看看吗?” 他对这玩意可是好奇了很久,只是之前不管他怎么撺掇,本体始终不动如山。搞得他都开始怀疑他们俩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不然没理由他都这么好奇了,本体却还能忍得住。 夏瑶好笑地拍开分神伸过来的手,而后才对瞪眼的他解释道:“我先进去看看,如果没危险,我再带你们进去。” 夏一鸣对此自然没意见,甚至还揪住分神的衣领子,让这哼哼唧唧的家伙安分点,别在这个时候捣乱。 之前他就注意到,虽说这家伙是从他的灵神上分出来的一部分,但性情上却不知为何要比他这本体多出几分活泼。 …… 说归说,但夏瑶所说的检查却并不顺利,因为无论她催动几次灵识法力,她手上的珠子都没给她任何反应。直到生怕二楼传来‘下来吃饭’的夏一鸣等不及,提醒道:“要不换个人?” 他虽然没法力,但分神有啊!那家伙附身的聚合物有着公用的法力池——灵海。 夏瑶点头,按他的指示把龟珠递给已经跃跃欲试的分神,并提醒道:“如果有危险,先保全自己,再图其他。” 分神点头,学着夏瑶方才的模样,先把珠子置于右手掌心,再把左手盖于其上,接着按照聚合物记忆中的方法与小黑之前的教导,开始催动聚合物体内那些正围绕着核心缓慢旋转的法力。 随着龟珠接触到分神的法力,下一秒,在好奇的夏一鸣与蹙眉的夏瑶两人的注视下,他周遭开始泛起微漾。 “记得念咒。”夏一鸣适时提醒道。 夏瑶则是心中一动,而后身形一闪而逝……等她再度出现,已是一手拽住正在念咒的分神,另一只手却是拽住其本体…… 刚念完咒的分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身前传到的那股吸力整个吞没……夏瑶没有抵抗,而是在迅速将那个还处在一脸懵逼状态的小家伙卷到怀中护好。 ……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以及很严重的错位和扭曲!感觉自己像被扔到洗衣机里的夏一鸣本能地把眼睛闭上…… 直到他发觉那种让他想吐的旋转消失,耳朵又听到那个护着他一路的人用温婉的声音提醒他可以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晕呼呼的他,才试探性让眼睛睁开一道缝。 不过,下一秒,等他看清所处的环境,和远处的景象,直接就让他顾不上刚才那点晕呼,也顾不上自己正被人揽着腰抱在怀中的尴尬,而是倏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远处那株,高耸巨大到仿佛已经是连天接地模样的巨树。 只是很快,他就顾不上震惊,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自家分神,正被夏瑶用左手拎着校服的衣领子,可怜兮兮的,就像一只小狗,还有那小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但,哪怕分神在挣扎,可拎着他衣领子的夏瑶,此时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他身上,而是就那样站立在半空中,表情十分严肃地看着远处的那株如同山峦般的巨树。 夏一鸣下意识屏住呼吸,同时在心里给分神传音:‘安静点,事情可能不对。’ 可分神却朝他瞪眼,在传音中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换你来试试!’ 虽然他可以用虚化来让自己变得很轻,但之前上学的时候,他为了不会像气球一样被风吹走,他可是特地给自己加了些份量! “……” 如此一来,就算他是可以不用呼吸,但现在的这姿势,还是让他感觉勒得慌。尤其是作为主要承受他体量的腋下和脖子,更是让他想挥舞爪子,把那里的束缚给撕个粉碎。 夏一鸣抚额,强忍住被揽住的腰间所传来的痒意,提醒道:‘就你现在这样子,你不觉得你越是挣扎,就会被勒得越紧吗?’ 这人,真是…… 他尽管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也没这家伙那样缺心眼吧! 正准备发作的分神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进来后,就紧盯着灵桑母树不放的夏瑶说:“你用你的眼睛帮我看看,看看它树身里的情况,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夏一鸣和分神同时愣住,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夏瑶口中的那个‘你’,指的应该就是他。 毕竟,在这场的仨‘人’里,也就他的眼睛比较特别。(分神虽然也能用,但经过之前的试验,他们发现分神用的时候,调动的灵性要比本体多出来一半,所以,在如今这种有本体在场的情况下,还是作为本体的他去‘看’更合适。) 对于夏瑶的这个要求,夏一鸣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甚至,他还挺高兴,因为这样至少能证明他不是累赘。 不过,在‘看’之前,他还有点事要先解决一下…… “你能换个姿势吗?我感觉有点痒……”夏一鸣边说,边用手指了指被揽住的腰间。 那是他的痒痒肉,平常别说被人这样揽着,就算只是被不小心碰到,他也会一个激灵,严重时还会下意识动手拍开。 夏瑶一听这话,也立马想起这小家伙刚才被闹腾时的窘迫,只是…… 她指了指四周,连上下也没放过,说道:“你觉得这里有能让我们歇脚的地方?” 这鬼地方空空如也,除了那株安静到可以用诡异来形容的巨树,就只能用‘上无风云之气,下无地火之息’来形容,她就是想搭个平台歇脚,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加上她也用那珠子的控制权,连从外面调些地风水火进来,也做不到。 至于落到那株巨树的根子或树枝上…… “你确定这玩意碰了不会出事?”夏瑶指着他们一行下方,那密密麻麻,挤得连条缝隙都没有的橙红根须上。 如果是外面,她如果不敌,起码还能带着人远遁,但在这里…… 夏瑶脸色凝重,对着那俩正一脸不解看着她的小家伙解释道:“我非原身,位格虽高,但法力有限;且……它也非寻常之物,我甚至都怀疑,它可能是第一纪的遗存……” 若是属实,那诞生于数十万年前,且能延续至今的灵木……这可能都比自称才‘十二’岁的大椿还要离谱。 夏一鸣闻言,顿时僵住了。 因为他可是从蚕母了解过,这株被蚕母称为母树的巨树,其寿数已达四十八万年。就连自诩为巨树孩子的蚕母,其实也不过只是这株巨木那漫长的树生中,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片段。 只不过,祂侥幸占了点先机,后面又是百般算计,将原本生活在巨树身上的竞争者全部猎杀,才得以把这巨树占为己有。 而那……还是建立在曾经的母树没有诞生意识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行脚下那密密麻麻的橙红根须,还有那些根须表面隐约可见、仿佛某种活物血管的猩红纹路。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连腰间那点痒意,也在此时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那、那现在怎么办?”分神的声音有些发虚,作为与本体共享同一份记忆的他,自然也想到了蚕母的话。 夏瑶攥着分神衣领的指尖微微收紧,沉声道:“你换个能飞的形态,让我先把手给腾出来。” 不然就她现在这种一手拖一人的模样,一旦出事,她除了能拖着这俩小家伙跑,连还手都做不到。 分神立刻会意,也顾不上其他,甚至连往日用来遮蔽变形过程的黑雾都没吐,就立马催动聚合物的法力…… 在没有了往日的黑雾,夏一鸣这才看清分神的变形过程。 ——没有什么特效,就是虚化,然后各处的皮肤开始蠕动,接着那什么绒毛、眉毛、头发逐渐被吞正在变黑的皮肤吞没…… 第16章 ‘袭击\’ 不到五秒,原本与夏一鸣有着同样外表的分神,就变成一团会蠕动的黑泥,缠绕在他之前穿着的那件外套上,而其他的校服却在失去支撑后,除了被夏瑶拎着衣领子的外套,其他的都晃晃悠悠地飘荡到巨桑那密密麻麻的橙红色根须上。 夏一鸣看着有些可惜,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那套校服的时候。 在夏一鸣为校服分神之时,黑泥的蠕动却没停止,而且还是不到一秒钟的功夫,一只漆黑的羽翼便已成型…… 半分钟后,一只全身漆黑的乌鸦,便扇动着翅膀,跌跌撞撞地飞到夏瑶的肩上。 夏瑶摇头,刚想松开手中的外套,好让自己腾出手,就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她想都没想,直接一句‘抓紧了!’,就扔下外套,在空中快速移动起来,只有一个残影留在原地,被无数暴走的橙红根须刺穿。 …… 老实说,带着一个生者在那漫天穿刺的根须中穿梭,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很愉快的事。 夏瑶冷着脸,挥手一掌,把又一根刺向他们的根须给拍开。 而且,经过她刚才的观察,她已经注意到一件很麻烦的事。 ——这玩意已经有了智慧,虽然很暴躁嗜杀。 但它会总结,并在想方设法围堵他们,却是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 否则的话,她动手的次数也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越来越频繁…… ‘大意了!’ 夏瑶抿嘴,给正死命抓着她臂膀的乌鸦传音:‘你检查一下,看看你现在还能不能控制龟珠!’ 分神一惊,立马开始尝试。 两三分钟后,被结果搞得头皮发麻的分神顾不上惊惧,给夏瑶传音:‘咒语失效了,我现在完全控制不了它!’ 尽管已有所预料,但当夏瑶听到这个结果时,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沉。 ‘麻烦了……’ 夏瑶一边飞纵连闪,一边在心里琢磨起对策。 如果是她和分神,那就算他们都死一次,也无所谓。 但偏偏……她用眼睛的余光瞥了眼那个正被她护在怀中的小家伙,心里突然有点后悔,进来的时候,她就不应该顺手把这小家伙也给带上。 搞得她现在每作出一个举动,都得避免伤及这小家伙。尤其是那些刺向她的根须,她在把它们拍飞的时候,还得把力给卸掉一大部分,免得把这羸弱的小家伙给震伤。 不过……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你试试能不能找到它突然暴走的原因,如果可以,最好能想办法找一下它的弱点。”夏瑶也发了狠,一边催动与死亡相关的权柄,借着挥手拍出的时机,让阻拦她的根须全都失去生机,并让带着她意志的‘死亡’沿着根须往巨树的本体漫延……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破空声中,夏一鸣这次没的迟疑,也顾不上尴尬,主动抱紧夏瑶,让对方可以腾出另外那只手去应对越来越密集的袭击。甚至他还主动提议,把他挪到背上,这样一来,夏瑶的应对无疑会更加从容。 夏瑶直接拒绝,并催促他先别管这个,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赶紧地找到这巨树的弱点,不然就她那点法力,绝对无法在这种密集的袭击中支撑不了太久。 就在此时,在夏瑶肩上数次差点被甩飞的分神直接炸毛了,他忍不住对本体吼道:‘你tm快点,别再婆婆妈妈的了!’ 真是服了这人,再这样下去,他们搞不好会被那个大家伙用那些最小也有路灯杆粗的根须给拍死。 见此,夏一鸣也不再犹豫,咬紧牙关,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灵性汇集于眼睛之中…… 当他再次睁眼时,他瞳孔中的黑色已缩小到只剩一个小小的针点,而其他的部分,则是已经被璀璨的银色星河所充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们此时已经不在现世,在夏一鸣再次睁开眼睛后,他所看到的景象不再像以前那般,只有死寂幽邃、让人想沉沦其间的漆黑充斥于他的视野中,而是灰蒙蒙一片,包括他们三‘人’在内的物体,其轮廓还可以隐约可见。 至此,夏一鸣心里一定,在没有沉沦与不可自拔的风险后,他开始尝试在快速移动的情况下,去寻找夏瑶想让他用眼睛去寻找的东西。 ——巨树的弱点,与它……为何突然暴走的原因! …… 在银眸的不时放大和骤缩中,少年数次举目环顾后,好不容易才在巨树那源源不断的攻击中,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是这个‘世界’中、唯一一个还算安静的区域,在那里……没有树根的绞杀穿刺,也没有枝干携带着枝叶如摧城的黑云般袭来。就仿佛……在那个位置里,有着什么让巨树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让巨树学会息事宁人。 在发现那里的异常后,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个位置,并尝试寻找其中原因。 而随着他的目光向下,数件……让他看着十分之眼熟,还包括刚才被夏瑶随手扔出的那件外套,就静静地躺在那个空间下方的树根上——看着,别说被绞碎,甚至连刚才掉落城的错乱,也没有丝毫变化。 夏一鸣:“……” …… 夏瑶循着被她护怀里那个小家伙的指引,一路辗转腾挪,并不时用翻飞的手掌,以‘死亡’给予那些朝他们袭来的枝干树根以安眠。 等到她好不容易带着俩拖油瓶,来到那个被脆皮小拖油瓶特意标示出来的位置后,哪怕夏瑶自诩见多识广,此时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一下。 ——十米见方的区域里,静静地躺着数件衣物,而那些被它们所覆盖的根须,除了偶尔的抽搐外,根本没有像其他区域那般的暴走。 所以…… “你的衣物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夏瑶轻声问被她护在怀中的那个小家伙,同时也没忘记他们所处的环境,一边催动‘死亡’权柄,一边指尖轻弹,把一缕代表‘死亡’意志的灰雾,弹向那正朝他们袭来的枝干根须。 在‘死亡’的助力下,灰雾所至,那些闪烁着猩红纹路的枝干根须便像被抽干生命般迅速干瘪、发黑,直到最终碳化,又在下一秒,碎裂成朝下方簌簌掉落的黑灰。 但很快,巨树并未任由灰雾蔓延,而那些离灰雾更远的枝干根须开始剧烈收缩,下一秒,随着‘嘭!’的一阵巨响,在灰雾触及它们前,那些收缩的枝干根须纷纷开始炸裂,形成一团团的猩红血雾,像一堵没有缝隙的血色长城,硬生生截断了灰雾的侵蚀。 灰雾虽然诡异且极具侵蚀能力,但组成血色长城的猩红也不遑多让。 而且,它们虽然不及灰雾强力,却胜在量多。再加上它的身后,还有着更多的枝干根须在炸开,为顶在最前线的血雾增添源源不断的新助力。 夏瑶看得眉头直皱,以她现在的状态,可做不到像原身那样轻描淡写。但她不是原身,现在的她……每催动一次灰雾,消耗的都是‘源质’——那是她存在的根基,再继续下去,怕是连这具身体都难以维持。 她低头瞥了眼怀中的少年,银眸深处闪过一丝焦躁:‘必须速战速决……’ 而面对夏瑶的询问,夏一鸣却是直接看向分神。 他的校服是啥东西他还不知道吗! 一百多的普通货,洗多了还起球,如果说它能有什么特别,那就只能问今天穿着它去上学的分神了。 不曾想,他话音未落,分神却是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摇头:“别看我,我今天一天,都是按照你的习惯去行动的。” 甚至,因为他这个身体没有去厕所的必要,他这一天,除了中午去食堂糊弄一顿,其他时间都在教室里打盹。(谢珏请假,没人找他说话。) 听完这俩小家伙的对话,夏瑶先是低头看向那几件衣裳,随后抬头,目光落到被她护在怀中的那小家伙身上。 那底下的衣裳确实普通,如果说它们有什么特别……那就是,它们都是这小家伙的贴身之物。 若是她没记错,这小家伙曾经说过,这枚珠子与另一枚珠子,就曾经在他体内保存过一段时间。 而且…… 她昨晚见过另外那枚。 ——那是一抺翠绿的光华,在天河中一闪而过。 因为那抺光华消逝得太快,以至于让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毕竟…… 她根本就没想到过,这小家伙竟然敢把别人的一部分灵神扔他自己的灵性里…… 如果换成别人,那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比如……夺舍或悄无声息的侵蚀;但若是换成这小家伙…… 那就是把一只关笼子里的兔子,扔到一个住着百八十只老虎的房间。 想到这,她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放到那些正覆盖在树根上的衣服上。 刚才……从他们进来,再到那些衣服落到树根上之前,这树……可没丝毫暴走的迹象,甚至安静到不像活的;可等那些衣服掉下去……下一秒,他们就被袭击了。 夏瑶:“……” 如果她所猜测属实,那——这玩意根本不是想攻击他们,而是在恐惧到极点后……想用拼死反抗来做这最后一搏。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 夏瑶僵着脸,伸手,面无表情地朝那几件衣服勾了勾手指。 她没想到,自己今天的狼狈,竟然可能是因为一株被吓疯的蠢东西? 可笑! 面对身上那俩小家伙的疑问,她没有解释,而是冷声道:“起。” 随着她的动作,那几件原本覆盖在树根上的衣物突然一动,像被无形的丝线勾住般,朝着夏瑶曲指的左手飞去。 与之同时,那占据着整个珠子八成空间的巨树,连同正在抵抗灰雾的猩红雾气都如遭雷击般瞬间停滞。 下一秒—— “嗖!嗖!嗖!” 漫天袭来的枝干根须疯狂回缩,就连那些正在抵抗灰雾的猩红雾气,竟也像如获大赦般急速后退——就仿佛只要犹豫一下,就会被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追上似的。 与被这一切搞得傻眼懵逼的夏一鸣他们不同,等这一切都平息下来后,夏瑶招回灰雾,使其缠绕于指尖,才冷着脸对分神说:“再试一次——现在,能出去吗?” 这要是还有问题,那她只能把天河引出来了,再把这蠢玩意扔里头好好‘洗一洗’! 至于保密…… 这鬼地方是个特殊的空间,又与现世分离太久,就算天河在此现世,除了龟珠的所有者,也没人有这个能耐能窥探到它的存在。 一听到能出去,分神愣了两秒,便顾不上刚才的惊讶与不解,连忙开始运气念咒。 “&%#*&*#%” 随着分神的嘴唇快速翕动,吐出一串晦涩拗口的音节,夏一鸣立马就感觉浑身一紧,那股他不久前才体验过一次的吸力,再度浮现在他们周遭。 夏瑶心里一缓,也不抵抗,任由那股吸力包裹全身,唯独让指尖保留绷紧——这是她预防意外的戒备。 在吸力即将到达巅峰前,她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株如同山峦般高耸巍峨的巨树。 山峦般的黑影静立原地,连枝干根须间的猩红,也恢复最初的若隐若现。 …… 回到现世,夏瑶没等另外那俩正晕头转向的小家伙出声,在客厅里其他几个小家伙那好奇的注视中,一个箭步抄起掉落到长椅上的珠子,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拂向这客厅里最脆皮那小家伙的眉间。 ——打不过,我还吓不死你! 随着夏瑶化光遁入自己眉心处,夏一鸣顶着那些在眼前飞舞的点点星光,踉跄地蹲下身,用手戳了戳分神的翅膀后,愣愣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夏瑶化光后,整只鸟就‘啪’的一下掉地上的分神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边用翅膀拍打脑袋,一边翻着眼白回答道:“我哪知道那个厚此薄彼的家伙在搞什么!” 本体轻轻放地上,到了他这儿……却连个招呼都不打,人就不见了!搞得他连翅膀都没来得及扇,人就摔地上了。 虽说他是不会痛,但——好气! “啪!” 不过,分神最终还是气不过,开始愤愤地用翅膀拍地板,同时抬头对本体道:“那家伙就算要区别对待,也得有个限度啊喂?!” 第17章 告知&商议 对于分神的抱怨,夏一鸣只是斜了他一眼,就挂着张生无可恋的脸,便用手扶着茶几,撑着还晕呼发软的身体,缓步蹭到长椅边上。 等把正在扶手上吐着信子的小蛇拿开一点,少年才仰面躺倒在长椅上,准备闭目养养神。 不成想,他才刚闭上眼睛,就听到被他挪到边上的小蛇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就是,他感觉他的脸被某种冰冰凉凉的东西轻轻碰了几下。 夏一鸣不解地睁开眼,等他转动脖子朝内一看,就见祛邪那小东西正摆动着尾巴尖儿,仿佛是还想再给他点几下。 “你……这是在干嘛?” 虽然这冰冰凉凉的也挺舒服,但这小东西以前可懒得紧,很少主动接触他。所以…… “饿了吗?” 夏一鸣刚才问完,突然又想起自己昨天才刚给过这小东西一葫芦蛇蛊,难道这小东西只用了一天的功夫,就它给吃完啦? 如果是那样…… 脑子还在发晕的夏一鸣闭上眼,在心里掰着指头盘算起来:‘在异人网上,一条普通的蛇蛊标价一万,而昨天那葫芦……好似有十六条,还是青衣这个也算是大佬的能人培育出来的上等货。 “……” 这要按网上的价,这级别的一条起码得十万起步,那也就是说,这小东西……一天的功夫,就给他造没了一百六十…… “嘶!” 一想到那个比他存款还要多的数额,夏一鸣顾不得还在晕呼的脑袋,用手捂着心脏的位置对小蛇说:“你别跟我说,你已经把那葫芦里的蛇蛊给吞完了!” 这要是真的——这‘tm’哪里是养蛇,分明就是养了台碎钞机! “嘶……”祛邪哪知道眼前这人在腹诽它,不过它现在的目的也不是吃,而是…… 小白蛇游到扶手边上,伸出尾巴,用尾巴尖儿在下方那台手机上点了点,然后也不等夏一鸣发出疑问,就游动身体,从那近乎直角的椅靠,爬到长椅的椅背上,就在那上面懒洋洋地盘成一团。 夏一鸣看了它一眼,目光转回到被之前的他扔长椅上的那台手机上。 “我猜它是想告诉你,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又或者是有人给你发信息的时候,吵到它了。”分神没有变回人形,而是保持着鸟类的形态,一边说话,一边生疏地扑棱拍打着翅膀在客厅里上下翻飞,像是在练习起飞行技巧。 夏一鸣的想法也是跟分神差不多,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小蛇这是说它被吵到?人家小蛇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提醒我一下,刚才有人找我呢?” 分神没反驳,只是发出一阵嘲弄意味很明显的鸦鸣。 夏一鸣懒得看那只黑漆漆的傻鸟,伸手捡起手机翻看起来…… 片刻之后,少年放下手机,挣扎着从长椅上起来,再用手拍了拍脸颊,就准备站起身。 分神扇动几下翅膀,有些踉跄地落在长椅前边的茶几上,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不然的话,怎么刚才还摆出一副要死不活嘴脸的人,现在就从长椅上爬起来了来。 夏一鸣甩甩脑袋,懒洋洋地答道:“外婆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说是要吃饭了,我下去看看。” “哦!”分神了然地点点头,不过等他注意到本体那还有些踉跄的走路姿势,下意识问:“要我代替你下去吗?” 回应他的,却是已经摸到门把上的夏一鸣扔给他的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分神突然醒悟过来,他这问题还真有点傻。 他虽然能代替本体下去吃饭,但他吃下去的饭菜可不会转移到本体的胃里,除非他把吃下去的东西…… 咳咳! 分神感觉他要是真敢把这话给说出来,那本体说不定现在就会扑过来,把他身上的羽毛给拔个精光。 …… 吃过晚饭,夏外婆第N次偷瞄外孙。 “阿一啊……”老太太虽然开口了,但刚喊完名字,就又是欲言又止,等过了好一会,才试探性问:“你是不是又惹啥祸了?” 对于外婆一脸纠结的询问,夏一鸣想了想,觉得自己莫名多出来一个师傅的事,或许应该先给自家的老头老太太打个底。 “我没事,也没惹祸,我刚才之所以脸色不好,是刚才我师傅在过来看我的时候,给我脑子里塞了一些修行上的法门要诣……”说着,他作出尴尬的表情,对听愣了的老太太说:“您知道的,我的脑子不好,一时没能消化那些内容,所以才……” 听呆了的夏外婆突然打了个激灵,连忙摆手,并打断道:“等等!等等!你……你什么时候多……多了个师傅?”老太太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她在说话间,忽然又想起来老伴之前有说过,她家的这小子好像有哪里不对。还说过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学了一些…… 夏外婆:“……” 当时的她,好像还为此呛了老头子几句来着。 理由是——那么大的事,那小子再混,也不可能一声不吱…… 可现在…… 老太太突然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热,同时手也有点痒……尤其是,当她瞄到某人身后的那个扫把的时候,那种想抄起它给某人来上几下的冲动,就愈发强烈了。 夏一鸣那知道他家老太太已经有了让他重温旧梦的打算,依旧在那给自己找补:“也不是突然啦!她其实在我五岁前,就已经是我师傅了,只是这中间发生了些意外,我惹她生气了……” 等把前因半真半假地编完,他才挠头,最后补充一句:“她本来不想搭理我的,但最近又感觉我有重新活跃起来的迹象,这让生怕我这边有变故的她,不得不过来看看我是怎么回事。” 这套说辞,其实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毕竟他给夏瑶的人设就是他的师傅,而大佬是他师弟。 如此一来,这套说辞也正好符合大佬之前给他立的人设。 ——重伤未癒的同门师兄。 另外一边,夏外婆却是听呆了。 ——五岁前的师傅、侄子出事、重伤失忆、家里多了一堆她看不见的东西、懂的东西比老头子这个千年世家子弟还要多…… 如果把这些都结合到一起,这……突然好像就能说得通了。 只是…… “你是说,你师傅之前之所以不管你,是因为……昭昭的事?”夏外婆盯着外孙脸上那讪讪的表情,喉咙一阵发紧。 夏一鸣点头,讪笑道:“其实也不怪师傅,她在闭关前,可是专门给我留了个分神用来保护和教导我,还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小心着点,别惹出什么祸事。可没想到,她才闭关没几天,我就搞没了她的分神不说,连自己都差点搭进去了……” 夏外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外孙说完,她才用手捏了捏眉心,然后拉过他的手,用发颤的声音问:“其他的就算了,你说你受伤……现在还没好吗?” 夏一鸣下意识准备摇头,却突然看到外婆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此刻正流露着一抺让他心里一突的关切。 这…… 少年顿了顿,才略带心虚地点头,然后又摇头:“如果是身体,那倒是好得差不多了,但想要再像曾经那样修炼,那就可能还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夏外婆心里一紧,忙攥住他的手,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那你的寿数……” “啊?”夏一鸣先是微愣,下一秒,急忙摇头:“不不不!” 等连着说了几个‘不’有些哭笑不得的他,才反握住他家老太太的手说:“您放心,我当初伤的只是灵神,而身体基本无碍。”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师傅看完我之后,说是打算回去后,就帮我炼些药,看能不能让我完全康复。” 如果顺利,那等大潮过后,那只吃饱了的蛤蟆,应该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把他‘服下’的灵气都给抢过去吞了。也就是说,到时候的他,应该就可以像普通修行者那样,用灵气开辟丹田气海,然后就可以进行接下来的筑基、炼气、凝丹…… …… 了解到外孙寿数无碍,夏外婆心里这才稍稍一松,等后面又听了一阵这小子的畅想后,她才真正放心下来。 不过…… 老太太望着自家小祸头子那眼睛中的跃跃欲试,突然探出手,精准揪住某人的耳朵,在这一连串动作完成后,她依然一言不发,只是对着呆住某人勾了勾嘴角,手上就开始发力…… …… 三楼,听到下面传来的那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后,正在跟前同桌他们聊天的分神一僵。 连正在跟他视频通话的白闲秋和谢珏都被刚才那声惨叫给惊到。 “你……这是在干嘛?”谢珏的俊脸上挤满问号。 而且,那声音怎么听着感觉有点耳熟? 半晌之后,用神念弄明白缘由的分神,才轻咳一声:“咳,是隔壁家的日常教育环节。” 说完,他迅速切回方才谈论的事情:“关于面试……要不,我就不去了,你们——” “喂!”谢珏的脸突然放大,几乎占满整个屏幕:“你才是事主!难道说,都到这份上了,你继续把锅甩我们身上?!” 这时,白闲秋声音也从手机里飘出来:“也不知道你整天忙些什么,你不会忘了,这大潮可是快要到了吧?” 屏幕里的少年说完,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别忘了我们之前可是商量过的,等大潮一过,就得看情况,准备要安排人到西辅开荒了。” 分神:“……” 理是这么个理,但…… “我觉得你们之前就干得挺好嘛!而且我相信你们以后一定可以干得更好!”分神干笑两下,厚着脸皮恭维道。 回答他的,是谢珏脱口而出的‘呸’和白闲秋看傻子的眼神。 分神沉默几秒,突然,用手一划,聊天框蹦出: [夏日蝉鸣]:十颗蚕种 [秋风萧瑟]:...... [秋风萧瑟]:你觉得小爷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人吗! [白驹过隙]:(疑惑.jpg) 分神撇嘴,在瞄了下对面的神龛后,手指在屏幕上敲了起来。 [夏日蝉鸣]:二十。 [夏日蝉鸣]:如果你能养得起的话。 在谢珏‘喂喂喂!你们打什么哑谜’的声音中,白闲秋突然轻咳两下,然后嘴角微翘着点了点头,三秒后,那个只有他们三人的群里弹出: [秋风萧瑟]:如果你真的很忙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帮忙。 而在消息弹出来后,屏幕中的白闲秋又强调一句:“虽然我可以代劳,但我还是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好,你也应该要露个脸。” 分神默然,数秒之后才回答道:“等一下我再回复你吧。” 虽然他也能代表本体,但在有些事上,那家伙才是最终拍板的人。 屏幕里,看着这打着哑谜的俩家伙,谢珏急了,他隔着屏幕对白闲秋喊话道:“这跟我们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听到谢珏这话,分神有些无语,不过……既然给了一个好处,那另一个也不好厚此薄彼,可他手里…… 就在分神陷入纠结时,已经从白闲秋那打听到‘蚕种’是啥的谢珏已经两眼放光:“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你手里还有着这种好东西?” 被打断思绪的分神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之前,明明是你自己说,想要功法和宝贝的。” 他当时拿出的,已是他那时能拿出的最好的三件东西了。只是没想到,面对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宝贝,这家伙却一件都没看上。 至于蚕种这玩意,除了指望它们给自己堵漏的阿秋,谁能看得上啊! 屏幕里,谢珏却翻起了白眼,暗道:‘宝贝个球!明明是你自己说功法残缺,延寿之物又暂时没到手,至于最后那件……那要是真的,那就更不能去碰。’ 别说他,就算是他师傅,知道那玩意的来历后,说不得当场就得飞了二魂六魄。 尤其是对于他们天机门的人而言,最清楚什么‘机缘’能占便宜,什么‘机缘’最好连个边都最好不要沾。 第18章 商议&选择 最终,面对谢珏的死缠烂打,夏一鸣也只能无奈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厚此薄彼,并顺嘴询问了要什么种类。 由于有了胖墩得到蚕母记忆的补完,现在已经不再局限于最初的那三种,并且还可以量身定制,而不是只能像之前那样开盲盒。 当然,这品种越珍贵,胖墩要付出的代价也就更多。 谢珏听了,更是跃跃欲试;而白闲秋听后,直接出声:“那我的二十都要……呃,那什么小……” 小少年突然有些无语,自家友人起的那名字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尤其是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 分神见他说话支支吾吾,眼睛一转,便大概猜到对方的未尽之言,就赶忙轻咳一声,为曾经的自己找补道:“之前我跟你说的,其实是我给起的外号,它的正名叫云萝,而其他两种分别是——坚石和猎手。” “云萝……”屏幕里的白闲秋在小声重复一遍后,眼睛一亮,由衷赞道:“好名字。” 这名与之前那什么废物蚕比起来,简直是天渊之别,现在就算‘别人’再问起,他也不用像之前那样纠结。 谢珏那边却不管这个,开始缠着夏一鸣给他介绍,好让他选一种适合他的品种。 分神拧不过他,无奈地从蚕母的记忆里翻出来几种,现在的胖墩有能力孕育的品种:“云萝——没什么特殊能力,主用的作用是吐丝,可以吐出品质很好的蚕丝,也可以入驻神庭,并为其编织一道简易的屏障,来帮饲主抵御简单的灵识攻击。” “坚石——能力是防御,可以吐丝结网,再以网为盾,为饲主抵挡一些的攻击。”介绍完,分神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在梦里,可是有有幸体验过这玩意的一千种死法,就连忙补充一句:“但它们的弱点很明显,那就是它们基本没有什么攻击能力,而且它们对特殊攻击的抵抗力不足。” 屏幕里的谢珏点头,然后又开始催促,让他继续。 分神:“……行吧。接下来是猎手——主要吃肉,不会变成蚕蛾,成虫可达三米,比你大腿粗些,完全成熟后会有三对两米多的蟆翅,会飞,会悬停,很灵活……缺点是能吃,很能吃,亚成体一天起码要一头猪,才能让它们勉强维持活动所需。” 屏幕那头的谢珏眼睛一亮,不过他又想起对面那小子方才说过,其手里不只这三种,就只好暂时按捺住跃跃欲试的心静,再次催促。 至于对方所说的——能吃! 跟好处相比,这算哪门子缺点! 然后…… “碧纱——素食,可药用,特殊能力是可以根据你喂药材的药效,成为拥有相对药效的药虫。当然,如果你有耐心,又懂得药理和生物特性,也可以试着拿它去做实验。” 这既能说它是脱裤子放屁,也可以说它是个宝贝。毕竟用喂,就能浓缩提纯……这怎么地,也能说得上是一种宝贝。 接下来…… “丝光——食肉,细如金线,会飞,快,命硬得可怕,牙坚嘴利,喜欢咬开猎物皮肤,然后钻进去大块朵颐。” “幽魄——活着的时候没用,但等它死了,它就可以悄无声息地钻进生灵的体内,把其魂灵吞噬一空。” “凝华——发光,担任诱饵,采集日月精华。” “培桑——没什么特别能力,它的作用主要是养护、照料桑树。” 把胖墩现在能孕育的蚕种介绍完,分神没管满脸纠结的谢珏,而是看向屏幕上的另一个窗口,问:“你还只要云萝吗?” 被问到的白闲秋只犹豫两秒,就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只要云萝。” 虽然其他的他也想要,但他能分清自己现在最需要什么。 而且,既然他现在知道了自家小朋友能拿出什么,那这次不行,不是还有下次吗! 而且,说不定等下次,这小子还能拿出来更好的。 白闲秋可没忘记,屏幕那头的小不点,可是说过那什么胖墩,可是能孕育更高阶的精怪的。 ——只要有神力。 见他坚持,夏一鸣也没劝,而是找到个本子记下后,就看向谢珏:“想好了没?” 屏幕里的黑皮少年抿嘴,拿起一个写了字的本子,送到摄像头前面,并说道:“要这几种。” 分神挑眉,一边抄,一边调侃:“你这选择……看着可不是那么正人君子哦!” 除了一条猎手,两条坚石,三条幽魄,剩下的就全是丝光。 就那一指长但大小却像线一般,还能洞察金石的小玩意,说句杀人于无形,都不为过。 而且,要是那玩意不是金色,而是透明,那…… 对于‘夏一鸣’的调侃,屏幕那头的谢珏只是微微一笑,反过来问道:“我本来想要猎手的,但你不是说,它们很能吃吗?” 虽然他手里还有点钱,但一天一头大肥猪,还是一条一只,这就有点超出他的预算了。 再者,他现在想要的是一张有可能翻身的底牌,而底牌……如果有可能,还是不要太过广为人知的好。 作为旁观者的白闲秋,此时突然有点羡慕谢珏的恣意,但…… 毓秀的少年等友人写字的动作停下后,突然开口:“既然你没什么空闲,那我能找人帮忙吗?” 分神微微一愣,面带疑惑地把视线从本子上移开,抬头对前同桌说:“可以啊!怎么不可以!” 再说了…… “这种事不用问我也可以,我说过,这事你们可以自己决定。” 如果不是怕说了会被打,分神甚至都还想对他们说——不用告诉他也可以。 不成想,面对他的放任,白闲秋却摇头,用手指着手机说:“我的意思是,把人拉进我们现在这个群的那种。” 要是普通的帮手,他自然可以决定,但进现在的群…… 分神愣了愣,转头对默不作声的谢珏投以询问的眼神。 谢珏直接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那位小白少爷的意思。 屏幕里的白闲秋也从其他两人的视频里注意到他们的互动,就解释道:“你没空,我有时候也不一定有空,而他就更不必说。” 在白闲秋的印象里,谢珏始终是一个有着特殊任务的宗门子弟,而宗门子弟嘛……那种人哪来的那么多闲暇。 所以…… “我想找到人代替我们,来跟西辅未来的管理者对接。” 清隽的少年解释完他为何这般提议的原因后,唇角忽然又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对友人道:“而关于这人选,其实阿一你也认识。” 分神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有话就说,卖什么关子!” 白闲秋也不恼,只是轻声说了个名字:“夏衡。” 分神:“……” 而在‘夏一鸣’沉默之时,另外一个窗口上的谢珏,却突然瞪大眼睛,问:“这名字……不是!你们怎么又跟林浩的事扯上关系了?” 白闲秋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但转念一想,又想到这人曾经帮过林浩逃出生天,那他会知道夏衡,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白闲秋能想到的,分神自然也能想到,所以,他只是斜了某只黑皮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回前同桌身上:“你怎么会想到要找他?” 他倒不是对夏衡有什么意见,但那小子比他还要小一岁好吧!而且,把这种严肃的事交给一个高一学生,这……真的没问题吗? 对于友人的疑惑和担忧,白闲秋只是笑笑,就开始解释他这么做的原因:“首先,我们对他算是知根知底;第二,他性子不错,脑子也灵活,之前我让他帮我整理资料的时候,他做得就很不错,几乎是一点就透;第三,我们要的只是一个跟西辅对接的人,实际上,做出最终选择的,还是以我们为主。” 他倒是也有其他的选择,但是有些事,他……其实并不想总是被家里人掌握,所以跟他和自家小朋友关系都不错、之前又被他考验过的夏衡,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他选择的对象。 分神听完,一脸古怪地看着前同桌,直到对方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他才提醒道:“先不说他能不能胜任,但你是不是忘了,那小子才高一,他……你确定他真能静下心来,帮我们管着那一摊子烂事?” 面对友人那掩都不掩饰的嫌弃,白闲秋倒是没反驳,而是用手托腮,对着镜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高一不小了,而且,怎么地……你就不允许人家小夏同学也想进步进步?” 分神微微一愣,随后陷入深思。 而对于同样想‘进步’的谢珏,却是秒懂:“你的意思是,那什么衡……不会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些什么吧?” “不是‘我们’而是……”白闲秋轻笑,突然意有所指地反问:“怎么,除了你们天机门,其他人就不能蹭点汤喝喝?” 对于夏衡,白闲秋对他的感官其实挺不错:相貌好,脑子活,交付事情后能干敢问。所以,在面对对方昨日那试探性的询问时,他只略一思索,便答应帮他问问。 当然,他也只是建议,如果自家小朋友真感觉不妥,那他也不会坚持。 而分神这边,在听完他们俩的双对话后,刚想开口,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咔嚓’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分神一惊,下意识就把手凑到聊天室中间的那个红色按键上……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一个捂着左耳,眼睛微红且尚带水光的娃娃脸从楼道走了进来,并在看到那个跟他有着一样脸蛋的人在长椅上摆出慌慌张张的表情后,不解地用尚带鼻音的声音问:“怎么啦?” 分神没立马回答他,而是紧张地看向手中的手机,直到确定刚才的聊天室已经关闭后,放松下来的他,才有心情回答自家本体的问题:“刚才我在跟阿秋他们讨论西辅的事,以及为我们一直都在做甩手掌柜的行为,给他们一点补偿。” “哦。”夏一鸣了然,随后反手把门合上,才问:“既然是正事,那你刚才为啥那么慌张?” 一惊一乍的,乍看之下,搞得他还以为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分身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指着自个的脸说:“我要不关掉,那你要怎么跟他们说明我俩的关系?” 说倒是能说,但若是有两个他的事被传开了,那以后再发生点什么的时候,这俩人不浮想联翩才怪。 夏一鸣微怔,而后,他很快就明白分神话里的意思。 不过…… “你觉得能一直瞒下去?” 在分神去上学的时候,他是可以待家里不出去,但联络呢? “手机我可以给你拿,可你能保证,这过程中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吗?” 分神:“……” 他又不是神仙,拿什么保证。但…… “我们可以等,等外公的偃甲做好,那分身的事,就是我们的又一张底牌。” 夏一鸣抬头朝上看了一眼,片刻后才点头,对分神说:“你说的……倒也有理。” 说完,他走到分神身边坐下,又问:“那你们刚才说了点啥?我有什么需要记的吗?” 分神瞥了他一眼,突然把手机往本体一扔,然后他的皮肤突然开始蠕动…… 片刻之后,一只大小只有巴掌大,一身蓬松的黑色毛发的黑色小猫从散落的衣服里钻出,再弓身一跃,又在长椅上借力,几下的功夫就跳到少年的肩膀上,开始在少年耳畔,‘喵喵喵’地说着他们刚才商量的事。 在分神那种软软的喵喵声中,夏一鸣倒是很快就搞明白刚才的事。 面试……露个脸倒是也可以,就是这时间得把握好,不然他分神两用的事怕是会露馅。至于好处……这个也可以,只要扔个十来枚灵币给胖墩作为补偿就行。只是,关于阿秋……实在不行,或许可以找大佬或夏瑶问问。 十六……倒是也可以,不过…… 想到那个长着一双桃花眼的便宜堂弟,夏一鸣抬头朝上看了一眼,而他的脑海中,却是闪过被外公堆在五楼的那些个‘娃娃’。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有没有兴趣收个徒弟。’ 从感官上,他对便宜堂弟的感觉还挺不错,虽然没有阿秋那种毓秀的灵气,但……唔,从之前的表现上来说,他感觉那小子的天赋应该还行。 第19章 夜游 等思索得差不多,夏一鸣伸手挡住分神那条正在他颈间扫来扫去的尾巴尖,而后对他说道:“面试露个脸倒是不难……” 少年说着,随手把分神从肩上拨到怀中抱住,手放到他脑袋瓜上摸了几下,最后在他那毛茸茸的耳尖上停下,一边轻轻捻着,一边继续道:“但这要跟他们商量好,不然……” 夏一鸣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分神那湿漉漉的鼻子,补充道:“容易被发现是双开。” “啊啾!”被点到鼻子的分神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随后瞪大猫眼,气呼呼地用爪子把某人的手给拍开。 夏一鸣笑笑,不过倒也没继续戏弄他,而是说起夏衡的事: “让他加入倒也没问题,至于阿秋说的‘进步’……你说外公会愿意收个徒弟吗?” 分神一听本体还有这想法,心里突然微微一动,很快就把记忆中的那个长着桃花眼的少年,与五楼那些诡异的‘人偶娃娃’睁眼时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 好像还挺合适,而且感觉还很有意思。再者……处在那场景里的便宜堂弟,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同样瓷白的肌肤,同样干净、仿佛不谙世事的眼神…… “你这想法……”分神歪着头,若有所思地说:“好像还挺不错。” 尽管他们之前聊天的时候,那老头还挺豁达,但如果他那手艺后继无人,感觉……还是有点可惜的。 “嘿嘿……”夏一鸣收回目光,突然坏心眼地在抬头望天的分神那尾巴根上捏了捏,而后又在其炸毛前迅速转移话题:“关于阿秋,我是这么想的……” 分神瞪了本体那只使坏的手一眼,不过等他听完对方说的话后,又情不自禁地陷入沉思。 ‘的确,用云萝补九漏之一的神庭……终究只是阿秋异想天开的想法,先不说没人知道这个方法是不是可行。就算他成功了,但那隐患又是什么呢?’ 无论如何,那终究是在借助一种外力,而借助于外力…… 至于本体说求助夏瑶……唔,她的实力虽然没有娘娘那般神异,但她终究是以娘娘的记忆为核心而存在的。 “……” 想到这里,分神抬头问本体:“你能感觉到她现在在干嘛吗?这么久都没出来。” 夏一鸣愣了两秒,而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能不能感应得到,你还不知道吗?” 他又不懂得怎么内视,就连他的观想,也只能出现在神庭与意识海之间的夹层里。 …… 最后,由于求助对象现在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三楼里的一人一猫决定先搁置此事。 然后…… 原本亲密贴在一起的两‘人’开始瞪眼…… 夏一鸣:“为什么我要写作业?今天去上课的人又不是我!” 分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连眼皮都懒得抬,就直接冷笑道:“上学我替你去了,作业还要我写,你怎么不说连饭也让我替你吃?” 而且…… 在本体愣住的时候,分神直接摆出了看黑心资本家的眼神看着他:“我都占着人家小黑的身体一整个白天了,难道说这都到晚上了,你还要人家小黑继续饿着肚子帮你写作业?” 他最后这话一出,瞬间让正准备再跟他呛呛几声的夏一鸣被噎个半死,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不说吧……不爽;说吧……这家伙说的好像也没错。 在分神占用小黑身体期间,小黑还真属于纯输出状态。这短时间还行,但要是长了…… 看到本体在那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分神更得意了:“赶紧的,天都黑这么久了,再不去天就要亮了。不然明天我再去觅食,换你去上学?” 夏一鸣:“……” 这小东西!这要不是他用的是人家小黑的身体,真想把他的毛都给剃了。也不知道这是随了哪个,这小嘴叭叭的,一说话那可真让人够憋气的。 偏偏他又不能说出,让小黑饿着肚子帮他写作业这种话。 …… 跟分神共享过记忆,再把他分出来,目送他带着胖墩、抓着小蛇,一副拖家带口的架势从客厅出去,夏一鸣才揉着脑袋,先拨通前同桌和金主的视频电话。 不过,他也没废话,对于刚才的挂断也只是说临时有急事,然后就是面试他可以出面,但可能得中午或晚上。 白闲秋自然没意见,但为了赶紧把事给了结,他还是提议中午。 原因是,他不久前接到了朱渊那边相关部门的通知,说是等大潮过后,朱渊方面可以安排西辅的原住民返乡,并说那些人的价格只收取原费用的三成,但要求他们这边从朱渊购买粮食、种子和其他的生活物资…… 这时,谢珏从旁补充一句:“我查了下价格,虽然有点小贵,但实际上也没比从大夏运物资过去贵太多,而且也没有那么多入关的手续。” 对于信奉志业的事让专业来干的夏一鸣而言,自然不会在这些他不了解的事上随便插嘴,只是在询问过他们的意见,确定对方的意见不算过分、出格后,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对他们的选择没有意见。 这时,白闲秋又换了另外一个话题,其意思是——虽然西辅那边还暂时啥都搞不了,但只要面试成功,就可以让他们选出来的那个管理员动手,在会返乡的原住民里已经进行小规模的信仰传播! 谢珏等他说完,再次插话:“在你挂断之后,我俩小小的商量了一下,我们俩都觉得,这管理者信仰的最好是雾君或蜃君。而你要求的那一万一,我们觉得最好把他们都放到生产者里。毕竟,那位大蚕神的权柄,是纺织和桑林这两种与生产有着很大关系的门类。” 夏一鸣用微妙的眼神看了看谢珏,然后又看向前同桌。而视频里的那两人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对他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另一个则是拿起茶杯,在那里勾起蜃角对他笑笑后,便垂下眼帘,似乎对那杯中正升腾而起的热气十分感兴趣。 夏一鸣:“……” 他倒是能大概听懂这俩家伙的意思。 ——‘安排在关键位置上的,得是‘自己人’。 当然,虽说这‘自己人’也是打着问号,但那歹有大佬托底。 不过…… “行吧!关于这个,你们看着办就好。” 最终,夏一鸣还是没说出身为‘大蚕神’的蚕母,实力可能还在大佬之上的事情。 毕竟对面那两位已经为他考虑了很多,所以这种事……暂时就别说出来了,免得又给他们添上一桩新的烦恼。 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会,等到最后,夏一鸣才轻咳一声,对正准备挂视频的谢、白两人说:“我今天遇到了一位长辈,在聊天的时候跟她说起了西辅的事,她说她也有点兴趣,对我说她现在加入还……咳!” 夏一鸣轻咳一声,对视频里听得呆住的那两人补充一句:“总之,你们只要知道我今天又请到了一位外援,然后,我跟你们说,能不能再调整一下西辅那安排,让我那位长辈也分到一些信众。” 等他话音落下,回应他的,是白、谢二人呆呆的表情和茫然无措的沉默。 …… 与扔下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后,就以要做作业为由挂断视频的夏一鸣不同,谢珏这边是且惊又喜。不过,等他彷徨失措地在原地徘徊一阵后,再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恢复平静,甚至还能悠然地抿着茶水的白闲秋。 “你不惊讶?”谢珏不解地问。 视频里的白闲秋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就径自垂目,一边轻轻吹了一下从杯中升腾而起的水气,一边用慢条斯理的语气说:“有什么好惊讶的,就算明天他说他那位长辈是某个大神,我觉得我大概也只是回他一句‘哦’,就继续忙我自己的事去了。” 话虽如此,但白闲秋说这话时,其实心里也挺茫然的,但与之同时,他又有一种古怪的‘麻木’感。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才是那个,经历了某人从普通人开始,再到特殊天赋者……然后,就是现在…… 这一系列,对他而言,有时候真的仿佛一场梦幻泡影,透着诡异的不真实感。 不过…… 秀隽的少年抬头,对镜头里的黑皮少年挑眉:“看来你这份投资,可能还真让你蒙对了。” 而镜头里的黑皮少年只是微顿,随后其脸上的无措突然尽数退却,咧着嘴对对方颔首,笑嘻嘻地回复一句:“彼此彼此……” …… 21:15 分神在从三楼来到楼顶后,便化身黑色的鸺鹠,抓着小蛇,询问从大缸探头的虫子,确定它愿意跟自己去,就带着它和变成丝光、不过体形却有筷子大小的胖墩,开始扇动各自的翅膀,朝东南飞去。 西北边是小猫的旧巢,而且昨晚才被其刷过一遍,现在应该没多少油水;西边是原来的工业区,但现在大部分的厂房已经是人去楼空,阴气……应该有些,但分神这是第一次出来,不想草草了事,而且…… 以前他们不往东边走,主要是顾及敌我不明乌鸦,但现在……有了新人,还是……咳咳,的加入,那……他或许可以趁机帮这几个小家伙开拓一下觅食的范围。 免得他这一大家子都只能猫在现在的城中村,跟大佬的本体去抢东西吃。 就是吧……呃,他这是第一次往东,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得不可收拾,所以他……嗯,心里又没什么底。 “……” 经过两分多钟的飞行,眼看着就要到被浓雾覆盖的旧村,一鸟两虫带着一蛇在浓雾边沿的一栋小楼的楼顶落下,然后分神瞥了眼身边那乳白色的小虫子,示意它过去叫门。 螊犹豫两秒,最后还是拧不过他的要求,不得不再次张开翅膀,往与他们一行只有一巷之隔的浓雾里飞。 对于跑来找人压阵这事,分神其实是有些讪讪的,不过由于他现在的脸上被羽毛覆盖,身边那几个又不是什么懂的察言观色的精明鬼,所以倒也没什么人发觉他的尴尬。 就在分神在心里为自己打气之时,突然就看到半分钟前才飞进浓雾里的螊像火烧屁股一样,飞速从浓雾里窜出,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急拐,就窜到他羽毛里躲了起来。 分神打了个激灵,不过他也没来得及把它抖出来,就心有所感地看向它刚才窜出来的那个位置。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男孩从螊方才窜出来的位置往外探头,并很快就锁定了缩在屋檐下的他们一行,一脸好奇地问他:“你这拖家带口的,是打算去哪?” 分神看着大佬那挽起袖子和裤腿、手里还拿着铲子的模样,心里刚才的那点尴尬现在更是快要溢了出来。 由于大佬往日那随叫随到的模样,他竟然忘了大佬也是有自己的事要忙的。 所以…… 分神硬着头皮,打着哈哈说:“呃……我们在到处闲逛,刚好路过这里,嗯……您忙您的,我这就带它们离开。”说着,他不自觉地挠了挠头,想要试图缓解一下那点尴尬……等他感觉不对,才发现自个的手已经变成了翅膀,不能像以往那样挠头。 从雾里走出来的男孩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几下,便把手中的铲子往浓雾里一扔,再撸下袖子,拍拍身上那身旧衣裳,笑吟吟地说:“刚好我也没事干,带上我呗。” 分神总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应该是被大佬看穿了,他的脸微微一红,硬着头皮婉拒道:“您忙您的,我在附近逛一圈就回……” 夏元昭却不等他说完,身体一旋,化雾朝分神去,等他落到呆住的分神背上时,再出现的,就是一个身着童装,大小只有鸡蛋大的小童。而后他一挥手,旁边那一巷之隔的浓雾便翻涌过来,把他刚才穿的那身旧衣给卷起,再带着它们缩回雾里去。 等忙完这一切,他才笑着对分神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有个地方很漂亮,要不要我带你去逛逛?” 分神:“……” 沉默几秒后,他才压下心里那点小尴尬,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然后,他又补充一句:“我不知道您在忙……” “哦!没事没事!”夏元昭再次打断分神的话,并表示:“我刚才也只是在堆肥而已。” 说着,他怕分神忘了,就又提醒一句:“就是上次的那些蜘蛛,今天我看了看,刚好腐熟了。” “哦!”分神恍然,头来了个180度转动,看向巷子另一边的浓雾。 夏元昭见小侄子好奇,又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事:“刚才我正在翻坑,没想到一眨眼,就发现你养的那只小虫子竟然闻着味就找过来了,还无视了我设下的那一众陷阱,直接窜到我堆肥的大坑那里。” 说话间,他伸手到小侄子的羽毛里摸了两把,又在对方僵住的那一瞬,揪住某虫子头上的那俩须须,把它给揪了出来。 感觉差点炸毛的分神,又把头来个180度转动,无语地瞥向大佬。 虽然他没本体那样的痒痒肉,但大佬刚才那样直接摸到他羽毛里的动作,还是让他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 “您别欺负它,不然以后它就不敢帮我给你捎信了。”不好说出自己被他毛手毛脚的行为吓了好大一跳的分神,只能借着被其揪住的螊来转移话题。 夏元昭嘿嘿一笑,在拨弄几下被他揪出来的小虫子后,也就见好就收,把那乳白色的虫子随手一扔,接着问起要去哪找阴气来喂小猫它们。 第20章 夜遇 分神见螊没再往他身上窜,而是像躲瘟神一样,硬是跑到他脚上,跟被他的爪子抓着的祛邪挤到一起,还把小蛇缠在他脚上的蛇身扒拉出一道缝,然后硬是挤到里边的那种。 对此,夏一鸣无奈摇头,抬头对他背上的大佬说:“旧城有地母宫,我觉得旧城方向应该没戏,所以我打算从这里斜着往南边走,到了我上学的学校后,再拐向往东,那个方向有南湖公园。” 不过,那里也不是他的目标,毕竟按阿秋的说法,那片区域有两个上编号文件的阴灵,所以,他可不觉得那里能让他喝到汤。 他之所以往那边去,其实只是有点好奇,想去瞅上一眼,看看南湖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当然,他并没有寻宝的打算,只是想瞅一眼,然后就去找能让小猫吃上饭的地方。 夏元昭没去过那么远,以前为了避免麻烦,他的活动范围都只在城中村。(哪怕在阳城其他的异类眼中,其实整个城西都可以划到他的地盘里,他也没踏出去过一次。) 因此,尽管他现在看着小侄子举着翅膀叭啦叭啦说了一大堆,他其实也没听懂,只是在对方投来询问的目光时,笑着点头附和。 而分神这边,见大佬没表示异议,瞬间信心大增,并在询问对方是否抓紧后,扇动翅膀,驮着大佬,跌跌撞撞地带着能独立飞行的胖墩往东南方飞去。 …… 其实对于飞行新手的分神而言,在城市的楼宇间穿行,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因为这里气流很乱,而他背上还驮着个‘人’。 只是…… 分神瞥了眼下方那灯火通明街道,干笑两声,试图为刚才迷路的自己找回一点面子:“其实我不是不知道路,只是晚上太黑,我才一时没注意,往南拐的时候出了点差错。” 是的,他们一行原本的打算是直行,但没成想,分神是能在黑暗中视物不假,但夜晚的城市终究还是和白天不同,有的亮到几不可见,有的暗到像是能把人给吸进去……总之,他们刚拐到阳城西南,也就是接近麓山那一带,才发现他们刚才可能走岔了,他们的目标本应是东南,但现在却硬是拐到南边来了。 夏元昭摇头,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反正我们也是第一次出来,认不得路也不奇怪。” 说完,他装作好奇,伸手指了指下面问:“这是哪?感觉这里还挺热闹的。” 明明再往南一点,就是黑咕隆咚的麓山,但这里竟然给人一种人声鼎沸、行人如织的感觉。 分神放缓速度,往下打量一番后,很快就在脑子里的地图上,找到了对应的位置。 “下面应该是九环水公园,是阳城南边夜晚的主要休闲场所。” 分神说着,自己却忍不住又打量了几次。 这里其实离他住的城中村不远,走天井路,到了与宝庆路交汇的时候再拐向南,然后一直走就是。只不过,由于之前外婆不让他走天井路,这里又是晚上才比较热闹,所以他其实也没来过这里。 “要下去看看吗?”见小侄子似乎也挺好奇,夏元昭眼睛一转,便提议道。 而对于他的提议,分神只略一犹豫,便摇头:“这里离城中村太近,东边还有一只编号阴灵,这里应该没什么阴气能留存才对。” 说完,他就调整翅膀,准备沿着街道,先找到他认识的地方,再往他最初准备去的目的地飞。 不成想,他刚调整好翅膀,就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毛被扯了一下,然后就听到背上的大佬说:“你说的不对哦!我本体主要吸的是西边和麓山方向的阴气,没光顾过这里。” 夏元昭说完,又探头瞥了眼下方,指着下方靠麓山一侧的黑暗处里的那些看着影影绰绰的斑驳色块说:“你说的那什么阴灵,好像也没怎么光顾过这里。” 不然的话,这底下应该就不会有这些东西了。 分神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等看清他所指的东西后,也是不由得大为惊奇,他调整翅膀,一边在空中盘旋,一边不解地问:“这里怎么会聚集这么多的阴灵?” 而且还这么光明正大,跟人声鼎沸的九环水就隔了一道树墙?按理说…… “特行部都不管管的吗?” “管什么管,这是鬼市,合法纳税的那种。” 就在空中的一人一鸟心生疑惑之时,一道苍老、且听着阴恻恻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响起。 分神整只鸟一僵,差点在空中失去平衡。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忙扇动翅膀想要把身形给稳住。 好在夏元昭适时招来一道清风将他稳稳托住,他才站稳脚步,瞪着那双大眼睛开始环顾四周。 神经紧绷的夏元昭等小侄子站住后,才冷着脸,举目四顾,却发现就算他用神识把周遭都扫过,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那阴恻恻的嗓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进他们的耳朵里的。 这让他心里一紧,一边从小侄子背后跳下来,并将其护在身后;一边警惕地问道:“是谁!谁在说话?” 分神见大佬也没发现敌人,爪子不自觉收紧,这让被他抓着的祛邪扭了一下蛇身,似是十分不适。 就在一人一鸟神经紧绷,都准备要张嘴摇人之时,他们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身穿黑色短褐,脚穿布鞋,长着络腮胡、花白头发用木簪简单簪住,看着不修边幅的奇怪老头,且对方还在用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 过了几秒,黑袍老头的鼻翼微微一动,才再次用阴恻恻的声音问:“你们是哪家的娃娃,这大晚上瞎跑什么。” 这组合也忒奇怪,一个似生非生,似死非死;一个闻着像怨念聚合物,但有灵智不说,那味道又像带几分精怪的气息;还有另外的几只……那条闻着像精怪的古怪虫子,竟然达到灵体巅峰,似乎离鬼神只差一小步,就能一步登天,而另外的那两只小精怪,又弱小得让人没眼看。 “……” 这又是哪家的小辈偷偷出来夜游?但为什么不找个懂点事的人跟着这俩小不点? 分神被老头那古怪的眼神搞得浑身发毛,身上的羽毛也不自觉地微微炸开。忍不住踩着清风,往大佬身后缩了缩。 他身边的胖墩一改往日散漫笨拙,直接化身五米多的狰狞猎手,用长长的身躯将他牢牢护住的同时,还大张着口器,对着那神秘老者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除了祂,就连被分神抓在爪子里的祛邪,也放开先前一直叼着的尾巴,警惕地对着老者吐着信子。 黑袍老头饶有兴趣地看完这一切,然后突然咧嘴一笑,也不再提谁家小辈的话,直接指着下方那片影影绰绰的斑驳色块说:“阳城鬼市,有证的,也有合法纳税的法‘人’,如果你俩有什么需要,可以去看看,不过开市的时间要等子时,现在只是场外交易,不归市值司管。” 说完,老者嘿嘿一笑,留下一句‘若是进去,鸡鸣就走,不得停留’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分神和夏元昭面前。 夏元昭皱眉,随后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将小侄子护得更紧些。 与神色紧绷的大佬不同,分神在老者离开后,却是朝下看了一眼,就拉了拉大佬的衣服,小声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夏元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他心里却是暗自松了口气,点头,在瞥了眼下方那斑驳陆离的场景后,卷着分神,连同另外那三小只,朝旧城区方向电掣而去。 片刻后,等误入此地的一人一鸟消失不见,刚才消失的黑袍老者又重新出现在原地。不过,此时的他,却不是将视线投向旧城,而是看向西北方,也就是城中村所在的方向。 “果然像郑所说,一个挺有意思的小孩……”说着,不修边幅的老者微微一顿,意识中又闪过那只炸毛的黑羽鸺鹠:“可能不只一个,另外一个也挺有意思。而且,他可能就是郑所说的那个‘师兄’?” 黑袍老者嘀咕完,又瞥了眼西北和方才那一行离开的方向,再次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消失。 …… 23:15 当夏一鸣写完作业,并完成每日的‘功课’,待被他吞入腹中的灵气一如既往地从循环中逐渐消失后,他只能无奈摇头,仰面躺倒床上。 时间虽然还能来上两轮‘功课’,但他今晩还有事要做:一是要看看夏瑶在干嘛,为何一去不返;二则是要跟蚕母说明一下,关于他这边的进展。 …… 随着他躺好,再闭眼,熟门熟路地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那个有着两幅观想图的奇特漆黑世界中时,正准备激活那幅没有眼睛的蚕母图的他,突然发现一个古怪的迹象。 ——他以蚕母为原形折腾出来的那个蚕神图,竟然离开了最初的位置,还一改以往那种以头尾相接、盘成环形的姿势,正大张着口器,对着蚕母那幅捻线图摆出一副虎视眈眈的架势,就仿佛…… 夏一鸣愣了好一阵,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把‘目光’从蚕母图上转移到他折腾出来的那条银色胖虫子身上。 可接下来,不管他是端详还是审视,都没有在那胖虫子身上看到他臆想中的东西。 比方说……灵智。 但……它从原来的位置离开,并以与以往不同的模样,大张着口器靠近蚕母图,这……又做不得假。 夏一鸣围绕着那条胖虫子转了一圈,带着满满的不解,把目光放到它原来的位置。 这里虽不着天,也不着地,更没有参照物。但由于他当初因为看到蚕母那幅‘捻线图’就觉得烦,所以当时的他,可是专门把勾勒这胖虫子的位置,放到远离捻线图的这个位置上。 可是现在这俩的模样和距离,却是他一‘进来’,就能看到这肥虫子在对蚕母图虎视眈眈。 夏一鸣:“……” 虽说他是一直有把蚕母图抺掉的想法,但……现在这时机不对,他还没把人家托付的事给完成呢。 所以…… 经过一番沉吟、思索,他开始试着给那条肥虫子传递一种信息:‘别动!先别动,有用……’ 对着肥虫子念叨一番,不过最后,夏一鸣一时也看不出其是否有什么改变,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带着纠结与忐忑把它先扔一边,先回到蚕母那边,再让意识勾连到它身上,在把它激活之余,也给它传递一个简单信息:‘闲暇与否?有事相商。’ 数息之后,他前面那个手里捻着丝线的女子开始虚化,并逐渐化为一个闪烁着瑰丽、梦幻色彩的梦境泡影。 夏一鸣‘回头’瞥了眼那条依旧虎视眈眈的肥虫子,带着一丝忧滤与茫然,让意识汇入前方的梦境泡影之中。 …… 依旧是过去的桑林和巨石祭坛,蚕母也一如既往在原地静立恭候。 “……” 夏一鸣心里莫名一松,接着快步上前,先摆手止住对方的客套,然后与其说起为其传播信仰的相关事宜。 最后,他看着蚕母那且惊又喜的神色,提醒道:“因为安全起见,我请了朋友与长辈帮忙,所以除了应承你的那一万一信徒,其他的乃是他们的报酬。” 蚕母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毕竟祂已事先知道,那远在海外的岛屿,本就是充满纷争与混乱的地方。 而尊上能为祂想方设法,还能找来帮手帮忙协助,这已是大大超出祂的预料。 至于信徒…… 有了那十一个千人部协助,想来已经足够让祂从这鬼地方逃脱。 见祂没有异议,夏一鸣松了口气,然后,他突然又想到那条正对蚕母图虎视眈眈的肥虫子。 犹豫片刻,他还是问了那幅观想图如果出现意外,会不会给祂造成影响,以及如果没了那幅观想图,那他们如何再次建立联系。 当然,他没说是他折腾出来的肥虫子对蚕母图虎视眈眈,而是说:“……虽然我没有意见,但我那位长辈觉得在意识海中留存着异物,是一件十分不妥的事,所以她想要动手帮我抺去那……” 说完原由,夏一鸣挠头,有些尴尬地再次问出刚才的问题。 蚕母闻言,只是微微一滞,就再度恢复以往的从容。 至于夏一鸣的问题…… 祂略加思索,便摇头,轻声回答道:“尊上不担忧,那图严格来说,只是一个能触动、连接到我的信标,只要我心念一动,便可斩断它与我的联系。” 而联系…… “尊上手中有我的一半灵神,只要您手持它,再以神念触动,我便可经由与您之间的契约,与您再度建立联系。”远在灰质世界中的巨蚕一边斟酌,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而祂口中所说的联系,与现在的不同,是以天地为桥的那种。一般来说,只要归墟还处在天地间,它应该就不会失效。 不过说完后,巨蚕心中还是有点后怕,同时又有几分庆幸,并在心里由衷地为祂自己当初的谨慎而喝彩。 ——还好当初忍住了,没孤注一掷玩夺灵重生那一套,不然…… 祂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那位娘娘,可能还有尊上那些实力不明、但应当不会太弱的友人长辈。 毕竟,当初的东王,在面对大海中的水族时,也只能维持守势,而尊上所说的那几位……却能在海上与鳞甲争锋,那么那祂们的实力…… 第21章 追逐 梦境泡影。 夏一鸣听到蚕母说有办法保持联系,心里一缓,并默默地把对方说的方法记在心里。 等到祂说完,夏一鸣点点头,而后,他想了想,又对祂说起灵桑母树的事。不过,他没提是蛤蟆见功,而是又把份这功劳扔‘长辈’身上。 最后…… “……它实在太凶,实力又强,我那位长辈也只能暂时把它压制住……” 巨蚕默然,在微微一叹后,控制着蚕神对着夏一鸣拱手致歉:“是属下失察,未料到连藏于我体内的母树,也会受到诅咒的污染。” 说完,被困于归墟的蚕母却在心里默默地把尊上口中的那位‘长辈’的实力再往上调高一个等级。 哪怕祂们尚未谋面,但从对方竟然有能力清除净化掉那些让祂感到束手无策的诅咒这件事来看,那位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对于蚕母的道歉,夏一鸣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表示自己之所以告诉祂,并不是责怪,只是感觉祂对母树的感情比较特殊,才知会一声。不过,随后他又提醒,或者说强调:“如果它最终无法被净化,那……我会用我的办法去处置它。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夏一鸣看了看蚕母,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你想要收回,那我也可以带回来给你。” 他当初之所以想要灵桑,也是因为这人跟他说灵桑可以延年益寿,而现在……只要那诅咒还存在一天,他就不敢,也不会把那玩意长的果子给老太太吃。 至于老太太的寿数……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让老太太走阴灵一道。反正现在多了夏瑶,有了她的帮忙后,想来就算老太太最终不得不选择走这一条道,那也会比之前要好走许多。 不成想,面对他的提议,蚕母却是直接摇头:“既然母树已经被污染,那就算您把它送回来,最终也不过是让归墟多上一个神怪而已。” 至于处置…… “或许,让它干干净净地回归天地,未必……不是件好事。”在说到这里时,蚕母垂目,似乎并不想让他人知道祂现在的感受。 夏一鸣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蚕母,不过,最后他却只是点头,提出了离开的意思。 蚕母一如往昔,在为他打开门户后,便恭立于一旁。 夏一鸣对祂点点头,如同往日那般,抬脚迈入其中那扇如同旋涡般的门户中。 …… 归墟。 在把意识收回来后,巨蚕望着桑园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原本静默的祂突然猛地打了个寒颤,紧接着,祂脑后的皮肤突然开裂…… 等焕然一新的巨蚕艰难地从原来的虫衣中出来,祂才心有余悸地把刚蜕下来的那张闪烁着猩红纹路的虫衣,一把扔到旁边那只被大量蚕丝梱得严严实实的巨蛛嘴边。 巨蛛并不挑食,或者说祂也没有挑食的条件,开始挣扎着用螯肢和触肢,把那张竟然在自己蠕动的虫衣扒拉进嘴里撕咬、吞咽。 目睹这一切的巨蚕忍不住冷哼一声,要不是这东西几次三番想逃跑,撕咬祂时也不像以往那般只凭本能,而是会避开带着诅咒的肉团不说,还会给祂偷偷注射毒液,这才让祂只得用更加频繁的蜕皮,来清除诅咒给祂带来的污染。 不过…… 巨蚕瞪过祂后,很快就再次陷入沉默,不多时,便意兴阑珊地把目光收回。 能到这鬼地方来的,都是只剩一口气的死剩种,打骂凌虐,除了吸引和助长诅咒的威势,也不会给祂带来任何有有用的良性帮助。 而且,祂现在要忙活的也并不是这些琐事,而是得想办法,看看如何才能帮助到那位祂新投效的尊上。 不然的话,就算祂能出去,下场恐怕也会是……弃如敝屣。 毕竟,没人会重视一个无能、且只会给自己添麻烦的下属。 …… 另一边。 从梦境出来后,依旧是一脚踏空,然后就急速下坠的夏一鸣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但是因为有过之前的数次经验,他倒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急吼吼地喊救命,而是尝试调整姿势,看能不能观察一下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外层’世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模样与状态。 不过…… 夏一鸣很快便放弃了那样的举动。 这倒不是他不好奇,而是他目光所及,看到的只有漆黑一片,无论是他刚才所在的‘上’,还是他即将前往的‘下’,都是如此。 而且,在经过一番尝试之后,他甚至觉得那些‘黑’,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都是往轻里说。 因为不管怎么说,‘伸手不见五指’起码只是没有光,看不见;而不是像这鬼地方那样……唔,怎么说呢! ——黏腻! 对! 就是好像用黏腻来形容也不是很过分,有点像泡在有油的墨水里。 但它又不是水,因为它不会沾湿他的皮肤,只是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但不会让他感到憋闷。 经过一段不知几何的时光……尤其是在失去最初的那种急速坠落的恐惧后,始终只能看到漆黑的夏一鸣,甚至在心里生出一个——这无聊的把戏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的念头。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感觉他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不过那种感觉也只是一瞬,然后他就浑身一轻,方才那种被‘包裹’的憋闷也在这一刻尽数退却。 夏一鸣微微一愣,下一秒,眼睛余光像是扫到什么东西的他,赶紧定定神,开始调整姿势…… 几息之后,看清目标是什么的他,整个人都呈现目瞪口呆的模样。 ——不是为了那条离他越来越近的浩渺长河,也不是因为他即将到达他的目的地,而是两个正在长河中玩‘你追我赶’游戏的身影。 前面的蛤蟆,它正蹬腿摆尾,如鱼得水般在长河中畅游;追在它身后的是夏瑶,而且她的表现比之蛤蟆,却是逊色许多……不,她与其说是逊色,还不如说是小心翼翼,甚至有时候,她还作出一副如临大敌、在躲避什么的模样…… 夏一鸣:“……” 所以,这两位现在是在干什么? 不过,随着夏一鸣的继续坠落,越来越靠近意识海的他,很快就被夏瑶注意到。 而对方在微愣后,很快就精神起来,还急匆匆冲他喊:“你来得正好,快让它把珠子给吐出来!” 夏一鸣再度无语,他真想对她说:‘你凭什么感觉还在直直往下掉的我,能在这里帮到你?’ 当然,腹诽归腹诽,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的他,还是调整到一个好发声的姿势,对远处的那位看着有溜之大吉迹象的主喊:“把珠子还我!那不能吃。” 喊完,少年突然感觉有点滑稽。 但他也没能感叹太久,在夏瑶的傻眼和蛤蟆懒懒洋洋注视中,他很快就碰到被长河环绕的意识海,又在顷刻间被其吞没,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 等某人‘噗通’一下掉落到意识海那幽暗的海面上方,已经借机逮到某蛤蟆的夏瑶,一手托着那颗她从蛤蟆嘴里抢回来的珠子,一手按着蛤蟆的大脑袋从长河中落到意识海的海面,然后她看着那个正仰面躺倒在海面上、且还在随着海水起伏的少年,用略显无奈的语气道:“我觉得再在最重要的,就是得让你学会怎么才能在这里自由活动。” 不成想,当夏一鸣听到她的提议后,却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反问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这大半天的,不会就是在跟那家伙玩着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吧?” 夏瑶听到他说起这个,一下子就来气了,只见她用脚使劲踩了一下蛤蟆背上的鳞片,没好气道:“鬼知道它发什么疯,我本来想用那珠子扔天河里洗炼一下,好杀一杀那棵巨树的气焰。却不成想,我刚把珠子扔天河里,它就突然窜上来,还一口就把那珠子给叼嘴里了!之后还不管我怎么呼喊,它都是一直都不撒嘴……” 尽管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从夏瑶嘴里得到确认时,正从海面上爬起的夏一鸣还是有点惊讶。 只是…… “它上次不是还如临大敌……呃,也不对!最初的时候,它也从我手里抢过一次,但后来……嗯,由于我当时没了意识,所以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做些什么。” 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一想到自己那次被嚼的剧痛,夏一鸣还是忍不住对夏瑶脚下的巨蟾报以侧目。 这家伙可真够狠……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后,他现在也搞不懂这玩意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充愣…… 说不傻……它有时候敌我不分;说傻……交战御敌时,它又应对得当,甚至是游刃有余。 最后,夏一鸣暗自摇头,又补充一句:“不过后来在我委托小猫时,它似乎没有什么阻碍,很顺利地就把珠子取出来给我。” 夏瑶眉头微皱,手指轻轻在她手中那颗泛着奇异光泽的珠子轻轻摩挲,片刻之后,她垂目瞥向足下那只正装死的巨蟾,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它从那个被它剿杀的诅咒那里,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不然的话,这家伙也不会一闻到味,就表现得那么的迫不及待。 对于她的猜测,巨蟾依旧一动不动,如同死物那般,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任由那巨大的身体,在海面上随波起伏。 而夏一鸣这边,则是有些惊讶地看向那只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的蛤蟆,并问道:“你的意思是……它非但不怕诅咒?甚至还想再……” 夏瑶轻轻点头,开始解释道:“我也是直到刚才,才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唔!” 她微微皱眉,把记忆里的往事稍稍整理后,才继续对夏一鸣说:“我怀疑我之前的判断可能出了点岔子……或者说,只猜对了一半。” 夏一鸣:“……哈啊?” 夏瑶垂目,凝视那颗被她托在手中的龟珠,表情突然一冷,沉声道:“自太初终结以来,归墟除了被世人当作是神只的墓地,其实也是放逐之所……古往今来……不说其他,单单人类开元,将败者放逐归墟,都已经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夏一鸣:“……” 纠结几秒,他默默地抬起手,干笑着打断还在滔滔不绝的夏瑶,并试探着问:“你……能把它说得简单些吗?” 被打断话语的夏瑶闻言,在默然片刻后,无奈地摇摇头。 夏一鸣再次干笑,指着自己脑袋说:“我没你们那么聪明……” 夏瑶:“……” 几秒后,她抚额长叹,意简言赅扔下一句:“我的意思是,那个诅咒可能不是一个单纯的整体,而是由那些丧命于归墟、却怀揣着满心不甘与怨恨的神只残灵所构成。” 夏一鸣微微一怔,不过没等他发问,就又看到夏瑶神色凝重地继续说:“最初之时,那诅咒可能只是由被困死于其间的那些太初神只所残留的怨念生成,但后来由于一种……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引导,越来越多神只被放逐到归墟,又被诅咒污染、侵蚀、吞噬……” “……久而久之,在这种日积月累之下,那些殒落的神只残魂与怨念便互相勾连、交缠、融合,并逐渐形成了如今这诡异而强大的诅咒。” 夏一鸣皱眉,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告诉我:其实那诅咒就是一种聚合物,只不过它的成分有点特别,是由神只的残灵与祂们的不甘和怨念构成?” 夏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她眼前的这小家伙对于这怨念聚合物可能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陌生。 毕竟,今天在这小家伙的家里,她就看到了一只会变人、能帮小家伙上学、还能跟他嬉戏打闹的小猫。 “……” 所以,难道在现今这时代里,这怨念聚合物是一种很常见的非人之物? 怨念聚合物常不常见夏一鸣不知道,他现在想知道的只有…… 少年指了指夏瑶足下那只懒洋洋地趴在海面上的蛤蟆,问:“你的意思是,它今天之所以会反常地把那珠子抢去,是因为它觉得那些诅咒很好吃,或者说……让它迫不及待的,其实是那些被诅咒裹胁的残灵?” 夏瑶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的确如此。” 说完,她又对他说起他们头顶上那条天河是如何形成、又是如何成长到如今这般烟波浩渺的。说着说着,她又随口提了一嘴为啥蛤蟆现在只拥有海量的灵性…… 最后,她补充一句:“虽然它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但在本能上,它仍然会追求更高、更大、更强的境界。” 夏一鸣:“……” 也就是说,那位龙尊千方百计、甚至连自己都献祭进去,才积攒下来的源质,其实早已被地母一系给嚯嚯光了。 只有她们用不到的灵性,才得以侥幸留存,然后……那些灵性又因为那位娘娘的缘故,生成了他的前身……烛照的器灵。 但它又在刚诞生不久后,就被从本体中扯出来,接着又来了个斩断因果,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 不得不说,他那本体实惨,不过也让人佩服,都被这样折腾了,竟然还没散架。 夏瑶看着眼前那小家伙露出的那种古怪的眼神,下意识轻咳一声,分辨道:“烛照的源质,我们一系是用了不假,但消耗最多的,是初代地母开辟灵界时所用去的那大半;还有后来开辟轮回时,又用掉的那剩余部分的大半。最后用在个人上的,就只有第二代地母突破乘天时,又用去的一部分……” 至于她的原身……倒不是不想,而是经过估算,就算她用了,那剩下的也不足以让她突破承天境,所以…… 至于后来…… 那是一场赌博,但显而易见的是……原身输了。 虽然她没有后悔,但她输了,彻彻底底的那一种。 第22章 处置 在听完夏瑶的解释后,夏一鸣默默摇头,而后,他也懒得管其他,只是指着被夏瑶托在手中的珠子问:“按理说,既然它喜欢吃,那它之前为什么不吃,而是任由小猫把珠子取出来给我?” 而且,这家伙之前不是还如临大敌吗?甚至还搞出了那么大的阵仗,连他也跟着遭了殃。 对于他的疑惑,夏瑶只是捏了几把手中的珠子,就了然地对他说:“那因为这珠子比较封闭,严丝合缝的,让诅咒的气息没有外泄。” 至于现在…… “那是因为它从你的记忆中知道了诅咒所在,而它又尝过其中滋味,所以才来给我捣乱。”夏瑶耐心地解释道。 夏一鸣:“……”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 “你的意思是,我的记忆其实是对它完全开放的?”他皱着眉头问。 夏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那是当然,你与它一体两面;不过,你是理性与智慧,而它是知识和本能的载体。” 知识就是各种记忆,而本能……是生存和孜孜不倦地追逐着更强大的力量。 “当初她之所以把你和它进行分割,是因为她希望你拥有‘人性’。”夏瑶说到这里时,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不过最后,她还是选择帮原身分辨两句:“她终究出身人类,那怕后来高高在上,但很多时候,她的出发点也是以人为本,并选择从人类的角度去做出决定。” 夏一鸣默然,不过最终,对于那位娘娘的做法,他的选择是不予置评。 至于人不人性…… 他本人对此倒是不甚在意,毕竟,他自打记事起,就是生而为人,一言一行间,也是以标准的现代人为标准。 再说了,‘他’本身也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更没有想换个活法的念头。 夏瑶注视他片刻,随后突然笑笑,再话锋一转,把话题拉回珠子和诅咒上:“对于现在这颗珠子,现在你有三个选择。” 说着,她把手中的珠子抛给夏一鸣,等他接住,方才继续:“一、把它放到天河中洗炼,那样的话,你有可能会收获到一个因为洗炼与畏惧,而降服于你的帮手。但由于有诅咒这个变量在,使得这个方法的缺点很多,风险也很大,有可能会因为一朝棋错,而满盘皆输。” 夏一鸣:“……” 不得不说,对于母树那种连夏瑶都对其无可奈何的实力,他说不心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 还是那个问题,只要诅咒尚在,谁能保证这其中不会出现差池? 尤其是,那倒霉的诅咒不但能经由接触传播,按蚕母的说法,它还能通过气息来个悄无声息的大扩散。 所以,如果选择这种方案,那万一那天它一个想不开,给整了个悄无声息的诅咒大爆发,那他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岂不是首当其冲,直接就倒了血霉? 因此…… “下一个呢?”夏一鸣摇头,表示他对此毫无兴趣。 夏瑶也不意外,继续道:“第二种……保持原样,必要时可以把它扔出去挡枪。” 这办法糙是糙了点,但效果应该不错,毕竟这诅咒虽然怕眼前这小家伙,但对其他人,那可是丁点都不含糊,就连她在面对那株巨树时,也有些力不从心……甚至她都怀疑,如果今天早些时候,她不是把眼前这小家伙给带进去,那么那棵可能比大椿还古早些的巨树,还能对她那么‘客气’吗? 夏一鸣沉默片刻,便再次摇头:“最后一个是什么?” 虽然这也能用,但他在听到这种用法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好浪费。 而且,与其把它当一次性手段用,那还不如干脆拿它来喂蛤蟆呢! 那样它起码能给那什么源质池添点刻度,而不是当一个会污染环境的一次性垃圾给扔掉。 对于他的选择,夏瑶笑笑,指着被她踩在脚下的巨蟾说:“让它帮你处理一遍,最好能把那诅咒给连根祓除。” 夏一鸣闻言,顺着她的指向看向蛤蟆…… 最后,想到很多可能的他,问夏瑶:“你的意思是把母树直接喂给它,还是让它先把母树的灵给吞掉,然后再塑造一个像你一样的灵,接着再让那个灵去控制母树?” 夏瑶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是那么意外。 是以…… “你之前曾经见过,它塑造的灵去控制原本的躯体?”她好奇地问道。 夏一鸣看了她一眼,点头。 夏瑶了然,而后再次把话题转回到原来的方向上:“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多解释了。而我的意思,也的确如你所想,就是打算让它把‘母树’现在那个因诅咒污染而神智蒙尘、且混乱癫狂的灵给清除掉,然后再以其为基础,塑造一个稳定、可控的灵,再让其来取代原来那个不可控的灵,来为你掌握母树。” 夏一鸣眉头微皱,目光在如山峦般的蛤蟆和被他攥在手中的龟珠之间游移。 片刻之后…… “这么做……就能完全清除掉母树上的诅咒吗?”带着疑虑,他一边让手指大龟珠那圆润的珠身上摩挲,一边补充:“我是说,如果母树的诅咒没有完全得到清理,那新生的树灵,会不会在取代母树后,就又被残存的诅咒给污染,从而……再次陷入与如今一般无二的癫狂混乱?” “不会。”夏瑶说完,曲膝从巨蟾脑袋上一跃而下,缓步来到夏一鸣身边,指着其手中的珠子轻笑道:“它既然尝过那诅咒的滋味,那以它的本能,在没把这诅咒给榨干前,是不会把那棵大家伙给吐出来的。” 而且…… 夏瑶环顾这幽静的意识海,脸上闪过一抺微妙之色,不过很快,她就笑着伸手,在夏一鸣额头上点了点,提醒道:“如果那棵大家伙对你还有有威胁,那烛是绝对不会让它重见天日,用以避免给你带来不可预知的伤害。” 按原身的想法,‘蛤蟆’的分割,除了用来避免‘知识’与‘力量’给‘人性’的孕育带来污染与阻碍之外,它还是一道保险——一道保护新生灵体的基本保险,也是一道在必要时可以献祭与牺牲的保险。 夏瑶的动作让夏一鸣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点的额头……但很快,他就回神,把刚才那丝古怪的感觉压下,然后,他看了看手中的龟珠,抬头问夏瑶:“那我没问题了,不过……现在我要做什么?” 夏瑶轻笑,随后拉着他走到正闭目装死的巨蟾身边,再在夏一鸣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抬脚在它如同小山般的大嘴上踹了一下,同时没好气道:“张嘴,给你带吃的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巨蟾脑袋上那对鼓鼓囊囊的眼睛动了动,然后才缓缓打开一道缝……片刻之后,那对瞳孔为垂直狭窄缝隙状、颜色为银色的竖瞳,才向下移动,用懒洋洋的神色开始打量着他们。 在那双比他家大门还要大上许多的眼睛注视下,夏一鸣突然感觉双腿有点发软。与敢于与其对视的夏瑶不同,他只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脑子里也出现自己被这家伙用大舌头给卷进去,然后再被巨齿碾碎身体的画面…… 不过,当他看到站在他前面的夏瑶脸色不变,且又从容不迫地在巨蟾布满鳞甲的下颌上踢了一脚时,他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没让自己显露出怯懦之意。 “铛!” 直到夏瑶的第三下落在那布满鳞甲的下颌上,那只整个身体都趴在海面上的大家伙,才懒洋洋地张开它那张让夏一鸣感觉能把他家的那五层小楼给整个吞下的巨嘴。 面对着眼前这张吞个千儿八百自己也没问题的巨嘴,原本就是强撑着的夏一鸣喉咙发紧,一时间再也撑不住,本能地把微微颤抖的手搭在前面那人的肩上,用以避免自己软倒在海面上。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夏瑶诧异地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的小家伙的状态着实说不上好,就仿佛一只站都站不住的小猫。 尤其是对方那杏眼中骤缩的瞳仁…… 数息之后,反应过来的她,才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把人托住,并安慰道:“没事!它不会伤害你的。” 夏一鸣看了她一眼,顺道让眼睛的余光瞥了眼她身后那张看着能塞进三个他家的巨嘴…… 只要想起这玩意把自己卷进里头给嚼了的那次体验,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不过…… “哈哈……我知道,就是……嗯,第一次靠这么近……呃,有点适应不了。”夏一鸣干笑两声,然后他抿抿唇角,举起攥着龟珠的手,强笑着又问:“那现在是把它扔进去……呃,就可以了吗?” 夏瑶见他那勉强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不过她也没有让夏一鸣等待太久,就点头,并伸手,示意对方把珠子给她。 夏一鸣心下一松,直接把手中的龟珠往她手中一放,然后让视线从巨蟾大嘴里的那些巨齿上移开。同时还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挣开夏瑶搀扶着他的手,讪笑着说:“麻烦你了。” 说完,他低着头后退两步,想让自己离那大蛤蟆远些。 而他这举动,再次让夏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 借着把珠子扔蛤蟆嘴的机会,她忍不住对其传音:‘你以前是不是干过什么坏事?’ 不然那个小家伙怎么…… 面对她的疑问,巨蟾只是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便缓缓合上眼睛,并在把嘴里的珠子吞下腹中后,再将其扔到一个纯白、由光组成的海洋之中。 那里,是它吸取上次的教训后,专门为那个美味的食物准备的消化池。 等一次准备好,它才开始从记忆里,提取出那段用来从龟珠中取出物品的咒语…… “&%#*&*#%” 伴随着某人那软糯的声音被巨蟾复原,那颗原本还在光之海中浮沉的龟珠突然裂开一道被星屑环绕的小口子,下一秒,它开始快速虚化,最后‘噗’地一下,从那道被星屑环绕的小口子中,吐出一棵一出来,便整株都开始冒黑烟的巨树…… 可不等巨蟾催动消化池中的光海来淹没巨树,巨树竟然不是跳脚或反抗,而是直接就卷起刚才把它吐出来的龟珠,开始用树根枝叶快速拍击,以模拟它不久前才听到的那些音符…… 眨眼间功夫,随着一阵短促的且怪异的的拍击声,原本正在滋滋冒黑烟的巨树快速虚化,然后如同泡影般,消失在这片由光组成的海洋之中,只有那颗圆润光滑的龟珠,依旧在原地浮沉不定。 说来话长,实则从巨树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一秒。 这让目睹了这一连串动静的巨蟾给弄懵了,而且还是懵了好一阵后,它才发出一个充满疑惑的短促音节:“咕?” 就仿佛在说——食物呢?那么大的一坨食物呢? 片刻之后,从记忆里确定自己的确是看到有东西,而不是眼花的巨蟾,才再次翻出某人的记忆,并再次从中提取、复原出那段音节…… 龟珠内,有了准备的巨树不再像方才那样猝不及防,而是有准备地进行抵抗,并开始与巨蟾争夺起龟珠的控制权。 它虽然不是龟珠的主人,但外头那差点把它烫熟的奇怪东西也不是啊! 而且,作为在龟珠里头住了‘好长,好长’甚至可以说长到它自己都记不住多久的老住户,它对于龟珠的渗透与了解,可是绝对在外头那东西之上。 至于刚才…… 那不过是外头那东西趁它没反应过来,给它来了个突然袭击,才让它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赶出‘家门’。 现在,只要它能紧守门户,那…… 想到被赶出家门前,那种无处不在的漠然‘注视’,巨树……或者说巨树树心处的那团猩红,顿时忍不住瑟缩一下。 哪怕它并不聪明,也很疯狂,但在它再次感受到被那道……或者说那些目光注视的那一瞬间,它的疯狂就被本能给瞬间压制住,而且它的本能还在疯狂警告它——不可力敌、不可接触…… 第23章 袭击与拒绝 意识海。 在眼角的余光瞥到夏瑶把龟珠投到蛤蟆的大嘴中后,夏一鸣强打精神,问夏瑶:“它要多久,才能把母树净化干净?” 听到他的询问,原本正皱眉的夏瑶,顿时顾不得再诘问眼前这傻大个,只是朝它瞪了一眼,便开始调整自己的表情,等她自觉恢复从容之色,才回头对几步外的夏一鸣说:“以它的能力,明日应该可以……” “咕……呱!” 就在夏瑶的话说到一半时,她身后的巨蟾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鸣叫,并在夏一鸣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它突然张嘴,紧接着,一条不比重型卡车小的舌头飞快弹出,并朝着他飞速射来。 电光石火之间,被身后破空声搞懵的夏瑶反应过来,瞬间出手,直接朝着从她身边掠过的巨舌就是全力一掌…… “嘭!” 随着手掌与巨舌的碰撞,意识海中响起一声沉闷的拍击声,夏瑶脸色一沉,虽然她现在不是血肉之躯,但方才的碰撞也让她体内的灵力为之一滞。 而夏一鸣本来还以为自己这次又要倒霉,甚至他都要开始想要用手护住头脸,以便在让自己在被撞上时少受点罪的时候,就看见夏瑶竟然动手,把那条原本正朝他仰面而来的巨舌给打偏一点,让其只是从他身边轰然掠过。 发觉自己竟然没有被迎头撞上,夏一鸣顿时来了精神,想都没想,就一个箭步窜到夏瑶身后…… 夏瑶知机,也反手把他护在身后,沉下脸,表情不愉地与正在往回收舌头的巨蟾开始对峙。 不成想,巨蟾在收回舌头后却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反而是从海面上撑起身体,且一改先前的懒散,对着她‘咕咕呱呱’的叫了起来。 夏瑶:“……” 与不明所以的夏一鸣不同,随着巨蟾的‘咕呱’继续响起,她的脸色逐渐从阴沉警惕变成古怪微妙。 最后,随着巨蟾抬起一只前肢在它自己那大腹便便的银色肚皮上拍打几下,夏瑶的脸色直接从阴沉警惕,变成嘴角在微微抽搐的哭笑不得。 而被夏瑶护在身后的夏一鸣,却是听得一脸懵逼,不过他也没有吱声,只是先探头看看夏瑶,接着又看向他们前方那只凭阴影,就能让他呼吸一窒的巨兽。 当然,由于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这玩意‘攻击’,所以等确定自己暂时不会再有事,也就还能有闲心问:“怎么了?它这是又犯了什么病吗?” 夏瑶:“……” ‘又?’ 所以说…… “这不是它第一次干这种事?”夏瑶抚额,有些头疼地问正在她身后躲着的夏一鸣。 对于这个问题,差点又被那大卡车一样粗壮的玩意撞到的夏一鸣点头,随后跟夏瑶告起状,并把之前它把自己给卷嘴里嚼了的破事给全都抖了出来。 夏瑶再度陷入沉默,而后倍感头疼地回望着正等着她帮忙的那只大家伙。 怨不得她感觉小家伙有点怕它,原来这家伙还干过那样的蠢事。 “……” 虽然她能猜到一点其中缘由,但那种处理‘污染’的方式,也实在是太粗暴了。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做的又完全没问题。毕竟,烛的行动模式是以本能为主,而这种模式下,就让它注定不可能像人类那般细腻。唔……也可以说是瞻前顾后、顾虑重重。 尤其是,现在它还处于‘肚子’空空的状态下,它和行动模式也会更趋向节能和便利。 “咕……呱?” 就在夏瑶思索要怎么才能让它对小家伙‘温柔’点的时候,巨蟾再度发出一声蟾鸣,还用前爪又在肚皮上拍了拍。 这让夏瑶只能暂时放下思绪,抬头无奈地看向如同山峦般的它。 夏一鸣再次从夏瑶身后探出头,在观察了大蛤蟆几秒后,好奇地发问:“它这究竟是怎么了?” 看着似乎是想要跟他们‘说’些什么似的。 夏瑶无奈,回身对他说:“它刚才想表达的意思,似乎是在说那颗子有古怪,它打不开,所以……” 想到傻大个刚才想表达的意思,哪怕是她,也不由得感到有点棘手。 夏一鸣听到这,却是在微愣后,皱眉问:“它不会是想把我卷它肚子里,去帮它开龟珠吧?” 说归说,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就真要骂娘了。 没想到,夏瑶却是直接摇头,脸色古怪地跟他解释道:“它不是想让你帮它打开,而是想学上次的‘我’,让你跟它全体,化身‘烛日’,再给龟珠和母树一起来场销魂蚀骨暴晒。” 夏一鸣沉默两秒,直接摇头,丝毫不留余地地对她说:“不晒……哦,不是!是不净化了,让它把龟珠还回来吧!” 尼玛! 就上次那体验,可是让他至今都还对太阳感到心有余悸!现在这家伙又想玩那一套!难不成,它真想让他从今往后都对太阳望而生畏吗? 他的这意思一表达出来,夏瑶还没说话,巨蟾却率先有了动作,而且还是在夏一鸣话音未落的时候,它就突然开始虚化,接着‘嘭’的一下,化为星星点点的萤火从半空中手扬扬洒洒地掉落在意识海中。并且又在之后短短三、五秒不到的功夫,那些洒落在海水中的那点点萤火又快速下潜,很快就从海面上那两人的视线范围之内消失不见。 夏一鸣呆了呆,等过了好一会儿,他嘴角抽搐地才指着巨蟾消失的方问:“它这搞什么啊?不会是……逃跑了吧?” 夏瑶默然许久,才幽幽地说了一句:“看来那诅咒……还挺合它口味的。” …… 翌日,清晨。 被沉闷的雷鸣声吵醒的夏一鸣,习惯性地摸向放手机的位置。 “不用看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五点半。”看到他有动静,正在换校服的分神随口提醒道。 夏一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不过…… “你回来之后洗澡没?”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先是看了眼窗外,然后收回目光,转向正拉外套拉链的分神。 作为某人的一部分,分神自然知道自家本体那龟毛的臭毛病,所以他也是直接呲牙,没好气地对其说:“洗了洗了,不单洗了澡,连你换下来的那些衣服也给你顺手给洗了。” 其实也不算是他洗,而是跟他回来的大佬在看到他用手搓衣服后,现场给他整了个会像洗衣机一样洗衣服的大水球…… 夏一鸣打了个哈欠,一边从床上爬起来,朝窗户走去;一边挠着头,随口问了句:“昨晚咋样,给小黑找到吃的了吗?味道如何?” 已经穿好衣服,又走到书桌那翻看作业是否写完的分神一顿,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已经换好的衣服。 “……吃的找到了一点,味道……不好吃,臭臭凉凉的,有点像初中时候你站在被暴晒的臭水沟旁边吃的那碗冰粉。”分神偷偷瞪了眼本体,不怀好意地来了个旧事重提。 那绝对是本体最不想提及的事情之一,那时候本体正渴到死,好死不死兜里又没钱,所以当时舍不得把冰粉扔掉的他,硬是捏着鼻子把那碗冰粉整碗炫了。然后后果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就没再碰过冰粉。 果然,当过往的旧事再次被翻开后,夏一鸣那张脸直接就拉了下来,看着就像窗外那正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黑到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的天空。 “呸!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少年先是啐了一口,然后咬牙,语气不善地对他的分神说道。 分神不甚在意地耸肩,一边把作业本塞书包,一边随口说了句:“是你先提的,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 夏一鸣:“……” 虽然是他起的头没错,但他只是随口一问,可没有其他什么的坏心思。而那家伙…… “嘶嘶……” 分神拉上书包的拉链,反身对着本体挑了挑眉,再度补充一句:“昨晚其他还有发生其他的事,但现在……” 说话间,他指了指窗外那阴沉到让人感觉有点窒息的天空,咧嘴道:“我现在没空,等晚上再跟你说吧。” 夏一鸣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眉头一皱:“就现在这天色,哪怕你现在出门,你也未必能在下雨前赶到学校……” 分神对此倒不是在意,在往外走的同时,回答一句:“不用担心,我又不会感冒。而且我在包里塞了套换洗的衣服,只要用防水袋把书包包好,下雨我也不怕,大不了等到了学校,再换套衣裳就好。” 夏一鸣:“……” 他担心的又不是书,只是觉得在这鬼天气出门,实在是给自己找麻烦而已。 而且不说其他,单单只要看看窗外那条安静得出奇的街道,就能知道这鬼天气有多让人头疼。 不过…… 他既然学校那边没给他发短信,那就意味着今天会照常上课,而他最近的请假次数…… “……你拿个手机吧。”最终,由于想起自己那看着就让人不忍直视的成绩,夏一鸣还是没说出‘要不就休息一天’的话,而是走到床边把手机拿起,再随手甩给分神。 “啊?” 分神伸手接住,然后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本体,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给他扔这个。 夏一鸣打了个哈欠,手摆了摆:“我答应了阿秋的邀约,需要在中午的时候和他一起去面试,看看能不能给西辅找一个靠谱的管理者。” 分神:“……”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把自己接下的锅甩给我?”分神指了指导他自己,说话的语气透着满满的不可思议。 对于这点,夏一鸣自然不会承认,而且他的理由也很正当:“我自己当然也可以处理,但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明明应该在上学的我,视频里出现的背景却是我们家?” 分神:“……” 理听着是这个理,但……好气!可气人的那玩意又是自己本体,不能直接动手给他来上一顿暴揍。 夏一鸣也知道自己有点不地道,于是连忙凑上前去,讪笑道:“以后假期什么的你出去玩,作业我包了。” 对此,分神只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这是虚空造牌,那本来就是你的义务。” 不过说归说,分神也接受了今天的安排,只是在出去前警告道:“以后再给我找事,我可不会再管的啊!” 对于这个问题,夏一鸣只是笑笑,没接话茬。 而没等到回应的分神,最终也只能冷哼一声,踩着重重的脚步向楼下走去。 …… 等目送走到一楼的自家分神推车出门,夏一鸣才抬头,对着在上边看戏的某老头翻了个白眼,然后‘呯’的一下,让合上的门,把在楼道里徘徊的那道目光给挡在门外。 …… 四楼。 一大早就看了场好戏的陈凌暗自摇头。 不过…… 哪怕他昨天已经观察过,但不管几次,他还是对自家小祸头子搞出来的那个,看着简直是一般无二的另一半感到啧啧称奇。 尤其是,他们竟然还能自己跟自己吵起来! 这从某种意义上…… “感觉比蜕凡时的第二元神还要离谱。” 陈凌一边摇头,一边用工具继续在手边的板材上继续雕琢。 这是他应老伴要求而制作的神龛,内容是三楼那小祸头子提供的,据说是加上这些东西后,就可以更准确地指向他们接下来要供奉的那位。 “……” 由于陈凌不是很懂这种神神道道的事,就只能听始作俑者怎么说就怎么作,而且……这其实也不费什么事,他只要按对方所描绘的图案雕刻在板材上就好。 至于后面的事……他们准备等把这神龛给雕琢好后,就安置在他现在这层的客厅。这样一来,这四楼后面的那些个空间,就可以作为蚕室和茧房。然后还有楼顶……老伴的意思是,也准备利用起来,比如种些桑树什么的。 因为按下头那小家伙的说法,他们供奉的那位的权柄里有蚕母、纺织者和桑林之主……唔,也就是说,他们以后可能还得买台织机和缫丝用的工具…… 虽然他家的那小子有说过不用太过在意这些,但谁让他老伴却较起真来,当时就给了那小子一个白眼,还说做事要有始有终,不能太马虎。 陈凌:“……” 最后,那小子在老伴那夹枪带棒的教训下迅速败下阵来,还给他们画了几份怪里怪气的画,以及一些所谓的养蚕心得,只是那语气、那视角……嗯,有点怪,这要是不知道,初看之下还以为其当过蚕似的。 想到这里,陈凌摇头,然后又忍不住瞥向卧室方向。 由于他们准备把神龛安置在客厅,所以原本挂在客厅的煞气葫芦就被他转移到了卧室。 当然,这一切,都是经过下面那小子点头的。 至于对方说现在可以不用再投喂煞气的事……陈凌在偷偷询问过侄子后,就摇头否决了。 尤其是,当他知道那些没见过一次的小怪物,竟然能把煞气转化成灵气、精气之类的好东西来反哺下头那小子后,他花钱时候的心,就没再像以前那样疼了。 第24章 教导与闯祸 等完成洗漱,从卫生间出来的夏一鸣瞅了眼后窗外头的天色,眉头不由得再次皱起。 不说其他,这种天气一看,就知道外头现在绝对是一种水气充沛的环境。 夏一鸣:“……” 如果是以前,那还无所谓,但谁让他潜在的敌人里,有龙……而且还是龙族里面的大人物。 这就…… 他走到后面的窗边,把分神早些时候关上的窗户给拉开…… 果不其然,窗户刚刚打开,呼呼作响的大风,就裹挟着充沛的水气朝他扑面而来。 而且,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夏一鸣总感觉这水气里似乎带着那么一丝的……咸腥。 不过,就算是这样,其实……也不是很奇怪。 阳城虽然不靠海,但不管是直接往东走州府,还是走东南的石砚,都能它们的辖区里看得到海。 在充沛水灵气的刺激下,少年不自觉地闭上眼睛,一边呼吸着这带着咸腥的空气,一边准备激活他自己那幅尚完善的蚕神图。 就在此时,一点白光突然从他的眉心处飞舞而出,同时一道温婉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你为什么一定要借助它?就不能自己尝试一下怎么引气吗?” 被打断的夏一鸣微微一顿,而后无奈睁眼,回头对身后那位比他要高出老大一截的夏瑶说:“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根本就不懂其他的方法。” 蚕母和蛛后的就不说了,那俩修行路子他虽然都懂,但无奈那两位都不是人类,运行和炼化灵气的方法与人类完全不一样。他能借鉴经验,但如果照抄……那九成九成会是取死之道。 至于外公的…… 牵丝就不必说,也是一种观想法,甚至还没他的蚕神图好用。至于另外那种三魂定神法……那是阴灵的法门,完全不适合人类。 除此之外,那什么地母元经和生万物,甚至泥人经……这几部完全不是修行的法门,而是在诠释……唔,对某种‘道’的理解。 比如地母元经是在阐释对大地了解、运用和掌控;而生万物和泥人经有点相似,都是对‘生’的诠释,但它们又在大方向截然不同……生万物是以一点灵机孕化万物;而泥人经则需要一个载体,然后是怎么让泥捏出来的玩偶变成一种真正的生灵。 这几个高大上是够高大上,但那些东西太晦涩,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根本与天书无异。 夏瑶听到一半,就知道眼前这小家伙为何如此的核心所在——根基不牢,或者完全可以说是缺少完整的基础教育。 这才使得他哪怕有着众多的‘馈赠’,也因为基础的缘故而无从下手。 夏一鸣:“……” 对于夏瑶指出来的问题,他自然也有所觉察,但……或许那位娘娘曾经教过他,可现在他不是失去了那段记忆了吗! 对此,夏瑶先是示意其把晾在小饭厅的衣服移开,再随手摄来一点灵机,使其快速化为一粒藤蔓的种子……数息之后,在夏瑶的催动下,一张贴着窗户下的墙壁安置、并且还是由藤蔓自主编织的云床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对于夏瑶搞出来的这个阵仗,夏一鸣倒也算是见怪不怪,尤其是……他本身还翻看过生万物,自然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 夏瑶轻笑,在云床一端落坐后,指了指另一端,示意他也坐上来。 夏一鸣倒也猜到她的意思,只是…… 他无奈地指了指窗户,耸肩道:“虽然我也想在这里吹吹风,但对面可是能看见我的。” 而他……啧啧,偏偏又有一个他已经出门上学去了。 这要是被对面的人拍下,怕不是会觉得他家有问题。 ——比如说,他家有不干净的东西,还会在他上学后,变成他的模样…… 夏瑶听完他的顾虑,了然地点头,笑着用指尖在窗台上划过—— 随着她的动作,窗外的水气突然朝她边上的窗户上汇聚,交织凝聚成半透明的白色织物。 “这样可以了吗?”夏瑶问道,随后又补充一句:“这是我模拟蜃气塑造的云纱,普通人的视线并不能穿透它,更不会看到后面的你。” 对于她的说法,夏一鸣本不应该怀疑,只是吧…… “它能防电子设备的窥探吗?” 要知道,按外公的说法,有的幻术是基于人和人眼来开发的,并不能对电子设备起作用。 就比如说,有的地方看起来之所以是空无一物,其实只是因为施术者的法术让受术者觉得那里没有东西而已。这是一种对认知的干扰,但它对于没脑子的电子设备,可不会起什么作用。 夏瑶微愣,而后很快就想起她昨天接触的那台手机,以及小家伙介绍时,跟她说到的一些基础功能,而那里面,就有一个叫摄像头的东西。 所以…… 好嘛,这要是没有提醒,她这么做,怕不是搞到最后,却只是在这里自欺欺人? 经由提醒,夏瑶再次用指尖在纱帘上点了点,把它换成可以扭曲视线和拥有电子干扰的样式。 做完这一切,她在收回手后,却是忍不住感叹道:“现在的凡人可真不得了,竟然能搞出这么多的花样。” 夏一鸣干笑两声,小跑着到客厅找来个笔记本,才回来乖乖地爬到云床上坐好。 对于他的举动,夏瑶只是挑眉,就让其坐好,开始进行摸底。 夏一鸣这边,则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并没有不懂装懂。 ……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询问,终于了解得差不多的夏瑶才偃旗息鼓,抚额长叹道:“我觉得你最应该做的,不是学什么法门,而是得去把修行者所应该掌握的最基础、也是必学的人体构造与经络穴位给学会。” 真是要命,她实在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连这种最基础的东西都不懂。 “……” 这样一来,搞得她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小家伙现在的状态,你要说他不懂吧,他知道的还挺多的,如果加上原身留下来的和从烛那里得到的,那更是只能用吓人来形容。可你要说他厉害,见识广博什么的……他又连最基础的经脉穴位都不清楚是什么。 夏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小子能在连那种基础都不懂的情况下,还能折腾出那一套可以顺利运行、且还不会把人带沟里的把戏,这……何尝不是一种神奇的本事。 夏一鸣没有反驳,也没有坚持说继续折腾观想图就行,而是干笑几下,点头,小声说:“那麻烦您了。” 夏瑶缓缓呼出一口气,正色道:“既然灵气、元气、精气,还有灵体、意识体这些你都懂了,那我就不再赘述。我现在要教给你的,是作为生灵而言,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肉身,以及经脉、穴位这些在修行中起的作用。” 夏一鸣点头,顺手翻开本子,准备把瑶接下的话都记录在那上面。 …… 那之后,夏瑶由浅入深,先从人体开始,再到五脏六腑,然后是十二正经,接着是奇经八脉和穴位,最后还顺口提了一嘴根骨和更加虚幻的悟性。 说完以上,她又补充一句:“这只是我粗略的讲述,如果真要完全掌握,不下一点工夫是很难……呃!”她突然停顿,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是旁人,那没个一两年的功夫是不可能完全掌握,但你的话……”. “我?”夏一鸣微愣,旋即突然想到某个如同山峦般的…… “大蛤蟆!” “烛!” 几乎是同一瞬间,云床上的两人各自说出一个名字不同,但指向却是同一个的对象。 夏瑶轻笑,对着夏一鸣微微颔首:“它的确有这种能力。而且,它除了能让你在梦中体验过去,你还可以尝试去主动翻看它的‘收藏窒’,那里储备着海量、甚至可以说是数之不尽的前人记忆。” 夏一鸣沉默几秒,然后缓缓摇头,轻声道:“贪多嚼不烂。” 接着,他看了眼夏瑶,补充道:“就如同你所说,我现在缺的其实是基础。” 因此,在补全这个缺失之前…… “再多的‘宝藏’,对我来说,意义其实都不大。” 夏瑶注视他片刻,点头表示理解。 而后,她曲指弹出一缕乳白的灵气,并使其在两人之间勾勒出一个完整的人形,接着又让其表面虚化,让夏一鸣看清其体表之内的经络穴位…… 一见到她的动作,夏一鸣眼睛就瞬间亮起,因为这个场景他熟啊!之前的大佬,在教导他的时候,就是以这种图文并茂的方式,有时候甚至还手把手让他去体验…… “经脉如同江河,丹田则是湖泊水库……”夏瑶一边说,一边弹出一道灵气,并使其在那人形的红色经脉中以光点的方式缓慢运行,同时柔声说道:“灵力在经脉中运行时,最初其实是会不断消耗……这是因为它除了在冲击和拓宽你的经脉时会出现损耗,再加上其本身也会在运行的过程中滋养着你的经脉,使其变得更加坚韧,从而让其能承受更多的灵气在其中运行……” 夏一鸣听着夏瑶的讲解,也默默地在心里拿对方所讲述的与他所知的知识相互结合印证。 但听着听着…… 他小心分出一道神念,再让其激活他折腾出来的那幅蚕神图…… 另一边,夏瑶在看到他的动作的,不由得微微皱眉,不过,她最终也只是皱眉,并未出言阻止。 而夏一鸣却是一边催动蚕神图,一边若有所思地开口:“丹田在人体中的作用,其实就相当于它中间的这条大空腔,除是是灵气的储存之所,也是内循环的起点和终点……” 开始,夏瑶本来还有点不以为意,但随着夏一鸣演示和讲解的深入,她心里却是开始越来越惊讶;甚至到最后,她还放下了原来的轻慢,逐渐拿原身修行时的经验作为印证。 夏一鸣却是没注意到夏瑶的态度出现了转变,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而且当他说得兴起时,还一边调动蚕母的记忆,一边逐渐完善他的蚕神图。 夏瑶:“……” 此时此刻,听着看着眼前这小家伙所折腾出的那所谓蚕神图中,不但有着独立内循环系统,甚至连那些内脏和肺腑都如同生者,并且还有着应有的功能之后,她最初的轻视已经完全不见,而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观想嘛……她知道,甚至她的原身本身就是地母宫所属的主要观想对象之一。 但是……她之前所听说过的那些观想法里,也不是没有猎奇的,但那也不过是手\/爪\/脚\/掌之类。当然,更离谱的也不是没有,但她可从来没有从什么人那里听说过,有人能在观想图里加入经穴脉络、五脏六腑,而且还能正常运作的。 “……” 所以…… 究竟是这世界变化太快,还是这小家伙…… 再有…… 经过他的这番折腾,他这所谓的观想图,还是她所知道的那种‘正经’的观想图吗? 而且…… 看着夏一鸣背后那条——正以头尾相接成环状、虫身不时有银光流动、且还在缓缓鼓起身体的光蚕,夏瑶再次陷入沉默。 他折腾的这玩意真是那什么鬼的观想图?真不是名字叫观想图,实则是只要念头一动,就能抄家伙出去干架的那一类的法身或法相? 而她的这个怀疑,也在夏一鸣开始催动蚕神图,并在其中投入更多的灵性,使其蚕身上流动闪烁的银纹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开始影响到外界,出现搅动风云的迹象后,变得更加的…… 而后,当她注意到眼前的小家伙,竟然开始借助这透着古怪的‘观想图’来引动其体内那条灵性长河时,她心里的惊讶,更是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 甚至,哪怕对方最后将方圆十余里的水灵气席卷一空,她也没能从那种复杂的心情中恢复过来。 同时…… ‘怪不得原身与他最后的那次见面,从头到尾都只是闲话家常。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不能或不想教,而是眼前这小家伙……已经找到了一条新的、且合适他走的道路。 ——没了肉身的桎梏,天河……将不再是一种摆设,也不再是他的负担。 哪怕……其现在的应用对天河而言,也只是微乎其微,但起码他真真切切调动了,使用了…… 第25章 争辩与选择 与沉浸在万千思绪中夏瑶不同,当被聚拢成水灵气珠的水灵气被光蚕一口吞入腹中的那一瞬间,被清凉水气激得打了个激灵的夏一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糟糕!’ 他一边暗叫,连炼化刚才那团水灵气都顾不上,一边慌忙掀开窗户上的纱帘,想要查看自己是不是又闯祸了。 不成想,他刚掀起帘子,就感觉一道霸道的灵识从东南方横扫而来,范围……似乎与他刚才的差不多大。 夏瑶从思索中回神,皱眉看向离她数百米外的那片区域。 ‘那里……’如果没意外,那应该是她那个尚未来得及谋面的便宜徒弟所居住的地方。 …… 此时,旧村。 夏元昭一边催动神念‘嚣张’地扫荡,一边把手中的小铲子扔到四号分神手中,同时不解地问:“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搞出这种阵仗!” 要知道,他虽然能混淆一时的视听,但他们两人的神念可不是完全相同,就算他进行模拟,也一样会留存着不小的差异。 如此一来,他的举动骗骗小孩子还行,但要遇到懂行的……这一次两次或许还能糊弄一下,可次数一多…… 接过铲子的四号眼皮都没撩,一边继续忙活手中的事,一边平静地说:“问我没用,想知道你去问问不就得了。” …… 特行部。 当灵性风暴把他们这一片区域的水灵气席卷一空时,正准备带着夏江返回州府的萧、胡二人同时停下脚步,又一起抬头望天,然后…… 无论是愁眉不展的胡先生,还是碎碎念了大半个小时的萧州平,都在同一时间看向笑容都没收回去、人就僵住不动的白逢春。 萧胡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情不自禁地出现一句话: ‘还好我的辖区\/庇护范围不在阳城。’ 而后,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心情,此时都在一边庆幸,一边往车里钻,并且催促司机,让他\/她赶紧开车,远离阳城这倒霉的鬼地方。 白逢春:“……” 看着州里来的车汇入往东去的车流,他静立片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回头,准备去看看司命大神是不是又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 城中村。 对面夏瑶的询问,已经回过神来的夏一鸣垂下头,沮丧地跟她解释起自己为何会坐立不安。 夏瑶默然,好悬才没把心里那句‘屁事真多’给脱口而出。 不过…… 无奈归无奈,但她也给他找到了几个借口:“实在不行,你就说你的‘师傅’——我,来看你了。” 或者…… “你不是还有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设,你也可以用它来做一下文章嘛。” 又或者—— “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你就是那个‘师兄’,大不了,你就让‘师弟’出面,把锅甩到‘师兄’身上嘛……你说对吧!外头的小家伙。” 夏瑶说着,抬手撩起旁边的纱帘,看向在窗外那凌空而立的男孩。 男孩没说话,只是看扫了一眼她的脸,就化为一缕雾气,从被撩起的那一角进入室内。 目睹这一切的夏一鸣却是且惊又喜,同时心里又尴尬到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大佬才好。 直到夏元昭恢复过来,并在他身边落座,他才硬起头皮说:“大……”但刚开口,他又突然意识到不对,竟然把心里对大佬的称呼给喊了出来。 不过夏元昭却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张口就问:“刚才是因为她吗?”说着,他还指了指对面正笑吟吟看着他们的女人。 夏一鸣一听,连忙摇头,同时忙不迭把对方指着夏瑶的手压下,然后才小声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大概跟他说了一遍。 夏元昭:“……” 果然是自己吓自己! 而且,难怪他觉得对面那人的味道闻着很奇怪,实力跟那位只用一根手指就让他动弹不得的人相比,也是天差地别。 原来…… 只是一个新生的影子…… 不过…… 他拉了拉小侄子的外套,皱着眉头说:“虽然我可以帮你混淆视听,但如果次数多了,我担心还是会有人发现这里头的端倪。” 至于闯祸的担忧…… “不用担心,只要不是像上次那样掠夺众生性灵,或者搞出大乱子,北边的那些人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而且…… “灵气这玩意其实就和海里的海水差不多,你舀走了一碗,自然就会有其他的海水涌进来填补你舀出来的那个空缺。” 尤其是现在的天上,还有那种裹挟着海量水灵气、且范围横跨数州的雨云…… 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灵性风暴搞出来的动静,就单单刚刚的那‘一碗’……只要不是吃饱了撑的,谁会在意那个啊! 最后…… “下次悠着点,实在不行,那就尽量把范围控制在城中村的范围内,这里勉强算是我的地盘,只要不真出事,他们应当不会过多过问。”夏元昭叮嘱道。 夏一鸣有些讪然,尴尬地说:“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夏元昭摆手,转头看向从他进来后,就没吱声,只是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的夏瑶。 夏瑶见新来的那个小家伙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便收回打量的目光,轻声问:“对于他的提议,你有什么想法吗?” 夏元昭:“……” 这人虽然不是那位,但他冒充人家徒弟是事实,而且,冒充就算了,现在又被人找上门来…… 如果说对面这人与那位没啥关系就算了,可偏偏……而且,就她们之间的那种关联,就算是他,也说不出没立场或与你无关之类的话。 夏一鸣看到大佬突然默不作声,不由得有些紧张,这是因为他之前有些大意,在没有经过大佬同意的情况下,已经把某些不该说的话给说出去了。 所以…… “实在不行,那我干脆和分神进行一次完全的切割,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你师兄,而我和你们是分属于两……” 不过他话才说到一半,就听到…… “行了行了!”夏元昭摆摆手,有些无奈地打断他的话语,并说道:“我又没说不同意。” 他不就是慢了一点吗!怎么就到了切割关系的那一步了!? 而且,如果真切割了,那不就是有违他的初衷吗! “切什么割,我刚才只是在想,如果我们这么做了,会不会有些冒昧?”夏元昭摇头,但说话的时候,看的却是夏瑶。 他之前虽然也有差不多的想法,但那只是想,说到的时候也比较含糊,别说提到名字,甚至连性别、能力、地位这些,他可是半点都没吐露。 而且这个所谓的‘身份’,他当时也是准备到‘必要’时刻,才甩出来吓唬一下人。 可现在…… 男孩看着夏瑶,皱眉问:“你替那位应承这个,就真的……”说到这,他小心翼翼地朝上方瞥了眼,才继续:“不会出问题吗?” 比如当场就来一个晴天霹雳,把他们都送走什么的。 与一听到他这话,就刹那间瞪大眼睛,还揪住他衣服的夏一鸣不同,夏瑶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瞥了眼上方,便以手背掩住嘴唇,轻笑道:“如果真有问题,那当我出现在这世间的那一刻,问题就已经出来了。” 夏元昭:“……” 这话……好像也没毛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存在的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问题。 可…… “你真确定你这样做没问题?”夏元昭皱着小脸,依旧有些不放心:“或者说……唔,我是想问,你……真能体表‘祂’,做出这样的……决定?” 夏瑶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几下,然后就很平静……或者说淡漠地说:“她灵神不再,如若我愿意,甚至可以直接取代她。” 只是…… 她……或者说他,是不会同意的。 夏瑶用余光瞥了眼对面那神色依旧紧张的小家伙,暗自摇头:‘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这小家伙心里的那点抵触,怕是不会有消去的那一天。’ 果不其然,一听到夏瑶说出的这话,夏一鸣直接拉下脸,摇头拒绝道:“事情没到那一步,你没事别去打扰她的安眠。” 夏瑶垂目,微微一笑,颔首应道:“是。” 对于这种结果,夏元昭也不意外,只是在他们间来回打量几下后,又把话题转了回去:“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那我就没意见了。”说完,他先回头瞥了眼依旧皱着眉的小侄子,再转回去对夏瑶说:“他刚刚说你在教他修行的基础……唔,难道说你觉得他的修行不对?又或者说,你难道觉得他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夏瑶:“……” 这问题问的…… 夏瑶的表情有些微妙,在斟酌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那倒不是,他的想法很好……唔,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想法要比我的方法更适合他自己。只是……” 她看着夏元昭,表情严肃地强调道:“我还是觉得他要夯实一下基础。” 虽然小家伙的想法很不错,甚至从适配上来说,还可以说是绝妙。但…… 夏瑶的脸色透着不赞同,并直接指出了其中缺陷:“他使用灵气的方式实在太过粗糙,几乎可以说有一半都浪费在滋养肉身上了。” 听她这么一说,夏元昭不乐意了,也顾不得对方那张脸,直接就反驳道:“什么叫浪费?滋养肉身那也能叫浪费?” 这女人真是,没看到因为傻蛤蟆的缘故,小侄子那个头要比同龄人矮上一大截吗? 现在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还被这人说成浪费!?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瞎扯淡的玩意。 虽然夏元昭没把话没完全说出来,可他脸上的那表情,还是让夏瑶额头一跳,直接拍桌:“我没说滋养肉身不对……而且我的意思是,他的方法太原始,没能让灵气得到合理的利用。” 比如说,可以先经脉再肺腑后筋骨而后再皮肉之类。 “你现在走的是类似妖物的浑圆一体,效率太低……”夏瑶看向夏一鸣,并对他解释道。 谁知,夏元昭可不是那么想,也不认为小侄子的作法有什么不对,就像他,不也是自己折腾着、折腾着,就有了现在的修为。 所以他再次反驳道:“浑圆一体怎么了!类似妖物怎么了!你这叫种族歧视!难道说,人类现在流行的修行法门,就是与生俱来的吗?” 说完,他冷哼一声,不屑地补充一句:“既然有能力,为什么要重复别人的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修行的方法也是前人总结出来的,所以…… “既然他已经摸到了路子,那他为什么不能成为‘前人’,而是非得要让他循规蹈矩地按照他人的路子去走?” 夏瑶:“……” 这小子话里的道理是有,但如果深究下去,那理就多少都有点歪…… 而且,她又不是非得要小家伙重复前人的道路……再说了,难道借助前人的经验,让自己少走弯路也是错? 对此,夏元昭的回复却是:“你和他一样吗?或者说……你口中的前人,他们有他体内的那玩意吗?” 说完,他还不忘揽住小侄子的手臂,一脸得意地冲夏瑶挑眉。 面对夏元昭的挑衅,夏瑶眯着眼睛盯着夏元昭的小脸打量几次,才平静地对不知所措的夏一鸣说:“他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我依然觉得你应该夯实基础。” 说完,她转向张嘴就要反驳她的夏元昭:“有句话叫触类旁通,你说的固然有理,但他是人类的生者,那作为人类的他,学习了解人类身体的奥秘,我依然觉得是一件理所当然,甚至是必要的事。” 对于夏瑶的坚持,夏元昭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在沉默中逐渐深入沉思。 如果夏瑶说的是想要小侄子走什么道路,或者去学什么功法,那个肯定会毫不犹豫就反驳,可如果是她刚才说的那些……他还真不好反驳。 因为他……其实多少也有这个意思,只是他终究不是生者,而对于生者……他的了解很多也只是纯理论…… 而夏一鸣见这两人终于安静下来,一直旁听到现在的他连忙开始打圆场: “其实我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而且就算我用不到,以后也可以用来指导我外婆。”这是他对夏元昭说的。 然后…… 他转头看向夏瑶,挠头解释道:“虽然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就像小叔所说,我觉得我现在折腾的观想图其实也有我优势。” 就比如说引气、炼气就十分方便…… 而且,就像刚才那样,哪怕他一口气把方圆十余里的灵气给囫囵吞了,可由于吞服灵气球的不是他本身,而是观想图。所以他本身也就不会因此而受到直接冲击,更不会因为那团灵气太多,而让他的身体受到直接伤害。 毕竟,不管他的身体多有韧性,但如果一口气吸纳太多灵气……唔,说不定会让他像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人那样,得到一个经脉碎裂、走火入魔的下场。 第26章 面试 最终,在夏一鸣的解释下,夏瑶认可了他的想法,不过同时,也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对于这一点,其实夏一鸣也没有什么意见,因为就像夏瑶所说,他其实也的确能在那种教导中得到灵感。当然,他也没忘安抚大佬,理由是那些知识除了他之外,他家老太太也能用得上,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他家老太太更需要学那些东西才对。 夏元昭也很干脆地就坡下驴,但之后也不忘叮嘱:“你既然已经摸到了适合自己的路子,那就不需要顾忌太多,反正还有我们会给你兜底,你只管一直往前走就行。” 如果是其他,夏瑶说不定会抽冷子刺他几句,但对于他此时的这一句,她也同样点头,并且还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我们还真的需要好好研究一下你之前说的那个黑潮……” 夏元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没等他开口,他们就听到二楼的老太太开始嚷嚷着可以吃午饭了。 这让夏一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另外两人一眼,但在他开口前,夏元昭就让他赶紧下去,别让老太太等久了,再上来看看他是因为什么被耽搁了。 …… 等听到楼道那的门被合上,一直没说话的夏瑶才开口:“就粮食能提供的那点精气,还不到他早上的那一口的零头……” 由于有了刚才的争论,她此时面对夏元昭倒是没了最初的轻视,而是把其当作一个颇有见识的小辈。 可面对她的这种说法,夏元昭的回答很简单:“他是生者,而生者有生者的活法,你我……不应过多置喙。” 他懂夏瑶的意思,可灵气虽然能提供延续生命所需的能量,但成长呢?成长……可不是简单地活着就可以的。 “生灵是很复杂的,想要它们成长,单单凭灵气可不行。”说到这,男孩撩起眼皮瞥了眼夏瑶,平静地补充一句:“而且,这些在你看来可能是多余的点滴,在我看来却可以有助于他自我的成长。” 而小侄子只有让‘自我’变得更稳固,才能在那纷繁的记忆中,牢牢守住属于他的‘自我’,让那些属于他者的记忆,不至于成为他的阻碍与魔障。 夏瑶意外地打量了他几眼,才在沉吟中微微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我……着相了。” 听到有着那张脸的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软话,夏元昭也不免有些意外,于是干脆顺着这个话题,与她聊起人性、人心与神性是否会产生冲突,以及冲突后要怎么处理才好的问题。 对于这个话题…… 夏瑶再次把目光投到他身上……片刻之后,她才收回目光,而后眉梢微挑,意有所指地说:“从祈愿中与祝福中获得新生的你,应该不用纠结这个问题吧?” 夏元昭沉默半晌,小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对她轻声道:“我即是我。” …… 就在南边就人性、人心与神性讨论得火热之时…… 阳城北,汨江。 一双充血的巨目带着深深的怨毒把视线汨江南岸,与更南边那片位于麓山脚下的区域。 虽然这片区域的水灵气依旧充沛,但没人能保证南边那只小鬼不会再发疯。尤其是它这里,离对方巢穴所在不过数里…… 万一对方再对天上那些被东海送来的水灵气下手,那它这次的行洪,可能会再一次失败!如此一来,那它的化龙之劫……未必能顺利度过。 “……” 化龙……是进入幽都的门票,如果它拿不到这张门票,东海的那位,未必会愿意继续支持它。尤其是现在,它还因为上次动手杀人的事,已经被特行给盯死…… 一想到不久前的那场冲突,尸蛟心里难得生出一丝懊恼,同时又对特行部阻止它行洪的事怨愤不已。 对于那场行洪,明明它已经事先提醒过,并保证只要那些人类往高的地方躲,那它造成的洪灾就绝对不会造成伤亡……而且,它也承诺过,只要他们人类在它的行洪中受到损失,那它也愿意赔偿。 可那些人类,竟然……竟然对它的提醒丝毫没有感激之情,还不管不顾的就把金符给请出来,直接砸在它脑袋上! 还有现在…… 不就是死了一个能催动金符的小人物吗!那种人人类又不缺……犯得着搞出现在这种直接用天网锁死它,甚至连射日弩这种东西,都对准了它,并维持在随时能起动状态的阵仗吗? 尸蛟:“……” 而且,明明南边那小鬼现在也不消停,但为什么那那小东西,却总是只针对它! 不过现在…… 为了避免被分析出异常,尸蛟强忍着没让目光转移到‘天网’上,而是让自己如同往日那般缓缓闭上眼睛。 不用急……不用急!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只要在今年的雨季结束前,让汨江的上游再下几场暴雨,那它……就还有一线生机! …… 朱渊,鹤山岛。 在前往北边的难民管理所前,从自家帐篷出来的黑发青年犹豫半晌,还是招呼看到他出来后,便围过来的几个同族,让他们去找那几个还能管得住底下人的原住民酋长,理由就说他有事相商。 而离他远些的阴影处,几个正在装模作样闲聊的人相视一眼,片刻后,其中一个看着有些文弱的青年摇头,轻声道:“他没出他的地盘,我们现在就过去找茬,是会被围殴的。” 就在他说完后,另外一个稍年轻一些的青年一脸不服地反驳道:“可我们这次不是去打架,只是让他去不了管理所那边而已。” 最初开口的青年看了那个事事都想跟他争一头的小年轻一眼,心里暗自撇嘴,不过碍于对方是老大那位新欢的小弟,他也没挑明,只是一再提醒他们的人数处于绝对的劣势,要是现在过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其他人面面相觑过后,除了那个还是一脸不服青年,就只有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人,愿意支持他的提议…… 而就在此时,刚才率先开口的那个青年突然脸色一变,一边蹲下,一边对与他争辩的那个青年示意,让他赶紧闭嘴。 第二个青年瞪眼,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跟着他的那俩小弟捂嘴,并拉扯着示意他赶紧藏好。 不远处,一头上缠着藤蔓的红发青年带着四人,一脸热情地走到黑发青年身旁,率先招呼道:“林,这么急叫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黑发青年瞥了他一眼,如果换成以前,他或许会寒暄几句,但现在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的他,被实在没心情再跟他玩这一套,所以也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说第二遍,等人齐了再说。” 红发青年一顿,笑容不变地点头:“没问题。” 直到最后一个人过来,黑发青年看着来人脸上的伤口和淤青,他皱眉问那五人中的少年:“撒沙,怎么是你?你父亲呢?” 被另外四人紧张地护在中间的少年瞥了一眼比他更早过来的褐发老者,垂下头回答道:“昨晚有人来营地偷食物,我父亲带人阻拦时,被他们打伤了。” 黑发青年:“……” 虽然他大概能从这小孩刚才那个眼神中猜到偷东西的那些人是谁,但以他的势力……自保都尚且困难,想让他提供帮助,那他也是……爱莫能助。 而且,他今天找这些人来,想谈的也不是这个。 所以…… 黑发青年别过头,佯装没看到少年眼中那缕希冀,而后他轻咳两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他才开口:“昨天,管理所的人找我,说是购买西辅的那位……唔,想找一个能帮他管理西辅的管理……” 黑发青年语音未落,脸上还带着伤的少年眼睛一亮,抢先开口:“林!那位大人是不是……” 不过他的话也没说完,最早到来的红发青年就打断他的话:“去去去!小孩子先到边上去,我先问……” 不料他的话也没说完,就又有其他人接二连三地开口,甚至包括陪同这些人过来的那些随从,也在面面相觑后,凑到一块去交头接耳。 黑发青年:“……”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讨厌这些不愿意遵守基本规则的南岛人。 只是,如果他想要获得那个机会,那这些人又是必须的,不然的话,那位神秘的购岛者,怎么可能会放着本岛那么多精英不要,选择他这个出生在西辅的乡巴佬? 碍于这点,不管再怎么不满的黑发青年也只能出声制止…… “你们都快给我闭嘴吧!那位没说会选择我,这只是付大人觉得我听话,才扔了一个牌子给我。”黑发青年大声说完,面无表情道:“我现在只想问你们,你们是愿意把未来交给一个从本岛过去的外人,还是相信在西辅出生的我。” 说完,黑发青年环视一圈,尤其是那几个话事人,他更是让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数秒。 然后,他才在这种仿佛是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里,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大概都在想些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就凭那位我……更讨那位付大人的喜欢,就凭只有我拿到了牌子……” 对于黑发青年说出来的这话,不管是刚才还在发呆褐发老者,还是红发青年,又或者是这些人里唯一的那位女性酋长,都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唯有…… “林哥,如果我,包括我的部落都支持你,你……”说话的,是那位代替父亲出面、且脸上淤青未褪的少年。 不过他话没说完,黑发青年就开口打断他:“撒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而且,现在的事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我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 “那既然你什么都不能保证,那我们能得到什么。”抽话的,是红发青年。只不过,他此时却是一改往日的热情,脸上的表情也平静到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于他的这种表现,黑发青年似乎也并不意外,回答时也是面无表情:“至少你们能得到……一个相对确定的未来。” 红发青年:“……” 少年沉默片刻,突然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绑着一截红珊瑚的项链递给黑发青年:“林……哥,如果你成功了,我希望能获得一点……粮食上的帮助。” 黑发青年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一下自家的存粮后,才扯出一点笑脸,点头,从对方手中接过那珊瑚项链。 发丝黑中带着微蓝的少年不再说话,而是低着头,也不看那几个与他一同前来、但脸色却是欲言又止的那四个同族,径自走到黑发青年身后。 不过最终,少年带来的那四个族人还是在对视过后,沮丧地跟上少年。 ——因为他们也明白,现在最麻烦的不只是存粮的被抢,而是那上百号在抵抗中受伤的族人。以及……在失去最年富力强的那批族人后,带着那群老弱妇孺的他们,要怎么才能在这混乱的难民营里生存。 在少年之后,褐发老者沉默片刻,才走到黑发青年面前说:“林……现在还留在我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你……确定我的支持对你还有用?” 黑发青年毫不犹豫点头:“阿拉姆,那几位要的应该主要是信仰,只要你们的虔诚能够保证,我想那几位殿下应该不在意信徒是不是老幼。” 褐发老者默然,而后才点头,抿着嘴巴,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骨片递给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心里一松,连忙俯身接过。 褐发老者闭上眼睛点点头,然后带着族人,像少年那般走到黑发青年身后,接着……面对少年看过来时那复杂的眼神,老者突然长叹口气,对少年道:“撒沙,我很抱歉,是我……没能管好他们……” 少年:“……” 说不怨,那绝对是屁话,但恨……这老头自己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而且他也听说过,那些人在背叛时,第一个抢的就是他们曾经的‘自己人’。 要不是这老头的命硬,差点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可要说原谅…… 少年沮丧地垂下头,对褐发老者道:“我不是酋长,您如果有话想说,就去找我父亲或巫说吧。” 褐发老者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里沉淀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不过他也没继续纠缠,只是在对少年点头后,便垂下眼帘,闭目静立。 第27章 面试与选择 在少年与褐发老者作出选择后,黑发青年看向还没有表达的那两人中的年轻女性:“伊姆,你……” 有着墨绿发色的年轻女性吹了一下把玩摩挲许久的指甲,平静地对黑发青年说道:“支持你可以,但如果你成功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引见一下我们未来的岛主。” 被称为伊姆的女性此话一出,不单一直保持沉默的红发男子眼睛一亮,就连原本已经站在黑发青年身后的一老一少也在微愣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黑发青年虽然也是一愣,但旋即,他却连停顿都没有,就立马满口答应:“没问题!伊姆,我答应你。” 不成想,黑发青年的反应,却是让几个话事者中唯一的女性皱起眉头,表情严肃地说:“我可没有开玩笑,林!” 黑发青年表情一整,也是一脸认真地说:“我也没有开玩笑,伊姆!” 说完,他一边逐一点着在场的那几个话事人,一边平静地说:“其实我一天始,就准备把你们一起带过去,甚至如果那位不介意,我还想把你们带在身边,并将你们介绍给他。” 话虽如此,但在黑发青年心里,却是在微微叹气。 如果不是他手中没有其他的筹码,他其实也不愿行此下策。 但……口说无凭,如果他不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在原住民中的影响力,那他拿什么去跟其他人争! 矿产分布和人口信息……朱渊官方就有,甚至就算那位购岛者忘了询问,管理这摊子事的万神殿说不定也会主动提供。 所以…… “你的要求本身就不是问题……伊姆。” 年轻女性默然,用审视的目光在黑发青年身上打量数次,才从腰间取下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树皮往黑发青年方向一扔。平静地说道:“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林。” 说完,她也不等青年回复,便迈开步伐,走到他身后,并在路过少年时,饶有兴致地在其稚嫩的脸上捏了一下。 少年:“……” 他干笑一声,连忙后退一步,躲到族人身后。 而被他当作掩体的那个男性族人,则在微怔后,忙不迭挺起胸膛,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 在西辅,众所周知,山林人的女性地位比较高,甚至还保留着一些比较古老的习俗,就比如说——走婚。 黑发青年没管身后的动静,而是看向没有至今没有表态的红发青年:“你的意思呢?阿撒。” 红发青年打量他几秒,平静地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绑着颗黑乎乎圆形物品的项链扔给他,同时开口说道:“你又赢了……” 不过说完,他突然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看着青年说:“就算你得到了我们的支持,但是其他人呢?西辅……可不止只有我们这些人。” 接住项链的黑发青年撩起眼皮了瞥了他一眼,幽幽地回复一句:“有时候……身强力壮,也不一定就是优势哦!阿撒。” 说完,他也不等愣住的红发青年回复,只是不着痕迹地冲之前出来的那个帐篷微微颔首,便对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的四人说:“我们走吧!走管理所。” …… 离黑发青年略远处,原本聚集着十数人的阴影处,此时已经只剩文弱青年和一个一脸憨厚的大个子缩在其中。 “头,我们还不离开吗?”大个子看向正眉头紧锁地看着黑发青年一行的文弱青年。 文弱青年沉默几秒,才点头,一边起身,一边轻声道:“我们走,去找伏先生。” 大个子微愣,起身的同时不解地问:“不去找老大吗?” 文弱青年从另一个方向走出阴影,沉着脸说:“那家伙可能会有麻烦了,先找伏先生商量,看这事要怎么办才好……” …… 阳城,七中。 分神在吃完味同嚼蜡的午饭后,就开始在校园里晃荡,直到他游荡到图书馆后面那条鲜有人走动的小道,他才撇着嘴,把手机从包里掏出。然后一边骂骂咧咧地点开那个只有三人的群聊,一边在靠围墙的紫藤花架子下找了个地方坐下。 等视频接通,他才闭嘴,只不过,由于他并没有掌握变脸的这个技能,所以他此时的脸色还是臭臭的。 视频中的白闲秋却误以为他这是因为面试的事,才摆出这种脸色,因此就开始翻白眼,没好气道:“虽然我说过你出面比较好,但如果你真不乐意,也可以直接拒绝啊!” 真是,摆这种脸色给谁看啊! 分神摇头,同样开始翻白眼:“不是对你,只是想到某些无良的家伙。” 熟知他脾性的白闲秋也不是真生气,此时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好奇起来:“你竟然还会因为旁人生气?你不是对谁都爱搭不理吗?” 所以说…… “难道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分神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群里又有一个人上线: “你们在聊什么?要准备开始了吗?”视频里的谢珏正从一个灰色的沙发上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哈欠连连地问道。 分神打量着视频里的他几眼,没好气道:“你该不会忘了,你和我是同班同学吧?” 明明他才是最不应该上学的那个,可谁让某人让他出来的目的,偏偏就是让他帮其上学。 谢珏顿了顿,看向分神的时候有些无语:“要不我和你换换?” 他虽然也不怎么喜欢上学,但他这几天请假,是因为他想偷懒吗? 分神:“……” “好啦好啦!”趁着莫名互怼起来的那俩都闭嘴,白闲秋适时打起圆场,并借着这个空当,重新提起今天的正事:“如果没问题,那我就告诉朱渊那边,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等等!”谢珏说完,人直接从沙发一跃而起,小跑着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再从架子上随手扯了条毛巾,快速跑回到到手机前,一边擦脸,一边说:“可以了,开始吧!” …… 由于有朱渊那边的配合,视频面试的事也还算顺利,就是吧…… 当白闲秋按下暂停键,表示说他们需要商量一下后,朱渊那边的负责人立马点头,并客客气气地问:“那需要我们把接下来的人员安排到下午或明天吗?” 白闲秋和谢珏都还没说话,分神却是直接就炸了,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就开口拒绝:“不用!” 真是! 因为这种事浪费他一天的时间就够烦人的了,还明天!? 想屁吃呢! 见他竟然这么暴躁,谢珏眉头微皱,忍不住偷偷地用另一个手机问白家小少爷:‘他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白闲秋也是不解,不着痕迹地对谢珏摇头,同样在另一个手机上说道:‘不知道,他上线的时候,那脸色就臭臭的。’ 朱渊那边的人见到有人反对,而另外两人也没提出异议,便点头道:“那就按夏郎君和白郎君的意思,稍后再继续。” …… 等断掉与朱渊的视频连线,谢珏率先开口:“对于刚才的那些人,你们怎么看。” 尽管分神开头的时候说过自己是打酱油的,但…… “我不知道你们的感觉如何,他们给我的感觉可不怎么样。”分神摇头。 白闲秋点头:“大多都做了功课,有几个资料准备的也很全,但总体而言千篇一律、中规中矩,说不上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不过…… “大概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吧!”想到自己一行入场的时机,白闲秋略微思索后,但开始微微摇头,随口补充一句:“太早也太晚。” 按理说,最好的买入时间应该是大潮后,那时候大概可以知道借由今年的战况,来估算明年的大概战线。而他们由于贪小便宜……正好赶上一个颇为尴尬的时间。 太早……今年的大潮还没开始,可能会出现的破产潮和离场潮都还没开始;太晚……离今年大潮没几天了,能跑、能离场的人早跑了,他们落下的优秀人才应该也先一步就被想入场的人给挑走了。 对于白闲秋的判断,谢珏点头,然后一边在手机上翻看朱渊方面给他们发来的简历,一边补充道:“除了阿秋刚才说的,我想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的条件比较苛刻。” 毕竟…… 如果不是落魄至极,不会有谁都愿意把自己的生死,交付到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身上的。 分神也在手机上把剩下那些人的简历大致翻看一遍,而后从中挑出几份分享在群里:“从我个人上来看,也就这几份还行。” 白闲秋看完,眉梢微挑,对视频里那个坐在紫藤花下的娃娃脸说道:“巧了,我也觉得二十三、二十七号都不错。” 至于对方挑的十八号…… “感觉也还行,功课做了,行事也老练,就是……”他把这人的简历仔细研究一遍后,皱着眉说:“你不觉得他有点狠辣吗?” 一听这话,已经看过十八号那份资料的谢珏摇头,给出了一个不同的意见:“那人狠是狠了点,但如果使用得当,他的存在也未必是件坏事。” 而原因…… 谢珏挑眉,问白闲秋:“你觉得……就那群被赶到难民营里关了快两年的人,脾气和禀性会和我们这边的人一样?” 而且史书上不是有吗? ——乱世用重典。 “只要他不是变态,不是酷吏,那狠点、严点,我觉得都不是问题。” 至于后面的那两人…… 谢珏大致翻看一遍,点头:“二十三,也还不错,比较适合当管理者,尤其他还算是当地的原住民。” 最重要的是…… “他有大夏的血统,会我们的语言和文字,同时也会当地的原住民语言……唔,总体上来看,还挺适合作为我们与当地人之间的桥梁。” 作为一个原住民占据大多数人口,并且还有着多种语言的岛屿,这种能与双方都建立交流的人……绝对是一个很大的加分项。 “只要面试的时候他不出什么岔子,我觉得可以给他一个名额。” 而二十七…… “也算是言之有物,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提到具体问题时,说的都比较空泛,给人一种照本宣科的感觉。” 白闲秋低头想了想,对着摄像头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我忽略了客观条件。” 等他说完,分神适时接过话茬:“前面的那俩,我和谢珏的观念差不多,但我选二十七,是因为我觉得他给我们投的那份简历有些古怪。” 听到他这么说,白闲秋皱眉,再次打开二十七号的简历,仔细查看起来。 而谢珏则是在微挑眉梢后,也再次在手机上查看起那位二十七号面试都的简历。 片刻之后,正当分神因为无聊,而用脚踢着被今早的狂风吹落到地上的那些树叶时,才听到手机里传来白闲秋的声音:“你说的没错,这人的确透着一丝说不上来那里有问题的……唔,古怪。” 他的话音刚落,谢珏的声音也从手机里传出:“这人……怎么说呢!他似乎对黑潮……嗯,十分熟悉,那字里行间……唔,仔细品味过后,指向的好像都是想要告诉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在黑潮中生存,以及事后……呃,要怎么样才能重建秩序和生产链条。” 总结起来…… 有了谢珏的提醒,白闲秋恍然大悟:“他这是想要教我们怎么做事?” 分神耸肩,直接摇头:“我只感觉他那简历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但具体是什么,我没看出来。” 等分神说完,谢珏眼睛微眯,一边用手指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敲击,一边若有所思地说:“或许他不只是想教,而是……” “他想要主导权?”白闲秋突然瞪大眼睛,开口打断了谢珏的话。 谢珏没说话,而是低头,查看起二十七号的资料。 白闲秋见状,没有出言打扰,也是再次翻看起这名面试者的资料。 分神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他看这些东西的时候,大多都是凭感觉,或者也可以用‘看对眼’来形容。 但如果真要让他说出个子丑寅卯,那他……只能呵呵了。 第28章 选择和计划 又过去一阵,谢珏的目光从桌上那个手机上收回,摇头道:“关于他的目的,现在我还无法确定,不过仔细想来,大概有三。”说到这,他分别看了群聊里另外那两人一眼,见他们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才继续: “一,就像阿白说的,他在故作玄虚,想要借此从我们这里获得某种主导权;二,在试探,试探我们有没有能力看出他话里的奥秘,或者说……他在试探我们能不能看出他话里藏着的那个更深层次的意思;而三嘛……” 谢珏轻笑,带着满满的调侃意味道:“我们都想多了。” 白闲秋:“……” 分神歪头想了想,摇头,依旧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还是觉得他有问题。” 虽然让他说,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问题就是。 谢珏点头,然后…… “那选他吗?”他问。 白闲秋皱眉,不过他还没说话,就听到分神大大咧咧地说:“选啊!为什么不选?” 好不容易才从这几十个人里挑出三个能力不错,也合眼缘的。这要是放弃…… “难不成你想亲自到朱渊去?”分神挑眉问。 先不说朱渊离大夏十万八千里,单单可能遇上的没网没电、还有吃喝无着的那种环境,就够他们这些在安逸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小孩吃上一壶。 谢珏:“……” 几秒后,他眼白一翻,没好气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其他人只是差了点,又不是不能用,而且他们不是已经选了两个能主事的了吗? 对此,白闲秋点头:“我也是这个意见,大不了多挑几个人去……” 分神摆手,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们,提醒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他跟我们签的是死契,如果有必要,只要我心念一动,那做为签约者的他,立马就会去见他太奶。” 谢珏\/白闲秋:“……” 好吧! 不得不说,如果没这小子提醒,刚才还在钻牛角尖的他们,还真忘了自己这边还有这个大杀器。 可是…… “那他图什么?”白闲秋不解地问。 要知道他们的招聘条件可是直接写在纸面上的,一点都没藏着掖着。所以…… 谢珏也是一脸想不通的表情:“单单按那简历来看,这人的脑子应该还行啊?怎么会找上提出那种条件的我们?” 分神见他们还在纠结这个,便撇嘴道:“有什么好奇怪,要么所图甚大,要另有所图,要么就是一文钱难倒英雄,反正大致离不了这几个原因。” 只是吧…… “安啦安啦……”分神先是安抚他们两句放心,然后提醒道:“我说了,我的一位长辈会过去看看,到时候,就算他真有哪里不对,想来也翻不了天。” 开玩笑,虽然夏瑶没有娘娘的实力,但那位格就摆在那,这要是单论起来,整个朱渊……怕是也就她之前跟本体提到的‘老鸟’,才能与之比肩。 谢、白二人再次陷入沉默,好一会儿过后,谢珏才一抺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并吐槽道:“我还真忘了,我们现在其实……嗯,也挺‘富裕’的。” 虽然他不知道那所谓的长辈是个啥实力,但能张口就要‘香火’……那起码也是筑神起步吧!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这个草台班子,起码能有两位‘人仙’镇场子。 谢珏:“……” 所以,当他们都能拿出这种班底了,那还有必要纠结一个普通人所谓的‘下大棋’吗? “……” 笑死…… 谢珏扯了扯嘴角,看向群聊的视频窗口中,那个脸皮没他厚、所以现在已经在捂脸的小少爷。 只是,这小白少爷可能不知道,他那带出粉色的耳朵尖,已经出卖了他…… “咳!”不过为了自己不会在事后被‘报复’,谢珏干脆轻咳一声,试探性问:“那……给他一个牌子?” 分神点头:“我依然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与谢珏一同看向仍然用双手捂脸的白闲秋。 与谢珏一样,分神虽然也注意到自家这个前同桌那双带着微微粉色的耳朵,但……咳咳,有个词叫恼羞成怒,他可不想去趟这个雷。 白闲秋沉默半晌,才举起一只手,嗡声嗡气地说:“我也没意见……我去洗把脸。”说完,他从一个古香古色的椅子上起身,很快就消失在视频之中。 有了共识,分神看了看时间,再看向谢珏,提醒道:“我时间不多了,要是再拖下去,那接下来就只能由你们出面了。” 谢珏看了下时间,顿时了然,又想了想,才说:“实在不行,那就由我和阿白接手吧!” 反正已经定好目标,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至于最开始的计划…… 嘛!如果不是事情太仓促,人手也没有凑齐,他们也不至于要亲自出面搞这个。 分神见他这么说,干脆点点头,道:“这样的话,那我就回教室去写作业啦!” 说到这,他就一肚子火,因为他也是直到刚才,才突然意识到,虽然他和本体有过约定,说是作业对方全包,但……他中午又不能回家,而有的作业又是下午就要交…… 果然,回去后还是揍那家伙一顿吧! …… 放学之后,经由白闲秋掐着点发来的视频,分神才知道后面的面试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二十三号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出色一些……” 分神嗅了嗅雨后那特有的清新空气,一边骑着车往回走,一边听着前同桌在他的耳机里絮叨: “……虽然没正经的学历,但他的夏语说得不错,字也还行,沟通起来没问题……”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还找来了一些原住民的头人……以及西辅的大概情况,他也给我和谢珏简单介绍了一下……” “人员方面,他说他能影响的只有三万左右,且还是以老弱妇孺为主,而另外那两万多的青壮,则归属于另外的两个势力……” “……那些原住民也挺有意思的,头发不像我们都是黑色,花花绿绿的……唔,整体感觉还行……虽然我没听懂他们的话说什么就是。” “……那个姓林的面试者说,那一个跟我们差不多的小孩所在的部落被另外一伙人给抢了,他问我们能不能给他们提供一点帮助……我和谢珏商量之后,答应了先支使一点粮食给他们。” “……那个蓝头发的小孩看着来挺高兴,直接就跪了……哈,我有点抺不开脸,就让那边先给他父亲治疗一下伤口,费用我来垫。” 趁着等红灯的机会,分神左右环顾,确定身边没人,才抽空小声说了一句:“垫什么垫,直接从开在朱渊的那个帐户上来扣就行。” 说完,他嗤笑一声,摇头,轻声道:“一百多的青壮,要真没了,也挺可惜的。” 都是牛马,而且说不定还能收拢一下人心,这不正好就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吗? 白闲秋‘嗯’了一声,继续道: “除了那小孩,还有一个女领头人说,她们部落的习俗有点特殊,女性也比较多,问我们能不能让她们信奉一位女性神只。我当时的回答是考虑一下,你的意见呢?” 分神瞄了眼红绿灯,不甚在意地说:“既然她们的女性多,那就让她们信奉蚕母吧。反正祂的纺织者,跟女性也挺适配的。” 白闲秋:“……” 这话对方可以说,但他可不敢随便接。而且,怕是也就对面那小子,才敢口无遮拦地随口妄议那些大佬。 也就在这个时候,白闲秋突然有些好奇对方那所谓的长辈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教出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小家伙。 不过…… “那些人里还有一个老头,那个面试的人说,他曾经是西辅最大部落的管事者,不过他们现在分裂了,年轻人都跟那个抢了那个蓝头发部落粮食的人跑了,所以现在还跟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几千人。” 分神灵活地避开一辆迎面而来的老头乐,回答道:“所以说谢珏那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乱世用重典。 古人诚不欺我。 白闲秋‘嗯’了一起,在大致了解完西辅现今的状况后,他也开始承认有些时候,用‘重典’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毕竟,只要不是心怀鬼胎,谁家‘好人’会害怕代表秩序的法律呢? 尤其,他们还是经过一年多流离颠沛难民! 然后…… “那个面试者带来的最后一家,是一个名为铁木的部落,也是西辅少有的还以石器为武器的部落。不过听说他们现在的首领比较开放,交谈的时候,态度也很积极,不但表示可以随时按照安排来改变信仰,同时还表示愿意放弃现有的生活习惯,主动去学习、融入新建的体系之中。” 对于这个部落的选择,分神不与评价,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要的只是他们的信仰,至于生活习惯……如果他们觉得变了会更好,那就变呗。” 在生存面前,个人无论作出什么选择,都不应受到苛责。 当然,这得建立在没有其他人受到伤害的情况下。 当然,如果他们坚持要过以往的生活…… “那就随便他们,正好……也可以让我们能省下一大笔钱。”分神回答得很随意,而且他也并不是在开玩笑。 ——想要解决几千人的吃喝拉撒睡,那要用到的款项可不是不是个小数目。还有后面的‘就业’,以及为了沟通,他们可能还要建上一两个学校。 “……” 如此种种,想想都让人头大。 所以…… “如果有人坚持,那就让他们按照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去过活。我只要信仰,其他的我无所谓。” 白闲秋沉默几秒,才轻咳一声,有些无语地说道:“我知道我们最终的目标是香火,但也要讲究一下可持续啊!” 说完,他话不停,再次吐槽道:“你别忘了,我们选择朱渊的西辅,目的就是想要至少达到收支平衡。不然一直只出不进,那就算我们现在的资金还算充沛,可时间一长,也还是不够嚯嚯的。” 所以…… “未来的一年内,我们至少得发展一些产业……” 比如说…… 他说起了他跟谢珏商量过,且对方也认可的计划:“既然我们有大蚕神和小蚕神,那你说我们可不可以用丝绸作为西辅的支柱性产业?” 而且吧! “西辅的人口虽然有八成是原住民,但另外的那两成,却是有着大夏血统的前朝移民……” 这要是能好好发展一下,那…… “我们大概能回个本。” 对于自家这前同桌的想法,分神撇嘴,不过由于车流有点多,所以他直到从信阳大道拐入城中村道路,才打断对方的絮叨,提醒道:“你不会是忘了吧!西辅可是直面黑潮最前端的节点,在那种妖祸之下,我可不觉得你的投资能在一年内回本。” 现在还行,就算退,勉强也收回一点成本,但如果继续…… “到时候如果沉默成本太大,那你还舍得放手吗?” 可如果不放手 “那朱渊绝对会笑死个人。” 人家以白菜价卖地卖人,打的就不是这个主意吗? 而如果按他说的则不同…… “就像我们之前的计划,我们出一部分钱,再提供工具、种子先养他们一年,到时如果还有搞头,那我们就追加一下投资。” 但若是不行…… 那就……换个地方。 反正那些人也不是第一次当难民。 再者,就朱渊那鬼地方,别的可能没有,但那岛……可是真的够多。就算面积不如西辅,但养个三、五万人……一座不行,那就两座三座,反正朱渊的岛屿又不值钱。 面对友人的发言,白闲秋再度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分神的耳机里才传来他闷声闷气的声音:“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我还是觉得……唔,那种视难民如草芥的做法,实在太过于残酷。” 分神有些不以为然,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现在把话说得太绝,那对方说不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 虽然那应该也会很有趣,但那样做的话,会与本体的计划产生不小的冲突。 所以…… “既然你觉得那样更好,那你就去作呗!我说过,我这边只要信仰,其他的你随意。” 至于钱…… 分神分出几分心思想了想,才继续:“钱应该还够,你尽管花就是。” 反正那玩意也是白白得来的,无论对大佬还是本体,都只是把它当成一串不怎么真实的数字。 尤其是对本体而言,只要不去碰他手机里那些他真正能支配的余额,那一切就都好商量。 而且本体那家伙……唔,以他那种面上会嫌弃别人给他找麻烦,但私底下却会在暗自评估、且只要不危及他和家里的老太太、老头子,就会暗自掺和一脚的性格,想来他也会乐意支持阿秋的计划。 不过,分神还是提醒道:“可你要想好哦!你的计划虽然不错,但桑树的生长是需要时间的。” 还有所谓的自给自足…… 分神一边开门,一边补充道“它们从播种到成熟,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周期的,你可要注意,别搞到明年的黑潮都到了,你地里的粮食还没到收获时间。” 而关于这点,白闲秋却是早有计划: “我想过了,西辅的气候属于热带,再加上大气与海洋环流带来的充沛水气,它其实可以做到一年三熟,我和谢珏的打算,是只种两季,等第二季收获完成,那就看情况,如果时间还有多,那就只种些能在黑潮前收获的短季作物,那果没有,那就撒些能养地的作物。” 分神见他竟然连计划都做好了,只能‘啧啧’两声,说道:“行吧!你看着办,我没意见。” 反正也不是他在费这个心思,而好处他又拿了大头,至于剩下的……就让他们俩按他们自己的意思玩个高兴呗。 第29章 询问与扰动 三楼。 对于大佬能跟夏瑶凑到一块聊天的事,分神也只是微愣,就见怪不怪走进客厅里,随口跟本体念叨起今天发生的事。不过在说到西辅时,他心里还是满腹怨念,忍不住控诉道:“这本来应该是你负责的,” 在大佬和夏瑶那饶有兴致的注视中,夏一鸣却是厚着脸皮直接反驳道:“我这是为了安全和隐秘。”说着,他还反问道:“你难道觉得我这种整天都闷在家里的生活很舒服?” “……” 有了昨天记忆的分神突然陷入沉默。 好吧! 如果每天都和昨天一样,那这家伙在家里的生活也的确说说不上是什么享受,不是脑子要高速运转,就是千篇一律的打坐冥想。 这…… 一天两天还行,但如果这时间久了……那感觉能把人憋出毛病。 …… 等这自己跟自己吵架的人安静下来,原本在一旁看戏的夏瑶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你问过你那朋友了吗?什么时候把我送去西辅?” “啊?”夏一鸣微愣。 而分神则点头:“问过了,他们说明天会有运输机过去,不过这次得把你先送到州那边。” 夏瑶点头,见夏一鸣还有点呆,就好笑地解释道:“我本来就是要过去的,早点过去,我能做的准备也也会比较充足。” 尤其是灵气方面,在这里,她因为要顾及小家伙和事后的影响,她不能,也不敢放开了吸纳,而这样的后果,就是让她直到现在,也才炼化了那么一点法力。 “……” 就那么一点小玩意,少到边让她开启一次内循环都做不到。 至于教导…… 她虽然依旧坚持得掌握好基础,但经过今天一天的观察,也没了最开始的那种迫不及待。 所以…… “我需要更多的灵气,以应对接下来的黑潮。”夏瑶笑着用温婉的声音补充道。 夏一鸣恍然,再转念一想……也是啊! 毕竟他们就是想趁着这次的黑潮,来狩猎一些海妖、海怪,以补充蛤蟆那近乎干涸的源质池。 只有那样,他才能做到真正的筑基、炼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收取一道过路费,剩下的就全进了蛤蟆的肚子里。 所以…… “那我晚一点,再问阿秋……呃!” 就在夏一鸣想说晚点再找人,看能不能把她送到州里时,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关于堂哥的求助。 只是…… ‘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是不是有了什么安排?’夏一鸣皱眉,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就此事向夏瑶求助。 夏瑶见他说着说着就停下来,神色还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看自己时还有些欲言又止,于是就好奇地问了出来:“怎么了?” 难道说,这事情还有变故,她暂时去不了西辅了? 夏一鸣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事情跟夏瑶说一声,免得以后堂哥那边出现意外要向他求助时,他也束手无策。 ——毕竟,那位三哥给钱的时候,真的很大方,也很爽快。 所以,就全当是……吃人嘴短吧! “是这样的,我有一位堂哥……” 等把堂哥那边遇到的情况给大致说了一遍,夏一鸣才在大佬和分神那恍然大悟的目光中,问出了他关心的那个问题:“你说,他那个女朋友,到底……呃,有没有问题?” 夏瑶沉吟片刻,摇头:“实际上,虽然你说的还算清楚,但如果不是亲自去看一眼的话,我也不能确定你说的那个孩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还有…… “这种突然性情大变的情况在你们看来虽然可能很诧异、奇怪,但从我个人的经验上来看,这样的事其实并不算少见。” 夏一鸣皱眉,小声嘟囔一句:“这样啊……” 然后…… “那按照‘你’的经验,她有没有可能……唔,就是……呃,出现被夺舍,或者是深层核心被替换的这一类情况?” 闻言,夏瑶先是点头,而后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说:“你……怎么会往这种方向上想?” 通常的话,首先想的不是迷神术或迷仙术这一类的邪法吗?再不济,也应该是鬼上身,或妖怪附体这一类遭遇吧?可这小家伙……首先想到的不是夺舍就是夺灵! “……” 夏瑶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更是突然闪过一道透着森寒的锐利神色。 难道说在现在这个时代,这种情况已经普遍到连这种小家伙都习以为常了?! 要是这样……那灵界的那帮家伙都在干什么吃的?难不成,他们现在都玩忽职守到已经完全不管这种事情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 …… 灵界、地母宫。 不管是身穿帝冠冕服、在案牍后查看文书的中年男人,还是在地母宫唠嗑的老妇、老头,或者其他在这两地奔走忙碌的各色人员,都突然感觉心头一寒,然后纷纷停顿下来,同时仰头望天,看向那不知名的所在。 片刻之后,身处地母宫偏殿的老妇身形一颤,连手中的茶杯甩出滚烫的茶水溅在她衣袖上,她也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把视线转动脚下大地。 老头则是浑身颤抖,在老妇动作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难掩激动地说:“老婆子!刚才……刚才是不是……” 老妇有些头疼地看着这激动得不能自已的老头,以及…… 她抬头,挥手甩出一道白气,朝着东偏殿门口那只正蹑手蹑脚往外探头的小贪吃鬼卷去。 老头子就算了,如果镇狱大王的兽身也出门遛达,那很多人搞不好从此就别想再睡个好觉。 而且…… 作为曾经的贴身侍女,她对那位主子的了解,自然要比这老头子他们这些管外头事务的要多些,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各全宫各殿或是不知从何方投来的目光,或是传出的低语和沉闷的低吼声,地母宫出现了自打千年前丰都被破以来的首次——人兽俱动! 灵界。 案牍后的华服男子放下手中的文书,眉头紧锁地把目光投到现世的东南一隅。 那里,是现世的一个小城,也是灵界的核心,那块既在灵界、又不在灵界的特殊区域所在的地方。同时,也长眠着他那位……把灵界一众事务都交给他后,便陷入沉寂,时间跨度还达到近千年的顶头上司。 而现在…… 华服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牍上轻轻敲击,同时疑惑地小声道:“刚才……难道是殿下?” 可她……不是已经…… 虽然没有人能确定,但在其他的大神那,她的状况……几乎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 灵界。 无论作为核心的黄泉地还是四方鬼域——万灵皆惊! 九重天,太微垣。 一桃园内,某位面容方正温润,身穿云纹常服的凤眼男子心头微动,抬头看向对面那位正执棋与他厮杀的素雅女子:“娘娘刚才……可有感受到什么异动?” 以桃枝簪发的素雅女子并未放下手中的棋子,眼神也未曾从棋盘上移开,只是出两分神念,平静答道:“她是生者中的死者,也是死者中的生者,只要没有盖棺定论,那一切的一切,不过皆是我等之猜想,如梦如幻,难辨真假。” 说完,素雅女子将手中所执的棋子放置于棋盘的一角,轻笑着说道:“该您了,陛下。” 有着一双丹凤眼的温润男子捻了捻颌下长髯,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像是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的素雅女子,微微摇头,伸手探入棋盒内捻出一枚棋子…… 东海,龙渊。 初闻密讯,身形遮天蔽日、长不知几何的老龙当即嗤笑,毫不客气地对着趴在他面前的那条小泥鳅发出一声嘲弄,平静地说道:“她不可能还活着……那人虽蠢,但……哼,算了!你只要知道,如果千年前她没有身合灵界,那如今的灵界,怕是早就被我和其他那几个滑头安排的人,给渗透成筛子了。” 说完,老龙眯起如炬的巨目,若有所思地瞥向那个仿佛正被某个虚幻的身影环抱起来的森寒世界,补充道:“与其在这里疑她是不是还活着,你还不如去查查看灵界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否则怎么可能会让‘她’……再次投下目光。” 整个身体都趴在龙渊海面上的东海龙君心头一凛,颤颤巍巍地拱手:“是!谨遵龙尊法旨。” …… 阳城,夏一鸣可不知道夏瑶又给他搞出了个么蛾子,只是转头指了指正坐在胖墩神龛上闹腾祂的大佬:“这不是前阵子的时候,小叔恰好跟我讲了灵和灵魂的本质,我才下意识把它跟三哥遇到的事联想到一块。” 夏瑶:“……” 所以说,其实不是灵界那些人在玩忽职守,而是她太大惊小怪? 而不知情的夏一鸣还在解释:“至于其他能影响人心的法术什么的,我也没见过多少,唯二的两次,也都是在找上我朋友的那窝狐狸上看到的。” 至于夺舍…… “咳咳……那是我朋友喜欢看小说……呃,也就是话本,那上面挺多的,我这一不小心,就……”夏一鸣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强忍着尴尬,把原因说了出来。 夏瑶再度沉默,心说:‘怪不得我觉得奇怪,按理说以小黑那种较真的性格,应该没那么容易腐化才对!而且原身当初为了制衡,还特意把小贪吃鬼扔到了监督仲裁的位置上……’ 而且…… 她虽然没有原身最后那段时光的记忆,但以那人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灵界在其之后,出现如同二代晚期那样的混乱无序。 否则,当初的她,也不会在看到灵界乱象丛生后,就不顾一切的要改革初代所制定的那分阴律中存在的重大弊端。 尤其是…… 当原身亲眼目睹且经历过二代晚期那段混乱时光之后,更是不可能,也不会让被她好不容易才再塑的灵界,重现那种没有经过她改革之前的糟糕场面。 夏一鸣这边。 在尴尬过后,他挠挠头,又把话题绕回到他堂哥找他帮忙的那件事:“那你说,如果我三哥的女朋友真有问题,那要是那些人能请出‘圣人’的遗物……呃,你说能不能解决它或祂……” “行了行了!”在打断小家伙的话后,夏瑶再次摇头,强调道:“在我亲眼看过她之前,我不管是作出什么判断,都很难作准。” 毕竟这性情大变也不是什么罕见的问题,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也有很多,她实在很难凭借一份语焉不详的口述,就能准确捕捉到这件事的关键。 所以! “要不趁着这次路过州里,我去瞅上一眼?”见他还是一脸纠结,夏瑶无奈地提议道。 谁知,夏一鸣还没说话,一旁听到现在的分神就突然插话进来,提醒道:“这事都过去两天了,要是州里那些人手脚快点,那人说不定都已经被抓了……” 说到这,他瞥了眼愣住的本体,嗤笑道:“你说你如果现在带着她撞上去,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 夏一鸣:“……” 尴尬的沉默过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家分神提及的场景还真有可能出现。就像他上次,也是报警没多久,白家大哥就亲自带队过来了。 也就是说! “要不……我们先等等看,如果三哥那边真搞不定,说不定还会再次找我,那我到时候再……”这次,他看向的不是夏瑶,而是回头,看向与他掌握着同样讯息的分神。 对于这点,分神点头,然后补充道:“实在不行,你就去找三伯问问,然后再让他帮忙,看他能不能从三哥那打听到什么。” 如此一来…… “作为父亲的他,过问一下自己儿子,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三伯他们还没回州里?”夏一鸣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发生了葬礼那天的事后,六爷爷那一家子会去州里暂避锋芒。 分神摇头。 然后…… “昨晚我出门的时候,恰好看到颖姐和七伯在闲逛。” 而且! “这说不定是三哥的安排,毕竟他既然选择了报警,那他只要不傻,应该就会让三伯他们暂时别回州里。不然……” 夏一鸣想了想,皱眉说道:“可能就会变成羊入虎口?” “对!”分神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 “我的意思是暂时先别管,等他真需要帮忙,我们再看看能不能帮他一把。”他建议道。 这样的话,就既能对得起他之前给的那七个大红包,又避免了可能出现的……与州府的特行部和那什么书院撞到一起的尴尬情况。 第30章 迷茫与疑惑 吃过晚饭后,夏一鸣有些艳羡地目送着要出门遛达的分神,又带着家里的那一众小家伙和大佬一起出门。 夏瑶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额头,调侃道:“想去就去呗!劳逸结合也是很重要的。” 夏一鸣看了看她,摇头:“我答应过作业会由我来写的。” 而且…… “我也不是不能出门,大不了……明天等他带你去州里的时候,我去麓山那边‘玩’。” 夏瑶点头,随后一边继续用手机来了解现世的常识,一边随口说道:“我记得阳城‘夏’有一枚麓山的山君印,要不你去问问,看能不能借来用一下?” 夏一鸣愣了两秒,然后抬头,无语地看了夏瑶一眼,忍不住吐槽道:“难不成你这几天都没有注意到,老夏家早就落败了?” 别说什么山君印,说不定现在的夏家,也就他和外婆……还懂点这里面的道道。 夏瑶微愣,下意识翻看起原身留下的最后那点记忆,然而…… “奇怪!怎么会又没有?”她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再三确认,直到确定真的没有,才停下那种徒劳的举动。 然后…… ‘按理说不应该啊!’ 要知道,原身的残灵可是跟了眼前这小家伙近五年,按理说不应该没发现‘夏’败落的事才对? 可为什么,她却没有在记忆里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 搞得她之前还因为担心被那个家伙发现端倪,而缩手缩脚。 而且…… 夏瑶皱眉看向西南,如果她没记错,那里就是阳城‘夏’的宗祠所在。 ‘如果小家伙所说不假,那又是什么原因,才会让有着一位一品灵官,四位山神,以及众多镇魂使的家族没落到如今这种境地?’ 尤其是…… 那些‘人’能在阳城安家,就是因为他们多少也和她有点血缘关系。 “……” 所以说…… 这里头又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地母宫和灵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支走向没落? 还有! 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原身要抺掉关于‘夏’的那部分记忆,乃至于连烛那边保留的备份,也同样要抺掉? 听到她在那喃喃自语,夏一鸣看了她一眼,便一边继续翻着书包,一边随口问:“什么没有?” 夏瑶沉默几秒,才说道:“记忆……我没有关于夏家没落的任何记忆。” 说完,她对微顿之后、讶然看向她的夏一鸣说:“按理说,原身的残灵既然跟了你五年,那她不应该会不知道夏家已经没落,但……” 夏瑶沉着脸,逐字逐句地说道:“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与夏家没落相关的记忆!” 甚至可以说,她的那份记忆里,除了与这小家伙相关的记忆外,就没有了更多的与‘夏’这个族群相关的记忆。 夏一鸣:“……” 这么说,那还真是奇怪! 可……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 夏瑶摇头,随后又经过片刻的斟酌,她才皱眉说:“大概……她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你我知道吧?” 可说归说,但夏瑶还是想不明白,这里头能有什么事,竟然需要隐瞒眼前的这小家伙? 夏瑶想不明白的事,夏一鸣就更是不明白。 因此,他也只是略微思索,便摇头:“算了,既然她有事不想让我知道,那她就自然有她的道理在里头。” 事到如今,夏一鸣已经想明白了,娘娘对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心,而只要这个大前提还在,那其他的事……就没有太多深究的必要。 而如果那个前提不在…… 那深究又有什么用? 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么多的心眼子,能是想明白她那么做的原因。 至于其他的…… 只要不危及他家老太太,那……随便吧…… 反正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她给予的,如果说她有意收回,那…… 可是想归想,但当他心里浮现某些念头时,夏一鸣还是不禁有些茫然,也不想……再顺着它们继续往深里探究。 夏瑶这边,她虽然也在思索,但作为某人一部分的她,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不对,等她顺着那种感应再稍加思索,很快能从那种感觉与他的神色中猜到个大概,更是明白他现在为什么会显露这般沮丧的原因所在。 所以…… “你不必担心,她……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过!也没有打你主意的意思。”她伸手在他头上那头柔顺软毛上拍了拍,同时柔声安慰道。 在她的记忆里,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原身对他也不是没有算计,但随着这小家伙诞生、再到‘初啼’、然后开始迷迷糊糊探索周遭、最后是等他注意原身存在,这个在当时还处在蒙昧中的小家伙,那注意力就没有再从原身身上移开。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小家伙本身,就是诞生于她的灵神的缘故,逐渐的,她……再看向他时,那目光中的算计,就越来越少…… 最终,她选择了放过自己,也放过了他。 成全……对当时的她而言,是一件很让她纠结的事,但最终……她做出了选择。 然后…… 哺育,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也给她留下了一种很奇特的明悟。 ——她完成了自己作为‘人’的那一部分的循环。 最后,因为此事,她不但让地母这个权柄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完善,也收获了另外意外之喜。 ——‘母亲’‘孕育’和‘繁衍’这三个新的权柄。 逐渐的,等看到他在她的残灵中从懵懂到亲昵,同时也一点点地成长起来之后,她再看向他时,就从原来的叹息,换成了一种期待,一种很特别的期待…… 而除此之外,当时的她心里,其实还有一种十分之隐晦的恣意与嘲弄! 夏瑶以自己的位格为核心,再布置下能阻隔窥视的屏障后,便把坐于地板上那个仍然沉浸在沮丧茫然之中的少年揽过来,又让他倚靠到自己的脚边,才试着让自己代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讲述原身的点滴日常: “她一直带着一张面具,一张让‘世人’看的面具。她……其实一点都不完美,也不是一位‘单纯’、‘愚昧’的崇高者……她在没其人的时候,也爱偷偷喝点小酒,或者分出几道神念去戏耍一下普通人……只不过,当她回到人前时,又须回到那个以众生为刍狗的‘圣人’。” 夏一鸣愣了很久,才闷声闷气地问:“……为什么?” 以她的身份和实力,只要她不愿意,难道还有人能胁迫她? 夏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在他的小脑袋瓜上轻抚,一边温声道:“因为她是阴律的制定者,需要以身作则,才能在名义上,把所有非议者的异议给压下去。” 那时候,地母一系与灵界刚刚交接不过百余年,二代所留下的遗毒与遗祸尚在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她当时的实力也未曾达到对那些‘人’呈碾压之势的地步,因此她只能用怀柔、分化,来瓦解那些敌对的异议者。” 至于后来为什么一直没变…… 夏瑶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颇为微妙地解释道:“因为她习惯了,也懒得费那个心思去再让他们习惯一遍。” 而且…… “虽然她很多时候都不讲‘情面’,但作为一个纯粹的执法者与奉献者,有时候也可以让很多‘人’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灵界与地母一系,从初代起,就是一个与九重天联系紧密的特殊势力。也正因此…… “在那样的大环境下,她还是要维持一下团结的。” 还有…… “她的选择和做法,还可以为她省下很多麻烦!” 就比如说! “如果她能连九重天那位至尊的面子都不给,那么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和脸面去找她求情?”夏瑶说到这里时,虽然朝上指了指,但其脸上那嘲弄之色,却是掩都掩不住。 夏一鸣:“……” 这……既意外,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意外。 哪怕他和那位相处的时光只有短短的一个梦,但她的展现出来的性格,比起一个威严的神只,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温婉的…… 夏瑶忍不住撇嘴,伸手在他眉心处点了点,然后没好气道:“那是对你,如果当时有其他‘人’在场,你看她还‘温婉’不‘温婉’。” 不过…… “她本身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再加上她的权柄也是矛盾的续结合体,所以在不同的人眼里,她本身的形象也不尽相同。” 别看大地和死亡好像没什么冲突,但实际上,那两个权柄所代表的,却有生与死的交缠——死亡是生命的终结,但同样也是生命的开始。 除此之外,祂还有…… “大地的哺育与震怒,以及丰饶与贫瘠……除了以上这些,她本身还直接或间接掌握着一些疾病与治疗相关的权柄……” …… 由于有刚才的冲击,感觉自己现在精神有点不济的夏一鸣也没打算折腾些什么,只是在略微休息过后,就干脆维持着坐在地板上的姿势,一边把翻到一半的作业拖过来写,一边跟夏瑶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闲聊。 当然,他们之间的话题,主要还是集中在‘娘娘’身上。 至于夏瑶问他,为什么会在有更好的途径了解她的情况下,还选择这种要花费大量时间的方式…… 夏一鸣的目光没从作业本上移开,只是耸肩道:“非礼勿视!” 夏瑶微微一愣,随后恍然道:“因为她是异性?” 夏一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写完答案后,才点头:“翻看记忆虽然很方便,但感觉上……那是一种对她的冒犯。” 毕竟记忆这玩意只要没经过特意的剪辑,那它就会把那份记忆的一切都会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包括吃喝拉撒睡。 当然,对于他而言,其他人倒也还好,但娘娘…… 他实在是干不出来那样的事。 “……” 至少在现在这种普通时刻,他做不出来。 夏瑶:“……” 如果是这样…… “你着相了哦!少年。”只见她轻笑出声,对着正在本子上写写划划的夏一鸣调侃道。 夏一鸣眼皮都没撩,毫不客气反驳道:“什么是‘相’,我的‘相’还是你的‘相’?” 夏瑶微顿,而后思索良久,才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是我着‘相’了。” 正如小家伙所言……‘相’是什么?谁能定义?谁来定义? 所以…… 这到头来,着的又是谁的‘相’呢? 夏一鸣有些意外,但也只是瞥了她一眼,就又把注意放回作业上。 其实他刚才只是习惯性的反驳,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定的含意,但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给了他一个正经八百的回复,这就让他有些尴尬了,一时也不知道如果回答,只能佯装作业很难,他一时分不出注意力去回复。 夏瑶倒也没发现他的不自在,而是在沉默过后,默默地开始整理起她的记忆。 而她这么做的原因是……在经过刚才的交流后,她再次确定她的知识可能存在着某种问题。 ——就比如说刚才的问题,这如果换做是以前,那听到她说话的人不管聪明与否,必定会先把问题放脑子里转个十圈八圈,才会小心翼翼地用各种方式去‘解读’她的话。那像这小家伙……当场就问题甩了回来,偏偏……她感觉还挺有道理! 呃……虽然那路子多少都有点歪,还有点强词夺理,但那‘理’就算再歪也还有‘理’啊! 所以说…… ‘现在这个时代还真奇妙,原本那些只能由人类中的顶层才能学到的东西,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教授给以往被视之如草芥的寻常百姓。’ “……” 可‘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又为什么会愿意这么做? 夏瑶突然有些好奇,抬头朝上方望去。 要知道,那些人之前对让寻常百姓掌握知识这事,可是防备得很紧的。尤其是当读书人搞出‘圣人’和‘天命’这两种,能在一定程度上制衡神只的大杀器之后,九重天可是经历了整整三天的黑云压顶。 特别是太微垣,更是整个都被泡在了黑云之中,直到承天收敛他的怒意,九重天才稍稍恢复过往的平静。 可现在…… 所以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搞明白这一千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太微垣默认这种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事。 第31章 不解与询问 那啥怒不怒,还有太微垣啥的,夏一鸣是不知道。但关于现在社会嘛,他觉得自己还挺有发言权……至少比起夏瑶来,是如此。 所以,在知道对方的疑惑后,他便干脆放下手中的笔,掰着手指,跟她说起这个时代的一些常识。 当然,夏瑶所关注的某些方面,更是他着重的介绍对象。 等夏瑶听完他的讲述和介绍,沉默良久,才有些恍惚地问:“你的意思是,大夏如今的人口……有十六万万,而这其中……又有九成能识字明义?” 夏一鸣点头,随后又举了举手中的作业本,补充一句:“现在让小孩读书,是监护人必须履行的一种义务。而且,如果不是事出有因,而是故意违背的话,那是有可能会被请去喝茶的。” 夏瑶:“……” 十六万万…… 如果她没记错,原身所在的年代,大夏的人口应该是三千八百多万,这…… 不是!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怎么用同样面积的土地,来养活这几十倍于千年前的人口的? 还有! 难道说,这就是为什么九重天会默许人类识字明义的原因? 毕竟,就算如今不是人人都信仰他们,但在这种人口基数之下,那他们能得到的香火,也应该不会比千年前少…… 可是,从实际意义上,香火多……其实也就那样,完全借助于香火,那到了游神之后,想要再进一步,那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而且,若是这人人都识字明义,那岂不就是代表着‘圣人’和人皇的‘天命’,也会有极大……不!应该不只是‘极大’,而是会得到疯狂提升,那样一来…… “……” 难道承天疯了? 他难道不怕读书人用‘圣人’把他的狗脑子给打出来? 还有‘天命’! 以前人口只有几千万的时候,人皇这个奇葩物种就喜欢拿‘天命’去伐天,那如今这十六万万…… 他就不怕九重天被炸飞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让夏瑶有点不解。 “啥事?”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夏一鸣见她突然停下,便有些好奇地问道。 夏瑶调动灵性汇集于双眼,让其能穿透世界的屏障,看向虚空中那个正被原身环抱的灵界,眉头微蹙地说:“灵界的承载度是有限的……唔!虽然原身对其进行过升级和修整,但它的承载力应该也只有一万万,可如今……十六万万,那可是越过最大承载量的十六倍!” 所以说…… “它是怎么撑过来的?” “这个……”讶然之后,夏一鸣想了想,试着回答道:“会不会是娘娘?” “不可能!”夏瑶摇头,丝毫没有犹豫,就直接否定他的这个猜测。 虽然是猜测,但见她否定得这么干脆,夏一鸣也是有些不服:“你怎么知道不可能!而且,你不是说你的记忆不全吗?万一……” 夏瑶嗤笑,曲指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才抛出她的理由:“因为她是残灵,不可能有足够的源质来给灵界升级。” 开玩笑! 要把承载量一万万的灵界升级到能承载十六万万……那几乎是相当于重开……不!甚至别说重开,就是开辟灵界的那一份源质,可能都不够用来进行这种级别的升级。 而且,最重要的是…… “要升级灵界,必然要动用‘灵界执宰’这个权柄,而要动用这个权柄,她就必须要回去,回到那个承载着她所有精、气的躯壳中去。” 可那样做的话,她不可能做到不惊动任何人,再者……如果她真的那样做,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可能就会因此而付诸东流。 夏瑶说到这,见小家伙有些不明所以,但对其解释道: “她之前之所以可以无声无息地完成这一切,完全是因为她借着与灵界相会的契机,抺掉了过往的所有因果,而后又借助死亡和烛照,来掩盖了她本身的存在。” 可这种作法虽然有用,但却有一个十分之麻烦的弊端,那就是她一旦回到原来的躯壳,那么这种掩盖就…… 夏瑶摇头,无奈地说出其中奥妙:“虽然作为乘天境的她实力很强,但天外……可是还有‘天’的!” ‘它’会忠实地把一切都记录下来,然后某些擅长窥探‘它’的人,就有可能会看到它这份记录。 至于动手抺掉……咳,先不说那种动静本来就不小。就单单这抺掉本身,其实也只是能把某些人和事给擦掉而已,并不是说会把记载这份讯息的那个载体也一同抺掉,也就是说,只要这‘载体’还在,那在有心人眼里,不管它有没有内容,就已经足够让人遐想了。 而毁掉载体……那样倒不是做不到,而是那动静要无比抺掉要大得多,一旦动手,想不惊到‘人’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某个爱偷窥的老头,更是会在第一时间内,就能感应到这个动静,然后……再想从他的‘注视’下离开,那绝对是一件足够让人会无比头疼的事。 而夏一鸣在听到夏瑶的描述后,想了想,举了个他觉得浅显易懂的例子:“其实就是相当于一个十几年不上号的人,突然又上线了,还被系统老老实实的记录了下来?然后她的这个记录还很难删掉,并且还会被某些有权限的人‘看到’她的访问记录?” 虽然最开始有点懵,但经过夏一鸣对某些词句的解释,夏瑶哭笑不得地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 然后…… “所以,我才说不可能是她。”她再次强调。 实际上,虽然原身做了很多的准备,但如果她不是以剪影的方式躲在烛照的阴影之中,也很难让自己做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夏一鸣:“……” 如果不是娘娘,那基于他的那点子见识,就更不可能猜透这里面的门道了。 不过…… 少年耸肩,抬手指了指脑袋上方,说道: “要不你上去找我外公问问,他对这些事,了解的比我多。” 至于会不会打扰……嘛!反正那头儿也不需要吃喝拉撒睡,平日不是折腾他那些人偶娃娃,就是修行和逛异人网。 除此之外…… “你露面的时候就说是我师傅!不过记得要把脸弄模糊一点,不然他可能会看出什么端倪来。”夏一鸣提醒道。 虽然没听说过他家老头子拜什么神,但万一呢! 尤其是娘娘的身份还那么要命。 …… 阳城东,千秋坪,一座在夜色中,被若隐若现的阵法所笼罩的超大庄园内。 正哼着歌拿肉和桑叶来喂他养那三条‘小宠物’的白闲秋,突然接到他哥的电话。 最开始,他还有些心虚,担心对方是因为他这两天折腾得太厉害,才又找上他。 可当他真正弄明白对方的意思时,却是不由得呆了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回想起与某人的某些对话的他,眼睛倏地一亮。不过,碍于他哥还在等待他回复,所以他只能把那份猜测先压在心底,佯装为难地说道: “哥,不是我不想帮忙,就是吧……” 还在特行部加班的白逢春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有他的电话,只是觉得你跟他的关系好到能瞒着家里一起合伙做‘买卖’,所以才找你帮忙。” 白逢春在说到‘买卖’时,特地加大了声音,他的意思也很明确——如果你再装傻,那我也可以直接找目标对话,但你们背着家里人合伙去国外搞事的这件事,那我指不定哪天会说漏嘴。 白闲秋微微一僵,一边暗骂亲哥小气,一边连忙换了一种语气,殷切狗腿,还‘啪啪’地拍着胸脯说:“虽然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作为大夏的守法公民,我绝对尽最大的努力,来配合您的工作。” 电话那头的青年沉默了好一会,才用无奈的语气说:“行了,别再闹了!赶紧的,我还等着下班呢。” 白闲秋撇嘴,但看在往日他家亲哥还是很给力的面子上,他点点头:“那我先挂了,等问清楚了,我再打给你。” “嗯。”电话那头先是应了一声,而后又提醒一句:“快点,完事后我还要写报告呢。” 白闲秋微微翻了下眼白,但嘴上却就道:“没问题,等挂了你这边,我就打给他。”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电话被挂的提示声。 “……” 片刻之后,白闲秋看着黑屏的手机,摸着下巴小声嘀咕道:“看来他还真不是一般的急!” 难得一见的火急火燎。 由此可见…… “看来早上的动静肯定不小啊!” 不然的话,就他哥那性格,不可能会是这般反应。 所以…… 白闲秋随手把手中的鲜肉和桑叶分别倒进各自的容器,再满意地看着那上面悄无声息出现的缺口,才转头看向西南,一边用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击着,一边小声说了句:“这事……不是是跟他口中的那个长辈有关吧?” 毕竟,这实在太巧了,那小子才刚说有长辈要过来帮忙,他哥这边也在差不多的时间段内检测到异常波动。 而且这位置也…… …… 阳城西,城中村内。 接到前同桌电话的夏一鸣倒是没觉得有多意外,或者说……这对他可能还是一件好事,至少找他问话的是他认识的人,而不是冷不丁的就有一群黑色制服上门来请他喝茶。 而对于对方询问的事,他承认起来也很干脆:“的确是我这边搞出来的动静,如果可以,请代我向白大哥道歉。” 白闲秋:“……” 他没想到对面的那小子竟然承认得这么干脆,他之前还以为,要对其分说一下其中厉害,对方才会对他如实道来呢。 不过这样也挺好,就是吧…… “你那位长辈都干了什么,竟然让我哥都为此加班到现在?”白闲秋有些好奇地问。 夏一鸣沉默半晌,才轻咳一声:“就是……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把方圆十余公里的灵气都给卷空了而已。” 白闲秋先是一愣,而后眼睛瞬间瞪圆,失声问道:“十余公里?卷空了?!” 不是! 不会是他听岔了,或者理解错了吧! 作为罪魁祸首的夏一鸣干笑两声,连忙解释道:“那是一声意外,以后应该不会……呃,大概不会再发生了……吧!” 白闲秋:“……” 这语气……敢情他还不能保证! 还有,虽然他已经尽量把对面那小子往高里估算,但这种能把方圆十数公里的灵气席卷一空的本事,还是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夏一鸣讪笑两声,忍不住强调道:“其实也不是所有,只是‘一点’水灵气而已。” 白闲秋沉默良久,捏着眉心吐槽道:“这更吓人了好吧!” 能席卷十余公里,还专挑水灵气。 “……” 这感觉比席卷一空,还要来得吓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怨不得他哥会找上他,而不是直接打电话。 夏一鸣再度干笑,忍不住补充一句:“虽然那范围是大了点,但在今天早上那样的环境下,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呃,大概。” 白闲秋抚额,忍不住怼了对方一句:“你口中的没有影响,是指汨江流域的天气预报从需要防洪防汛的特大暴雨变成了中雨转雷阵雨?” 这下,换夏一鸣沉默了,直到过了片刻,他才含糊不清地嘀咕一句:“那不是也挺好的吗?” 反正汨江到了阳城后,就会拐弯北上汇入大江,然后等过了州府,就会注入东海。 所以,这雨就算少了几分几厘,也不会让下游因此而遭个灾什么的。 甚至可以说,从特大变成中转雷,那不也是好事吗!还让下游省了防洪防汛的折腾。 “好个屁!”白闲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直接翻起白眼,毫不客气反驳道:“你以为雨少了就是好事啊!” 对沿江或许是,但对远离汨江的山区和腹地…… “他们需要这声暴雨来补充水库的储水。” 这还是关于人类的,还有其他生物呢! “万一这湿地存不够水,干了怎么办?而原本就有旱情的地方说不定就指着这场雨来救命呢!但经过现在这么一搞,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夏一鸣:“……” 最终,他只能强调:“今早的时候只卷了阳城一地的水灵气,但那股从东海来的水气,可是能横跨数州呢!” 而且…… “卷的只是水灵气,水气可没动过。”尴尬到脸上通红的娃娃脸,忍不住再次强调道。 白闲秋自然能听出他已是强弩之末,所以也十分干脆地见好就收。再说了,他此次找上门的目的,又不是奔着兴师问罪去的。 所以…… “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在人群集中的地方搞这么大的动静。” 当然还有…… “如果可以,我是说如果……那最好让你那位长辈去特事部那边知会一声……” 实在不行…… “你也可以通过我,再由我转达给我哥。” 虽然这有点异想天开,但万一呢! 对吧! 白闲秋暗戳戳地想道。 第32章 引荐和建庙 阳城西,夏一鸣捏了捏眉心,他自然也听出了友人话里的意思,但……今天早上那真是一件不可控的意外。或者说,如果他当时真能自控,也不会在明知事后会很麻烦的情况下,还搞出这样的一个烂摊子。 不过……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她只是路过,顺道来看我一下,明天她就会去州里,搭上前往朱渊的运输机。”夏一鸣说完,忍不住再次强调:“今天早上完全是一场突发的意外,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听到这个,白闲秋眼睛一亮,瞬间把刚才的事扔一边,且再次请缨:“要不!还是让我送你们到州里吧!毕竟我的面子比较大……” 他们家里的人虽然在临海一州任职的不多,但作为走武官一系的世家,愿意卖他那个姓氏面子的人还是会有的。 至于谢珏背后的天机门…… 虽然也有,但很多时,他们给外人的印象就是一群喜欢投机倒把的机会主义者。除此之外,还有小偷,掮客,冒险者,赌徒之类的标签,也经常会被贴到他们身上。 当然,他不是想要什么好处,他的这个提议,也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他家的这个小伙伴背后,藏着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而对于他的这个提议,夏一鸣倒是无所谓,只是…… “我跟谢珏说好的,这突然放他鸽子……” “没事没事!等下我跟他说,正好他也好几天没去上学了……”白闲秋嘴角一咧,笑眯眯地补充一句:“我记得七中每周都会有周测,我这不是正好让他能好好复习一下功课吗。” 夏一鸣沉默几秒,手突然捂住胸口,没好气地吐槽道:“你该不会忘了,他现在和我是同班吧!” 谢珏有周测,他难道就能躲得过不成! 一听这话,白闲秋暗道:‘糟糕!’ 他竟然忘了,自家小朋友才是学渣,还是一份简单的作业都要折腾上大半个小时的那种。 “……” 所以说,这离得远了,就是不像以前整天贴在一起那么方便。 想到这他顾不得懊恼,连忙把话题转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并表示自己可以‘说服’谢珏,让自己代其送夏一鸣一行到州里。 夏一鸣:“……” 他倒是能猜这家伙大概在想什么,但…… “行吧!如果你能说服他的话,那谁送我都无所谓。” 说完正事,又随意闲聊几句,不过在将要挂电话时,夏一鸣突然想起一件事可能要问一下对方: “等等!先别挂,我有件事想问你。”趁着对方说再见的时候,他连忙打断道。 白闲秋愣了两秒,又拿开手机看了下时间,才在电话中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没说吗?” 夏一鸣习惯性地点头,然后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赶紧出声‘嗯’了声,才说:“是这样,我想问一下你……唔,就是在阳城,有没有什么路子,能让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接触到……呃,修行之类的正经去处。” 面对友人这种古怪的问题,白闲秋没问为什么,而是把自己代入对方的角度想了想后,眼睛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在帮你那几个小朋友问?” “嗯。”对于对方这么快就能猜到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的这一点,夏一鸣倒是也没感觉有什么奇怪,不过,他还是在转了转笔后,耸肩说:“虽然理论上我也能带他们入门,但我不觉得我这个穷鬼,能拿出足够的资源供他们成长。” 所以……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其他方法的话,那还是选择更合适他们的方法比较好。”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 白闲秋顿了顿,忍不住吐槽他:“你还真不客气。” 夏一鸣也不觉得尴尬,而是在再次笑笑后,问:“你就说有没有什么门路吧!” 白闲秋翻了下白眼,随后便低头琢磨起来。 如果是其他地方,他不一定有路子,但阳城嘛…… 他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答非所问地问了一个问题:“你那些小朋友们……能吃苦吗?” 这既然一个回答,也是一句提醒,就是……不知道他家小朋友能不能听懂。 “能不能吃苦我不知道,我只是帮着问一下而已。”毫无疑问,夏一鸣听懂了,而且也借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白闲秋微微挑眉,点头道:“行吧!那我帮你问问,看青训那边还招不招人。”说完,他突然微微一顿,然后一拍脑门,连忙提醒道:“这个管得还挺严的,你那些小朋友往上三代没问题吧?” 夏一鸣愣了几秒,才突然明白对方的问题。 只是,明白了这其中关键的他,眉头却不由得微微一皱,脑海中闪过那个身体微胖、且从认识起,就总是以微笑待人的身影。 “……其他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我那些小朋友里,有一个的家庭条件比较复杂,她的父母有点不怎么拟人,不干人事的时候也有点多。”在思索过后,夏一鸣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回答友人所提出的这个问题。 毕竟现在不比以前,就是一张纸,偷偷改了也不一定会被发现。而现在嘛……他可不觉得他有能力去天网的数据库里,帮小伙伴把出身资料给都改啰。 白闲秋:“……” 听完自家小朋友难得一见地用絮叨的方式,把某个女孩那对不拟人的父母干那些个的破事给都抖落出来后,他低头想了想。 最后,他还是摇头:“虽然你那个小伙伴人不错,但青训主要是为军方提供预备役,她的这个问题……唔,可大可小。但如果遇到讲究点的,她很可能在第一批的时候,就会被刷下来。” 夏一鸣沉默半晌,才一抺脸,对电话那头的白闲秋说:“没事,如果她真有兴趣,那我就带她一下。” 至于以后…… “看命吧!” 对于他的这种说法,白闲秋想了想,才说:“其实,如果你没有特殊的要求,那我也可以帮你引荐一下其他的家庭。只是吧!他们收的大多是外门,想要更进一步,就得和他们的族人结婚才有机会。” 除此之外…… “自由是别想了,进入某个家族后,限制会有很多,退出的时候也有点难……” 听到这里,夏一鸣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那还不如跟我混呢!” 他这里虽然没什么资源,但至少这人身自由不会受到太多的限制。 白闲秋倒也不意外,而是耸肩道:“我本来就只是一个建议。” 至于听不听,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夏一鸣撇嘴,对电话那头的友人说:“行吧!等你那边问过了,我再去跟他们说。” 白闲秋‘嗯’了声,然后:“如果我这边没问题,那我会以资料给你,你给他们看完,再让他们去资料上的地址报到就行。” 对于这个安排,夏一鸣自然没有意见,直接点头表示同意。 …… 等互相道别后挂上电话,正准备继续写作业的夏一鸣突然又想到一件和前同桌相关的事。只是…… 他看了眼被他扔长椅上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眼上方,便摇摇头,在找来一张纸条写下刚才的想法后,决定把这事扔给现在不知道去哪浪的分神去办。 …… 西辅。 铁木峰西麓半山腰的银雾湖畔。 等跑到湖中心蹲了一天,并将此地那特有的银色雾气给炼化得七七八八的三号夏元昭踩着雾气回到岸边,就看到被蛛后抓来的那十几只形形色色的小动物,正在那只傻蜘蛛的监督下,笨手笨脚地按照他画的图纸给二号建小庙。 只是吧…… 这样的活,对那些虽然有灵,但没手,只能用翅膀、爪子、钳子,甚至连嘴巴都要用上才能干活的小动物而言,建庙这种精细活,还真不适合它们来干。 ——那怕他想要的,本来也只是一座简陋的小庙。 三号绕着这些小妖们折腾了大半天,也才堆出个底座的那堆石头转了一圈,无奈摇头,而后他也不管那些在看到他之后,就如同惊弓之鸟般、颤颤巍巍地缩到一块的巨鸟、巨鹰、海鸟、螃蟹、鳌虾之类的异种,直接扭头回去,对着正抱着一只翼展有三米多巨鹰啃得正欢的傻蜘蛛就是一脚。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岛上也就百来只这种大家伙,你要把它们给都吃绝了,就等着被他关你禁闭吧!”三号双手叉腰,指着那只哪怕被他踢翻在地,也还是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嘴边鸟头的两米巨蛛就是一顿骂。 知道打不过他的蛛后也不恼,只是‘嘶嘶’地嘶吼几句:‘没绝,普通的,不吃。’ 反正吃了也没用,顶多就是让肚子舒服点。 至于工程进展缓慢的事…… 在异类那更是瑟缩的注视下,蛛后一边啃着嘴边的鸟头,一边抬了下它那毛茸茸的前肢。那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 ——你觉得这种活是我能干的? 而且…… 蛛后又用前肢指了指建小庙旁边的那堆巨石,然后又指了指那群正颤颤巍巍地看着他们的异类,再度发出一阵嘶吼:‘材料,苦力,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接下来你是自己干,还是让它们继续?’ 三号瞥了那群小妖一眼,再度踢了下蛛后,警告道:“不准吃了,我还准备用它们的信仰,来尝试勾连二号呢!” 真是,好不容易才在这岛上找到几只有点灵性的,这傻嘚竟然还给吃了十来只!这万一连不上,那等到黑潮来的那天,他们岂不是只能单打独斗! 蛛后顿了顿,又歪头想了想,才不甘不愿地上下起伏,甩着那只死不瞑目的鸟头作出点头的模样。 看着它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三号再次瞪眼,又一次警告它:“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黑潮,到时候你怎么吃我不管,但现在……不行!” 蛛后瞥了他一眼,抬起一只前肢指向东面的那片蔚蓝色海面,再次发出嘶鸣:‘水里,能吃?’ 只有成年人巴掌大的三号皱眉,然后指了指那些从棷林中抓到、长得像虾一样的大螃蟹,还有那些能短暂在地上活动的鳌虾说道:“能离水活着的,留下,其他的,你随意。” 三号也知道这东西如果想要获得成长,那就只有吃,所以他也没说什么让其‘闭嘴’的废话,只是强调道:“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需要更多的有智生灵。” 虽然这些小玩意的灵性不比人类,但现在这不是没办法吗!只能暂时将就一下,用这些小东西先充当一下‘信徒’,至于以后…… 那就要看二号那边怎么决定。 蛛后‘嘶嘶’两声,瞥了眼那堆还瑟缩在一起的异类后,身体再次上下起伏。 尽管它其实也不是很聪明,但它也知道,黑潮才是大头,现在的这些……连开胃菜都不算。 因此它对那个像苍蝇一样,正一边绕着它飞,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它的小东西说的话,也用‘点头’来表示同意。 三号瞥了它一眼,又指着那堆看着不到三十只的异类问:“岛上有灵的小东西,就它们?” 蛛后摆摆头,先是抬起前肢朝北指了指,然后又用那只前肢朝东边指了指,接着再用它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嘶叫起来:‘飞,跑了,水里!大的,抓了一些。小虫子,在找。’ 三号皱眉想了半晌,才指着远离湖边的一个小土丘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会飞的往北边飞了,东边的则是下海里去了,而其他的和更小的,则由小虫子派出更小的虫子去寻找了?” 蛛后嘶嘶两声,又一次上下起伏着身体。 三号:“……行吧!” 说完,他一边对着蛛后摆摆手,一边往巨石堆那边飞,同时说道:“我来建庙,你先去给它们找个地方给关好,再去岛上到处逛逛,看能不能再多抓点小妖怪回来。” 至于蛛后刚才说有鸟往北边那茫茫大海里飞的事…… 三号在卷起一块巨石给放到合适位置之后,若有所思地对正用蛛网在参天大树间建牢笼的蛛后说:“那个方向的话,我记得还有一座铜山岛,它们大概是往那飞了……唔,等把小庙建好后,如果还有时间,那我再去那边逛逛,看能不能把它们给都逮回来。” 第33章 猜测与别离 翌日清晨,当夏一鸣又被分神给吵醒后,刚到客厅,就看到正坐在长椅上,脸色还十分复杂的夏瑶。 夏一鸣呆了一下,忍不住朝分神示意:‘她咋啦?什么时候下来的?’ 正在换衣服的分神摇头,在脑海里回答道:‘我哪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她还不在,大概四点半,才看到她从外面进来。’ 至于脸色…… ‘她开门进来的时候,那脸色就跟现在差不多了。’ 夏一鸣听完,又愣了几秒,才走过去,挠头问:“怎么啦?昨晚聊得不顺利吗?” 夏瑶沉默片刻,方才摇头,一边用手在身边的位置上拍了拍,一边说道:“虽然他知道的很多也是表面上的文章,但结合一下‘我’过往的经验,我如今倒是能猜到一些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 由于有了昨晚的交流,此刻的夏一鸣在面对夏瑶时,倒是少了几分尴尬和无措。因此,在夏瑶作出邀请他的动作后,他倒是也很干脆的,顺势就在夏瑶身边坐下,并问道:“那方便让我知道吗?” 夏瑶微微一愣,旋即轻笑着摇头:“没事,既然那些事连你外公这种小修士都能有所了解,那就意味着这些事在他们眼里,不是一件值得保密的事。” 说完,她也不待夏一鸣再出言询问,便习惯性地揽过对方,说出她对于九重天为何选择放任大夏自由发展的猜测: “海量与倍增的人口只是其中之一,甚至这对九重天上那最顶层的几位而言,这可能还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方面……” “以承天的实力,香火对于他而言,已经是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是在做某种尝试,就比如说……借助人类的发展,让九重天的边界拓展到星空之上,从而让他可以在未曾突破乘天境的情况下,也能做到真正的星空漫步。有时候——神只的边界和上限有时候也可以取决于信徒” “除了承天的拓荒,太白、太阴、荧惑这些家伙应该也在里面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毕竟……他们可能也想借助人类的力助,成为真正执掌星辰的星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一种名义上的虚衔。” 对于夏瑶那种过于亲昵的举动,夏一鸣开始还有些抗拒,但随着对方讲述的逐渐深入,他也渐渐忘记了那种尴尬和不适,听得津津有味起来。 不只是他,甚至连从卧室走出来的分神,也不再用揶揄的眼神看着他,而是直接就倚靠在卧室的门框上,一边听,一边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而且,他还趁着夏瑶停下来的时机,问出了他没听明白的问题:“什么叫名义上的虚衔?” “名义上的虚衔……”夏瑶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有嘲弄,也有讽刺—— “他们只是空有星神之名的神只,但实际上,他们却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星辰。” 说完,她见被她揽在怀中的小家伙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只得解释道:“星空——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它虽然会给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灵气’补给,但它本身也有着海量看不见的危险。” 说到这,她先是微微一恍,而后才继续:“不管是未曾被地幕筛选、洗炼过的那些还富含着众多‘杂质’的灵气;还是那些不知从何而来,宛如‘魔音’、‘大毒’的讯息……它们对于我们这种、尤其是没有肉身庇护的‘人’而言,都是一种绝对致命的威胁。” 夏一鸣微怔,接着恍然,然后便若有所思道:“那你刚才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如果九重天的触角能延伸到地外去,那些名义上的星神,就有可以借助它的庇护……” “他们想炼化那些离地星比较近的星辰?”倚靠在门框上的分神插嘴道。 夏一鸣瞪了他一眼,不过也只是瞪,然后他就看向夏瑶,想看‘自己’猜的对不对。 看着他们俩之间的较劲,夏瑶只是轻笑,而后就摇头,再然后又点了点头,不过她也没卖关子,很快就解释道:“炼化是不可能炼化的,他们想的应该只是强化和侵占更多的权柄。” 说着,她微微迟疑,才又补充一句:“以星辰之伟岸,不是现在的他们能炼化的,但如果他们突破乘天……唔,甚至更进一步达到寰宇,那就……不一定了。” 什么乘天、寰宇的,夏一鸣自觉离自己太远,只是把它们当成神话来遐想,也不觉得这些会跟他这个小咔啦米有什么关系,所以在满足完自己的好奇心后,便话锋一转,把话题转到了另外一件他好奇的事情上:“你说的延伸,不会是指载人登月和火星探索之类的新闻吧?” 夏瑶看了他一眼,便微微颔首,并感叹道:“我从未想到,他们还能做到这一步。” 等她感叹完,又加了一句:“延伸……可以是信徒的足迹,也可以是简陋的庙宇,只要这两者有其一,九重天的触角,就可以逐渐蔓延过去,然后一点点地,把它们纳入九重天能影响的范围之内。” 只是,这里面应该还有一个问题…… “祂们怎么会允许九重天这么干?”夏瑶说着,先是抬手指了指西边,然后又指了指南边,并补充道:“天堂山和西南边那群猴子,还有须弥山这些家伙,是怎么才能忍住不出来坏事的?” 要知道权柄这东西吧!它的总量就在那,先到先得,分的人越少,分到的就越多,而分到的越多,能分到的就越少…… ‘天堂山?西南猴子?须弥山……’夏一鸣在仔细品味过她的话后,倒是很快就找到了能对得上号的目标,也大概能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只是吧…… “你怎么知道祂们没有阻止?”他撇撇嘴,从夏瑶怀中挣脱出来后,意简言赅地说:“难道外公没跟你说过,一百多年前的那场近乎亡国灭种的世界之战?还有最近这些年,虽然明面上没有交上火,但封锁和暗地里的打压,可是从来都没有停下过。” 放他从身边离开的夏瑶摇头,还是有些不解地说道:“你说的我听你外公说了,但这里面……”说到这,她眉头蹙起,脸上的表情依旧沉凝。 就在这时,倚靠在门框上的分神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想不通就别想了呗,你以为你还是她啊!?” 这俩也真是要笑死人了,人家既然能做到,并且还成功了,那自然有他们的原因。而这俩……明明只是个小咔啦米,还在这想这想那,真以为这世界没了他们就不会转了啊! 对于他的嘲讽,夏一鸣自然是怒目而视,而夏瑶却是摇头,与他解释道:“我倒不是觉得我是她,我只是在想,能不能从这里头捞点好处过来。” 毕竟资源这东西…… “现在的大地之上,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好的资源了。不然的话,承天那家伙,也不会被困在乘天一千多年,也还是乘天……” 要知道在以前的时代…… “香火最初,只是一种调剂和捷径,属于可以有,也可以没有的那种,而经历两代的先人后,境界被压在乘天不说,香火这种原本只是作为辅助的资源,竟然都成了被抢夺的对象。” 而地外…… “那是新的机会,也是新的矿场,如果能把握好,那我们或许能……”夏瑶勾起嘴角,伸手点了点夏一鸣的眉心,用温婉的声音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真正的乘天而起……” 虽然夏瑶说的很清楚,分析的也有理有据,但分神对于却依旧是嗤之以鼻,忍不住提醒道:“先不说你猜得对不对,但你别忘了,就算现在的人能开拓地外,但经过你说的一代和二代,地外应该也早已不是处女地。” 所以…… “你竟然还觉得我们能在这里头捞到什么好处?”分神说到这时,脸上的嘲弄之色,简直再明显不过,而且是一点都没有掩饰的意思。 对于分神所说的这一点…… 夏瑶却是再次摇头,平静地说道:“你说的我也想过,但你却忽略了,日星并非是静止不动的,祂每时每刻都在带着祂的地星和其他星辰在星空中穿行。” 也就是说…… “你怎么知道祂在这千年间,没有吸纳新的造访者?”夏瑶轻笑,而后对愣住的他说了一句:“而且那怕衪没有吸纳新的星辰进来,但外面的星辰,离上一次被搜刮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千年之久……” 时间可以磨灭一切,但也可以让一颗种子,长成千年的古树灵材。 分神:“……” 不得不说,哪怕他对此再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说得竟然还挺有道理。其他说先不说,单单地外有千年多的时光没人能踏足的这一点,就足以让人遐想。 所以,如果把这个问题给绕回去的话,那就是…… “你的意思是……九重天除了想借助人类开拓地外,可能还想借助人类制造的工具来抵抗那什么‘杂质’和‘讯息’的污染?”分神捏着下巴道。 夏瑶轻笑,对他微微颔首。 听完他们的这一问一答,夏一鸣想了想,忍不住撇嘴,耸肩道:“不管你们猜得对不对,这事对我们来说,暂时都不重要。” 再怎么说,这事离他都太远,所以他对夏瑶所说的能捞‘好处’,也没有在意,反倒是…… “我觉得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一下,等阿秋过来送你们去州里。”夏一鸣指了指时间,对这正在相视而笑的两人提醒道。 要知道,这事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再怎么,也不过是生活中的一点调剂,无关紧要,无关痛痒。 说完,他随手从面前的几案上拿起一张纸条,再团成一团扔给愣住的分神,而后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卫生间走,同时没好气地想道:‘一大早就叨叨个没完,真是憋死个人了。’ …… 在本体小跑着进卫生后,分神才打开其扔过来的纸条,等他看完那上面的内容,却是一脸意外。 然后…… “给你。”他走到夏瑶面前,把纸条递给她。 夏瑶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接过,等她看完,却是微微挑眉,而后皱眉道:“这事……总得来说,有很多的可能,我得亲眼看过那孩子后,才能给你答案。” 分神耸肩:“没事,他一会就会过来接我们,到时候你可以好好看观察一下他。” 夏瑶点头,而后便把这件小事暂且放下,继续去琢磨昨晚所听说的事情能、或者说会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了。 分神也不打扰而是翻看起本体的记事本,看还有没有什么事,是他自己不知道的。(由于昨晚回来后没有进行共享,所以他也不知道本体在家有没有折腾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 时间行至六点三十,习惯性把手机塞兜里的分神接到友人的电话,他听完,‘嗯嗯’两声后便挂断,然后一边对夏瑶点头,一边到卫生间那敲了敲门,大声道:“阿秋来接我们了,我们先下去了!” 话音未落,里面就传来含糊不清的‘知道了’,分神见此,耸耸肩,回头对已经起身的夏瑶道:“他还在刷牙,我们先走吧。” 夏瑶点头,等分神过来把几案上的包拿起甩背上,她才迈开步伐跟在他身后开门出去。 …… 四楼,发呆了好久的陈凌在听到楼道里传来往下的动静后,才回过神。不过,他这次却没敢像往日那般肆无忌惮去‘观察’,而是等耳朵捕捉到一楼传来关门声后,他才轻手轻脚走到楼道外头,而后……他又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朝下探头。 也难怪他现在会如此小心,实在是昨晚那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而且还自称是自家小子师傅的人,表现得着实太过诡异。 ——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从头到尾,都没有惊动他布下的任何一个禁制。 冷不丁之下,可是吓了他好大一跳。 不过好在,对方全程并没有问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让他简单说一下修行圈子现在的近况,以及过去百年间所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 “……” 他开始虽然怀疑,但是一想到这里也算是侄子神识的笼罩范围,但现在的情况却是有个实力不明的‘人’出现在他家,那这事最有可能的也就两种情况。 一,她真是自家小祸头子的师傅,而且还与侄子认识,所以她才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家;二……那就是他遇上了最糟糕的情况,眼前这人的实力远超他侄子,所以才能在侄子没发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家里。 一想到当时的心惊,陈凌就感觉腿肚子还有点颤颤。 ——哪怕他现在用的是偃甲。 第34章 介绍与补全 听到敲门声,就抺了把脸出来开门的夏一鸣,面对自家外公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不解地问:“我跟外婆说过我师傅最近会过来看我,她没跟你说吗?” 陈凌呆了呆,突然感觉为了这事而担惊受怕了一整晚的自己有点像戏台子上的丑角,顿时忍不住咬着牙失声大叫:“没说!谁都没跟我说……” “这样……”夏一鸣撩了撩眼皮,自觉地为自家老太太找起了理由:“大概是她这两天太专心了,才忘了跟你提一嘴吧!” 陈凌:“……” 有着青年外表的老头捏了捏头,好悬才没有拿拳头往眼前这小子脸上招呼。过了几秒,长长的呼吸几下的他,才咬着牙朝外孙背后的客厅努嘴:“那么哪位现在……” 看着外公那挤眉弄眼的表情,以及那含糊不清、且还拐弯抹角的询问,夏一鸣想了片刻,才弄明白对方的意思,然后……他翻了翻眼白,朝楼下指了指,同时没好气道:“走了,她只是过来看我一下,现在应该跟着另一个我上了阿秋的车。” 陈凌闻言,顿时想到方才听到的脚步声,顿时忍不住道:“他不是去上学吗?” 夏一鸣刚想摇头,突然……他眼睛猛地瞪圆,然后一边跳着往二楼跑,一边嚷嚷:“糟糕!忘了让外婆帮我请假了!” 看着他像猴子一样往下跳,陈凌再次陷入沉默,随后突然抚额,满脸都是不忍直视的表情。 …… 另一边,当分神和夏瑶走到巷子口时,就看到路边的一辆白色商务车突然自摇下车窗,而他家的友人,正在里头笑眯眯地冲他招手。 分神盯着他看了几秒,忍不住吐槽:“你还真把谢珏给换了啊?” 真是的!不就是去州里送个人吗? 这种事还要抢着来?! 白闲秋一边帮他开门,一边说道:“他能动用的也只有天机门的资源……”说着,他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挑挑眉后,继续道:“你不觉得我这边更靠谱,安全性也更好吗?” 分神摆手,先是在白闲秋好奇的注视中侧开身,让夏瑶先进去,而后他才跟着上车朝着落座后才显露身形的夏瑶努嘴,对友人介绍道:“我师父——瑶。师父,这是我朋友,也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起的白闲秋。” 夏瑶微微颔首,对着突然瞪大眼睛看着她的毓秀少年温声道:“日安,白家小郎。” 白闲秋先是愣了两秒神,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后忙不迭起身,脸上也迅速换了个恭谨的表情,弓身对着突然出现在后排的那个翠衫女子作了个揖,有些拘谨地说道:“您好!前辈。” 夏瑶点头,然后看向某人的分神。 分神点头,伸手在友人肩膀上拍了拍,先是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接着又朝被隔断的车头方向指了指,那意思不言而喻。 白闲秋强忍着给他一个白眼的冲动,不过也按照了对方的提醒,伸手拿起车内电话来通知前面的项哥可以出发了。 但在车子起动之前,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拉住那个想要坐到后排去的人,让其在自己边上坐下。然后,他就凑了过去,强忍着尴尬,小声地询问起明明昨天说的还是长辈,但怎么就一晚上的功夫,这长辈就突然变成师父了。 分神无奈,只好按照本体之前给夏瑶定的人设,把他和夏瑶间的关系给小心地圆了回来。 然后…… “你在外面可别给我瞎嚷嚷,我可不想有什么麻烦自己找上门!”分神瞪眼警告道。 白闲秋愣了好一阵,才捂住脑袋,对分神道:“你让我……好好捋捋!” 分神点头,然后就见自家友人一边掰起来手指,一边问他:“你刚才说……你家南边的那位其实跟你是同门?” 分神再次点头。 白闲秋沉默半晌,才抽搐着嘴角,继续掰起手指头:“……你比他入门早,所以你是师兄,但由于你幼时受了重伤,现在才想起来……” 听完他的话,分神点头,并解释道:“嘛!这事其实也挺简单的,小叔后来之所以可以入师父的门墙,其实也是因为我之故……” 叭啦叭啦的把本体和大佬商量过的人设给友人介绍完,分神才耸肩,强调道:“其实师父最初是不大想搭理我的,但后来从大……呃,就是师弟那知道我闯祸闯到了海外去后,这才不得不出来给我擦屁股……” 白闲秋:“……” 也就是说,他当初误打误撞扯的大旗,竟然还真蒙对了,自家这小朋友身份不一般不说,还真有大佬愿意出来给他站台。 而且…… 既然后面那位能当西边那位的老师,那也就意味着她的实力……至少是存神,甚至更高的游神? 那也就意味着,后面那位可能是地仙,也可能是真仙,甚至是太乙和神仙、金仙!? “……” 这世界……果然是疯了吧! 可如果是那样,‘她’是怎么下来的? 或者说,那样的‘人’是能随便下来的吗?还是在没有通知司天台的情况下? 存神于虚界还只是中下层,但游神里面最顶级的那一批,大多却是还顶着‘大帝’这种头衔的! 如果是那样的人下来,这……真的会没问题吗? 再有…… 少年忍不住对着旁边那个顶着张娃娃脸的友人报以侧目,同时瞎戳戳地在心里嘀咕:‘就算后头那位只是存神,这小子的身价……也绝对够吓人的。’ 分神那知道友人的腹诽,依旧在给夏瑶的出现找补:“她这次来,除了看我闯的祸大不大,也准备帮我炼上一炉丹,来给我疗伤。” 有了这个借口,那等蛤蟆在黑潮里吃撑了,不再像现在这般去跟他抢灵气的时候,他就能光明正大的筑基炼气。到时候……嘿!他起码活得比普通人要久是没问题的。 然后…… 分神说完后,又想到本体给他扔的那张小纸条,于是他便对还在发呆的友人挑眉,而后也不说话,直接凑到对方耳边,并在对方因为他的动作而怔愣住的时候小声说道:“听我说了那么多,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 白闲秋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某人呼出的气息弄得有些发痒,便往后退了点,一脸茫然地问:“什么?” 分神见他没反应过来,便忍不住给他扔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亏你往日还自诩聪明,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反倒是傻傻的,一点都不会抓住机会?” 白闲秋只感觉自己听得满头雾水,不过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友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傻啊你!亏我说了那么多,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还不懂得把握!?” 脑子里想的事太多,心思一时没能跟上的白闲秋还是一脸的茫然。直到看到友人指着他眉心吐槽一句:‘我都说到了这份上,你还不赶紧伸手,让她给你瞅瞅你这毛病还能不能治!’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念叨的那一堆话,到底都代表着什么。 可是…… “可以吗?”明白这话里意思的少年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脸色也带着一丝茫然地问。 “为什么不可以?”分神这次没忍不住,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抓起他的手,想从两座间给他塞后头去。 就在此时,后面‘看’了好一会戏的夏瑶却在此时开口,安抚道:“不用着急,他这只是小毛病,只要把给你炼的那炉‘药’里分出一份给他,然后再找个机会给他施个还胎法,应该就能把他这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缺漏给补上。” 夏瑶的话让分神呆了两秒,然后他才忙不迭趴椅背上看着后头的她问:“这么简单。” 他之前还以为至少得把个脉、摸个骨啥的!可刚才……眼前这人好像只在上车时和介绍的时候瞥了两眼阿秋吧? 听到友人的话,原本还沉浸在不知道是喜还是茫然中的白闲秋方才回神,同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想:‘是啊!我……真的能那么容易治好吗?’ 而夏瑶这边,对于他的疑问,她只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温声解释道:“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有毛病,只是有些地方在娘胎的时候没长好,出来后又没好好补全,故而才相较于常人要羸弱些。” 至于解决的方法……她却是微微一笑。 因为于拥有‘母亲’和‘孕育’这两权柄的她而言,这事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专业对口: “就像我刚才说的,他本身也不是有什么大毛病,只要到时候我从你的‘药’里分出一份给他,那解决起来不过是随手的事。” 就在分神与夏瑶一问一答说着话的时候,先前一直沉默的白闲突然走到过道上,没等分神提醒他车还动呢,他竟然‘噗通’一下直接跪下,以头杵地,对着夏瑶道:“只要前辈能让我恢复过来,那我……白氏闲秋,必然倾尽所能,以报您的再造之恩。” 夏瑶打量了他几秒,便引来一缕微风,将其托起,同时温声道:“不用如此,我也是被那小家伙给磨得耳根子疼,才答应帮你一把的。” 白闲秋:“……” 夏瑶那边,在她把话说完后,就转头对被友人的动作给惊呆了的分神示意,让其将人给安抚好,不要再在此事上纠缠,以避免继续浪费时间。 分神接到她的示意,方才如梦初醒,而后赶紧挪过去把还有点不知所措的友人给拉回座位上,接着…… 他如同往日那般用手肘在友人身上轻轻撞一下,如同小人得志般笑嘻嘻地说:“咋样,我够意思吧!” 白闲秋:“……” 突然,他伸手把某人的小脑袋瓜给圈住,然后在那头黑毛上狠狠地捋了几把,接着才顶着发红的眼框,咬着牙小声说:“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没在电话里跟我提一嘴!” 真是! 虽然这是好事,但太惊喜……那也让人心脏会受不了的好吧! 分神:“……” 这事能怪他吗! 都是本体的锅好吧! 最重要的是…… 他也是刚才临出门的时候,才知道那家伙昨晚在琢磨着什么。 不过,蛐蛐归蛐蛐,但此刻,他还得一边挣扎着想从白闲秋的手里挣脱,一边解释:“我也是昨晚挂了你电话之后,才突然想到的!” 至于为什么今天早上通话时没说…… “修炼太入迷,我给忘了……” 说完,他加大力气,把某人圈住他脑袋的手给挣开,而后往车窗那退了一眼,瞪眼道:“你够了啊!再来我可要反击了!” 见他瞪眼了,知道他有着一身怪力的白闲秋知机,同时也为了不让自己在事后变得青一块紫一块,便连忙举手,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玩闹过后,冷静下来的白闲秋先是伸出拳头,等某人哼唧着跟他碰了下之后,他才轻声道:“谢谢你,阿一。” 分神翻了个白眼,然后收回手揉起手臂,佯装自己被他的肉麻搞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同时,也没忘‘哼哼’两声,以表示自己对他刚才的行为很不爽。 白闲秋讪笑两声,赶紧凑过去安抚起这个下对他‘怒目而视’的小伙伴。 后方的夏瑶见到前面的两个小人逐渐又凑到一块去窃窃私语,不由得莞尔一笑。而后,她也开始闭目沉思,整理起各种琐事。 ——有即将前往的西辅,有即将到来的黑潮,有九重天放任自流的目的,也有…… 其他的倒也还好,可当她想到原身所执掌的地母一系,就不由得蹙起眉梢。 若是寻常的年岁还好,但在这种瞬息万变的时代中,没有原身这个主事者出面的地母宫,又该如何做,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以便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跟上弄潮者的脚步? 所以说…… “大意了……” 轻声过后,夏瑶忍不住摇头叹息。 原身当初,或许不应该因噎废食,也不应当……那般决绝。 ——身合灵界,与阴律相合,化身灵界天道…… 这些手段固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灵界管理层的腐化堕落,但在灵活性上,却是……有些过于僵化,让现在的灵界颇有几分船大难掉头的意思。 还有! 原身虽然有地母和灵界执宰,但祂们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 或者说,除了原身这个共主,其下那两位虽然都是五色龙王,也同是五方大帝,但那两位的性格却是天渊之别,十分不对付。 “……” 也不知道小黄和小黑,是不是依旧如同过往那般,一见面就仿佛黑云摧城、天崩地裂。 而除了这两位,还有其他的部属…… ‘小贪吃鬼那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压住九幽地狱。还有阿白他们……以小白的性格,只要原身的威严还在,那她应该能带着小黑子把轮回之所管好才对。’ 第35章 收徒、学艺 因为请假的事又被外婆拧了把耳朵,等她气消了放手,又把早餐一扫面空后,夏一鸣才施施然地回到自家三楼。 本来,他是想去麓山那边转转的,可是转念一候……就他这个头,实在是太明显了,感觉不管他穿啥衣裳,怕是只要是从他家出去的,旁人再看他的个头,多少都会往他身上联想。 所以,在经过一番苦思冥想之后,他还是选择回到楼上。 至于灵气的问题…… 少点就少点吧,蚊子腿也是肉嘛! 当然,这其中也有现在外头正在下着小雨的原因。尤其是他外婆,当老太太知道他想去麓山后,当场就炸了。还一边拧着他腰间软肉,一边指着外头的雨说:“那么大的雨,这万一脚下打滑了怎么办?” 而且,好死不死的,他提出来想去麓山的时候,说的还是想去清水溪那边,然后…… 夏一鸣揉了下被拧得青了一块的腰间,看向正在三楼客厅翻看他笔记的老头子,皱眉问:“你咋还在这里?” 亏他还以为这老头回到上面去了呢。 陈凌干咳一声,随手把手中那些画着奇怪纹路的本子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瞥了正外孙捂着的腰间一眼,说道:“该!” 这雨正下着呢,还说什么要去清水溪那头耍,也不怕被这山洪突然给他来上一下。 夏一鸣瞪了一眼这又偷窥的老头,没好气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知道下雨天不要太靠近山溪。” 陈凌呵呵一笑,道:“你外婆怕是还担心你会靠近麓山上的那些树。” 毕竟这外头还在打雷呢! “不只山溪,这打雷的下雨天跑林子里,也不是什么安全的事。” 就比如他,哪怕还在屋子里,但当他看到和听到天上那电蛇狂舞与雷声滚滚后,还是感觉有点肝颤。 夏一鸣给他扔了个白眼,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吐槽道:“那是因为你是阴灵,那玩意对你来说是天克。” 而且…… “你现在还有个屁的肝,还肝颤!” 陈凌也不恼,直接在身上拍了拍,得意洋洋地说:“那你就小瞧我了,我这壳子,可是按照我20岁的时候一比一还原的。” 肝怎么了,只要有材料,脑子他都能一比一还原出来。 “……” 就是吧! 那功能有点少,也有点差,毕竟不管它看着再怎么像,也只是对真大脑的拙劣模仿。 说到偃甲…… 夏一鸣的脚步突然一顿,然后后退着退回长椅边上,又犹豫两秒,才问被他的这番动作搞得有些不明所以的外公:“您有收徒的意思吗?” 陈凌愣了愣,随后忙不迭摇头:“不!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但我现在没空!” 说完,陈凌还瞪了他一眼,但想到未来还要这小子给他补全功法,就只能哼唧道:“我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点希望,你可别祸祸我。” 要知道,与他一般,年岁也差不多的人里,也就他混得最差…… 陈凌暗自叹了口气,而后偷瞄了外孙一眼,心中又忍不住有点雀跃,想道:‘虽然现在是有点晚,但既然这风口都到了自己脚下,这再不趁机乘风而起,那才是真的要死不瞑目呢!’ 夏一鸣被老头那丁点都没有犹豫的拒绝搞得有点懵逼,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依旧有点不死心地问:“你就不想知道我想介绍谁给你当徒弟?” 陈凌给他回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管他是谁,徒弟这玩意能有我自己重要吗?”而且那还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是谁的小孩。 “……” 这要是眼前这小子和南边那小子想学他就忍了,但外人……呵呵! 想屁吃呢! 夏一鸣:“……”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觉得自己也没法反驳。 尤其是眼前这老头,好像还在灵基的炼气阶段待了快十年,至今都没到聚气凝丹那一步。 只是…… “要不,只要你他带入门就得,剩下的……我来想想办法?”夏一鸣想了想,咬着牙说道。 没想到,面对他的建议,陈凌却是再次给他扔了个白眼,依旧拒绝开头,然后一脸嫌弃地说:“就你……你还是别去祸祸人家的好孩子了。” 说完,他又轻哼一声,吐槽道:“你当我这手艺是读书写字呢!说得简单!” 天知道,这青瓜蛋子本来就最难调教,也是最难教的。他要是有时间调教,那等调教好了,他还舍得把这人再甩出去? 夏一鸣:“……” 理虽然是那么个理,但他之前已经答应前同桌,可以把夏衡加到他们的群里,以便其能帮他们管理一下西辅的相关事宜。 而代价是,他得帮那小子踏入这个圈子。 只是……唔,虽然他有功法(虽然还没完全补全,但也能拿来凑和着用),但其他的法术技艺……他却像外公说的,还只是个半调子,属于自己还整不明白,教了多半会误人子弟的那种。 陈凌这边,在拒绝完之后,见自家小祸头子虽然蔫蔫的,但似乎没了继续纠缠他的意思,就又不免还有点好奇地问:“话说,你刚才想给我介绍谁来着?” 最重要的是,是那个小孩这么倒霉,竟然被这小子给盯上?难道说……是之前来家里做客,还跟这小子商量着玩一把大的那俩小子? 可不应该啊! 他们一个是阳城白家,将门之后,武勋一系,走的是拳拳到肉的那种路数,跟他这……完全不搭边嘛! 还有谢小子的天机门,那群人走的路数虽然跟他有点像,都是灵神开道,但他们更像是精于算计的投机客,跟他这种手艺人……也不是一个路数啊? 可如果不是这俩,那以这小子那古怪的脾性,他身边的人就只剩下……难道是他那几个倒霉到被蛛妖盯上的小伙伴? 就在陈凌在心里琢磨着那几个小孩里到底是哪一个被自家这小祸头子给盯上时,夏一鸣这边却是撇嘴,直接公布答案:“就是六爷爷家的十六,夏衡啦,” 说完,他又嘀咕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阿秋混到一起的,又跟其学了什么,竟然萌生了想进这个圈子的想法。”说到这,他看了看似乎是愣住的外公,便又将其中缘由说了一遍,并再次推荐道:“您不觉得他那张瓷白的脸蛋,跟你做的那些娃娃很搭吗?他要是学这个,确定会更好看!” 听到这话,陈凌对此的反应,就是直接起身,曲指着这小混蛋的脑门上狠狠敲上两下。 亏他之前还在猜是什么缘由,才让这小子给他推荐人。 没成想,竟然是那样的理由……还简单得不知道让人说啥。 ——好看。 还真tm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理由。 只是…… 陈凌想了想,又瞄了外孙一眼,才皱眉道:“如果是以前,那要我教他倒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那是六哥家的孙子,可现在…… “我自己得修行,还得想办法攒钱给你外婆买资源。” 比如买上几颗固本培元丹,来给她养养身,然后再俩坎离丹,看能不能给她洗个髓…… “这些得花不少钱,没个千八百万打底,那些卖药郞怕是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夏一鸣默然,下意识摸了摸兜。这才想起自个的手机给分神拿了,而外公之前给的那部,也被他转送给便宜师父——夏瑶。 不过…… 少年皱皱眉,但想起外公这边一时间应该用不上,便又舒展开来,说道:“那你手头的钱够吗?不够的话我那还有……” 陈凌瞅了他一眼,又背起手绕着他转了两圈,而后突然笑了起来,摇头道:“你那俩钱攒得也不容易,你自己留着花吧!药钱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说完,他突然停顿一下,又挠了挠头,才略有些纠结地说:“有件事,我问一下你,如果你觉得不好,那我……呃,实在不行,那我……” 看着外公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夏一鸣顿时有些奇怪,就好奇地问:“怎么了?” 这说着说着,怎么就摆出一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难道说,是因为这老头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又或者是……他死后没回家的那几年,在外头干了什么对不起家里的事? 陈凌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把事给说明白,不然的话,搞不好这小子会胡猜瞎想,到时候……万一他到牛角尖里,那这事就麻烦了。 所以!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呃,你妈嫁人的事吗?”陈凌说这话时,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小心翼翼,说话间,还不忘偷偷观察眼前那小子的脸色,就怕其直接拉下脸。 不成想…… 夏一鸣却只是微微一怔,便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说道:“记得,咋啦?” 看到外孙仿佛是在说起某个陌生人的表情,陈凌有些心酸,但更多的却是无奈。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那个的时候,而是…… “那你知不知道,她跟她那位……唔,先生,育有一儿一女?”陈凌提到这个时,神态显得更加小心,就仿佛……生怕揭开某些个早已结痂的陈年旧伤口。 夏一鸣:“……” 他无奈地看了眼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外公,干脆摇头道:“您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我现在又不在意那个。” 陈凌默然片刻,才长叹一口气,伸手在外孙那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接着就拉着他到长椅上坐下,说出了自己为何会提起这个的原因…… “……其实她的婚事,是我去找了我的那位老友说和的……既然她想嫁入大户人家,我也只能拉下我这张老脸,去……” 夏一鸣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外公,但转念一想,却又能理解,毕竟这老头从以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而且,现在仔细想来,她……咳,那人的婚事本身就透着奇怪。 ——要是没有特殊原因,人家一个二十来岁、长得又不错、家里家境看起来也是也不会差到那里的年轻公子哥儿,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比自己大五岁,还生过一个孩子的女人。 只是,如果不是这老头说出来,他也不会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缘故…… 而且,能让外公叫老友的,怕是也只有很早很早以前……比如说,他没走火入魔之前所交的那些?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这婚事,说不定还跟许川那边有关? 陈凌那知道身边的外孙的脑子一下子拐了那么多的弯,依旧在那用复杂又带着些许纠结的语气说道:“本来他也有些为难,但没成想,这事被他的家里人知道之后,他的孙子里竟然窜出来一个叫宝京的孩子……” “我那老友虽然纠结,但还是点了头,那孩子的父母开始时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我的身份就在那。不管是他们父亲的老友,还是我出身的陈氏……呃,如果不看辈分,这勉强也能算是门当户对。” 说到这时,陈凌忍不住轻咳一声,然后才继续:“总之,后来他们顺利结婚了,宝京那孩子的父母看在我的面上,也没为难她。她……当上了梦寐以求的大户人家少奶奶。” 停下来后,陈凌沉默半晌,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而夏一鸣…… 他只是斜了这突然变得感性的老头一眼,便挑眉道:“这事我知道了,但你现在把它说给我听,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们一家会在大节日过来,但他一般不是提前出门溜达,就是囤好粮食后,直接在三楼躺上一整天。 所以…… “难道这些事里还有什么事会跟我有关系?” 面对他的疑问,陈凌默然,而后点头,又摇头。 夏一鸣见不得这个,也懒得去猜,直接起身,摆出一副‘你要再卖关子,我就回屋忙自己事的架势’:“再绕弯子,那我就回屋了啊!” 陈凌有些无奈,先是伸手把人给拉住,然后说道:“还不是我那手艺的事!过完年后,宝京那孩子可能会带着他家的小文过来找我学偃甲之术。” 夏一鸣:“……” 先不说其他,学啥的他管不着,但…… “你不会是想说,那谁……要在家里住下吧?” 陈凌点头,然后又摇头,不过在夏一鸣瞪眼前,他就赶忙补充一句:“我这不是在问你意见吗!如果你不乐意他住下,那我就在附近给他租上一间房子……” 虽然可能会招来点流言蜚语,但好在他们这城中村的出租房够多,不怕那孩子过来后,会没地方住。 夏一鸣再次沉默,过了半晌,感觉十分无语的他忍不住抚额,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这老头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甩开被拉住的手,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只要不把他往三楼塞,其他的你们随意。” 你m!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他还是反对? 而且,如果那小子来外祖母家住,却要被安排在外头,那这事不用过脑子也知道,它会被那些闲着没事就凑一块的老头老太太传成什么样! 所以…… “不准塞三楼来!” 临关门前,夏一鸣转身,冷着脸警告道。 虽然不爽,但看在自家老太太的面上,他忍了!而且不管怎么说,那小子身上的标签里,终究也有一个是自家外婆的外孙。 第36章 炼脏的尝试 看着‘呯’的一下被关上的门,陈凌摸了摸鼻子。然后苦笑一声,起身往离开三楼的门口走去。 虽然那小子的小脸拉得老长,说话也够冲,但他能做到不反对,也没有严词抗议,就已经是件好事了。 甚至其他…… ‘那就只能看缘分了。’陈凌摇头,关上身后的门后,缓步往楼上走。 卧室内的夏一鸣面无表情地朝楼道那的门口瞥了一眼,才回头,继续伏在书桌上写着他的东西。 既然老头不想收徒,那夏衡的事就只能另想他法。 实在不行…… 他瞥了眼书桌角落里的那个玲珑匣。 ——那里,有着老头子留下的手扎和笔记,刚好夏瑶又对这个有点兴趣,想用它来作个壳子。 “……” 实在不行,那等她把这门手艺琢磨透了之后,自己再问一下她,看她能不能在这事上搭把手,帮他教个人……没名分的那种。 看到玲珑匣,夏一鸣心里突然微微一动,然后又小小地皱了下眉。 因为他也是现在,才突然又想到那里头其实还藏着一份让人感觉很棘手的东西,而他竟然忘了趁夏瑶还在的时候,让她帮着看一下。 尤其是……他现在最想要确定的,就是那匣子里的藏宝图,所对应的‘有缘人’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不是,那他能把它给扔掉吗? “……” 没办法,那里头藏着的虽然可能份好东西,但谁让那东西的牵涉太多,实在是烫手得紧。而且……天帝作局的宝物,是那么好拿的吗? 思索良久,夏一鸣幽幽地出了一口长气,待他用笔在刚才写下计划书上敲了几下后,才将其往那纸上一扔,就那样把腿盘起,开始在椅子上闭目冥想。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那条以头尾相接的姿势组成环状的光蚕再次出现在他身后,并随着他的呼吸,在缓慢蠕动的同时,光蚕那朦胧通透的蚕体上,也开始闪烁起点点星光。 有了夏瑶昨日的讲解,再结合蚕母与蛛后这二者的经验,他准备试一下,看能不能借助他那个观想法的特殊性,来做到夏瑶所说的炼脏。 而目标…… 少年的鼻翼微动,轻轻吸入一丝透着咸腥的水气。 “……” 水主肾,那今天的目标,就它了! 其实,如果是普通的水灵气,那夏一鸣倒也不敢如此莽撞,但谁让他现在所吸纳的水灵气并非由他直接吸纳,而是经过被夏瑶吐槽为近乎法相化身的观想图转了一手,直到变成相对温驯的灵气,才会被导入他的体内。 不过…… 他今天并不想把水灵气转化为纯粹的灵气,而是要尽量保持它那种——水,润泽万物的特性。 所以…… 夏一鸣一边继续让光蚕把灵性触角发散出去,用来收拢天空中那充沛到甚至能让人感觉到有些压抑的水灵气;一边翻看蚕母的记忆,想在其中找到祂身上与肾相似的器官。 “……” 良久之后,原本在闭目冥想的夏一鸣微微皱眉。 蚕母虽然有类似功能的器官,但那不叫肾,而是细长的盲管结构,生长于中肠和后肠交界处。 功能的话,大概类似于人和动物的肾脏,主要作用是从蚕母的血淋巴中收集代谢废物,并将它们转运到后肠,最终……排出体外。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用水灵气来尝试洗炼光蚕体内的这玩意,然后…… 就是吧!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有在光蚕的体内整过这玩意吗? 少年一边思索,一边调动灵识,开始在光蚕上寻找起能与蚕母记忆里那玩意对应起来的器官。 好在…… 片刻之后,他心里微微一松,同时为过去的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 因为在光蚕身上,他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器官。而且,经过他的检查,就知道光蚕体内的那玩意,应该还是一比一还原蚕母身上的那一套。 因此…… 既然目标已经找到,那自然是想到就干! …… 随着光蚕张开口器、把那颗被它收拢在它用身体所盘成的环状结构中间的水灵气珠‘啊呜’一口吞下。 夏一鸣的心神也迅速动了起来,先是阻断它对水灵气的炼化,然后开始尝试按照蚕母记忆中的模样,将其导向光蚕体内那个类似于肾脏的奇怪结构。 最开始,其实还挺顺利,但着他对那玩意进行模拟洗炼,光蚕就开始忽明忽暗,看得夏一鸣直皱眉。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迅速中止,并控制着光蚕将那结构中的水灵气给缓缓排出…… 卧室内。 随着水灵气被排出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一只原本应该在四楼围着煞气葫芦啃煞气的蝌蚪状小圆球,开始在天花板上探头探脑。 虽然煞气也能吃,但那玩意吃多了伤‘胃’,转化起来也很费劲,能效比也不高,所以在本能的驱使下,发现下面的房间有着更容易消化、‘营养’更高、转化率也更高的食物之后,它直接摆动起圆圆的小短尾跑到三楼,朝着夏一鸣周遭那圈厚重到仿佛要往下滴水的水灵气就冲了过去…… 沉浸在试验中的夏一鸣并不知道,那群已经有很长时间都呆在四楼不肯挪窝的小圆球,竟然有一只被光蚕排出的水灵气所吸引,又跑回三楼来了。 而他现在…… ‘或许再把这量减少一些,等稳定一点,再逐步增加份量……’想到这,他再次开始尝试。 …… 州府。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程,分神一行终于来到临海的州城——平波。 作为大江的出海口,也是大夏东南地最大的港口,这里比之阳城,简直能用天渊之别来形容。 那怕是自诩从容,一路上波澜不惊的夏瑶,此时也有些被惊到,忍不住给分神传音:‘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那怕他们还在外围,但无论是目光所及之处,还是那冲天而起的‘人气’,都不免让她有些怔愣。 听到她的传音,本来也看呆了的分神立马回神,捏着下巴思索起来。等经过大约半分钟的时间,他才回复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平波的人口好像有一千六百多万吧?’ 夏瑶:“……” 好家伙! 虽然她在来这之前,就已经知道大夏现在大概有十六万万的人口,但她也实在没想到,单单眼前的这一座城,这人口就差点儿到了原身身合阴律前,整个神州大地人口的一半。 怪不得那‘人气’,都快要气冲九霄了! 这…… 如果这里的人都去学圣人,那以这种量级的养料所养出来的怪物,九重天……真的有那个能力来抵挡吗? 看到她突然沉默,又经过自己出言问询后,知道其中缘由的夏一鸣偷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想多了!’ 说完,他一边佯装被车窗外的街景所吸引,一边补充道:‘别看现在这人多,但在现在这种物欲横流的时代,能坚守那圣人之训的人,怕是还没有以前多。’ 开玩笑!别的就不说了,单单圣训那种要求以身作则、知行合一,还要躬身实践的行事作风,怎么可能在现在这社会上吃得开。 而且! 听阿秋所说,这一套在如今,其实在教育、官场、军伍和类似的行业里,还是有留存比较多。 再加上…… ‘他们虽然守旧,但我也在异人网上看过,说是有些学宫,已经在尝试把圣训夹杂到新学里面去。’ 虽然圣训守‘旧’,但它的内里,说起来却是再简单不过,也就那五个字——仁、义、礼、智、信。 只要你的为人和行事作风上能坚守这几个字,那剩下的不管你学什么,也不会影响你当你的圣人门徒。 除此之外,还有‘圣人’一道,本身就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修炼方式。 只要你识字,且愿意践行圣人之道,那你就是圣人门徒,就能从圣人那里获得力量。 ——人人皆可成圣。 这才是圣人之道延续至今,且经久不衰的最主要原因。 传完音,分神借着车窗瞥了一眼后排的夏瑶,嗤笑道:‘从个人上来看,我觉得就是有圣人的存在,才是大夏能绵延至今的原因。’ 夏瑶与车窗上的他对视一眼,微微摇头,而后看着窗外感慨道:‘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有些东西既然能存在,那自然就有他的道理在里面。’ 无论是九重天,还是灵界,甚至是圣人本身,都是如此。 分神:“……” 这话……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嗤之以鼻,但如今……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后,他已经知道了这世界的水真的很深,甚至在不小心之下,哪怕打来的只是一个小浪头,也有能把他们都给淹死的可能。 在不知道分神所想的情况下,夏瑶一边看着窗外,一边继续给他传音:“而且,你其实也不用担心我或九重天能对他做些什么。” 打从承天没有趁着他还是萌芽状态的时候,就动手把他掐灭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知道他的崛起之势必然会势不可挡。 原身作为灵界执宰,对于人间的判断,自然比游离的九重天要更加敏锐。再者,原身……或者说不只是她,还有其他的某几位,祂们对圣人的态度,也都是相对中性的。而与凡民最为亲近的天后,她对圣人的态度,甚至还能用乐见其成来形容。 就‘师徒’两人就圣人和人口大爆炸的问题越聊越深入之时,从激动过后,就有些昏昏欲睡的白闲秋突然指着着街道右边的一座占地近万平方米、高三层、建筑风格古韵十足、颜色为朱红的建筑群开口:“朱渊的使馆到了,我们准备下车吧!” 分神微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片朱红色的建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庄重典雅,装饰点缀着禽鸟花木的飞檐斗拱尽显古韵风姿,仿佛从历史的长河中缓缓走来,与周围现代化的街景形成了鲜明却又奇妙融合的画面。 在车子缓缓停下,车门又被那位姓项的大哥打开后,坐在过道边上的白闲秋率先下车。等夏瑶和分神下来,他便指着朱渊的使馆当起了导游:“朱渊主要是由前朝遗民所统治,所以就他们的建筑风格而言,总体来说……算是与我们大夏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 他指着使馆门前的台阶两侧摆放着的那两尊——头顶五色玄冠、凤目冷冽、双翼大展、身披五色彩羽、脚踩龙蛇的凤鸟雕像说道:“朱渊以禽鸟为图腾,无论是雕像还是织品绣像,都喜欢点缀着禽鸟图纹。” 说着,他突然微微一顿,随后又补充一句:“尤其是他们的政府官员,更是喜欢把不同的禽鸟绣在衣服上,用以区分官员的品级。” 分神恍然,点头道:“就像大夏以前那样,也用过仙鹤雉鸡来区分。” 白闲秋竖起大拇指:“对!” 夏瑶听着他们的对答,又打量了一圈那所谓的朱渊使馆,先是莞尔一笑,而后在心里感叹道:‘看来那老鸟过得还不错。’ 只是…… “奇怪?”在仔细观察过朱渊使馆的气蕴后,夏瑶下意识微微皱眉,暗道:‘看这气势……感觉这朱渊不像是由盛转衰的模样啊?’ 虽然不比大夏那般气冲霄汉,但也能说得上一句祥云朵朵、瑞气千条,一派福泽绵延、盛世华章的气象。 可祂……为什么要宣传朱渊年年都在黑潮的袭扰中失利? 就在夏瑶大为不解之时,白闲秋的司机项立,已经前去与在使馆外站岗的工作人员进行交涉。 “有预约吗?”工作人员问。 “有!”项立点完头,又从兜里取出名帖,用双手递上。 对方接过,在看到贴上的名字后,突然微微一顿,恍然道:“是夏郎君和白郎君啊!固大人已经等候多时。” 说完,他先是让同伴把杆子打开,然后一边把帖子还了回去,一边侧身道:“您几位可以开车进去,固大人正在二号馆等待诸位。” 听到这话,分神看向白闲秋。 毓秀少年做了个很不符合身份的动作,耸肩道:“我又没来过,怎么会知道这里还能从车进去。” 毕竟他之前去别人家做客,都是到了大门口后,就会下车缓步而入的。 到了正门还开车进去…… 虽说不是没有,但他之前不是以为那是地位比较高的人,才能有的待遇吗? 尤其是这里,又是那种比较特殊的场所…… 这时,让行的工作人员却在一边解释:“使馆区比较大,除了办理普通事务的一号馆较近之外,其他的相隔得其实有点远,所以才……” 听完工作人员的解释,白闲秋对他点点头,等夏瑶和分神再次上车后,他才跟着上去,让项立开车驶向那人所说的二号馆。 第37章 接恰与建议 可能是得到了通知,载着分神一行的车刚停下,就有一个身穿既有前朝风格又糅杂着南岛风情服饰的工作人员朝他们迎了上来。 等看到两人后,他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微微躬身说道:“几位请进,固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白闲秋点头,依然是率先下车,等三人都从车上下来。他才对看到夏瑶后便愣住的工作人员道:“请带路。” 该工作人员立马回神,赶忙低头,在前方带路。 注意到刚才那人眼色的分神微微皱眉,一边跟上,一边给夏瑶传音:‘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唔?’正在观察四周的夏瑶不解地看了走在她旁边的他一眼,回答道:‘为何?’ 分神表情不变,再次传音:‘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作为神只的你,这样去见一个普通的人类官员,是不是有些过于轻慢草率了。’ 夏瑶微顿,旋即勾了勾嘴角,轻声道:‘既然我的人设是一个新晋神只,率性轻慢些,从某种意义上,何尝不也是一种符合人设的行为?’ 至于旁人的目光…… 如果她还是千年前的那个小女孩,或许还会有些恼意和顾虑,但如今……它们怕是连落到她身上的一粒尘埃都不如。 分神见她真不在意常人的冒犯,心下梢松之余,也将此事扔到一边。不过,还没等他问朱渊是不是真的和千年前执掌赤炎洲的那位‘老鸟’有关,对方就给他传来一句:‘噤声,此地有法禁、监神之术,勿要多言。’ 分神脚步微停,而后便恢复过来,佯装无事发生般,跟上友人的脚步。 一行三人在跟着工作人员进入二号馆后,便拐向了右边,进入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的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精美的书画作品,看内容,描绘的应该是朱渊国的民俗景色,尤其是最中间的那幅海天一色图,连原本只是随意扫视的分神,在路过它时,也不由为其驻足数秒。 夏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几眼,便不甚在意地点评道:“从技巧来说的话,倒也还行。” 作为灵界的执宰,与九重天的神主之一,别说这种寻常的作品,就连某些能把这手艺运用得近乎于道的‘人’,她见着的也不少。 对于她的话,分神只是摇摇头:“我只是感叹,就这种绘画的手法,大概是我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还有那画里意蕴的捕捉和展示…… 啧啧。 分神再次摇头,对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白闲秋说:“走吧,别让主人家久等了。” 白闲秋点头,先是对工作人员示意可以继续走了,然后好奇地问友人:“你还懂画画?” “我不懂。”分神直接摇头,解释道:“只是以前跟外婆学了些基础,而且还是用来在纸人身上涂涂抹抹用的。” 白闲秋:“……” 自家小朋友会扎纸人他倒是知道,但……咳!他现在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身旁这个在不久前表现的还是普通人的友人,现在竟然…… 果然,命运这玩意,有时候还真是神奇到让人无论如何也捉摸不透。 过了长廊,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到了一个在二号馆内的精致去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等,一应俱全,甚至连点缀其间的花草树木,也是郁郁葱葱,散发着自然的气息。 而在这精致所在的一侧,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八角亭子,而那亭中,一位面容和蔼、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正坐在石凳上煮着什么东西。 对方一听到动静,但站起身,微笑着迎了过来:“日安!白郎君,我是负责接待诸位的青鸟阁阁丞,姓固名茗君……” 等白闲秋与他握了下后,他又转向分神:“想必这位就是西辅的岛主——夏郎君吧?” 分神虽然略有些不适应,但也学着白闲秋与他握了下手,点点头:“我是夏一鸣,你好。” 中年男子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局促,不过却是佯装没看到,把目光放到其身后那位穿着嫩绿翠衫搭配浅色黄裙温婉女子身上。 “这位……” 虽然资料上也是三个人,但如果他没记错,剩下的那位,应该是一位皮肤稍黑、且与前边那两位年龄相近的少年郎君才对。 而不是眼前这位乌发如瀑、肌肤胜雪,身高却是三人中最高的婉约女子。 夏瑶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便摆摆手:“不用在意我,你们随意便是。” 说完,她也不待该男子作出反应,便步入此处的小桥流水之间…… 中年男子微顿,随即有些恍然,连忙轻咳一声,十分干脆地当夏瑶不存在,带着分神与白闲秋进了亭子。 作为常年负责‘卖岛’的官员,对于分辨是人与否……咳!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对于中年男子的干脆,分神有些意外,但白闲秋却只是微微挑眉,便招呼着友人,与他一同进入亭内。 寒暄过后,白闲秋也不拖沓,直截了当地把话题转移到他们此行的目的上。 “就如同之前在电话里所说,我们在西辅的神谱上再加上一位‘大人’,以及希望以如同上次那般,获得贵方的帮助……” 由于事先在电话里已经进行过交流,所以现在的中年男子也只是按规矩把应该进行的流程给完成一遍:“可以,但按朱渊的法律,夏岛主一方也应该遵守朱渊的法律……” 念完老大一通,重点来了:“朱渊属于有序的国度,请贵方遵守……不得血祭、不得生者血肉为食,不得以死者魂灵为修行资粮……严禁唤魔、严禁在朱渊的国土上进行非登记异神的召唤仪式……” 因为之前有过一次经验(虽然简陋些),所以分神也很干脆,等对方一停下,就点头答应,表示自己一方对此没有异议。 接下来,是登记神名,权柄的话,倒是可以稍缓。 就在这时,一个呈乳白半透明状的夏瑶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分神旁边,用手在那张登记表上一拂。只见分神之前写下的文字开始变形、扭曲,然后重组。等它们停下,分神之前写下的文字,就从‘瑶与暂略’,变成了…… ——山鬼,山峦与草木之神。 分神有些意外,不过面上却是不显,表情不变地把那张纸递给儒雅中年男子。 对方看过,表情微缓地点头,又取来印章,在原件和复件了留下‘已核定’的印戳。 然后又将复件,与搭乘运输机的票据递还给分神。 分神接过,看了几眼后,又把它们推给白闲秋。 等对面那两位都看过,中年男子突然轻咳一声,然后换上笑容可掬的笑脸,热情地询问道:“西辅现在已经有了五位殿下,不知两位小郎是否觉得这凡人可能有点少啊?” 分神微怔,而他身边的白闲秋却只是微微挑眉,便娴熟地接过话茬:“是有一点,不过想来固大人也知道西辅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把西辅的地理劣势报怨一通,白闲秋才又把话题拉回来:“我们的意思就是想先试试,如果确定可以勉力而为,才有可能会追加投资。” 中年男子表情不变,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在点头表示自己也认同后,才继续道:“我理解白郎君的意思,但小郎君难道不知道,这信徒的多寡,在某种意义上也决定了那几位殿下是否有能力抵抗黑潮的侵蚀。” 白闲秋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不过…… “我知道固大人的意思,但万事开头难啊!我们总要一点时间,才能适应这种有几万人要养活的事情。”少年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不过他在面露一丝难色后,回答起来的话,却依旧是不咸不淡。 接下来,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地进行了一番‘深入且坦诚’的废话后,就在分神想要偷偷翻个白眼时,突然听到中年男子似是好奇地问: “不知贵方,之后是否还会增加入驻西辅的殿下,如果还有,那我方愿意提供更加优惠的价格,来帮助贵方能更好的让西辅恢复到正常状态。” 白闲秋:“……” 其他的,倒是好说,但单单这一点……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友人。 天知道这家伙,过几天还会不会又给他们拉来其他的‘帮手’。 正在观察白闲秋的中年男子自然没有漏看这一幕,有些意外之余,也有些恍然。 ——看来这三位中,与那些殿下对接的,就是这位有些不善言辞的‘夏郎君’了。 分神:“……” 过了片刻,被另外两人盯着看的他,才硬着头皮说:“我也不确定,可能……呃,兴许还会有吧!” 他没敢说死,因为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家本体会不会又折腾出什么新鲜玩意。 中年男子眼睛中闪过一丝了然,同时又有些愕然,心中暗自想道:‘看来这位‘夏郎君’,也不像资料上写的那么简单啊!’ ‘交游广阔’怕是都不足以来形容这位。 毕竟,凡人相交容易,但凡人与神只相交……那怕只是‘新晋’的神只,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所以! ‘也不知道是这位夏郎君自己的原因,还是其背后有什么靠山。又或者,出身名门大家?’ 可…… 在西辅登记的,包括方才步入花木中的那位,又似乎没有人类的神只才对。 捋着颌下短须,中年男子逐渐垂下眼眸。 无论这位‘夏郎君’是否有什么特殊,背后又是否还有着什么靠山,但他们既然选择西辅,那对于朱渊而言,就是有利的。 甚至,他给西辅拉来的‘人’越多,对朱渊就越是有利。 无论是可预见的,在很一段时间内,西辅只能由外部购入海量粮食的买卖,还是重建的投入,对于朱渊都是一份相当可观的收入。 除此之外,如果他们能收纳更多的人员,那在卫生署堆积如山的南岛难民安置问题,应该也可以得到妥善的处置。甚至,如果他们的实力越强,那在未来…… 只要,西辅的位置不变,那它就是抵御黑潮的第一线。 “……” 新晋神只的实力虽然不算很强,但若是这数量足够多,那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如若使用得当,那说不定真能重建西辅防线,将西辅以西,重新纳入朱渊的统治范围内。 到时候,本岛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而重建,也就意味着本岛……能往西辅以西的那些,只是名义上服从朱渊统治的岛屿上,渗入更多的沙子。 就在中年男子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时候,白闲秋也在对自家友人报以侧目。 他本来还只是习惯性地嘀咕一声,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真有可能再给他整出些‘惊喜’来啊! 对于友人的侧目,分神只能干笑两声,便微微摇头,表示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白闲秋佯装‘瞪眼’,然后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对中年男子说:“贵方不会对这入驻的名额,有着什么限制吧?” 回过神来的中年男子‘呵呵’一笑,摇头道:“郎君多虑,或是贵方还能邀来新的殿下,我方……求之不得!” 白闲秋旁边,分神着着这又你来我往地唠上的两人,不禁微微摇头,下意识对他身旁那个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夏瑶传音道:‘你不是说这里有那什么法禁、监神之术吗?’ 所以!那你怎么还敢在这里吃瓜看戏?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夏瑶从那两人身上收回目光,而后先是再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才对他解释道:‘我是烛照剪影,本身就可以游走在‘现在’的前一秒间……一般而言,除非有专门针对时空的禁制和宝物,否则的话是很难窥见我的动作的。’ 分神:“……” 夏瑶似是猜到他想说什么,轻笑着补充一句:“你那身体虽然理论上也是剪影,但你不是。你是存在于‘现在’的个位,你存在的本身,就能让你那躯壳从‘过去’的时空中脱离,从而被‘现在’的禁制和法宝侦测到。” 第38章 帮忙与意外 洽谈完毕,作为要搭顺风机的夏瑶,选择了在使馆等待,而分神和白闲秋则在那位固署丞的目送下,上了要返回阳城的商务车。 不过等他们两人离开使馆,白闲秋就让项立先找个地方停下,然后转头对分神说:“你是第一次来州里吧!要不要先逛逛再回去?” 分神看了眼窗外依旧繁忙的车流,想了想,才说:“我没钱,所以逛就不必了,不过……”他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在白闲秋说话前,补充道:“我先打个电话,如果有可能,那我或许会在平波到处转转。” 白闲秋虽然有些好奇,但本着对友人的尊重,他选择了点点头,并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我让项哥载你。” 至于他本人…… “我有个堂哥在州里读书,如果你那边不方便,我可以先去找他,等你忙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分神想了想,觉得既然既然堂哥都已经选择了在阳城报警,那作为关系户的友人……于是,他就摇了摇头,说道:“倒不是秘密,只是可能不那么安全。” 作为分神的他,就算死一次,本体那边顶多也就头疼一阵,而亲身上场的自家友人就…… 白闲秋微怔,以为这小子想要去干什么危险事情的他,立马伸手把人拉住,连声道:“你要干嘛!什么叫‘可能不那么安全’?!” 分神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自家这朋友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但……出于暂时不想让人知道自家小秘密的心思,他只能连忙出言安抚:“不用担心,我没想干嘛,只是想给我堂哥打个电话。” 说完,他稍微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如果有危险,我刚才就叫我师父帮忙了嘛!” 白闲秋:“……” 虽然觉得有理,但他的手却还是没有松开,而是狐疑地打量着他片刻后,才皱眉道:“真的?你可别想着等我下车后,就去搞什么幺蛾子!我们既然一来,那就得一起回去!” 分神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我真不是想搞事,而是我三哥……也就是夏衡家在州里工作的亲堂哥在前阵子遇到点事,还来问过我。” 所以…… “我这不是想着趁自己来了州里,问一下他事情解决了没有,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回头找我师父过来搭把手。”分神说到这,还不忘转头朝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朱红建筑指了指。 白闲秋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又想了想,才缓缓松开手,但嘴里却不忘哼唧一句:“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在前辈面前提?” 明明在路上的时候,就花了快两个小时。 分神有些无奈,只能把夏江找上门后发生的事,外加本体就此事给出的解决方案都一并分享给他。 最后…… “刚才不是我不想找师父,而是我怕她牵涉其中后,可能就去不了西辅。而下个月三号就是大潮了,离现在也就三天的功夫。还有那飞机也是,错过了这趟,下一趟得下个月一号。” 说到底,也是时间太紧。 还有,由于前往朱渊的航线已经在开始进行空中管制,使得他们如果没能搭上运输机,那可就没有其他的路径能去朱渊了。 分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说理论上来说,她也可以先前往灵峤再自己前往朱渊,但……咳,她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她出山了。所以……咳咳,现在最好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出于某种原因,分神最终还是没有把最主要的那个原因——‘法力不够’说出来,而是缘由推给了不想让太多人知晓这点上。 白闲秋:“……” 这么一说,果然还真是件有麻烦的事。 尽管他不知道那位前辈为什么想保密,但对于他而言,不想在这紧要的关口被牵扯进去,就足以让他赞同对方的选择。 尤其是…… 毓秀少年的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其实直到现在,他依然都怀疑那位前辈下来的手续可能不那么齐全。或者说……呃,甚至不那么合法。 不然他家的这小朋友,在提到平波特行部和临海学宫时,眼神应该不会像刚才那般有点闪烁。 分神哪知道自家友人已经注意到自己在刚才那丝不经意间的怯意,依然把锅甩到西辅上。 最后,他耸耸肩,打着哈哈说道:“我其实也没想干嘛,只是有些好奇他那边的事情进展得如何。” 白闲秋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自己已经看到了他的某些举动,而是按照特行部的行为准则开始思索。然后…… 过了片刻,他摸着下巴说:“理论上来说,特行部在接到新案子后,会先进行评估,等确定目标的大概实力,才会决定是否要申请让更高级的部员介入。” 而临海宫学宫…… “我对它的运作模式其实不是很了解,但想来流程应该差不多吧!” 毕竟开始任务前,先评估任务目标的大概实力,本身就是一个通用的规则。 分神听完,先是点头,然后又问:“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可能还没行动?” 白闲秋点头,进一步解释道:“按流程,应该是先上报,然后进行危险系数的评估,再决定是否要就此成立专门的应对小队,以及是否要申请特殊装备,还有协助,这也是要申请,然后等看情况安排。” 就比如说在阳城,他哥想要申请外援,还得看登记在册的那几位是不是有空,是不是在闭关修行。 ——没办法,虽然规则上是写着有义务协助御敌,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你总不能在人家闭关的时候,去把人家给强行接过来吧! 那不是求助,是结仇,还是比断人财路更严重的那种。 听完他的解释,分神托着腮沉默一小会,才再问:“那你说,如果我现在打电话过去,会不会……呃,不那么合适?” 白闲秋摊手,摇头道:“这就要看他们评估后的具体情况了。” 比如说……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经过他们评估之后,任务目标是高危、高敏份子,那在任务开始前,他们一般会保持缄默,甚至直到将要接近目标的那一刻,带队的那些人,才会发起行动。” 分神皱眉:“那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说他们认为目标很危险,那他们会先把你控制住,免得因为你的缘由,而让他们出现不必要的伤亡。”白闲秋咧嘴,尽可能地把问题说得更严重些,免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去惹上什么危险。 分神:“……”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只是…… “我就打个电话问一下,也不行吗?”出于三哥给得太痛快、手笔也足够大的缘故,他还是有点不死心地说道。 听到他这话,白闲秋默默地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突然感觉手有点儿痒痒,想捉着这小子使劲摇一摇,让他别再揪着这事不放。 尤其是,明明他自己都说了,这事指不定有多危险呢! 再者,敢在平波搞事,还是在东南方有着最密集的那些老古董的眼皮子底下搞事,那不用想也知道,这事涉及的目标、其底气会有多足。 被友人盯着看了一会后,分神缩了缩,不过最后,他还是忍嘟囔一句:“我也不是不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吧……咳,我就想着,我这不是难得过来一趟吗,万一我正好能帮上点什么忙呢!” 就比如说他的眼睛…… 虽然他做不到像本体那般能洞彻九幽,但……咳,怎么说也比普通的术法强些吧! 只是,他也不能跟不知情的人说自己的眼睛很特别……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原因推到…… “其实……咳!那不是我三哥在从我这得到建议之后,就一口气给我发了小六十万吗!”分神先是让自己摆出讪讪然的表情,然后又用手放胸口揉了一把,叹气道:“几句话就给了我六十万,如果不能帮他一把的话,我总感觉有点亏心。” 知道原因后,白闲秋终于一把拍自己脑门上,同时心里又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提醒他:“你不会是忘了,你的某个账户里还存着九十个亿吧!” 所以…… “至于吗?就为了个六十万!” 分神有些无语地看了友人一眼,提醒道:“那是我小叔的,不是我的钱,只是暂存在那个帐户上而已。” 什么东西自己能拿,什么不能,他还是能分清的好吗! 投资西辅,那是大佬知道他的难处后,愿意拉他一把,而且那里面也有大佬自己的需求,他才能花得心安理得。 可平日里的花销……那是他自己的需求,再从那个账户里转,那多少就有点不要脸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最后,搞不懂自家小朋友金钱观的白闲秋妥协了,无奈地说道:“那你等等,我打个电话给我哥,看他知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虽然有些无奈,但既然自家小伙伴坚持,那他也只能为其想想办法。 分神沉默几秒,突然用拳头在正掏着电话的友人肩膀上碰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上去,还一边磨磨蹭蹭,一边用腻歪的声音说了一句肉麻的话:“秋啊!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白闲秋抖了抖,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扬起拳头…… …… 被正义的铁拳制裁后,哪怕感不到疼觉,但分神还是配合地‘唉哟’了几下,然后又在友人的警告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地坐好。 白闲秋瞪了他一眼,才拨下接听键…… 经过一番交流,又等待对方打电话到平波的相关方帮忙询问,他才听到自家大哥在电话里说:“可以打电话,但不要直接提及……那边怀疑对方是高敏种……” 白闲秋一边点头,一边‘嗯嗯’几声,最后还保证自己不会参与,只是帮着友人问一句。 等挂断电话,他才看向身旁的小伙伴,挑眉道:“听到了吗?高敏种哦!听我哥的意思,还是那种只要提及,就有可能会被感知到的种类。” 分神沉默了好一会,才皱起眉头说了一句:“不对啊!我三哥之前跟我们讲述的时候,可是提了它不止一次。” 白闲秋微愣,突然眼睛瞪圆,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分神先是有些不解,但很快,他就从友人瞪大的瞳孔中看到正有一双白色的手臂从他身后车窗玻璃中探出!下一秒,没来得及反应的他就感觉脖子一紧,同时,还有一句娇媚的女声传来:“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他那么早就跟你提到我啊……” 倏忽之间,正被拽入车窗里的分神却惊恐地发现,不只是他背后的车窗,连自家友人背后那扇车窗也正泛起水波纹般的涟漪,同时还有一个白色半透明身影从中探出!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都没想,本能地催动聚合物体内的法力,让自己的双脚直接幻化成蛇尾,在一声轻‘咦’声中,直接将瞳孔剧震的小伙伴一把卷住…… 数秒之后,空空如也的车厢内,白闲秋身后那个抱了个空的半透明中年妇女着向那扇吞没了两个少年的车窗,皱眉道:“非人?” 可为什么他身上没有妖气? 不过,在疑惑的同时,她看了看这空空如也的车厢,忍不住又一次皱起眉头,轻声说了句:“麻烦了……” 没有了现成的躯壳,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完成完美的替代。那样一来,那两个小孩消失的事,可能很快就会被人注意到,从而给她们的计划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数秒后,半透明的中年女子转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只要把他替代掉,那这事情就……还有能转圜的余地。 只要有充足的时间,那给那俩小孩造一个壳子的事,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只要老祖宗能出手…… 中年女子双眼露出狂热的眼神,同时缓步退入其身后车窗上的玻璃内。下一秒,正在等待命令的项立,并没有发现车门的车窗上,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而与之同时,朱渊的使馆内,正在翻看着报刊的夏瑶已经抬起头,脸上满是寒意地看向使馆门口方向。 第39章 镜中人 阳城,城中村内,一条正在全身心挤入试验中的光蚕突然微微一顿,而后有些意外地看向东北方。 ——那里,是州府所在的平波城……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灵性突然的被成倍抽取调用,让他不由得感觉有些疑惑。 不过…… “有夏瑶在,那边应该不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意外吧” 轻声嘀咕一句后,夏一鸣摇摇头,又把注意力投到他的试验上了。 至于分神为何突然大量从他这抽调灵性……嘛!谁知道呢! 反正,分神那头还有他此时能拿得出手的最大战力在。 所以…… ‘应该不会有事……吧。’ 某个无论是东南西北,还是天上地下都飘浮着无数镜子的世界中!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一个半透明年轻女性圈住脖子拽进车窗的分神顾不得隐藏,身形在灵性的注入下开始暴涨,同时他还用长出黑色猫毛和锋利爪子的手,对着身后就是反手一爪子! 然而…… 出于谨慎,经历了他由完全的人类变成人身蛇尾,然后又开始身形暴涨,从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小个子,变成五米多的超大个子之后,那个感觉事情有点出乎意料的年轻女子,已经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的脖子,任由他被那个肉身入场的白闲秋带着向下急速坠落。 没能成功攻击到意想中的目标这事,直接让分神脸色一沉,不过等他注意到现在的状况后,也顾不得其他,对着看呆了的白闲秋吼了一句‘抓紧了’,然后便催动法力,让他那五米多的身形就那样在空中扭曲变形! 白闲秋本来已经被这一连串变故搞得整个人都懵了,但在分神的大吼声传来后,便回过神来,然后…… 看着自己还在‘呼呼’的风声中急速下坠,原来卷着自己的蛇尾也开始出现扭曲,且隐隐有松开他的迹象,他仰头看了一眼自家小伙伴。最后,他一咬牙,还是选择相信自家那秘密层出不穷的小朋……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大朋友了。 做出选择后,他连忙伸手,强忍着对于爬行动物的不适,主动抱住那条同样在扭曲变形的黑色蛇尾…… …… 在强行突破一片亮晶晶的粉尘之后,搂着一只鹰隼般大鸟脖子的白闲秋呛出一口血沫,感觉整个肺都像有针在扎的他,颤抖地说道:“你……你能不能飞稳点!” 分神没顾得上回答他,直到他在以一种让白闲秋差点尖叫的急速下坠来又闪开一团光影斑驳的镜子碎片后,才咬着牙说:“不能!她的攻击在针对你!如果我不想办法躲开,她甩过来的玻璃渣子会要你的命的!” 已经发现自己是累赘的白闲秋沉默下来,直到分神以一种普通生物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来躲开一阵如雨般向他们袭来的玻璃碎片之后,他才把头埋在友人背上那些被他吐出来的血给弄湿一大片的羽毛里,闷声闷气地说:“实在不行,你把我……” 分神想都没想,直接扔下一句:“闭嘴吧你!有这功夫说话,你还不如少呼吸几口那些带着玻璃碴子的气。” 而后,他瞪着冷冽的鹰目,一边闪躲着那个古怪女人的攻击,一边大声指挥道:“把我背上的羽毛拔一些下来!” 被打断白闲秋话语的白闲秋愣了愣,直到对方再次大喊,他才慌忙地用嘴把友人背上的羽毛咬住几根,然后抬头用力一扯…… 分神用眼睛的余光瞥了那个正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的女人一眼,再次大声喊道:“不够!快点!”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那个女人勾起嘴角,手一扬,数十面棱镜凭空出现在他们前后左右,连上下,也是那种古怪的棱形镜片。 而那镜中,每一面都映着他们或是冷然,或是仓皇的脸。 分神心下一沉,但还是沉声道:“不用管它,吐掉你嘴里的羽毛,继续!” 白闲秋咬牙,在‘呸呸’两声吐掉口中那些带有自己血沫的羽毛后,再次朝友人背上的羽毛下嘴! 分神在警惕着那些棱形镜片的同时,也在做着两手准备。就比如说…… 他在祈祷期盼着那只蛤蟆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的同时,心里默念道:‘织,过来!’ 阳城,某人的意识海在,一只巨蟾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让两只眼睛分别投向不同的地方。 一个,是灵神出窍,正紧锣密鼓地折腾着自己虫身的发光虫子;另一个方向……那是一个飘浮在虚空中、自身却是由无数镜子组成的世界,呼唤声音,是由飘浮那个镜子世界边缘地带的一面黑色镜子中传出来的…… 好在,虽然有些混乱,但出于本能,它还是选择遵从本能,伸出爪子探向那条发光虫子所在的房子里…… 夏.发光虫子.一鸣有些茫然地看着一墙之隔的胖墩被一只从虚空中探出来的爪子抓住,然后尖叫着消失在一点飞快化为星屑的光点中。 “……” 他愣了好一会,才喃喃地嘀咕一句:“难道……真出事啦?” 说完,他那由无数小眼组成的复眼中,不由地浮现出一丝愕然…… 黑色镜子中,原本还一脸戏谑地看戏的年轻女子突然僵住,下一秒,它的头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掉转,一脸不可思议地与那条不知何时,也不知道是以什么方式进到它的镜子世界来的胖虫子来了个‘四目’相对。 凭借着感觉,分神也在胖墩出现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就发现它。见蛤蟆竟然这么靠谱,他心里不由一阵狂喜,然后,他用一改往日软糯的声音,尖锐地喊道:“她是敌人!攻击她!” 半透明的年轻女子瞳孔骤缩,本能地甩出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那条飘浮在半空中的古怪虫子。 而胖墩更快一点,在祂感应到分神对那半透明人形的敌意后,立马就大张着口器,对着年轻女子就是‘呸’的一口,而后也不看结果,蚕身就开始急速蠕动…… 当年轻女子凭借着主场优势,又消耗了数个镜像后,才从那漫天丝线中,狼狈地从另一个位置的镜面上再次现身时,她却愕然地发现,她面对的不再是那条不足尺余长的古怪虫子,而是长达十米之巨、北有六翅、头顶着狰狞虫首、周身有金纹流动,同时还散发着让她想要本能地匍匐气息的巨虫。 另一边,当分神发现那个古怪女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胖墩吸引住之后,连忙小声地对着又一次看呆了的白闲秋喊了一句:“抓紧了!” 白闲秋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连忙紧紧抱住友人那被黑羽覆盖的脖子。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飘渺中带着笑意的女声却从空中传来:“龙蚕?大荒异种?好东西啊!” 话音未落,就有一只巨大、但从关节上来看,还是能看出是的女性的手,径直从空中抓向形态大变的胖墩。 胖墩微微一僵,但没等祂有动作,空中又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大荒异种虽然不赖,但你也不差嘛,正好我还差一面梳妆的镜子……” 现实世界,手里拎着一面小镜子的夏瑶冷哼一声,在项立敬畏又担忧的目光中,直接伸手探入吞没了分神和白闲秋的车窗内,不过却不是救人,而是径直抓向那个位于虚空中,且由无数面镜子所组成的世界之最核心处。 黑镜中的空间内,在温婉女声响起后,空中巨手的反应却比胖墩快,也不吱声,反手就是一掌,直接从抓虫子,变成拍向分神所在的位置。 分神瞳孔霍然紧缩,想都没想,反身就用爪子抓向那只大手,同时也让背上的友人不会在第一时间被攻击到。 夏瑶冷哼一声,也不救人,而是冷然地催动不多的法力,以更快的速度抓向藏在那个镜子世界最中心处的圆镜 不就是赌吗! 那就看谁先收手吧! 面对那只如泰山压顶般朝他们径直拍来的巨手,白闲秋的恐惧达到顶点,但他还是咬牙,哪怕已经把舌头咬破,也没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影响到自家小伙伴。 而分神……却是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但还是不忘分出一丝心念,对以羽毛状态粘在友人身上的小黑和它的小伙伴们说:‘等下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尽全力带他出去!’ 还是毛发状的小猫轻轻喵了喵,表示自己知道。 分神不再言语,而是瞪眼,全力一吸…… ‘不就是拼命吗!谁怕谁!’ 随着灵性长河顺着他与本体的联系中奔腾而来,分神那大鸟一般的身形再次扭曲…… 眼见巨手将要拍到他们的那一瞬间,白闲秋的脑子一片空白,而后突然感觉友人的脖子仿佛在再次变大,再然后就是友人脖子上的羽毛飞快消失,紧接着又有一股不可匹敌巨力的突然出现,让他再也维持不住双手抱着某个物体的姿势…… 等他发现自己再次从天空中急速往下方那黢黑的所在掉落之时,却愕然地发现自家友人那原本是被羽毛覆盖的腹部,竟然变成了冷硬的甲壳,而后又从数米大小急剧膨胀……十余米、二十余米、五十余米,然后是数百米,而且似乎还在不停膨胀…… 远在阳城、且已经回到自家身体的夏一鸣闷哼一声,哪怕是他早有准备,在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也还是两眼一翻,直接翻倒在地,昏死过去。 平波城,黑镜中的战斗也在此时出现了新的变化。 就在巨龟出现的那一刻,那只如同泰山压顶般拍向祂的巨手,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突然顿住,而后快速虚化,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镜之外,那个由无数镜子组成的世界毫不犹豫地甩掉它和另外一面镜子,然后快速虚化,趁着夏瑶幻化出来的大手正被外层的镜面阻挡的那点时间,快速收缩坍塌,只用了不到一秒,那个光影斑驳的世界便如同泡影般渺无影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已经是外强中干的夏瑶心里一松,不过还是不忘先让自己冷哼一声,等抄起那两面小镜,才把手从虚空中收回。 黑镜中,在大手消失后,白闲秋突然感觉脖领子一紧,然后其他的部位……无论是上衣,还是裤子,甚至连头发和手指,仿佛都正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不让他再继续往底下那个黢黑的世界中掉。 而另一边,化身猎手的胖墩也趁机发难,口吐无形丝线,将那被这一连串变故给整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栗的年轻女子一举拿下。 而白闲秋那边…… 就在他整个人都为之一愣的时候,他却发现,那只横亘在他上方、似乎是想要帮他挡住那只巨手的巨龟在快速虚化,不到一秒的功夫,它竟然也如同那只巨手般杳无踪迹。 这让白闲秋心里莫名一紧,但没等他出声,却又看到那条在友人喊了一声后便出于的巨虫,竟然不知何里出到在他身旁,在打量着他的同时,还用腹足抓着一个被丝线梱得严严实实的半透明女人。 就在他再次愣住的时候,一只纤纤玉手,却悄然出现在他的后方。正死命拍打着翅膀,想要阻止他继续往下落的小猫一看,默默地松开嘴,任由那只凭空出现的手掌抓住少年的衣领,而它自己则一甩尾巴,收回被之前的分神准备做第三手准备而暗中弄掉的毛发…… 猝不及防之下,突然又往下掉的白闲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又感觉衣领子一紧,然后……没等他回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又看到先是有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小黑猫咬上他的袖口,接着右手又是一紧,仿佛正有像蛇一般的东西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随后他便是感觉衣领子仿佛被什么人用力一拽…… 古怪的失重感让白闲秋两眼翻白,还有之前因为吸入太多玻璃粉尘而受伤的肺,也在此时突然发作,让他一口气没能喘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 第40章 选择与伤病 在一切的动静都消停下来后不久,幽邃寂寥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一阵涟漪,位置……就在那镜子世界的最核心处 不多时,一手持犹如水晶、镜面泛起青蒙蒙微光、背之中心有不知名文字与周天星辰之图形、外圈又有云龙奇鸟之形环绕的圆镜,身着流银宫装的银发女子从涟漪中缓步而出。 银发女子方一站定,便皱眉环顾四周,最后,她目光落在在方才那人探手进来的那个位置上。 就在此时,她手中那面圆镜中突然传来一个女声:“老祖宗,我们为什么还要回来?” 银发女子微蹙着眉头,片刻后方才答道:“刚才我失算,那人……未尽如我想的那般强大。” 虽然仅凭着一点气息,就能迅速锁定她的这一点,让当时的她也颇为震惊。不过,等她稍稍冷静下来,却又感觉方才的事似乎有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古怪与违和。 所以,她才会在感应到对方的气息消失后,再次返回镜台原来停驻的位置。 “那要反向追踪她吗?”圆镜中的女声一变,肃然问道。 银发女子稍加沉吟,再次环顾四周,方才缓缓摇头:“不了!平波终究是大夏要地,如果我与她动手时动静太大,说不定会给我们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她的实力虽然不差,但如果气息暴露太多,说不得会被天网……也就是那个横亘于大夏大地之上、望之都让人为之颤栗的巨型造物锁定。 除此之外,还有临海学宫……万一真把那里的老疯子给招惹出来了,那说不定她还得直面圣人那个疯子和狂人中的老老疯子。 她可不敢赌,那种能喊来老老疯了的老疯子会不会抄起板砖似的祖传大部头,给她来上一顿兜头兜脑的迎面痛击! 圆镜中的女声听罢,先是噤声,但数秒后又犹豫地问:“可老祖宗,那刚才发生的事,还有您为了防止被追踪而甩出去的那两个族人,会不会让我们暴露在世人面前……” 银发女子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从对那两个小孩出手的那一刻,我等之存在……就已经注定是瞒不久的了。” 不管是那个只凭一缕几不可见的气息就能找到她们,还能直接锁定她的古怪女人,还是那个能唤来大荒异种、自身还能变换形态的古怪小孩…… “过往的顺利让我们失去了往日的谨慎,今天……是我们大意了。”银发女子微微一叹。 无论是她手下的镜妖,还是她自己,都有点被之前的顺利冲昏了头脑,才造成今日这般让人棘手之景象。 圆镜中的女声一听,先是连声劝慰,而后却也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新生的那些小家伙过得实在是太过顺利了,还有一些先前的族人,也因为过得太过顺遂,出现了‘人类不过如此’的想法。” 如果不是她们失去了谨慎,还为了能肆意舔舐着那个人类在惊恐时散发的神思而暴露自身,也不会把事情搞得像现在这般麻烦。 可是…… “那我们要离开临海暂避吗?”镜中女声稍显犹豫地问。 “暂避……”银发女子垂目轻语。 半晌之后,她摇头:“我们还能避去那?” 往东,那是龙族的地盘,她不可能在祂们手中讨得了好,尤其是她的身份……一旦被那群长虫所知晓,怕是连龙渊那老龙都会忍不住动手。 往南…… “那是那个被称为天后的强者所注视的地域,我们一旦进入,那后果……” 怕是也讨不了多少好。 圆镜女声听完宫装女子所说,也不由得陷入沉默。 而该女子却在叹息后,又指了指北方:“那边有东之青华与东方龙王,还有老老疯子的老巢也在差不多的位置,你说那是我们能待……不!别说停留,就是路过,我都担心会惊动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至于西方…… 银发女子停顿一阵,却还是摇头:“那里是大夏的产粮区之一,有雷部驻地,连斗部也派人重点盯防,我不能保证可以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所以…… “作为驻地神主长眠的临海,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还是最好的安身立命之地。” …… 现世,将白闲秋从镜中世界强行拖拽出来后,夏瑶瞥了眼分别挂在他双手上的小猫和蚕虫,才将其交予看到少年昏迷不醒、嘴角上还挂着血沫后,表情宛如天塌了一般的项立。 夏瑶也有些无奈,她此时的法力也不多。因此,她也只能用不多的灵气护住少年的脏腑,以让其的伤势不至于继续恶化。 而后,她才对旁边那一脸紧张的朱渊使馆人员说:“我暂时恐怕去不了西辅了,这票据……” 固茗君眼见其他人都没作声,只能上司的示意下,硬着头皮上前,轻声道:“事出有因,两日后还有一架班次,如果殿下还有前往的意愿,依然可以凭票搭乘。” 这事闹的! 而且还是在使馆外发生的!这要是处理不好…… 夏瑶点头,然后看向项立,问:“你是回阳城,还是带着他留在这里。”说着,她还指了指白闲秋。 正准备给前长官打电话报信并求援的项立愣愣,随后看了看手机,下意识说:“这……我要询问一下队长……” 此时,朱渊使馆的工作人员中,一个身穿绣有青鸟服饰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说:“我这有可以续命的小还丹,不知两位是否需要。” 说话间,他还从腰间的小袋中取出一温润玉瓶,然后目光看向夏瑶。 项立一喜,不过没等他开口,就看见自家少爷朋友的老师摇头,并说道:“我已经稳住了他的伤势,只要在十二个时辰内取出他肺腑间的晶尘,再施以疗癒之术,便可无碍。” 说完,她看了一眼项立,又补充一句:“他的伤势主要是吸入太多的晶尘,伤了肺腑,只要此物一日不去,他就不可能有康复的可能。” 所以…… “你若是留下,那我便要先回阳城了,我那弟子怕是也伤得不轻,我得回去看看好他的情况如何。” 真是!如果不是怕那些奇怪的妖怪又跑回来把这小孩给捉走,她早就先行一步回阳城了。 项立这才想起,自家少爷的那个小朋友,竟然没有跟着回来,可是……为什么要回阳城? …… 经过项立的请示,知道事情大概的白逢春强作镇定,没说让弟弟留在平波的话,而是在电话里问夏瑶:“听小项所说,阿秋的伤势……我的意思是,他能移动吗?是不是十二个小时内他的伤势都不会再继续恶化……” 夏瑶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将那些被其吸入体内的晶尘给定住,而她留下的法力只要不发生变故,可以维持十二个小时的稳定。 远在阳城的青年沉默几秒,先对夏瑶表示感谢,然后又对项立说:“你带小秋和那位前辈原路返回,我让人去接你们。” …… 早有预料的夏瑶没有反对,而是先把那两面小镜和那两个半透明小妖的封禁起来,然后才上车,等起行,就又对跟着她上车一虫一猫说:“你们先回去,如果小家伙有不好的地方,就去找东南边的那小子。” 如果不是她的法力已经捉襟见肘,她怎么会选择借助人类制造的铁盒子,‘慢慢悠悠’地回去。 …… 等夏一鸣迷迷糊糊地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在看到夏瑶时,第一反应就是…… “你怎么还在?” 然后第二个…… “阿秋怎么样了!?”想到自家前同桌,他瞬间清醒几分,十分紧张地伸手去抓住夏瑶的手,想问她后面的情况如何,自家友人可曾安然无恙。 只是他话音未落,同样在房间里的陈凌却直接把他按回床上,同样满是紧张地骂道:“你这小王八蛋,你都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情况吗!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骂归骂,但骂的同时,陈凌心里却又是满心的无奈。 天知道当他们发现自家小混蛋倒地不起,还怎么喊都没反应的时候,心里是有多焦急崩溃。 要不是南边的侄子闻讯过来,他现在怕是都已经是带着一家老小在回许川喊人来救命的状态了。 陈凌之后,是眼睛有些红肿的老太太,不过,知道了事情大概的她,没诘问责骂什么,只是用干瘪的手摸了摸外孙的额头后,用还有些哽咽的声音问:“你现在怎么样?有那里不舒服吗?” 面对外公的叫骂,夏一鸣可以梗着脖子跟他呛声,但对于外婆…… “我没什么事了,就是头还有点抽抽和晕呼。”他先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老太太的话,然后伸手拉着外婆的手,有些讪讪地解释道:“我没有想去冒险,只是事发突然,而阿秋和我不同,要是不拼命,他可能人就没了。” 尽管对分神又给他找事感到有些气急,但等他从对方的记忆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和原委……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那种猝不及防之下,对方已经做了最恰当的选择。 夏外婆抹了抹眼睛,反手握住他的手,一边轻拍,一边点头:“我知道,我听你师父说了,你没做错。” 她也知道自家外孙没出去乱来,也从那个自称是外孙师父的女孩子那知道事情的大概,她……虽然震惊也害怕,但要说责怪,却也……说不出口。 夏一鸣:“……” 虽然知道自己这是又让自家老担心了,但要让他保证什么……比如说,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他又实在说不出来。 要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可以说是相对安全的模式了,本体不出门,只分出一道神念在外面干着本应由他自己干的事。 …… 在一番喧闹之后,等目送外婆离开卧室,去给据说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的他准备点饭食,夏一鸣才把目光放到夏瑶和小小只的大佬身上。 夏元昭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插嘴的好时机,所以只在他目光扫过时,对他笑着招招手,随后便安静下来,一同看向自己名义上的师父——夏瑶。 夏瑶也知道他关心什么,于是乎…… “你那小朋友的伤势虽然不轻,但我已经帮他暂时稳住,只要逐步将被其吸入体内的晶尘取出,其生命便可无碍。” 夏一鸣心下一松,紧绷的身体也直接靠在后方床头板上。 夏瑶见他舒缓下来,才继续:“不过我的法力不是很充足,他如果想痊愈,可能得等我从西辅回来。” 西辅之行,除了关乎源质,现在看来,也是一个能让她得到合适补充的地方。尤其是那里那种就在大洋环流边上的环境,更一个让她补充灵气的好去处。 ——哪怕水灵气有点不适合她,但要是经过解离,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听她说起西辅,夏一鸣突然又想起…… “可是你已经错过了昨天的班次,现在……还来得及吗?”他顶着有些苍白的脸,忧心忡忡地问道。 夏瑶的西辅之行,对他而言,也是意义重大,那关于他是否短期内,给蛤蟆的源质池补充到对方不再从他这抢口粮的刻度。如果做不到这点,那他每天折腾来的那点灵气,怕是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尤其是现在,经过这两天每时每刻都在嘴里塞灵币的事情之后,他大概明白这灵气和源质的转换比,差到一种什么样的地步。 就比如说,如果是正常人用灵币来修炼的话,那大佬给他的那袋灵币里所蕴含的灵气,怎么着也能撑到金丹,也就是灵基大圆满了吧! 但到了他这……呵呵!他都啃了四分之一了,却还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 这要是让他外公知道他奢侈到拿一千多的上品灵币来生啃,却还是连筑基都做不到,那怕不是要疯!? 夏瑶听完,却是轻轻摇头,安抚道:“不用担心,明天还有一趟,而且使馆那边也说了,我昨日拿到手的票据仍然可以用。” 第41章 苏醒 在知道票据还能用后,夏一鸣眼睛一亮,随后又皱眉,环顾了卧室一圈,都没发现目标后,忙不迭问:“那小黑呢!它没事吧?” 昨天那场遭遇中,除了阿秋,也就它最遭罪,尤其是最后那一下,也不知道最终有没有拍上去?就那只大手的威势,这要是拍实了,那小黑……怕不是连渣都没剩! “你不知道?”夏瑶有些意外。 靠坐在床上的夏一鸣干笑一声,解释道:“昨天,那家伙开大开到一半,自己就被冲散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最后,那只手有没有拍他的龟壳上。” 说到这里,他突然也有点佩服自家分神,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让聚合物变顶着个大壳子的陆龟,来帮阿秋挡下那只大手。 听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夏瑶也忍不住摇头,然后安慰道:“不用担心,那小家伙没事,那人应该也没想真激怒我,见我没上当,收手也很干脆,在虚晃一招后,便远遁而去。” 得知自己一方除了自己倒霉些,其他人并没有出现不可承受的意外,夏一鸣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真正放松下来。 一旁的陈凌见他们的话终于停下,连忙趁机赶人:“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事多,但现在你这状态,可不一个聊天的好时机,你们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最后那段,他是硬着头皮,对夏瑶说的;而对于默不作声的侄子,他的做法却是直接瞪眼。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笑,不过他也知道这不是对这老头儿呛声的好时机,于是干脆地对小侄子说:“那你先休息,我这几天会在外头的客厅里待着,有事你叫我一声。” 夏一鸣有点意外,不过他刚想张嘴,就发现自家外公已经在对他怒目横眉,一副准备要手动让他物理闭嘴的架势。 “……” 行吧!惹不起,惹不起…… 作为理亏的一方,夏一鸣干笑两声,选择自己躺好,还自己动手拉上被子盖好肚子,表现得十分之乖巧。 目睹这一切的夏瑶轻笑一声,对他说了一声好好休息后,便与夏元昭一同转身出去。 “不许再闹!”在出去前,陈凌警告道。 夏一鸣直接闭上眼睛,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很‘乖’。 “哼!”陈凌轻哼一声,出去后顺手把门掩上。 夏一鸣:“……” 半晌之后,他才轻声嘀咕一句:“这事闹的……”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再次闭上眼睛。 虽然他是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神这次抽得实在太狠,搞得他不只是脑仁在抽疼,连精神头也有点提不起来。 至于刚才那阵……那不是因为有老太太在场吗。 …… 客厅中,正坐在长椅上低声商量的夏瑶和夏元昭对视一眼,再次就此次的意外提出自己的想法。 陈凌听了一会,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为自己的实力感到叹息。 如果是以前,他其实还是对自己能在十年内恢复到现在的实力感到有点得意的,但如今…… 看看眼前这两人,再想想一墙之隔躺着的那个……最终,他的那点得意只能化为一声叹息:‘唉……’ 虽然,他是不知道眼前这位自称是外孙和侄子师父的人是什么样实力,但只要一想到她能让侄子那个小刺头乖乖听话,那实力……就有点吓人了。 还有刚才听她所说……什么探寻两界、隔空锁定、探手擒拿、虚空逃遁……这些,是寻常人物能做到的吗? 只是…… 她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要找上他家的那俩孩子呢? ——总不能自家那俩孩子真是什么天才吧? 可就算他们真是什么天才,但以这位的实力……那没成长起来的天才就算再天才,那也只是一个未来的潜力股,怎么可能会吸引到这种人物的青睐。 “……” 陈凌沉默许久,脑子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个他很久以前就有的念头:‘别不是……又是那种转世投胎的把戏吧?’ 旁边,夏元昭并不知道陈凌现在所想,在说了一堆弯弯绕绕的事后,问出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它们……会跑阳城来吗?” 说完,他指了指后面窗户上的玻璃,有些棘手地补充一句:“现在的窗户大多都装了玻璃,它们要是过来,我未必能防得住它们。” 人间界还好些,他的雾可以在无声无息着遍布整个城中村,做到实时监控。但如果是虚界……就阳城底下埋的那东西,他可不敢下沉到虚界去。 夏瑶仿佛是知道他所想,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可能!她不敢!” 不说阳城的地母宫是除了夏地之外最大、且还有镇狱镇守的这一点,单单原身的宫闱就在阳城对应的虚界,那奇怪的镜子就不可能敢靠近。 而且,幽都除了在长眠的原身,可是还有着一整套能维持幽都运转的体系存在的。 那里头的东西,虽然单个不能说很强,但如果它们遍布幽都呢!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鬼、聻还好,到了夷、希,那才是幽都真正的大恐怖。”说到原身的布置,夏瑶嗤笑一声。 不是她看不起那面镜子,而是…… “她当初的布置,可是专门为东海那条老泥鳅准备的。” 而那条老泥鳅的实力…… “它是继承初代龙尊遗泽的‘幸运儿’,地位与我的前辈、二代地母相当。” 虽然九重天防备异类,但由于初代龙尊所做之事除了历代地母外,未曾喧于他人之口,所以那条老泥鳅在九重天的地位其实不算低,实力比之原身,怕是也还要更胜一筹。 哪怕都是乘天,但这里头也还是有强弱之分的。 乘不乘天,夏元昭无所谓,而且那些也离他太远,轮不到他这种连小孩那桌都坐不上的‘人’过问。 不过,知道那厉害的镜子妖怪不能通过虚界来偷袭,这对现在的他而言,才是能让他大大地长出一口气的大好事。 被打断的夏瑶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前这只用十余年,便达到让无数人那怕是穷极一生也无法达到那个境界的便宜徒弟一眼,微微摇头,随后把话题转到那些奇怪的镜妖上。 “我此番逮到两只小妖,据我从她们的记忆里翻看到的讯息,她们属于一个名为司镜的族群……” 在把那两只小妖怪的背景大概说了一遍之后,夏瑶的眉头便开始微微蹙起,说道:“她们的行事作风颇为诡谲,以生灵的神思为食粮……还喜欢悄无声息地把某些个体的灵体给替换掉,然后一边玩弄,一边恐吓该个体的亲朋至交,等他们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跳脱之时,那些镜妖就会趁着他们的惊恐与绝望达到顶点的时候,扑上去大块朵颐。” 夏元昭静默许久,才缓缓吐出:“变态玩意。” 有的人是祸不及妻儿,但这种玩意却是——你的‘妻儿’好香。 夏瑶对此倒是不置可否,毕竟原身作为在位时间以千年为计算的地母,什么样的奇葩玩意她没见过。 不过,现在也不是回忆过往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把那种奇怪的妖怪的根脚跟他们说清楚: “她们的源头似乎是一面被她们称为老祖宗的镜子,根据她们的‘描述’,我怀疑她可能是某件古代遗物的器灵。” “……她们似乎只在临海活动……已经悄无声息地替代了十数万人,而其中不乏中低层的官员……” 作为主要聆听者的夏元昭尚未说话,但一旁的陈凌却是听得毛骨悚然。 十数万人悄无声息被替代是什么概念! 这要是暴露出来,别说特行部要疯,就连天师府的正法剑,到时候怕是都得抡出火星子。 夏元昭虽然没有陈凌想的那么多,但也知道这十万级别的替代绝对不会是件可以一笔带过的小事。 可是……以他们的身份,掺和进这样的事里,真的没问题吗? 他还好,他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身份,但是夏瑶……她可是绝对查不到根脚的黑户…… 夏元昭能想到的事,夏瑶无疑也能想到,但如果他们选择漠视,那指不定某一天,这麻烦就会找到他们头上。 就比如这次,遭殃的就是与夏氏一族有关的人。 因此…… “披露出去是必须的,但……”夏瑶看向他们之中知道最少的陈凌,然后又在对方那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我下来的时间不多,走的也不是寻常的通道,而且我此去朱渊,为的是取一枚引子来为小一疗伤……而它只在大潮出现,所以我无法在此耽搁太久。” 陈凌愣了几秒,然后眼睛猛然瞪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夏瑶。 虽然对方没有说开,但他还是听懂了对方话里藏着的意思,什么时间不多和去朱渊也都只是次要,这里头最重要的是! ——我不是走正儿八经的通道下来,要是被逮到,可能会说不清。 “……” 好嘛! 看这事闹得! 这要是被逮到,别说眼前这位,怕是连他家那小子,可能都会被挂上一个知情不报。 夏元昭在这两人间来回打量好,干脆一拍脑袋,指着那边掩上的卧室门说:“等他醒了,再问他吧!他对这个比较了解。” 夏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最终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而陈凌也转头看向那扇门扉,无奈地抚额长叹,暗道:‘这伤看来是不能好好养了……’ 而且,看这情况,不用想他也知道,意外这玩意只要出现一次,那更多的意外可能就会接踵而至。 …… 本来夏一鸣还以为自己只是小憩片刻,等外婆做好饭食,就会叫他起来。但没成想,等他再次醒来,却发现窗外竟然已是华灯初上。 当然,伴随着夜色和喧闹的,还有夜晚时才会有的烧烤香气。那浓郁的孜然味、香辣味混合在一起,顺着半开的窗户钻进房间,挠得他的肚子不自觉地发出“咕噜咕噜”声音。 夏一鸣愣了几秒,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昨天是在午饭前昏睡过去的,这也就意味着……包括今天在内,他已经是两天粒米未进! “……” 怪不得,他总感觉肚子烧得慌,火急火燎的,仿佛正在催促他干点‘正事’。 就在夏一鸣揉了揉肚子,打着哈欠准备下床到二楼去觅食的时候,门……突然开了,然后一个小脑袋探头进来,一见他,就立刻扬起笑脸道:“你醒了!要不要我去把食物端上来给你吃?” 夏一鸣:“……” 看着大佬那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连忙摇头,一边起床一边道:“不用了,我还是下去吃吧!” 这又不是真的瘫床上了,在床上吃东西……这像话吗? 只是…… 夏一鸣也没想到,他的脚刚准备踩实,就感觉两脚有点发软,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同时,他还感觉头有点晕呼和气喘…… 从外面探头的夏元昭一见他快要摔倒,连忙招来一道雾气将他托住,自己飞进来的同时,还不忘摇头说道:“我就说给你端上来吧!两天没吃东西,你能站得住才怪。” 夏一鸣甩了甩头,摆摆手:“不了,就像你说的,既然我两天都没吃饭,那不用想也知道,我要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得回来……” 那么大一桌子搬他卧室里……疯了吧!他是方便了,但等会收拾起来的时候,绝对会让人崩溃。 夏元昭愣了几秒,想想楼下那两大桌子的饭菜,还有那几个忙进忙出的偃人,一时也想不到这有什么好苦恼的,明明也不用他收拾啊? 就在这时,夏瑶也出现在门口,笑着对卧室内的两人说道:“就让他下去吧!躺了那么久,活动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听她这么一说,夏元昭耸了耸小小的肩膀,干脆落在地上,然后仰着头对夏一鸣道:“那我托着你走吧?” 说完,就指挥着正托着夏一鸣的那道雾气化为一个高大的人形,准备搀扶着他往外走。 夏一鸣有些别扭地挣扎一下,却发现自己现在的手脚实在使不上劲,无奈之下,他只能接受大佬的好意,扶着那个由雾气组成的大个子,踉跄地往外走。 不过,在路过夏瑶时,他突然又想到那个把分神拽进车窗里的半透明女人,还有关于友人的伤势和西辅之行……于是,他就准备停下来,问一下对方相关事宜。 却不成想,他刚张嘴,见到他停下来的夏瑶却直接摆手,然后指了指下方,提醒道:“不管你现在想说什么,我都建议你先去吃饭。不然,我怕你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人就要真瘫地上了。” 夏一鸣顿了顿,又感受一下自身的状态,无奈点头,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又咽了回去。 …… 第42章 ‘饱了\’ 到了二楼,看着那些在小饭厅那头忙活的三个偃人,夏一鸣这才想起来,自家外婆现在已经不需要再为这些琐事忙碌了,而外公……在老太太点头后,已经彻底的放飞自我。 不只是洗菜做饭,就连洗衣拖地啥的,都已经安排给了这些人偶。而他家外婆,现在只负责一下出去采买之类,不好扔给人偶的事务。 而他们要为这些便利,每‘人’每七天支付一枚下品灵币。 “……” 好吧!其实还是挺贵的! 因为那怕是最差的灵币,一枚的标准也得一千起步,最好的下品是三千,这种的话,按外公的说法,比最差的要耐用些,省着点用,应该能支撑一个月。而如果超过三千,那就是另一个规格了,属于能承载五滴灵液的中品灵币,价格换算下来,一般在五千块。 …… 由于大佬不需要进食,所以在送他下来后,又问完夏外婆的好,就转身回到三楼,让夏一鸣只能干笑着面对眼睛还有些微红的老太太。 好在,夏外婆还记得他快两天没有进食,所以也没唠叨,直接把他按在椅子上,指着饭厅里的那两大桌食物说:“吃吧!不管你还有什么事,都先把这饭吃完再说。” 夏一鸣看着这两大桌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干笑道:“这……会不会太多了啊!” 虽然他平日里的饭量就已经够吓人,但现在……这里的任何一桌,好像都不比吃席时,那些十人一桌的宴席少……不!甚至可以说,这两桌可能要比他之前吃过的宴席还要丰盛些。 夏外婆瞅了他一眼,摇头,率先动起筷子,同时解释道:“你师父说,虽然你这次没伤到身体,不需要额外的精气来修补身体,但终究还是一个两天没好好吃饭的人,应该好好的吃上一顿。” 说完,老太太心里也有些微妙,那位看起来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子,其实说的没这么委婉,而是:“不用担心他吃不下,就他的那个胃,你就是给他拉两头牛回来,他吃完后,也只会回答你‘刚刚好’。” 后来经过老头子的询问,她才知道那位话里的意思:她这外孙虽然不需要额外的精气用来充当疗伤时所需的养分,但其本身有在炼体,而炼体,消耗最多的,恰恰就是从食物或丹药中获取的精气和元气。 而‘刚刚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他吃不下,而是她家这小子打小就克制惯了,已经把身体训化到,当他一放下筷子,他的大脑就会同一时间释放饱足的讯息给身体的其他器官,让它们赶紧降低功率,以便让她家外孙能用只以日常的进食,去维持那每天的消耗。 “……” 怎么说呢!当她知道这一点时,真是既震惊,又……不免有些惭愧,尤其是当她知道这小子从很小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开始这种模式时,更是如此。 毕竟,当年她家老头子刚刚‘过世’的时候,她家可是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咸菜加白饭。 想到过往的艰辛,加上同时也想起自家小孩当时可是一声不吭,还顶着小小的身体想要帮伤心过度的她分担家务,夏外婆眼睛不禁一热,忍不住又给外孙碗里夹上一堆鱼肉。 夏一鸣:“……” 他瞄了眼碗里堆到快要倒下来的菜,连忙阻止:“够了!够了!等我吃完,您再……” …… 最后,看着那些近乎空空如也的碗碟,夏一鸣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想到……” 夏外婆瞄了眼他微红的脸颊,带着微妙的心情摆摆手,然后干脆利落地帮他找了个借口:“没事,你这不是受伤了吗!当然得多吃点。”说完,她微微一顿,伸手拉开旁边的冰箱,指着里面那些水灵灵的大桃子说:“不够的话,这里还有些桃……” 夏一鸣一看,连忙摆手摇头:“够了,够了!我饱了……” 知道他这‘饱’是怎么回事的夏外婆那管这个,直接找来袋子给他装上一半,然后在外孙那呆住的表情中,直接往他怀中一塞,然后指了指上面:“拿上去吃吧!” 虽然她也还想跟这小子聊下天,但她也从老头子那里知道,这小子昏迷的这两天里,已经堆了不少的事等着他处理,所以…… “上去吧!等你处理好你的事,我们再好好聊聊天。”老太太笑眯眯在外孙的小脑袋上摸了摸,然后也不待他回答,拉他起来后,就推着他往门那边走。 夏一鸣:“……” 直到被推到楼道,而身后的门又悄然合上,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被掐不说,竟然连被念叨的事也没有发生。 只是…… 他看了眼手中那大半袋子的桃子,疑惑地嘀咕一句:“是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这要按以往的过程,他的肋下就算没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耳朵也得疼上大半天,才能过了这道坎。 不过嘀咕归嘀咕,但知道自己应该是顺利过了这关后,他耸耸肩,抬脚拾级而上,哼着歌往三楼走去。 虽然有些好奇,但没被掐终究也是件好事。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受虐狂,如果不是心虚,谁会愿意被掐啊! …… 阳城东,秀钟山腰,千秋坪的一座小院中,此时也发生着一场对话。 “你那小朋友,至今还没给你回复吗?”说话的,是一个坐在床前、手里捻着由百余颗不知种类的豆子所串成珠串的瘦削锦衣老人。 而在他的话说出来后,房间里另外的一男一女两个锦衣老头老太也同时抬头,看向床榻上那个脸上还带着些不自然嫣红之色的少年。 “咳咳!”白闲秋捂着嘴巴,在咳嗽几声后,摇头,低头垂目,哑声道:“不曾,听其外祖父说,他还在昏迷不醒。” 手中捻着黑色豆子的瘦削老人皱眉,转头看向另外两位与他同辈的老头老太。 那两人中,那位身材魁梧、脸上长着形似钢针络腮胡、虎口有着厚实老茧的老头用蒲团大的手掌摸了把下颌上的络腮胡,对他摇了摇头。 而那位面容慈和,身材却比年轻女子还要壮硕的老太,却在稍加思索后,传音道:‘此事应该不假,并非推脱之词。’ 毕竟按她家这小孙的说法,那孩子为了救他,可是硬挨了一个能在虚空中穿行的古怪妖物一掌。 “……” 这就是换成炼了大半辈子体的她,可能都得当场背过气去,别说只是昏迷不醒了。 正在等待的白闲秋却是心里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角,指节发白。只是,当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扫了一眼他那三位太祖爷爷级别的长辈时,又只能暗自咬牙,故作镇定。 另一边,长着一脸络腮胡的老头看了眼传音的老太,嘴巴一撇,不过他也懒得在小辈面前扫这老姐姐的面子,而是转头对床上的白闲秋说:“你不用担心你那小朋友,他那师父……唔,看着可不像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不会看着他出事的。” 另外的那个瘦削老人和壮硕老太同时默然,同时心里又不免想起他们当时对待那位时的轻率。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如果不是后面发生的事,谁又能知道那位看似普通,且周身不带一丝灵气的翠衣女子,竟然是一位能从虚空中把自家小子\/小孙,给平安捞回来的‘普通人’!? 初见之下,他们还以为是自家那孩子由于太过溺爱眼前这小家伙,才把事往重里说,但没成想……等他们一摸上这小家伙的脉搏,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明明身体里什么都没有,但那心肺血管中,却是千疮百孔,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但与之同时,让他们心惊的还有,明明这孩子的体内都糜烂成那样了,但那些血管和腑脏,却又还能正常工作,既没有当场殒命,也没有大出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好在,虽然他们束手无策,但他们家那个在阳城特行部里当差的小子,却联络上了那位翠衫女子…… 等那位腾出手,来给自家这小家伙稳定伤势并唤醒之后,他们才从其口中,了解到昨天大概发生了什么。 那之后……充斥在他们心间的,就只有那满满的匪夷所思…… 白闲秋这边,虽然面上故作镇定,但不管几次,每当他一想起那只大手拍在自家小朋友身上,然后对方就消失得再无踪迹的场景,他都还是感觉整个人像是要喘不过气一般。 不过…… 面对着这几个家里辈分最高的长辈,他终究也只能强行把那点不安压下,然后扯了扯嘴角,小声应了句:“我知道……” 络腮胡老者自然看出了他的勉强,不过,他终究不是当事人,说得再感同身受,终究也还是非当事人。因此,他也只能劝慰几句,然后就对似乎还想说什么的老哥哥、老姐姐使了个眼色,同时传音道:‘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就这小子那身伤,万一一个激动就背过去,你们能找得到人来救场吗?’ 真是,他虽然也能理解这俩为啥激动成这样,但过犹不及,有些事终究还是得讲究适可而止。 瘦削老者扫了一眼床上那小子的脸色,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作法可能有点过火,于是干脆就坡下驴,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而另一位老太,在听到堂弟的话后,自然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等她听到堂哥的话,也知道现在再纠缠那点子事,这哥俩怕是得暗中蛐蛐她了。所以,哪怕她还是有点不舍,也只能跟着起身,附和道:“对对!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 应付完家里的老祖宗们,白闲秋却并没有按他们所说躺下休息,而是看向他卧室的外间。 这倒不是他不想休息,而是他笃定一件事,那就是——最年长的走了,那小的……就该登场了。 果不其然,在那几位老祖宗离开不久,一个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一个娇俏的身影便出现在外间。 只是…… 当那人的手刚伸向帘子,一道没好气的声音就响起:“行了,你也先去眯会吧!这又不是车轮战,你也得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啊!” 外面朝帘子伸手的人微微一顿,而后突然冷哼一声,一甩手,‘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被她的动作带得噼啪作响的竹帘子。 原本正在想要怎么糊弄过去的白闲秋先是安静了几秒,等他听到房门被摔得震天响的声音和不久后在院子里响起拳脚相互碰撞时的爆鸣声时,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同时在心里给他哥默默地点了个赞。 有了他当这个泄压阀,那不管是今晚还是明天,他姐在面对他时,那火气肯定会退下去不少。 听着檐下风铃叮当,混搭着院中愈发激烈的打斗声,白闲秋发现现在的自己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于是……感觉自己真的可能需要再眯上一会的他,十分干脆地顺着身体给他传递的意思躺回床上。只是他刚躺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音乐声响起…… “你是一片红叶,即将随着秋风远行……” 拔步床边上的小柜子上,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微光映照在少年倏地睁开了的眼眸上…… 而那串备注‘小没良心’的号码,让他先是微微一僵,然后在一阵无法言喻的欢呼雀跃之下,他迅速探出指尖,点向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当正叼着桃子的夏一鸣进到客厅后,就看到大佬正在和夏瑶凑到一块,在长椅前的几案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而那两人一看到他开门进来,就冲他招手,等不明所以的他关上门走过去听了一阵,才知道他们现在之所以凑到一块,是因为前些天就西辅那边的小号大佬已经帮大佬建好了小庙,并且还东拼西凑的准备了几十号的‘信徒’。 但是吧,如果这事真那么顺利,他们现在就不用凑一块商量这么久了…… “现在的问题,是西辅和我们这隔得太远了,九千一百多,四舍五入一下,这不就是距离我们万里之遥了吗!”男孩把手中的笔随手一扔,无奈地直挠头。 夏瑶没说话,只是微微皱眉。 对于她而言,这距离其实不算太远,只是…… “这中间有南海灵涡和灵峤洞天,再加上西辅边上就是大洋环流……这干扰实在太多,想要信仰通道顺畅,完全不受干扰,只有两个方法……”夏瑶说到这,却是无奈摇头:“你那分身搞的那些个信徒不够,而且时间太短,形不成坚固的锚链;至于第二个……现在短时间内,你也不可能在这两者间建立足够的基点,让你的灵神延伸过去。” 夏一鸣咬了一口桃子,看了眼几案上那张画满线路的地图,起点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阳城’,而终点的‘西辅’被红色的笔墨圈得通红。 第43章 ‘信徒\’、联系 “万里之遥啊——这实在太远了!”夏元昭哀叫一声,小脑袋就耷拉在几案上,同时还让手在几案上胡乱敲着,等敲了一阵后,他又有些恼怒地嚷嚷一句:“他找的那些信徒都是些什么玩意啊!这香火就像根破麻绳,这边断一截那边断一截的,根本就接不上啊!” 夏瑶瞥了他一眼,好笑地摇头:“这时间短不说,而且听你所言,我大概也能猜到你口中那所谓的信徒,大概不是自愿的。” 这香火,可以是一种自我的奉献,也可以是威逼之后的‘被’奉献。前者还好,细水长流,斧钺加身也不能斩;但这后者嘛……这恐吓威逼时要是不下点功夫,那它还未尽能给你一直续着。甚至,如果威吓的功力不够,那等你一停,它就就能随时断给你看。 夏一鸣:“……” 他嚼了下口中的桃肉,等囫囵咽下,才有些疑惑地问:“西辅上的那些人,不是在两年那次前东部防线崩溃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撤离了吗?” 难道说……是朱渊官方那边出现了什么纰漏,当时就没把那上面的人给撤干净? 可不应该啊!两年的时间,两年的大潮……呃!就算当时还有人没撤干净,也不可能在那铺天盖地黑潮和事后的妖患中撑个两年吧? 可如果不是…… 那小号的大佬,又是从哪搞来的这几十号‘信徒’?听起来还不是那么自愿的那种。 此言一出,夏元昭瞬间微僵,而后表情古怪地瞥了眼几案上那张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之后又换上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咋想到的,他竟然把从那岛上找到了百十号由动物成精的小妖怪给都逮了起来,然后押着大字不识一个的它们,在我的小庙前对着我留下过印记的石头像念叨我的名字。” 夏一鸣\/夏瑶:“……” 客厅中另外的俩人神色微妙地对视一眼,随后夏瑶轻咳一声,轻笑着点头道:“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举也并非不可。” 只是吧! 话虽如此,就是这种行为…… “也难怪你那锚链时断时续……”她说到这一点时,也还是忍不住摇头:“如果我没猜错,那些小妖应该也是在最近的几年里,才因为受到大洋环流的影响,而诞生的灵智吧?” 夏元昭歪头想了想,摇头:“他也不知道” 那些小妖怪不是海鸟就是螃蟹和大虾,虽说有灵,但实际上比三岁小孩还不如,他的三号也问不出这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夏一鸣咬了口手中的桃子,圆溜溜的杏眼一转,伸手在被红笔圈了不知多少圈的小岛点了点,若有所思地说:“以前没‘师傅’,才指着您过去救急,现在她都要出发了,那您……呃,就算是在短时间内去不了,暂时应当也无碍吧?” 夏元昭撇嘴,想了好一会,又看了一旁听到小侄子的话后,露出浅笑的便宜师傅一眼,无奈点头:“行吧!既然有‘老师’镇场,那我不去也成。” 如果是两天前,他或许还会为此抓耳挠腮,想尽办法也要过去走一趟,但现在…… 他瞥了眼脸上还带疲色的小侄子一眼,随后暗自摇头,有些事,还是得要他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不然可能就会像昨天那样,出门时还好端端的,但只过了不到半天的功夫,这人就躺下动不了! 夏瑶虽然不知道这便宜徒弟想什么,但见他点头后便安静下来,她也微微点头。 有了昨日之事,她虽然无奈,但也接受了自己终究不比原身的事实。除此之外,更明白了世事无常,也是实在不放心让那小家伙在身边没人护着的状态下,随意走动。但西辅之行……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那小家伙,却又是必须之事,不然的话,她现在都担心,一旦那镜中世界的妖怪找上来,法力匮乏的她,到时候未必是人家的对手, 所以…… “这几天,你不妨暂且在这里住下,好好看顾一下他,以防再有意外发生。”夏瑶抬手轻点了下夏一鸣,转头对夏元昭道。 夏元昭看了她一眼,点头,也不管小侄子的错愕,轻哼一声后,小声嘀咕一句:“所以我刚才才没坚持。” 夏瑶闻言,笑笑,同样不管叼着桃肉愣在一旁的小家伙,抬手朝夏元昭招了招手,柔声道:“为防意外,你且侧耳过来。” 夏元昭意外地瞄了她一眼,不过,他虽然觉得自己是有点小厉害,但知道眼前这便宜师傅手里握着的东西绝不是他能比的。于是,他直接让身体一歪,侧身靠向夏瑶,想听听她想搞什么名堂。 夏瑶眼波流转,俯身过去,在其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 一旁的夏一鸣见他们竟然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说起悄悄话…… 咳!好奇归好奇,但经过分神昨天只是随口一提,就把某些东西给招来的事后,他现在已经很明确地知道,有时候口无遮拦,是真的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 因此,既然夏瑶觉得她的话需要保密,那他就算再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也只能……咳咳,吃他的桃子。 ——好奇心除了能害死猫,大概也能把他给带走。 夏一鸣耸肩,一边三下五除二地把手中吃到一半的桃子给啃得只剩个桃核,一边把手中那袋桃子给放到那两人面前的几案上。而后伸了个懒腰,哼着小调到卫生间去洗手上的汁水。 夏瑶有些意外,但也只是微顿,就起身,叮嘱道:“他现在应该还是灵界的‘镇狱大王’也是阴律殿主司,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唤他过来。” 夏元昭摸摸下巴,然后才点了点小脑袋。紧接着,他忍不住对夏瑶报以侧目,好奇地问:“你把那位的真名告诉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那可是镇狱大王耶!在传说里,就算是阴天子有诏令,这位也是可以根据情况来决定要不要奉诏的大牛人,属于鬼神中顶流中的顶流。 最重要的是,这位管的还是传说中只进不出的幽狱,是无数小鬼哪怕只闻其名,都要打摆子的狠角色。 对于他的疑问,夏瑶瞄了眼他那小身板,也不说话,只是以手掩唇,莞尔一笑。 知道小贪吃鬼真名的人不少,但又有谁真能把他叫来,还有……就算真有人把他叫过来了,但你能保证它不会因为看你不顺眼,而转身把你用嘴巴叼着回它的小窝里慢慢嚼着吃了? 夏元昭:“……” 虽然这人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想表达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搞得他这就算是没实体的,也有些后背发凉。 尤其他们这对话里头,还涉及一位……咳咳!对阴灵而言,属于闻之止啼的狠角色。 …… 洗手出来,夏一鸣先是瞥了眼客厅里已经分开、似乎还在各自思索的两人,随后就转头看向墙上那正在‘咔、咔’走着的电子钟。 “七点二十……” 他小声嘀咕一句,随手拿起在墙上挂着的毛巾上擦了擦手,便越过客厅里的那两人,回到他的卧室内,径直走向他进来的目标,也是他刚才出去时,无意瞥见的白色物体——一台白色的手机。 看到它竟然还在,夏一鸣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他现在有钱再买一台,但每当他想起买新的后还要把那里面存着的东西复制出来,他就…… 而眼前这台,他本来还以为它已经随着分神的烟消云散,遗失在那个古怪的空间中了呢! “它怎么还在?”拿起手机掂量一下,夏一鸣挑眉,转身回到客厅问了夏瑶一句。 夏瑶看了下,指了指身边的扶手说:“是往日那只喜欢蹲在这的那只小猫吐出来的。” 然后…… “我帮你充过电了。”夏元昭笑着举了举手。 “哦……原来是小黑啊!”夏一鸣恍然,随后先是对大佬帮他充电表示感谢,接着转身回到卧室。 虽然他还有事要问夏瑶,但现在……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 ……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号码,还有那熟悉的音乐…… 如此各种,让夏一鸣心里不由得一缓,但紧接着,正在等对方接听的他,又忍不住在想:阿秋……会不会生气了? 毕竟都是因为他,对方才会被卷进那场意外里。而且,这结果还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那种。 就在夏一鸣心里忐忑到想用手在书桌上敲击几下来宣泄心里那点不安之时,手机传来被接听的提示,然后就是微哑中透着急切的少年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阿一吗?你醒了!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夏一鸣眼睛一热,也不管对方是不能看到,直接摇头,忙不迭回复对方:“嗯,是我!醒了好一会,只是两天没吃东西,肚子实在是烧得慌,这才去先觅食……” 阳城东。 时隔一日终于能听到友人那独有的软糯音色,白闲秋心里一松。等他听完对方那透着紧张的话语后,嘴角更是忍不住咧起,也不管外头那原本密集的拳脚轰鸣,突然变得悄无声息,直接翻身在床上打了个滚,随后满脸笑意地调侃道:“能吃是好事啊!看来你恢复得很不错……咳咳!” 阳城西。 听到前同桌刚说两句就咳个不不行,夏一鸣那原本还因为对方调侃而翘起的嘴角顿时拉了下来,连忙抢在对方继续说话前抢先道:“你要是说不了话,那就别说!等你好了,我再打给你?” 白闲秋刚想开口,却突然感觉眼前一暗,然后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手机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直接抽走。 与此同时,几乎是对方的身影出现在他床边的下一秒,就又有一个娇俏的也一同出现在他床边,并且在对他怒目而视。 看着这俩上一秒还在院子里拳脚相交的人竟然变得如此默契,白闲秋呆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被他哥抽走的手机,然后又回头指了指自己。 白逢春瞟了他一眼,随后轻哼一声,转身出去的同时,温声对手机那头的少年道:“我是白逢春,他的身体还……嗯……他现在还不能长时间说话,需要……休息……” 随着青年带着手机远去,白闲秋有点傻眼,但没等他吱声,一根纤细的手指就点在他额头上,同时还有一个女声冷然道:“刚才是因为你担心他,我们才让你接,现在!你给我躺好,不然的话……” 娇美俏丽的少女冷哼一声,一改往日的温柔娴淑,抬起手放在胸前,使劲捏了几下,在‘咔咔’声中对着胞弟勾起嘴角,但如果细看,就能看到她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笑意,反倒是有一丝凶光,在她灵动的眸子中一闪而过。 听到胞姐那话里掩都懒得掩的威胁之意,白闲秋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不过随后,他还是硬起头皮,抿着唇说:“我……我就再说……咳咳……两句……” 就在少女瞪眼,想要给他来上一个‘友爱’的制裁时,分隔内外的竹帘再次被人撩起,随后就是来人用婉约的声音柔声道:“好啦好啦!雨娴你让小秋先好好休息,小秋也是,等你再好些,你想聊多久,我们都不管你……” 看到母亲也进来了,有些心虚的白闲秋干笑两声,连忙躺好。不过,没等他闭上眼睛,就又见他哥回来,并把手机递给他,同时皱眉说道:“你那小朋友说有紧要的事问你,不过你不可以再说话,只能用文字交流。” 阳城西,夏一鸣在知道说话的是白家大哥后,本来还先挂断,但当他刚准备说道别的话时,耳朵就听到夏瑶微如蚁呐的传音,然后很快就了解,那镜子妖怪的事竟然还没完,而且被那些东西祸祸的人不只有他堂哥,而是还有人数达到以十万计的受害者。 夏一鸣:“……” 这Nm! 就他们这几个人,真能掺和进这种事里吗? 好在,夏瑶的意思倒不是说想掺和,而是问他怎么才能在不耽误他们自己这一方的情况下,把这锅给移交出去。 …… 白闲秋的卧室内,秋棠虽然有些意外,但想到就自家小儿子现在的这种状态,最终怕还是得请对面那小孩的师傅出手救治,才有保命的可能。所以…… 虽然无奈,但她还是拉住已经双手紧握的女儿,随后微微摇头,同时示意让其跟着自己先到外面去。 白雨娴犹豫了几秒,最后一咬牙,气呼呼地一脚踩在亲哥的脚背上,然后才推着被他这番举动弄得哭笑不得的母亲往外走。 被踩了一脚的白逢春沉默两秒,才扭曲着脸,对拿着手机又往里面缩了缩的弟弟说:“尽量不要说话,也不要聊太久……你们聊吧!” 说完,他摇头,转身,一瘸一拐地从白闲秋的卧室里出去,还在临出门时,十分贴心地帮他把门给关上。 白闲秋愣了半晌,才挠头,点开手机上那个有着红色99+提示的聊天软件。 他大致扫了眼,发现发消息最多的,竟然是谢珏。 不过…… “等下再看吧……”他轻声嘟囔一句,然后点开友人那个有着4+红色数字的聊天界面。 第44章 对策、伪装 过了十几分钟,看完友人发来的那一连串长长的消息后,白闲秋整个人便陷入满心的不可置信之中。 直到手机里又传来有新消息的提示音,他才回神。不过,他没有立刻去看那条新发来的讯息,而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拿起一饮而尽。 在清凉的茶水和心中那丝寒意的刺激下,少年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等感觉好些,手也没刚才那么抖,他才放下手中的竹杯,随后抿着唇,就着这个姿势让手指在杯子边上快速敲击着。 十几万人被悄无声息的替代…… “这事……” 瞒是肯定不能瞒的! 但友人那边的顾虑,也是有他的道理。 无论是那位前辈非法下界的身份,还是西辅之行……这……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本就重伤未癒、现在更是伤上加伤的阿一,都是十分的迫切。 “……” 他的手指在柜子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同时他的胸腔里也出现一股让他感觉有些窒息的痒意。 “咳咳……”剧烈的咳嗽像刀刮过喉咙,他弓起身子,拳头抵住嘴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哧呼哧着想把肺里的空气全都挤压出去。 在一阵激烈的咳嗽声过后,为了防止父母兄姐再度破门而入,白闲秋连忙用手捂嘴,同时来几次深长的呼吸,直到他感觉方才那股痒意消退些,他才直起身,用袖子擦去因为方才那阵咳嗽,而渗出的泪花。 “……真是狼狈啊!”他盯着袖口的水渍,扯了扯嘴角。自嘲完之后,他仰面躺倒在床上,继续思索着对策。 这事……瞒是肯定是不能瞒的。 但…… ‘要等把那位前辈送走!’ 规矩要守是没错,但也可以选择一个有利于他们的时机。 如果他没记错,平波明天就有一趟去朱渊的班次! 因此,他们应该可以…… 秋风萧瑟:事情就此打住,你现在不要再在这里在过多提及,免得引来某些不必要的注视。 至于对方所关切的…… 秋风萧瑟:那事可以等前辈去了朱渊之后,我再跟我哥提一嘴,让他把这破事捅咕出去。 以他哥的身份,处置起这种事来要更有经验。 …… 阳城西。 看着前同桌发来的消息,夏一鸣眉头微皱,对方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但…… 他转头看了眼客厅方向,不由得微微摇头。 夏瑶的身份……可不只是非法越界的那么简单, ——她是黑户,只要不表露出来根脚,就是天上、地下都找上一遍,也不可能把她的来历给找着的那种。 如果是普通的案件,以她的能力,应当能蒙混过关,但现在……这事可是涉及到十数万人!不用想也知道,平波……不!乃至临海,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怕是都会成为大夏某个圈子所重点关注的地方! 这到时候…… 就在夏一鸣陷入满心纠结之时,夏瑶和夏元昭却是联袂进入他的卧室,并且夏瑶还对正纠结个不停的他说:“就按他说的办。” “……” 夏一鸣转过头,有些无语地看向他们。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举止不可能瞒得住离他只有一墙之隔的这两人,但对方这明晃晃的你在干什么我都知道的模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啊! 面对他的侧目,自认为属于他一部分的夏瑶却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沉声道:“不用担心我的身份,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尝试用其他的身份出现。” 如果真出现意外的话,在必要时…… “她当初在人间调戏凡人的时候,有给自己准备过几个逼真到,大概能把大司命给暂时糊弄过去的身份。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用她\/他们的身份出面。” “有了这种伪装,哪怕大司命也因为那件事而把目光投过来,短时间内也未必就能分辨出我的真假。” 实际上,有些时候……咳,就算那老头子知道她用的身份有问题,也未必会太过深究。而原因……咳咳!就住九重天的那几个人里,那个没有个不为人所知的身份啊!如果那老头儿太过深究……这万一揪出点什么,那大家面子上都会不太好看。 所以…… “只要能确定你不是妖邪,身份估摸着又有点玄乎,那老头儿一般会当做没看见。” 夏瑶说完,用指尖在自己心口轻轻一占,只见一抹黄光自她心口喷薄而出。而她的周同遭,也腾起玄黄之色雾霭。 夏一鸣瞪大眼睛,就见那黄雾中竹简翻飞如蝶,丝帛流转似水,更有骨片龟甲碰撞时的脆响传出。下一秒,又有朗朗读书声忽远忽近,时而如蒙童诵读,时而似大儒讲经…… 待雾气渐散时,等夏一鸣再定睛一看,夏瑶身上那袭翠衣已化作青衫广袖,连同其头上也不再是之前的以木簪简单簪发,而是多了一青色的博巾固定那头乌发。同时,其腰间的束带上,也多了一卷翠绿欲滴、仿佛刚从雨后竹林采撷而来的青竹简牍。 夏瑶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随后便露出恍然之色,笑吟吟地抬起手,抚向鬓角。 随着莹白玉手抚过鬓角,夏瑶的眼尾便多了几分由岁月赋予的刻痕;当她的指尖抚向手臂,肤色也由之前的莹白,化为带着一抹淡黄的肌肤。 最后,她双手上下翻转,那原本纤细青葱的手指间,便多出些常年执笔的厚茧和些许洗之不去的墨色。 看着此时的夏瑶,哪怕知道这对她而言,不过是小术,但是夏一鸣也不禁有些叹为观止。 想变个样子……说难,也不难!比如说他,也可以借由小黑来达到随心变换的这一点。 但一个人,哪怕是样子变了,但他的底子……唔!怎么说,大致也还是原来的那个才对。而夏瑶……却是直接从刚才的温婉慈和,变成了如今的潇洒、飘逸,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某种从容、通透之感的文人雅士。 “……” 还是古书上才有的那一款。 与在咋舌的夏一鸣不同,夏瑶身边的夏元昭见她不再动作,却是一边绕着她转,一边啧啧称奇,同时手也没停下,在她的长袍广袖上东摸摸,西揪揪,随后一脸惊奇地说:“你这变化,感觉好奇怪啊!” 连气蕴都变了不说,这人还一改往日的虚幻,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真实感。 “此乃偷天换日之法。”夏瑶——或者说中年女子眨眨眼,袖中滑出一根竹制教鞭,轻轻地在夏元昭的小脑袋瓜上敲了敲,而后笑吟吟地转头问看得眼都忘了眨的夏一鸣说:“如此这般,可好?” 面对如此时的夏瑶,夏一鸣没说什么,只是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看了眼自己那台手机,回过头问:“那我回复他了?” 没有黑户这个大麻烦,他就算要再去特行部走一趟,也能挺直腰杆进去,回答得理直气壮。 夏瑶点头,随后提醒道:“以后你们叫我的时候,可以用先生来称呼。” 而她这身份的名字和出身…… “玉竹先生,出身青刀峡的彩云间。” 夏一鸣点头,随后也不管他们,低头回复自家友人。 而夏元昭却是有些好奇,他拉了下夏瑶的衣摆,好奇地问:“听你这话,难道还真有这地方?” 夏瑶笑笑,用手在身上拍了拍,等方才的幻化尽数退却,方才笑吟吟地点头:“有,但被我炸了。” 要是这地方还在,那她反倒不好用这个身份,而现在…… “没了那地方,也就没了能追根溯源的基础。” 至于她要怎么圆过来…… “这世界可不只大夏,在有仇敌追杀的情况下,我一个弱女子,还不能远走异邦,给自己找条生路吗?”夏瑶招来把椅子,在其上坐下后,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夏元昭:“……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事由。” 就是吧! 这人说自己是‘弱女子’时,那脸不会红吗? 夏一鸣这边…… 他先是对友人的提议表示赞同,然后隐晦地跟对方提了一嘴,不用担心夏瑶身份的事。 白闲秋看完,先是发了个‘了解’,随即在删除那个信息的同时,也提醒对方记得删掉。 尽管这不是完全保险,但也总被人‘无意中’翻看到的好。 夏一鸣表示没问题,然后按对方提到的,先把一些较为敏感的信息给删除掉,随后又跟他闲聊两句,就打算终止对话。 白闲秋咳嗽两声,连忙提醒他,在这之后,不要忘记跟谢珏聊两句,不然的话,那人怕是要急疯了。 夏一鸣点出去看了下他们那三人小群里99+的红色提醒,忍不住干笑两声,又回到和前同桌的聊天界面: 夏日蝉鸣:知道了,等下我会跟他说明一下现在的大概情况。 等对方回复一个‘点头’和‘再见’,夏一鸣捏了捏眉心,换到他们的三人小群,在把谢珏发的消息大致看过一遍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是把事情的大概经过发给对方,然后…… 夏日蝉鸣:我和阿秋的情况暂时还好,就是人可能还得休息几天,西辅那边的事,暂时要麻烦你自己先跟进一下了。 消息发出去后不久,正当夏一鸣点开其他的群聊看讯息的时候,谢珏那边就回复了。 先是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然后就是‘卧槽’和‘大惊失色’。没等看得嘴角抽抽的夏一鸣回复,对方又回了一句:这么刺激的事我竟然没赶上! 一时没搞明白对方脑回路的夏一鸣硬是愣了几秒,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回去:疯了吧你!不要命了吗! 就为了这破事,他的分神当场寄了,本人还昏了两天;而阿秋那边,按夏瑶的说法,人虽然暂时无碍,但想要完全恢复过来,得等她去西辅攒够灵气,才能帮其清除那些常人无法窥见的‘晶尘’,也就是那女人攻击分神和阿秋时,所挥洒出来的玻璃渣子。 呛了谢珏两句,直到对方发来讨饶的表情,夏一鸣才翻了个眼白,再次提醒:我和阿秋这几天应该都管不了什么事,现在西辅那边,你得做好自己做好相应的准备。 夏瑶去西辅的事虽然已经准备好,但几天后便是大潮,等大潮过后,就是安排难民返乡,那之后的事……才最让人头疼的。 谢珏几乎是秒回,先是一个安抚的笑脸,然后…… 真诚小王子:没问题,你们好好休息,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看着这人的回答,夏一鸣莫名地感到有点不安,连忙提醒道: 夏日蝉鸣:如果真记忙不过来,你就先悠着点,等我和阿秋养好了,我们再商量着来…… 谢珏依然秒回: 真诚小王子:安啦安啦!你忘了,我们之前不是已经选好了人吗?有他们三个在现场,再加上我还可以让你那小堂弟提前过来跟我搭伙。而且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做过了预案吗,只要事情和我们预想中大差不差,那我们几个应该就可以应付得来了! 盯着对方发来的那一大段消息看了一会,夏一鸣捏捏眉心,再次提醒道: 夏日蝉鸣:预案只是预案,事情你还是得看一下实际情况,才能决定。 发完消息,他无奈地小声嘀咕一句:“也不知道三天后,我能不能完全恢复过来……” 卧室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夏元昭小手一摊,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夏瑶见他的注意力暂时不在手机上,就出声道:“你那边的事忙完没,如果完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夏一鸣有些意外,在给谢珏发去一个‘有事’和‘再见’后,回头问:“怎么?” “明天我想带小猫,或者说……我想让你再分出一道神识,跟我去西辅。”夏瑶沉声说道。 随后,她也不等他回答,就解释起来:“此地与西辅终归有近万里之遥,为了防止再出来什么意外,我需要有能在两地快速来回的渠道。” 所以…… “我需要借助烛的能力,来进行两地之间的快速移动。” 第45章 基点 听到是这个原因,夏一鸣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胖墩在两天前,实然被一只爪子从窝里掏出来拖走的场景。 “你的意思是……”他把当时的场景描绘出来,然后瞪着圆圆的杏眼,直接盯着夏瑶不放。 夏瑶听完,却是莞尔一笑,随后点头:“那就是烛动的手,它在遵照你分出来那个小家伙的呼唤,‘请’那条小虫子去帮忙。” 虽然这过程是粗暴了一点,但你能说它的动作不快吗? 夏一鸣:“……” 快是快!只是吧…… “平波还好,离阳城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如果你们离得太远呢?它还能响应他的呼唤吗?” 不是他不相信,实在是西辅离阳城太远,他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就算只看直线距离,也有九千一百多公里。这就…… 对于他此刻的怀疑,夏瑶的态度却依旧是不紧不慢,还有心思对他解释起蛤蟆的运作模式:“它的响应模式,并不是看距离的远近,而是基于‘你’和‘已发生的事’。” 说完,她怕他还不明白,就又补充一句:“我这里的‘你’,指的是以它本身所驻足的地方是‘你’的意识海!而它,正是凭借此,可以你为基点,并在一定的范围内作出响应。而距离……那不是它要注意的问题,不管是百里之外,还是万里之外,只要有‘你’这个基点还在,它就能凭借‘你’来响应你的召唤。” 实际上,不管是她还是其他的小家伙,其实也能作为基点,只是……他们这种基点都是一次性的,只要被拽走,她这个基点在某种意义上就算是废了。 而‘已经发生的事’…… “就是当你开口呼唤我或者其他的几个小家伙之后,你呼唤我们这件事就属于是已经发生的事了,那无论它是一秒钟之前发生的,还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只要它已经发生,那烛就能从你的‘过去’中感应到这个呼唤。” 这不是距离的问题,而是其于——过去,即是历史。 无论这个过去是一秒钟前,还是一个小时前,它们都已经是过去,或者说历史的一部分了。 夏一鸣:“……” 虽然是有点懵,但他……唔,也算是勉强能听懂。不过……咳咳!说句调皮点的,就是听完后,感觉脑壳里有点痒,似乎是快要长出脑子来了。 而房间里的另外一人,则是听得连连点头,并小声嘀咕一句:“它也就这点作用。” 见夏一鸣没有摇头,也没有显露不明所以之色,夏瑶才笑着问:“那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要让你的分神跟着我去西辅了吧?” 夏一鸣点头,而后捏了担眉心,有些头疼地说:“可我现在还有点头疼,再分神……” 对于这一点,夏瑶也是无奈,因为就算是她,也不免感觉有点棘手:“你的情况……唔,老实说,比较麻烦。” 这不是普通的灵神受损,而是这小家伙分出来的分神实在太莽,在短时间内调动的灵性体量太大,超过了这小家伙现在所能控制和承受的阀值,这才让他的灵遭受到剧烈的冲击,致使其神摇魂荡、元灵飘忽不定。 而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不能说是伤损或病变,想要恢复…… “我现在的法力不够,无法帮你调理灵神。”夏瑶说完,也是颇为为难。 除了保密需要,单单就是以小家伙那种体量的灵性,这要是换作是其他人去操作,别说‘调理’,就是单纯的靠近,怕是也会被其流动时的余波冲击到,还有那种体量所造成的威势,也是……这后果要是严重些,那擅自靠近者就算不死,也得直接疯魔。 就在夏瑶为难之际,一直没有出声的夏元昭突然飘落于夏一鸣背后的桌面上,举手道:“要不……换我来?” “在这里,跟他同源的又不只是你,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说得上是与他同根同源的存在,都是从长河分出来的支流。”夏元昭说完,忍不住轻哼一声。 显然,他对他们竟然都忘了这点,而感觉有些不满。 要知道,他虽然没有夏瑶的位格,但他本体之所以存在的核心,就是基于小侄子幼年时赋予的那点灵性。因此…… “我的介入应该不会刺激到傻蛤蟆,外加我们两个又是异体同源,想来不会受到长河流动时造成的余波所影响。”夏元昭歪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尽管我比较独立,但它……应当不会太过排斥我吧?” 对于大佬的提议,夏一鸣与夏瑶对视一眼,旋即皱起眉头。 按理说,大佬的提议是具备一定的可行性,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点不安。 而对于灵性和长河还有烛照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最为了解的夏瑶,则是一针见血指出夏元昭提议中所忽略的致命之处:“你是与他同源不假,但你都说了,你比较‘独立’。现在这样还好,但如果你太过靠近长河,那到时候,你可未必还能保持你现在这种特殊的‘独立’性。” 说完,她对瞪大眼睛露出恍然之色的夏一鸣说:“他和我们不同,他虽然有一段时间内与你我同源,但他本身就是在你的祝福下获得新生的,你或者说曾经的‘你’,不希望他回归,希望他保留他这份独立性。” 而如果他太过靠近长河这个源头…… “那也就意味着他那特殊的‘独立’会被长河的余波冲刷、侵蚀,直至崩塌!”夏瑶说到最后,已是满脸肃然。 ——万水归流。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那玩意本身不是水。 夏一鸣听得毛骨悚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你还是让我继续头疼吧!反正过一阵它自己就能好!” 怪不得他总觉得大佬的提议哪里有问题,原来是他和大佬之间,竟然还有着这样的一种隐患啊! 想到这,他抿着嘴瞄了眼大佬,等发现他们现在靠得有点儿近,便下意识远离大佬的方向挪了挪。 夏元昭则是被他的动作搞得有点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不用担心,普通的接触不会有事,而且就算是靠近长河……这一次两次的,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听到他这么说,夏瑶再次摇头,提醒道:“你这是太这高看自己,也小看了它……” 长河之广,就连她的原身融入其中的时候,也没能溅起半片水花,而这小子……不是她小看他,而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长河’是怎么来的。 别说这小子,她现在都觉得,哪怕是东海那条老泥鳅窜进去,怕是也溅不起什么浪花来。 ——大夏这片大地上,历经数万年间,那无数生灵死后被剥离的灵性能有多少、其体量又是何种的恐怖…… 这一点……哼!哪怕就是当年的老老泥鳅,也想象不到祂搞出来的,究竟是一个什么级别的……怪物。 夏一鸣一听,连忙搬起椅子,往窗户的方向又挪了挪。 看到他这样,夏元昭有些无奈,忍不住强调:“只要我不进去,普通的接触真没事!” 说完,他瞪了一眼夏瑶,没好气道:“你有完没完,别再危言耸听了好吗!” 这人也真是的!没看到小侄子那脸,现在眼看着又白了几分! 夏瑶笑笑,在扫过夏一鸣的脸色之后,也是见好就收,帮着解释道:“只要他不靠近你的意识海,那普通的接触是没问题的。”说着,她随口补充一句:“有你身体做为阻隔,长河就渗透不出来,也就不会影响到他。” 夏一鸣先是狐疑地看着老神在在的夏瑶,然后又转头看了眼气呼呼的大佬,接着脑海中又想到自己之前和大佬相处时,似乎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 沉默片刻,他再次左右环顾,这才将信将疑地搬着椅子回到书桌旁坐下。 夏元昭不满地踢了一脚他搬回来的椅子,好没气道:“你做事都不经脑子的吗?她说什么你都信啊!” 真是的,明明他们之前就在一起相处了有一段时间,这小子怎么还能被人就这样给忽悠了! 夏一鸣动了动,无奈耸肩,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事情有变吗!” 他也不想这样做好吧!只不过是因为冷不丁的就听夏瑶这么一说,这才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吗! 夏元昭依然在哼哼唧唧,但还是咬着牙重申一遍:“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肉身这个壳子,对你来说虽然是一种限制,但也是一种保护,只要它还在正常运转,那你的特殊性,就不会被他者轻易窥探到。” 真是的! 不被窥探,不也就意味着没有泄漏吗!怕什么嘚啊? 夏一鸣摊手,认真地表示:“我没忘。” 他倒不是不记得,只是现在的情况和之前不一样了嘛,他这不是……咳,一时没反应过来吗。 …… 一顿纠缠过后,一旁没有再参与后续的夏瑶,再次把话题转回到让夏一鸣分出一道灵神,好让她带去西辅作为基点的问题上。 “要不,你先试一下,你现在能不能观想冥思?”说完,夏瑶提醒:“不要一开始就急着一蹴而就,先试试从小的动静开始。” 夏一鸣倒是无甚所谓,开始按照往日那般开始闭眼,进行凝神…… “嘶!” 该说不说,在他调动灵性后,剧痛也随之接踵而至。 最有准备的夏一鸣,果断中终冥想,揉着脑袋对眉头皱起的夏瑶道:“不行,好疼。” 夏瑶稍微想了想,对着夏元昭招了招手。 夏元昭不明所以地飘了过去,却见夏瑶突然起身,还他说:“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她又对夏一鸣说:“那你先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明天再试。” 夏一鸣\/夏元昭:“……” 见她都这么说了,夏一鸣愣了两秒,无奈地点头,抬起手作出打哈欠的模样,佯装睡了快两天的自己真的又困了。 这下,就轮到夏元昭无语了。而夏瑶却是笑笑,随后对他招了招手,指着门外,示意出去后再说。 …… 等目送他们出去,夏一鸣摇头,开始翻看手机上的信息。 至于睡觉…… 呵!刚才那不过是他看夏瑶明显有话要对大佬说,他才顺着对方的意思说的。 …… 把小伙伴们发来的信息大概看了一遍后,夏一鸣无奈地摇头。 虽然外婆给的借口是他在发烧,但连着两天都没回他们信息,还是让他们浮想联翩,甚至林见生那竹竿还在群里嘀咕他是不是住院了,还撺掇起阿青和吉光,想让他们一起过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摇头归摇头,这平安还是得报的,不然的话,天知道这些个家伙们会往什么方向去想。 “……” 甚至,他感觉他要是现在再不在这群里冒个头,那等到明天一大早,他说不定就能在群里看到他已经病入膏肓的消息。 大王: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冒完头,夏一鸣又就这个家伙们之前问的事逐一回复,然后重申: 大王:青训的事我也不太了解,我也只是从朋友那问到的,如果你们想要了解更具体的情况,得要你们本人去特行部那边进行咨询。 发完讯息,夏一鸣打了个哈欠,随手点开他得薛家兄妹的三人小群。在这里,他除了强调自己没事,还含糊其辞地跟他们说平波可能不太平的事,让他们最近这段时间离那鬼地方远点,免得被殃及池鱼。 在等待回复期间,夏一鸣扔下手机,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拾起,再拖了个椅子到窗边,翻看起他们的回复。 大群……鬼哭狼嚎,哀声一片! 林见生那竹竿还是不死心,仍旧想从他这找什么狗屁的‘内部消息’;石头则是忐忑加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他们一起去;阿青那小屁孩却是跃跃欲试,这个撺掇一下,那个撺掇一下;还有某个不在阳城的公主病,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在里头使劲搅合。 夏一鸣无奈摇头,他也是刚知道有青训这么一回事,那里有什么内部消息。 花了十几分钟应付完大群这些家伙,他再翻到小群…… 书生:放心,我最近正在忙着补课,没空去平波溜达。 书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小心些,可别把自己给搭进去啊! 夏一鸣轻笑,这胖子依然是一点就透,省心得紧。 等他笑完,再往下看…… 大姐大:要保护好自己哦!阿鸣。 “嘿!”夏一鸣咧嘴,也不多说,只是给他们发了‘手捂着头上的大包’和‘你们懂的的’的表情包。 …… 第46章 ‘源质\’ 跟小伙伴们说完正事,趁着难得的空闲,夏一鸣把手杵在窗户的窗台上,手掌托腮,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们闲聊起来。 只不过,由于心里揣着事的缘故,他更多是‘听’,只有在有人专门问他的时候,他才扯上几句。 当然,群里的人也发现了他的聊性似乎不高,但是吧…… 夏一鸣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就着窗外的吵闹声,懒洋洋地回复一句: 大王:刚吃完药,困。 而消息刚发上去,李青立马冒头。 眼镜:我可以作证! 眼镜:图片一、图片二、图片三…… 看到图片上那打着哈欠的娃娃脸,夏一鸣懵了几秒,随后突然想到什么的他抬头,果不其然,对面的三楼,就有一个冲他招手的眼镜仔。 夏一鸣一脸嫌弃地朝他扔了个白眼,轻哼一声,起身,‘唰’的一下,把窗帘拉上。 在群里留下一句‘你真无聊’后,便把手机随手扔床上,翻出衣服准备去洗澡。 …… 夜晚。 虽然冥想不了,但经过尝试后,夏一鸣也发现此刻的他,还是能进自己的意识世界的。 只不过,当他刚进入神庭与意识海的夹层之时,就发现蚕母那幅被祂留了信标的观想图,竟然在不停地若隐若现。 夏一鸣愣了几秒,就想到对方可能是感应到了他之前的情况不对,这才不停地给他发来请求响应的呼唤。 …… 在以遭遇强敌为由,把忐忑不安的蚕母糊弄过去后,夏一鸣才继续他深入意识海的旅程。 只不过,当他接近内层时,又遇到了一个讨债的‘拦路虎’。 少年看着用长长的尾巴把他拦在光河之外的大蛤蟆,无奈地一拍脑门,翻着眼白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可不想跟你合体!” 真是,就上次那种跟用开水烫掉他一层皮也差不多的体验,还想让他再体验一次? “……” 疯了吧! 想屁吃呢! 可面对他的拒绝,如山峦般的银色巨蟾却依旧不依不饶,吐出龟珠‘呼’到夏一鸣面前,就是‘咕咕呱’的一顿乱叫。 夏一鸣:“……” 如雷鸣般的巨响,让本就精神不佳的夏一鸣感觉脑仁正在嗡嗡作响,一个没站住,一屁股就跌坐在巨蟾的尾巴上。 “啪啪啪!”对于这家伙的不依不饶,夏一鸣一个没忍不住,直接动手,在它尾巴上拍了几下,没好气道:“你就那么馋吗?没看见我脑仁正疼着呢!” 呛完声,他抬手揉起脑门,然后忍不住又瞪了一眼那只单单瞳孔,都比他还要大的傻大个。 真是的!明明第一次的时候还搞得如临大敌、兴师动众。到了现在,竟然就打起了他的主意,想让他主动去把那株被归墟诅咒污染的灵桑给放出来! 以于这几下,披甲巨蟾却是一点都不以为意,依旧‘咕噜咕噜呱’,等见夏一鸣避开珠子,它还用不比汔车小的爪子,把珠子拨到他的面前。 这样一来,就搞得夏一鸣更是无语。 尤其是当它那只,大到能把他给压扁的爪子在他身边动来动去的时候,他更是感觉压力山大,甚至一度还忘记这是意识海,忍不住咽起口水来。 最后…… 为了避免这家伙又伸出爪子在他身边‘戳啊戳啊戳’,夏一鸣只能把珠子抓在手里,颇为无奈地嘟囔一句:“难道那诅咒就真的那么好吃?” 巨蟾似乎是见他终于动起来,瞬间就安静下来,身体还都进入紧绷状态,整个就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夏一鸣:“……” 这家伙! “行吧!” 只要不是合体,那他倒是无甚所谓。 就是吧!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他挠了挠头,对巨蟾道:“我之前吸来的灵气都被你给抽走了,哪来的法力来打开它?” 巨蟾……没有反应,依旧瞪着双巨目,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颗被夏一鸣攥在手里的珠子。 而夏一鸣…… 他在提醒两次之后,不得不接受这傻大个可能真听不懂他的话。 “……” 当然,也不能排除它在装傻。 不过…… “别让我知道你在装傻,不然你死定了!”夏一鸣咬着牙,哼唧唧地瞪了它一眼,便低下头盯着被他手托在掌中的龟珠,自己琢磨起办法来。 ‘法力……我虽然没有,但其他的……’ 他的目光从珠子上收回,转而投到身边那些如同水流般,正缓缓向前流淌的银色光点之上。 “灵性……这个!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在这上面?” 夏一鸣用手在下巴上摩挲一阵,试探性地向巨蟾尾巴下,那条似乎变得湍急的光河伸出手指…… 数秒之后,少年皱着眉,把手从光河中收回,而后定睛看向他掌心中那一小捧‘河水’。 与远看和往常惊鸿一瞥不同,此时的它,其真正的模样,才显露在夏一鸣的眼中。 ——那‘河水’并非真正的‘液体’,而是由无数尘砂般的流萤汇在一起所组成,荧光璀璨,如梦如幻。 “……” 数秒之后,夏一鸣突然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一句:“也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喝,味道咋样?” 当然,说归说,他是不会真去尝一下这东西的。 ‘……’ 咳!至少在询问过夏瑶前,他是不会干这种从感觉上来看,就有点古怪的事。 玩过‘水’,他又试探着把龟珠扔‘河水’中滚了几下,不过紧接着,他就就拍拍自己脑门,开始骂自己是个傻瓜,竟然忘了夏瑶曾经说完,这玩意在以前,就是被他‘扔’长河中,任其随波逐流。 可如果这个办法没用…… 他现在分不出神念,小黑也出去觅食了,现在不在家。 “……” 小白和胖墩倒是有法力,可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用降灵?毕竟,他刚才可是连观想都做不到…… 夏一鸣盯着掌心的龟珠,眉头越皱越紧。 巨蟾虽然依旧是虎视眈眈,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但在等待了好一阵之后,它可能也是觉得夏一鸣磨叽,便又开始‘咕噜咕噜呱’地在那边叫嚷。 感觉好吵的夏一鸣翻了翻眼白,撩起眼皮瞥了它一眼,没好气道:“催!催!催!催!你就知道催!而且搞得我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的,还不是你!” 不管他每天搞来多少灵气,到头来也就在他身体里转上一圈,就被这家伙给祸祸光了! 可惜,不管他吐槽再多,巨蟾却仿佛什么都听不懂,依旧呱呱乱叫不说,还又朝他探出巨大的爪子…… 夏一鸣见它又来这一套,连忙侧身让开,但随后,他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夏瑶之前,好像跟这家伙有过交流来着! 于是乎…… “瑶!来……进来!” 既然它听不懂人话,那就只能让能跟它沟通的‘人’来告诉它! 并非他不愿意帮忙,而是……真的做不到啊! 呼唤过后,没多久,一点绕着着黑气的黄光从天而降,而且刚一落下,便迅速雾化……下一秒,待黄雾退却,一袭黄衫的夏瑶出现在他面前。 夏瑶看了看巨蟾,又转头看了眼夏一鸣,有些不解地问:“你不好好休息,跟它在这里玩什么啊?” 夏一鸣沉默几秒,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先是吐槽一句‘是我不想休息吗’,然后便把自己被拦在这里的缘故和自己的难处都靠近她。 最后,少年两手一摊,对夏瑶道:“你跟它说,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真的没那个能力去帮它!” 夏瑶听完,先是以手背掩唇,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对巨蟾道:“你还没把它给拔拉出来吃掉啊?” 这都几天了…… 想着想着,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四下打量起来,眼睛突然微微一睁,回头问巨蟾:“你这几天,该不会一直都在这里跟它玩‘谁大意谁就输了’的游戏吧?” 面对夏瑶,巨蟾一改之前的懵懂,它歪了歪头,巨大的竖瞳中仿佛闪过一丝疑惑。 夏瑶当然没错过它的反应,无奈点头。不过她刚才继续,就感觉袖子被拉了一下…… 见夏瑶低头,夏一鸣哼唧着提醒道:“正事!” 说着,他还把托着龟珠的手伸向她,并重申:“想聊天你们找个时间再聊,现在……我困了!你再不跟它提这个,那我可要自己去睡了!” 哼! 虽然他是奈何不了这家伙,但如果他真要‘睡’,他就不信这玩意还能真拦着不让他睡! 夏瑶的目光在他微微撅起的嘴唇上停留几秒,秀眉不禁微挑,不过……为了不让眼前的小家伙真的负气而走,她十分干脆地转头,全然当作没看到对方那不知为何,有些气鼓鼓的小脸。 出于对巨蟾智商的担忧,也为了让自己省心些。夏瑶没有继续选择用语言来表达,而是飞身跃起,直接跳到巨蟾那如同山峰的大脑袋上,随后盘腿坐下,把手放到它的脑门上…… 片刻之后,等把小家伙的难处转述给它,夏摇才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安抚道:“不是他不想帮你,而是他的灵力全都被你给抽掉了,这才无法帮你把龟珠给打开。” 夏一鸣一听,顿时顾不上方才那点别扭,连忙点头,并又一重申:“真不是我不帮,而是真的力不从……”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巨蟾突然‘咕’地一声,把巨大的爪子探向他们‘头上’那片静谧幽邃的虚空。 夏一鸣被它的动作搞得一愣,一时间竟忘记把话说完,就抬头顺着它的爪子往上看去,想搞明白它到底在搞什么鬼。 而先他一步的夏瑶,此时却是露出了疑惑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感觉到不解的事。 还没等夏一鸣看明白,巨蟾却是仿佛已经达到目的,正在把那只探向他们脑袋‘上方’的爪子往回收。 …… 看到面前那只攥成一团的爪子,夏一鸣开始还是有些不解,但随着大蛤蟆把它那只被银色鳞片覆盖的爪子缓缓打开,他也在微微一愣后,眼睛倏地瞪圆,惊讶万分地盯着被巨蟾抓下来的那条东西! “你把它弄下来干嘛!”夏一鸣先是吃惊地问,随后…… “它不是在意识海的外壁上吗?你是用什么法子把它弄下来的!?”说话间,他指了巨蟾爪子中的光蚕,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的观想图虽然跟普通的观想图有点不同,但它也终究还是只是一幅观想图啊! 顶多也就是三维立体一点而已。 却不想,巨蟾哪里管这个,见到目标已经被它揪下来,肚子便开始一阵蠕动……不多时,就在夏一鸣瞠目结舌的注视中,它大嘴一张,吐出一滴被无数银色符文所环绕的乳白色半透明液体状物。 与夏一鸣不同,夏瑶却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感觉现在这情况也超出自己预料的她,连忙出声,想要阻止:“等……” 只可惜,她开口是快,但巨蟾更快,那滴液体状物刚出现,它便呼的一下,吐出一大口气,在夏瑶动手前,把那滴液体状物吹向它爪子中那条,以头尾想接的方式盘成个圈的光蚕。 在夏一鸣连询问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那一瞬间,那滴不明液体便与光蚕碰撞到了一起,而后瞬间……液体就化作万千细密的光丝,将头尾相接的光蚕包裹成一个发光的茧,看着就像一个发着萤光的乳白色圈子。 夏一鸣呆了两秒,刚下意识后退半步,就看见那茧的表面浮现出一道玄奥至极的的银色纹路。同时,还开始有节奏地时蠕动起来,看着仿佛在呼吸一般。 见到事情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发生了,夏瑶忍不住抚额,无奈地从巨蟾的大脑袋上一跃而下,等她落在夏一鸣身边,就拉着他,往后又退了两步,并随手拂开一道从茧中漫延出来,眼见着就要碰到夏一鸣身上的乳白光华。 “那是什么?它在搞什么鬼!”虽然夏一鸣心中也有所猜测,但还是忍不住抬头,想要从夏瑶那里得到确认。 夏瑶沉默片刻,低头,伸手在他那头黑毛上拍了拍,随后才点头道:“它吐出来的那玩意,就是你想的那个——源质。” 第47章 ‘变化\’ 夏一鸣‘噢’的一下,眼睛直接闭上,随后一拍脑门,瞪着眼睛指了指大蛤蟆,又指了指那个发光的圈儿,咬着牙问:“那它现在是想干什么!” 这蠢货! “它不会是想把我的蚕儿给搞活吧!”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夏一鸣一脸希冀地问道。 夏瑶也看出了他的意思,不过……她瞥了那圈儿一眼,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并说了句:“它大概……呃,是那么想的吧。” 夏一鸣眼睛一翻,就当他差点一屁股坐到巨蟾的尾巴上时,夏瑶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劝慰道:“或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 如果她不劝还好,经她这一劝,夏一鸣直接炸了,指着吐出一滴源质后,便趴在光河上、并且还目光灼灼地盯着圈子看的大蛤蟆就骂:“这傻了吧唧的蠢货!我那蚕儿还没完工呢,它现在就给我整上这一出!这是要我死给它看吗?!它知道我为了整这虫子,在里面花了多少功夫吗!” 夏瑶自然地知道他为了这奇怪的观想图付出了多少心思的,只是事已至此,就算他再生气,除了气到他自己,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乎,她连忙安慰道: “没事,没事!大不了我们再重新来过……” 夏一鸣一听,更是气得差点吐血,咬牙切齿地说:“说得倒轻巧,你知道我为了让它不出现错漏,翻看了多少份记忆吗!” 除了蚕母的,还有数不清的蚕虫,普通的、特别的、强壮的、弱小的……为了搞明白某些器官组织的正确作用,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本子上到底画了多少遍,又经过多少次的对比,才找到正确用法! 可如今…… 就在夏一鸣越说越气的时候,光蚕和源质碰撞后形成的圈儿,却在悄然退去那身夺目白光,只在原地留下一只环身大约手臂粗,整体皆为乳白色、还有无数朝四下漫延的丝线瞬间静止不动的古怪圈子。 骂急了的夏一鸣打了个嗝,没等他动起来,就看到巨蟾先是一声‘咕噜’,然后探爪子,用尖尖的那部分拨弄了圈子几下,‘咕噜咕噜’地看着夏瑶。 夏瑶先是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接着才叹了口气,伸手把那个圈子招过来查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夏一鸣沉默中带着紧张和巨蟾那似乎是不解的注视下,夏瑶突然挑眉,一脸意外地在那圈子的身上敲了敲。 “咚咚咚!” 不同于沉闷的回响声让夏一鸣先是微愣,接着便是眼睛一亮,循着巨蟾那条粗大的尾巴小跑着来到夏瑶身边,迫不及待地问:“它是不是失败了!” 夏瑶没回答,在敲完整个圈身后,又伸出手指,在方才回响最大的那一段就是一捏…… “呯……” 先是一声清脆的惊裂声,随后“哧嚓、哧嚓”的一连串细密开裂声后,包裹着光蚕的那乳白色圈子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纹。 与瞪大眼睛的夏一鸣不同,夏瑶只是微微挑眉,手上一用力…… 在一阵更大的碎裂声后,飘浮在她面前的那个乳白色的圈子上,开始有细小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夏一鸣瞬间屏住呼吸,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剥落的碎片。 而随着圈子外的那层外壳不断有碎屑掉落,他很快就看到那些碎屑剥落后形成的裂隙中,正有一抹柔和的白光,在里面有规律地时隐时现,仿佛那壳子中,有着什么东西在里而缓慢呼吸一般。 夏一鸣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说话时,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而正分出一道神念观察他的夏瑶,却是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方才的动作。 片刻之后,确定那壳中的事物正如自己所猜测那般的夏瑶,终于松了一口气,抬头对由忐忑变成紧绷、再由紧绷变成疑惑的夏一鸣说道:“还好,它只成功了一半。” 说到这里,夏瑶心里也是有点庆幸——庆幸小家伙的运气够好,也庆幸烛吐出来的源质不够,没能让这本来就古怪的小虫子变得更加古怪。 鸣听到这话,夏一鸣神经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他凑近那个正在剥落外壳的圈子边上,眯起眼睛往里瞧:“所以它到底是……” 话音未落,乳白圈子上的碎片突然加速脱落……不到半刻钟的时候,包裹着光蚕的外壳便尽数脱落,只余一道乳白光华悬浮于半空,时而往外膨胀扩散,时而向内收缩聚拢,明暗交替,吞吐不定。 “这是……” 光蚕如今的模样让夏一鸣一怔。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表情古怪地转头看向夏瑶。 ——他如果没记错,他那条虫儿虽然只是他虚构的,如果没他催动,本身也不会动。但最起码……蚕虫该有的外表,他可是全都给它一五一十的还原个彻底! “……” 那像现在,别说之前那种犹如活物的小模样,它现在不只变了个色,甚至连最基本正形都荡然无存,只有一道乳白色的光华在原地明灭交替。 所以,当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之后…… “这……这还是我的观想图吗?”夏一鸣闭目低语,指尖掐入掌心。 忽然,他眼睛瞪大,咬牙切齿地对夏瑶说:“我费了十几天,画了近千页的组织构造图,现在……”他指向那道明灭交替的光华,喘着粗气,强忍着怒火道:“现在,全白费了!” 夏瑶倒也能理解他的愤怒,只是……真的白费了吗? 她绕着那道白光转了一圈,突然,她在那道光华边上停了下来,并在微微挑眉后,若有所思地看向趴在光河上巨蟾。 巨蟾对她倒是关注得紧,一见她看向‘自己’,便鼓动腮帮‘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见它竟然还有脸叫,气极的夏一鸣直接在它尾巴上踹了几脚。 夏瑶摇头,朝怪蟾伸手,道:“把与它之前形态和构造相关的记忆,复制一份给我。” 说完,她停顿几秒,又指着夏一鸣补充一句:“是他记忆里的‘全结构图’,组合起来没有排斥的那种,不是零碎的图纸。” 夏瑶的话让巨蟾顿了顿,连正在鼓动的腮帮子也停止不动,不过很快,它便抬起一只前爪,探进大张的巨嘴中…… 紧接着,它的肚子一阵蠕动…… 等它把爪子从巨嘴里抽出,再递到夏瑶面前时,那里头已经多了一个有着银光流动的白色气泡。 夏瑶点头,回头对夏一鸣笑笑,一脸神秘地说:“你再看……” 说话间,她抬起手,把从巨蟾爪子里接过的忆泡往那道白光上放。 当夏瑶手中的忆泡触碰到白光的那一刹那,那道原本还在明灭不定的白光突然为之一滞,仿佛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骤然凝固在半空中。 下一秒—— 忆泡破裂,无数璀璨的光点从破裂的缺口喷涌而出,转瞬又被那道白光逐渐吞没……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每一个的光点,记录的都是夏一鸣在尝试组合、修改蚕神图的场景。 “这是!”夏一鸣吃惊地瞪大眼睛,作为只用眼睛就能洞察三界的主,他自然是一张不落地看清了那些光点里所记录的画面。 他的话音未落,承载着他某部分记忆的忆泡突然一颤,随后便化作点点荧火,转瞬便燃烧殆尽。 而那道白光,则在把所有光点一扫而空后。开始在原地蠕动、扭曲、变形……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道乳白光华,但有了清晰的轮廓——修长的蚕身、乳白半透明的皮肤、随着‘呼吸’在缓慢运行的内脏结构…… 每一个细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具现化。 此时,夏一鸣已经是又一次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也忘了该如何言语,心里通篇都只有俩字:“卧槽……” 好家伙,这上一秒,还只是一道没正形的光,但现在……看起来不止比之前更好,而且就处跟胖墩比,也更有真实感! 这也太……神奇了吧! 只是! 夏一鸣带着忐忑,走到夏瑶边上问道:“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完,他略微停顿,又补充道:“像你一样变活了吗?” 夏瑶侧身看了看他,又低头,边伸手在那半透明的古怪蚕虫上轻轻抚着,边摇头说了一句:“非生非死,如真似幻,不在周天万灵之属。” 至于像她…… “它本就非‘生灵’之属,也无与我一般的前身,何来像我之说。” 夏瑶说完,见那蚕虫停止变化,便手掌一翻,将悬浮于长河河面之上的蚕虫取下,随后又对夏一鸣示意,让他把左手伸过来。 夏一鸣瞄了她一眼,撇撇嘴,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按对方的意思,把左手伸了过去。 夏瑶笑笑,将手中那条变得只有她手指般粗细,但长度却有近二十厘米的乳白色蚕虫,以头尾相接的样式盘在他手腕上。 夏一鸣虽然没有阻止,不过嘴里却没闲着,在看了着那条依然在明暗交替的虫子后,直接问她:“你把它这样盘我手上,那我以后还能借助‘观想’它,来收集、炼化灵气为已用吗?” “为什么不能?”夏瑶笑着伸出手指,在那还在闪啊闪的蚕虫身上点了点……等它身上的明灭交替逐渐变缓,甚至可以说是到了趋停的地步,方才收手,笑吟吟地跟他解释道: “我说过,它此时的状态是非生非死、如真似幻……而这话里的意思,除了生生死死和又真又假之外,也有意随心动,随心变幻的意思。” “如果你希望它是观想图,那你就依然‘可以’让它继续当你的观想图来使用。” 夏一鸣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看向手腕上盘绕的乳白色蚕虫。 它身上的明暗变换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因为间隔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他现在倒是没有了刚才那种担心它太过于显眼高调的忧虑。 再加上它此刻又是那种通体乳白、触感温润模样,使得夏一鸣对它的感官倒是有了一点不小的提升。尤其是当他心念微动之时,那指头粗的小东西竟然真的如夏瑶所说,在他手上缓缓舒展开、恢复到过往一般的手臂大小后,他心里那点不安才真正在消退。 虽然还没有尝试引气炼气,但既然夏瑶都说它可以,那他也可以姑且信之……就是吧! “意随心动?随心变幻……” 少年盯着手腕上那条看着就像是一只乳白手环的‘蚕虫’,好奇地在心里说:‘你动动看……’ 夏瑶对夏一鸣从让‘手环’摇头摆尾,再到指挥着它在空中飞舞一阵,又再度化光‘咻咻’地在他们周遭转着圈飞的行为并没有在意,而是转头,以心念的方式,向似乎没搞懂现在情况的巨蟾询问它刚才为何要折腾这一出的缘由。 巨蟾却不像她那般悄无声息,直接‘咕噜咕噜’在远处大叫起来。 听到这个动静,玩兴正大的夏一鸣微微一顿,随后轻咳一声,停止了继续‘发掘’观想图‘新作用’的行为。 不过,看过夏瑶之前与大蛤蟆交流的他,也没出声打扰,而是用心念控制着‘观想图’回到他腕间,同时让它继续像方才那般,伪装着一只普通的手环。 就在夏一鸣盯着‘手环’不放的时候,夏瑶和巨蟾的交流也接近尾声。 随着巨蟾发出最后一阵‘咕噜咕噜呱’巨大的蟾鸣,夏瑶微微挑眉,转头对一直保持安静的夏一鸣说:“它的意思好像是——观想图里有灵气,让你用那些灵气把龟珠里的那株灵木给赶出来。” 听完夏瑶的话,夏一鸣愣了两秒,突然想起他昨天昏迷之前,好像是的确还有刚收集来的三团水灵气没用完。 “……” 所以说! “它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搞的这一出?” 少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远方那只卧在光河之上的巨蟾,随后越看越火大的他,强忍着扑过去在那玩意的脑袋上踹上几脚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该死!明明还有其他法子,它为什么要用这种……这种……” 气急之下,夏一鸣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大蛤蟆的恶劣行径。 夏瑶见状,摇头之余,带着一丝无奈出声安抚:“你又不是不知它除了本能,就没多少脑子可用……” 说起这个……咳,其实还是原身干的好事。 她当初在把烛分成两份的时候,也生怕这大家伙因为小家伙离开太久,而又诞生新的灵识,就在这大家伙的身体里埋了一个无法孕育灵智的符印。 ‘……’ 从现在的情况上来说,那玩意倒是挺好用。哪怕这时光已经过去了数百年,这大家伙也依旧只有作为‘生灵’的本能。 夏一鸣:“……” 他知道它傻不假,但这也太……让人绷不住了! 第48章 ‘消耗\’ “算了。” 夏一鸣摇头,皱着眉问夏瑶:“就算我观想图里有灵气,可就我现在这情况,我也没法用啊?” 如果是以前,那倒还好,但现在…… “刚刚你也看到了,我一凝神,头就痛到不行!”说到刚才尝试时的经历,他甚至现在都还有点心有余悸。 毕竟就那种脑子里像是被插进根铁棍,还在‘搅啊搅啊搅’的痛苦,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只是,面对他的这种困惑,夏瑶却只是微微一笑,指着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道:“外面是不行,但你怎么知道这里也不行?” 说完,她环顾四周,笑着对一脸不明所以的夏一鸣说:“我说过,你并不是那里受伤,只是因为你的神庭在短时间内受到剧烈的冲击,所以‘灵’才会有点不稳。”说到这里,她还抬手指了指下方那条比之往日,要湍急几分的长河。 顺着她的手指,夏一鸣皱眉打量了一小会,随后眉头一展,若有所思地微微挑了挑眉毛。 夏瑶笑笑,继续解释道:“你刚才的痛觉,是因为你的灵性要从你那被冲击到的神庭出去,再加上你本身又受肉身所限……” 而现在! 她抬手指了指四周,笑吟吟地问:“我们在哪?” 听到这里,夏一鸣环顾四周一圈,顿时了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以我现在所在的环境,调动灵性的时候,不需要经过刚刚受到冲击的‘神庭’……” 夏瑶笑着颔首,指了指他们脚下的长河:“无需经神庭出天门,又没有肉身的束缚……” 夏一鸣点头,顺着她的话补充道:“我可以‘正常’地调动灵性,而无需担心会再像方才那般……痛不欲生!” 夏瑶点头,为了保险起见,她又抬手点在自己的眉心,把自己记忆里那些刚从烛那了解到的情况复制一份,随后曲指,把那记录了怎么在这里使用灵气的忆泡弹向夏一鸣。 夏一鸣没有闪避,任由那枚泛着流银光华的忆泡撞向自己的眉心。 由于以前有过类似的体验,夏一鸣倒也不慌,还很快地从那些信息中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关于他要怎么做,才能在意识海里使用灵气。 同时,那忆泡里还有放灵桑母树出来后,他要怎么调动长河,才能帮大蛤蟆来压制它的方法。 “……”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放母树出来的工具人,倒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戏份! 夏瑶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在一旁跟他解释:“要是烛在全盛时期,那你倒是可以在一旁看戏。可眼下——”她看着远方那趴卧在长河之上的披甲巨蟾,无奈摇头:“就它现在这种源质池几近干涸的模样,我却是有些担心它会久攻不下。” 所以…… “为了防止出现无法预知的意外,我才想着让你借长河之威,助它一臂之力,将那灵木一举拿下。” 如果是外面,夏瑶倒是不怕,但此地是小家伙的意识海,实在容不下一丁点的错漏。不然的话…… 一旦再出岔子,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夏一鸣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神色凝重地点头。 随后,他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形似手环的光蚕,深吸一口气,问她:“我只要像往日那样,让我的意识入驻它的体内就可以了吗?” 夏瑶稍加思索,摇头,又点头,才指着下方,对他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先进入你的意识海。” “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能算到了你真正的主场。” 而且还是被长河所环绕笼罩的主场。 夏一鸣看了长河‘下方’那个漆黑的世界,喉咙动了动,点头,不过很快,他就抬头问:“那我现在就跳下去。”说完,他便踩着脚下那亮银色的巨鳞来到巨蟾大尾巴的边上,然后没等夏瑶开口,便纵身一跃…… 夏瑶:“……” 眼见小家伙顷刻间便被‘下方’的意识海吞没,她瞪了有些躁动的巨蟾一眼,没好气道:“他都下去了,你还在这里趴着干嘛?还不赶紧追上去!” 真是,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万一小家伙手上那珠子里的烂木头突然暴走,那小家伙岂不是首当其冲!? …… 好在,不知道母树是不是因为被之前的经历给吓到了,所以夏瑶踩着巨蟾落到意识海的海面上时,她所担心的事也都没有发生。 夏一鸣见他们下来,却没有立马打开龟珠放母树出来,而是指了指脚下的‘海水’,皱眉问道:“它……是不是没有以前平静了?” 以前他进来的时候,这‘海面’上的浪花顶多也就到他的脚背,可现在…… 少年弯腰,比了比浪涛的高度,眉头不由攥得更紧:“这浪头都要到我膝盖了……” 夏瑶看着倒是没有什么意外,从巨蟾那小山般的大脑袋上飞到他身边后,解释道:“它代表的是你的状态,无论是平静无波,还是波浪起伏,都不是常态。” 夏一鸣微愣,随即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它如今的模样是因为……” 夏瑶点头,而后补充一句:“你分出来的那个小家伙造成冲击尚未平歇,它自然也就不可能像之前那般平静。” 夏一鸣点头,但紧接着,他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那我在这里把母树放出来,它不会……”少年四下环顾,眉头皱了皱,有些担忧地问:“把我的意识海给撑爆吧?” 夏瑶闻言,哪怕她再自诩见识广博,此时也硬是愣了两秒,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当她看见夏一鸣似乎是真为此纠结到眉头紧锁、难撩忧色,就只能摇头,出声解释道:“此为意识海,非真实世界;它的大小,一般取决于其拥有者的见识和神念的强弱。” 毕竟长于井底之青蛙,是无法想象天地之广袤,星河之浩渺的;而弱者,又无法支撑起一个纷繁广阔的世界。 除此之外,还有…… “你不必担心,此地非比寻常,它如果出现,必然不会是本体,只会是它的意识神念。” 正是有这种‘地利’之便,她才会放心让这小家伙把那株灵木放出来。至于那灵木的意识神念被制服后,其本体该怎么处置…… “等它没了利用龟珠权限叙作为反抗手段的意识,烛自己就能料理它。” 她之前就怀疑,那株可能与大椿出生自同一时代的灵木,其之所以还能在这个时代诞生灵智,说不得就是因为那诅咒的缘故。 而如果真如她所想,那么……一旦那诅咒被压制,成为烛的口中食,剩下的那株灵木大约就与砧板上的鱼肉无异,只能等着任人宰割。 听完夏瑶的解释,夏一鸣纠结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松,不过等他注意到夏瑶正勾起嘴角看着他,又不禁感到有些讪讪,连忙张嘴,想给自己分辩两句…… 不过,夏瑶却是仿佛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一般,率先给他找好理由:“不必在意,如果没人教授,寻常人也没有知道这些知识的渠道。” 话虽如此,但夏一鸣还是有些讪讪,不过夏瑶说的也对,再加上此时也不是为些过多纠结的时候,所以…… “咳!”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最初的那个:“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把它给放出来?” “等等!”见他跃跃欲试,一副现在就要把灵木放出来的架势,夏瑶连忙出声阻止。等他停下,一脸的不明所以看着自己,她无奈笑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披甲巨蟾,解释道:“让它先准备一下,免得待会措手不及。” 虽然他们已经有了主场优势,但如果能再准备一下,那待会面诅咒树灵的时候,岂不是能更加的从容不迫。 夏一鸣一想也是,便点点头,按捺有些跃跃欲试的心情,抬头望向大蛤蟆所在的方向。 夏瑶见他不再动作,足下轻点海面,让自己徐徐飞向那只、哪怕是以趴卧的姿势趴在海面上,看着也是如同山峦般的巨蟾。 对于夏瑶落在自己脑袋上的行为,巨蟾已经见怪不怪,它只是懒洋洋地撩了下眼皮,动了动身体,随后就继续保持蓄势待发的姿势,紧紧盯着夏一鸣手中的那枚明珠。 夏瑶摇头,蹲下身来,把手掌放到它的大脑袋上:‘你先把能压阵的剪影唤出来,把阵势布置好,我再使他将那灵木放出。’ 巨蟾微顿,收起方才的架势,对着她就是一阵‘咕噜咕噜呱’的蟾鸣。 夏瑶开始还听得认真,不过越往后,她脸上的表情就越少,到最后,等蟾鸣停下,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曲膝一跃,电射而起,飘然落于夏一鸣身边,沉着用说:“开始吧!” 夏一鸣微愣,下意识问了一句:“不是说要准备一下吗?” 夏瑶沉默几秒,摇头道:“它的源质不够了,再消耗下去,可能就连消化那诅咒的能力都没了。” 说完,她看了眼整个都呆住的小家伙,突然有点心虚。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疑和误解,她又只能开口:“它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为了塑造我,又耗费了数量不菲的源质……” 夏瑶说起这个,心中也是无奈。如果她是寻常人物还好,但好死不死,她的位格就在那里,想要还原……怕是抽干烛之前的源质池都不太够。 所以现在的她,充其量也只能说是一个半成品,空有位格,却没有可以匹配的实力能让她直起腰杆。 “啊!”夏一鸣一怔,但紧接着,他眼睛倏地瞪大,伸手,情不自禁的攥着夏瑶的衣裳,先是嘴巴几次开合,一脸的欲言又止,随后,他喉咙动了动,又连着来了几个深呼吸,定定神,才故作镇定地说:“你的意思……是它的源质池要干了?” 夏瑶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只是…… “对!为了塑造我,它消耗了剩余源质的九成,数量的话……大概是九刻度多一点,有九千九百多滴。” 夏一鸣:“……” 尽管他不懂这什么刻度和滴,但剩余的九成……他可太明白这代表什么了! “也就是说,我预想中,不久后就能开始的修行之路,眼看着又要遥遥无期了……是吗?” 夏瑶想点头,但看到小家伙的眼神都直了,整个人也呆呆的,就连忙安抚道:“不会不会!我会先跟它好好商量一下,让它以后再抽的时候,记得给你留一点备用。” 夏一鸣:“……” 虽说这听着不错,但不知为何,他还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尤其是当他想到那袋被他啃了一半的灵币时,脸上的表情更是又像在笑,又像是在哭。 不过等他沉默半晌,还是默默地接受了她的这个建议。只是…… 少年作了几个深呼吸,抿嘴,用有些发颤的声音问:“您能告诉我,要多少枚我之前叼嘴里的灵币,才能换来一滴源质吗?” 听到这个问题,已经大概了解过现今物价的夏瑶,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等过了一小会,直到她眼见小家伙的表情已经有点要绷不住,才带着些许犹豫地说:“大概要……呃,要一百枚吧!” 听到这个转换比,夏一鸣眼睛有些发直,好半晌,他才艰难地竖起一根手指,涩声道:“一百枚……一滴?” 夏瑶盯着他看了数秒,方才点头。 夏一鸣:“……” 他之前啃的是上品灵币,还是满载一百滴灵液的类型,而那种如果要换算成钱——大约在十万块上下浮动。 ‘……’ 这还是一枚的价格。 而一百枚…… 也就意味着一滴源质的价格在一千万,而夏遥用了九千九百滴…… “……” 算了,还是凑个整数……那也就是说一万滴。 也就是说,这价格…… 虽然只是一个数字,但只要想想,夏一鸣都感觉有点窒息。 夏瑶见状,心中也是无奈,但还是解释起她为啥要这么多源质的原因:“我的位格比较高,那怕它没给我赋予相应的实力,但仅仅这塑造,也非常人所能企及。” 夏一鸣:“……” 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抬手搓了搓脸,摇头,强笑道:“没事!刚才只是太突然,我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被夏瑶的话惊醒后,他倒是想明白了,既然事情都发生了,那他就算再纠结,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而现在最重要的…… 第49章 ‘偷窥\’与‘转化\’ “你真能让它给我留下一点灵气自用?” 如果夏瑶真能做到这一点,夏一鸣心里还是有点开心的。 而且,虽然那个狗屁倒灶的价格有点让他听到肝颤,看着眼晕;但他自己也得承认,自夏瑶出现以来,对他的帮助不可谓不大。 无论是日常的指点,还是从那镜子妖怪那里把阿秋救出来的事,都不是能用‘价格’来衡量的。 所以…… “你真的能让它留下点灵气给我,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整个都吞了?”夏一鸣再次确认。 见他竟然这么快就调整过来,夏瑶也是不由得一怔,有些讶然道:“你这是……” 夏一鸣撩起眼皮看了下她,肩膀一耸,表情淡定地摆摆手:“事已至此,再纠结于它也没用。” 而且! “有失有得,我相信‘师傅’你能给我带来的收益,绝对不比那份付出少。” 到这里,夏一鸣的心情却是已经完全调整过来,并且还有心情调侃道:“不说其他,单单‘师傅’这个名称,就能为我省去不少的后顾之忧。” 夏瑶闻言,注视他片刻,而后突然勾起嘴角,脸上恢复从容:“相信我,你不会为了这份付出而后悔。” 后悔倒不至于,再说了…… 夏一鸣耸肩,笑着摇了摇头:“刚才是我想差了,竟然忘了塑造你的那份源质,其实本来就不属于我。” 那是人家大蛤蟆的存货,从头到尾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修炼的问题…… “我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我一般又不会亲身上场,能不能筑基,对我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关于这一点,夏一鸣其实也是刚刚才想到。尤其是他如今能用来自保的手段,已经不再像曾经那样缺乏。 虽然傻虫子和小蛇儿依然没有什么作用,但它们之后的小黑,还有胖墩和夏瑶,乃至于小圆球们和大蛤蟆,都是经过实践,证明了它们都是可以依靠的可靠战力。 当然,俗话也有说‘靠山山倒’。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还是要加强一下自身实力。 对于意外,继承了原身习惯的夏瑶,自然不会有什么心存侥幸的心理,所以她对于小家伙说自己不会亲身上声的话,心里是不置可否的。 不过,她也不至于现在这种时候,去捅咕暂时放下心结的他。甚至,此时非但不应该去捅咕,还应该好好安抚他一下,免得他等会想起那事的时候,又沮丧下去:“你放心,虽然九千多滴的源质数量不少,但只要大潮来临时真有海量的海妖海怪出没,那我就能想办法来填补因为我而出现的那笔亏空。” 源质这东西,用灵气来转换,其实是一笔亏本买卖,它适合的补充来源……应该是生灵! 甚至可以这么说,那些海妖海怪的生命等级越高,那它们能给烛提供的源质就越多。 而大潮…… “如果现有记载没错的话,那就意味着会有无数受大潮影响的海洋生灵,会前仆后继地离开大洋环流,在扩展领地用来生育后代的同时,也会顺便把靠近大洋环流的陆地生灵,给全都往大陆方向赶。” 听到生灵才是源质的最优来源这个说法,夏一鸣也不禁有些意外,但紧随之意外而来的,就是一股深深的懊恼! “你怎么不早说啊!” 他猛地一拍脑门,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我的上品灵石!” 这将近三百的上品灵石,要是都能用来买妖兽异植,那大蛤蟆说不定早就吃撑了! 如果不买妖兽异植,而是换成兽肉精血,那这数量……岂不是更加的惊人! 想到自己竟然浪费了这么多灵石,夏一鸣更是懊恼到恨不得给自己来上几拳。 听他这么一说,夏瑶也才想起来,在现在这个时代,妖兽什么的……只要有钱,或者那什么的灵币,也可以不用亲自动手抓。 “……” 好吧! 哪怕在‘网上’看得再多,她其实也没什么真实感。 想到妖兽和妖兽肉,夏一鸣犹豫两秒,最后出于担心要是再搞错,就又会给自己造成不必要损失与浪费的缘故,他还是开口问:“源质——呃,到底是什么?它和灵气之间的区别,又是什么?” 夏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恍然之色:“说了这么多,我倒是忘了你还不清楚这里面的区别。” 夏一鸣挑眉,干脆用脚在脚下的浪头上踩了几下,等他周围的浪头没那么起伏跌宕,他才盘腿坐在海面上,对夏瑶说道:“灵气我知道,但这源质……” 他耸耸肩,补充一句:“我就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了!” 夏瑶耐心地听他说完,点头,随后伸出指尖轻点,很快就在身前勾勒出一幅场景,到这里,她对夏一鸣示意:“你看——” 夏一鸣定睛望去,却见夏瑶勾勒的场景被分成两个,左侧是一种自天上垂下天青之气与地下涌现的玄黄之气交泰调和之后,诞生的丝丝白雾;而右侧……则一滴带着浅色的灰白液体,给人一种黏腻混浊的古怪感觉。 夏瑶等待两分钟,确定他已经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她才开口讲述:“灵气——是天外之青气与地心玄妙之气交泰后调和而成,是古之炼气士、现之仙神与奇人异兽能存在的根本所在。” 讲完左侧,她又指向右侧:“而源质……” 右侧的灰白液体突然扭曲变形,从一滴液体……化作一颗虫卵,化作一枚胚胎,化作一粒种子……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就在此时,夏瑶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它是生命的最初,是从世界大循环中分离出来的一点本源,它塑造生命的同时,也借助生命来成长、壮大;直到生命逝去之时,已经成长起来的它,就会悄无声息地带着臃肿的身躯,重新汇入大循环,继续它未尽的旅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夏瑶说到这里,便停顿下来,也没有再继续的意思,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盘腿坐于海面上的夏一鸣。 夏一鸣也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盯着那滴不断幻化的灰白液体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是是十几分钟,少年才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远方的巨蟾说道:“所以……我们这是在——偷盗?” 从大循环中,窃取……世界的本源? 夏瑶轻笑,抬手抚上鬓角。 她没有辩解,只是轻声道:“这么做的,可不止我们。” 而且…… “所谓的轮回,其本质上,就是在从大循环中抢夺某些东西。” 夏一鸣默然,不过很快,他就突然间又想到一件事! “不对!”他抬头看着夏瑶,皱眉道:“你说过,灵气是天之青与地之玄妙交泰而成,那用灵气转化,就不可能是从大循环中抢东西吧?” 听到他这样问,这下换夏瑶沉默了,她静静地注视着足下翻涌的意识海,任由它们将长河的辉光反射到她眸中倒映出细碎的光影。 过了半晌,她才轻叹一声: “你说得对。”她指尖轻点,先是抹去那幅灵气与源质的对比图,然后再次勾勒出另外的场景。 那是一个由无数灰蒙蒙的气体与光屑所组成旋涡…… 夏瑶注视着那个正在不停旋转,而且还在不停地吸入白雾、黑气的旋涡半晌,方才轻声道:“用灵气转化源质,确实不算偷盗……” 夏一鸣盯着它看了几秒,才转过头问:“它是?” 夏瑶没说话,而是用指尖点向那个画面,让它不断拉伸放大。直到方才那个旋涡像一粒米粒般躺在一个正缓慢旋转、且全部都由灰气与光屑组成的巨大海洋中,方才罢手。 夏一鸣先是不明所以地看了眼那个画面,随后又转头看向停下动作的她。 夏瑶笑笑,才指着场景里那个由无数灰气与光屑组成的灰色海洋说:“此乃秩序的遗存,混沌之海,烛体内的一个……唔,废物回收系统。” 说完,她双手抱胸,仰头注视着那个灰色的巨大旋涡,轻声补充一句:“你之前看到的那滴乳白色源质,就是经由它转化而成的。” 夏一鸣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那个灰色的巨型旋涡。 片刻之后…… 怔愣许久的少年突然灵光一闪,想到那些被旋涡吸入黑气,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道:“那些……就是被小圆球们吃下的煞气?” 夏瑶垂目瞥了他一眼,点头:“废物回收嘛!但凡大循环不要的,它都可以回收一下。” 无论是那所谓的煞气,还是灵界常见的晦气、殃气,都可以拿去喂它。 夏一鸣安静下来,等过了好一会后,他突然道:“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夏瑶直接打断,皱眉强调:“烛的源质池快干了,我们必须得尽快对它进行补充。” 夏一鸣呆了呆,突然伸手抚在胸口,皱眉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觉得,如果我们那样做的话,那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夏瑶脸色微变,不过随后又只是微微皱眉,只是……当她下意识仰望高空,注视着那条横亘在整个天际的银色长河之时,她的表情突然一整,肃声道:“你真感觉这样做不对?” 夏一鸣同样仰面朝天,凝视着天空之上那条没有边际的银色长河。 半晌之后,他再次抬手放在胸口,并闭上眼睛,静静地感觉着那股莫名的压抑与晦涩。 等时间又过去一阵,他才缓缓点头,轻声说道:“每当我想到要靠偷盗来获得源质,心头上就有一种莫名的压抑,还有点喘不过气,就仿佛……会触动什么不该触碰的禁忌。” 夏瑶:“……” 如果是其他人,那她就算听到,也只会听之任之,甚至还可能会暗中报以微笑。但如今,面对如今的这种情况,她却无法做到一笑了之。 毕竟…… 说这话的人,不是旁人,而是有着‘灵性长河’这种特殊……呃,造物的小家伙。 旁人可以无视,但如果是他,那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一阵,又权衡良久的得失,最后,夏瑶轻叹一声,伸手在夏一鸣头上的黑毛拍了拍,温声道:“既然你觉得不好,那就换个法子吧!” 虽然有点可惜,但对于‘长河’的示警,夏瑶还是选择了重视。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 “可烛那边……”夏一鸣稍稍放松后,又想起夏瑶之前说,烛的源质池要快干了。 “没事!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在做出选择后,在夏一鸣出现动摇时,就反过来换成夏瑶在劝他。 然后…… 她转头看向远方那只从之前的蓄势待发,到现在的百无聊赖到整个身体都趴海面上的巨蟾,轻声道:“而且,它又不是没饿过,现在再饿它个一两顿,也还死不了。” 虽然灵气煞气这些没有妖兽的转化率高,但胜在源源不断,而且小家伙家外祖父所投喂的那些个煞气,还是专门浓缩过的。 夏一鸣看了她一眼,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他们脑袋上那个被她放大十数倍的场景。那里面,巨大的灰色旋涡仍然在不停旋转,将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气源源不断地吸入旋涡中心…… “……” 片刻之后,少年甩甩头,将刚才那个因为看到黑气而出现的念头暂且抛到脑后。而后,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珠子,皱眉问:“既然我们决定放弃用‘生灵’作为源质的补充来源,那这母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夏瑶,略显纠结地问:“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夏瑶动作不变,只是用余光倪了他一眼,挑眉道:“为什么不!” 说完,她不待夏一鸣开口,俯身从他掌心捻起龟珠,平静地补充道:“我们本来的目标……从始到终都是归墟的诅咒,至于之后母树要怎么处置……” 她抛起手中的珠子,反复掂量过后,才把它放回夏一鸣的掌心,幽幽地再加上一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如果是其他地方,那她已经能收起那点小心思,但归墟……无论它曾经是何种模样,可如今,它在很多知情人的意识里,已经被赋予了‘神墓’和‘终焉之地’的特殊含义。 进入那里后,等腌入味才出来的东西,没人知道它是不是还属于大循环的一部分。 尤其是烛对诅咒的那种垂涎三尺、甚至可以用望眼欲穿来形容的态度,更是让她生出了一种微妙的联想。 而如果这真如她所想,那……这‘诅咒’非但对他们没有害处,说不得……在某种意义上,他们还可以用它来替代从‘生灵’那获取源质的来源。 第50章 ‘魇灵\’ 想到这里面的好处,夏瑶手指尖在手臂上轻轻敲击,半晌过后,才垂目凝视着着夏一鸣掌心中的龟珠。在此时,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珠子的表面,穿透了隽带诅咒的母树,直抵某个深藏在归墟深处的一知名所在。 “归墟……”她低声喃喃:“如果传说与记载不假,那它如今……还真有可能已经脱离了大循环,成为存在于这世间、但又与这世间万物迥异的异物。” 夏一鸣盯着珠子,再结合她刚才所说,眉头微蹙:“脱离大循环?那它现在算什么?蚌壳里的珍珠?” “唔……”他的比喻让夏瑶微顿,而后脸色微妙地点头,接着又摇头:“它……的确有点像珍珠,但如果更严谨些……应该是……唔,一个世界上没能痊愈的旧伤口,一个被腐肉与旧日的尸骸污染的疮口,不但没有被‘人’清理掉,让伤口愈合,甚至直到如今,还在被‘人’不时揭开,好方便某些人往里扔‘东西’。” 夏瑶说到这,突然有些讪讪,因为她的原身,也是喜欢往这个疮口里扔垃圾的人之一。 尤其是某些原身不方便直接动手清理掉的‘垃圾’,比如说某些听不懂人话的渣滓之类…… 不过那时候,原身只是把归墟当作某个时代最后的遗存,最后的痕迹,一种机缘巧合下形成的‘终焉之地’。却不曾想到,那里可能因为吞噬过太多的历史‘垃圾’,而形成一种外人无法窥探到的异化之魇。 除此之外,她的原身也忽略了那些垃圾体内的‘源质’,是否能正常的回归大循环。 “……” 如果说,那些旧日的被放逐者在归墟留下的不单单是最后的那口怨气,而是连同源质也不能正常回归大循环,只能在那块腐烂的疮口中被侵蚀、污染、扭曲、腐化,最终成为某种‘异物’。那乐子…… 可就大了! 对于夏瑶的担忧,夏一鸣捏了捏手中的龟珠,略微思索后,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归墟都已经存在那么多年了,就算那里头真有东西,也不知孕育了多少年。 “只要它不在我们这个时代爆,那它的乐子再大,跟我们也没多大干系。” 所以…… “相信后人的智慧吧!”说完这一句,夏一鸣抛了抛手中的龟珠,开始回忆打开这玩意的口诀。 夏瑶:“……” 这话,听着着实让人窝火,不过她也承认这里头有点道理(虽然有点歪),但…… “你觉得蚕母找上你,真的是什么巧合吗?”她轻声问道。 夏一鸣微顿,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眉毛微挑,语气平淡地问:“不然呢?” 他与蚕母之所以结缘,是因为《牵丝》,而牵丝……是外公家收藏的法门,听说已经有近千年之久。因此…… “你不会是想说,一千多年前,就有‘人’在打我的主意吧?”说到这,夏一鸣忍不住嗤笑,随口补充一句:“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意味着,被算计的不只是我,还有娘娘,也被算计在内,还是在她最鼎盛时期的那一种。” 夏一鸣此番发言一出,夏瑶顷刻间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当盘腿坐于海面、身体正随着海水起伏的少年,正在琢磨那拗口的法诀要怎么念才比较顺溜时,她突然开口:“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夏一鸣歪头瞅了她一眼,再次抛出一个关键:“千年前,我可是连胚胎还都不是呢!这要是还能算到我头上,那就意味着你癔想中的执棋者,得有遥望千年之后的实力,同时还要有能把‘天’、‘地’中的‘地’安排入局的实力。” 不是他小看别人,而是……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真的有人能算计到能与天帝相对娘娘,那以‘祂’的实力……还需要用‘算计’?” 夏瑶:“……” 这要是真的,那就不只是恐怖,而是…… 见她的表情从怔愣变成若有所思,夏一鸣收回放在她身上的余光,随口又说了一句:“我的诞生,本身就源自娘娘的‘消亡’。” “所以,你是想说……娘娘的陨落,也是被‘人’一手推动的?”说到这里,他脸上显露露出一丝嘲弄,微微摇头:“你还真敢想呢。” 要算计一位继承了‘地母’与‘灵界执宰’这两个尊位的乘天境崇高者,还是在其他几位乘天境的眼皮子底下算计! “……” 这不叫算计,叫‘恐怖故事’,还是必死之局的那种。 虽然夏一鸣的语气有些不善,但夏瑶却是真正的松了口气,在他旁边盘腿坐下后,才点头,沉声道:“你说得对,是我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原身虽然只是乘天,但她常年身处的可是灵界。那里——是初代地母留下的‘遗产’,有着专门应对乘天之上的特殊手段。 想要绕过它,还能不惊动原身这个最高权限者的情况只有俩——首先是这世间还有寰宇甚至是洞虚不知道在那藏着;二是……初代又‘回来’了,或者说祂还没走。 但这两个个又都不可能! 毕竟…… “谁会在大学都毕业的情况下,还回幼儿园上学啊!”由于担心夏一鸣听不懂,夏瑶还试着找了个比较现代的比喻。 夏一鸣疑惑地瞟了她一眼,分出半分注意力回了她一句:“你是想说‘池浅养不活大鱼’吧?” 夏瑶微怔,而后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哦……”夏一鸣收回目光,转移到腕上伪装成手环的变异观想图上。 …… 没了肉身的束缚,这一次,夏一鸣感觉自己‘沉入’观想图的过程,竟然比在外头的时候还要顺滑得多——非担少了往日那丝挥之不去的迟滞感,连他担心会出来的不适和头疼欲裂的疼痛,也没有出现半分。 ‘竟然真的不会疼耶!’夏一鸣扭动几下虫身,又蜕去身形,化光在空中飞了一圈,才回到海面上,试着给夏瑶传音。 他这飞飞停停、还绕着圈打转的行为,再加上那惊奇之语,让夏瑶有点忍俊不禁,而后再次重申:“我说过,你今天之所以会痛,是因为你在引导灵性的时候,要让它穿过刚刚受到冲击的神庭……” 而他们现在,却是就在神庭之内。 “不受肉身的桎梏,又没出神庭和天门,你自然感觉会顺当不少。” 化身流光的夏一鸣瞥了眼她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暗自撇嘴,开始用尾部卷起飘浮在海面上的龟珠,试着念起那句拗口的咒语。 在他话音响起之时,夏瑶刚开始还以为他只是想说话,不过当她听清他念叨的是什么后,神经立马绷紧,整个人瞬间进入严阵以待的状态! 不只是她,远方那如山峦般的巨蟾也在那熟悉的调子响起之时,那双巨目倏地睁得最大,身上也是一阵流光闪烁,整个身体再次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 随着夏一鸣的‘取物’口诀出口,被他用尾部卷着的龟珠也被他的‘灵力’浸染,下一秒,龟珠突然裂开一道被星屑环绕的小口子,随后快速虚化,最后‘噗’地一下,从那道被星屑环绕的小口子中,吐出一粒猩红的光点…… 红光一出,夏瑶便闪身出现在夏一鸣身旁,直接抓住他化身的光蚕,再顺手抄起从其尾部掉落的龟珠,扭身就走,不带半点犹豫。 有过教训的巨蟾也在此时瞬间暴起,大嘴一张,巨舌直接卷向红光,想趁机将其送到专门为它营造的‘消化池’。 谁知猩红也不是吃素的,猝不及防的它方一现世,立马甩出一道血光,迎向犹如流星般袭来的巨舌…… 等血光与巨舌相撞的刹那,与巨舌擦身而过的夏瑶已带着夏一鸣绕过巨蟾,暴退到巨蟾身后,不过随着巨蟾摆动着最小处也有火车般粗细的长尾,她不得不再次闪身避让,直到远离能被那根长尾波及到的范围。 等他们再次在海面上站定,远处如山峦的巨蟾发出震天咆哮,四足交替奔走,扑向它前方那株近乎‘接天连地’的猩红巨树…… 巨蟾的咆哮震得海面剧烈翻腾,它那庞大的身躯每前进一步,海面便炸起滔天巨浪,由于有猩红巨树的映照,这飞溅的浪花在落下时,仿佛就如同天上正下着血雨。 夏瑶带着夏一鸣悬停在远处,银眸紧盯着那株正用根须枝干抽向披甲巨蟾、以阻止其靠近主干的诡异巨树。 ——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交织的猩红血光凝聚而成,树冠直插云霄,树干上布满扭曲的纹路,宛如千万张正朝天痛苦嘶吼的诡异面孔,就像是正在与环绕着意识海的银色长河在对峙一般。 在巨大的拍击和撕裂声中,夏一鸣有些不适地甩甩头,‘眯起眼睛’传音道:“这就是母树的树灵?” “对!”夏瑶点头,随后又摇头,声音凝重:“严格来说,现在的它,是树灵被诅咒污染后的产物。” 一个被魔魇侵占吞噬,所异化出来的怪物。 怪不怪物夏一鸣不管,他现在只感觉很不舒服,有一种莫名的厌烦,还有一股无法言喻的焦躁,他看着远方那连天接地的巨树,就总有一种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一般……很不爽,十分的不爽! 远方的战斗依然在继续,猩红巨树的根须如巨蟒般抽打在巨蟾的身上的银色鳞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巨蟾也不甘示弱,它没有再用舌头,而是蛮横地挥舞着爪子,将袭向它的技条根须不是撕碎就是拍开,还不时灵活地在原地转圈,借助长长的尾巴,爪子、尾巴并用,把源源不断袭来的根须拍碎扫飞。 而它们的每一次碰撞,都让它们脚下的海面被炸开深坑,四下飞溅的浪花中混杂着血色的断根残枝,将它们附近海域染成猩红一片。 看着那片猩红,夏一鸣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他身体闪烁的频率也是越来越频繁,口器不自觉开合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心中的愤怒如野火般在胸腔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夏瑶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头扫过他闪烁得越来越频繁的身体,顺着他的目光,也注意到那些混杂在海水中的断根残枝,同时也发现它们正在悄然化开,连他们脚下的海水,此时竟然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红! 注意到这一点后,她脸色骤变,连忙把龟珠往夏一鸣手中一塞,指着天上的长河道:“想办法催动‘祂’,如果做得到,就试着借助‘祂’的威势,再结合你的主场优势,来帮我们压制那只魇灵!” 说完,她也不等夏一鸣回答,将其往旁边一抛,便撕下裙摆,抛向远方的战场…… 夏一鸣在空中打了几个滚,等他稳住身形,再看向战场时,看到的就是一大片被一张描绘着山川河流的卷轴所托起的海域,而那片海域中的那两位,依然在你来我往、牧牧不倦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夏瑶没回头,手指飞快掐动的同时,一脸肃然地说道:“那东西有问题,它正在借助烛从它身上撕下的枝干,悄无声息地污染你的意识海。” 说完,她忍不住啐了一口,冷声道:“果然是魔崽子,不管再怎么变,都没改掉吃屎的那一套。” 此时,远处的猩红巨树似乎感应到什么,它树干上那些扭曲的各种面孔实然齐刷刷地转头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尖啸。 猝不及防之下,夏瑶身形微晃,但脸色不变;夏一鸣却是‘嘶’地闷哼一声,微微逸散的身形晃了几下,才勉强稳住。 夏瑶此时正在想办法把战场隔离开来,一时顾不上他,此时见他竟然吃了个闷亏,连忙再次提醒:“催动长河,想办法压制它,它无暇使出这般手段来干扰到你我!” 听到夏瑶的提醒,夏一鸣也发了狠,干脆不管远处的传来的巨响,使劲甩起头。等感觉清醒些,就抬头,开始按照夏瑶所说…… 灵性长河——他虽然说不上有多熟悉,但也不算完全陌生就是。他不是第一次催动,只是以往要么属于被动状态,要么就是分神引流,而如今……才是他第一次主动‘凝视’祂。 第51章 ‘魇灵\’2 过程…… 意外的顺利! 该说不说,‘祂’够给他面子,几乎是他神念一起,原来环绕着意识海流淌的静谧长河,就出现了奇妙的反应。 最初,是一缕几不可见的辉光朝他徐徐而来;紧接着,在丝线般的辉光打头之下,越来越多的‘河水’朝他漫延,从涓涓细流到潺潺小溪,再从潺潺小溪到涛涛大河,这种转变几乎是顷刻之间。 等夏一鸣从怔愣中回神,大河已经化身奔腾的银色匹练,犹如一道璀璨的银河瀑布,自九天垂落! “这……”夏一鸣愣了两秒,福至心灵地重新化身流光,朝着向他奔涌而来的光河迎面而上。 远处的猩红巨树骤然僵直,下一秒,它顾不上与巨蟾的扭打,正面的树干上所有扭曲面孔都露出口吐血光,径直向那道仅有儿臂大小的流光袭来;而其背面上的面孔也是不甘示弱,同样张口,不过吐出的却非血光,而是大大小小的各种头颅,它们甫一出现,便拖着长长的黑血色雾气,嘶吼咒骂着朝远方那道流光袭去。 面对此番变故,夏瑶脸色一变,法力有些捉襟见肘的她立马作出选择,放弃去隔离战场,转而拔下头上的木簪,将其投向那漫天的血光。 木簪离手,逐渐开始出来变化,等它快要与血光出现碰撞之时,它已经化为一株巍峨桃木,虽然不及巨树那般连天接地,但也能称得上犹如山峦…… 由于失去夏瑶的维持,巨树与巨蟾的战场轰然崩塌,夏瑶随之闷哼一声;下一秒,随着那漫天的血光开始轰击她投掷出去用阻挡血光的桃树,她的脸色更是瞬间变成面如金纸。 虽然看着手段频出,但在本质上,他们此番的较量,其实却完全是神念上的比拼与捕杀。 因而桃树此番受到的攻击,也可以说与直接轰击在夏瑶身上无异。 可哪怕如此,夏瑶也知道自己还不倒下,在巨蟾趁机突破根须枝干的阻挠,张着大嘴把巨树的树干狠狠的咬下一口囫囵吞下之时,她身体急转,甩出长发,使其化为无数黄色大蛇,大张着蛇吻迎向那些正欲绕开桃树的黑红头颅。 然而……黄蛇虽然神异,战斗也极凶狠,但无奈此地并非它们的主场,没有得到大地元气补充的它们,很快就在与头颅的捕杀中纷纷败下阵来,化为长短不一的乌发,从天上纷纷扬扬地落到下方的海面上。 此时,没有被黄蛇阻拦的兽首与零星的血光,已经逼近正与将要与长河相接的流光。 血光撞上桃树的巨大轰鸣声明明震耳欲聋,但此时‘眼睛’里只剩天河的夏一鸣却仿佛没有听到,依然不紧不慢地迎向那道自九天之上奔腾而来的银色大河。 当流光与大河相互碰触的刹那,整个意识海瞬间为之一静。 无论是正向他袭来的头颅血光,还是远方巨树,乃至于那些因为它们的扭打撕杀而四下飞溅的浪花,也仿佛像是凝固起来一般。 夏瑶微微一顿,便恢复过来,明白个中缘由的她,也懒得费费力气维持往日的仪态,直接翻身躺倒在意识海的海面上,开始闭目养神。 而巨蟾更是不受任何影响,趁机扒开面前的根须,扑向整棵巨树最美味的部位——一个本应被无数黑红根须守得密不透风的猩红瘤体。 “咕——” 披甲巨蟾喉咙里发出愉悦的蟾鸣,趁着巨树僵直的那点时间,双爪急速挥舞,将那些阻碍它吃上大餐的黑红根须纷纷扯断撕碎。等猩红瘤体恢复蠕动,巨蟾已经张开能把五层小楼囫囵吞下的大嘴,狠狠咬向那个恢复朝四周泵送黑红光华的巨大瘤体! 就在瘤体周围的根须本能地作出阻挡动作的刹那,‘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随之响起,瘤体被硬生生扯下小半,黑红色的雾气喷溅而出,却在脱离缺口的瞬间诡异地凝固,化作一串串黑红珠子悬浮空中…… 巨树再度僵硬,没等将瘤体囫囵吞下的巨蟾再度张嘴,巨树树干上的面孔齐刷刷把眼睛瞪到最大,张嘴发出惨烈的哀嚎。 巨蟾对此视若无睹,眼睛一闭,连正疯狂抽打在它身上的那些根须也不管不顾,张嘴咬向那个巨大正疯狂蠕动,似乎是想要把缺口修复回去的猩红瘤体。 就在巨蟾不管根须枝干的抽打,整个都扒在巨树的根须中大块朵颐之时,与相连的夏一鸣却迎来了他的麻烦! 在巨树恢复动作的那个时间点,他就发现了那些正朝他袭来的零星红光和那漫天头颅已经近在咫尺! 顾不得骂娘,他本能地张开口器,学习胖墩和蚕母,对着它们就是‘呸’地一口‘老痰’,流光般的古怪液体状物刚被喷吐出来,下一秒,便按照他的意念化为万千光线,如针般朝那些血光和头颅袭去。 血光被光针击中,就仿佛如雪花遇到烈阳,顷刻间便消融殆尽;头颅则是先被光针从眉心射入,而后其内部便轰然炸响……在夏一鸣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那些靠近他的头颅先是口吐红光,看着如同除夕晚上的烟火,而后五官中窜出黑烟,摇摇晃晃坠向意识海的海面,在颤抖几下后,便不再动弹。 夏一鸣大喜,甩头便将方才的讶然抛诸脑后,对着那些稍晚些的头颅又是接连着‘呸呸’几口。 后面的效果依然没让他失望,随着四周再无能威胁到他的东西,他才惊觉远方竟然没了那熟悉的身影,忙不迭四下寻觅。好在,由于他和夏瑶之间本来就有着特殊的感应,因此他很快就在意识海的某片区域里,找到了正随着波浪起伏的夏瑶。 见到对方那双目紧闭、悄无声息的模样,他心下一惊,虽然他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他还是连忙控制着身体朝她飞去。 他飞近后,刚想伸手查看,就发现以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做不到这一点,于是就只能一边在她边上无措地飞着,一边问道:“你还好吗?”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夏瑶抬起手摆了摆,随后缓缓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对他说了一句:“还行,就是法力没了,身体有点发酥。” 夏一鸣心下一松,紧接着就被远处的轰鸣声所吸引。 巨树的虚影依然在垂死挣扎,巨大树根夹杂着枝干疯狂地拍打在巨蟾银色的背甲上;它主干上的的诡异面孔也不再惨叫,而是再次吐出头颅与血雾,铺天盖地地扑向巨蟾,对着它就是疯狂的嘶咬。 可哪怕它如此疯狂反扑,巨蟾却是除了偶尔用长尾把啃咬身体的头颅扫落、再把腐蚀甲片的血雾扫开打散之外,仍然不管不顾地把小山般的大脑袋钻进巨树的根须中大块朵颐。 夏一鸣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问:“它……这是没有痛觉系统的吗?” 夏瑶打了个哈欠,用手撑着坐起,在瞥了一眼远方的战场后,懒洋洋地说:“不是没有,而是那点疼痛,还不足以让它放弃到了嘴边的‘美食’。” 除此之外…… “它现在的那个壳子,是用大荒异种——‘云海龙鲸’炼制的,等闲的攻击可破不开它的防御。” 夏瑶说完,微微一顿,随后摇头。 她的原身当初会选择用云海龙鲸来为烛塑造躯体,倒不是因为它耐造,而是想混淆视听,同时准备从根子上,把烛和衔烛龙尊的底层关联给抹去。 听到大蛤蟆不是不会疼,夏一鸣心里微动,低头问:“那……要不要我给它帮个忙?” 夏瑶瞅了一眼他身后还拖着的那条光河,暗笑一声,装作没听出他话语中的那丝跃跃欲试:“你要是能给它搭把手,也挺好。” 有了夏瑶的首肯,夏一鸣‘眼睛’一亮,连忙摧动光蚕体内的灵力,同时流光最前端的‘口器’急速开合,对着远方的战场就是连着‘呸呸呸’,在‘丝液’朝着战场急射而去的时候,他意念一动,‘丝液’便化为万千道纤细的光线,朝着战场中那些正扑在巨蟾身上嘶咬的头颅激射而去。 在夏一鸣的操控下,那光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中那些正围着巨蟾嘶咬的头颅,下一秒,在头颅僵住的瞬间,光线却仿佛没有受到丝毫阻碍,直接从它们的后脑勺透体而过…… 看着那些拖曳着长长的血雾,摇摇晃晃地坠落到满是残枝断根海面上的头颅,夏一鸣‘喉咙’动了动,哪怕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等战果出来,他还是感觉有点心荡神摇。 夏瑶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眉梢微挑,提醒道:“不要被这般景象把迷惑了,你此次有这般的战果,最大的缘由是你现在得到了长河助力,第二就是……”她伸手指了指四周,补充道:“此地为你的意识海,是一个精神维度上的世界,在这里,实力的强弱并非以法力为衡量,而是以神念、灵性的强弱为主。” 而这第三嘛! “这是你的主场,你拥有此地的最高权限,只要你的神念不枯、灵性不竭,那就算是你想要拿星摘月,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夏瑶的话如同冬日里的一桶冰水,瞬间就把夏一鸣心里那点躁动小火苗给浇灭得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我……我就是被吓了一跳,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夏一鸣有些讪讪,随后扭头看向远方的战场,话锋一转:“我再帮它一把。” 说完,他也不管巨树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次操控着方才的光线,对着巨树的根须枝干就是一顿穿刺攻击。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巨蟾把巨树根部的最后一块瘤体咬下,巨树瞬间僵直,它树干上那数之不清的诡异面孔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在发出一声透着满是怨毒与不甘的哀嚎后,便开始如同春雪般消融,化为黏腻的黑色液体,最后又被树体所吸收,不留一丝踪迹。 目睹巨树主干上那些面孔消融的全过程,夏一鸣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问道:“那些是什么玩意!” 诡异不说,这都到了最后,还让人又恶心一把。 夏瑶最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着着那株巨树被巨蟾扒开犹如血肉般的树皮,然后又对着中间那暗红树心疯狂撕咬一阵后,她是沉声道:“如果我没犯错,那些面孔的原身,应该是以前被放逐到归墟的神只。” 而它们吐出的那些头颅…… “那是对曾经的它们而言,最为紧要与忠诚的信徒。” 夏一鸣:“……” 这可真是意外,又似乎不那么意外的答案。 只是…… 他头痛地看着那片海域中飘浮着的无数大脑壳,忍不住道:“那现在怎么办,就任由它们在那里飘着吗?” 断根残枝就算了,虽然颜色诡异,但好歹不伤眼,也不会让人心理不适,但这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大脑壳就…… 夏瑶微愣,等她顺着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很快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不过,拥有原身记忆的她,自然不会对这些感到不适。毕竟,她的原身作为灵界执宰,可没少去幽狱闲逛,在那鬼地方,比这更甚的场景,说句比比皆是也不为过。 当然,虽然她有些不以为意,但看到小家伙那一脸纠结,她还是给他想了个法子:“就让它们先飘着吧!等烛把那树给啃完了,自然会把它们给清理掉。” 说完,她看了眼夏一鸣那仍然没有松开的眉头,就又给了他另外一个法子:“如果你实在等不及,就把那些小圆球们也叫来吧!” 作为烛的子体,实力较弱的它们,自然会优先清理这些比较容易入口的残留物。 听到夏瑶的法子,夏一鸣一捶掌心,恍然道:“你不说的话,我都忘了还有它们在!” 说完,他便准备动手把小圆球们叫回来,先帮他把这些伤眼的玩意给清理掉。 见他选择叫帮手,夏瑶随口提醒一句:“只要小圆球们,其他的小家伙可没它们那么耐造,未必能承受得了这些异化秽物的污染。” 第52章 清理和不请自来 其实就算没有夏瑶的提醒,夏一鸣原本也只是打算叫小圆球们,但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他下意识就想到在他家楼顶的大缸里养秽气的那只傻虫子。 要是他没记错,那小玩意就是以秽气为食的,为此还经常成群结队地跑下水道里找秽气吃。 听到他提起那只古怪的小东西,夏瑶一时也陷入沉默。等过去了一阵,她才摇头道:“我也是看到它才知道,这世界竟然还有能把秽气养得那么古怪的奇怪物种。” 夏一鸣一听,这才想起来他家便宜师父是个老古董,还是记忆从几百年前就中断了的那种。 所以,她认不出自家傻虫子的具体来历倒也不奇怪。 “它大概是三百多年前跟着西来的商船远道而来的入侵物种,不是我们大夏本土的生物……” 把蠊的来历给夏瑶大至介绍一遍,然后他才又补充道:“能把秽气养成那样,可能是一种它那个物种的种族天赋吧!” 因此…… “它能吃这个吗?”不管前面说得再多,这个问题才是夏一鸣现在最好奇的。 对于这个问题,夏瑶却是直接摇头,解释道:“如果它的实力再强些,或许你可以让它进来试试,但现在……我能告诉你的是,如果你不想莫名损失掉那只小虫子,那最好不要让它现在进来这里。” 别看现在那归墟的恶咒没有继续扩散的迹象,但如果…… “在它们把这里给彻底清理一遍之前,你最好让长河保持现在的状态!”夏瑶低头看着身下那夹杂着丝丝血色的海水,表情严肃地警告道。 如果长河的支流现在就退出意识海,她可不敢保证这些诡异的玩意还会不会保持这种聚而不散的停滞状态。 知道小虫子现在吃不了后,夏一鸣虽然心中略有可惜,但也没继续坚持,而是在意识里勾勒小圆球们的模样,还是从一号到十二号的那种…… …… 尽管他的权限不是最大的,但面对他的呼唤,小圆球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给他面子。在他发出召唤数息之后,十二只圆滚滚的乳白色蝌蚪状生物,便从意识海处鱼贯而入,至于后面的事……也不用他指挥,那些小东西们一进到意识海,二话不说,瞬间就变成鳍展两米多、从头到尾大概四米、且身上还闪烁着银纹的白色鳐鱼,朝那些在意识海的海面上起伏不定的大脑壳子扑去。 …… 就算是夏一鸣已经知道它们的厉害,但看到它们的清理过程,也还是忍不住想要给它们竖一个大拇指。 遇到小的脑壳,比如人类的那种大小,它们直接贴着海面飞掠而过,把沿途的那些小脑壳们直接囫囵吞下。 如果是遇到大的,比如说是要三人环抱才能抱住的狮头,它们就三两成群,口吐新月形光刃,把那些一口吞不下的大脑壳给统统切成西瓜大小,再一拥而上,把它分集殆尽。 最重要的是,它们也不挑食,除却大小脑壳,就连那些飘浮在海面上的残枝断根和下方那些聚而不散的血色,也被它们给一并清理掉。 对于它们的行为,夏瑶倒是不意外,甚至还有闲心给夏一鸣解释几句:“虽然它们看着像树枝树根,但在本质上它们其实跟那些头颅并无二致,都是魇灵的一部分……” 解释完这些,夏瑶看了眼远方的巨蟾,起身伸了个懒腰,跟飘在她身边的夏一鸣说:“趁着你睡觉,我先出去搞点灵气补充一下法力。” 不然,等到她一会去州里,就更没时间攒法力了。 听她这知一提醒,夏一鸣才想起今天夏瑶还要去搭前往朱渊的运输机来着。 如果是今天之前,他倒是没什么想说的,但现在…… “我们既然都决定不用生灵来补充源质了,那你……” 夏瑶知道他的意思,直接打断他:“就算我们决定不用生灵补源质,但我还是得要找个地方补充一点灵气才行啊!” 不然就他们现在的这条件和环境,她就是想要大口‘呼吸’一下,都得担心会不会惊动地母宫和九重天。 而且经过今天的这一战,她已经对现在这种就算再‘呼吸’,也攒不到多少法力的状况感到厌烦了。 如果她是全盛……不!甚至不用全盛,就算只是有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法力,他们今天也不用这般狼狈。 要是她的炼化的灵力再充足些,她就能把特殊的‘主场’优势运用得更得当些,如果她能做得更好,那么那只魇灵就别想在她手中翻起丁点浪花! 所以…… “我需要借助大洋环流的充沛灵气来恢复法力。” 说完,夏瑶冲夏一鸣摆摆手,神念一动,化为萦绕着黑白二气的黄色光点,朝‘天外’飞去。 “灵气……” 说到到这,夏一鸣也是不由得陷入沉默。 因为他这几天一直呆在家里的引气的举动,已经让他家外公没少蛐蛐他。 在他能引灵以前,流过他们这一片的灵气一般是由大佬和外公六四分。而现在,由于他和胖墩的加入,已经让他们两个完全没法安心潜修。 再加上他现在还留下本体在家不去学校,搞得外公只能在他忙其他事和睡觉的时候抽空吸两口。 而且就这,老头子还得跟比他强上不少的胖墩去抢! “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啊!”夏一鸣幽幽地叹了口气。 尽管当他把附近的灵气扫荡一空后,就会有其他区域的灵气流入,但阳城的修行者又不只他们一伙! 北边……有特行部和特事部,听谢珏的意思,他们天机门的驻地也在北边。而除了他们,还有汨江里那条尸蛟,也是个消耗灵气的大户。 “……” 尤其是特行部,更是像个黑洞,每时每刻都在源源不断地截流经北方下来的灵气。 他们的东边更不用说,旧城有地母宫,更东边是本地家族的聚集地,像阿秋就住那个方向。而阳城能称得上福地的,除了麓山,就他们那边的东山山系算一个。但是如果说到消耗,他们那边截流的也不比特行部少。 他们西边倒是清静些,除了零星的几个小妖怪,也就‘07’的山王成点气候,所以他们现在的灵气来源,西边就占了至少一半。 而剩下的那一半……就来自他们南边一些的麓山。 可这一半…… 就算大佬不说,他现在也想明白了! ——这南边的灵气,其实应该是大佬的资粮,只不过现在因为他,大佬才不截流,还把它们往他家这片推。 所以…… “得想个法子,不然的话,我就变成大佬那边的负资产了。” …… 就在夏一鸣为自家灵气要从哪里搞而发愁时……朱渊,西辅。 在银雾湖中心炼化雾气的三号,正脸色不善地盯着湖边上那个正一脸好奇地四下打量的胖娃娃。 脚下踩着个大胖葫芦,身上只穿着一个绣着五只金蝙蝠肚兜的胖娃娃像是没看到他那张臭脸,有些不解地问:“你确定你真不是被骗了吗?” 不然就西辅这个大坑,竟然还有人会再跳进来? 三号瞪了一眼这个从桐山岛撞上后,就开始跟了他一路的小胖子,没好气道:“我说了多少遍,我没被骗!这就是我花钱选的地盘!” 小胖子瞟了眼不远处的那群正围着一座小庙战战兢兢地念叨的小妖怪,心下更是不解:“这里人都没有,你买它作什么?” 就这种只有百来只连大夏官话说不出来的小妖怪住着的小岛,白送他他都不要。 三号听出了他口中的嫌弃,心下更是不爽,暗道:‘小妖怪咋啦!这种小东西可不好抓的好吗!’ 看着三号那张越来越臭的脸,胖娃娃却像是现在才发现一般,抬起藕节般的小手在紫色肚兜下拍了拍,笑呵呵地说道:“不要生气嘛!” 说这话时,胖娃娃可是实打实的真心实意,他见三号的脸色仍然很臭,就忍不住安抚起来:“我倒不是说小妖怪不能用,只是担心你被那些大人给骗了而已。” 虽然用童子像也不一定是真‘小孩’,但……万一呢!万一对方也是和他一样来朱渊‘镀金’的二代呢! 三号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闭目继续吸纳炼化这湖面上的银色雾气。 两天后就是大潮了,他现在可没有时间跟这小胖子嗐咧咧。 见他不理自己,小胖子也不恼,不过也没继续打扰,而是这边走走,那边看看,不过由于西辅终究是一个被放弃两年的荒岛,所以他在转了一圈后,就又回到这岛上唯一有点烟火气的银雾湖畔。 而作为闲得蛋疼的闲散人员,他只是小小地围观了一会那些小妖怪的祝祷,就摇着头回到湖畔,再次对着三号絮叨起来:“不是我看不起那些个小妖怪,但你不觉得它们的效率有点低吗?” 就它们那点儿灵性,就算有三、五只,也未必能比得过一个人类幼崽。 银雾湖的雾气在月光的照耀下缓慢翻涌,三号盘腿坐在湖心的水面上,在吸纳灵气的同时,也顺道把湖面上那丝丝缕缕的银色雾气收进体内。 不过,由于今天有‘外人’在,他就没有像前几日那般完全入定,而是留下三分神念,用以保持对那小子的警惕。 胖娃娃也不介意他的静默,仍然在湖边絮絮叨叨地说:“话说你的长辈是谁?跟我说一声呗,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说完,等了一会也不见三号开口的他,嘴巴一撇,干脆作起自我介绍:“我叫福哥,是太微垣元辰宫的子弟……” 听到太微垣,三号心头微动,忍不住抬头,皱着眉打量起湖边的那小胖子。 正观察他的胖娃娃自然没有漏看三号现在的表情,因此,他在上下打量了一遍三号后,他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咧着嘴说:“你知道太微垣?” 然后,最重要的是…… “你不怕我!”小胖子说着,突然拍着肚皮大笑起来。 三号:“……” 他无语地瞥了眼那个小胖子,忍不住道:“你又不是天王老子!我为什么要怕你?” 这人绝对有病,他就没见过这样自说自话的人。 谁知,他这知一出,胖娃娃顿时变得更加乐呵,擦着眼角渗出的眼花说:“听你这话,我就知道你果然不是普通的野神毛神!” 别说野神毛神,就算是他母亲,也不会拿那什么‘天王……’咳!说事! 或者说,越是不普通的‘人’,就越懂得什么应该避讳,什么需要避讳。 三号:“……” 好嘛! 虽然这小子自称是什么‘镀金’二代,但从刚才他的那些反应上来看,绝对又是一个披着娃娃壳子的老油条。 至于避讳…… 鬼知道这种市井话里,还有要避讳的地方啊! “……”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他倒是也能猜到这小子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如果这小胖子是住太微垣的‘人’,自然不可能张口就是‘天王老子’。尤其……是在他们脑袋上的紫微垣就真住着一个……咳咳,的情况下。 胖娃娃那知道三号的腹诽,自以为抓到了三号马脚的他,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而是话锋一转,以退为进地跟三号套起近乎:“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难得你我都出身自大夏,又都是童子像,那不如我们结个善缘如何?” 胖娃娃眨巴着乌黑圆溜的大眼睛,没等三号拒绝,就用带着肉窝的小手在自己的紫色肚兜上拍了拍,一脸得意地说:“我走的是福神之道,跟我做朋友,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说完好处,胖娃娃又指了指四周,‘啧啧’地摇头:“你看这荒岛野岭的,离大夏又有万里之遥……”他毫不留情地把朱渊的生存环境和条件挨个数落一遍,然后又笑眯眯地说:“在这种破地方,多个朋友,就等于多一条路嘛!” 三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突然眉头一挑:“比起福神,我感觉你似乎更适合走‘商人’或‘财富’。” 这小嘴叭叭的,一套接着一套。 这要是再让他说下去,该不会是要轮到斩鸡头拜把子了吧? 第53章 ‘选择\’ 随着三号的话音落下,胖娃娃的眼睛先是一亮,不过很快,他眼中的光采又暗淡下来,垂下头看着在银雾中微微荡漾湖水,叹气道:“我本来是想去财部或天市垣混的,但我母亲说‘财’之一道是个天坑,进去容易,但想出来,那可就不是由她或我说了算的。” 三号听完,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如果他没记错……太微垣应该是九重天的中层,而元辰宫……好像是四宫六殿八部十二府中的四宫之一。如果这小胖子没说谎,那…… “既然你母亲在元辰宫当差,那你干嘛不去她身边混?”三号有点不解,而后对胖娃娃挑眉:“你刚才该不会是在糊弄我吧!” 胖娃娃先是疑惑地看了三号一眼,而后皱皱眉,才摇头,然后试探着问:“你难道不知道,九重天的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吗?” 三号一听这话,再看了看那小胖子的反应,顿时了然,知道自己露了马脚。不过他也不怕,反正他也没说过自己跟九重天有什么关系,刚才的那些事,都是这小子在自以为是而已。 所以…… 三号倪了胖娃娃一眼,肩膀一耸:“我不知道什么萝卜不萝卜,只是单纯好奇你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而已。” 说完,他瞟了眼胖娃娃身后那只鬼鬼祟祟靠近的大蜘蛛,径自闭上眼,把注意力放回吸纳炼化上。 胖娃娃:“……” 这反应……那自己这到底是猜错还是没猜错? 虽然胖娃娃心里好奇到恨不得抓着三号摇上几把,但看到三号已经入定,没有再搭理他意思好,他也只能遗憾是叹了口气,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扔下一句“我明天再来”,就踩着葫芦回他的天鸿岛去了。 …… 在胖娃娃离开后,原本在他身后鬼鬼祟祟靠近的大蜘蛛顿时失望得直跺脚。三号睁眼瞥了瞥它,没好气地传音道:‘疯了吧你!那是你能下手的对象吗?’ 先不说那小胖子的出身就是个天大的麻烦,单单他那种在朱渊到处瞎逛的行为,摆明了就是有恃无恐! 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除了屁股下的大葫芦,那小子身上的肚兜和手上脚上的金环和金铃,也都不是什么凡品。 而且…… ‘你别忘记了,临出门前,他可是专门叮嘱过你——不、能、乱、来!’逐字逐句说完,三号再次瞪眼。 半透明的珠后僵了僵,八只眼睛四下游移,直到三号伸的手指上闪烁起电光,它才不情不愿地上下起伏了几次身体,表示自己听到了。 三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大蜘蛛同是灰溜溜地退向那群围着小庙念念有词的小妖怪…… 看着因为大蜘蛛而突然鸡飞狗跳的小妖怪们,三号翻了个白眼,给它递过去一个‘别捣乱,好好看着’的念头后,就再次闭目,继续方才停下的修炼。 …… 凌晨三点,阳城北,东灵商贸。 面对便宜师傅的突然现身和质疑,正跪伏于地的谢珏回答起来却是理直气壮:“关于阿一……您之前说的,是可以看情况,进行‘适当’的‘拉拢’。” 这话里话外,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提投资这两个字,现在说他吃独食,他可不认。 灵机道人看着这个虽然伏身于地,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都没软的便宜徒弟,差点气笑了,恨不得扬起手中的玉如意,给他就是一下。 不过…… 等一辈子都在想方设法进行‘投资’的他,想起昨天中午时分才从线人那里接到的那个消息后,又默默地咬了咬牙,十分干脆地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和脏话给又咽回了肚子里。 只是…… 虽然灵机道人在心里不停劝自己‘这小子现在攀上高枝,暂时不宜直接撕破脸’,但一想到自己竟然与那泼天的富贵……不!如果情报属实,那么那个机缘……可能用‘泼天富贵’都不足以来形容!因为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大,也是最梦寐以求的——仙缘! 想到自己竟然因为一时的错算,而与此等机缘失之交臂,灵机道人抓着玉如意的手就在微微颤抖。 “……” 良久之后,道人来了个深呼吸,强行把心头那股想把眼前这小子的脑壳砸碎的冲动压下,然后换上和颜悦色的表情道:“阿珏啊!要不……你再找那位夏小哥问问,看看他现在是不是还缺些什么?” 说到这里,道人捋了捋长须,逐字逐句道:“只要他开口,不管是钱,还是其他……甚至就算他缺人手,老道也可以帮他去走动走动……” 虽然没看到自家便宜师傅的表情,但等他话音落下,谢珏那根原本正紧绷着的神经,顿时为之一松。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眼前这投机了一辈子,为了就是想方设法去蹭上点仙缘的老头儿,果然没舍得放弃阿一手中的那份‘机缘’。 哪怕……现在那份‘机缘’要在他手里倒一手,这老头儿才能蹭到。 …… 各怀鬼胎的师徒二人你来我往地推诿一通,灵机道人看着眼前这看着让人感觉有些陌生的便宜徒弟,一时陷入沉默。 而谢珏这边,也含糊地把自己的为难之处说了一遍,并强调:“之前也并非我不想让您参与进来,而是因为盗门那边……呃,那件事您应该也知道吧!”他有些不是很确定地看向道人。 灵机道人稍加思索,皱眉问:“就是他们之前有个长老,差人用雷神山的灵符把南边那位的‘家’给炸塌一大片的事?” 谢珏点头,然后继续:“他们前阵子派了个人过来,先是当面道歉,然后又给小昭赔了一大笔钱。” 也正因此…… “因为这笔钱的缘故,阿一那边暂时真不缺钱。”谢珏有些为难地说道。 然后…… “虽然我现在勉强能跟他们搭上话,但地位上也还只是个跑腿的,只是因为入股的早,才能在里面说两句建议,至于其他的……您觉得那几位会听我的指示行动吗?” 说到最后,谢珏还用手指还指了指自己。 静室内,山炉之上烟气袅袅。 灵机道人盯着谢珏看了许久,忽然说道:“阿珏啊,你要知道,有时候太过自谦的话,就是妄自菲薄了。” 道人把手中的玉如意搭在臂弯,用另一只手在几案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同时也在盘算。 虽说他刚才的话里有敲打自己那个便宜徒弟的意思,但在仔细想想后,道人 也能想到这小子的话应该不假。 尤其是关于盗门……他非但知道他们把南边那位的‘家’给炸了的事,也对他们现在正在变卖资产的事有所耳闻。 只不过,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他,只是感觉有点幸灾乐祸,想着‘你们也有今天’。 却不曾想……这回旋镖来得竟然这么快,眨眼的功夫,就回来砸到了他的身上。实际上,如果不是现在这事,那他就是想破天,也不会想到这破事竟然还有能影响到他! 灵机道人的手指在几案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沉重,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和烦闷。 谢珏心头一紧,连忙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师傅真的想‘投资’,那不如……等阿一好些之后,我再去跟他开诚布公地说明一下?” 虽然阿一之前拒绝过,但万一呢!毕竟这万事万物总在不停的改变着。不是吗! 道人微顿,过了片刻,他突然一边拿着玉如意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敲着,一边哈哈大笑,笑完他抬手捋着没有一丝异色的白色长须,笑容可掬地对谢珏说:“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弟!这主意不错。” 说完,他表情一整,真切地说:“只要你能让为师和那位夏小哥搭上线,那么……”道人笑眯眯地盯着谢珏,若有所指地补充一句:“如果你到时还想成为天机门的正式弟子,那为师必然会倾囊相授……” 谢珏心下一沉,暗骂一句老狐狸,不过骂归骂,但他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伏身道:“老师的再造之恩,‘弟子’必定永世不忘!” 知道这便宜徒弟已经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道人笑笑,不再言语,转而拎起几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气升腾的灵茶。 谢珏见状,心中微叹,垂目拱手:“如若师傅没有其他的事要问弟子,那弟子就先行退下了。” 道人微微摆手,温声道:“去吧!趁着离天明还有些时辰,好好休息。” 谢珏再拜,倒退着离开房间。 当谢珏身影没入廊道阴影的刹那,灵机道人微微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情非得已,他也不想把他们之间本来还算可以的关系搞得如此紧张。 投资嘛……闹得那么僵干嘛!和气生财才是正道。 而且,作为资深的投机者,他可是深知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的道理。所以…… 如果有可能,他实在不想把自己和那小子的关系真的给搞僵了,尤其是…… “阳城……夏!”道人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单拎出来很普通,但等它们结合到一起……就有了特殊含义的字词。 半晌之后…… “呼……”道人幽幽长叹一声,轻轻摇头:“也不知道这趟买卖到底值不值得。” 又或者说…… 它给自己带来的,到底是梦寐以求的福缘,还是……事到临头却不自知的灾殃。 “……” 不过…… 虽然这份投资里面,可能会出现一些不是他所能应对的‘意外’,但富贵险中求嘛! 这个道理,道人还是懂的。 再者,身为天机门的门人,他自然知道他们门内现在流行的一句话——万一呢!万一这里头的事,不像‘他\/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呢! 因此! 万一呢! 万一此次是灵界的某一位,又想看在那位的面子上,准备拉阳城‘夏’一把呢! 那样一来…… 主官和辅弼他是不敢奢望,但如果自己为‘夏’复兴而散尽家财的话,这能上阴籍的鬼神之位里,总得有他一个吧? …… 另一边,当谢珏退出静室之后,他虽然脸色没有一丝变化,但是他却知道,他这次是到了……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是选天机门的内门弟子,还是某人口中的那个……唔,不知底细的观想法。 黑皮的少年在一个窗户边上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已经从喧嚣中安静下来的城市夜景……不知过去多久,玻璃上倒映的少年突然灿然一笑,微微摇头,轻轻哼着从某人那听到的调子,摇头晃脑地踩着轻快的步伐,向他的卧室走去。 ——天机门,一群投机客组成的门派,修为最高也不过是阴神;而某人那诡异的人际关系……就算只论现在出场的,就已经有了五个筑神,也就是人仙。 所以……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选哪边对自己更好。 内门弟子…… 呵呵!其他门派谢珏不知道,但在天机门里,这也还是牛马,顶多就是听着高级点而已! 当然,老头对他有恩这一点,他不会忘记。至于牵线嘛……他会在适当的时候跟阿一提一嘴,只是……这事能不能成,结果又如何,就不是他这种定位的角色……所能决定的了! 谢珏哼着小调进了自己的卧室,突然一顿,抬头打量一遍这个他住了快六年的地方,片刻后,他略有些恍惚地叹了口气,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来,走向那张他所熟悉的床铺。 虽然有点遗憾也有点可惜,但偷来的东西……总归是要还回去的,不管是地位……还是身份。 ‘谢珏’仰面躺倒在床铺上,心里突然莫名地出现一丝期待。 ——当旧的身份被抛弃之后,他的人生……又会迎来什么样的篇章呢? 而它对他……是好?还是坏? 又或者…… ‘谢珏’勾起嘴角,经过好一会的浮想联翩,他又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咳咳’轻咳几声,讪讪地把眼睛合上。 第54章 ‘再见\’ 早上五点多,在生物钟的驱使下,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的夏一鸣艰难地睁开眼睛,随后…… “再这样下去,我指不定那天就得一闭不睁……”说了句总感觉很熟悉的话后,他才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挣扎着在床上坐起。 虽然他是还想再眯一会,但…… “这么快就醒了!你不多睡会吗?”伴随着温婉的女声,一粒萦绕着黑白之气的黄光突然从上方的天花板飘下,而后在空中旋转起来…… 数秒之后,等黄光散去,一袭黄衫的夏瑶轻笑着从半空中飘然落下。 对于她的这种出现方式,夏一鸣已经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惊讶。毕竟,让神念笼罩着这个房子,对她来说应该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你昨天不是说,想让我分出一道神念……” 他话说到一半,夏瑶便哭笑不得地打断道:“我是有那个想法,但前提是你方便啊!”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一个精神受到冲击的伤患去按照她的想法做吧! 夏一鸣捏捏眉心,摇头:“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你还是带着他一起去吧。” 说完,他摇头,他自己虽然勉强,但夏瑶那边……却是一个搞不好,那可就是要出人命的! 而有了分神在,至少他能在需要的时候,把胖墩和小圆球它们喊过去搭把手。 “……”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就是,毕竟那是黑潮,一个让朱渊放弃接过三分之一领土的灾殃…… 夏瑶没点头也没拒绝,只是蹙眉看着他,问:“那你现在……” 如果有另一个小家伙作为基点,那她就有了能在两地自由来回的通道,行动起来也会比较方便。 只是…… “你现在还能分出神念来吗?” 这才是现在最麻烦的问题,不是她想,就能解决的。 夏一鸣沉默几秒,有些不是是很确定地说:“应该……可以吧!” 虽然头还有点晕呼,脑壳里的不时抽痛和胀疼也还在,但如果忍一忍,感觉……呃,或许也不是不能做到。 总之…… “不管能不能,总得试试看再说。” 说完,少年用双手揉了揉脑袋,叹了口气后,再问:“小黑回来了吗?” 夏瑶仔细地打量着他,最后目光定格在他的眉心之上,观察着环绕在他神庭之外的那一圈性灵之光。 过了一会儿,她才微微点头,回答道:“回来了,四点多的时候回来的。” 尽管有些萎靡和动荡,但从‘神’的总量上来看,却是恢复得不错。 夏一鸣点头,转头看向客厅长椅所在的方向,不过没等他开口,夏瑶却是挥出一道黄光,把在长椅扶手上养神的小猫给卷了进来,然后再将抛向夏一鸣怀中。 夏一鸣下意识伸手接住,然后有些懵逼地看向夏瑶看着。 夏瑶笑笑,道:“虽然损耗不多,但你现在这情况,能省还是省点的好。” 这时,卧室门突然被敲响了,随后一个稚气的童声在门外响起:“接人的小贼来了,你们好了没?” “让他再等等!”听到这话,夏一鸣虽然对大佬还在他家感到有些意外,但也知道现在还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并且在说完后,他就低头看向正蹲坐在他手掌中的小黑猫。 小猫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只是在与他对视时轻轻地‘喵’了一声。 夏一鸣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 “咳咳!”他先是轻咳两声,然后厚着脸皮道:“我想让你出一趟远门。” 小黑猫对此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用尾巴尖儿指了指他,仿佛是在问他:‘你没问题吗?’ “先试试看呗!如果实在不行,那就算了。”此时,一个稚气的童声从门口方向插话进来。 夏一鸣循声望去,随后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您要是想进来,把门打开就……” 懒得开门,直接把头从客厅外边探进来的夏元昭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下次再说。” 夏一鸣:“……” 虽然他算是习惯了这几个人的神出鬼没,但这冷不丁的……还是有点吓人。 “咳!”夏瑶轻咳一声,先是打断了卧室中的沉默,然后指着蹲坐在夏一鸣掌心的小黑,意简言赅地说:“先试,不行那就下次。” 尽管赶不上这次的黑潮,但她想要携带分神一起的目的,本身也不是为了黑潮…… 夏一鸣把目光从大佬那收回,点头,接着他定定神,闭目,吐出一口长气,等感觉心无旁骛,他才平静地用双手握在小黑的腋下将其托起,而后他自己低头,把眉心抵在小黑的眉心之上。 “……” 神念……调动起来果然不如以往方便,而且在调动时,还伴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剧痛…… 只是…… 夏一鸣‘瞥’了眼自家神庭内那缕缓慢蠕动的银色光华,漠然地‘合’上眸子。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 少年脸色骤变,不多时便汗如雨下,却仍然一声不吭,紧咬唇瓣…… 已经从客厅进到卧室的夏元昭脸色一沉,不过他刚想动手阻止,就看见夏瑶抬手轻摆,而后又给他传音:‘有些经验,只有经过切身体会,才能知道个中滋味的。’ 夏元昭皱眉,回上一句:‘这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事,为何要他体会这种体验!’说完,男孩就想再次动手…… 夏瑶曲指弹出一点黄光,在夏元昭脸色一变,可没等他做出动作,那点黄光便径直落到他的身上…… 只刹那间,他便感觉如同背负一座大山,不但‘身体’分毫动弹不得,连他那一身的灵气,也在方才那一刹那,变得‘黏稠’、‘迟滞’! ‘你干什么!’夏元昭双目圆瞪,小脑袋瓜儿上的黑发根根炸起,无风自动…… 夏瑶却只是漠然一瞥,便把目光重新放回那个连小脸都已经在微微抽搐的小家伙身上,随后平静地回答他:‘你说,他是在‘必要’的时候体会这种体验的好,还是……让他在你我的看顾下体会此等滋味的好?’ 虽然有点残忍,但如果这小家伙没有体会过这人生百味,那么等他有朝一日面对蜕凡之劫与入神之劫时,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 夏瑶的话如同重锤,让夏元昭先是一怔,随后就是一阵沉默,炸起的黑发缓缓垂落,眼中的气急败坏也逐渐转为复杂。片刻之后,他垂下头,小声道:“可这……也太急了。” 夏瑶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收回他身上的镇山法,同时静静注视着脸色已经由苍白转为青灰的夏一鸣。 “既然他自己都没有放弃,那么何须由你我来评判他此番的行为是否值得。” 夏瑶开口说出的话虽然依旧不紧不慢,但她那不在夏元昭视野范围内的手指,却是悄然闪过一缕深邃的幽光。 夏一鸣感觉自己的嘴唇或者是舌头可能被咬破了,不然他的嘴里怎么都是一股铁锈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舌头,不然等下外婆喊吃饭,那就要遭老罪了……’他在心里嘟囔一句,继续让眉心死死地抵着小黑的眉心上。 同时还在控制着他神庭内的那缕银色光华,逐渐靠近往日分神从了神庭内离开时的位置。 在等到夏瑶的教导后,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个位置叫‘天门’,是神念从神庭中出去的必经之路。 然而…… 虽然他已经在咬紧牙关,但神念每移动一寸,却还是都会让他忍不住微微抽搐。 不多时……他感觉他的意识似乎有点模糊了,连带着骨头里,也仿佛正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又痛……又痒…… ‘要不……这次就算了?’他问自己,然后又补充道:‘反正她也说过分神不去也行……’ 夏一鸣停顿‘半晌’,突然嘀咕一句:“都到了这里……” 现在要是放弃,那他今天这罪……岂不是白遭了? 他:‘……好像也是哈……’ 都到了这一步,再放弃……感觉等下自己会怄到吐血! “喵~” 就在夏一鸣感觉整意识都开始变得恍惚之时……突然!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听到了一声软软的猫叫,等他艰涩地抬头,愣愣地想要寻找着什么的时候,就好似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正在他前面不远处徐徐前行…… 夏一鸣傻傻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十分疑惑地‘嘟哝’一句:“猫?” ‘这里怎么会有猫?’ 咦! ‘这是那?为什么不会有……呃!那是什么来着?’ 带着满满的疑惑,夏一鸣‘迈’开步伐,试着跟上他前方‘不远’处的那个黑色的小身影…… 在这个没有上下,不知前后的世界中不知前进了多久之后,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的少年突然发现他前方的那个小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此刻正蹲坐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舔着前爪。 少年一愣,随后一喜,当即三步作一步,‘跌跌撞撞’地朝那小东西‘跑’去。 然而,随着他的‘靠近’,小身影可能是被他的‘脚步声’惊到,转而放下前爪,弓身,尾巴一甩,纵身一跳……在一阵涟漪过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不知为何,心里莫名一急,总感觉那小东西要是没了,那他可能就要麻烦了!于是,他‘想都没想’,直接飞身扑向那小东西消失不见的位置…… 天光乍现……突然出现的四目相对让夏一鸣陷入久久的恍惚,不能自持。 分神率先回神,抬头用带着莫名寒意的鼻尖在他的鼻头上碰了碰,同时传音道:‘两天不见,甚是想念。’ 然后…… ‘干得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夏一鸣愣了愣,突然勾起嘴角,眼睛一闭,俯身翻倒在床上。 分神控制着小猫的身体,在被压到前,灵活地从本体那突如其来的泰山压顶中窜出。 夏瑶嘴角含笑,收回指尖闪烁的幽光。 不过,这倒不是她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家伙倒下,而是她知道,此刻有人比她更需要把心中的烦闷给宣泄出来。 而事情也不出她的所料,她指尖的幽光都尚未完全退却,她身后已经窜出一道白色雾气,直接朝那即将以脸跄地的小家伙卷去…… 夏瑶微微摇头,转头对跳到书桌上的另一个小家伙说:“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你暂且不要变换身形。” 分神微愣,等他看到本体被大佬的雾气稳稳托住,才开口:“为……” 然而,他刚开口…… “那边那俩!出去!”夏元昭瞪眼,恶声恶气指着卧室门道:“有话到外面去说,别在这打扰他休息!” 夏瑶知道他现在憋得慌,怕是只要一点火点子都要炸,实在不是能撩拨的好时机。于是…… “我们出去说吧。”她轻声对桌上的分神道。 分神见大佬正对他怒目而视,身体下意识一缩,不过,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跳到床上查看一番本体的情况,才讪笑着跟在夏瑶身后出去。 夏元昭全程阴着脸,直到卧室门被重新带上,他才轻哼一声,抬手挥出一道雾气,在把窗帘带上的同时,也将外头街市上的喧嚣给隔绝开来。 …… 等把身后的门给轻轻合上后,夏瑶没的多废话,直接跟分神说起了她的想法,包括她此去朱渊的大致目的,以及其他一些她没与那个正昏睡着的小家伙说起的想法。 最后…… “我让你不要化作人形,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发现你的存在。这样的话,在如果需要的情况下,我们手里就会有出来的一张牌可打。” 分神:“……” 关于源质的部分,他大多已经从本体那获得了相关的记忆,其他的……他倒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 “如果没有源质,阿秋怎么办?”分神蹲坐于长椅前的几案之上,表情十分严肃。 没有足够的源质,他家便宜师父就用不了还胎之法,如果按这个顺着想下去,也就意味着阿秋那倒霉催的身体没法得到补全 而且…… “没有源质,那你还能让他恢复健康吗?” 比起之前说好的补全,现在的阿秋怕是更需要先取出晶尘,让他的身体先恢复健康。 对于他的问题,夏瑶却是直截了当地说:“等我稍稍恢复些,不论是帮他取出晶尘,还是让其恢复,都不过是信手拈来、再简单不过的事。” 至于补全…… “先看情况,如果归墟诅咒能转化源质,那到时就让烛匀出来一滴予我便哥。” 如果不行! 夏瑶的目光投向北边的汨江,平静地说道:“北边不是还有一条小泥鳅吗?实在不行,到时就用它来作为补全白家小子的资粮。” 见她对这事也有规划,分神点头,不再言语。 而关于拿尸蛟来作后手的事,他虽然有点犹豫,但只要一想到那玩意之前因为行洪化龙,而给他们家带来的麻烦和隐患,他就忍不住翻起白眼。 而且不管是他,还是他的本体,其实也都想通了——尽管它的死可能会招来东海那位的注意,但阳城又不是其他的地方,没有直接临海不说,旧城里还有着大夏唯二的两座、直接有神只停留驻守的地母宫之一。而他们……咳咳,按夏瑶的说法,这一系地地母宫与东海那位之间的关系……嗯,只能用颇为微妙来形容。 第55章 ‘机缘\’ 见他同意自己的想法,夏瑶伸出手,手心朝上地放在分神旁边,同时道:“楼下那小家伙好像等得有些焦急了。” 她瞥二楼那个正频频抬头的黑皮小子一眼,笑吟吟地对因为她的动作而愣了一下的分神说:“我们也是时候出发了。” 分神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撇嘴,虽然有些纠结,但最后他还是迈开步伐,走到对方的手掌上。 不就是装宠物吗……谁不会啊!呵呵…… 夏瑶轻笑伸手在他小巧的下巴上挠了挠,又在小家伙变脸前起身,嘴角含笑地朝楼道走去。 …… 从小楼离开的时候,分神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尤其是在面对外婆的时候,他心里更是虚到不得。 不过……只要一想到要面对老太太怒火的是本体,他又忍不住有点儿幸灾乐祸。 没办法,谁让他实在太不靠谱,这才醒来一天,就又把自己给整得昏死过去。 夏瑶垂目瞅了不再紧绷的他一眼,微微摇头。 谢珏则有些忐忑,甚至连走路时,都有此同手同脚…… 直到他打开车门,把那位自称阿一师父的黄衫女子给送上车,他才下意识吐出一口长气。赶紧小跑着到副驾,也不管今早没见到目标的遗憾,直接催促起司机来:“快走快走!” …… 阳城东,千秋坪,白家。 由于饲主的受伤,再加上混乱之下,本应接手的二号、三号……一直到五号的几个备胎饲主也没顾得上给它们投喂食物! 因此…… 白闲秋所住的院子里,三条自得见天日以来、就没离开过茶室的小家伙在吃完变质的食物后,第一次穿过墙壁,从那间位于小院东侧竹林中看着有些不起眼的茶室中离开…… 由于有饲主的叮嘱…… 因此,虽然这三条小家伙中最大的那条对遇到的一个行人有点垂涎欲滴,但出于对创造者标记的畏惧,它也只能强行压下对行人发出袭击的欲望,跟上前方那两个只吃叶子就能活的同伴。 食性不同的三蚕虫一路前行,继承了创造者无视阻碍物这个天赋的它们,很快就穿过了小竹林,绕过荷塘,不多时就来到一个白墙黑瓦的房子外头…… 寝室内,还在睡梦中的白闲秋在恍惚间,总感觉正有什么东西在用一种让他感觉有些悚然的眼神在看着他。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这种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还越来越强烈…… 而随着一阵什么东西被啃噬的‘沙沙’声响起后,他又隐约地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冲他叫着……呃?不对!应该是…… “饿?”白闲秋猛然睁眼,不过等他看到自己还在那张他睡了十几年的楠木床后,又慢慢的放松下来。 就在此时,随着分隔内外间的竹帘被撩起时所发出的一阵清脆碰撞声,一个婉约的女声传到他的耳畔:“饿了吗?要不要让人给你准备一些方便消化的餐点?” 少年愣了几秒,等看清进来的是他母亲,才摇头,有些不好意地说:“我还没饿,只是……”说到这里,少年突然抬头看着他母亲,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眼睛瞪大,直勾勾地看向来人。 就在撩起帘子朝里间走的那位女士被他看得下意识伸手摸脸时,白闲秋喉咙动了动,有些艰难地问:“您这两天……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秋棠微微一怔,随后摇头,在床边坐下后,又用手摸了摸到他的额头,等发现他的体温还算正常,才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白闲秋没有立马回答,而是闭眼去回忆他醒来前听到的声音,然后再拿它去和某些视频上蚕虫啃噬桑叶的声音做对比…… 片刻之后,他眼睛倏地睁开,下意识抓他母亲的手问:“您既然没有离开,那姐姐或者大哥和父亲他们,应该会照看一下茶室那边吧?” 秋棠怔愣一秒,旋即脸色一变,以手捂嘴,失声道:“没有!你姐姐与我一般,几乎是寸步不离,而你大哥只要回来,不是去主院,就是等在外间;你父亲……除了偶尔回来看你,他这几天一直都待在主院和后山……” 这也就是说! 琢磨一圈后,秋棠眼睛也是霍然大睁,反手就抓住小儿子的手,涩声问:“是不是它们……” 白闲秋迅速回想一番,直到他感觉方才的注视并非恶意后,才强自镇定,拍拍母亲的手:“您先去去把它们的食物端来……” 秋棠一惊,再度失声:“你是说它们……”说到这,她微微一顿,而后下意识开启灵目,在房间里四下环顾起来:“在这里!?” 白闲秋有些头疼地摇头,再次提醒:“您先去把食物端来。” 问他有什么用,他除了能在它们进食时看到点端倪,平日里他又看不到友人送的那三条小家伙。 秋棠也发现她问的话有问题,不过她却没按照小儿子的意思离开,而是反手挥出一张帛画,用它迸发出来的毫光将他们两人的身形给整个护住。 白闲秋微愣,而后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安慰起母亲:“不用担心,它们应该还没有恶意。” 而且,不是他小看自家母亲,而是那三条小家伙的能力十分诡异,除了他哥最初带回的那面镜子有些模糊的感应,寻常的术法根本无法追踪锁定它们。 秋棠还是有些犹豫,但很快她就灵光一闪,突然又想起最近两天来帮她小儿子治疗的那位…… “你老实告诉我,给你这三条小虫子的,是不是西边那个姓夏的小朋友?”秋棠还是没有离开,而是表情一整,肃声问。 白闲秋有些无奈,他先是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抬头看着正等待他回复的母亲,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对方那难得一见的严肃眼神上…… “是他是他!”白闲秋叹了口气,接着又补充一句:“我身上有阿一给的符印,那三个小家伙不会对我动手的。” 说句不好听的…… “就算它们真的已经饿得要攻击人,我恐怕也是最后被攻击的那一个。”虽然有些找打,但白闲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秋棠:“……” 怨不得!这些小东西会这般诡异,这里面怕不是还有那位的手笔在吧! 只是…… ‘也不知道那位……会不会为因为小夏把这般的奇物转赠给阿秋而生气……’ 秋棠心里虽然还有点疑惑,但知道这里面还有那位的关联后,她就暂时放下心来,起身准备去给那三条诡异的小家伙寻些食物过来。 白闲秋:“……” 他虽然想过阿秋的事会瞒不久,但打死他……也不会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这……应该没事吧?” 白闲秋看了眼母亲留下的帛画,小心地挪了挪身体,叹息着靠着床板倚坐在床头。 虽然秋棠的修为不如白父,但这种只是去厨房除个食物的行为,也没有耗费她多少时间。 只是…… 她看着盘中那肉块和桑叶之上快速变大的缺口,转头看向小儿子:“它们吃饱后,会再回去茶室去吗?” 同样盯着那缺口看的白闲秋沉默几秒,才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会吧?”说完,他突然指着几案上那两个盘子,略带纠结地问:“这够它们吃的吗?” 秋棠着着那两盘凭空消失了近一半的肉块和桑叶,眉头微微蹙起,同样不是很确定地说:“应该……够吧?” 然后…… “这比以前来,已经是多出一倍的量了!”秋棠强调道。 “咳咳……再准备一份吧。”看着那正以肉眼可见和速度消失的肉块和桑叶,白闲秋轻咳两声,撑身坐起对他母亲说道。 秋棠看了看那两个盘子中正在不断消失的肉和桑叶,皱眉,点头,伸手拿出手机,让厨房那边再准备一些肉和桑叶送来。 在东西送过来的期间,秋棠沉默地看了那几案上的盘子半晌,突然叹气,抬头对她的小儿子说:“虽然这事我本不应多嘴,但……”她再度叹气,摇头说道:“你那小朋友……还有他那位师父的身份,可能有点不一般……” 白闲秋:“……” 关于这点,他当然知道。但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 再有,如果这‘富贵’只是单纯的‘富贵’,那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放弃……也不是不可以。 但…… 如果这‘富贵’是一份他之前日思夜想、穷尽所有也求不来的机缘! 他先是在心里对家人默默说了句抱歉,然后……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白闲秋说完,抬头看着母亲,咬了咬牙,又补充一句:“哪怕是要我倾尽所有!我也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秋棠默然,随后抚额长叹道:“要是我事先知道你交的那个小朋友身份如此麻烦,我就……” 白闲秋干笑两声,插嘴道:“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对我的幸运。” 如果他在与阿一相交之初,就被母亲阻止了,那他虽然不会遭受现在的磨难,但这份比‘泼天富贵’还要豪横的机缘……也就落不到他头上了。 秋棠沉默地注视他许久,突然无奈一笑,摇头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你哥更了解你……” 当她受女儿的撺掇,开始琢磨要不要按其所说,限制一下小儿子的时候,她那好大儿却是毫不留情地给她们泼了盆冷水——断人财路都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毁人机缘!如果不想反目成仇、祸起萧墙,那就赶紧收起那种心思…… 对于母亲所说,白闲秋虽然不清楚个中详情,但只要按家里人的性格往下一寻思,他倒也能猜测个大概。 尤其是他姐的行动模式,就算用脚指头去想,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秋棠摇头,伸手接过小儿子的手,柔声问:“你那小朋友,是不是……”她指了指小儿子的身体,继续道:“有办法帮你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白闲秋起初有点犹豫,但想想自家小朋友好像也没说过这个要保密,他就轻咳一声,老老实实地点头说:“阿一为我求了份机缘……” 少年咧着嘴把自家友人为自己求医的事说完,然后又补充一句:“他的那位师父帮我看了,说不是什么大问题,等她去朱渊为阿一寻来灵药,到时候再匀给我一颗就行……” 秋棠:“……” 好一个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不是她已经拿小儿子的问题去问了娘家婆家这两系的长辈,外加一些交好人家的长辈先人,那她……说不得会信。 实际上,如果不是连同大儿子供奉那位曹将军在内的‘人’都束手无策,她也不会让小儿子去当那啥劳子的‘普通人’! “……” 可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从侧面上,就又能印证老祖宗他们的猜测有很大可能是真的!那就是—— 前两日来家里为小儿子治疗的那位……其身份可能贵极!而如果按照小儿子友人姓夏的这条线推下去,那么那一位最有可能的身份就是——灵界某位不出世的大能! 秋棠稍加沉吟,而后长出了口气,拉着小儿子的手,把她在三位老祖宗那里听到的消息跟他说了一下。 “……阳城夏氏与灵界渊源颇深,最巅峰时有一品镇狱灵官一名,阳城四方五品山神各一,镇魂使数十,灵官百员……” “然八百年前……与代管灵界的阴天子生隙,兵伐鬼门,破丰都……最终事败,阳城夏氏几近族灭……地母宫出面作保……得以苟延至今……” 说完往事,有些恍惚的秋棠定定神,才拍着小儿子的手继续道:“老祖宗们怀疑……灵界可能出现了什么变故,有‘人’想借阳城‘夏’的特殊,来生出某些事端……” 把坏的一面猜测说完,秋棠眉头一皱,又说了另一个猜测:“……颖老祖猜测,也有可能是灵界的某位,看在那位执宰的面子上,想要出手拉阳城夏氏一把。” 最后…… “你哥那边也给出来一条消息,说是阳城‘夏’所持有的那一品镇狱与阳城四方山神印绶,皆未归位。” 白闲秋:“……” 他是有遐想过关于小朋友的事,但这也太…… 还有! “太翁他们上次过来……”少年停顿良久,才逐字逐句地说:“所求……究竟为何?” 第56章 ‘试探\’与‘秘辛\’ 等母亲起身去给他准备药和食物,白闲秋翻身倒在床上,同时思量起母亲方才所说之事: “……你大爷爷他们的寿数不多了……我们家之前虽然走的是九重天的那条道,但九重天现在的神籍已经有点过于冗员,实缺很少……他们也没有把握能在寿尽之日拿到候补……” “……你那小朋友则不同,即便现在的‘夏’没那个实力接过灵界一系的一品镇狱,但地只一系的五品山神,却非遥不可及……” “以夏氏现在的实力,那怕复兴,一时间怕是也找不到那么多的‘人’在他们手下听差……颖祖他们也没有奢望能得到地籍灵官……但一个入地籍的末等灵差神将……” “你太翁的意思是随缘就好,但平和颖祖的意思,似乎是想要争取一下。” “……如果顺利,那除了他们的身后之事,白家以后的子弟说不得又能多出一个选择……” “……” 白闲秋沉默良久,抬手拱在眼睛上,小声嘀咕一句:“怪不得……” 怪不得一向和善的颖祖在昨日表现得那般急切;还有平祖……昨日也学起了那些没头发的,捻起了手中的豆兵。 至于他家太翁…… 呃!也是他老人家能说出来的话。 ——随缘随性,顺其自然。 只是吧! “如果有可能……” 白闲秋自然希望自家太翁能更进一步! 而且,平祖还好,但他家太翁和颖祖,这两位走的还是战将一系。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寿尽转亡者一道时,除非走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尸道,不然他们整体实力至少会被削减九成…… 但尸道……那玩意在现在的修行圈子里就是群异端,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谁没事会选这种只要一死,就是彻底消亡的道路啊! 可只要入了地籍则不同,这一系……哪怕只是末等,也能借助香火来铸造神体。而战将只要有了‘肉身’,那太翁他们的实力就能保留五六成…… 再者! “入了地籍,哪怕不入流,但那对于寿数不多,修为也没有能达到阴神、阳神的老祖们来说,既是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也是一个起点中等的开始。” 小声嘟囔的同时,白闲秋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 朱渊,西辅,银雾湖畔。 看着眼前这天刚蒙蒙亮时、就又跑来堵门碍眼的胖娃娃,三号忍无可忍,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面对三号的怒目横眉,这胖乎乎的娃娃却是丝毫没有不悦的意思,笑吟吟地拍拍肚子,乐呵呵地说:“我昨晚想了想,觉得我昨天实在是太过失礼了,所以我才赶了个大早,过来与你说声抱歉。” 明明他们也是刚刚认识,可他昨天,竟然就对着人家刨根问底,这真是…… “失礼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唐突……”胖娃娃说着,还像模像样地用双手捏着一个海蓝色的小袋子,对着三号弯腰拱手。 三号:“……” 好家伙,几个小时不见,这小胖子竟然还玩起了温良恭谨的这一套了! 不过! 他眯起眼睛,在上下打量一遍那个小胖子后,目光就转到了他双手递过来的那个海蓝色小袋子上。 这小玩意从上到下,是白到蓝渐变的颜色,而它的袋口上,还有根用银线编织而成的细绳吊在袋口上…… 三号观察完,没接,而是后退半步,一脸警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还刨根问底,追问个不停,现在……竟然像个乖乖宝宝一样,一见面就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这才过了多久啊! 胖娃娃闻言也不恼,脸上笑意更深,肉乎乎的手指灵活地拉开袋口系绳。再掉轮一倒,就见三颗水蓝色、里头还有着一缕深蓝色线状物、在朝阳下流转如活物的宝珠滚落在他掌心上。 “鲛人泪。”他抛了抛手中的晃珠子,笑眯眯地说:“此物于水系小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胖娃娃指了指围着小庙的那一圈小妖,压低声音说:“有了它,不用你出门,这方圆数十里内的小妖怪就会自己找上门……” 三号却是一点也没兴趣,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向正一脸得意的小胖子,忍不住提醒一句:“要是这玩意真像你说得那么有效,那是不是也意味着……” 他抬手指了指东北方,然后嘴角微微抽搐地说:“大洋环流里的那些海妖海怪,也会被它吸引过来?” 这要是真的……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还是咋地?” 胖娃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蓦地一变,小手捏紧珠子,嘴上直接就爆了个粗口:“我c!你要不说,我都忘了你这岛就在环流的边上……” 三号看了他一眼,手一摆,摇头:“算了,你自己玩吧!后天就是大潮,我得准备一下。” 所以…… “要是你还想闲聊,那等大潮过后,你再过来作客吧!到时候我一定会扫榻以待。”三号说完,小脚一蹬,待飘到半空后,转头就准备往东北方向飞去。 谁知,胖娃娃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蕴含的意思一样,依旧像一块粘人的狗皮膏药似的,身形一闪,瞬间便出现在三号身边,还伸出肥嘟嘟的小手,如同闪电般精准地揪住了三号的衣角。 三号停下,转头、皱眉看着对方那正揪住他衣角的手。 虽然这小子没表露出恶意,但他现在的这般行为…… 胖娃娃见三号皱眉,连忙松手,然后委婉地提醒道:“你看啊!我们算是已经认识两天了吧!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说完,他一手掏出一个金色外壳的手机,眼睛忽闪忽闪地又补充一句:“我们加个好友吧!方便我们以后联系。” 三号:“……” 他盯着对方手中的手机,嘴角微微一抽,接着摇头:“我没手机。” 自己是以包裹的方式被投放到西辅的,哪里有时间和机会置办这玩意? 至于姓名…… “我姓夏,名字嘛……唔,你叫我蜃就行。” 元昭是本体的名字,现在又被二号那狗东西占着用了…… 胖娃娃本来还有些失望,以为自己又要被眼前这看着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男孩给拒绝了,现在……虽然对方中间停顿一下的行为有点可疑,但至少这‘名字’是交换过了。 然后…… “那我可以叫你小慎吗?”胖娃娃绕着三号转了一圈,兴致勃勃道:“我的话……你可以叫我福,或者福哥也行。” 三号着着这又跟他套起近乎的小子,摇头,再次重申:“我现在要为大潮作准备……”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先麻溜地滚了。 哪知道,眼前这个没踩葫芦的胖娃娃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般,在收起手机后,睁着黑溜溜的眼睛说:“我也在观察它们……” 说着说着,他忽地嘴角一翘,神神秘秘地又凑近几分,并且声间还压得很低地说道:“不是我吹牛,经过我这三年多的观察,我已经摸到了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哦!” 说完,他像是怕三号不上钩似的,旋即又补充一句:“还是关于朱渊的那位……”胖娃娃嘴角浮现一丝若隐若现的讥诮,‘嘿嘿’地继续道:“为什么会放任防线失守的事。” 三号:“……” 他瞥了眼这小子嘴角那丝讥讽,心里微微一沉。 尽管小侄子对西辅计划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但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这事能顺利执行下去。 胖娃娃见三号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有再显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嘴角一翘,立马趁热打铁,一边伸手拉着他继续往东北方向飞,一边继续小声说:“我听说……在炎洲失守时受的伤非但没好,还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大洋环流里出了个大家伙……虽然祂成功退敌,但伤势又进一步恶化……清洗本地余孽,准备与……同盟……” 三号本来是想甩手把那小子的手给甩开,但随着小胖子越说越劲爆、越说越离谱,他心里的那点抵触不自觉消地便减大半……等对方说完,他更是忘记自己正被人拉着往前飞的事,开始在心里把那小胖子说的情报,与自己在这两天里断断续续接收到的讯息结合到一起…… 朱渊那位……虽然他不知道其具体是什么物种,但从小侄子那边递过来的信息上来看……老鸟? 再加上朱渊本是前朝残部远循海外所建……前朝好像尚红,以朱红为贵…… 朱红……老鸟…… “……” 炎洲位于大夏之南,而南方的图腾…… 这对象简直是呼之欲出嘛! 而小胖子所说放任和清洗南岛一系的原始信仰…… 还有这同盟…… 清洗倒不意外,以大夏历代王朝的脾性,谁会容忍一群国中之国的存在啊! 而同盟…… 可据他所知,大夏一系的大佬不是不能前出太过,免得搞乱现在的局势吗? 毕竟这朱渊的位置已经接近大洋的中部(南方),这要是那位大佬过来,就相当于大夏在大洋中有一个位于中部的支点,这样对东洲……他们能忍? 再者,那所谓的‘大家伙’也十分之可疑,毕竟东海可就在大洋环流的边上,那里除了那位龙王,还有一个不比娘娘弱的‘老泥鳅’……祂真能接受卧榻之侧就有一个给在‘老鸟’手下全身而退的对手? 而除了老泥鳅,如果他接收到的信息没错,位于东海边上的长林,也有一位顶格的大佬坐镇…… 对于三号的沉默,胖娃娃在三号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不枉他把这事给说出来,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后头这小娃娃绝对听得懂他话里蕴含的意思,而能听得懂他这话中话,还有能所联想的…… 啧啧! 如此一来,就算他不是与自己一般出身自九重天,也…… 想到这里,胖娃娃看着下方那一望无际的蔚蓝,眼睛微微眯起,随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又开始絮叨起来:“本来我是不应该嗐掺和的,但我祖母说让我不必担心,朱渊的这位现在有求于我们,不会为难我这种小辈。” 说到这,胖娃娃咂咂嘴,一边继续飞,一边笑嘻嘻地继续说:“我祖母还说,那位现在的意思……应该也有用这片‘洗干净’的地盘,来和大夏拉近些关系的意思。” 就像他这种有门路的,除非自己要求,否则一般都会安排在朱渊的核心周围。也正因此…… “你为什么会选西辅?那里除了地方大一些,根本就是要啥没啥!就连值钱点的灵脉……等级也就那样。” 思绪被打断的三号撩了撩眼皮,挑挑眉,道:“西辅很便宜。” 五千多平方公里就卖两千多万,甚至后续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发展补贴……虽然这地方不是他选的,但在巡视过后,他也不由得想给小侄子的小朋友和那个小贼的眼光竖个大拇指。 胖娃娃:“这……是什么理由?” 说完,他微微一顿,又换上另一个表情,露出赞同的神色点头道:“这倒也没错……” “可你不觉得它离大洋环流太近了吗?”胖娃娃还是有点不死心,指着东北方向又补充一句:“你可别小看它们哦!” “它们虽然大多数都是小妖小怪,但那环流里头跟我们差不多的角色,就算没一千,也有几百……”胖娃娃停下‘脚步’,难得一见地摆出凝重的表情,肃声对三号道:“不说其他,如果传闻为实,那么那环流里头,至少有一位是能跟我……朱渊那位比肩的存在。” 三号撇嘴,见他还有继续念叨下去的意思,便出声打断道:“你可能搞错了,我们可没有死守西辅的意思。” 所以…… “无论这环流里头有多少妖魔鬼怪,它们的修为又如何,跟我们的关系其实都不大!”三号说到这,突然笑了起来,望着东北方说道:“而且朱渊的条约里也说过,不要求我们死守……” 如果在尝试过后,小侄子他们觉得可以继续经营,那等明年大潮又来的时候,大不了再花上一点钱,把重要的资产(信徒),暂时转移安置到相对安全的后方。 “我们今年只是想试试水,暂时没有打算大建,如果确定还不错,我们才会增加后续的投入。” 至于没有好的灵脉和特别的‘好东西’…… 三号指了指东北,洒然一笑,道:“你觉得以西辅所处的位置……会缺灵气?” 就环流那种,每年都能养出无数妖怪来对周围国度造成严重冲击的环境还能缺灵气!? 真是笑死个人了…… 胖娃娃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一时哑然。 第57章 ‘交易\’ 虽然西辅的灵脉的确不咋地,但三号所说……无疑也十分正确! 尤其是,大洋环流离西辅也就十来公里…… 也就是说,西辅的安全固然很有问题,但从灵气上来说,它还真不缺。 但…… 胖娃娃心里还有是点不得劲,在一边嘟囔道:“可你不觉得……看着那些东西在自家的地盘上肆意妄为,是一件让人很剌挠的事吗?” 三号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开始四下观察,直到他在远方的海面上找到昨天路过的一块露出海面不多的礁石,才一边往那个方向飞,一边回答道:“明明你自己都说了,环流里有大家伙……” 真是! 先不说这鬼地方又不是自家真正的地盘,就算是…… “你难道没学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吗?”三号在礁石空中停下,然后又开始在这一望无际的蔚蓝中四下寻找着昨日找到的标记物。 胖娃娃沉默半晌,才挠头道:“你是兵家的人?” 不然说话怎么还一套接着一套的…… “这都是从别人不要的书上看到的。”夏元昭摇头,没发现标记物的他,开始观察太阳和灵气流动的方向,来计算自家所在的位置。 其实一开始他也不懂这个,但后来二号那狗东西为了认字,往一个老学究的梦里跑的次数多了之后,他就大概明白那些书里说的道理了。 胖娃娃再度被三号的回答震撼到,良久之后,他才嚅嚅地自言自语:“人类现在……真的已经发展到了连这种知识……都能随意传播出去的地步了吗?” 正在计算自家方位的三号微微一顿,数秒后,想明白这小胖子话里意思的他,忍不住讥讽道:“你不会是连这个都是刚知道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小胖子的思想就真的有够落后的! 要知道,按他从二号那狗东西听到的消息,现在就连与这个时代脱节了好几百年的那位……咳,(虽说她不能说就等同于那位娘娘,但从某种意义上,她也能代表那位娘娘)都已经能面不改色接受现在的这一切了。 而眼前这个刚才还拿着手机的小胖子,却……啧啧!也不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教的! 还是说…… 他背后的元辰宫,就是九重天的守旧派? 胖娃娃听出三号话里的讥诮,不过他倒也不怎么在意,而是耸耸肩,为自己分辨起来:“我从小学的大多只是要怎么修行,还有怎么得体地接人待物……” 至于下来之后…… “我没回过大夏,鬼知道你们那现在变成什么德性?”作为身份比较敏感的特殊人士,他可不好太过靠近现在的大夏。 尤其是现在的大夏,这方面管得还贼严;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举动竟然还得到大天尊和包括他祖母在内的那几位大佬的一致默许。 还有…… “我去过朱渊的都城——‘凤临’看过,他们可没你说的那么好。” 虽然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藏得严严实实的,但那隐形的门槛……啧啧!就连他这个无关的过客,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其中藏着的微妙之处。 最后…… 胖娃娃嘴巴一撇,没好气道:“别看我现在活了三百多,但在下来之前,我可没一天清闲的!” 想要当好一个合格的二……哦,不对!是三代…… “你以为很容易吗?” 这一天天的,只要一出门,他的脸要是没笑僵,那就说不上合格! 他母亲虽然只有他一个崽,但他祖母可不是。北极一系,只要核心点的,有八成都得叫他祖母一声‘母亲’。 三号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而后拔地而起,换了个偏离太阳的方向飞去。 胖娃娃这次就有些不爽了,他从坠子上摘下葫芦往前面一扔,待其变大后,纵身跳了上去。在跟上三号后,他双手叉腰,气哼哼地说:“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三号没回头,只是平静地扔下一句:“在人间,能活过百岁的人类,都能称得上一句高寿了;甚至就连大多数的修行者,也没几个能熬到三百岁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小子的起点就已经是无数人的终点。 胖娃娃皱眉,疑惑地看了看他,不解道:“我知道,但那跟你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眼前这小家伙应该没有他年长才对。而没有他年长,修为又能接近他的…… “你的老师或长辈是人类封神的?”胖娃娃一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再度发问道。 三号这次更是瞧都不瞧他,直接就提速,如星火般朝正北方破空而去。 胖娃娃一看,连忙唉唉地跟上。 …… 等三号第四次停下,在海面上方百米处四下张望,跟他着老半天的胖娃娃才不解地问:“你到底在找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他都跟着转了大半天了。 三号张望一阵,正要再次往北飞,胖娃娃却一把拉住他,皱眉说道:“再往北就是环流了,现在那里可不安全。” 还有…… “现在离大潮也就两天的功夫,环流里的海妖海怪们可是已经躁动到不行,你现在靠过去,说不得会让某些精虫上脑的大家伙提前开场。” 这下,换三号开始皱眉,他当然知道黑潮其实也是环流里某些大家伙的繁殖季…… 虽说不是所有,但能在大洋环流里生存的,最小单位都是以‘家庭’为核心的小团体。 这一只他或许可以应对,但如果是两只,甚至是三只以上…… 胖娃娃见他终于有停下的意思,又在一旁说道:“要不你跟我说说看?”说完,出于担心三号会对他的问题感到不愉的缘故,他轻咳一声,又补充一句:“再怎么说,我在朱渊的混得时间也比你久,说不定我会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那呢!” 三号:“……” 他犹豫了片刻,又抬头在茫茫的大海中四下环顾,又过了半晌,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回头对胖娃娃说:“我在找我昨天看到的那只蜃。” 以他现在的实力,要想在黑潮中蒙混过关,怕是还得用二号那狗东西给他出的那个主意。 “慎?”胖娃娃先是微微一怔,但随后突然灵光一闪,又想起了三号的名字和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 “……” 胖娃娃摸着下巴想了想,而后恍然道:“你的名字该不会不是慎重的慎,而是海市蜃楼的那个蜃吧!” 三号有些莫名地瞥了他一眼,点头:“是蜃楼的蜃。” 胖娃娃:“……” 这下,可真是够让人尴尬的,这聊了大半天,他竟然还没搞清楚人家的名字具体是那个字! 不过…… ‘蜃?’如果是这个字,那再结合小蜃之前炼化雾气的行为,那他的权柄……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幻之道! 只是…… “除非化虚为实,不然你这条道的上限可不怎么高啊!” 对于小胖子的嘀咕,三号不以为意。 他的上限,又不代表二号那狗东西的上限,更不代表本体的上限,甚至连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四号都代表不了。 而且,他现在更关注的是……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我能应付得来的蜃?”三号看了看天上已经日上中天的太阳,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胖娃娃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然后默默地把手伸到肚兜前的那个小兜子里…… 等他把手掏出来,并在三号面前打开,幽幽地说了一句:“要蜃龙的没有,不过普通的……你要那颗?” 找蜃,一般来说,为的不就是它们壳子里的那颗珠子吗!别说不说,这玩意他可是有不少的存货。 三号:“……” 他低头瞥了眼被这‘老’屁孩随手抓在手上的那五颗颜色各异的明珠,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嘟囔最讨厌有‘钱’人,还是学视频上的某些人,跪下喊‘金主爸爸再爱我一次’。 半晌之后,他抿抿嘴,扯了扯嘴角道:“一颗多少钱……” 如果他没记错,盗门赔给二号那狗东西的钱,好像还原封不动地躺在账户上吃灰来着。 胖娃娃嘴角一咧,朝他随手一抛,笑眯眯地说:“不用钱,就当是我昨晚失礼的赔礼。” 三号先是接连弹出雾气将那五颗明珠接住,而后表情一整,认真地说:“你要是不要钱,那我还是再在这附近找找看吧!” 虽然这珠子也能用,但如果有活的,那等把它给逮到后,再往小侄子嘴里一塞……到时候,他敢保证,没有哪只蜃能比他更像蜃。 胖娃娃:“……” 虽然他开口前就有所预料,但等这小孩真如他所想……啧啧! 不过也对,就蜃珠这种小玩意,怎么可能让一个听得懂他那些话中话的人低头呢! 想明白这点,胖娃娃也不纠结,直接说了他购买这几颗珠子时花费的价格。然后…… “如果你还想要活的,可以去凤临买,那里的珍兽阁有调教好的蜃出售。”胖娃娃嘿嘿一笑,指着西边提醒道。 三号顺着他的指向望去,随后先是点头道谢,不过等到要付钱时……三号摸了摸身上空无一物的口袋,整个人瞬间陷入呆滞,紧接着,他对正不明所以看着他的胖娃娃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说道:“你的手机能打国际长途吗?” 胖娃娃微微怔愣,随后挑挑眉,在从小兜子里掏手机的同时,心里也在嘀咕:‘听这话的意思,他之前说没手机竟然是真的啊!’ 不过……既然他能眼都不眨地说买就买蜃珠,那按理说他不应该缺买手机的钱才对啊! “……” 所以说,这里面应该是还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吧? 三号并不知道胖娃娃心里在胡猜瞎想,而且他刚接过手机,突然就再次顿住。等过了几秒,他又把手机递向胖娃娃,略显尴尬地说道:“我不太会用这个,你能帮我拨吗?” 别看他之前还说人家胖娃娃落后,但如果细究下去的话,他其实也不遑多让,顶多也就是百步笑五十步,大家彼此彼此而已。 而胖娃娃听他这么一说,再看向他时的那表情……瞬间微妙到不行。 “咳!”三号轻咳一声,本着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理念,张口就报出一串的手机号码,然后挑挑眉,对胖娃娃道:“打打看对不对?” 胖娃娃瞥了瞥他,没说什么,直接低头,在三号递回来的手机上按呀按……等手机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声音,他才抬头,一边把手机递向三号,一边道:“好像通了。” 说完,他稍稍停顿,突然又加上一句:“其实我也不咋喜欢它的!” 这玩意只要里面有卡,别人只要想,随时都能定位他;而放空间里吧……如果不是特制款,外加他还在这玩意的壳子外头加了层保护,那它随时都有可能会因为空间转移、或基本法则改变的缘故而报销掉。 三号伸手接过,想了想,肩膀一耸:“我倒不是因为这个……” 他之所以没有玩意,单纯只是因为没时间去搞一个而已。再加上来之前,小贼也跟他说过,西辅的基站早在全员撤离后,已经在那一年的黑潮中被摧毁。也正因此,如果他们想要用手机联系,就得先把西辅的基站给建好。 而除此之外,还有电,对现在的西辅而言,也是个大难题。 “……” 就是因为有这些原因,他才把要买一个这个小盒子的事给暂时抛诸脑后了。 胖娃娃心里微动,刚想追问,就听到手机上传出接通的声音,然后就是一个跟眼前这小孩挺像的声音从手机上传出:“喂……你是谁?” 三号愣了愣,也不管胖娃娃就在边上,直接撇嘴道:“怎么是你?”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突然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刚才那稚气的童声才又响起来:“原来是你啊!我就说这怎么还显示国际长途来着!” “啧!” 三号撇嘴,暗骂一声‘狗东西’,然后…… “你把手机给回阿一,我有点事找他。” 虽然那笔钱理论上是对面那货的,但现在它名义上的所有者是阿一啊! …… 阳城。 听到三号的要求,夏元昭回头看了眼卧室方向,摇头,对着手机开口道:“虽然我是很想按照你说的做,但阿一现在还昏着,一时半会怕是还醒不过来。” 三号微顿,而后脸色一沉,不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起原因。 夏元昭瞥了眼手中的手机,再次摇头,先是说了句‘他没事’,然后在对方出声前,扔下一句:“这里不方便,晚上再找个机会跟你说。” 三号手指用力,但很快就想起来这是小胖子的东西,要是任性给弄坏了…… 想到这,他轻哼一声,话锋一转:“你会怎么转钱吗?” 第58章 ‘黑鱼\’与‘梦\’ 对于三号的要求,夏元昭一洒,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能看到,亦或要这钱来干嘛,直接就摇起头:“第一,我不会;第二,要是你想用钱,现在怕是得去找小贼问。” 小侄子倒了,白家的那个小朋友眼看着也不利索,所以现在…… “现在应该是他在管着朱渊那边的账户,你要是需要用钱,得去找他要。” 三号暗骂一句‘狗东西’,习惯性翻了个白眼,转而问起小贼的号码。 夏元昭歪头想了半晌,才在某个记忆片段里找到了谢珏的联系方式…… 等把号码告知三号,知道他性子的男孩没等他挂,随口加了一句:“‘师父’搭的是今天的运输机,晚点应该能转机到你那。” 三号:“……” 对于二号口中的这位便宜‘师父’,他的感官还挺复杂的。只是……既然那是阿一作出的决定,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而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师父’过来压阵,那他这边在应对大潮时,感觉会轻松上不少。 …… 等三号挂上电话,在一旁听了个囫囵的胖娃娃忍不住问他:“刚才那是你兄弟吗?” 不然这声音怎么这么像! 甚至,如果不是他们的语气不同,他刚才差点就把这俩给搞混了。 正在学着小胖子刚才的模样在手机上操作的三号微顿,随后头也不抬,一脸嫌弃地说:“谁跟那狗东西是兄弟啊!” 要不是本体宅家里不出来,怎么可能轮到那货顶着那名字在阿一身边凑热闹……啧!要不是他实在打不过,他早就回去掐着那狗东西的脖子,让其跟他换个位置耍了。 胖娃娃:“……” 他看了看一脸嫌弃的三号,心里瞬间满是问号。 不是他吹牛,作为走‘福’之一道的人,他从小到大的直觉可不是盖的! 但没等他表示质疑,对方从他手中借去的手机里,又传出来一道略带疲惫与暗哑的少年音:“谁?” …… 经过一番交谈和确认,谢珏倒三号要用钱的事倒是答应得很干脆,直接大手一挥……就是一个字: ——给! 再然后…… 等操作的时候,电话那头的谢珏沉默许久,最后只能无奈地说:“如果您想要去凤临买东西,得先去朱渊本地的机构开个户,不然我这边不好操作。” 旁边,胖娃娃再一次确定眼前的三号绝对是新人,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连在朱渊生活的基本常识都没有,整个就是孑然一身模样。 有了这个认知,再加上之前的试探…… 胖娃娃趁机小手一挥,十分大方地对三号说道:“如果你想去凤临买蜃,那我可以帮你先垫着,等你什么时候方便,再来还我就行。” 三号瞅了眼他,又低头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最后无奈叹息一声,回头对胖娃娃说:“那……我之后再让他把钱转给你?” 还是老问题,不是他不想买,而是西辅根本就没有基站和电力设施,就算他趁着去凤临的机会去买个手机,后面也只能扔岛上吃灰。除非……他也学这小胖子,用不菲的价格开个星网帐号,那样一来,才能像他手中的这手机一样,随时随地都能用。 对于三号以后再还钱的说法,胖娃娃自然没有意见,直接咧嘴,指着西北方向道:“那我们现在就走一趟?” 三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头。 胖娃娃见到他点头,立马跺脚,让脚下的葫芦再变大些。然后…… “我载你吧!这里离凤临还挺远的。”他笑吟吟地对着三号发出邀请。 …… 另一边,阳城…… 当娃娃脸少年在漆黑幽邃的海水中醒来时,只是微微有些惊讶;随后,等他环顾四下,在现实里是个旱鸭子的他,便挑挑眉,见怪不怪地摆动手臂,朝着‘上’方游去。 ‘良久’之后,正当少年想着自己这是不是选错方向时,他突然感觉他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等他下意识反手一抄……下一秒,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长长细细的,有点像头发丝,正在海水中随波逐流…… 少年心中一寒,刚想放手,就感觉他手中那发丝状物上突然传来一种恐怖的吸力……猝不及防之下,少年的身形一阵扭曲,转瞬便化为一点微暗星光,被一簇如发丝般的根须吞没…… 随着少年的消失,幽深静谧的海水中,一点朦胧的光华先是沿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物体往上突进……不久后,光华从发丝大小的物体中进入到了一段长着无数‘发丝’状物、大小约有铅笔芯大小的物体中…… 微暗的光华由小及大,从‘发丝’到‘铅笔芯’,然后再到‘筷子’粗细的通道中不断穿梭,一路突进! 在这诡异的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夏一鸣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某种庞大存在的中穿行。 就仿佛…… ‘看着’通道尽头那豁然开朗的又一截通道,夏一鸣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些图片和视频——有城市的下水管道;有在手机上看到的血小板在人体里游走的视频…… 最后的最后……是一株接天连地、巍峨耸立的猩红巨树。 随着巨树的出现,夏一鸣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 ——能出现在他意识海里,还能这般折腾他的,怕是也只有龟珠里的那株母树了。 只是…… ‘它竟然没把母树给吃掉?’夏一鸣在心里小声嘀咕。 此时的他,还在被那莫名的引力带着往前穿行,只过了一小会,就又到了一段更大的‘通道’,如果说刚才的那段对他来说是四车道,那么现在就几乎相当于是八车道。 夏一鸣:“……” 这是要把他带哪去啊! “……” 总不能最后还要把他给消化掉吧? 不是! 话说这玩意有‘胃’吗? 不过,虽然他不知道这趟旅途的‘终点’是什么,但出于对某只大家伙的信任,夏一鸣倒是从方才的紧绷中逐渐放松下来,在接下来的行进的过程中,他甚至还有闲心好奇心地‘四下张望’。 直到…… 不过过了多久,被骤增的吸力裹挟着的夏一鸣如流星般,从一条漫长的‘三十二车道’急射而出,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 下一秒,没等整个都已经晕呼的他恢复过来,一阵更加恐怖吸力又从‘前方’传来…… ‘啊啊啊!慢点!你tm慢点……’少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全部吐出,他化身的光点倏地一闪,瞬间便来到一颗满是细密裂纹的暗绿色珠子旁……随后,没等再次尖叫,光点就撞到那暗绿的珠子上。 银光与绿珠的碰撞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几乎是转瞬之间,微暗的银光便没入绿珠之中,不见踪影。 意识海的海面上,如山峦般巍峨耸立的巨树之上,一只正趴在巨树树根间的披甲巨蟾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巨树的树心,就懒洋洋地合上眼睛,再次咀嚼起它嘴里的那颗已经被它给咬变形黑色珠子。 不多时,巨蟾动作一顿,巨大的肚子飞快蠕动,同时闪现出大量无法辨识的银色字符。数息之后,巨蟾的肚子一阵紧缩,随后它张开嘴巴,一阵接着一阵的干呕…… “咕噜……呕……咳咳……呕……” 巨蟾眼睛上翻,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小山般的身躯随着干呕的动作不断震颤,腹部的银色字符闪烁得愈发急促,仿佛正有着什么在吸收那些字符一般! 突然—— 巨蟾的身体一僵,随后整个上身轰然砸到树根上,下一秒,像是被什么噎到的它,就把两只前爪伸进巨大的嘴巴里,接着又探进喉间,开始疯狂地往外扒拉着…… 片刻之后! “噗……呕!” 在又一阵的干呕之后,一颗裹着水银般黏液、大小只有篮球般的黑色光球,猛地在一阵夹杂着干呕的‘呸呸’声中被巨蟾吐了出来,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砸在了巨树的树干上。 巨蟾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伸出四人环抱都抱不起来的爪子,用最小也有少年手臂粗的爪尖,十分嫌弃地在那黑球上戳了戳。 别看它的爪子可以轻松撕碎猩红巨树,但此时此刻,那黑球在它的戳弄间却只是分毫无损,连一丝划痕也没有。 巨蟾的银色竖瞳慢慢缩小,动作也逐渐粗暴起来……而黑球哪怕已经在巨树间被拍来撞去,其表层却依旧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在一阵粗暴的戳弄后,巨蟾也逐渐失去耐心,眯着眼将其挑飞到半空,再用长尾一抽……黑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后,‘噗通’一声,掉落到巨树树根间的海水中。 几乎就在黑球接触到‘海水’的那一刻,它那层那怕是在巨蟾的爪尖也毫发无损的表层竟然开始出现融解的迹象。 巨蟾蹲坐在巨树的树根上,眯着眼睛,难掩嫌弃地看着这一幕。不过,它此时也只是在看,没有再像方才那般,再对已经融解大半外层的黑球作出不友好的举动。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几息…… 黑球表层终于彻底融解,而那里面所包裹之物,也终于出现在巨蟾眼中。 ——那是一条身长半米,最大处有碗口大小,通体黑亮,身上长着犹如水晶般细鳞的大鱼…… 黑鱼甫一出现,也不管不远处那只正嫌弃地看着它的巨蟾,在绕着树根巡游两圈后,它就像是发现了某种目标般,尾巴一甩,整条鱼便出现在巨树树根所覆盖的区域之外,黑鱼再次甩尾,飞速朝着远方那丝还在海水中四下蔓延的猩红游去。 见这伤胃又伤身的玩意作出了符合设定的行为,巨蟾这才收回嫌弃的眼神,身体趴回树根下,再次咀嚼起口中那枚已经变形的黑色珠子。 …… 另一边,被绿珠吞没的夏一鸣发现他竟然又作‘梦’了。 这次,他是一枚小到几不可见的种子,并且十分幸运地被飞鸟啄食,十分幸运地没有被消化,然后又十分幸运地落到一个适合它发芽的位置…… 当然,在发芽前的那段日子是难熬的……潮湿的泥土包裹着它,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偶尔的窸窸窣窣和不知从何方传来的震动在提醒着它——这个世界仍在正常运转。 ‘又来了……’夏一鸣苦笑一声。 这种‘梦’虽然能给他带来海量的知识,但在结束前,他都会是一个被动接收的状态。 就像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着,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到种子内部那股正在缓缓苏醒的生命力。 尽管在聚合物的那一次,他已经有过两次类似的经历,但不知为何,他此时的心里却又有着一丝与之前那两次截然不同的感受。 唔……怎么说呢? 之前的那两次是安静的,虽然也有‘冲动’,但比之此次,却依旧只能用舒缓平和来形容。 “……” 他静下心来,感受一下在这种子深处蛰伏着的那道已经跃跃欲试的躁动,一时忍不住有点咋舌。同时在心里感叹:‘也不知道这母树诞生的时候是一个怎么样的环境……’ 竟然连这种犹如尘砂的种子,在没出壳之前,就摆出这种要全力一搏的状态。 “……” 果然够新奇,也够特别的!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短暂的湿润过后,已经感觉自己要自闭的夏一鸣,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明悟——要发芽! 毫无征兆地,这个刚出现的念头便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好在,作为有着独立意识的‘人’,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并迅速在脑子里发出抵触排斥的指令…… 直到感觉好一些,心有余悸的他……才再次探出神念的‘触角’,让自己与那个停顿的记忆世界重新建立连接。 那之后,在连接、断开、再连接、再断开的不断循环之中……种子外壳开始软化,脆弱纤细的根须首先从壳中探出,等根须生长到一定的程度,细嫩的茎部开始顶着种子的壳子,借助从根须上获取,以及种子内部那些尚未完全被吸收的营养,开始了拼命的向上伸展…… 终于! 在营养耗尽和窒息前,光明乍现,顶着种壳的小苗终于穿透土壤,在蒙蒙的细雨中,迈向树生的新阶段…… 第59章 尝试与猜测 哪怕有蚕母的蚕生打底,但夏一鸣在体验母树的记忆时,还是忍不住对它所处的那个时代感到叹为观止。 天地苍茫,百米巨树比比皆是,还有数十米高、奔跑时能让大地犹如在发生地震般的巨兽也是屡见不鲜! 如果从表面上看,母树的树生与蚕母的蚕生仿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但如果仔细品味对照下去……却又发现它们的经历所诉说的又全都是生存的残酷。 只不过,蚕母的生存之战是明晃晃的,而母树……却是在悄无声息之间,不管是同类还是杂草它们诉说的都是争夺,从营养到水份……再到光照,只要你的动作慢一步,那在这场无声无息的生存之战中,死的就是你! 而且能给母树造成伤害的可不单单是植物,还有形形色色、多如过江之鲫的各种生物……比如会啃噬嫩叶嫩枝入驻树干的虫子;在母树还是小树时,从它身边路过,不但差点把它给踩死,还差点把它给铲进嘴里嚼了的披甲象群;等它长大后,还有跑来在它树干上蹭啊蹭啊蹭的望月犀……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当然,虽然在开始的时候,每次母树遇险,夏一鸣都连带着有点心惊肉跳,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既然母树最后能长成连天接地、大小犹如山峦般的巨树,那就意味着它没有在树生的中途夭折。 所以,在想明白这点后,哪怕母树再遇到那些看似十分危险的状况,夏一鸣也能表现得十分淡定。 甚至在一次由天雷带来的无妄之灾过后,他还能在心里哼着小调,看着母树尽情舒展残存的每一片叶片、同时不忘用比树冠更广阔的根系,从周围环境中榨取更多的营养,用来恢复被天雷毁去的枝干。 而看着这一切的夏一鸣,则在心里给母树配个音:‘这是我的阳光!这是我的养分!这是我的空间!我的!我的!’ 然而…… 不管母树的生存之路有多么坎坷,它终究只是一棵树,一棵不能挪窝的树!再者,既然它最后能成长起来,那也就意味着意外终究是少数。 尤其是当母树的根须已经牢牢地在这片区域占到主异权之后,能威胁到母校的意外就更少了…… 而这个,它对母树而言是幸运的,但对于旁观者的夏一鸣而言,它却是…… ‘好无聊啊!’为了防止自己因为无聊而疯掉,夏一鸣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然后……他在四下寻找后,决定去研究母树用阳光来转化养分和……灵气的机制。 是的! 当母树长大到一定的程度后,夏一鸣发现这母树除了能涉取在世界中循环流动的灵气之外,它竟然还能用自身的叶片,来把那些自天外而来的‘阳光’给转化为供养自己的灵气。 这真是……有够神奇的! 最重要的是,他如果没记错,夏瑶之前的说法是——灵气是由开外而来的天之青气与地之玄妙调合而成…… “……” 古怪啊古怪! 不管从那个方面来说,她都不应该会骗他才对啊! 可母树这边…… 他把‘视线’转到在正从母树的树叶上汇入其核心处的那些灵气上。 这个更直接,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根本就作不了假啊!’ 所以…… ‘是漏了……还是另有其他的缘由?’夏一鸣‘捏着下巴’,目光在母树体内几下搜寻。 ——抑或者,她说的其实也没错,只是母树比较特殊? 经过漫长的观察和寻找,夏一鸣的目光逐渐放到母树那比树冠还要宏伟的根须之上。 ‘地之妙气……调合?’ 在这般想着的同时,他的目光又回到母树的树叶上…… ‘……’ 真的会是如此吗? 由根须摄取地之气,再经过它体内的组织,传送到叶片上去,再经由叶片来完成天与地的调合? 如果这个成型,那也就意味着夏瑶也没说错,只是母树把这个‘调合’的过程放到了它自己的体内,形成一种更符合它需求的‘灵气’。 想到这,夏一鸣不由得回忆起他之前摄取灵气为自己所用的过程——引气、炼化、导入‘丹田’。 而母树如今…… 夏一鸣的目光跟随着一缕刚从叶片中转化而来的‘灵气’一路向下……直到它没有经过任何‘炼化’,就直接汇入母树树芯处的枚菱形核心中。 “……” 怔愣良久,夏一鸣忽地‘甩甩头’,把自己脑海中的那副把自己埋半截在土里的画面给甩飞出去。 在这一过程中,他突然又一次顿住,然后…… ‘按理说不应该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母树身上。 如果他都能发现这一点,那以夏瑶的实力和身份,不应该会不知道这一点才对! 而事实却是—— ‘可贵为地母的她,为什么没有跟母树学?甚至连提都没有提?’ 唔…… ‘难道这里头还有其他的缘故?’ 带着疑惑,夏一鸣的目光开始在母树的体内四处游移,寻找着可能的答案。 当然,如果他愿意,也可以等,等到‘醒来’后,再去问夏瑶。 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如果真找不到,再去找她问问吧!’在心里嘀咕一句后,他一改之前的严肃认真,借着母树处于平稳期的时候,在它体内四处探寻观摩,尤其是它借助阳光来转化能量供养自己的模式,更是让他浮想联翩。 正好,他最近正在为灵气不够用而烦恼,如果他能‘借鉴’一下……呵呵!这简直就是‘瞌睡了遇到了卖枕头的——来得正是时候’嘛! 有了决定,夏一鸣放下了关于‘夏瑶为什么不跟他说’的困惑,化身为一位好奇旁观者和探索者,继续他的探索观摩之旅。 如果顺利,他或许借助母树的这套体系,来给自家再增一个观想图,等完全到差不多……就去找蛤蟆要一滴源质,那样一来……他不就又多了一个手段了吗! ‘……’ 好吧!尽管他现在也不知道这能有啥用,但本着技多不压身的道理,夏一鸣咧嘴,继续一点点的分析记录起母树体内的各个系统的运行规律和基本作用。 有普通的光反应、水分解,也有神秘的天地调合、灵气转换…… 有了目标后,夏一鸣就发现这梦中的生活没了之前那般无聊。等时间在他的忙忙碌碌之间匆匆过去,等到巨树成长大如山峦,侧枝都能让猩猿白鹿在其上悠然漫步,其体内的能量网络也成长到浩如星海,而他的观想图稚形也完成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祂应该快出现了吧?’由于他本身就有蚕母的记忆,所以夏一鸣倒是很快就找到了其诞生的最初所在——一根被两群白猿划为地盘的侧枝。 等待蚕母诞生的这种行为,其实本身就挺无聊的! 因为夏一鸣自己也无法真正确定对方诞生的准确时间,而在这件事上,他唯一能拿来参照的,就是那两群白猿在什么时候有一方会败走,去其他的侧枝上谋生活。 ‘……’ 好吧! 夏一鸣知道这其实挺蠢的! 所以,在等待两个日出日落后,他摇摇头,继续回到他的研究上了。 此时此刻,他的目的已经不是研究母树来等日后构筑观想图,而是打算在梦醒之前,让他的‘母树’跟母树完成基本对照。 时光荏苒,当夏一鸣再次从研究中回过神来时,就发现那些原本生活在母树身上各种飞禽走兽已然全部不见,唯有一条让他看着十分之眼熟的大蚕虫,正懒洋洋地盘踞在母树的树冠丛中。 ‘……’ 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这位就长这么大了? 如果它的记忆没有出错,祂在长这么大的时候,蚕生应该都有近万年了吧? 想到这,他下意识去‘打量’母树的周围……果不其然,正如同他记忆里的那般,这母树周围也从原来的各色树木,到变成一片单纯由大小各异的桑树所组成的桑林。 不过,虽然见到了蚕母但夏一鸣却没感觉有什么好高兴的,因为他知道,这之后的日子,怕是要愈发的无聊了。 如果是以前,母树好歹还会遇到点什么意外,但有了蚕母……啧啧!哪怕是这条大虫子差点被人给打死的那一刻,母树好像也没有因此而掉落半片叶子。 知道这无聊的日子还要有得熬,夏一鸣摇头。而后,他用两天的时间,再通过蚕母的记忆,他倒是很快就计算出今朝是何年——日期未知,但离蚕母被放逐到归墟,大概还有一千两百多年。 由于已经看过一遍蚕母的蚕生,夏一鸣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祂身上太久,而是很快又转回到自己的研究之中。 而在过程中,他偶尔也不由得感叹,这梦实在是太神奇了! ——这要换成现实,那怕他有母树的记忆和身体结构图,但想要搞出一个他想要的那种‘观想图’,没十天半个月折腾,那是想都不要想。 而如今……啧啧!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同他所想,有了蚕母的保护,外加祂后来投靠的那个……可能就是被夏瑶称为第二纪的神朝所给予祂的庇护,母树现在唯一的威胁就只余下…… 夏一鸣‘目光’上移,瞥向那条盘踞在母树的枝干上、此时正‘咵咵’造着母树叶子的翠绿色大虫子。 ‘……’ 虽然这玩意的食谱里是多了血食,但祂最爱的,依然是母树枝条上的那些色泽晶莹、整张还萦绕着特殊灵气的嫩绿桑叶。 观察一阵,顺便又用蚕母的记忆在时间长河中定了个位后,夏一鸣便又一次投身到自己的研究中。 这一次的等待,一直持续到了变故所发生的那一天…… 随着整个世界瞬间陷入黑暗,周围也从阳光明媚与灵气充沛活跃,变成一片死寂,夏一鸣才从研究中愣愣地抬起头。 等他观察完这对母树而言,只能用闭塞来形容的环境,他眉头不由‘一挑’,了然道:‘看来这是到了祂感应到危机的那段时间了!’ 在蚕母的记忆里,祂就是因为一阵莫名的心慌,才匆匆忙忙地赶回先蚕坛,用龟珠把母树给装了起来。 同时,还有用母树的种子发展出来的那片灵桑,也被蚕母给收入祂的国度之中。 而这…… 恰恰也是夏一鸣所关注的那个时间点。 尤其,他现在最好奇的一件事就是——母树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归墟里的那只怨念集合体给叮上的? 至于蚕母的记忆为什么不能给他答案……呵呵!记忆这玩意本身就是由某个个体作为第一人称所编织而成的! 而蚕母的那份记忆,就是以祂作为第一人称,所以只要祂不知道,那么他就算再怎么翻看,也无法从对方的记忆里,找到这株被蚕母藏在龟珠里的母树,是怎么、又是什么时候被污染侵蚀的。 有了新的目标之后,夏一鸣便没有再让自己沉浸在之前研究中,而是凭借着他此时正与母树共享记忆的便利,在这闭塞又压抑的环境中四下寻找着那诅咒的痕迹。 然而,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他却不得不难掩失望地停下这无望的搜索。随后,等他从方才的兴致勃勃中冷静下来,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种举动可能是在犯傻。 而理由…… 他刚才竟然忘了,他如今所处的——应该是大蛤蟆从母树中提取到的‘记忆’!而记忆……从某种意义上,也就意味着……如果母树本身没有发现自己被诅咒侵蚀,那他自然也就无法从母树的记忆中窥见到什么端倪。甚至…… 借由母树对环境的感知,夏一鸣‘抬头’,‘抿着嘴’环顾‘他’如今所处的‘世界’。 如果他现在是人类的大小,他或许会对龟珠内的空间之广阔而为之赞叹,但……那是对人类而言,这要是换成母树…… 他闭目,感受起母树那就算已经历经数十万年,却依旧懵懂的意识……最后,他无奈摇头。 ——母树如今的意识里,已经完全被焦躁所充斥,一点都看不见往日的宁静。 不过也难怪,没有了阳光,没了有无处不在的灵气,甚至连曾经广袤的大地……如今也只剩包裹着它主要根须的那一部分,现在还好,如果等那块泥土中的水气和营养都耗尽…… 想到这里,夏一鸣心里突然涌现一种明悟——母树之所以会先蚕母一步被归墟里的诅咒所侵蚀,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不然的话,这事无论如何就都说不通了! 要知道,蚕母这位如今还保持着清醒意识的古老神明,才是被那无处不在的神怨诅咒所浸泡的‘人’啊! 而母树……它除了有龟珠的保护之外,其实还有其他的两层的庇护!那就是——蚕母的肉身和神力…… 要是蚕母的记忆没有错处,那母树在被送给他之前,是一直都被妥善地保存在祂的身体之中的。 ‘……’ 如果真如他所想,那这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母树那懵懂的意识,可能完全无法理解蚕母行为,然后又因为无尽的黑暗、死寂与闭塞,再加上没有了水源和土地的供给……这种缓慢的衰竭,催生了无休止的‘焦躁’和‘绝望’!因为—— 这是生命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与挣扎。 而巧合的是,归墟中的那只魔魇……偏偏就是从对死亡的恐惧与对‘生者’的憎恶中诞生的。 可能也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母树哪怕有蚕母的重重庇护,也比祂先一步被诅咒所侵蚀。 ‘……’ 而且,这要是再往下想……要是母树没有被送给他,那等蚕母出现衰弱到无法再掌握龟珠的那一日,这被祂精心保存在体内的母树……是不是也就等于一把从祂背后刺向祂的利刃! 甚至…… 夏一鸣本能地打了个寒颤,以母树所处的环境而言,它对蚕母威胁,恐怕比比背后袭来的利刃还要更加的可怕,毕竟……一个是外,就算再危险,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幸存,而母树却是在蚕母体内! 也就是说,如果这雷要是真在某个要命的时间里爆了,那蚕母怕是…… 第60章 ‘告知\’ 另一边,就是夏一鸣尚在‘睡梦’中的时候,趁着母亲离开的时机,白闲秋看了眼手机上谢珏在三小时前发给他的那条‘人已登机’的信息,默默地点开了他哥的聊天界面…… 阳城西北角,一片位于汨江南岸的建筑群中。 白逢春在发现给他发信息的人是自家那蠢弟弟时,起先还有些意外,但等他开完开头…… 他心里直接‘咯噔’一下,赶忙示意正给他汇报事情的小唐先停止,然后也不看对方的反应,就阴沉着脸,继续去看他弟弟给他发的那条信息。 片刻之后,随着他的手机又是微微一颤,白逢春就看到了他家小弟又给他发来一个附件。 白逢春沉默几秒,忍不住抚额长叹,咬牙切齿地小声说了句:“这小子是看我太清闲了是吧!” ——十数万人被悄无声息的被替代,这哪怕是发生在州府那种有着近千万人口的大城市,也绝对是一件可怕且难以想象的事! 可以想象,就算这事的发生地不是在他的辖区,但只要是他把这事给率先挑开的,那下一秒……绝对会有人过来接他去州里配合调查。 而且…… 白逢春难得一见的有些烦躁,手指不自觉地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有能力把篓子捅这么大的,那他\/她……不,或许是‘祂’的实力……’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他的发力而瞬间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队长?”看到上司的异常表现,手中还捧着文件等待汇报的小唐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白逢春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定定神,等感觉好些,他才抬头,对自家的小队员说:“你去找罗队长,告诉他……”青年微微一顿,片刻后,才整理好话语,继续吩咐道:“我这几天可能有事,让他先暂代我的职务……” 等吩咐完,他先是示意瞠目结舌的小队员出去,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另一部手机…… 这事太要命,实在容不得他耽搁太久…… 白逢春抿嘴,数秒后长叹一声,放弃了跟家里知会一声的想法。 如果是其他的‘小事’,他‘不经意’地跟家里提一嘴也没人会去揪着不放,但这事……不行! 青年阴沉着脸,伸手拿起部里发下来的手机,开始输入那个与他的委任状一同下发的号码。 十分钟后,等待后续的白逢春看着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两首身影,苦笑一声,在把手机递过去的同时,他强调道:“我弟弟受伤了!很重的伤!” 正朝他伸手的魁梧男子点头,而右手边那位手托明珠的女子则开口:“白队长放心,我带来了万寿山的渡厄金丹,只要他还是热的,我们把他就能全须全尾的还给你……” 当然,有一句话女子没说。 而熟悉他们这一套的白逢春,自然也知道这位的那句未尽之语。 ——前提是他上报的消息是真的,并且没有过于夸大其词。 …… 十数分钟后,白家大院…… 看着跟在他哥身后进来的一男一女,以及他们身后那三位沉着脸的自家老祖宗,白闲秋有些茫然地把视线转回到他哥身上。 白逢春微微一顿,而后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头上轻轻地拍了拍,并说道:“这两位是东南镇守司的前辈,此次过来,是想向你确认一下……” 青年低头看向还不知道这事到底有多严重的弟弟,心中不由苦笑,但他面上,却依旧用一如既往的语调继续:“主要是想让你配合一下调查……” 白闲秋这才反应过来,而后突然伸手,反握住他哥的手,平静地开口问:“在家……还是去……” 这时,托珠女子上前一步,她用余光扫了少年床头柜上的盘子一眼,柔声道:“如果方便,我们想请小郎君去司里坐坐,一边喝茶,一边细聊。” 身为托珠女子同伴的魁梧男子有些意外,不过却是没有吱声,只是继续在女子的身后维持警戒。 白闲秋暗自叹息,心道:“等那位前辈走了之后再上报……果然是对的。” 不然就现在这阵仗……这要是他说早了,在飞机落地之前就报上去,那么那位前辈怕不是还得要被他们给追回来? 腹诽归腹诽,但白闲秋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是指了指自家的小身板,说道:“我受的伤很重,未必能承受得住去贵司路上的颠簸。” 托珠女子微微一笑,并说道:“小郎君无需担心……”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巴掌大的宝匣,一边打开,一边柔声补充:“此为万寿山的渡厄金丹……” 不成想,白闲秋却只是瞥了眼那匣子,就转向那女子,捂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问:“它的功效里,有能治筑神留下的遗毒这条?” 虽然他身体里的不是毒,但如果深究下去,那说不得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托珠女子表情一僵,托着宝珠的手也是微微一颤,而她身后的魁梧男子,更是瞬间全身紧绷。 就在此时,白家三位老祖中长着一脸络腮胡的那位却是走近两步,对魁梧男子说:“非是我等不愿,实是我家小郎的伤势实在太过诡谲……” 不是他小看万寿山的金丹,实在是自家小孙这伤……唉!金丹再好,也是下界‘凡人’所炼,但小孙这伤……却是未必为‘凡人’所至。 络腮胡老翁话音未落,他后面那位老太太心中微动,跟着插话进来:“两位应该也知道我家小崽……”说话间,她同时指了指白逢春,叹息道:“我们也曾向他供奉的那位求助过,但可惜……唉……” 老太太摇头,再度发出一声长叹。 托珠女子:“……” 作为东南镇守司的一员,她自然对老太太口中的……咳,‘小崽’有所了解。而其供奉的那位……虽然祂在九重天的地位不算高,只是众多天将中的一员,但……既然那位能当上天将,那就意味着祂的实力至少得是‘筑神’。 也就是说,如果连那位都束手无策,那么她手中的这金丹,还真未必能对这小郎的伤势起到什么帮助。 正当托珠女子陷入沉默之时,她身后的男子却是皱眉道:“既然你们都说那位也无能为力,那么你们家的这位小郎君……”他指了指白闲秋,眼中的警惕更甚:“又是怎么能安然至今的?” 虽然这小孩的脸色没什么血色,说话时中气也不怎么足,但自他们进来的这段时间,他除了咳嗽几声之外,就没了其他更像重伤者的表现……唔! 与其说他是重伤者,不如说更像一个得了点小感冒的小孩子。 对于魁梧男子的质疑,白闲秋暗自撇嘴,而后抬起手,对托珠女子道:“您会内视之法吗?” 这事说再多也没用,如果不是让他们自个看个明白,知道他现在的具体状况,那么哪怕他们再继续说,这些人也还是会找到新的理由来反过来问他们。 镇守司来人对视一眼,魁梧男子皱眉,托珠女子却是点头,伸手探向白闲秋的腕间…… 良久之后,先是微怔,而后皱眉,再让白闲秋换另外一只手的女子整个人都呈现出茫然不解的状态。 白闲秋扯了扯嘴角,问:“您现在还觉得您手中的金丹能帮我治好吗?” 托珠女子:“……” 她现在关心的不是手中的珠子能不能治好,而是……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忍不住抬头看向白逢春。 就这一身的窟窿眼,竟然还有能耐在这里跟他们反复拉扯! 虽然早有所料,但白逢春此时还是不免失望,不过…… “小秋的友人出面,帮他请来另一位前辈……”说到这,白逢春微微一顿,而后就把自家弟弟那位也与此事有关的小朋友给说了出来,同时不忘强调:“他受的伤也不轻,那怕有那位前辈的照看,好似也才刚刚醒来。” 所以,这可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真要去在那种大佬的手中抢人的话,可是一个搞不好,就真会死人的!还是一死一大片的那种! “正是有这位前辈插手,小秋和他的那位小朋友,才得以从在州府里搞事的那位手中逃脱。”怕这两位还不明白这里面的严重性,白逢春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别的不说,单单能探手到虚界捞人的这一点,就连曹将军在说到时,表现得也是讳莫如深。 在与青年对视过后,托珠女子陷入沉默,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请司长上报,让比她修为更多的大佬,过来接这个任务。 其实,如果这白家兄弟没有说谎,那这任务就不该让他们俩来,不管是十数万人的被替换,还是从虚界捞人……这种级别的任务就不应该派给她和后面那傻大个。 可…… 镇守司有自己的规矩,不可能一接到举报就会听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按流程,他们需要先对举报的事做出评判,才能决定是否要换更高层的人介入。 而如今……此事虽然尚有疑点,但…… 托珠女子用余光扫视过旁边的那位白队长,心里莫名一沉。 这位的修为与地位虽然尚不及她,但她可是听说,这位与其背后的那位曹将军可不是普通的供奉关系。 如果那位天将都对此束手无策,那这事明显已经……不属于她这种阳神修士所能掺和的范畴。 “……” 托珠女子沉默几秒,突然回头,沉着脸对魁梧男子说:“上报吧!” 从现有情况上来看,不管是在州府搞事的那位,还是从那位手中捞人的另一位,明显都不是她所能应付的。 这事……说不得还得要请‘更上面’去搭把手,否则单凭这世间的力量,那怕是得要死上好大一批人,才能解决得了! 白逢春闻言,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顿时一松。尽管更上层的介入会让他们家所要承受的压力变得更大,但……等‘天塌了’的时候,就会有‘高个子’顶上去啊! 这样一来,他们家在这事里头的重要性就变小了,所要承受的压力……反而会变得更小。 …… 时间又过去十数分钟后,一个穿着绣有银色獬豸纹的黑袍瘦削老者从天而降。而后,他先是对镇守司的那两位来使拱手示意,等转向白逢春与他旁边的那两男一女的仨老头老太太时,就突然换成笑呵呵的表情拱手道:“数日不见,白队长与三位别来无恙否?” 白逢春一见来人,却先是微怔,随后又觉得这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如果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位与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处理起这件事来,不但合适,名义上更是再名正言顺不过 ——地母宫。 别看这个势力现在很低调,但临海一州……那在名义上,可是那一位现有的唯二两块自留地之一! 而阳城的这一支……更是以灵界一脉为主,处理凡人被替代之事,怕是没谁能比他们更得心应手。 心里尽管在想着事,但那并没有干扰到白逢春的动作,只见他连忙上前两步,一脸惊喜地对着瘦削老者拱手:“没想到竟然是郑翁您,过来处理此事。” 而慢他一步的白家三老虽然有点其他的小心思,但面对郑源,他们自然也是不敢怠慢,同样连忙上前躬身相迎…… 对于白家的这个没少往他们宫中跑的小辈,郑源先是呵呵一笑,然后温声道:“本来这事应该是叶少司过来的,但我想着自己不是与西边的那两位小友有过一面之缘吗。所以就临时起意,与他换了任务。” 正好他也对那两位小友好奇得紧,尤其是当他听闻对方之前提过的‘老师’竟然也在此时出现在阳城…… 这样一来,有的事就算赶得早真是不如来得巧啊! …… 对于在床上休养的白家小郎,郑源倒是也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是他单方面‘看到’过对方。 而白闲秋……在得知郑源的身份时,他先是有些茫然,而后突然一个激灵,想起自家小朋友好似跟他提过一嘴,说是盗门给出的那份赔偿金里,就有这位的一份功劳。而时间……正是他们当初正为钱不够而苦恼的那几天。 正在观察他的郑源,也注意到这小少年的异样,心里因此微微一动的他,一边示意对方伸出手来,一边作出好奇的模样问道:“小郎这是认得我?” 白闲秋微微一僵,在连忙伸出手的同时,嘴上也十分老实地说道:“我曾从友人嘴里,听过与您相关的事。” 倒不是他想要什么都说出来,而是对方的身份实在让他发怵。 ——地母宫,阴律殿,镇狱大王手下的判决者。 在这样的人面前说谎……呵呵! 少年忍不住瑟缩一下,干笑着又补充一句:“他也是从他的一位长辈那,听说过你曾为他家长辈主持公道的事。” 郑源捋着长须的手一顿,便作出了然状道:“原来如此啊!” 说完,他微微一笑,把手放到白闲秋的手腕上…… 第61章 ‘判断\’ 郑源的探查并没有持续太久,甚至可以说,当他在碰触到白闲秋手腕的那一刹那,脸上便露出讶然之色,侧身对白闲秋说:“看来小郎这是遇到‘贵人’了啊!” 就这伤势,如果不是有‘贵人’出手相助,恐怕就算是以命硬着称的龙类来了,也得死于严重的内出血。 床上的少年沉默几秒,摇头:“他贵不贵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忘了他是怎么拼命护着我的。” 虽然这事之所以会发生也是因为他,但他……终究没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把自己抛下,而且事后还…… 郑源打量着他几秒,了然点头,然后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而是话锋一转,换成了…… “不知小郎是否方便,与我详细说明一下当时所发生的事?”郑源一边把手收回拢到一起,一边问。 白闲秋点头,这事他其实已经跟他哥和家人说了个大概,而且在他给他哥发消息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因此……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们本来是准备送阿一的师傅出海……等事情办妥,我们准备回阳城时,阿一突然提到他堂哥之前向他求助……” 与镇守司那两位听得频频皱眉的特使不同,郑源是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问:‘刚才这小孩有撒谎吗?’ 郑源黑袍上那只正悄然竖着耳朵的独角怪兽淡淡地回了一句:‘大部分是真的,剩余的少部分虽然没有撒谎,但他在说到时,言语间就会变得比较含糊。’ 郑源对此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这也算是一件在情理之中的事。只要…… ‘希望这小孩在大事上不要犯糊涂。’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呵……’不成想,他袍子上的独角怪兽对他的话却是嗤之以鼻,并报以侧目。不过,嘲讽归嘲讽,它最后还是淡淡地补充一句:‘别忘了,要不是这小孩举报,你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的地盘上还出了这么大的娄子。’ 那可是十数万人,过去的一城之数,这要换了以前,一旦这事被捅上去,负责这片的人都得吃瓜落! . 郑源默然,片刻之后,他微微摇头,淡淡地扔下一句:‘这是如今这世代的选择,他们……并不希望我们作出过多的干预。’ 另一边,不知眼前这瘦削老人在与他袍子上那只怪兽在交谈的白闲秋依旧在继续他的述说…… “我们被抓进那个古怪的世界后,阿一就带着我拼命逃窜……可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小心吸入了那个怪人挥洒出来的粉尘……哦!对了,阿一把这个叫‘玻璃渣子’,而他老师则称为‘晶尘’……” 郑源闻言,这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小孩的身体里会是那般的景象。 同时…… ‘你刚才有看到这小孩的体内有异物吗?’他对袍子里的怪兽传音道。 独角怪兽摇头,随后突然有点幸灾乐祸:‘看来捅这娄子的那位,来头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大啊!’ 既然连它都看不到,那就意味着让这小孩受伤的那些小玩意,那级别怕是还得往上再提一提才行。 与幸灾乐祸的怪兽不同,郑源此时的心情已经是十分的不妙。因为他很明白,他家那小怪兽的实力有多强。 而如今,面对他的询问,对方却是说看不到!这……不就是意味着,这事的严重程度,已经完全越过宫司的预想! 再有…… ‘你赶紧去宫里通知一下,请宫司赶紧派人去告知叶少司此事的严重性!’郑源阴沉着脸,给怪兽传音道。 怪兽虽然有幸灾乐祸意思,但它此时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再加上职责所在,所以它倒是没有慢待,只留下一句‘小心’,便挥爪撕开一道裂隙,纵身跃入其中。 送走手中最大的底牌,郑源先是示意白闲秋暂停,而后他转头看向东南镇守的那两位使者,肃声道:“你们可能得跟你们的主官说一声,这事可能比你们预想的还要大些……” 说完此事的严重性,他阴沉着脸,满脸肃杀地说:“再上报吧!最好是让附近的那几个地方也好好查一查,看看他们那些地方有没有出现与临海一般的状况。” 托珠女子和魁梧男子脸色骤变,知道郑源身份和实力的他们,瞬间就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这事筑神搞不定,要让存神出手才有把握。 而郑源那边说完,却是不管他们的反应,回头对白闲秋说:“小郎请继续。” 被郑源方才的肃杀给吓到的白闲秋:“……”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的大哥…… 白逢春:“……” 事到如今,看他还有什么用! 青年瞪眼。 白闲秋缩了缩,然后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轻咳一声道:“后来阿一看一直跑也不是办法,就唤出一只神裔……最后却不成来,那只神裔竟然招来了更大的对手……我不知道祂是什么,我能看到的只有一只亮晶晶的大手抓向了阿一唤出来的神裔……不过祂没能成功,因为阿一的师傅也及时赶到……那只前辈只说了一句话,那只大手就放弃之前抓向神裔的举动,反手拍向我和阿一……” 听到这,郑源心头微微一跳,有些意外地问:“小郎能否与我说说,你朋友的那位师傅说了什么话吗?” 能让那样的人物临时变挂,那这句被眼前这小郎给忽略掉的话,怕不是捅到了那位的什么痛处…… 白闲秋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转而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半晌之后,他皱着眉头,喃喃说道:“当时情况太乱了,我只记得阿一的师傅说的好像是……呃!什么蚕是好,但你也不差,我恰好……呃,好像是……我恰好也缺了面镜子……哦!对,就是这个!阿一的师傅刚说完,那只大手反手就朝我和阿一拍了过来……” 听到‘镜子’一词,郑源先是微怔,而后眼睛一亮,迅速将白闲秋刚才那些话里的关键词组合起来 先是身后的车窗玻璃上莫名多出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身影,然后就是被从车窗玻璃拖进古怪的世界,再然后就是那位阿一口中的‘玻璃渣子’和古怪人形使出的能让人思想都凝固起来的镜面大阵,再再然后就是……镜子! 郑源扭头,对正通报上级的那两人说:“告诉姚司主,作乱的异类疑似一成气候的镜妖,修为——不弱于存神中段。” 存神中段这词一出,白家三位老祖宗率先变脸,他们脸色煞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而得到确认的镇守司二人也是脸色骤变,而他们正联络的对象,更是在联络器中直接开口:“郑翁确定?!” 作出判断后,郑源此时整个人都轻松上不少,而面对质疑,心情尚好的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这只鄙人的个人判断,如果令使不信,可以自行调查。” 此时此刻,除了找到关键线索的郑源心情尚好之外,也就只有白家兄弟尚且维持稳定。 而给他们信心的,都只有一个——不管搞事的人是什么修为,他们一方也有一位能让对方退走的人物。 尤其是白闲秋,心情更是美滋滋,因为他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友人的师父实力越强,他能恢复的机会和概率也就越大。 …… 郑源用官腔跟那位不知名的令使打了一阵太极,而后就懒得搭理那人,扭头把注意力放回白闲秋身上。 白闲秋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等郑源回头,他瞬间僵住,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并在对方说话前,轻咳一声,认命地继续刚才的回忆…… 等说完友人在他面前消失的那段,他抿抿嘴,沉着脸,摇头说:“那之后我也跟着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 所以不要问他在那段时间里还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白闲秋的想法,郑源倒是能猜到一二,因此…… “不知小郎君能否帮我与你那友人搭个线?” 不管这位小朋友是不是那位‘师兄’,单单他背后有着一位那种实力的老师,就不是他们想上门请人,就能请到的。 当然,如果有必要,他倒也不怕,只是……咳咳!谁知道那位老师,又是哪一位穿着的马甲呢? 所以这有的事啊!要是能不挑明,那还是不挑明的好。 面对郑源,白闲秋虽然还是有些发怵,但如果这事还涉及到到他家小朋友…… “我能帮您问问,但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说完,出于怕对方会误以为是他拿娇不配合,就连忙硬着头皮又补充一句:“阿一昏迷得比我还久,也是昨天临中午才醒……” 郑源听完,脸上再度出现笑意,点头道:“没问题,此事就按小郎君所说就是。” 当他就此事作出自己不是对方对手的判定后,理论上这事就不归他管了,至于接下来……哈哈!就算还要用到他,他的作用也只能是打打辅助。 至于镇守司要怎么应对这种大麻烦……那就要看他们跟宫里谈得怎么样,又或者…… 总得来说,这之后的事,就不是他该担心的了。 白闲秋得到回复,先是看了面无表情的亲哥一眼,等他再次被瞪,才干笑着伸手摸向手机…… …… 阳城西,听到手机又在响,夏元昭皱眉,带着几分愠色,朝它挥出一道雾气,把它卷到手上。 “真是!这玩意虽然方便,可这一天都在响……没完了是吧!” 男孩一边嘀咕,一边看向手机的屏幕。 数秒后…… 他挑挑眉,模拟人类的手点向接通的图标,同时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怎么是他?难不成他那边出现了什么变故?” 可…… 如今夏瑶不在,就算他那边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没那个能力插上手啊! 疑惑归疑惑,但他还是在电话接通后,问:“有事?” 夏元昭一开口,突然双想到这不是他的手机,他不应这样问的,于是乎…… “他又晕了,没什么紧要的事,等他醒来我再让他回你?”他补充道。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住,下一秒…… “他怎么了!怎么又晕了!要不要紧!咳咳……” 夏元昭:“……” 在手机那头出来的一阵兵荒马乱终于停歇,坐在窗户边上的他,回头瞥了眼还在昏睡的小侄子,无奈摇头,对手机另一头的少年说:“没事!这次是他自己作的,你不用担心……” 由于对面在刚才传过来的动静明显还有其他人,所以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只是一再强调小侄子没啥子大问题,用不着担心他。 不成想,他的话音未落,对面却是响起一道让他听着耳熟的声音: “夏小友,不知可还记得老夫否?” “你是……”夏元昭愣了几秒,才从一段前阵子的记忆里找到一个以跟这声音对应上的人:“地母宫的那老……咳,住持?” 手机里先是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然后…… “对对对,小友没记错,我就是前阵子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小老头。” 夏元昭:“……” 他把手机从耳朵旁拿开,看了眼联系人那里标注的名字。 ——小少爷。 这是东边那小子的号啊! 可那老头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那小子的旁边?”男孩不解地问。 尤其是还在他们通话的时候,从人家手里抢过手机搭话。 “事情是这样……”电话那头的人倒也干脆,直接就把事情的大概给描述一遍,最后…… “我听完白家小郎的描述后,就想着问一下他的那个小朋友有没有其他可以补充的,再然后就听到了小友你的声音。” 听到是这事,夏元昭小脸一皱,撇嘴道:“我师父不在,他现在正晕着呢。至于你说的那个,我倒是从我师父那听了一嘴。” 阳城东。 ‘师父……他?’郑源本来还在琢磨这话里头蕴含着的意思,一听这话,心头微动,连忙压下方才的那丝激动,开口问:“不知小友能否给老夫解惑?” 第62章 ‘梦醒\’ 由于之前已经商量过,夏元昭此时也只是挑眉,便把夏瑶交待的事给说了出来:“我听师傅说,动手的是一件得了造化的太古遗宝,其本体是镜子。” 郑源:“……” 尽管这太古遗宝也是个新的线索,但…… “令师还说过其他的吗?”说完,他不死心地又补充一句:“比如具体来历、根脚之类。” 夏元昭听到这话,一时顿感意外,不过很快,他就又想起对方的来历…… “来历不知道,家师当时也只是惊鸿一瞥,没看清祂藏在那镜中世界里的本体。”男孩说着,想了想,又说道:“哦!对了,家师说祂的修为是存神后期,也就是所谓的太乙,只差一些机缘,就能更进一步,迈入游神境。” 阳城东。 随着夏元昭的话音落下,不说已经脸色煞白、听得瞠目结舌的其他人,就连郑源,此时也是头皮发麻,下意识道:“小友此话当真!” 不怪他如此,而是他深知,如果此次的对手一旦迈入游神,那就意味着能擒下这位的,恐怕就只有最上面的那几位。 而此世间的应对…… 诛杀的手段他相信会有,但如果想要无损,怕是就不太可能了! 夏元昭一洒,回答得很干脆:“我只是听老师提了一嘴,真不真我可不知道,我又没见过祂。” 与其他人不同,已经见过数次他家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郑源定定神,抿着嘴试探着问:“不知令师……” “她现在不在,去朱渊给我师兄找药去了。”夏元昭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他的话。 他之前已经跟他的便宜师父求证过了,对方的回答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话——如果我是原身,那我说不得真会动手,把祂取来放在我的妆奁里。 尽管她这话有点绕,但只要一结合他的问题,那这意思就很明白了:我不是原身,唬唬人还行,真要动手…… 挂断电话后,郑源尽管失望,但心里却丝毫不荒,反而在琢磨夏元昭刚才那些话里提到过的一些人和事。 ‘找药……师兄……那位小哥会是白家小郎之前说过的那位夏小哥吗?,’ 虽然他也感觉有些荒诞,但如果顺着这个想法往下想……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件事让郑源很是在意。 ‘夏……这一个是意外,是惜才,是见猎心喜。那两个呢?’ 但如果不是意外,那…… ‘会是哪一位下场了?’ 这会是某位又想借这一支的人生事吗? …… 夏元昭同样不慌,只是看了眼黑屏的手机,就撇撇嘴,继续把心神放回到旧村那边,在指挥工具人四号帮他整理园圃的同时,也让他的本体——笼罩整个旧村的雾气,来帮他捕捉拦截灵气。 难得小侄子今天没跟他抢,他得加把劲,趁着这个机会多收拢一些灵气,好让他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才行。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感觉懒散有什么错,反正他还‘小’,但现在……为了不拖后脚,也为了继续在小侄子面前摆‘大佬’的谱,他得利用好自己‘本体’所赋予的能力。 …… 就在白闲秋上报到夏元昭又继续修炼这段时间里,在记忆泡影中的夏一鸣,也即将迎来梦境的尾声。 与之前不同,母树记忆最后的记忆里,不出意外地出现了他和夏瑶还有蛤蟆一起对付它的场景。 ——当然,母树临死时所受的痛苦,也都一如既往地全部分享给了他。 夏一鸣:“……” 好嘛! 这死蛤蟆就不能把这段剪辑一下吗! 虽然他是有些习惯了,但…… ‘好疼啊!’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只正在啃噬母树根部瘤体的大蛤蟆。 这狗东西……吃吃吃!迟早撑死你! 伴随着‘母树’最后那声充满怨毒的哀嚎,夏一鸣眼前突然一黑,正当他以为终于要结束之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像往常那般‘醒来’,而是依然处在一个眼熟的位置。 作为一个‘陪伴’了母树数十万年的人,他自然认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什么,它对母树的意义又是什么。 ——母树的树心,也就是最初的那颗菱形核心,后来变成一个巨型球体的所在地。 这里,早已不再是像最初那般,被紧密的木质部所包裹,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再由大大小小的无数管道脉络,让飘浮在空腔中心的球形树芯与树体想连。 只是…… ‘我为什么在这?难道母树的记忆还没结束?’ 夏一鸣让‘视线’在这奇特的空腔内四下扫视,心中满是不解。 如果这还是母树的记忆,那我的‘视线’为什么会被固定在这里? 要知道在刚才,他的‘视线’不但能在树体之内四下穿梭‘打量’,就连树体之外……也是想‘看’就‘看’。 ‘……’ 可如今…… 带着满腹的疑问,他开始翻看自己方才的记忆。 抛开最后面那段诡异的体验,前面的……咦? 夏一鸣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惊异,他的注意力迅速被最初时的某个细节牢牢吸引住了。那是—— 要是他的猜测没错,最之前在意识海的海水里抓到的那些头发状物……应该是母树的根须。再然后……那一路由小及大的通道,应该就是母树的根部;而最后那段老长老长的通道……唔,不会是…… 他的目光向下,投向那些从树干中延伸出来,再与树芯外壳连接在一起的一众管道。 尤其是与树芯外壳的上、下两个部位连接在一起的那两根最粗壮的管道,更是他重点观察对象。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下移,放到树芯下方的管道上。 他是从根须过来的,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这根与母树主根相连的输送管了。 再再然后……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错,那岂不是说…… ‘我这是在母树的体内?’ 而且,这还不是在记忆的梦境里那种,他现在是在真正的那株母树的身体内?! 想到这个可能,夏一鸣心中一跳,不过紧接着,他就按捺住心中的震惊,反复咀嚼着这个最有可能的推断。 可是…… ‘这怎么可能?’ 夏瑶之前才跟他说过,能出现在意识海中的……应该只有意识体才对啊? 但…… 还着满心的不可思议,他用目光再次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这巨大的空腔中,除了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还飘浮着点点闪动着微弱光芒的绿色萤光……古怪的浮萤,外面被枯死的苔藓包裹着的管道……看着‘眼前’这般如梦如幻的场景,夏一鸣一时间又陷入沉默。 因为这要不是梦,那未免就让人……太不可思议了! 尤其是蛤蟆那傻东西,这次竟然没有吐出像夏瑶他们那样的剪影……唔唔唔,不会是母树的树灵被侵蚀得太厉害……呃,但是这也不对啊!按夏瑶所说,剪影用的是记忆的副本,外加一部分他的灵性……唔!不会是…… 夏一鸣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不知道是否正确的理由。 ——源质不够,蛤蟆没法制作母树的剪影,所以才……又跑来折腾他! 回想起刚才被吓得半死的自己,夏一鸣突然感觉有点牙痒痒,下意识地学起母树,开始尝试连接母树的树体。 由于共享过母树记忆,对于怎么连接树体也不陌生的缘故,他的尝试很快就有了回应…… 随着他意识中响起‘嗡’的一声,在一阵轻微的晕眩之后,夏一鸣突然感觉…… ‘好累……好饿……好疼……’ 在他作出其他动作之前,一阵接着一阵的渴求与哀鸣,便宛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夏一鸣打了个激灵,他想都没想,在那些让他感觉毛骨悚然的意念‘撞上’他前,他直接‘仰天’朝着‘天上’的长河发出指令——来! 意识海外,原本正在缓慢流淌的浩渺光河突然微微一顿,下一秒,一道支流从光河中分离出来,朝着意识海中的那株树高将近四千、占‘地’数万公顷、却只有光秃秃枝条的巨树奔流而去。 巨树的树根上,那只正在咀嚼龟珠的巨蟾撩起眼皮望天,发出‘咕……’的一声蟾鸣,仿佛是有什么不解。 在光河与‘他’重新连接的那一刹那,原本快要被母树那些本能意识淹没的夏一鸣瞬间打了个激灵,同时立马催动他那副刚完成个框架的‘神木’图。 下一秒,一株与母树外形相似的虚影自‘天外’而来,在巨蟾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没入巨树的树体内。 有了‘蚕神’经验,夏一鸣这次倒是可能对‘神木’的出现方式比较淡定。甚至在他往‘神木’中投时,还有闲心去想:‘也不知道外头那蛤蟆对它有没有兴趣?’ 如果有……那他怕是得先拦一下,至少让他先把‘神木’给完成个七七八八再让它给变活。如果没有……那好像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蚕神那次是事出有因,而如今……那家伙却是没有了那种迫切的需求。 有了‘神木’的统驭和隔绝,夏一鸣才心有余悸地舒了口长气。 他实在没想到,连接母树的树体时,竟然还会出现那样的意外。不过等他冷静之后再转念一想,感觉好像又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不管怎么说,这株灵桑,终究是一株被关在龟珠中长达数千、甚至上万年之久的灵物。 而且,它能存活至今,除了它本身就是灵物之外,怕是还有被诅咒的缘故…… 不然的话,就龟珠中那没阳光、没营养、没水源的环境,它怕是也熬不了多久。 还有之前…… ‘怪不得它就算再怕我,也没舍得把探出来的根须给缩回去呢!’ 原来它是真的饿了,还是已经快饿死的那种! 只是…… 凭借着长河的支援,夏一鸣控制着母校,让它把外界的景象传输给自己。 …… 待时间过去了一小会儿之后,他忍不住摇头。 就他意识海的那倒霉环境,母树就算嚷嚷再多,也是半毛钱的用处都没有。 再者,对于他而言,别说是用来储存神念的意识海,就算是储存灵力、法力的丹田,如今怕是也榨不出来半点油水。 因此,如果想让母树‘填饱肚子’,办法就只有把它扔外头去,最好是趁着下雨的天,先让它喝个水饱,再找个睛天带它出去扎个根,好好的晒个太阳。 就它那种能自产处销的特性…… ‘应该不会搞出太大的动静吧?’夏一鸣如是想道。 不过…… 少年控制着母树再度环顾,心中很快便泛起一丝无奈。 不管他想怎么作,现在最重要的,其实应该是…… 他‘目光’向下,朝正趴在‘他’根须上的那只大蛤蟆瞥去。 ‘我现在能出去吗?’他给它传音道。 尽管有母树这个意外之喜,但现在……他感觉自己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得出去!不然的话,他家老太太怕是又得因他而提心吊胆了。 树根上的巨蟾撩起眼皮与他‘对视’,夏一鸣撇嘴,无奈地再次重复:‘我想出去!’ 话音未落,巨蟾这次倒是很快就有了动静。 只见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随后弓身一跃……再用长尾控制方向,便从靠近树干的中部区域,跳到了如今的边缘地带。 夏一鸣感觉‘身体’一震,起先他还有些不解,但等他看到巨蟾纵身跃入意识海中,而‘他’所在的巨树似乎也正缓缓下沉时,刹那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以往的自己每当沉入海水中便开始昏昏欲睡的画面,心里一下子便升起一个明悟:原来……是这样的啊! 半晌之后,可惜的是,虽然少年陷入了昏睡之中,但他自己却并未能如他所想的那般醒来。 但是巨蟾却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般,整个身体开始虚化……等眨眼的功夫过去,原本的巨蟾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蓬数之不清的萤火静静地环绕在巨树周围,仿佛正随着少年的‘呼吸’在‘海水’中上下起伏。 第63章 ‘安抚\’ 傍晚时分,在饥肠辘辘的肚子的催促下,夏一鸣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正在窗户边上往下探头看着下边热闹的男孩,也在第一时间里就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在飘过来的同时,问道:“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还有那里难受吗?” 夏一鸣硬是又愣了好一会,才捂着脑袋说:“还是老样子,头疼得紧。” 果然,如果不是怕老太太担心,他还是在意识海里待着的好。 不会累,不好饿,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肉身的病痛来折磨他。 夏元昭有些哭笑不得,没好气道:“好个屁!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万劫阴灵难入圣’,就连我本体那边……要是他没了肉身的庇护,八百年前就失控了好吗!” 虽然小侄子的‘祝福’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但‘肉身’在其间,也是功不可没,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的! “别说对你,就连我,现在也宝贝我那壳子得紧……” 哪怕他那壳子已经成那样了,但对于他和本体而言,也是除了小侄子之外,最重要的一件宝贝。 夏一鸣自然知道,他刚才也只是因为头疼才会忍不住吐槽一下,现在…… “我头疼,您小声点……”说着,他作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对着飘在他边上的大佬道。 说到这,夏元昭更是没好气:“你还好意思说!事缓则圆,你做事就不能悠着点吗?” 虽说他也赞同便宜师傅的某些话,但……咳咳!在某些时候,偶尔双标一下……咳,也不是不可以。至于经历和体验……咳咳,那个其实也可以选在某个适当的时候,让小侄子‘小小’地体验一下就行。 夏一鸣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 “今天十三,明天十四,后天就是十五了。” 而十五……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终归是时不我待……” 如果这时间不是这么赶,他当然也可以选更安全的办法。 夏元昭自然也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哼唧着说:“我觉得你之所以会那么选,还是因为你给了自己太多压力的缘故。” 夏一鸣扯了扯嘴角,一边撑起身体,倚坐在床头,一边无奈地指了指窗户上的玻璃,问:“那您要不要跟我说,您为什么会一直都待在我房间里不出去?” 他只是头疼,又不是眼瞎,怎么可能看不出大佬在这两天里,所重点关注的对象,一直都是他房间里那些能反光和映照人影的器物。 比如窗户上的玻璃……比如之前被他放书桌上、现在却不知道被扔哪去的那面圆镜。 所以啊! 大家都在以自己的力所能及的方法去努力,谁也别笑话谁。 夏元昭默然,随后叹着气看向窗户上的那些玻璃:“周围的这玩意实在太多了……” 简直是防不胜防啊! 夏一鸣倒是看得挺开,边扭着因为久睡而发僵的脖子,边说道:“这是便利的代价。” 他又不是没看过旧村那边的房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没了这些大窗户的房间是个什么德行。 夏元昭自然也懂,只是还是有些不爽地说:“那东西的能力也实在是太过作弊了!” 搞得他今天一整天,嘴里都得含着那位大王的名字,就怕慢一步,搞得最后‘人’没到,他们就被人给抓走了。 夏一鸣也有些无奈,摇头道:“谁让我们招惹到的是一位镜子成精的大佬呢!” 他之前虽然也曾癔想过镜子里的自己会作出与他不同的动作,但那只是癔想!癔想!等现在它真成真了,可就让人够头疼的! 夏元昭见他准备起身,便召来雾气帮他作一下支撑,同时道:“要不还是我下去把晚饭给你端上来,你就在这上面吃得了。” 夏一鸣这次倒是没反驳,只是扭扭脖子,在它发出的‘咔咔’声中,回答道:“我在那吃都无所谓,主要是我现在想活动一下筋骨。” 他这断断续续的都躺了快三天了,现在动起来的候,骨头都像是被锈住了似的,尤其是现在,他都感觉自己似乎只要一动,就伴随着一阵接着一阵的腰酸背疼。 …… 在吃饭期间,面对着虎着张脸,表情不善地瞪着他的外婆,夏一鸣干笑两声,故作镇定地说:“我……” 谁知,他刚开口,夏外婆直接就火力全开,朝他怼了过来:“别跟我说什么有的没的!我还不知道你!” 现在说得再好又有什么用,等再遇到事的时候,这小子九成九又会把现在说过的话给扔到不知道那个旮旯里去了。 要不是看他现在病恹恹的,她早秉承说再多也不如动一次手的原则,抄起扫把给他来上一顿火辣辣的竹杆炒肉。 看到外婆眼中的凶光,夏一鸣本能地瑟缩一下,然后…… “我这不是……” 他刚开口想要为自己分辩几句,夏外婆就冷哼一声,起身一拍桌子:“我知道你现在本事大了,跟我说那么多干嘛!” 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 夏一鸣一看,立马知道老太太这次是真的恼了,连忙跟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小跑过去拉人…… 好在夏外婆也是一时气急,听到动静后一回头,见他走得歪七扭八、轻一脚重一脚的,就不得不停下脚步,在反身过去把人搀住的同时,没好气道:“你起来干嘛!” 这人现在都这样了,万一再撞墙上怎么办! 夏一鸣也有些无奈,他身体倒是没什么不适,就是起身走动的时候,有些把握不住方向,同时手脚也有些控制不住力气,搞得轻一下、重一下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老太太没有走成。于是乎…… “是这样的……”他反手把老太太那已经有些干瘪的手握住,一边斟酌,一边说了他今早为什么必须要那样做的原因—— “您也知道,因为三哥的事,我招惹了一个强大到不可匹敌的对手……” “有了他在,就算我这边临时叫师父回来,师父也能以他和我为基点,快速在朱渊和阳城间移动……” 看到外婆听得入迷,夏一鸣想了想,又说了朱渊对他的作用,以及…… “买岛的钱是阿珏出的,我总不能让他亏本吧!” 夏外婆:“……” 好家伙,两千五百多万!这小子竟然真敢去借! 还有小诚也是……他钱多到烧手吗?竟然那么干脆就借那么老多的钱给这小子去整那啥劳子的信徒! 那可是两千五百多万啊! 他们家要还到什么时候,才能把欠人家的这钱给还完? 想到这,她再次瞪眼,心里刚才的那点心疼也随之抛诸脑后,直接伸手在夏一鸣腰间的软肉上就是用力一扭,在他‘眼睛’瞪圆,眼角泛出泪花的时候,咬牙切齿道:“你疯了吗!那么老多的钱,我们要还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小诚的钱给还上?” “轻点!轻点!”夏一鸣在讨饶的同时,本能地抓住老太太的手,忙不迭解释:“他说过可以不用还钱,用东西抵也可以。” 而且…… “我东西已经给他看过了,他也说过没问题……” 因此! “你松个手呗!好疼的……” 夏外婆先是愣了愣,下一秒,她却更是大为光火,掐着那一小块软内就又是一用力,并在某人的‘嗷嗷’叫唤中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又在忽悠人!?” 虽然这小子现在多了很多的小秘密,但……那可是两千五百多万! “你有什么东西能值两千五百多万?”老太太在说到这里时,脸上的表情难看得不行。 借钱这事先不说,可这骗人钱财…… 夏一鸣一听这话,立马就意识到老太太这肯定是想偏了。他顾不得腰间的疼痛,连忙解释道:“我可没忽悠他,他一开始只是说要投个一百多万,后来我给他三个选择后,他却突然说很看好我,愿意用投更多的钱在我身上的。” 夏外婆:“……”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有点像传销,可他们家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图的啊?尤其是那孩子还是小诚…… 想到这,她瞪了眼外孙,脸上满是狐疑地问:“那你说说,你给了他什么选择,让他能借你这么老多的钱?” 夏一鸣一见她态度出现松动,连忙指了指腰间,可怜兮兮地问:“你能先松手吗?真的好疼的!” 夏外婆瞪了他一眼,手一松,没好气道:“说!” 再东拉西扯,她真的就要给他来个全武行了。 夏一鸣没再提那不是借,只是忙不迭说:“我给他的三个选择分别是功法、延寿之物,最后……”他看出眼老太太,又抬头朝上瞄了眼,才讪讪地小声道:“其实最后这件你也认识来着。” 夏外婆看了看他,又抬头,学着他朝上瞄了眼,皱眉问:“什么东西?” 她怎么不知道,她认识的东西中,还有能卖……不对! 老太太突然灵光一闪,突然间想到眼前这小子刚才朝‘上’瞄的那一眼。 “你说的那东西……该不会是你外公的手稿吧!” 说完,她再度抬头朝上望去。 五楼。 原本正在看戏的陈凌先是一愣,随后突然瞪眼…… 三楼。 夏元昭微微一顿,紧接着扭头看向某人的卧室…… 二楼—— 夏一鸣一听,先是微顿,然后连忙摇头,小声说了句:“不是它,是那张藏宝图啦!” 五楼的陈凌:“……” 三楼夏元昭挑眉。 二楼,夏外婆愣愣,脱口而出:“那东西不是骗人的吗?” 旋即…… “你竟然拿它去骗人!”老太太大怒,扭头看向角落里的扫把…… 夏一鸣顿感不妙,连忙在她动作前拉住她的手:“东西还在!东西还在!我师父说的!” 他的话一出,不只是夏外婆愣住,连同五楼的陈凌,也是整个都呆住。 几分钟后…… 来到二楼的陈凌先是安抚一下老伴,然后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外孙,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夏一鸣眼神游移片刻,直到外公再次开口,他才含糊地说:“她说那东西牵连太多,如果我没趟浑水的意思,那最好就当做完全不知道。” 陈凌:“……” 能让自家这小祸头子连提都含糊其辞的……嘶! 几息之后,他捏了捏眉心,一边斟酌,一边小心翼翼地问:“牵连太多……是指……唔,涉及到什么程度?” 少年瞥了眼对面那对欲言又止的老头老太太,干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接着……他又把右手盖在竖起的手指头上。 陈凌沉默半晌,突然轻咳一声,扯了扯嘴角说:“我突然想起四楼还有布置要问你外婆,你吃完饭就上去休息吧。” 说话间,他伸手握住老伴的手,不着痕迹地对尚且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她作了个摇头的动作。 夏外婆:“……” 看着这对正在打马糊眼的祖孙,老太太稍稍犹豫,才无奈地点头:“听你外公的,吃完饭就好好休息一下,不准再瞎折腾。” 夏一鸣闻言,立马知道自己这次的危机已经解除,于是连忙点头,并保证自己这次会老老实实地好好休息,绝对不会再瞎折腾。 …… 离开小饭厅,夏外婆才看向老伴,满心不解地小声问:“你刚才……” 为什么不继续? 跟她过了大半辈子的陈凌自然能猜到她的未尽之语,只是…… 唉! 不管刚才那小混蛋的意思是不是他所猜测的那个,他的直觉都在告诉他,他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了。 别的不说,单单那位话里的‘牵扯太多’和‘趟浑水’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能让那样的人物用浑水来形容某些事的……那是不是就说明了,在那位眼中,这些事就算是对她而言,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洪水猛兽? 回到二楼的卧室,陈凌才开口把他猜测对夏外婆说了出来,然后…… 他看着忧心忡忡的夏外婆,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轻声安抚道:“不用担心,他那位老师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不会让他真出事的。” 夏外婆沉默良久,才摇头,轻声说:“我知道你说的也有你的道理,但你刚才说的……”停顿半晌,她才幽幽道:“太吓人了,我一时有点承受不住。” 虽然她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一家,除了自己就都不是普通人的事实,但神只什么的……对她而言还是有些太超纲了。 陈凌默然,随后指了指东南方,失笑道:“你忘了,小昭就是你口中的吓人玩意。” 至于能教出他侄子这种人物的那位……啧啧! 陈凌暗自摇头,心道:‘那才是最吓人的呢!’ 不管是她的修为,还是她的身份,以及她竟然会看得上他家那俩小家伙的事……这要是继续往下想,怕是才要更吓人。 第64章 ‘求助\’ 朱渊,西辅。 从人类的运输器下来后,夏瑶一手托着只黑色‘猫咪’,一边在就着皎洁的月光举目四顾。 等人类的运输器离开,她才笑着对右前方椰林下阴影说:“他们走了,你还不出来吗?” 话音未落,就见椰林中那些堆积一地的椰子壳中,突然缓缓升起丝丝缕缕的银色的雾气…… 数秒之后,重新汇聚成巴掌大男孩模样的三号出现在夏瑶面前。 不过,他的目光却没看夏瑶,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臂弯中的那只通体黑色、体形与他相当的小猫。 分神无奈地抬头,同时用尾巴对三号摆了摆…… 三号顿时喜笑颜开,‘人’还没靠近,就激动地问:“你怎么也来啦!” 分神还没回答,夏瑶却是手一拢,便将分神盖住,然后笑吟吟地说:“虽然我答应过你,要带他过来陪你玩,但是你也不能眼里只有他,硬是当作没看到为师我吧!” 三号心动微动,眼睛一转,立马道:“怎么会没看到,我只是一时激动,才忘了跟师父您打招呼而已。” 夏瑶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笑着把分神转移到手掌上,递望眼欲穿的他。 三号咧嘴,张嘴吐出一缕银雾,将他小心翼翼地托住。 分神:“……” 他没好气地瞪了眼小号的大佬,眼白朝天一翻。 真是!受伤的是本体,又不是他,用得着摆出这种‘易碎、小心轻放’的架势吗? 只是,正在盘腿端坐在他身边的大佬,却正心情大好地跟夏瑶聊着西辅周围环境,没注意到他的不爽。 “据我观察,虽然大潮尚未正式开始,但西辅附近却已经出现了一定数量的小妖……” “我找人打听过,其实黑潮不一定要等大潮到了才开始……一般来说,只要仲秋到来,月亮开始渐圆,普通小海妖、小海妖的繁殖季就已经算是正式开始。” “……所谓的黑潮,其实是正当繁殖季的大海怪和大海妖们驱赶、猎杀小海妖、海怪来哺育它们的幼崽而造成的。” 所以说…… “与现在不同,朱渊最初之所以会遭受的攻击,其实只是单纯的被殃及池鱼而已……现在则不同,由于朱渊之前曾有计划地捕捉过围猎大海妖、海怪和它们的幼崽……它们被激怒了,开始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把大洋环流里那些因为大潮而躁动的海妖海怪驱赶到朱渊的边境……” 三号说完他从某个小胖子那里了解的事,又指了指北方,拿其他几个同样临近大洋环流的国度举例: “像更北边计元、流瀛,由于他们也有跟朱渊一样围猎海妖海怪的习惯,所以也会被黑潮袭击;而选择紧守国门,不在仲秋之月去主动袭击海妖海怪的伏生和都灵,则相对而言要安全许多,勉强算是相安无事。甚至……” “伏生由于有专门政令的缘故,还有海妖会拿着海底的特产上门去找他们做生意……” 夏瑶:“……” 流瀛、计元她知道——一个是曾经向大夏进贡过的岛国,一个是在大夏混不下去的缺德玩意(左道)建立的岛国。但伏生和都灵……那是什么地方? 三号听到她的疑惑,便解释着:“他们是大洋里的十个比较强大的势力,包括朱渊在内,都属于十洲联盟的一员……” 说着,他顺嘴,又把所谓的十洲给说了个大概。 “灵峤、计元、朱渊、流瀛、长林、伏生、都灵、黑鳞、赤鳞、极乐……”夏瑶皱眉,在记忆里寻找着能和他们对得上的位置。 “赤鳞在我们南边,一个像大陆的岛屿,也是十洲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听说十分炎热……” 而黑鳞…… “听说在北边,靠近北极之海,是鳞甲蛟龙的地盘……” 至于极乐…… “它比黑鳞更北点,是大夏开国时,一些远遁的旁门中人所建立的国度……” 在回银雾湖的路上,三号把十洲联盟的成员大概介绍完,又把话题转回到西辅附近…… 最后…… “最近有一个自称出身太微垣元辰宫的小胖子,老喜欢往我们这边凑……” “元辰宫?”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夏瑶眼波一转,突然想到刚到这里时,她在椰林里发现的那只给她古怪感觉的蝙蝠。 三号一听她的描述,一捶掌心,眼睛倏地瞪大道:“肯定是他,他的肚兜上就绣了五只金蝙蝠!” 随后…… “他竟然还敢监视我!”三号大怒。 早就听得昏昏欲睡分神打了个哈欠,指挥着尾巴卷住大佬小巧的脚踝,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们是新来者,被监视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没必要为这个生气。 夏瑶回头,朝着他们来时方向瞥了眼,嘴角微微勾起,回过头对三号道:“不用生气,如果他的话是真的,真是元辰宫所属,那我们大概不会是敌人。” 三号瞅了眼她,又低头瞄向脚踝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心头微动,作出愠怒的模样一把就把小侄子的尾巴抄在手中…… 分神一个激灵,无语地看向正抓着他尾巴把玩的某人。 …… 阳城北,东灵商贸。 刚从州府返回的谢珏刚下车,心头突然微动,转头就看向大楼左侧的某个阴影。 下一秒,一个身穿七中校服,皮肤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半透明身影悄然从阴影中缓步而出…… 谢珏眉头一挑,刚想掏个访客的牌子扔过去,动作就突然顿住,因为现在才想起,他‘家’现在……可不像以前那样,只有他一个人住。 这就…… 就是谢珏犹豫的那几秒钟里,那个从阴影中向他走来的半透明男生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对他扯了个僵硬的笑脸,然后轻声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谢珏:“……行吧!” 既然这‘人’都到他跟前……不!甚至当对方出现在这里来的那一刻,他家便宜师傅……恐怕就已经注意到对方了。 想到这,他暗自摇头,把摸到的牌子抓出来,朝着男生一扔,同时道:“我今天事情多,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 谢珏拿出怀中玉牌,用自己的权限在大楼的防御阵法中给林浩设定一个临时的访问权限,接着再激活他刚才扔过去的那张牌子。 “欢迎,林同学……”他侧身,对着一边的秀气男生作了个请进的手势。 男生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道:“打扰了,谢同学……” 一路无话,直到从电梯出来,谢珏才一边掏着钥匙,一边貌似好奇地问:“林同学怎么会有空来看我?” 这人不是应该在躲着特行部,同时寻机找那些冤种继续进行他的‘复仇’仪式吗? 跟在他身后的男生垂目,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道:“我此来……一是想要感谢谢同学之前对我的‘帮助’,二则是……如果可以,我还想再从谢同学之里获得一些小小的‘帮助’。” 谢珏开门的动作一顿,接着扯了扯嘴角,继续开门的同时,挑眉问:“没问题,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范围内……请!” 黑皮少年咧嘴,侧身让开道路,让他身后的少年先进去。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谢珏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对门,嘴角微微一动,便被他按下,回身招呼起他的那位特殊访客。 谢珏家的对面,本来正有事问他的灵机道人:“……” 另一边,待男生落座后,谢珏先是回房间换了身衣裳,随后一出来就看向那个看着比之前要灵动不少的男生:“不知道林同学这次,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帮助?” 林浩沉默数息,才小声问:“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谢同学请教,最近的异人圈子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谢珏听到林浩的问题,微微皱了皱眉,一边思索,一边走到林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有些不解地着说:“林同学,你能把问题说得更具体些吗?” 在阳城生活的异人可不少,合法的加上不合法的……这加起来怕不是都有小一万多,如果没有更具体的线索…… 他一时半会也不可能从那纷繁错乱的情报里,找到对方所说的‘变故’具体指的是什么? 男生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半晌过后,他才低头,看着前方地板上的纹路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只是……” 林浩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抿着嘴说:“前几天,我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自称青衣的人,他似乎有些慌张……还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我,让我暂时‘收敛’一些,不得轻举妄动……” 谢珏:“……” 好家伙! 在这小子背后撺掇蛊惑他的人,不但主动露面,还……‘命令’? 黑皮少年的手在下巴上摩挲着,若有所思地说道:“按理说不应该啊?” 这棋子都没养好,下棋的‘人’就主动跳进棋盘里来了?不会是走火入魔……疯了吧? 男生这次没有再因为‘棋子’一词而变脸,沉声道:“所以我才想问谢同学,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谢珏再度默然,好半晌,他才苦笑着摇头:“你这是高看我了。” 别说他这个连筑基都没完成的人,就算是天机门的情报系统…… 就在此时,他的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道微如蚁呐的熟悉声音:“告诉他,他的那个变故,大概是因为执宰灵界的那位已经沉寂了千年的娘娘,突然在前些天里往灵界投下惊鸿一瞥。” 谢珏:“……” 良久之后,他才合上差点被惊掉的下巴,对已经露出失望之色的男生道:“咳!刚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觉得它可能会跟你的问题有点关系。” 林浩微微一愣,旋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请务必告诉我!谢珏同学。” 谢珏扯了扯嘴角,点头,抿着嘴说:“我之前曾经听我师傅说过……唔,数日前,灵界那位……咳,原本应该在阳城地下长眠的执宰者……” 黑皮少年咽了下唾沫,对着有些茫然的男生继续道:“突然往灵界投下了久违的目光。” 谢珏家对面,灵机道人嘴唇微动,再次传音:‘曾经有过传闻,那位青衣的背后,站着的是南方鬼王……’ 谢珏瞬间,就被他师傅扔下的又一个大瓜给砸得头晕目眩。 直到对方提醒,他才一个激灵,恐惧中夹杂着一丝兴奋地又对已经呆住的男生道:“我师傅还说过,异人圈子里曾经有过传闻,说是那位青衣的背后,站着的是镇守都广之野南方的那位大王……” 如果这是真的……哦!不对! 要是眼前的林浩没说谎,那这传闻的可信度……嘶! 谢珏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他没记错,阳城底下那所谓的‘宝藏’,指的就是那位娘娘长眠的宫闱……吧! “……” 莫名的,黑皮少年突然忍不住想要给那位大王点个蜡。 要知道,现在的灵界里,不管是名义上统驭灵界的阴天子,还是四方鬼王……他们本质上都是由那位娘娘所任命的! 所以那位大王的举动……不管祂的本意是什么,从某种意义上,都能说得上一句——以下犯上。 这要是真被揪着不放,那……真的是会死‘人’的! 还是很多很多的那种! 想到这,他抬头看向对面那已经整个都呆住的男生,强笑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现在总算是知道了,拿你当棋子的是谁。” 林浩:“……” 片刻之后,他轻叹一声,垂目道:“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我终归还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谁知,谢珏对此却有不同的想法:“我倒是觉得未必。” 说完,他解释道:“你想啊!如果没有变故,那你原本的用途……是去当探跟的棋子。但如今……” 他指了指地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眯眯地说道:“你觉得青衣背后的那位,还敢让你去闯那位娘娘的宫闱吗?” 第65章 ‘求助\’2 送走了神情恍惚的同学,谢珏静坐良久,突然问:“您说,他会不会……” 他家对面的灵机道人捋了捋长须,想都没想,就给出了他的回复:“不会。” 谢珏:“……” 他刚想问,耳边又传来…… “在这世界上,‘死亡’可不是终结,而能留下的痕迹的地方,也不单单只有灵界……” 如果那位大王利令智昏,真的要对那小孩下手…… “你猜有没有其他‘人’,想要拿他去将功补过?” 灵机道人摇头,意味深长地再次补充一句:“你不会是忘了吧!这么些年里在阳城‘落子’的,可不只有那位大王啊!” 也就祂倒霉了些,才这么巧撞上了那位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苏醒的意外。 而他,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情报,才紧赶慢赶地赶过来的。 道人摇头,先是为自己的失去先机暗自叹息,然后才继续分析道:“如果那位大王不动手,那么祂还能用‘想要知道那位的近况’来为自己的所做所为推脱,但如果祂动手,那就几乎等同于从实了祂的图谋不轨。” 灵机道人再度摇头:“想来那位大王不会那么傻。” 等那位大王冷静下来,把这里面的道道给想明白了,那祂别说灭口了,说不得还得派个人把那小孩带回去护着,免得被其他人抢了‘先机’。 听完便宜师傅的分析,再想想刚才那个单薄的身影,谢珏抿嘴,暗骂一句‘操蛋玩意’。 然后…… “不知道师傅还有没有事要问我,如果没有,那弟子就先去洗漱了。”他起身,拱手躯身道。 听到这话,灵机道人这才想起,他这次找便宜徒弟的本意,可不是想向他解释这明显失败的‘投资’。于是乎…… “等等,我们现在聊聊你今天去送的那位吧!”道人一边斟酌,一边给谢珏传音道。 谢珏暗道一声‘果然’,而后垂目拱手:“师傅容禀,非我不愿,而是弟子与那位也只是初次见面……” 所以这可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本身也不知道啊! 灵机道人:“……” 这个他倒也知道,但…… “那你就说点你知道的!”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说道。 谢珏脸色有些难看,灵机道人一瞧,暗自叹息一声,温声道:“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性格,我此次之所以相问于你,不过是想要更了解那位夏小哥,好方便我投其所好而已。” 谢珏微微一顿,最后一咬牙…… “如果师傅还信得过弟子,那阿一明天只要醒来,我就去问他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灵机道人沉默片刻,突然咳嗽两声,说道:“倒也不必那么……” 既然说开了,谢珏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问:“那我就再等等?” 这次,道人用行动表示了他的意思:“我这里有几颗万寿山出产的疗伤圣品,你明天拿去,看看那位小哥用不用得上。” 谢珏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起身朝对门走去。 …… 翌日,在一夜无梦地睡醒后,夏一鸣突然有点想哭。 天杀的!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到底有多久没睡个正常觉了。 就在昨天,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快要猝死来着。 又守了一夜的夏元昭无语地看着他,神情古怪地说:“就一个晚上没做梦,值得你作出这般小儿姿态吗?” 就比如他,作为灵类,如果没啥事,一般都不会做……哦,不对!如果不是为了维持以前的记忆,现在的他别说做梦,甚至连睡觉都不需要好吧! 夏一鸣翻了个白眼,一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一边哼唧道:“您是不会懂睡觉睡到自然醒的舒服的。” 就比如他,虽然头还是有点抽抽,但比起昨天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要好上不少。 夏元昭先是吐出一缕雾气,来搀扶着走路还有些跌跌撞撞的他,然后才撇嘴说:“我倒是想‘睡’一觉,但谁能接我的班呢?” 以前他要为本体看门守户,现在则是…… 他看向小侄子,无奈摇头。 以阿一现在招惹敌人的速度和质量来看,他下岗的日子怕是更遥遥无期了。 然后…… 在小侄子活动身体的时候,男孩指向他的手机,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刚才有人找你,但我看你睡得正正香,就拦下了。” 夏一鸣微顿,他看了看手机,又看向大佬,心中突然浮现一丝不妙,于是乎…… “谁啊?”他有些忐忑地问。 夏元昭抿嘴,指了指南边说:“他说他是夏江的爸爸。” 如果是其他人,他还没这知头疼,但那个夏江的父亲…… 夏一鸣:“……三伯?” 夏元昭点头,接着说:“我感觉有麻烦要来了。” 要是他猜测得没错,这人想要问的事,怕是跟州里那个让人头疼的玩意脱不开干系。 夏一鸣:“……” 他没吐槽大佬的乌鸦嘴,只是用手捏了捏眉心,翻到了那个堂伯父的号码。 片刻之后…… “喂,三伯吗?嗯……可以……好的,我在家里等你。” 少年看了眼黑下来的屏幕,手用力捏了捏手机,若有所思地坐回床上。 男孩飘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好奇地问:“他有说什么事吗?” “没,只是说想要见我一面。”回过神来的夏一鸣摇头,然后说道:“但我觉得吧……您猜的应该没错,他的事应该很棘手……” 不然的话,也不会是他刚打过去的电话才响了一下,对方瞬间就接通了…… 这明显就是…… “他一直都在等你的电话?”男孩挑眉。 “嗯。”夏一鸣点头,开始思考为什么找他的不是堂哥,而是堂伯…… …… 十分钟后。 出于担心独自面对长辈自己会比较尴尬的缘故,在接待三伯父时,夏一鸣选择拉上了外公和外婆。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怕外婆担心,而选择隐瞒某些事,但现在……咳咳!反正他都昏死两次了,再加上外婆昨天还在气头上…… “金来啊!你这么早过来找阿鸣,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夏外婆端来茶水,有些好奇地问那个一大早就登门拜访的侄子。 早一步把傀人收回来的陈凌,现在则以侄子陈栋的身份坐在一边作陪。 夏金来有些局促地双手接过茶水,转头,面露难色地看向把他迎进来后,便默不作声的侄子。 正在给自己倒水的夏一鸣一看,摇头,说道:“没事,您说吧!” 夏金来沉默几秒,突然来了个深呼吸,对着夏外婆说:“姑,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云凤的事。” 说完,他不等听迷糊的夏外婆反应过来,就转头看向侄子,说:“我来找你,是你三哥说,阿鸣你这里可能有法子……”中年男人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呜咽。 夏一鸣沉默了几秒,他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分神回来时,一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某个画面。 ——一个微胖的半透明中年妇女,突然出现在前同桌身后的车窗玻璃上…… 于是乎…… “是三伯母还是三哥的未婚妻?”他问道。 夏金来先是愣了下不,而后眼睛突然瞪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侄子。 陈凌微微挑眉,收回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轻咳一声,刚想问夏金来‘云凤怎么了’,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用的是侄子的身份,那么称呼侄媳妇有点不太合适…… 好在,夏外婆此时也是满腹疑团,先他一步问外孙:“什么未婚妻?” 夏一鸣干笑两声,把之前三哥过来的事告诉了老太太,然后…… “严格来说,三哥当时找的是表叔,我只是恰逢其会。” 陈凌闻言,顿感不妙,连忙转头看向老伴,不过他刚准备开口解释,一旁的夏金来却突然起身,三步作两步地绕过来抓着夏一鸣的手说:“阿鸣啊!既然你知道,那你就帮帮伯伯吧!”说完,这个中年男人还抺了把眼泪,呜呜地哭了起来。 夏外婆见此,也只能先给自家老头子扔下一个等下再收拾你的眼神,然后就过去帮着外孙解围,顺便安抚起侄子。 陈凌:“……” 他无语地瞪了眼那个又把锅扣他脑门上的小混蛋,但当夏外婆转头时,他又连忙换了个讨好的表情…… …… 在一番兵荒马乱的闹腾过后,等客厅里的众人都回到各自坐的位置,夏一鸣才一边斟酌,一边讪讪地说:“三伯还是先把事情的具体跟我说一下,我才能知道事情到底是不是像我想的那样……” 经过一番劝慰和宣泄,夏金来心中因昨天得知家里变故而产生的忐忑和压抑已经消散了不少。 因此,在听到侄子的问题后,他先是定定神,然后才苦笑着说:“十二啊,对不起!伯伯也是因为你伯母的事,才一时没忍住。” “没事!您还是先说伯母的事吧!”夏一鸣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并再次强调先谈正事。 夏金来先是苦笑一声,略显疲惫地点头道:“是这样的,你三哥昨天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是你三伯母和他的未婚妻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全都昏睡不醒……” 夏一鸣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心道:“那个突然从车窗玻璃中伸出手、想阿秋后面抱住他脖子的小胖女人,果然是三伯母……” 只是……呃,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三伯母之前的形象应该是一个行事风风火火、穿着十分干练的女性才对啊? 另一边,夏金来正在回答夏外婆的问题:“……已经送医院了,但他们查来查去,都说她们的身体没有一点问题,只是睡着了……可是姑啊!她们现在是不管怎么叫、怎么推搡都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啊!” 所以…… 他看向正若有所思的侄子,眼中带着希冀地说道:“快天明的时候,你三哥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来找阿鸣你问问。” 如果说之前的话,他还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那么现在…… “阿鸣,你三哥说不让你白忙活,他已经把婚房的过户手续给办了,只要你签名,那房子就是你的……” 夏一鸣怔愣几秒,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您这话说的……” 他是喜欢看着余额里的数字变大变多没错,但是这活……人家三哥已经给过一次钱了啊! 旁边,原本听到‘婚房过户,只等签名’这话,夏外婆看外孙的眼神就已经变了,等她后面看到自家小孩似乎并没有接受的意思时,才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选择继续安静地听着他们的交谈。 夏一鸣不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甚至他都没注意到他外婆此时的神色,因为他此时,正在竖起耳朵,倾听着一个微如蚁呐的声音: ‘她们不是睡,是魂被拘走了。而且,她们现在就在她之前带回来的那两面镜子里。’ 三楼,夏元昭一边传音,一边伸手探进嘴巴里掏啊掏,很快就从肚子里掏出了两面色泽暗淡、形状一圆一方的玻璃镜子。 二楼。 夏一鸣:“……” 尽管他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但等大佬确认,然后又给扔了个重磅消息时,他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陷入怔愣之中。 最后,还是陈凌看不下去,在瞥了眼楼上后,戳了戳他,意有所指地说道:“要不……你去给‘你朋友’打个电话,看他知道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夏一鸣扯了扯嘴角,看了看外公,又转头看向正目光灼灼看着他的三伯,有些恍惚地点点头…… …… 等一脸不在状态的外孙出门去,陈凌才转头对侄子说:“他前两天才受了伤,就算是睡了两天,精神头也还是一直不太足。” 夏金来恍然大悟,随后赶忙起身,对夏外婆道:“姑,对不起,我不知道……” 夏外婆无奈地摆摆手,叹气,说道:“算了,现在先说云凤的事吧!” 比起像前儿个那样去冒险,现在的这种情况她倒是勉强能接受。 第66章 ‘求助\’3 三楼。 夏一鸣揉着脑袋开门进来,对客厅里那个正托着两面小镜子的大佬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夏元昭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长椅,对他招手:“先坐下,这事有点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 夏一鸣关上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挑眉道:“先挑简单的说。” 夏元昭:“……” 过了半晌,他才组织好语言,开口道:“总的来说,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那些个玩意为了防止自身的异样被人察觉,就把被它们替换的魂体禁锢在了它们的本体里。” 说完,他还指了指被他扔几案上的那两面玻璃镜子。 夏一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眉头微皱:“什么异样?” 夏元昭一洒,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笑嘻嘻地说:“据我们的‘师父’所说,凡生于大夏者,皆会在司命的册子上留下独属于他\/她的痕迹……” 而下面就更厉害…… “除了有那位少司命手中的册子,不管是丰都那位手中的生死簿,还是镇狱大王手中的三生镜,都记载着凡人一生的功与过” 也正是有了这些东西…… “才让它们的行事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不然的话…… “就算它们的手段再高明,也会在我刚才说的某一件上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说儿童和成型的胎儿…… “那些小崽子可是那位少司命的雷点,谁踩谁就得挨炸。”说到这里时,夏元昭突然笑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地补充道: “也正因此,它们才要留着那些被它们替代掉的人,以方便它们能借用他们的气息,来瞒过那些巡视人间的神只。” 夏一鸣看向几案上的镜子,心里顿时一松,下意识道:“有了这个,看来我不用欠三哥的人情了。” 夏元昭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竖起拇指说:“对,我们可不需要欠别人的人情。” 然后…… 男孩伸出手,先是探向那面巴掌大小的方镜镜面……方镜镜面闪过黑白两道流光,不过它们最后却没有拦阻,像是得到验证一样,一闪之后,便悄然隐没。 夏元昭适时对正好奇地看着他的小侄子解释道:“这是她留下的阴阳符印,没有事先留下印记的人,是无法在没有惊扰她的情况下,从符印的封禁中取出东西来的。” “哦!”夏一鸣点头,然后安静地看着大佬继续方才的动作。 夏元昭嘴巴一咧,注意力放回到方镜上,不过他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半空中的那个正被黑气二气封禁的半透明胖女人身上,而是一直向‘下’,直到镜中空间的最‘底’部、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黑雾之上。 数息之后,他看了看小侄子,又看了看那些黑雾,突然开口道:“等把她们的事给解决了,就把这玩意给你拿去喂小圆球吧!” 说完,他也不等夏一鸣反应过来,直接让探进去的小手化开,让它化为重型卡车一般大小的大手,径直朝着下方黑雾的某个位置抓去…… 等男孩把手从方镜中抽出再展开时,他的掌心里已经多出一个暗淡的小人。 夏一鸣看了看大佬的小手,又看了看自己的,下意识问:“这么小?” 夏元昭咧嘴,解释道:“我用了‘方才之间’,所以她看着才小。” 说罢,他先是吐出一缕薄雾,将手心中那正昏睡的小人给护住,让她免受这外界渐盛的阳气灼烧。随后再依法施为,从圆镜中又取出一昏睡的年轻女子…… 等大佬忙完,夏一鸣看着她们,挠了挠头,略有些困惑地说:“这人救出来了,但怎么让她们回去?” 就州府那环境,不说他家便宜师父现在不在,就算在,他也不太想去掺和。太危险了,那级别就不是他该掺和的。 夏元昭歪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这还不简单,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去干呗!” 说完,他的小手指向了夏一鸣兜里的手机。 夏一鸣:“……” 好吧! 由于最近的事,搞得他都忘了,他自己其实不需要什么都自己来…… …… 在打电话给白家大哥,并在对方的持续沉默中,得到了‘没问题’的回复之后,夏一鸣拎着大佬用来装三伯母和未来三嫂的俩节竹简回到了二楼。 然后…… 面对着瞠目结舌的外公外婆和整个都呆住的三伯,他耸耸肩,把分神经历过的事对三伯说了一遍。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原本作为分神,却是被替换成他自己,而最后他之所以能脱身,则变成了…… “我师父给了我一个替身玩偶,它替我挡了一劫。” 至于他之前为什么没提那两面镜子里还有俩人…… 少年指了指自己,对着外婆叹气道:“您说我醒来之后,有时间跟您说这个吗?” 夏外婆一想,心道:‘好像也是哈!’ 这小子醒来时,人还恍恍惚惚的,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二天……这人又晕死过去…… 夏一鸣当作没看到外公眼中的调侃,转头对比他昨天还恍惚的夏金来说:“这州府我是不能去了……” 夏金来一听这话,顿时大急,一时间哪还管得了刚才心里的那点嘀咕,连忙起身…… 不过没等他开口,就又听到夏一鸣说: “我联系了特行部那边(白家大哥),他们(他)说可以帮我联系州里……” 最后…… 夏一鸣把手中拎着那俩节竹筒递给夏金来,说道:“到时候您跟他们回去吧!我有点累,怕是得眯一会。” 夏金来:“……” 等三伯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简,夏一鸣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对外婆和外公道:“那我先上去了!困……” 陈凌倒是没意见,夏外婆见他的困顿不似作伪,也是点头,同时道:“那你今天能起来吃午饭吗?” 夏一鸣揉揉肚子,点头:“吃,一会您叫我就好。” …… 阳城西北,因为某些原因而还留在阳城的白逢春愣了好一会,才自嘲一句‘劳碌命’,起身去找同样没有返回州府里的那两使者。 十余分钟后…… 白逢春说完自己的来意,他看了眼同样意外的两人,建议道:“要不……我们通知一下郑翁?” 自打知道这事竟然涉及半步游神后,他简直想把自己钉死在阳城。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 就算不行,他也想找个大佬压压阵。 东南镇守司的两位在对视过后,同样心慽慽地点起了头。 在白逢春通知人的时候,魁梧男子突然开口:“也不知道司里商谈得怎么样……” 尽管他愿意为守护自己的国家而牺牲,但可以的话,他也是还想活得更久一点的。如果能安然退休,每天花着自己的养老金,而不是让自己父母花他的抚恤金,那就更美…… 托珠女子瞟了他一眼,摇头:“这事麻烦着呢!” 毕竟自建国之初,他们的前辈定下的规矩就是—— 天下事自有天下人来管! 如果现在开了口子,那以后他们再跟其他两界扯皮时,那腰杆子就没有现在直了。 那位住持虽然地位特殊,但他终归还是人类的一员,也曾在互助条约上签过名。但如果是更高层次的…… 魁梧男子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难处,不然他们也不会滞留在阳城,只是…… “那你说这次还能继续隐瞒下去吗?” 如果是一般的事,那借助‘天网’,他们或许还能把事情往下压一压,但十几万人,再加上半步游神……嘶! 搞不好连诛仙、噬神这两个系统都要激活,那以它们的涉及范围…… 托珠女子默然。 良久之后,她才看向窗外,幽幽道:“以现在的发展,我们的存在本来也不可能继续长久地隐瞒下去……” 尽管她也希望活在阳光下,但她更希望自己的国家能一直保持安宁与稳定。 “其实你们想要继续维持稳定也很容易嘛!只要你们的上司点头,让大王出面,自然手到擒来。”接到消息后,就走阴路过来的郑源笑眯眯地说道。 见到目标出现,托珠女子和魁梧男子连忙收拾好表情,起身拱手道:“郑翁说笑,此事岂是我等能置喙的。” 一直沉默到现在的白逢春先是打了个圆场,然后对郑源说:“郑翁,事情是这样,夏家的那位小朋友刚才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是他们师父当时抢到的那两面镜子里有着两个人类的‘生灵’,而他现在又不是很方便去州里,所以问我们能不能帮他给送回去。” 郑源捋了捋颌下长须,饶有兴致道:“哦!那位夏小哥已经醒来了吗?”说完,他动作微顿,笑呵呵地问白逢春:“他有说是他送过来,还是我们上门去取吗?” 白逢春微怔,随后十分识趣地说:“他没说,不过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希望我们能把那两个生灵给‘护送’回去。” “好!”郑源击掌,一脚踹开阴路的门户,伸手抓住被他举动给吓了一跳的白逢春,十分高兴地说道:“我们现在就过去吧!不要让那位小哥等急了!” 说完,他就拉着白逢春,跨入身前那阴森死寂的门户中。 镇守司两人面面相觑两秒,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阴路……或者鬼道,其实不是很适合生人在此间活动,无论是白逢春,还是比他更强的镇守司两人,一进阴路,就感受到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冷。而白逢春…… 他先是环顾四周那灰蒙蒙的世界,以及远方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心里一寒,故作镇定道:“郑翁,不如我们还是走人间……” 郑源没等他说完,直接对着远方那些对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身影喝道:“看什么看,想去阴牢吃公家饭吗!” 话音未落,那些原来还围在特行部所在的特殊区域指指点点的身影,瞬间便作鸟兽散,四下夺路而逃。 这时,郑源才笑着对白逢春道:“白队长不用担心,他们是不敢靠近特行部所在区域的。” 白逢春:“……” 好嘛! 他都忘了这位还有一个身份——阴律殿候补判官,从九品。 而他的顶头上司,就是传说中阴灵一听,就能吓到神荡魂移、且地位上还可以跟阴天子平起平坐的那位‘镇狱大王’。 有了郑源的出面,尽管那丝丝透骨的阴寒依旧,但他们一行还是很快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边上。 而郑源对此没作出解释,只是轻咳一声,便踹开门户,说道:“出去吧!在这里头待久了,对你们可没好处。” 白逢春抖了抖,率先跳了出去,而其他人见状,也鱼贯而出。等现场只剩郑源一人时,他回头看了眼不远处那片巨大的阴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夏……’ 老者叹息一声,回头迈入那扇被他踹开的门户中。 …… 从阴路出来,是一条无人的小巷,白逢春四下环顾,转头着晚他几秒出来的三人说道:“这里应该是春林,过了信阳大道,就是那位夏同学所居住的城中村。” 作为对‘夏’这个姓氏有所了解的人,他没问为什么不直接把阴路开到城中村里面去,只是…… 这里离他弟弟的小朋友家还有些距离,要是想不引人瞩目,又想早点到,那就只有…… “咳…”青年轻咳一声,指着巷子外头的那些共享单车问:“诸位会骑这个吗?” 托珠女子\/魁梧男子:“……” 会是会,但如果被拍到,那他们的上司和下属,这下半年用来嘲笑他们的笑料就有了。 “咳!”郑源咳嗽一声,率先朝巷子外头走,同时道:“我们用走的吧,也没几步路……” 白逢春:“……” 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一开始就说起‘人类’的路,开车过来比较好…… …… 十余分钟后,正趴桌子上翻看着某人的某个笔记本的夏元昭突然挑眉,转头东北角。 刚迈入甘泉路的郑源停下脚步,笑呵呵地对着西南方拱手,传音道:‘多日不见,夏小友可曾安好!’ 夏元昭回头看了眼小侄子,才有些无语地回他一句:‘是你啊!’ 这老头儿的身份不是很高吗?怎么就送几个‘人’的这点小事,还能让这他亲自前来? 郑源在原地等待几秒,才听到稚气的童声…… ‘过来吧!‘ 老者一笑,回头招呼其他人跟上…… …… 出于怕吓到下面那老太太、小侄子又还在睡的缘故,夏元昭不得不亲自下去给他们一行开门。 “你来得真快。”男孩无视其他人那惊异的目光,对那四人里的老头儿道。 郑源上前一步,笑眯眯地说:“这事比较棘手,不快不行啊!” 男孩一愣,随即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说:“只是想让你们送几个‘人’回州里,其他的我们可提供不了。” 郑源笑笑,道:“我听说小友手中,还有两面从那位手中抢来的‘镜子’。” 夏元昭一洒,摆手,摇头:“那玩意我还有用……” 郑源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镇守司的那两人。 托珠女子\/魁梧男子:“……” 身高一九零以上的魁梧男子率先动作,但没等他开口,他身后的托珠女子就拉住他,笑吟吟地对夏元昭说:“我们可以买。” 夏元昭:“……” 见这事还能商量,昨晚已经大致了解过这位身家的托珠女子又补充一句:“我们可以用灵石或灵物来购买。” 男孩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一遍托珠女子后,皱眉问:“多少?” 如果这灵石够,好像也不是不能商量。 尤其是经过他后来的检查后,发现那两面镜子似乎就有些不好消化,有一种会噎得荒的感觉。 第67章 ‘传话\’ “八百上品。” 夏元昭听到这个数额,转头就走,在即将上去的时候,回头对愣住的他们道:“人在二楼,记得关门。” 说完,他也不管外头那几个人,飘飘忽忽地往三楼飞去。 在一旁的郑源无奈摇头,对不知所措的他们说道:“我上去跟夏小友谈点事,你们接到人,就先回特行部,我晚些再过去送你们回州府。” 既然都知道人家都不缺了那点子钱了,还不舍得大方一点! 真是白瞎了他之前的那些口水。 等郑源跟着之前的男孩上去,消失在楼道里,魁梧男子才皱眉道:“可那是重要的线索,按规矩……”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待在最后的白逢春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可那是人家师傅从半步游神手里抢来的战利品,那是能按规矩来算的吗?” 好在托珠女子比她同僚聪明,直接制止他那没说完的话,摇头道:“这事还是让令使来决定吧!” 她的权限不高,能调动的,最高也就两千上品。 所以…… “还是让‘头’他们,来评估那位手中的镜子值不值那个价。” …… 就在一楼的几人在打电话询问的时候,三楼…… 夏元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对郑源道:“东西不卖,接到人就赶紧麻溜地……”男孩冷哼一声,作了个滚的手势。 郑源好脾气地笑笑,说道:“东西买不买是他们的事,我此次来,是有事想对小友和夏小哥说。” 夏元昭微微一顿,上下打量了郑源几眼,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不觉得我们间能有什么好说的。” 郑源笑笑,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不知贵师兄的伤势可曾好些?” 夏元昭沉默数秒,挑眉,侧身让开,说道:“进来说吧。” …… 等两人在客厅里落座,由于夏元昭本人没有喝水喝茶的需求,所以他也没想起来要给客人准备茶水,于是乎就直接看着郑源,有些不耐烦地说:“赶紧地,把话说完就那来的回那去!” 因为之前已经领教过一次,所以郑源也不恼,只是转头朝三楼卧室的方向示意:“此事亦与夏氏一族的未来有关,你真不通知令‘师兄’一声吗?”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暗骂一声:‘老狐狸’ 然后…… “他现在的精神不太好,真的有必要喊他吗?”男孩皱眉道。 郑源表情突然一整,一改往日的和煦,肃声道:“在下此来,主要目的是替我家大王给‘夏’传一句话。” 说完,黑袍老者重新恢复方才的和煦,笑着说:“不知夏小友觉得……这算一个‘必要’的理由吗?” …… 受从客厅里那种凝重压抑的气息所影响,一墙之隔的卧室内,那个原本正在梦乡中酣睡的娃娃脸少年,悄然睁开乌黑的眼眸…… …… 客厅里,夏元昭没好气地对郑源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完,他从长椅上飘起,朝着卧室方向飞去…… 郑源拱手,讪然道:“稍待,在下自然会向夏小哥告罪。” 如果不是大王那边有事要传达,他也不想过来打扰一个正在休养的人。 …… 看着又穿墙而入的大佬,感觉睡了没多长时间的夏一鸣揉了揉脑袋,随口问了一句:“我睡了多久?午饭时间到了吗?” 夏元昭把他先前换下的秋衣招来,给他递了过去:“没呢,从你睡下到现在,连半个小时都没够。” 说完,他又朝客厅努嘴,有些嫌弃地补充道:“之前在麓山遇到的那个老头来了,说是有话对我们说。” 正接过衣服的夏一鸣愣了愣,随后一边穿上衣服,一边不解地问:“他来找‘我们’?” 按理说……那位住持的目标,不应该是大佬吗?怎么还用上‘我们’了!? 夏元昭微微一僵,随后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他大概是猜到了‘师兄’的原身是谁……” 夏一鸣愣了两秒,旋即露出恍然之色,不甚在意地摆手:“猜到了也没什么关系,既然他说找‘我们’那我们就一起去‘见见’他吧。” 虽然有点意外,但他们的这层‘身份’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夏元昭见他想要起来,连忙从窗外招来雾气,准备将他托住。 夏一鸣本想说不用,他伤的是精神,又不是肉体,但转念一想,他现在的‘伤者’身份……在某些时候似乎还是挺好用的。 比如说,如果他不想说话时,可以用精神不济来推诿…… …… 既然人家都猜到了,夏一鸣也懒得纠结(或者说不想费神),一出来,就学着之前从对方那学的礼节躬身拱手:“数日不见,郑翁可好。” 郑源起身,笑呵呵地回礼:“好好好,只可惜我在宫中等了好些时日,也没能等到小哥的光临。” 夏一鸣直起身,拉着大佬的手,一边朝他走去,一边自嘲道:“郑翁看我是有那种闲暇的人吗?” 郑源看了眼他身上那萎靡的性灵之光,再看着他那与寻常少年无异的模样,有些犹豫地问:“我听闻令师似乎也到了阳城,小哥的伤……” “我们坐下再聊吧?” 夏一鸣先示意对方坐下,等对方落座,他才坐下,然后再弯腰把大佬抱起放在身边……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揉揉脑袋,略显不好意地对郑源说:“家师是过来了,不过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对此也有些束手无策。” 说完,少年笑笑,问道:“听师弟说,郑翁此次是专门过来找我们的?” 听他说到正事,郑源只能暂且先把刚才的念头压下,点头道:“我此次来,是想向两位传达我家大王的一句话。” 夏一鸣低头与大佬对视一眼,随后表情一整,故作镇定道:“请说!” 比起夏一鸣还能故作镇定,知道眼前这老头儿口中的那位‘大王’代表是什么的夏元昭,却是要紧张不少。 除此之外…… 男孩瞄了眼那换上一本正经表情的老头,低头暗自撇嘴,暗道:‘有‘靠山’就了不起啊!如果我愿意,大概也能靠得上。’ 甚至…… 他们各自的靠山,指不定还是……咳咳。 郑源那知道某人的腹诽,他正肃声道:“……大王的意思是,他并不反对‘夏’重掌幽都镇守使、司戎、后母宫卫尉、灵宫节度、镇狱灵官等司职。” 夏一鸣:“……” 好半晌,他一边摆手,一边才捏着眉心,脸上满是茫然地说:“您……等我捋捋……” “无妨无妨!小哥自便就是。”传完话后,郑源笑笑,又恢复往日的和煦。 夏元昭抬头看了看小侄子,心中哼唧两声,给郑源传音道:‘据我知道,这灵界的事务,可不是由你们大王说了算的。’ 郑源点头,同样给他传音:‘你说的没错,但幽都镇守使、后母宫卫尉、灵宫节度、镇狱灵官,这四个同样也不是由丰都那位说了算的。’ 不然的话,这些司职也不会至今空悬。 ‘幽都镇守,是镇守幽都那些阴兵灵将的统率者,只有娘娘才有权任免;而后母宫卫尉,更是娘娘的宫闱,不是等闲之人所能担任;灵宫节度……唔,这一司职比较特别,现在有的记载有些语焉不详,以我的位置,查不到具体资料,但听宫司说,这也是由娘娘直接任免;至于最后的镇狱灵官,这是十地幽狱的司职,大王如今没有收回的意思。’ 说完以上,他看了下仍然在低头思索的小哥,就又给男孩传音道:“至于原本属于‘夏’的其他司职,那就要问夏地那边的那位‘黄帝’殿下的意思了。” 地母宫有两系,他们阳城……或者说临海这一系管的是灵界;而地只一系,得去夏地,也就是现在的中州问。 ‘黄帝?’ 正当夏元昭想要再问时,夏一鸣那边却是突然开口…… “郑翁说笑了。”他捏捏眉心,随后表情坦然地看着郑源:“您也看到了,夏家现在还在这圈子里行走的,也就我和师弟,而且我们两人对于‘夏’而言,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外人’。” 像他,虽然挂着‘夏’这个姓,但他喊自家老太太可是外婆。而大佬跟他也差不多,是后来改的夏姓。 所以他们两个严格来说,并没有对这些事作出决定的权力。 经过小侄子的提醒,夏元昭这才想起来,他们对‘夏’还真是某种意义上的‘外人’来着! 这也就是说,不管那位‘大王’有什么打算,他们完全可以不接这个茬啊! 反正他们也不怕祂……呃!应该……是吧? 谁知,郑源却只是笑笑,回答道:“小哥不必说得那么死,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可是说来就来的。” 反正‘夏’也不是娘娘的直系血亲。 再者,娘娘当初之所以任命那位担任诸多要职,本身也是看中那位的能力。不然就以娘娘那种把灵界清洗数遍,几乎把二代老臣杀绝的性格,岂能让无能之人轻易上位。 夏一鸣干笑两声,小声建议道:“要不……您再在夏家里面找找?” 比如他十六堂弟,虽然没入道,但那性灵之光,还是挺晃眼的。 郑源这次没说话,只是在那笑而不语。 夏一鸣:“……” 他和灵界的关联本身就已经十分微妙,他实在不想再把这关系搞得更加复杂。 “要不……您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人里面再找找,也不是一定要局限于‘夏’对吧?”为了把这天外飞锅赶紧甩出去,他硬着头皮,又给郑源出了个主意。 郑源也知道这些事会给作为少年人的夏一鸣很大的压力,于是乎…… “小哥说笑了,非是我等不想,而是有些东西,只有这些特定的司职能指挥得动,而它们……也只认‘夏’。”郑源作出无奈状,随后叹息一声,又打起感情牌: “大王之所以不反对,除了当时与那位相处比较融洽,性格相仿,也有看在当初哪位那怕濒临兵败,也没有调动这一支奇兵的份上……” 最后…… “小哥放心,大王已经去丰都探过路,‘黑帝’殿下如今没有继续追究过往的意思,也乐于见到那些空悬的司职能有人重新执掌,好让灵界的防御变得更加稳当。” 夏一鸣:“……” 完蛋!这麻烦更可怕了! 就他和灵界的那些瓜葛,一旦他真靠近后,天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果然如娘娘所说,他就不应该跟地母宫的人有什么接触! 夏元昭看着小侄子那白了一个色度的脸色,小脸立马一沉,指着离开三楼的门,张口就开始赶人。 目的达成后,郑源对于离开也没什么抗拒,起身拱手,顺着夏元昭的意思就要往外走。 夏一鸣因为心里正乱糟糟的,也没有心思继续寒暄,起身回完礼,然后道:“我送送郑翁……” 临出门之时,看着夏一鸣那变得更糟的脸色,知道自己有些不厚道的郑源也不由得感觉有几分尴尬。 “‘夏’虽然如今已经没落,但他们于灵界而言,地位又比较特殊。只要那些司职继续空悬,那打它们主意的人,就会一波接着一波。”说完,黑袍老者拱手躬身一礼:“小哥不妨好好考虑一下,这不管是对小友,还是对‘夏’,都是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夏一鸣:“……” 少年干笑两声,点头:“我知道,郑翁有心了。” 郑源自然看出他依然言不由衷,但也知道有些事要适可而止,所以他也只是点头,便出门朝楼下走去。 夏一鸣暗自松了口气,刚想关门,突然又想起昨天在聊天群上看到的一消息,于是乎…… “郑翁稍等!”他从门内出来,把下到第一个平台的郑源喊住。 “小哥这是?”郑源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从三楼出来的少年。 夏一鸣挠头,有些尴尬地问:“不知道白家大哥这次有过来吗?” 郑源恍然,点头:“当然。” 说着,老者侧身,用神念扫过二楼,又抬头补充道:“白队长现在还在小哥家的二楼,你要找他吗?” 夏一鸣眼睛一亮,点头:“我有点小事,想向他咨询一下。” 第68章 ‘协议\’ “我这次找白大哥,是想问一下青训……”看着这老多的一圈人,尤其是其中还有脸色凝重的外婆,夏一鸣犹豫几秒,才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问:“咳……有比较……唔,容易一点的‘报名’方式吗?” 哪怕硬着头皮,夏一鸣的脸皮终究也没有厚到能把有没有‘后门’走这种话问出口。 白逢春先是有些惊讶,随后眼睛一亮,笑着对夏一鸣道:“青训本身就是面向所有志青年的培养机构,如果夏同学有‘人才’想要推荐的,我们自然会竭诚欢迎。” 只是等他刚说完,便话音一转,笑眯眯地建议道:“其实夏同学只要愿意,你自己也能给特事部写推荐信的。” 一旁的郑源和镇守司的两人听到这里,立马就明白这位白队长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对于这件事,郑源只是微微摇头,便在一旁笑而不语。而镇守司的两人则是在对视一眼后,便垂眸敛目、选择视若无睹。 夏一鸣眼睛的余光也看到了他们的反应,但面对白逢春的热情,他尽管心里一突,可由于是他先开口的缘故,他也只能干笑着,顺着对方的话问:“白大哥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见少年没拒绝,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白逢春心弦一松,拉着夏一鸣就开始解释起特事、特行两部的某些条例…… “……特殊通道,本身就是有的,这主要是想让当地的人员能参与守护家乡安宁的行动……(允许当地势力往特行部掺沙子,这本身就算是一种安抚,也在告诉当地的特殊势力,只要他们不给国家找事,那上面也没有针对他们的意思……)” “……特行部有一个特殊条约,只要夏同学愿意签一个‘在阳城遭遇特殊事件的时候搭把手’的协议,那你就能获得往青训营推荐人才的资格……” “……夏同学不必担心,这个协议不算是强制……它的要求是在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并不是让你明知不可为,也要去做……”可能是看到夏一鸣面露难色,白逢春最后又连忙补充道。 夏一鸣:“……” 陈凌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等他眼睛扫过自家客厅里那几位时,他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了他能掌控的范围之内。 ‘阴神阳神就算了,竟然连大乘的地母宫二号人物也亲自登门……’有着青年外表的他心中咯噔一下,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 …… 最后,面对友人大哥的热情邀请,夏一鸣只能干笑着点头,答应可以在那啥劳子协议上签名,但…… “我只能答应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忙。”少年再一次强调他所能承诺的条件。 “这是自然!”白逢春点头,随后又侧过身,看着郑源说:“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郑翁,他老人家也签过这个协议……对吧!” 见这事竟然还能扯上自己,郑源也是有些无奈,不过实事求是地说…… “白队长的话不假,协议总体来上是遵循自愿原则。而且……”黑袍老者突然笑呵呵地补充一句:“不是免费,有津贴拿的,一般按事故的等级来算。” 暂时不缺钱,但也想看到手机上某软件里余额继续变大的夏一鸣:“……” 感觉自己今天的眼界突然开到没边的夏外婆和夏金来:“……” …… 十数分钟后…… 在与少年道别之时,白逢春说:“一会我会让人把协议和今年的十份推荐信送过来,夏同学看过后在那上面签上名就行。” 夏一鸣点头,生涩地作出从郑源那学来的拱手礼:“白大哥再见,郑翁再见,诸位再见……” 倒不是他不懂怎么跟人道别,而是他发现,这修行圈子里的很多人,好像都比较喜欢这一套。 正当夏一鸣以为由三伯的到来而生出来的事终于要了结之时,却突然听到被他称为诸位中的那个穿着一身素色便服的女性开口: “不知道夏同学能不能劝一下楼上那位,让他把‘镜子’交给我们拿回去进行审讯……”白衣女子说到这,略有些尴尬地补充道:“我们会对依照对物品的评估,来给他作出相应的补偿。” “啊?”夏一鸣愣了愣,随后就听到身旁传来…… “是你们给的价太低,可不是我不想给。”夏元昭悄然出现在夏一鸣身边,气呼呼地对白衣女子说道。 见正主下来,白衣女子眼睛一亮,连忙问:“不知您心中的价格是……” 由于刚才已经询问过上司,且对方在知道事情棘手程度后,也给了她一定的自由决定权,所以她现在的底气比之前要硬气不少…… 夏元昭:“……” 他知道个鬼价格,他刚才之所以否定,只是觉得那八百灵石里头的灵气喂给小圆球后,它们转化出来的东西大概比不过直接把那两面镜子喂给它们而已。 不过,虽然他自己不懂,但这里不是有一个…… 男孩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突然看向郑源:“你说,一个自带两公里左右空间,并且还有海量煞气怨气的法宝,一般能卖多少钱?” 由于之前的经历,所以他心里现在的想法是——比起这不认识的女人,旁边那正在看戏的老头儿勉强能靠点谱。 郑源微怔,下意识地在心中评估起价格。 片刻之后,他突然顿住,大概能猜到对方想法的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对夏元昭说:“如果真如小友所言,那方才之位柳队长所报的八百上品,却是只多不少。” 说完,看着男孩眉头皱起,他还好脾气地解释起来:“两平方公里的面积是不小,但现在市面上与它同等容量的储物法宝大概是一百五或者一百八上品就能买到。” 至于煞气怨气…… “这两种不太值钱,就算全填满,那价格最多也不过五上品左右,而且还只有一些偏左道的法宝和功法会用到它们。” 但很不巧的是…… “以大夏如今环境,还选择走左道的人很少,而且他们一般也不会缺这煞气和怨气。” 就如今这个世道,只要有一个能持续运作的中大型屠宰场或者是禽畜加工厂,大概就能养活一个还走魔道那条路的‘巨擘’。 听到郑源这还算公平的评估,白衣女子心下一松,连忙道:“我们依然愿意……” “那不卖了。”夏元昭心里有些失望,直接打断她的话,用传音的方式对夏一鸣抱怨道:‘那还不如直接把它们喂给小圆球。’ 刚才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夏一鸣听到传音,这才明白大佬为什么会坚持不卖。 知道原因后,他弯腰拉住大佬的手,笑着对他说道:“那我们就不卖了,留着给我们自个琢磨吧。” 他没有说自己这边有更好的利用方式,只是用‘研究’来作为拒绝的理由。 听完夏一鸣的话,郑源在心中微微一动后,突然恍然大悟。 与愣住的白衣女子和有些恼怒的魁梧男子不同,他可是知道这位的‘本事’!那可是……一位能培育‘筑神’神怪的小哥。 而且!那‘镜子’……它们要是真如夏小哥所介绍的那般,那它们不也就是一种神怪吗?还是那位半步游神所培育出来的! 再有,如果按这个想法想下去……那这一切就更说得通了! 说不得这两位的老师之所以会从一位半步游神的手里抢那两面‘镜子’,除了‘救人’之外……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恐怕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位貌似普通少年郎的少年。 想到这,郑源先是出声制止了白衣女子的想要继续纠缠下去的行为,随后对着门内的少年和男孩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夏小哥和夏小友留着它们还另有他用,那我们就不强求了。” 夏一鸣有些意外,不过最后他也只是笑笑,对其拱手一礼:“多谢郑翁体谅。” 随后…… “诸位好走。” 说完,他拉着大佬后退一步,把大门给关上。 …… 回到二楼,夏一鸣在拉着大佬坐下后,着着外婆那仍带忧色的面容,他笑了笑,安慰道:“其实您不必过于担忧,既然它能让大多数人接受,那就意味着它有着大家都能接受的特别之处。” 大家都是那么过来的,又不只是他一个人签,而且…… “我们终究要在这片大地上生活,适当的妥协未必就是件坏事。”他拉过外婆的手,轻轻拍着。 陈凌见老伴陷入沉思,也连忙在一旁帮腔:“对对对!就像……哦,对了!虽然我现在没签,但整个许川陈氏,就跟当地的相关机构签署比他要签的那个还要麻烦得多的合作协议……” 夏外婆:“……” 看着这你来我往的一老一小,她无奈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行了行了,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明白。” 真是! “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同时也才突然发现我家的小娃娃竟然都这么大了……”老太太说着,神情一时有点恍惚。 她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刚才那位与外孙一同下来的老者,才是那些客人里地位最高的人物。而那样的人物在面对外孙时,居然是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小哥’,完全没有上位者应有的姿态。 “……” 这就……很让人意外了,但同时,也会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就是。 夏一鸣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是因为这个,一时间,换他感到有些发窘、扭捏,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陈凌注意到他的窘态,没好气地摆手:“饭还没好,你上去再休息一下吧!”说着,他伸手从衣兜里掏出刚才收好的人偶……等它们从拇指大小恢复到傀人状态,才支使它们去准备午饭。 夏一鸣松了口气,不过人刚起身,就听到外婆说:“你刚才问的那啥劳子推荐信……” 老太太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话问了出来:“有多出来的吗?” “我是想给阿青和见生他们的……”少年收回迈到一半的脚步,回头,有些好奇地问道:“您也想要?” ‘一、二、三……八张……’老太太心里算了算,微微松了口气,点头:“我也是听你们说了之后,才突然想到你九哥和十一哥年纪也不小了……” 夏一鸣愣了愣,随后一洒:“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您要,我就给您用呗!反正我又用不完。” 不过! “我只能给你四张,不然的话我就给不出手了。” 大家都是小伙伴,总不能给了这个不给那个……如果厚此薄彼,那还不如谁都不给呢。 “四张?”夏外婆有些意外道:“跟你玩得好的那群孩子不是有八个吗?” 她刚才算过之后,还以为只有两张剩下的呢! “吉光和莹莹有其他的路子,不需要走青训。”夏一鸣挠头,暗地里撇嘴:‘就是路太远,除了上网,大概要跟‘公主’一样,一年都见不着几次面了。’ 还有…… “您确定要给九哥他们?我听说青训挺苦的,就算能顺利出来,如果运气不好,那被分配的工作也可能会很危险。” 然后…… “我记得九哥的成绩很好,他未必愿意冒吃这个苦和这个险。”他提醒道。 按阿秋所说,青训不只辛苦,毕业后所分配的工作也多是和非人异类打交道……唔!那些玩意要是发起疯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外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接着…… “我只是给他们一个建议和机会,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接不接受,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再有…… “我会先跟他们的父母长辈商量,如果他们同意,我再把你的推荐信拿出来。”她又不傻,怎么可能连这个也不懂。 见老太太连这个都考虑过了,夏一鸣也很干脆:“那行,等它们到了,我再拿下来给您。” …… 回到三楼,夏一鸣正想发会呆,消化一下刚才那些消息给他造成的冲击,但是没等他坐下,就听到大佬突然开口:“刚才你下去的时候,我接到三号那边传来的讯息,说是种种迹象表明,今年的黑潮可能要提前了。” 夏一鸣:“……哈啊?” 第69章 ‘谢珏\’ 另一边…… 在离开夏家一定距离里,郑源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都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去吓唬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你的良心已经不会疼了吗?” 郑源:“……” 他拍了拍袍子上黯银的獬豸图,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回复对方道:‘因为我们现在需要有人去开启幽都,并控制住镇守幽都和拱卫后母宫的那些聻和希、夷。’ 只有控制住它们…… ‘大王和黑帝殿下才能去确定娘娘如今的状况。’ 否则的话…… ‘除非用整个灵界的鬼神填,而且这数量要是不够,那结果就只是去送菜。’ 这里面甚至还…… ‘包括大王和丰都的那位殿下。’ 没办法,听大王说,如果那里的守备数量少点,他们联合其他的那几位,还去闯一闯,但是…… ‘那可是军团,还是灵界最原本精锐的一支守备,用来拱卫幽都,守护娘娘的宫闱,只听娘娘和幽都镇守使指挥的那种。’ 怪兽:“……” 郑源见它陷入沉默,便自顾自解释道:‘幽都自封闭以来,已经是一个巨大培养皿,现在没人知道那里用那些源源不断的灵体养出了些什么恐怖的玩意。’ 他像是怕怪兽没有被吓到,紧接着又扔了一个大炸弹:‘你应该也知道,那些在晚于灵界开辟的幽冥地府之类的玩意其本质是什么……哼!说是分担压力,但谁不知道他们就是仗着娘娘长眠、又借着灵界内部发生大变故的时候,硬是侵占了灵界的一部分权柄和通道。’ 说到这里,郑源忍不住长叹一声,摇头道:‘按大王他们的估算,如果再没有人出来阻止那些人的胡作非为,那灵界绝对会在未来的某天被那些人给玩坏。’ 到那时…… ‘这世间将重现灵界出现前的那种,人鬼混居、生死不分、阴阳交缠不清的局面。’ 所以…… ‘我现在正在由衷的祈祷,娘娘的状况会比现在预想的好……’ 现在只有唤醒她,让祂清除、斩断那上些压在灵界之上的沉疴,好让灵界恢复正常的运转。 ‘但那会让很多‘人’发疯的!’怪兽一针见血地说道。 郑源仰头望着车顶,平静地说:“我也跟大王说过,他说……那就把幽都给彻底打开,好让那里面的东西能出去找他们来上一场愉快的‘交流’。” 如此一来…… ‘就算娘娘那边出现了最坏的情况,我们也可以借助这批‘生力军’,斩掉一些趴在灵界上疯狂玩火的渣滓。’ 对于这个疯狂的想法,怪兽也是愣了很久,才突然兴奋地说:“还是你们人类会玩!对了,这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我能参加吗?” 郑源:“……” 他无语地看瞅了眼自己的这个伙伴,摇头。 ‘别把锅扔我们头上,大王和那位殿下算哪门子人类啊?’ 整个灵界的高层,除了娘娘和桃都山的那两位出身人类,其他‘人’不是第二纪遗存的古神,就是异兽鬼怪。 怪兽甩甩尾巴,嗤笑道:‘得了吧!要论花花肠子,谁能比你们人类更多。还有,别说这里面没你们人类的参与。’ 每当这个时候,怪兽总是忍不住想要赞美‘那位’,如果不是她睿智地优先选择相对死板的黑帝和大王它们来帮她管理灵界,它们这些非人的处境,怕是会比现在糟糕不知多少倍呢! 面对伙伴的嘲讽,郑源再度无言以对。 虽然人类中不乏公正公平之人,但他们多少也有点‘种族’主义,而灵界……却是大夏这块大地之上所有生灵的‘归宿’,这人类在面对其他种族时,多少都有点……咳咳! …… 夏家。 夏一鸣捏着眉心问:“怎么回事?” 这黑潮不是应该明天晚上才开始的吗? 夏元昭撇嘴,把他分神借助祈祷告诉他的事说完,才摇头说:“那家伙说,根据那啥‘小胖子’的猜测,可能是大洋环流里的某个大家比较小心眼,想要趁朱渊那位的病,好借机要祂的命……” 夏一鸣这次呆愣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您……等我捋捋。” 出身九重天.太微垣治下元辰宫的小胖子……呃,穿蝙蝠肚兜…… 还有朱渊的那位……咳咳,‘老鸟’。如果他没记错,按夏瑶所说,这位也曾是大夏的一尊大神,还是出身古神的那一种。甚至一度是‘至尊’之位的有力竞争者……只是后来被多方的夹击,不敌败走赤炎……哦,现在祂连那里都丢了,赤炎洲已经改名叫赤鳞洲……再后来就是退至现在的朱渊,不过祂却留下两个子嗣在大夏,朱红在九重天听调,青翠在西边那位西极的座下侍候…… “您刚才是说,那位现在有回归大夏的意思?”夏一鸣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 不怪他大惊小怪,而是…… “这好端端的神主不当,独享上亿人的信仰不要……祂图啥?为什么要回现在的九重天?” 夏元昭小手一摊,耸肩说:“我哪知道。” 说完,他看了看百思不得其解的小侄子,无奈地提醒道:“我刚才说的也只是听说,未必作得了真。” 夏一鸣摆摆手,一边思索,一边摇头说:“至少这是‘当地人’所提供的信息,而提供的‘人’地位也比较高……无论如何,起码这消息不是在网上能查到的。” 夏元昭愣了两秒,忍不住点头道:“这倒是真的。” “那小号小叔的消息里,有说过是那位大佬过去接洽吗?”夏一鸣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夏元昭翻了翻自己的记忆,摇头:“他没说具体是那位,而‘小胖子’跟他说的原话是——有名有姓的当然不行,但默默无闻的呢!不是我吹,就连我的祖母,也未必能完全说清大夏这个看着清澈无比的水池子里,现在还藏有多少大佬。” 夏一鸣:“……” 这话他倒是相信,至少他自己就知道一位,那就是给了他一卷泥人经,但又从未在正式场合听说过,可娘娘又说认识的‘泥菩萨’。 ——一位权柄大概跟泥土或者大地有关,但又能让初代地母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装没看见、不知道的超级大佬。 半晌之后,刚才还在纠结的少年却自己摇起了头,咧着嘴巴自嘲道:“管那么多干嘛!不管朱渊那位怎么想,我们勉强也算从祂的决定中喝到点汤。” 至于其他的…… “我们又不会掺和进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握住这个机会,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 夏元昭再度耸了耸小小的肩膀,说道:“我也没要掺和的意思,只是在考虑黑潮的提前,会不会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 夏一鸣:“……” 这倒也是哈!但…… “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毕竟他们这边也就过去三、五号人,只要躲着点,应该就不会被卷进那两位的争斗里。 比起他的乐观,夏元昭倒是有不同的想法:“那可未必,西辅是朱渊的前突部位,哪怕现在已经荒废,但……”男孩挑眉,笑着补充道:“你听过‘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一类的形容词吧?” 就算西辅不是战场,但它却处在黑潮往朱渊本岛前进的必经之路上啊! 想要在那如潮水般的海妖海怪潮中独善其身……这怎么可能嘛? 而且…… “你别忘了,我们的便宜师傅这次之所以去朱渊,主要的目的就是冲黑潮去的。”男孩提醒道。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放弃跟大循环抢大头(元灵),但海妖海怪和肉身和它们的精华部分——妖丹,他们可没有说不要。 说到这里,夏元昭微微一顿,突然转头问:“你呢?感觉这个想法有问题吗?” 有了便宜师傅离开前的提醒,他现在对小侄子‘示警’的重视程度,也不自觉提高了许多。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了然地闭目,静静地感应起来。 虽然他现在没法让灵性出‘神庭’和‘天门’,但如果只是感应他体内的‘长河’,倒是没什么问题。 等时间过去片刻,少年才睁开眼睛,对着大佬摇头:“它没什么反应,应该没问题。” 夏元昭这才松了口气,点头:“我跟三号约定,会在日上中天的时候再次尝试联系。到时候,我会把你的感应告诉他们。” 听大佬说起联系,夏一鸣突然想到一件事…… “您现在和西辅的联系,已经稳定下来了吗?”他好奇地问。 夏无时点头,然后又摇头,接着略显无奈地对他解释道:“虽然他又从附近的海里抓了些能在陆地上停留的小妖怪,但它们跟之前的也没差多少,同样是灵智初开,大字不识一个的那种。” 所以想要让那些小东西能给他提供稳定的信仰…… “这怕是会很难!三号可能还要调教很久,才能让它们成为一个稳定的‘信徒’。” 听完大佬的解释,夏一鸣有些意外:“您这是打算留着它们?” 男孩回望着他,突然笑了笑,答道:“为什么不?” 尽管它们的质量没人类那么好,但胜在纯粹,不像人类那样,会在祈祷的时候夹带大量的私货。 “它们傻归傻,但傻也有傻的好处,比起人类来,还好养。” 皮糙肉厚的,给把海带就能养活。也就那少数的几个大鸟,要捞鱼来喂,但这活也被三号扔给了小侄子养的那只傻蜘蛛…… “他现在还不时在念叨着,把它带过去这事,真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 什么粗活都能干,必要时还在骑着绕岛跑两圈。 夏一鸣在无语好一阵后,还是忍不住叮嘱:“蛛后还是挺乖的,您让小号小叔别老欺负它。” 除此之外…… “您可得让他们把这些小妖怪给藏好,不然我怕黑潮一来,它们怕是连第一波都撑不过。”少年提醒道。 男孩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 吃完午饭,在大佬跟西辅那边联络的期间,正在一边消食,一边难得翻出书本来看的夏一鸣却是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标识着的‘小贼’两个字,他忍不住转头对着正在小饭厅里念念有词的大佬表示侧目。 除了这位,也没其他人会对这个称呼带着那么深的执着。 不过…… “有事?”他点了点接听的图标,有些好奇地问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才传来意外的话语: “你醒了!” 夏一鸣咧嘴一洒,说道:“你这话说得可真奇怪,我只是昏了一阵,可到了你跟里,却像是我不能醒似的。” 阳城北。 谢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再看了看屏幕,才把它放回耳边,有些无奈道:“我可没这意思,你可别把它扣我头上。” 随后…… “这不是因为你这两天一直都没醒吗?” 所以他刚才一听到对方那熟悉的声音,才让那句话脱口而出。 夏一鸣也只是习惯性皮一下,等对方说完,他直截了当地问:“那你现在是找我还是找小叔?” 电话那头的黑皮少年也很干脆:“找你,有空吗?聊一下?” 夏一鸣起身伸了个懒腰,点头道:“有啊!聊什么?” 难道是西辅那边有什么事? 可谢珏虽然负责难民的管理问题,但他们都还没返乡,现在这会能有什么事要跟他聊的? 另一边的黑皮少年微微一顿,随后也不磨叽,直截了当地说:“天机门我大概是待不了,你能收留我不?”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发出…… “哈啊?” 然后…… “怎么会这么突然?” 那人不是在天机门待得好好的才对吗? 阳城北,谢珏望着汨江那被中午的阳光映照得波光粼粼的江面,抿了抿嘴,沉声道:“我师傅怀疑我截胡了他的机缘,现在还亲自来了阳城……” 夏一鸣微微一惊,刚想问要不要帮忙,就听到…… “虽然理论上他应该不会对我下手,但如果我还留在他身边,那以后怕是会有穿不完的小鞋在等着我。” 所以…… “你能收留我不?”谢珏说完,嘴巴紧紧抿住,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仿佛就像是又回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里。 想想自个身上那一大摊子事…… 夏一鸣:“……” 好家伙! 阿秋现在比他还惨,现在就对面那小子在顶着,这人要是跑路了…… “呸!你想什么呢!你该不会忘了,你现在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做吧?” 还有…… “我是穷鬼,你要是现在跑了,那损失的钱我可不会赔你。”夏一鸣嘴角微翘,笑着提醒道。 第70章 ‘谢珏\’2 虽然电话那头的娃娃脸说得很委婉,但谢珏那原本悬着的心,还是安安稳稳地落了地。甚至,他还有心思调侃一句:“我说过不用赔,而且用肉偿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后,他没等对方反击,就又说了一句:“对了,我师傅让我问你,你现在还要‘投资’吗?一个出窍中期老投机客的全部身家那种哦!” 西南角的城中村里,本想呛回去的夏一鸣愣了几秒,才白眼一翻,吐槽道:“那老头还没死心啊?” 还全部身家…… “他就不怕血本无归吗?”少年有些好奇地问。 谢珏踢了踢脚下的落叶,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看没看得见,摇着头,解释道:“不是哦!他这次不是想投阿元,而是你哦。” 夏一鸣:“……” 还没等他问为什么,图的又是啥,就听对面那人开始叨叨个不停: “……也不知道他从那里听说的,说是你们夏家有很多的那什么司职,有灵界的,有地只的……他说他愿意把全部身家投给你们,条件是等你们事成之后,要给他留一个属官的位置,不用高,只要能上阴籍或落到地只的本子上就行……” “……我没有说死,只是说问问你……投机客的老规矩,赚了算你的,赔了算他的……” “我本来不想找你的,但是他说他的寿数不多了,也就十来年,走灵修未必能成,所以想在你身上再拼一把。” “赚了天不亡他,赔了天意如此……” 夏一鸣再度沉默,但心中却在骂娘:‘这破事怎么接二连三的找上门?而且好像还传开了?’ 手机那头,谢珏却还在说:“他还说,他可以以身入局,如果他不幸身死,希望能在死后再续……” “行了,行了!”一听对面的人越说越离谱,夏一鸣赶紧打断。然后…… “我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但我们家没他说的那些东西,你让他赶紧歇歇,再找一个能满足他条件的对象吧!” 阳城北,汨江江畔,他回头,看着身后那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肩膀一耸,说道:“您也听到了吧!” 这可不是他没开口,而是对方…… “夏小哥如果不喜欢这个话题,我们可以换一个。”灵机道人拂尘一甩,轻笑着温声说道。 把对面的交流一字不落的听个齐整的夏一鸣:“……” “我不是故意的,而是只要他愿意,他的神识能把大半个阳城给笼罩起来。”谢珏说完,心里却是撇嘴,暗道:‘前提是他敢。’ 片刻之后,夏一鸣捏捏眉心,伸手朝正从神龛中探头的胖墩招手,等对方身形一闪,悄然出现在他腿上,他才干笑着对着手机说:“道长可能误会了,小子手里,可没有您想要的东西。” 汨江江畔。 灵机道人捋了捋颌下长须,眼睛微眯,逐字逐句地说:“夏小哥放心,老道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看好小哥你,这才……”他看向谢珏,温声说道:“让我那贤徒帮我向您打声招呼。” 谢珏:“……” 黑皮少年干笑两声,低下头,不敢接话。 夏一鸣先是拍了拍趴他腿上的胖蚕虫,然后用指甲轻轻刮着长椅扶手上那条小白蛇的颌下细鳞,几息过后,他突然轻笑出来,表情平静地回答道:“道长不觉得,投资也是要讲究一下你情我愿的吗?” 想要对他强买强卖……想屁吃呢! 出窍就很了不起吗?真当他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卡拉米? 信不信他现在就敢让小圆球们过去,把那老头给切巴切巴分着吃了! 灵机道人的本意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和手机那头的少年交恶,所以…… “小哥说的没错,‘投资’自然也得讲究你情我愿……” 然后…… 道人话锋一转:“小哥真的不需要投资人吗?我手中可是有不少的灵石,手头上资源也算充足。再有……以老道的身份,如果小哥需要,我也能调动天机门的资源来助小哥一臂之力。” 面对手机那头传来的各种自我推销之词,夏一鸣突然发现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想笑。只是这个笑嘛……到底是气极,还是高兴,那就两说了! 不过…… “道长说笑了,我暂时真‘不缺’财物,但是……如果那天小子真有需要,必然会优先考虑道长。” 所以! “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他都说得这么委婉了,如果对方真的还要纠缠不清,那他可真要……关门,放大佬了! 好在,手机那头在安静半晌后,传来的话语却是让他以下一松…… “既然如此,那老道就不勉强了,不过……”灵机道人捏着拂尘的把手,强笑道:“希望小哥不要忘了刚才的话。还有,请小哥记住,只要小哥需要,那无论何时,老道的条件都不会有丝毫改变。无论是倾囊襄助,还是以身入局,皆是如此。” 随后…… 道人看着谢珏,嘴角扯了扯,用微哑嗓音加上一句:“那老道就先告退了,想来小哥和小徒还有话要说。” 灵机道人对着神经紧绷的谢珏微微颔道,一边转身离去,一边传音道:“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只要你愿意,‘谢珏’也可以一直都属于你。” 谢珏微怔,等他发现道人真的正在远去,才连忙起身,躬身拱手道:“多谢老师。” 等道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谢珏才作出松了口气的模样,随后换上讪讪的表情,拿起手机小声说:“你还在吗?” 阳城西南的城中村里…… 夏一鸣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现在不想搭理你,要是还有其他事,等你自己得了闲,再过来跟我说吧!”说完,他也没等对方吱声,直接挂了电话。 他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比起刚才那种被人全程偷听的门交流方式,还是到他家聊要来得更安全。 只是……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 方才,由于他担心那老头还在偷听,所以就说得比较隐晦。 “……” 算了!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等会再主动发个消息过去。 汨江江畔。 谢珏愣了半晌,才作出懊恼状:“麻烦了!阿一好像真生气了!” 然后…… 黑皮少年点开某软件,一边查看上面的余额,一边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这次要多少红包,才能让他消气。” 接着…… 他捏着下巴,作出若有所思状:“要不给现金?那样的话,哪怕红包少点,应该也比数字要来得壮观……” …… 13:35 正当夏一鸣琢磨着要不要打电话给某人的时候,一个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访客,让他不得不放下了刚才的计划。 “你好!我是唐嫣,按队长与您的约定,给您送来了先前商量好的协议与推荐信。”环顾过后,身穿便服的青年先是对着开门的少年敬了个礼,然后用双手递过去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夏一鸣愣了两秒,等下意识接过文件袋后,才猛地一拍脑门,恍然道:“是你啊!小唐……呃!不对,应该是唐……”大哥?不对……队……好像也不对…… 见少年似乎在纠结对他的称呼,身穿黑色便服的青年连忙道:“您叫我小唐就好……” 虽然年纪是他比较大,但在出发前,他家队长可是专门叮嘱过,眼前这位看着像是普通小孩的娃娃脸,可是一个能让地母宫阴律殿候补判官也要客客气气的人物……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在不久前还因为一只刚化形的妖狐而报警的小孩会突然成为大佬,但那并不会妨碍他听队长的命令…… “你叫我小唐就可以。”青年再次重申道。 夏一鸣:“……” 行吧!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至少算是免了他要继续纠结怎么称呼对方。 因为外婆外公已经上四楼那间新整理出来的蚕室‘养蚕’,所以他这次就没打扰他们,而是直接把人带到他住的三楼。 等客人落座,再礼貌性地端上茶水,夏一鸣才拆开对方带来的那个文件袋,拿出里面的协议翻看起来。 青年强忍着想要四处打量的习惯,小声说道:“如果您对协议没意见,可以在xxx的位置写下您的姓名,还需要在名字上留下您的任何一根手指的手印。” 说完,他舔舔嘴唇,又补充一句:“如果您需要文件袋里有笔和印泥。” 夏一鸣点头……等把协议大致浏览一遍,他才拿起笔,指着对方说的那个位置说:“签这里吗?” 青年心里微微一松,对着夏一鸣点头…… 等搞定协议,青年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封推荐信,把要怎么使用才算合规的方法告诉他: “……这里,是推荐人的姓名,而这里,是被推荐人的姓名……在送去青训营的时候,请让被推荐人附上自己的身份信息……”说完大概,青年微微一顿,又小声地加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您可能要注意一下……由于青训营比较特殊,所以那怕被推荐人有您的推荐信,但他还是需要通过审核才能参加……” 夏一鸣对此倒是没有意见,只是…… “那豌豆的那种情况可以吗?”怕对方没想起来他说的是谁,夏一鸣又补充一句:“就是上次那个被臭狐狸蛊惑的女孩。她父母的手脚有点不干净,但她本人没问题。” 对于夏一鸣的问题,青年有些迟疑,过好一会儿,他才皱眉说:“理论上是不收,但……”他看着夏一鸣,抿了抿嘴,说道:“我会跟队长说一下,如果真不是什么大问题,那她有可能会通过。” 夏一鸣点头,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也能理解。毕竟,他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青训营比较特别…… 确定此行所有的事都已经交待完,青年把协议放到另外的文件袋,然后起身告别。 夏一鸣也不想玩客套来客套去的那一套,跟着起身把人送到一楼,等人出了巷子,再上了车,他才回到门内,把门合上…… …… 三楼。 刚才不想在外人面前出现的夏元昭从卧室方向穿墙出来,好奇地问:“签了那个之后,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比如窥视或被锁定感之类的。 夏一鸣拉上门,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在签名的时候,有一种肃穆的仪式感,就仿佛是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夏元昭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圈,摆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这可能是你真的认可这个协议,并认为它是有必要的,所以才没有某些人在网上说的那种被威逼、被胁迫之类的感觉。” 对于大佬的这个说法,夏一鸣的回答是耸耸肩。 作为秩序的受益者,他可不觉得一个让修行者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是什么好环境。 而夏元昭…… 他虽然对于官方的某些做法颇有微词,但在大方向上,他倒也能认可那些人的大部分行为。 至少在维持稳定的这一点上,他是愿意拥护和支持的。 聊完有的没的,并在某些问题是达成一致,夏元昭飘过来跟小侄子击了下掌,就转回卧室,继续琢磨对方之前写下的笔记。 而夏一鸣则是捻起一封推荐信,想着是不是问过当事人,他再在那上面签名。 …… 14:20 距离挂断电话两个小时后,谢珏拎着个沉甸甸的红色礼盒,敲响了夏家的大门。 又一次被打断思绪的夏一鸣:“……” 他上下打量着谢珏,最后眼神落到那个显眼至极的礼盒上,表情突然古怪起来,问:“你这是……” 演的哪一出? 谢珏咧嘴,笑嘻嘻地说:“你不是说电话里不方便,让我当面聊吗?” 说完,他举起那个抢眼的大红色礼盒,带着一丝狡黠地说道:“这是之前的‘赔礼’!” 也是他为这次上门,而想到的最合适理由。 夏一鸣先是挑眉,然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接着…… “这是什么?吃的?”他有些好奇地问。 这下换谢珏挑眉,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你猜……” 第71章 ‘谢珏\’3 面对某人的没事找事,夏一鸣给他的反应就是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平静无波的—— “记得关门。” 谢珏:“……” 几秒钟后,随着‘呯’的一声关门声,又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夏一鸣就听到某人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你真没有幽默感,亏我费了那么多的心思,给你选了个你‘最喜欢’的礼物。” 夏一鸣停下脚步,回头瞄了后头那黑皮一眼,依旧是用没有一点起伏的声音说:“那可真是抱歉!如果你觉得受到慢待,那就请您那来的就回那去吧!” 真是! 之前的事他都没发火呢,现在还要在这里听着这人‘叨叨’个没完…… “我现在的心情可不咋的,你确定要继续下去?” 谢珏微微一顿,随后表情一变,换了个浮夸至极的表情,一边把手中的大红色礼盒递向夏一鸣,一边用灿烂的笑容说:“给你!好东西,我敢保证,这世上没几个人会不喜欢它。” …… 虽然当着送礼的人拆礼物的事有点不太礼貌,但如果当事人不在意,还一个劲的怂恿撺掇,外加自鸣得意呢? 几分钟后…… 夏一鸣看着长椅前几案上那二十叠红灿灿的‘好东西’,不得不承认谢珏说的还挺对——的确没几个人会不喜欢钱。 但是……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在挂断前说的话里,应该没有跟眼前这些玩意有关的词句才对。 还有,这直接送钱……又是一种什么操作?难道他在对方眼里的形象是财迷?又或者是穷鬼跟死爱钱之类? 面对某娃娃脸那脸上的不善,谢珏丝毫不惧,只是笑着问:“你难道不喜欢?” 夏一鸣:“……” 他瞅了眼几案上那被某人摞得高高的二十叠,一时无言以对。 还是那句话,谁没事会讨厌这玩意呢? 尤其这里都赶上他三分之一的财产了。 就是吧…… “你送我这个干嘛?我可没同等价值的东西还你礼。” 要是他没记错,他们这里送礼的习俗中,好像有一条是——还礼的时候要比对方的礼高一点。 这…… “这不是送,是赔!同样也是谢……” 要不是某人的积极配合,他还未必能在他便宜师傅那里交差呢! 谢珏把自己当时的处境大致描述一遍,然后重申:“要不是你配合,他搞不好现在还揪着我不放呢!” 先不说这‘礼’具体是哪一种…… “你那师傅具体是怎么回事?”夏一鸣好奇地问道,等说完,他又加上一句:“要帮忙吗?” 虽然他自己也是弱鸡一个,但他能摇‘人’啊!只要给他留个几秒钟,他绝对能让那老头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谢珏还以为他是仗着有南边那小孩撑腰才会说这种话,但…… “没事,他终归是我师傅。”谢珏灿然一笑,摇头,暗忖:‘只要‘他’没有真对我下手,那……’ “如果他愿意相安无事,那我其实不介意继续当他的‘贤徒’,但如果说他……要是真有那一天,我希望能获得你的帮助。” 夏一鸣自无不可,直接点头:“没问题!只要他没有突然升为存神,那我大概能给你提供不错的帮助。” 谢珏:“……” 好家伙,这小子可真是够狂的! 还有…… 什么叫‘只要他没有升到存神’?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不打自招? 对于勉强能信得过的谢珏,夏一鸣倒是不介意给他透个底。然后…… “你刚才说天机门没法待了,那你的前途咋办?还有功法、名师之类的,现在也是个问题吧?”说着到这个,他倒开始为眼前这人担心起来。 谢珏沉默几秒,突然露出讪讪然的表情,看着他说:“之前……呃,你不是说你手上有一幅那什么观想图吗?” 接着…… “我现在选它……咳咳,还来得及吗?”黑皮少年带着一丝忐忑,小心翼翼地问。 夏一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忍不住提醒道:“那可不是一种严谨的功法哦!而且……” 他歪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它的修行方式也说不上中正平和,属于偏激进,有点旁门左道的意思在里头。” 严格来说,除了不杀生造孽之外,他搞出来的那把式左得有点吓人,说不定比‘正经’的左道之法还要偏激几分。 就连他家便宜师父,说起来时也吐槽说——我活这么久,也没有听说过有那张观想图还能有五脏六腑,并且还能活过来到处乱飞的。 谢珏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很有自知之明地表示:“我现在哪还顾得上那么许多,有得练就不错了!” 夏一鸣挑眉,上下打量着他几次,才点头,起身准备回卧室找他的本子,同时也不忘重申:“不行就不要勉强,等我得闲了,再给你想想办法。” 实在不得,他也可以找大佬和自家便宜师父,再不济……他外公那也有一部经大佬修改,再由他拍板的灵修功法。 “……” 虽然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但殊途同归嘛!有了模板,再加上他本身的经验,大不了他再把外公那本《三魂定神法》改改……呃!只要悠着点,应该死不了人…… 呃! 大概吧? …… 卧室内,看着被小侄子伸过来的手,听了个囫囵的夏元昭有些不满地说道:“凭什么要给他?我才看到一半呢!” 见大佬竟然把他那本描绘着《蚕神图》的本子藏在身后,夏一鸣有些无奈道:“我没准备送人,只是给他瞅上几眼,等他回去了,我再把本子还给您。” 真是! 这不早不晚的,如果外面那人来得再早点,他给外婆准备的简易版就还在他手中,但现在……他今早才把它交给外婆,现在应该已经在四楼安家落户了。 尽管夏元昭也猜到他手中的本子不可能被送人,但该不爽的还是不爽。但…… “该死的小贼!我就知道只要遇到他,那就准没好事。”哼唧完,他撇嘴,把那本他才看到一半的本子递给眼前有些哭笑不得的小侄子。 夏一鸣伸手接过,摇头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些好奇:“你又不需要,看它干嘛?” 这本子是他写的,那里头有什么东西他能不知道! 虽然有图,但那都是他手绘的,画的也是《蚕神图》的内外结构图。尽管在他眼里不会枯燥,但如果换成不明所以的普通人去看…… 那大概跟看一本有一千多页的生物解剖图解没啥两样。 “……”还是只记录一种生物的那种。 夏元昭从书桌起来,飘到他身边,耸肩道:“虽然我不练,但有的地方对我也能有不少的启发。” 毕竟那里面,可是藏着一条活了几万年老虫子的毕生经验…… “到了某种程度后,有的东西是可以触类旁通、甚至是殊途同归的。”他继续解释道。 尤其是…… “你忘了,我本来就是灵体,还是没有特定形态的那一种,这要是能掌握它……”男孩突然咧嘴,笑嘻嘻道:“那我说不得能多出一个特殊的形态。” 尽管这是一条虫子…… “我觉得它还不错……” 尽管这是一条…… “你这本子里还写了一些跟神通相关的事……” 尽管这是…… 夏一鸣:“……” 虽然大佬那话里带着的嫌弃很隐晦,但熟知对方性格的他,却能十分清晰的捕捉到。 “……” 可这…… 就让他有点不能理解了。 要知道,蚕母的生命等级可是很高的,而且它的那个生命等级还有一个专属名词——长生种! 一种只要不是死于事故和意外,就接近不死的特殊阶段。 按蚕母的记忆,这似乎是祂那个时代的众多生灵都能达成共识的共同追求。 夏元昭再度耸肩,答道:“就是因为祂很特殊,所以我才通过你的笔记来观察祂啊!” 不然的话,谁乐意去看一条虫子的内外结构图啊? 而且,他嫌弃的只是虫子,又不是祂的那种特殊且奇特的生命形态。 夏一鸣:“……行吧。” 他之前看到大佬喜欢逗弄胖墩,还以为他喜欢挺喜欢蚕母的模样呢。 夏元昭绕着他飞了两圈,撇嘴:“它跟祂又不一样!” 一个是又肥又大的的肥虫子,一个是有着跟他相似内在的同伴……他又不是眼瞎,再加上这不是还有个亲疏远近吗? 面对大佬的解释,夏一鸣只能摇头,拿着本子就转身往卧室外走去。 现在不是聊闲的时候,外头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呢! 夏元昭见能让他定下心研究的东西没了,干脆也跟在他身后,飘飘忽忽地往客厅飞。 客厅外,打从听到卧室方向传来的对话之后,谢珏已经体验了从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到满心好奇、两眼放光。然后…… 他再次开始唾弃之前那个眼瞎的自己。 听听!那是普通的观想图吗? 长生种…… 唔…… 虽然他没听说过,但能冠以‘长生’,又能让阿元那小屁孩恋恋不舍的,这能是普通的东西吗! 只是…… 当夏一鸣把一个眼熟的本子递给谢珏时,刚才还跃跃欲试的他刚翻看几页,就陷入深度的自我怀疑之中。 夏元昭见状,毫不客气地在半空中抱着肚子,笑得那个欢乐。 夏一鸣:“……” 谢珏:“……” 他知道他现在是有点傻眼,但……至于吗! 果然,他再一次确定,那小屁孩很小心眼,还是有仇当场就要报的那种人。 夏元昭笑了一阵,才乐呵呵地招了招手,把谢珏手中的本卷到自己手中,然后一边翻,一边安慰小侄子:“你现在给他看这个没用。” 一是…… “他现在一点基础都没有,而你在这本子上留下的又多是图解,鲜有文字,他要是能看得懂,那才有鬼!” 二嘛! 夏元昭指着本子上的一些线条和构型,直接撇嘴:“他没到能看懂这个的地步,给他看你这种随手记录的手稿……呵呵,暴殄天物不说,搞不好还得死上一死。” 就连他……他之所以能看懂这上面的东西,一是当初小侄子跟他大概讲解过;二则是……这勉强也算是一种触类旁通,只有到了他现在层次,才大致能理解一点这上面所描绘的运行方式可能代表着什么。 ‘安慰’完小侄子,男孩转头看向嘴角正微微抽搐的黑皮,挑眉道:“我不是打击你,而是你的层次不够,没到能看懂这种东西的地步。” 然后…… “这上面是阿一以‘大蚕神’为蓝本所描绘的观想图,有内外之分、超凡与入圣之别。” 男孩打量黑皮少年几眼,再度撇嘴:“你如果真想学,那就到四楼,跟我姑他们养几天蚕,再找机会跟她讨教一些基础的东西。” 那样…… “等你掌握了他们手中的简易版……”夏元昭扬了扬手中的本子,轻哼一声,补充道:“勉强有资格看这个。” 谢珏:“……”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 他瞥了一眼夏元昭手中的本子,然后眼一闭、牙一咬,转头看向夏一鸣:“我能上四楼吗?” 尽管他不知道要学这观想图还要养蚕,可不得不承认,当他得知有那啥‘简易版’的时候,他心里是大大地松了口气的。 还有…… ‘没想到夏奶奶也有学这个……’他一边暗忖,一边暗自窃喜。 因为他突然想到,以眼前这娃娃脸对那位老太太的重视程度,绝对不会像天机门的那样,在传经授艺的时候还留着一手。还有,抛开其他不谈,有了那位老太太背书,他觉得这观想图在安全和上限这两个方面,那是应该能有所保障的。 夏一鸣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大佬,挠头,对他解释道:“抱歉,刚才是我大意了,忘了你没有接触过这个……” 谢珏闻言,连忙打断:“没事没事!”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尴尬笑笑,说道:“要是按严格上来说,这锅也得我来背……” 他来得本身就突然,要求更是唐突……尽管他们当初有说过可以选‘功法’,但谁让他自己当时已经拒绝了呢! 黑皮少年叭啦叭啦的道完歉,最后又问:“我能上四楼找夏奶奶他们学吗?” 养蚕也好,简易版也好,只要他能入了这个门,那他这后半辈子应该是有着落了。 见他竟然把锅扣回自己头上,夏一鸣有些哭笑不得地点头,然后一边带着人往外走,一边挠头说道:“如果不顺利,那等我好些,我再看看能不能分出一枚关于蚕神图的记忆种子给你。” 有了它的话,再以这人的那脑子,那应该能成功了吧? 谢珏:“……” 记忆种子? 不是!这难道是那什么终南捷径? 第72章 ‘潮起\’ 在上去四楼的期间,面对某人那契而不舍的追问,夏一鸣给也的回答是—— “捷径有,还是俩……一是我的记忆种子;二是我客厅里的那座神龛,那里面供着的是胖墩,祂是‘小蚕神’,蚕神图的蓝本之一……只要能得到祂的回应,那就可以借由观想祂,来完成简易版的《蚕神图》。” 到那时…… “你就能再找我学我那版《蚕神图》。” 由于谢珏跟夏外婆本来就认识,所以老太太也只是在开始的时候稍稍惊讶,便笑呵呵地接纳了他,并且还拉人去参观她从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家里要来的蚕宝宝。 而陈凌则是转头看着外孙,挑眉问:“咋回事?他不是天机门的人吗?” 夏一鸣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摆手:“你自己问他吧!又不是什么陌生人。” 陈凌:“……这小子!” 他看着晃晃悠悠往外走的外孙,摇头,从兜里掏出个人偶……等人偶在咔咔声中变大,他才对因为听到动静而停下脚步的外孙说:“让它搀着你下去吧!也不怕从楼梯上滚下去。” 夏一鸣有心想说不会,但转念一想……算了! 懒得解释的他,很干脆地伸出手,真让傀人搀着他下去了。 …… 朱渊,西辅。 趁着便宜师父出海去吸收灵气,小号大佬也在为‘黑潮’作着最后准备的时候,分神离开了已经有着百十只小妖怪生活的银雾湖,准备往东,去西辅最高峰的山顶,也就是铁木峰的最高处看看。 铁木峰,西辅的最高峰,仿佛是一座直插云霄的巨木,故而得名。 只是吧! 分神回忆了下西辅的资料,摇头,心道:‘屁的直插云霄,才一千多米,还没麓山高……’ 不过可能是由于这里近海,又靠近大洋环流,外加岛上还有盆地收纳水气的缘故,所以此山倒是常年都有云雾缭绕。 因为有某种顾虑,分神这次没有变形,而是准备用现在这种形态,步行上峰顶,但…… “带它去吧!”三号挥手,把那只混迹在小妖怪群里的大蜘蛛甩到分神面前,又在分神开口前,解释道:“这岛上有大鸟,还已经算半妖兽。如果你想被它们追着跑,最好把这货给带上。” 虽然那些半妖兽不怎么聪明,但经过这货在这几天里的那一通祸害,想来它们现在已经学会什么能靠近,什么不能靠近。 分神听完,转头看了下懵逼的蛛后,小脑袋对着小号大佬微微点了点,然后一甩尾巴,招呼还没反应过来的黑色大蜘蛛跟上。 而蛛后见分神招呼,立马屁颠颠地跟上,一点都没有三号支使它时的抗拒和抵触。 等小侄子和那鬼祟的傻货离开一会后,正在研究怎么搞蜃雾的三号突然一拍脑门,骂了一声‘我真是傻逼’! 然后转身飞到湖中心,伸手到湖面下摸索……不多时,等他把手从湖面上抽出来之时,豁然多出来一个大约巴掌大小、外面贴着数道符咒、内里装着着一只半透明蛤蜊的水晶盒子。 这是他昨天跟小胖子去凤临买的,外面的盒子是一个一次性的灵兽盒,里面就一只‘蜃’的幼崽…… 三号盯着盒子中的‘蜃’幼崽几秒,嘴角微抽,无奈叹息一声。 他本来的打算是想把这玩意喂给小侄子,好让他把这小崽子的记忆提取出来,以便让他能更顺利地学会它那套忽悠人的把式给学到手。 但由于事情太多,他竟然把这玩意给忘了,一直到刚才,模拟蜃气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着这玩意在。 只是…… 三号抬头,看着小侄子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如果他那便宜师父还在,他现在拎着东西追上去就可以,偏偏……可惜的是,她现在出海吸纳灵气了,暂时不在家。 这样一来…… 没有了她的屏蔽隔绝,那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就都会暴露在有心人的眼中。 比如说……昨天在椰林里发现的蝙蝠;还有某只……一看就不是西辅本地‘鸟’的夜莺。 而且这俩还不是他发现,是他家便宜师父在岛上转了一圈后,回来跟他们说的。不过,在这件事里最让他在意与恼火却是……在他那位便宜师父开口前,他自己竟然对此一无所知,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 巴掌大的男孩眼睛微微眯起,十分不爽针轻哼一声,随后…… ‘算了,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反正就算是他现在追上去,也已经晚了。再者,他也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而让小侄子暴露在那些玩意的眼中。 虽然没有追上去,但为了防止再把这蜃兽崽子给忘掉,小三号干脆把跟他差不多大的盒子顶在头,而后身形一闪,悄然出现在湖边的林子中…… 另一边,分神正躬身跃起,用爪子勾着树皮,轻盈地跳上一棵铁木的树枝上。等稳住身形,他眯着眼睛,抬头从叶缝间看向满是乌云的天空。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是因为黑潮提前,受环流中的那些大家伙的扰动缘故;还是单纯的自然现象……这雨一大早就绵绵不绝,直到方才才暂时停歇。 还有…… 黑色的小猫皱起眉头,其实从早上开始,他心里就充斥着一股莫名的不安。除此之外…… 他仰头,鼻翼微动,仔细分辨着被海风裹挟着朝他迎面扑来的气息。那里面除了细碎的嚎叫,还有—— 混乱、躁动、激昂、愤怒…… 分神:“……” 这空气中弥漫的咸腥和压抑,让他总有一种如坐针毡的的感觉。 过了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回头用尾巴朝着不知道何时爬到他身边的蛛后勾了勾,然后找准方向,纵身朝着另外一根能让他落脚的树枝跃去。 如果他是真猫,那他现在所处的高度可能会让他有些畏首畏尾,但他借用的是聚合物的壳子,而聚合物……是半灵体,所以他现在轻盈得可怕。 像蛛后,它虽然也会飞跃,但它落下时……如果它脚下的树枝不够粗,就会猛然向下弯曲……尽管没断过,但看着挺吓人,他有几次都怕那树枝承受不住,直接‘咔嚓’一声给折了…… 好在!一直到现在,这事都没发生。 而他则不同,每次跳纵都是轻起轻落,连叶子都没有出现过抖动。 一猫一蛛一路前行,等走到一半时,分神脸色凝重地停下脚步。 经过这一段路程的体验,他现在很肯定有件事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随着海拔的升高,他能感知到的那种奇怪压迫感就越强。 在银雾湖时还好,压迫感还不强,他当时甚至还以为是天气不好,空气中的水灵气太充沛的缘故……现在! 分神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了一下:银雾湖大概在铁木峰从下往上的三分之一处,海拔大概在六、七百米,他在那里的感觉到的压迫只是心头微动、若有所觉;而如今…… 他用自己的速度大概换算,觉得他现在的位置大概在一千一到一千二之间,而他此时的感觉…… 黑色的小猫抬头,然后闭上眼睛,缓缓放开自己的神念…… 七、八分钟后,小猫睁开了黑亮的双眼,眉头一皱。 与在银雾湖时的若有所觉不同,他现在只要让神念发散出去,就感觉像是有一座沉重大山压在他‘身上’,除此之外,还有‘距离’…… 在阳城,他的感知最远可达数百米,而如今……能有个三十米就算不错了!当然,如果他坚持,应该还能更远,就是可能有点举步维艰、如陷泥沼……不过,就算他坚持,他感觉应该也不会超过百米。 这…… ‘要继续上去吗?’分神心中有些不安。 他这次去峰顶,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看看海,顺便领会一下什么叫海天一色。 这样,等他回去,就能给他家那个从来都没看过海的本体送上一份特别的‘土特产’。 分神:“……” 他闭目感受一下空气中的那种压迫感,而后默默点头——虽然压迫感十足,但那并没有特别针对他的意思,而是每一个到达他现在这种高度的人都能感受到。 “……” 黑猫回头,看向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蛛后。 ——也包括了这家伙。 只是它可能比较心大,再加上那股压迫又并没有针对谁,所以这家伙才没有直接暴走,只是变得更加紧张些。 再向上前进两百多米,分神的神色更加凝重,等他回头,确定蛛后只是变得有些焦躁,但还能支撑下去,他才点头,甩着尾巴,踩着林间的落叶继续前行…… 等靠近峰顶,分神看着这里那皆是百米巨树的环境,眉头不由一挑。 按理说,山顶由于气温的缘故,这里的植物应当会比海拔低的地方少一些才对。尤其这里,要是他没记错,应该还会经常会被飓风尾巴扫过…… 所以…… 黑猫看了一下周围那近乎雾化的水灵气,嘴角不由微微一抽。 怕是只有这玩意,才能造就这种不合常理的环境。 还有! ‘这种浓度的水灵气……看来今年的黑潮果然是要提前了啊!’分神思忖道。 可没有仲秋满月的影响,那些中低层次的海兽,还会失控吗? 再有…… 如果它们不失控的放话,那它们还会像往年那般无视死亡的威胁,继续用生命作为代价,来冲击朱渊的防线? 带着满心的不解,分神继续向上。 至于盘踞在他心头的那种越来越沉重压迫感…… 黑色的小猫不甚在意地撇撇嘴:只要不是用物理的手段将他‘压’在原地,他倒是不怎么怕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压制。 尤其是对于直面过归墟诅咒的他而言,这种压制还算是在他所能承受的阀值之内。 甚至,如果他愿意,他还可以挺着胸脯,一脸得意地说——就这! 对于他而言,比起猩红巨树给他带来的压迫感,现在这种级别、还没会任何针对性的压制,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毛毛雨。 要知道,母树那个被污染的树灵,可是会真刀真枪对他进行攻击他的,那像现在这种只吓唬人的假把式……啧啧! 分神摇头,在‘询问’过他身后那只已经竖起全身刚毛的大蜘蛛后,就突然提速,快速地在这些参天大树的树根间纵跃,目标直指更海拔的——峰顶! 他身后的蛛后见状,也顾不上这环境对它十分不友好,连忙曲腿弹跳,跟着前面的小猫一同往上走。 …… 比起海拔更低的地方,水灵气充沛到都快凝结出液态的铁木峰峰顶,反倒是一片死寂。 看着这到处都是倒伏巨树的峰顶,分神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这里…… ‘不会是什么战场吧?’分神一边思索,一边跳到一株虽然倒伏于地,但却意外没有丝毫腐烂迹象的巨树树干之上。 到了峰顶,蛛后已经一改往日的傻憨,整只蛛都呈现神经兮兮的模样。 分神用尾巴拍了拍它,再让它跟紧一些……等它适应一些,分神才继续琢磨方才的念头。 战场…… 这倒不是不可能,西辅是三年前废弃的,而它在废弃之前,也有自己的守护神。 “……” 唔,好像叫什么阿斯娜姆,是原住民阿娜姆人的庇护者。 而除了祂,居住在铁木峰的铁木人也有一个庇护者,是一个树灵……或者说是一株铁木成精的树妖。 除此之外……好像除了外来的夏人后裔,其他的两个部族也来他们的庇护者,山林人是一只翼展五米的鹫鸟,好像是那什么鹰成精;而海岸人……他们的庇护者好像是一条大海蛇来着? 当然,那都是曾经的,现在不管是阿娜姆,还是其他的原住民,都已经是一群暂时居住在鹤山岛的难民。 所以…… ‘这里会是西辅被黑潮袭击时的一个战场吗?’ 分神环顾四周,又带着蛛后在这片死寂的区域中转了几圈。 最后,等他难掩好奇地用特殊视界去观察一番…… 第73章 ‘打探\’ 半个小时后,分神关闭那个蔚蓝一片的视野,略有些失望地用尾巴,把几块刚被他从这狼藉一片的废墟中翻出来的不知名碎片朝蛛后的背上扔。 黑色大蜘蛛很快接住,再从丝囊扒拉出一缕蛛丝,把其固定在它自己背上。 而分神则又换了个位置,在翻出最后一块树皮状的碎片后,就不再动作,而是端详起那块刚被他给扒拉出来的碎片。 现在,他已经能确定这里就是个战场,只不过他来晚了,这里应该是被人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收拾过战场,使得除了刚才他翻出来的那几块零零星星的碎片,就没剩下什么多余的东西。 ‘这是……’分神端详半晌,突然挑眉:‘树皮?’ 不会是…… ‘铁木树妖的碎片残骸吧?’ “……” 好像就算是,也没有那里好奇怪的哈! 这里是铁木峰的峰顶,水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一棵树妖选这里住,感觉也不是不行!就是这气温……可能多少都有点凉。 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有一千七百多的海拔。 还有,如果按照朱渊的官方记载…… 分神低头,用舌头把碎片卷进嘴里咀嚼两下,然后就‘呸呸呸’的,把它从嘴里吐出来。 这能级……记载应该没错,它只是一棵锻体化形期的树妖,也就是大夏的蜕凡,按古法的话……大概是婴灵期上下。 所以说…… ‘它死得倒是不冤,一只小树妖,竟然敢在有筑神出没的战场上冒头。’ 只是吧…… 分神用爪子挠了挠下巴,心中又冒出来一个疑惑。 ——一个只有蜕凡的小妖怪,它是怎么在这种地方混到现在的? 经过一番思来想去,分神最终把目标锁定在那所谓的阿斯娜姆身上。 那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在朱渊的官方记载中,其他的那几个庇护者都有明确的根脚,唯有祂……语焉不详,就一句‘外形女性,似是精、灵之属’。 就在分神陷入自己的万千思绪中,蛛后也因为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而开始有些萎靡之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小猫不远处,还正用好奇和夹杂着狡黠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看。 ——那是一个胖娃娃,身体圆滚滚的,有着藕节般、还带着肉窝的小手…… 此时此刻,他一边盯着不远处的小黑猫,一边小心翼翼,但又灵活异常地朝其靠近。就仿佛是生怕惊扰了对方,以及趴在其身边的那只通体黑色、但背上却是带着血色人脸纹的大蜘蛛……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胖娃娃脸上换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慢慢地伸出了藕节般的小胖手,试图去触碰那巴掌大黑猫的尾巴。 他的动作很轻、非常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然而……就在他那还带着肉窝的小手即将触碰到黑猫尾巴时,小猫突然转过头来,用那双乌黑水润的眼睛平静地看向他。 胖娃娃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眼睛突然瞪大…… 分神没有害怕,也没有恼怒,只是用一种淡漠的眼神盯着他。 而蛛后此时才反应过来,身形瞬间从汤盆大小膨胀到两米开外,并举起最前面那对蛛足对着胖娃娃就是一阵嘶叫…… 看清来人的模样,分神倒不像表面那波澜不惊,只不过……他的目光从胖娃娃前面那绣有五只金蝙蝠的肚兜上移开,落到胖娃娃腰间的那紫色小葫芦上。 他家便宜师父之前曾说过——如果这小子真是出身自元辰宫,走的又是福神一道,那倒是可以放心相处。 元辰宫,九重天太微垣第一垣中的四宫六殿之一,能出身自那里的‘人’,性子至少要做得到表面上与人为善,不然…… 会在那里出没的可不只是四宫六殿的主官和属官,还有在紫微垣居住的一些大佬也会不时下去巡视,而那些人……啧啧,至少在你笑脸相迎的情况下,他们不会随意为难人。 还有福神……按她所说—— 一般而言,心思狭隘和一肚子坏水的人,很难能在这一条道上年走得远。 想走福神之道……那你至少得是有福之人。 当然,有没有德这个得另说。 所以…… 分神瞥了眼胖娃娃身上那若隐若现的云气和紫光,便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再次回到他爪子下的那块碎片上。 蛛后见状,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放下前足,随后恢复汤盆大小,再小跑着把位置挪到分神和胖娃娃之间,用八只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 ‘又’一次被无视个彻底的胖娃娃:“……” 数息之后,迅速调整好心情的胖娃娃无视小猫身边那只古怪的蜘蛛,足下一点,飞到小猫前面,笑呵呵地对他说道:“你对这里发生的事很感兴趣吗?如果是,那我倒是知道一点哦!” 三年前的那场故意为之的‘败退’,他可是从头到尾都在旁边吃瓜……唔,虽然那个‘瓜’是烂的,但顶饱……就是看多了,会有点恶心。 属于有精神洁癖的人看了之后,会感到十分不适的那种。 分神:“……” 他瞄了眼眼前的胖娃娃,心里只有‘果然’两字。 之前,小号大佬在聊到这人时,给的评价就一个—— 没事找事,没话找话的事精! 当然,大佬在说完之后,也中肯地补充一句:那人的消息挺灵通的,知道的也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骗人而已。 不过…… 分神用尾巴拦下要挡在他和胖娃娃之间的蛛后,然后回头对着胖娃娃轻轻地‘喵’了一声。 胖娃娃嘴角微翘,小心翼翼地又飞近一点,落到分神边上一棵倒伏大树的枝干上,然后…… “当时这里被打得挺惨的……朱渊的军队从前线‘节节败退’之后,西辅作为朱渊最东面的重要据点,可是受到黑潮的重点‘照顾’……他们最强的那位手段不错,挥手间便撒出无数的种子……它们无视灵力的屏障,轻易便在海妖海怪的身上扎根……借着海妖海怪血肉的滋养,把附近的方圆三十多里都变成血色荆棘的海洋……可惜的是,环流里出来了三个大家伙,对着祂就是一顿疯狂输出……在双拳难敌四手之下,祂败了,神体被轰成了齑粉,神魂也没跑了,被分而食之……祂死了之后,后面那几个就不怎么济事了,差不多一波就被带走……等祂们死完,朱渊的军队突然暴走,几个大招又把那仨给带走……最后他们接走了死到只剩三分之一的岛民,再把西辅挂网上卖……等着冤大头光临。” 分(冤大头)神:“……” 虽然还不知道这家伙说的是真还是假,但如果琢磨下去…… 好像还真有可能是这么回事! 尤其是结合这家伙之前就告诉过大佬的:朱渊清理原住民势力,是为了让大夏……或者说是让大夏修行圈子里的那些渡完劫,但是又没拿到九重天编的修行者入场…… 这样一来,朱渊既清理了国内的异见者,又收拾了之前那些近乎是独立王国的原住民势力,还能让九重天看到祂的诚意…… 啧啧! 这是一举三得、四得、五得了吧! 所以说,不愧是从第二纪就混到现在的老鸟!‘老’归‘老’,但这老姜可真够‘辣’的! 还是狠辣的那种‘辣’! 用近一半的国土和五分之二的人口作赌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服还真不行!看看人家的这行动力……一发现事情有变,就立马来上一出‘城头变换大王旗’! 另一边,胖娃娃说完,眼睛骨碌碌一转,又贴近一点,像作贼似的,很小声地问:“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之前带你上岛的那个人是那一位啊?” 然后…… “如果她出身上界,说不得我还要拜见一番呢!”胖娃娃突然摆出一副笑容可掬的表情,一脸真诚地看分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那人应该是发现他在偷窥了。 不然也不会一上岛来,就把银雾湖那片给整个都隔绝开,让他再也不能靠近半点。 搞得他一整晚都没能睡好……心痒痒的,还有一种会错过什么大瓜的感觉从中作祟。让他更加坐卧不宁…… 分神:“……” 先不说他还得维持现在的形态,免得被那只小夜莺背后的位看出点什么,单单眼前这人给他的那种微妙感觉……唔,虽然说不上很差,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再加上大佬给他的评价是‘事精’。 “……” 算了! 分神用乌黑圆溜的眼睛瞥了胖娃娃一眼,低头把碎片叼着,在其了愕然中,纵身跳到蛛后背上,然后…… ‘快跑!赶紧的!’ 凭借着他和蛛后之间的特殊联系,他倒是不怎么担心有‘人’会发现他能口‘吐’人言。 蛛后脑海中一接收到讯息,立马转身,顺着来路就开始夺命狂奔…… 等一猫一蛛的身影消失在高达百米的铁木林中,此时的峰顶废墟之中,就只有还没反应过来的胖娃娃在茫然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朱渊首都——凤临,一位身穿紫色华服的身影忍不住莞尔一笑。 虽然她不是那个计划的决策者和执行者,但在听到那种评价后,她是乐见某人的吃瘪的。 随后…… “西辅……阳城……夏?蚕?” 回想着这些让人困惑的情报,紫色身影微微蹙眉。 虽然她久居海外,但对于故地的某些特殊人物和围绕着祂们的人和事,她也有所耳闻。 可…… “蚕……难道是夏地那位想要在灵界插一手?”数息之后,紫色身影又摇了摇头:“可按母亲的说法,当初那位之所以将地母宫拆成两部,本意就是不想让它们之间有太多勾连。” 所以按理说…… 紫色身影望向西北,表情十分古怪:“既然阳城那位在传闻中有复苏的迹象,那么以夏地那位‘黄帝’殿下的能力,应该不会这般失智,选择现在发动才对……吧?” “……” 又或者说,祂是发现了什么不对,才想要一探究竟? 可在阳城底下那位的情况异常这事……那又不是什么紧要的秘密,尤其是身为地母一系里也是显赫的祂,应该早就知道这种消息才对啊? 毕竟现在连她这种‘外人’都能收到消息。 那么…… “总不能是我猜错了,祂其实不知道,只是恰巧……” 可—— 蚕? 这东西不就是那位殿下家的‘先蚕’所豢养之物吗? 有了它,再加上那位殿下的出身……唔,这世上总不会还有这么巧的事? …… 铁木峰顶,胖娃娃有些踌躇地在原地徘徊一阵,又看了下越来越阴沉的天空。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追上去的想法。 毕竟人家明摆着就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他要是再……咳咳!虽然他好奇,但上赶着不是买卖……呃,最重要的是,他又不能强买强卖,不然的话…… 胖娃娃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昨天夜里那个女人‘看’向‘他’时的表情。 ——那一种平静到极点的漠然。 虽然隐藏得很深,但对于要经常面对那种眼神的他而言,却是…… 胖娃娃抖了抖,小声嘀咕道:“不会吧?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 难不成从大夏过来的与那只老鸟接洽的就是这位? 可这不应该啊! 他今天早上的时候,还借着向母亲请安的机会,试探性的问了一下是哪位大佬要过来,他又要不要避让一下。 而他母亲的回答——那位大天尊还在考虑,同时也在跟这个时代的‘人皇’商议中,暂时还没有对那老鸟的回归请求作出正式的回应。 所以…… ‘如果不是接洽者,那她到底是谁?难道是某个隐世的大佬?’胖娃娃朝那只给他古怪感觉的小猫所离开的方向看了眼,随后摇头,拍了拍腰间的葫芦……等它变大,再跳上去开始跑路。 消息没能打听到,又不确定对方的来路和派系……所以这地方暂时不能待了,不然等那位回来,他搞不好还得喊‘家长’过来赎人! 第74章 ‘八哥\’ 去峰顶的时间花了大概两个小时,但回来……可能是不需要观察和在中途停留的缘故,蛛后驮着分神从铁木峰的峰顶回到银雾湖畔,也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听到动静的三号从便宜师父开辟的隐秘居所出来,见到他们这般行色匆匆,就下意识放出神念,感应起周围的环境。 有了便宜师父的提醒,他从一大早就放出雾气,对周围的一切进行严密监控。 分神从蛛后的背上跃下,又转头朝蛛后示意,他是不方便开口,但蛛后可不是啊!再加上就它那种‘交流’方式,除了有特殊联系的他,怕是也就对它有一定了解的大佬能解读出来。 哦!对了,他家便宜师父不算,她之所以能‘听’懂,完全是因为灵性上的感应,而不是单纯的‘听’懂。 蛛后看到他的示意,虽然有些抗拒,但还是挪到三号面前,有气无力地发出‘嘶嘶’的声响。 分神也注意到它的抗拒,但……咳咳,那是大佬和它之间相处方式,只要不是刻薄虐待,他倒是不好过多置喙。 三号对蛛后表现出来的抗拒没什么感觉,在把蛛后的嘶鸣换成他能理解的文字后,眉头一皱,眼神不善地看向峰顶方向,说道:“他竟然还敢来!” 之前他对那小子的感观才有所改善,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偷偷地在西辅留了眼线…… 分神走到小号大佬身边中蹲坐,用蓬松的尾巴在对方小巧的脚踝上碰了两下,以示安抚。 三号收回目光,见他坐下,便也跟着坐下,气呼呼地说道:“我倒不是想干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会是那样的人……” 见大佬没继续去为‘黑潮’做准备,还有要闲聊的意思,分神干脆让蛛后来到他身边,借由它,安起大佬来:‘您不是说他是事精吗?’ 虽然不是作精,但…… ‘感觉跟他挺搭的,是他会作出来的事。’ 不然那家伙那来的那么多‘小道消息’。偷窥偷听而来的消息……那可不就是‘小道’消息吗? 三号:“……” 经过小侄子这么一说,他感觉……好像也是哈! 偷听偷窥这事,还真挺符合那小子的人设的。 只是吧! ‘我还是有点不爽!’ 八卦别人的事就算了,他无所谓,也能接受身边的人有这种冷门的小‘爱好’。但如果偷窥到他头上…… “下次一定要想办法揍他一顿。” …… 安慰完大佬,又从对方手中接过那只‘蜃’,分神无语地盯着它看了一小会,然后默默地在心里给它点根蜡。 所谓的提取记忆,说白了就是把这小妖怪的魂灵剥离出来,再把那魂灵扔蛤蟆的肚子里‘转’上一圈。 ‘幸运’的话,会有一只有着它记忆的剪影也来代替它,如果不幸……那它就只能作为蛤蟆体内那众多记忆存档中的一个。 可有可无的那种。 就是吧! ‘这种小崽子的记忆里,会海市蜃楼这种神通的奥秘?’分神对此高度怀疑。 不是他小看它,而是不管怎么看,这小崽子都不像是一只掌握了种族神勇的妖兽吧? “我……”三号愣了半晌,才一脸懊恼地骂自己一句:“果然是个傻逼!” 这么简单却又重要的事,他竟然都给忘了。 他只记得要找一只蜃来‘喂’小侄子,但是对方有没有掌握神通这种事,他…… ‘不对!’三号再次愣了数秒,才恍然道:“我最开始是打算去海里抓一只的,但后来听那小胖子说凤临有卖,我才……” 如果它已经能从海里里吐蜃气出海面,那就意味着它至少已经从普通的‘兽’成长为‘妖’,而妖…… “如果是我最开始遇到的那只,那它至少应该会‘妖术’。” 而妖术虽然不是神通…… “但它是神通的雏形,是基础!” 如果他能掌握基础,那离他从中分析出神通还远吗? 分神再次沉默,不是他想打击小号大佬,而是…… ‘那您觉得它像是会妖术的样子吗?’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伸出一根爪子,指了指被他放在地上的水晶盒子。 三号:“……” 最后,对于那只蜃,三号只是无力地摆摆手,一边把它扔给分神,一边没好气道:“买都买了,还是拿它去喂傻蛤蟆吧!” 至于不从大循环‘嘴’边抢‘吃’的这事要怎么解决…… 三号给出的回答是:“只吃精华……” 而原渣…… “把它最核心的灵吐出来,让它那来的就滚回那去。” 看着大佬那要死不活的模样,分神点头答应道:‘行,等她回来,帮我挡住那只夜莺的‘眼睛’,我再想办法把它送回去。’ 刚好他今天也找到一些奇怪的碎片,到时候一并送回去,让蛤蟆试试看能不能从它们身上提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 18:23 阳城…… 吃完晚饭,正当夏一鸣用在客厅里转悠的方式来帮助消食的时候,突然听到外婆那边传来一阵响动,等老太太接听后不久,他就看见老太太的倏地瞪圆,还失声道…… “什么!” 随后…… “现在?哦哦!行……行!好……好!嗯,我现在就过去……” 等老太太挂断,夏一鸣才凑过去问:“怎么啦?” 听到电话都一惊一乍的。 夏外婆在原地怔忡半晌,才用手托着左脸,有些恍惚地回答他:“刚刚……你六爷爷说,你大爷爷家的孙子突然回来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祠堂看看……” “大爷爷……家的孙子?”夏一鸣同样愣了愣,好一会儿,他脑海里才浮现出能跟这个身份对应的消息。 ——八哥夏乐逸,大爷爷的孙子,四伯的长子…… 可大爷爷一系,不是一直都住在中都附近的颖州吗?这不年不节的,他回来干嘛?而且听着,好像还是自个回来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回来,那外婆告诉他的就不会是‘大爷爷家的孙子’,而是会先提大爷爷、四伯、四伯母这一类的长辈。) 面对外孙的疑惑,夏外婆倒是回过神来,皱眉道:“难道是你大爷爷那边出了什么,才让他这个小辈回来一趟?” 如果是这样,那这事倒也说得通,毕竟她那个最年长的老哥哥,今年也有一百多了,这种年纪就算是发生点什么……好像也不意外。 夏一鸣走到外婆身边坐下,在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的同时,摇头道:“应该不是……” 虽然大爷爷的年纪是很大了,但…… “现在通信那么方便,要是那边真有什么,肯定会先打电话过来通知一下。” 不然的话,说不定没等夏乐逸到阳城,那边就开始……咳,蹬腿了。 除此之外,还有…… “我记得他还在上学,又是大爷爷那一支的长孙……就算有事,也轮不到他回来通知。” 夏外婆:“……” 尽管外孙说得有点含糊,但她又不傻,只要前后联想一番,就能知道他话里含糊的,是拽什么。 唔…… 虽说她也有那个意思,但…… “瞎猜没用,我过去看看吧!” 还有…… 正准备往外走的外婆突然回头,轻哼道:“不要在那里蛐蛐长辈。” 夏一鸣:“……” 他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他这不是顺着老太太的话往下说吗! 等老太太的摸到门把手时,突然间,他又想起来在中午时分被送到他手里的那十封推荐信。 于是乎…… “等等!” 他先喊住外婆,见老太太回头,疑惑地看向他,他才忙不迭解释起来…… “您不是说要推荐信吗?要不我现在就上去拿给您?” 如果他猜得没错,九哥和十一哥家的长辈应该也会过去祠堂。 这样一来…… “到时候您就顺嘴跟他们说一声,免得您之后还要再跑一趟。” 夏外婆:“……” 她看了眼外孙,摇头:“这次就不带过去了,等我问过他们,再找你要。” 那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扔下下管的东西,这万一要是不小心给弄丢了…… “那上面有你的签名,这万一让外人给捡着了,搞不好会影响到你。” …… 送走没好气的外婆,夏一鸣掏出手机,在小伙伴的群里发了张有着六张鎏金名贴的图片,并附言:“名额有限,欲购从速。” 发完消息,他仔细琢磨一下,又加上一条:“青训营的,很苦,很危险,受不了别来。” 等了两分钟,见没人回,他才把手机往兜里一扔,起身准备回三楼。 …… 19:03 夏外婆刚从大门进入祠堂,就看到自家六哥竟然站在仪门门口朝她招手。 老太太:“……” 这阵仗…… 要知道这仪门可不是随便开的,一般只有在举行重大祭祀活动或重要庆典,又或者是迎接什么贵宾的时候才会打开。 在平日里,他们要出入,一般也是从仪门两侧的便门进出。 而现在—— 它竟然被打开了,就为了迎接一个晚辈? 等夏外婆走近,等待多时的六爷爷已经忍不住道:“秋娘啊!这事有点不对头……” 这要是老大回来了,那开个仪门迎一下倒也无妨,但现在……就为了一个小辈! “正平这是喝多了吗?”夏六爷嘴唇紧抿,神色中满是不解。 夏外婆眼见六哥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便连忙按下心中的疑虑,上前安慰道:“没事没事!开就开呗!” 虽然有古怪,但再怎么古怪,也犯不着因为它,而让自己陷入激动和焦虑之中。尤其是六哥…… “你赶紧歇歇,别为了这种事而想东想西的。” 真是,都八、九十岁的人了,也不懂先紧着点自己。再加上金来家刚出了那档子事,银来也是昨个才回石砚……要是这老哥哥再倒了,那她家老姐姐可怎么受得了哦! 经过夏外婆的一通安抚,夏六爷的心情舒缓了许多,但不知为何,他心里还是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于是乎…… “要不,你看能不能把阿鸣给喊来?”经过那么多事,尤其是大儿子家那一摊子事后,在夏六爷心里,他堂妹家那外孙的形象已经比之前的堂妹夫要更加……咳咳! 总之,在发现事情不对后,他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堂妹家的外孙。 夏外婆:“……” 她刚才还奇怪,为啥她家六哥没在里面……感情是因为这个啊! “……他是晚辈,如果没有召唤,不太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夏外婆作出略微思索的模样后,摇头。 她没有拿外孙现在的身体不好来说事,只拿他的辈分和在夏家的份量作推脱。 夏六爷一想也是,先不说身份不合适,单单一群老头子和几个中年男人故作……呃!不对,他家妹子现在也在呢…… …… 等确定老哥哥已经冷静下来,夏外婆才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把夏家的老一辈都召集过来,就不能等明天吗。 最后,她摇头,有些不赞同地说:“像三哥他们那老胳膊老腿的,这万一要是磕到碰到,那就算是再好的事,到了那一步也要变成坏事。” 夏六爷:“……” 虽然妹子没提他,但他总感觉她说的那些老胳膊老腿里就有他一个。 不过…… “我刚才跟老八唠了两句,他小声跟我说,说是老大那一支可能对族长的位置有些想法……”夏六爷越说越小声,直到几不可闻。 夏外婆:“……” 老太太暗自翻了个白眼,强忍着不去吐槽她这个傻哥哥。 人家老大那一支都在中都附近置办了那么些个产业,怎么可能还看上阳城这小地方的三瓜俩枣。 真是! 而且八哥那人又不怎么着调,他的话能信才有鬼…… …… 最终,当后头又来一个比夏外婆还晚到的中年男人后,兄妹两人才停下猜测,跟着他穿过庭院,一同步入不知为何安静表针落可闻的享堂,也就是祠堂的正厅。 …… 另一边,夏家小楼。 夏元昭原本正跟小侄子凑在一起讨论‘炼脏法’是否可行,下一秒,随着心头的莫名一紧……他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向夏家宗祠所在的方向。 第75章 ‘冲突\’ “怎么啦?”夏一鸣正听得津津有味,见大佬不但突然停下,还忽然皱起眉头看向…… 下一秒,意识到那是什么方向的他,眼睛蓦地瞪圆。 夏元昭见他脸色骤变,连忙安抚:“没事没事!姑没事!” 虽然方向是对的,但人至少现在没事! 夏一鸣一听,心里立马咯噔一声,知道事情果然如他所想! 而对方所说的‘没事’…… “操!” 现在没事能等于一会也没事吗? 惊怒之下,他瞬间站起,准备摇人‘开大’。 至于朱渊那边…… 管他的! 先揍完又来搞事的那玩意再说! 夏元昭连忙制止,同时连声说道:“不用担心,我刚才只是感应到祠堂的福荫出了点问题。有点像青衣上次搞事前的前奏……” 男孩说完,发现小侄子脸色似乎更是难看,于是赶紧又加上一句:“没事没事!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我也去!”夏一鸣说完,立马小跑到客厅,开始点将。 大招不在家,但他身边能打的帮手还能凑出俩来呢! 夏元昭刚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把一个人他留家里好像也不安全,万一是调虎离山…… 就在这时,一道像是硬物在玻璃上划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来看着他,你先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实在不行,就把人给先带回来!” 夏元昭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随后只见他的身形一闪,瞬间化为一道几不可见的薄雾透窗而出,朝着触动他感应的方向电掣而去。 三楼窗外,看着远去的雾身,一个连脸都包裹得严实的小身影带着些许犹豫,曲指叩在防盗网上。同时,他用神念扫了下客厅,抿嘴,朝着正抱着肥虫、并招呼着十二只小圆球、且正准备小跑着下楼的那人传音道:‘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他赶过去查看了。’ 随着这让听到脑子就直抽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迈开步子的夏一鸣瞬间一僵,随后……一个眼眶中只剩黑洞洞的小身影出现在他脑海里。 “大……哦!不!小叔?”他扭头看向敲击声传来的方向。 窗外,小身影点头,继续传音安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他只是感应到夏家的福荫被触动,阴宅还没出事。’ 随后…… ‘你现在的身体不好,过去了帮不上多少忙不说,搞不好还会让他束手束脚。’ 现在来人是不是敌、有多少人他们这边还都不知道。如果小侄子暴露在来者的目光之内,他和雾身怕是得留下至少三成的注意力在其身上。 夏一鸣:“……” 这话说得! 但…… 少年抿嘴,又来了几个深呼吸,伸手在被他抱着的胖墩身上拍了拍,然后指着祠堂方向,表情严肃地说:“去!帮忙,听他指挥……” 说完,他又对半正围着他转悠的那十二只小圆球来了套同样的指示。 他过去是帮倒忙,但这俩‘帮手’总能去凑个‘热闹’吧! …… 等‘帮手’依照他的指示行动,夏一鸣才有些沮丧地转身回到屋内。 尽管他知道大佬的本体说得没错,但……真tm难受! …… 夏家祠堂。 在鸦雀无声的正厅中,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影正不顾旁人的怔愣侃侃而谈: “……我想诸位的帮忙,为了找到先祖留下的东西……我知道它们必定还在这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诸位先人暂居他处……事了之后,无论是否寻得目标,恢复修缮的费用……如果诸位不信,小子愿意先结清相关费用……” 夏外婆:“……” 老太太心里已经直呼‘好家伙’,她知道这祠堂还藏着东西不假,但她绝对没想到夏家的内部竟然有人为了找到它们,还准备使出掘地三尺、片瓦不漏的手段! 这要是老大家的那位老祖宗还在,他是欣慰呢?还是‘欣慰’呢!又或者是‘欣慰’呢?! 与夏外婆的冷眼旁观,甚至还有心思调侃不同,老夏家那些原本还没蹬腿的老一辈,已经快气得准备蹬腿了。 尤其是排前面那几位,有的已经开始伸手到兜里,似是在摸索着某些在必要时,能救他们一命的小药丸。 …… 半晌之后,夏外婆见连原本一脸麻目的五哥都被气得不行,六哥也在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其他的几个老哥更是不堪,她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轻叹一声,起身,在众人的瞩目中,对着那那怕被众人怒目而视也依旧面不改色的人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真假如何,但如果真按你所说,那夏家千年来存下的福荫,都会在祠堂被动的那一刻……化为泡影。” 她的此言一出,享堂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而那原本还咄咄逼人的青年人脸色一沉,刚想质问为什么会有女人出现在这里,并且还能开口说话,但那老婆子的下一句就让他眼睛瞬间瞪圆,脸上也露出掩不住的惊骇之色…… “当初连北方那位黑帝陛下都没动夏家的宗祠,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开口说要掘夏家的祠堂?” 既然话都说到这,老太太干脆抿抿嘴,脸色不变地朝着他又扔下一记惊雷:“这里放着的……可不只是你们家先祖的牌子,你有什么资格让‘其他人’暂避?” “你……”青年人看着那个站在一堆老头里的老太婆,刚想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就听到他的脑海中响起一声暴喝:“快闪开!” 小青年想都没想,反身朝旁边就是一扑,而后也不看具体情况,直接滚向享堂中间的供桌底下。 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早有准备,连出事要躲哪都计算好了。 然而…… 他刚一滚到供桌底下,就先是听到一声凌厉的破空声,紧接着又是一个稚气的童声响起:“该死!他又没动手,你那么急干嘛!”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掀开了供桌的布帘,但奇怪的是,却没有他意想之中的响动,只有两声细小的脚踏声,随后就再无其他声响。 ‘怎么回事?!’青年人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回荡,声调中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愤怒和警惕。 他的意识中,刚才提醒他的虚影:“……” …… 夏外婆看着突然出现,又在说完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到,直接被掀翻在地的小身影,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直到对方‘唉唉’地从地上爬起,她才回神,忙不迭小跑过去,急切地问:“你怎么来啦!有没有那里受伤……” 说话间,她还下意识将刚从地上爬起的男孩挡在身后,同时紧张地看向门口方向,仿佛正在寻找着把男孩掀翻在地的东西。 刚挨了一记光刀的夏元昭有些哭笑不得,赶忙拉着老姑退到一边,随后解释道:“没事没事!外头不是敌人,刚才只是因为那人对你表露出敌意,才让小……哦不!应该是大圆球过激了。” 夏外婆:“……” 小圆球她知道,不就是自家那小子养的小怪物吗! ——看不见,摸不着。不过据她家老头子所说,它们一般只在四楼的卧室里,围着价值一万的那个黑色葫芦转悠…… 夏元昭见老太太安静下来,便拍了拍身上的衣裳,也不看其他人那些神色各异的反应,直接对着遇事还想借着夏家福荫躲灾的那人说:“我不管你是谁,但如果你敢在这个地界搞事,你就死定了!天王……呃!”夏元昭刚想说‘天王老子也不行’但转念一想,他倚仗的那位好像还真不一定能干得过,于是连忙改口:“算了,再敢搞事,我就弄死你,包括你脑子里的那鬼东西!” 然后…… “我们回去吧!再不回去,我怕他真要自个过来接您了。”男孩仰头,对着他家老姑说道。 他这话可不是说笑,没看到小圆球都因为受某人情绪的感染,而难得一见地焦躁起来了吗 刚被震惊到的夏外婆:“……” 尽管侄子语焉不详,但老太太怎么可能听不懂他话里的‘他’指的是谁,但是…… 她环顾一圈,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现在的老夏家,除了她那一家子知道点秘密,其他人……能顶得上事吗?尤其是在面对老大家的时候…… 这时,身为族长的夏正平终于回神,他先是敬畏地看了眼夏外婆身边的那只到她腰间的小男孩,然后一咬牙,也不看突然滚进供桌底下那人,就忙不迭走了过去,对着那小男孩作了个礼,接着看向夏外婆小心翼翼地问:“姑!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比如动了祠堂,老夏家攒的福荫不没了之类……当然,他也想问什么叫‘当年黑帝陛下都没动’和这‘黑帝‘是不是他理解中的那一位,以及为什么要‘动’他们家祠堂,但事有轻重缓急,现在…… 夏正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神色紧张地又补充一句:“您能跟我……哦,不对,地跟我们具体说说吗?” 说完,中年男人伸手,逐一指向享堂里那些神色各异的族人。 突然感觉周围的视线有点如芒在背的夏外婆:“……” …… 在让侄子先给‘家里’报过平安,看着被从在末端的‘看戏席’移到前面来,夏外婆无奈摇头。不过好在,她现在不是独自一个人。 老太太回头瞄了眼同样被安排了个位置、现在正她后面百无聊赖地晃悠着小脚丫的侄子,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有了‘底气’在,夏外婆在面对其他人时,也就显得不慌不忙,就比如现在…… “我大概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你可别忘了夏家可不只有你们那一支。你想要拆……问过哪位没有?”说到这,老太太东面,也就是旧城所在的方向。 从供桌底下爬出来的夏乐逸:“……” 夏外婆但笑不语,再次开口:“那你问过你爷爷了吗?他答应了?又或者知道,但是没反对?” 小青年夏乐逸眉头一跳,但是仍然没有出声。 其他人看了看他,又看向夏外婆,不少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夏外婆摇头:“我不知道是谁撺掇你的,但就算你真能找到那些东西,你确定你能继承得了,还有……你真确定自己能保住它们?” 对面的小青年张了张嘴,但不知为何,突然又紧紧抿住…… 夏外婆再次摇头,叹息道:“要是你没能那些东西给刨出来还好,可如果你刨出来了,但又没有能力保住它们,那我们所有人就都得被你搞出来的这事给殃及,从此永无宁日。” 小儿闹市持金……那里头藏着的祸根,一个搞不好,那整个老夏家怕是都得赔进去。 此时的夏正平,已经被这位姑姑的话和态度搞得心里直发毛,不过每当他想开口,眼睛却忍不住要看一眼老姑背后的那小孩,这就使得他总是失去先机,没能抢在夏外婆说话前开口。 在几次欲言又止之后,终于下决心的他刚准备开口,就听到五叔竟然抢先问了一个意料之中,但又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秋娘……你刚才说,夏家有福荫……”夏五爷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用满是血丝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夏外婆,咬着牙继续问:“那我家明杰……为什么还会夭折!他才十七!又是……又是那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遇到那样的事!你说的福荫呢!为什么不庇荫一下他!” 夏外婆:“……” 她能理解五哥,但她哪里真懂这个!她刚才说的,也是她家里那爷俩在聊到这个时,她刚好就在旁边,这才……听了个大概。 夏元昭原本正在观察对面那被他姑问得哑口无言的人,此时听到竟然有人敢诘问……他没有看那老头,而是有些紧张地看向正厅门口,生怕正在外头徘徊的那只大鱼过激,张嘴给那老头来上一‘刀’! 好在,可能是因为那老头比较无害的缘故,那条由十二只小圆球们合而为一的银鳐只是悠哉游哉地从门口游过,既没回头给那老头一记光刀,也没有用尾刺给他来上一顿突突的意思。 等确定那家伙没捣乱的意思,他才回头看了眼面露难色的姑,不由得微微摇头,心道:‘这要是换了阿一,怕是当场就得炸。狗屁的好孩子,‘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要是真的那么无辜,青衣还会看上他?’ 好人……可没法当怨鬼的养料。 第76章 ‘警告\’ 就在夏六爷和夏正平忍不住用担忧的眼神看向夏外婆,而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连夏外婆对面的夏乐逸也开始再次打起精神,像是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姑不开口,只是不想让你难堪而已……”夏元昭嗤笑一声,用嘲弄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夏五爷。然后,他伸手在夏外婆的手背上拍了拍,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福荫又不是什么万能的东西,它是能让人避邪免灾是不假,但前提是……”男孩对着夏五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人别自己作死!” 夏五爷整个人一阵颤抖,脸上涨得通红,他旁边的中年男人见状,也顾不得悲伤,直接冲上前去,一边喊着‘爸’一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抚胸口…… 夏元昭:“……” 所以,他才最讨厌跟这种年纪的人说话。 因为他们大部分都很不经事,经常都是一言不合,就又要开始整这一套。 夏外婆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心累的她干脆也不废话,直接对坐她上首的堂侄说:“看来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如果你信,那就让这小子闭嘴。要是下不去嘴,那就找老大,让他管好他的‘好’孙子。” 说完,她也不管堂侄是什么反应,转头对对面那僵住的小青年说:“你要真敢动这宅子,那等你动土之后,我就去地母宫里找地母娘娘唠唠嗑,想来她老人家应该会很想听一听我们老夏家最近发生的‘趣事’。” 夏乐逸一听这话,那还不知道对面那老太婆绝对不是蒙的,也不是想套他话,而是……真知道些什么!不然也不能说出去找……咳咳! “您别生气,小子刚才是狂妄了些,但……呃,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下面最近发生了什么?” 作为‘年轻’人,夏乐逸自觉自己的身段也是可硬可软的,尤其是在面对能面不改色提起那啥的夏家人时,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把身段放得再低一些。甚至可能的话……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我愿意跟向您保证,我们这一支的诉求,只是想要请回先祖的那一份遗物而已。”小青年躬身一礼,换上恳切的表情和真诚的声音说道。 夏外婆:“……” 她知道个鬼哦!那些东西是啥她倒是知道。但…… “我们不要那些东西,也不想掺和这事,只要你别把事情搞得太大,让我们被殃及池鱼,那不管你想干嘛,我们都不管。”夏元昭知道自家姑有多少料,见她又开始犯难,便一边晃着小脚丫,一边嗤笑着接过话茬。 这一下,换夏乐逸陷入沉默,几息之后,他才强笑着对男孩说:“您可能不知道那……” “我知道你说的是啥。”夏元昭没好气地摆手,接着对对面那又僵住的小青年说:“你不用怀疑我们,那些东西好归好,但我们很有自知之明,明白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 夏乐逸:“……” 夏外婆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转头对听得云里雾里的堂侄说:“他刚才说的不假,我们这老宅子里的确是有东西。但我也要告诉你们,那些东西不是普通人所能觊觎,就算真把它们给翻出来,那对于我们是福是祸,却是犹未可知。” 等她说过,夏元昭却是看着对面那个无措的人,十分平静地又补了一句:“我认识地母宫阴律殿的住持,前阵子还来过我家喝茶,如果你真让这‘祸水’溅到我们身上,那时候……” 男孩没有说什么狠话,只是挑眉,眼帘垂下,用没有丝毫起伏的声线又补了一句:“别搞我们,这是我们的底线。” …… 一阵安静过后,夏元昭也不管其他人听到他的话后会泛起什么惊涛骇浪,直接从椅子上下来,拉住夏外婆的手,就准备带她回家,用以安抚某个等到快要炸毛的娃娃脸。然而,他们刚走到一半,一个苍老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朝着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夏外婆一惊,等她看清面前那人是谁,更是连忙伸手去扶。 “五哥!您这是……” 夏五爷没有看她,而是对着夏元昭就拜,同时用悲怆的声音说道:“看在我过往也曾给您上过香的份上,请您把明杰那事的详细跟我说一说。” 夏元昭没有像夏外婆那般无措,在歪头想了数息,才开口:“我并不是那件事的直接相关方,很多都只是听说而已,并不一定就是事实。” 夏明杰的父亲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旁边走到夏五爷的身后,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后学着夏五爷,整个人都伏于地面之上。 夏五爷没管儿子,只是苦笑道:“无论如何,您知道的都应该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要来得多些!” 几次三番的变故,已经让他有所怀疑,他今日之跪,不过是想眼前这位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的孙子因何惨死,而且死后还不得安宁。 夏元昭沉默片刻,才点头:“好吧!不过我要再次声明,我不是直接参与者,关于你问的事,大多都是听到他人聊起,才有所耳闻。” 夏五爷没有说话,只是又对着男孩行了一礼。 就在包括夏乐逸在内的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准备听取个中秘辛之时,夏元昭却是忽地张嘴,再把手探进其中…… 在众人看的或是傻眼,或者不明所以之时,夏元昭很快就把手从嘴里抽了出来…… 还没等其他人看清他手中攥着的是什么,他却伸出手,看着地上那对父子说道:“事情挺多的,你们找个时间自己看吧!” 倒不是他嫌麻烦……咳!而是有些事实在不合适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掰开揉碎了说。 夏五爷父子虽然有些茫然,但还是下意识伸出双手,作捧物状。 夏元昭先是把一枚五彩缤纷的珠子放到夏五爷手中,然后曲指,把另一枚弹到他儿子夏正林手中。 “这是忆泡,等你们找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再把它扔嘴里就成。” 夏元昭解释完,便拉起夏外婆的手,在一片鸦雀无声中绕过他们,继续朝外头走去。 同时,他看了眼外头那只已经在频频往享堂里探头的大圆球,微微摇头。 他们要是再不走,某人怕是得要亲自过来接人了。 …… 距离祠堂几百米外,夏家自建小楼。 看着抿嘴撸蛇,还不时起身在客厅里转圈的外孙,陈凌无奈摇头,在对方从他前面又一次路过时,伸手直接把人给拉住,同时没好气道:“行啦行啦!你赶紧歇歇吧!” 一晚上,这小子就没安生过几分钟。 夏一鸣冷着脸,嘴巴紧握,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外公。 虽然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陈凌却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连空气的流动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让他有一种陷入在烂泥潭中似的,有点呼吸不上来…… 呃! 虽然他本来也不需要呼吸就是。 就在这时,一个让人听着直皱眉的童声在客厅里响起,打破了方才的凝重。 “他们从祠堂里出来了,正准备拐上我家上头的那条路……” 夏一鸣眼睛一亮,扭头看向正在小饭厅那头的真.大佬,迫不及待地问:“他们出来了吗?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好?” 小饭厅里的真.夏元昭下意识缩了缩,又把黑色卫衣的兜帽压下一些,将唯一露出来的‘眼睛’给盖住,然后才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小声说:“出来了,人没事,两个人的精神都很不错,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被两‘人’忽略的陈凌:“……” 穿着青年壳子的他,悄悄瞪了眼面前的小混蛋,然后暗骂:‘狗屁的没筑基!狗屁的普通人!’ 这小子之前说这话的时候,果然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那家‘普通人’只是使了个眼神,就能让他这个凝神期的灵修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还有…… 他转头,看向小饭厅方向的那个穿着黑色童装、眼看着就要快缩成一团小身影。 “……” 难道最近的安全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一步了吗? 不然怎么连‘他’都亲自过来了? 尽管在过去那近十年的时间里,他也曾猜测那片浓雾里可能还藏什么,但是很可惜,在今天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除了那个轻飘飘的混小子之外的其他身影。 缩在小饭厅里的男孩像是感觉到了,本能地用穿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又把兜帽往下压了压。 陈凌:“……” 这性格…… 怎么说说呢? 感觉跟那个轻飘飘的臭屁混小子完全不一样,似乎更像……唔,那个不是缩在婶娘身后,就是攥着阿一衣角不放的腼腆小孩? 陈凌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过去的画面。 有他和对方的初次见面,有对方第一次被带到他家时的缩手缩脚,有……更多的,却是两个小孩在一起互相打闹、依偎着喂对方自己喜欢食物的画面。 “……” 明明也就十来年,怎么感觉像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飘忽感在里面? 而且与之同时,还有一股久久不散的心堵和憋闷,伴随那些画面一同出现,让他……总有一种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 “……” 但是…… 陈凌抬头,看了看已经拖了把椅子过去的外孙,然后转头,又看向那因为他的靠近,而貌似有点坐立不安的故人。 ‘……’ 片刻之后,陈凌默默摇头,心忖:‘感觉……现在也还不错,至少这俩小的都还在。而且比起以前,自己这一家子也就少了一个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婶娘。’ 这…… 倒是能算得上是一个还不错的结果。 …… 另一边,跟着夏外婆出来的夏六爷犹犹豫豫很久,直到看到他家快要到了,他才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夏外婆:“秋娘,你刚才说祠堂那里有……” 夏外婆心中微微一叹,停下脚步,直接打断她的这个老哥哥话:“我刚才已经说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那些东西对现在的我们而言,真不一定是就是‘福’。” 夏六爷默然片刻,才低下头,有些颓唐地小声说:“再不好,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像他……小儿子家的小孙子才刚在侄孙的帮助下逃过一劫,大儿子家就又出事了! 儿媳昏迷不醒,已经见过家长的未来孙媳也没好到哪去,正跟她婆婆一样,双双都躺在医院里…… 虽然老大在早上的时候,已经在电话里说了事情有了新的眉目,但这么久没有音讯……唉! 也不知道她们好点没有? 夏外婆在听到老哥哥的话后,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想起他家最近那一系列变故。 “……” 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老哥哥家倒是不知道该说倒霉,还是幸运。 他家这事要是再早点,在她家那小祸头子还因为那双眼睛而焦头烂额的时候爆发,那她家的小祸头子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还有他家媳妇、孙媳这事也是,这不早不晚的,刚好在外孙的老师过来看他的时候发动……这才使得那位能顺手把她们的生灵给抢了回来! 这要是再早点,在那位过来之前爆;或者是再晚点,在那位去那啥劳子朱渊后爆,那这结果就……才是真的要命咧! “会好的,金来这不是已经去州里了吗?”老太太劝慰道。 夏六爷摇头,轻声说了句:“但愿吧!” 说完,他也没了刚才的好奇和谈兴,指了指几步外的家门说:“我到了,先回去先,免得你六嫂等急了。” 夏外婆点头,跟着有些意兴阑珊的他继续往前走。 …… 看着那老头子对他们点头后就关上门,被夏外婆牵着手夏元昭才有些不解地问:“您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他家那俩女的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 毕竟都大半天了,还有郑源那老头帮忙,就他的手段和身份……塞个生灵回去,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吗? 谁知,夏外婆在听到他的话后,却是愣了几秒,才用手托腮,有些茫然地反问:“六哥……难道不知道金来已经找到他媳妇的事?” 她早上的时候,还看见金来给他爸打电话报平安、并告知对方,他自己要回州里一趟的事来着。 夏元昭沉默几秒,才抽搐着嘴角问:“您当时……有听到那个人提起这方面的事吗?” 夏外婆:“……” 看着在夜风中一脸无措的老姑,夏元昭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第77章 ‘潮起\’2 阳城东北角,一个被布置得古香古色的书斋内。 薛吉光看完群里的消息,带着浓浓的疑惑,杵着下巴发起了呆。 直到他旁边的温润少年来了好奇,放下手中的书本问他:“怎么啦?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哪里不懂?” 体重几乎是少年三倍的薛吉光这才回神,然后…… 胖乎乎的少年又犹犹豫豫了好一阵,才抿着跟问:“梁少,您知道青训吗?” 温润少年听完也是一愣,不过他没回答,而是好笑地问:“怎么,你想去?” 紧接着…… “虽然有点麻烦,但如果你想去,那我也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只是不一定能成。”少年人说完,经过略微停顿,又解释了一句:“那个系统比较独立,我这边也没有太多的路子。” 薛吉光再次怔住,人看着像是有些茫然。不过这次他倒是不用别人提醒,很快就自己回过神来,并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那您知道推荐信吗?关于青训的。” 听到他还在关注这个,梁文斌微微皱眉,提醒道:“青训很辛苦,也很危险,未来的方向也比较固定,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九重天和大夏的英烈军混个编制,但……” 少年摇头,再次补充:“大夏的青训每年都会招十万左右,虽说这能走到后面的人很少,但在这经年累月的积聚中,他们现在的数量也已经相当可观,现在也就是当个在天河兵营或者英烈殿当个预务伇。” 所以…… “如果不是天纵之才和天之骄子,很难能在这条路里面顺利走下去。”少年再次告诫道。 薛吉光一听,瞬间明白过来,知道对方这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于是乎,他连忙摇头,小心翼翼地解释起来:“不是我,而是我以前的朋友有这方面的意向,并向我询问起这方面的事情。” 说完,他作出不好意思状,讪笑道:“您知道的,普通人能了解这方面的路径实在有限,现在又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推荐信这档子事……” 梁文斌听着听着,突然一改往日形象地挑眉,意味深长地打断他的话:“你现在说这话,不会又是跟你上次带过来介绍给我认识的那小孩有关吧?” 薛吉光一僵,但没等他把表情给调整好,就看到他面前的那人起身,并围着他绕了两圈,接着…… “以你的性子,也就只有他,才会让你跟我扯上谎。”温润少年拿了本书在手中卷了卷,再用它在脸色出乎突然变得平静的胖少年头上轻轻敲了敲。 薛吉光摸了摸被敲的地方,才苦笑一声,叹气道:“梁少英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然后…… “您知道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能给出推荐信的资格吗?” 既然对方已经看穿,薛吉光干脆也懒得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问出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而他这个问题,也让梁文斌感到有些出乎意料,因为他之前还以为…… 不过!如果顺着薛小胖的话往深里理解,那意思就是…… 温润少年先是微怔,随后倏地瞪大眼睛。 ——给出推荐信! 不是想要推荐信…… 这要是再结合那小孩的身份…… “……”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面对他的惊疑,薛吉光犹豫数秒,才默默地点开手机,把那张有着六张鎏金名贴的图片给他看。 梁文斌接过手机,再把图片放大,仔细观察起那名贴上的图案与其他的一些细节。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把手机交还给薛吉光。 最后,在薛吉光的怔愣之中,梁文斌扯扯嘴角,强笑着说道:“要不……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出路吧!” …… 在回家的途中,薛吉兆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梁文斌的话—— ‘……名贴是真的……它们是上面用来安抚当地特殊势力的手段,而除此之外,也兼顾着作为给予某些特殊人士特殊奖励的作用……当然,它的数量并不固定,而且被推荐人也不一定能全部通过审核。’ ‘既然你那小朋友有能让特行部给出六个推荐名额的实力,那你不如先找他问问,看他是不是有拉你一把的能力……’ ‘就算你跟我去云来海,也只能从最底层的底层弟子做起……他们内部的竞争也很激烈,你未必能在跟他们的竞争中获胜……’ ‘……如果你还想跟着我,那我是欢迎的,但我还是建议你去找你那小朋友问问,或许你能从他那找到更好的出路……’ ‘……就算是我的老师,也没法一次性地从特行部那拿到六张金贴……那是仅次血色英灵的特殊权限,属于用来安抚本地超级大佬的特殊物品。’ 薛吉光沉默许久,才转头看着车窗上那个完全没有了过往模样的自己,小声嘀咕一句:“阿一什么时候……” …… 另一边,阳城西南角的城中村里。 正当夏一鸣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准备下去开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直安静如鸡、看着恨不得缩成一团的真.大佬突然开口: “蜃刚才传讯说,黑潮已经在几分钟前发动了。” 夏一鸣脚步微顿,在客厅长椅上坐着的陈凌,也瞬间转头看向他。 黑衣黑裤黑鞋黑手套,整个人都是全黑的小身影僵了僵,随后才缩着脖子,继续小声说:“蜃给雾的传讯不多,只是提了句,第一波的黑潮暂时被击退,但看样子,第二波很快就会开始,他让雾问你,他们现在可以召唤‘帮手’过去吗?” 夏一鸣想到自家现在有大佬在‘坐镇’,干脆一摆手,直接点头:“可以!” …… 西辅,铁木峰北面崖壁上一个隐蔽洞穴的洞口。 变成半猫半人形态的分神听着上方不时传来的破空呼啸声,默默地调动灵性,让它汇聚到双眼之中…… 虽然他不像大佬和便宜师父那般,有着能探查方圆几千甚至是几万米的神识,但他的‘眼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这对招子能观察到的东西,也未必就比他们少。 随着灵性的注入,那原本在分神视野中漆黑一片的海面与夜空,瞬间就变得五彩斑斓。尤其是天上,各种颜色你来我往,并不时在巨大的轰鸣中,爆出点点如烟火般的色彩,好不热闹。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就又能发现,这些‘颜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泾渭分明。 ——比如说西辅以西,以明亮的红色为主,中间夹杂着其他的颜色;而西辅以东,则以幽邃深蓝为主,夹杂的也比较晦暗,仿佛就像是那幽深的海底,被人为的搬到半空之上,正跟着西方的明红对峙。 不过西方的明红也不是只有这种手段,他们除了动用特殊手段来抵挡防御之外,现在的主要攻击手段暂时以凡人的武器为主,由于他们这里不是双方交战的最前线,所以他现在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从西方而来的那些——带着炽热尾焰与震耳欲聋的破空声,从他们头顶上方的天空中,呼啸着袭向深蓝方腹地的‘文明之箭’。 “你说,它们会不会半路突然哑火,突然往我们头上掉?”由于主要注意力还话在天空之上,所以分神一时音也忘了以往的敬语,直接就用平等的语气问刚从山腹内出来的三号。 三号飘到他身边落下,探出头打量了一阵,耸肩道:“这不无可能。” 他之前在检查的时候,就在岛上发现过数枚天上那些被小侄子戏称为‘文明之箭’的麻烦玩意,还是没有爆炸的那种。 在又一轮数千道比他家小楼还要大上一圈的蓝色光柱,从东方阵营方向的天空中出现,并以近乎转瞬即逝的速度袭西方阵营的时候,分神本能地往洞里缩了缩,同时还呲着牙花吐槽:“要是刚才那些玩意奔着西辅来,那这破岛还不得被直接削平了啊!” 三号对此倒是很平静,甚至还有闲功夫摇起头:“应该不能,刚才那些应该是东边那些家伙搞出来的水柱,主要是用来攻击朱渊的水面舰队。” 别看它们打舰队很利索,但如果目标换成有地脉连接的西辅……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做到,那这海上的岛屿,怕是早就被它们给削平了。”三号有些心不在焉地解释道。 作为陆地生物的人类,如果没有那星罗棋布的岛屿作为支点,早就被海里的海妖海怪给赶回陆地上……最后的结果,恐怕就是连片帆都不能下海。 还有…… “它们的妖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刚才那些手段应该是主要用来打阵地仗……唔,应该是打算破坏朱渊的防线,以便让朱渊的前线因为失去后方支援而出现崩溃。” 如果朱渊的防线在那种近乎潮水般的海妖海怪潮中被撕开一道口子,那这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三号说完,见小侄子还是有点紧张,就又安慰一句:“放心,它们一般不会摧毁这片海上的岛屿的。” 除了因为地脉的缘故,那些家伙之所以跟朱渊闹得不可开交,其本质还是因为育儿场所被人类侵占。 如果它们真把岛屿给摧毁了…… “那样它们才会是真正,且永久地失去了这片适合它们繁衍后代的海域。” 还有,要是真没了岛屿的阻挡和调节,那大洋环流也必然会出现调整……那地方是适合海妖海怪们成长不假,但用来繁衍……呵呵! 如果真能做到,它们哪还用每年都来朱渊,跟这里的人类来上一声激烈的对线。 调侃完下方那些正源源不断朝西边战场奋力游去的各色海妖,巴掌大的男孩突然一拍脑门,回头对分神说:“刚刚阳城那边传讯过来了,说是那边已经没事,可以把家里那些小东西给叫过来吃‘大餐’了。” 分神微微一愣,皱眉重复:“已经没事?” 那就是说不久前……甚至是刚才,那边的确发生了什么吗? 三号眼睛骨碌碌一转,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吧…… “不担心,他们那边应该没事。” 先不是那边还有本体和二号护着,就算他们不敌,那不是还可能摇人吗?只要给个几秒,不管是二号说的‘大招’,还是他们的便宜师父,都可以在几秒钟内回去迎敌助阵。 分神一想,好像也是这个理啊! 于是乎…… 随着他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十二只形似蝌蚪的小圆球,下一秒—— “来……过来!到我身边来!” …… 阳城,某人的意识海内…… 最近都喜欢在大如山峦的巨树树根间趴着,甚至还硬是在那里头挤出个洞穴的银色披甲巨蟾,突然睁开了它那双闪烁着银色星光的眼眸。 不过,那双眼睛给它带来的‘神秘’与‘神圣’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闪过一丝茫然与错愕。 好在,由于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它几乎是瞬间,就准备按照过往的方式去做。 只是…… 等它伸出爪子,把那些个(十二只)圆滚滚的小东西捞到爪子里的时候,才注意此次与之前那次的不同。 上一次,它和那个古怪自己距离也就那么一点(三公里左右),麻烦归麻烦,但总得来说倒也不用费什么力,但这次…… 巨蟾看着那条不知终点在何方的通道,难得一见地发出一声困惑的‘咕’? …… 距离阳城万里之外,西辅。 分神等待片刻,发现身边依旧是空荡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道:‘不会失败了吧?’ 无怪他会这么想,实在是他们这次的距离太远,不但离了大夏的核心圈,甚至还跑到缓冲带和防御区之外。 而朱渊这的环境,遑论虚界……它连现世的边界都维持不住! 分神觉得,就算朱渊在虚界有布置,那可能也就在它的本岛对应区。而像西辅这些边缘的犄角旮旯……现在就算有人告诉他,西辅对应的区域蹲着一只准备找老鸟茬的大家伙,他搞不好都会信。 第78章 ‘大餐\’ 突然! 就在分神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身边那巴掌大的男孩却看见他左手边上的半空中,悄然出现一阵古怪的涟漪,下一秒,还没等男孩出声提醒,一条通体黑色,身上长着形似黑色水晶般鳞片的半透明鱼状生物(?)‘扑哧’一下,突然从涟漪的中间位置蹿……哦!不对,与其说是蹿出,不如说它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扔过来…… 呃,毕竟就算是一条鱼再奇葩,前进的时候也不可能是鱼身向前,而鱼头和鱼尾却是向后吧? 三号:“……” 当然,前提是它是鱼…… 这时,分神也注意到了那条从他身边‘蹿出’来的黑‘鱼’,但…… “这是啥?”他指着那条在空中挣扎几下后,便开始围着他游的黑鱼,有些疑惑地看向小号大佬。 突然,他心中咯噔一下,脸色一变,想都没想就曲膝往小号大佬身后纵身一跳,失声道:“不会下面那些海鲜发现了我们吧!” 不然的话,他们这怎么可能会凭空出现一条看着就古里古怪的鱼……话说,呃……它是鱼吧? 三号再次沉默,他看了眼那条又有往小侄子身边凑的怪鱼,然后又转头看向小侄子,表情古怪地问:“你不认识它?” 不会吧? 他刚才还以为这东西是对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搞出来的奇怪玩意来着。 分神一听,头瞬间摇得像波浪鼓,一边警惕地看着那条似乎又要朝他游过来的怪鱼,一边开始否认三连:“不!不认识!从来都没见过!” 三号:“……” 尽管他心里还是有点奇怪,但还是张嘴吐出一缕银色雾气,想要把那条又在往小侄子身边游的黑色怪鱼给拦住。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他神经瞬间绷紧…… 却是怪鱼在发现前路被阻之后,鱼尾直接一甩……就在三号以为它这是想要强行突破他的雾障而准备吐出更多的雾气之时,怪鱼的身影突然凭空消失…… 下一秒,正因为这种变故而目瞪口呆的分神,却是被身旁那条长长的身影搞得毛骨悚然,原来是那条怪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左手边上! 就在他准备再跳一次,远离对方的时候,那条大概有他手臂长的流线型怪鱼却突然张嘴,朝着他吐出十来枚细如微尘的眼熟光点…… 而那些光点甫一出现,几乎是迎风见涨,眨眼之间,就由微尘长到有汤盆大小,还是拖着根小短尾的椭圆形小圆球…… 分神:“……” 三号沉默几秒,突然转头问:“你确定不认识它?” 说话间,他看了看那些能把二号那狗东西追个几里地的小圆球,随后又指向那条仿佛整条鱼都散发着‘如释重负’这类信号的怪鱼。 分神同样是先看了看那十二只小圆球,接着才顺着大佬的指向望去。 “……” 他先是沉默,然后默默摇头。 就在三号皱眉,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却是在又绕着分神游了一圈后,再度甩尾…… 三号心头一紧,顾不得发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怪鱼不放。 有了心理准备,他这次倒是看清了怪鱼是怎么消失的,但…… “怎么可能?它是怎么做到的?” 竟然不是像小圆球它们那样让自己沉入虚界,却是直接用蛮力去撞,而它前面的空间……竟然还真像玻璃一样脆弱,一下就被撞出一个碗口大小的豁口。 “……它是怎么做到的?” 三号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茫然与费解。 看着那个在怪鱼游进去,便迅速消失不见的豁口,分神愣了半晌,才转头看向小号大佬:“要不……我们再试试?” 反正家里还有仨,如果不出意外,他还能再试三次。 三号安静一小会,才‘咳嗽’两声,说:“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好?” 分神想了想,等确定本体分享给他的那些记忆里没有不好的回忆,他才摇头,对小号大佬道:“没事,这种召唤的消耗应该不是他来出的。” 三号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圈,才舔舔嘴唇,竖起一根手指说:“要不……再来一次?” 见到大佬竟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分神心中一乐,点头,开始按之前的步骤,尝试召唤胖墩…… 随着胖蚕虫的大概模样被勾勒出来,阳城,某人的意识海内…… 本来正准备闭眼的银色巨蟾再无睡意,有着银色竖瞳的它看了看那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然后默默地低头,开始在下方那些幽深的海水中,寻找着那些正在这片已经逐渐恢复平静的意识海中追逐某些猩红异质的新生怪鱼。 凭借着它对这里的掌握,很快的,它就在这颗‘水球’的某片海域,找到了那些正在以极快速度清理着猩红污染物的半透明黑影。 这些几乎完全融入‘海水’的黑影,其数量不多,只有二八之数,那是巨蟾把那枚能把它现在正趴着的巨树给整个都装下的珠子给嚼了之后,所‘孕育’出来的特殊‘生灵’。 找到了能帮它送东西的工具,巨蟾的目光移到另一个它所在的维度,那里有它的目标——那条正在神龛里呼呼大睡的胖虫子。 随着巨蟾探爪,把整个都僵住的目标捞了进来,就用空着的另一只爪子去捞鱼……等把目标捞到‘手’,巨蟾直接让它张嘴,然后把大张着嘴的它,直接怼向另一只爪子上的肥虫子…… 等鱼把化成光点的虫吸到嘴里,巨蟾双眸瞄向方才出现的那条隐秘通道…… 在经过蓄力、再把爪子中挣扎的‘鱼’扔到那通道里的一套连招过后,银色巨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再度把身体往那个被它硬挤出来的树坑里缩。 虽然泡在意识海里也很舒服,但那里是另一个它的绝对领域,会让它总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要是知能离开那里能轻松这么多,它早就……哦,不能离开,另一个它太弱了,它死了自己也会死……一体两面,生死与共。 而且不能去外面,‘母亲’说外面很危险,一旦出去,就会留下痕迹,危险就会循迹前来,那样的话……它和自己都会被抢走,然后它们就又要跟那面镜子融在一起…… …… 西辅,铁木峰的山腹之中。 分神先是分出点注意力安抚一下整个虫都僵住的胖墩,然后就学着大佬,目不转睛地看向那条在绕着他转一圈后,就准备甩尾的怪鱼…… 等怪鱼再度消失在那个豁口中,分神一边用手轻拍着赖在他臂弯不走的胖虫子,一边问小号大佬:“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对于怪鱼的这种手段,他大概只能看个热闹和新奇,想要搞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他身边的这些人里,怕只有大佬和正待在峰顶上观战的便宜师父能看出点门道。 三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着下巴,围着怪鱼消失的那个位置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观察。 分神见他看得入迷,干脆耸肩,带着胖墩和那十二只正朝洞口方向频频探头的小圆球来现洞口。 一到洞口,不只那十二只小圆球变得越发兴奋,甚至他还吱声,那些小怪物就开始虚化……很快就变成十二鳍展两米、身长三米左右的银色鳐鱼。 看着它们那跃跃欲试的模样,知道它们想要什么的分神无奈一笑,轻声道:“去吧!” 有了便宜师父的指点,他和本体现在都知道,煞气……对于它们而言,只是一种能饱腹,但转化率不高的维生手段而已。 它们最喜欢的是源质,然后是神力,再次就是灵气,再再次是精、气、神这类,而煞气之类……呃,这就有点像以前的人为了生存,而‘框框’往肚子里塞的麸糠。 除此之外,还有环境也是…… 阳城虽然是个十八线小城,但那也生活着几百万的人类。而灵气……理论上很个生灵都能吸收,只是分主动和被动,还有能不能利用起来而已。 正是因为这点……哪怕灵气理论上分循环往复的流动,但经过这层层的分配,到了本体那里时,就算他能主动引灵,能吞吐的灵气也……呵呵,不说那数量,就算是质量也有点堪忧。 再怎么说,除了从高空直接引下来的,那些在城市里循环往复的,早就被包括普通人类在内的其他无数生灵给循环利用过……咳咳! 分神掩唇轻咳两声,抬头看向小圆球们消失的方向。 这里跟阳城的最大不同,就是灵气…… 不说数量是阳城的几十倍,单单那质量也……啧啧!它们虽然也经过很多生灵的利用,但谁让这里靠近大洋环流! 他只来了一天多一点,就看到了两场从灵气风暴在环流方向诞生,然后一路向西,向着大陆所在方向袭去。 是的,是袭去! 可能也正是因为此地的灵气实在太狂暴,才没有被大夏的炼气士们开发利……哦!不对,朱渊西边的灵峤……唔,它最初的时候,好像就是在海里讨生活的人为了生存,跑到一伙炼气士的家门口建的国。 而朱渊……却比灵峤还要更靠近环流,这里环境……呃,怎么说呢? 感觉他要是再娇贵一点,怕是活不过两天。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恐怕也只有海妖海怪这些耐造的玩意;以及能级比较高,能做到隔绝内外;又或者像小圆球它们那样体质特殊,对于能量来者不拒的个体,才能在这里活得如鱼得水。 分神摇头,随后低头看向他臂弯上那条同样馋得快要流哈喇子的肥虫,好笑道:“你也去吧!” 在他家那几小只里,这家伙也是饿惨了的一员。 本来他昨天就想到了这点,只是当时的‘夜莺’还在,他不敢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太过放肆。 得到允许,胖墩明显也很激动,不过祂却不像那些小圆球们那么迫不及待,而是先爬到分神的肩膀上,再有后足作支撑,用脑袋跟分神的脸来了个贴贴,然后才抬头对着洞顶吐出丝液…… 看着从他肩膀上荡走的肥虫子,分神好笑地摇头,然后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又依次把家里剩下那两个小的也叫来。 反正都叫得差不多了,也不差它们俩。再说这里面付出消耗的也不是他。 “……” 就是有点对不住那傻……哦,不对!是大蛤蟆才对! …… 某人的意识海。 巨蟾朝那四条在自己游回来后、看着就有些萎靡的黑影看去……过了片刻,没听到新动静的它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扒拉几下,就重新缩回它的窝里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 阳城,看着连被他缠在手腕上的小白蛇竟然也被‘捞’走,夏一鸣下意识抬头,仔细地感应起楼顶上的某口大缸。 夏元昭却冲他摇头,告诉他说:“那虫子也没了。” 就在上一秒…… 夏一鸣沉默几秒,眉头微皱:“以那边的环境,它们能适应得了吗?” 男孩看了眼关心则乱的小侄子,一边好笑地摇头,一边提醒道:“它们都不是普通的生灵,那里的环境对它们的影响不会很大。” 再说了…… “既然连那只小蚂蚁都能在那边住下,没理由比它强的那俩反倒是受不住。”夏元昭再度提醒他,那虫子可不是普通的生灵能比。 夏一鸣一想也是,毕竟那里连最弱的蚁后都能住,没理由比它强的祛邪和螊反道不行。 只是…… “您现在还能接收到那边的讯息吗?”少年有些期待地问。 男孩摇头,解释道:“不行,如果三号那家伙没有小庙前向我祈祷,那我是接收不到太多他们那边的消息的。” 少年有些失望,但也能想到这里头的缘由。 毕竟那边现在正忙,没有闲功夫搭理他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时,男孩飘了过来,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他们会没事的,不用担心。” 夏一鸣摇头。 他与其说是担心,还不如说是好奇! 对那片名义上属于他的土地感到好奇,对那里的景色感到好奇,还有海……他长这么大,除了从东边吹来的咸腥水汽,还没看到过真正的海具体是什么模样呢! 夏元昭微愣,他倒是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 不过…… “会有机会的,等那边的情况改善一些,我再陪你去看看。”男孩上升一点,这次他换了个位置,用手在少年顶着的那头乌发上轻柔地拍了几下。 第79章 ‘大餐\’2 西辅,铁木峰顶…… 夏瑶看着天空中你来我往的攻击方式,不由得有些出神。 海妖海怪的手段和招式,虽然有些新奇,但也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甚至如果她想要,还能倒推出来其中原理。唯有人类的科技武器……尽管弱点不少,有些也能被锁定,然后逐一击破。但是吧…… 起码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些面对妖魔鬼怪时,只能瑟瑟发抖、求神问卜的‘鱼肉’了。 三号用飘忽不定、看似乎缓慢,但却是上一个残影未消,‘人’却已出现在另一个位置的速度来到女子的身边,然后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些飞到中途便被另一方击毁的‘焰火’问:“惊讶吗?” 又或者是…… “害怕?抑或……恐惧?” 夏瑶沉默几秒,微微摇头,温声道:“不!吾心甚悦。” 惊讶是有,但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他们能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以及…… “吾辈所愿,唯世间太平,少些杀戮……” 她低下头,伸手在男孩头上轻抚。 作为灵界的执宰,她看过太多的众生阴暗面,麻木……说不上,只是……有些遗憾…… “……那时的我,算是一个审判者,很多时候,那怕知道要发生什么,也不能在事情发生前阻止……那是未定的因果,唯有盖棺定论、因果既定,也就是已经发生的事,我才能介入其中。否则,我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的在旁边等待。”女子把他托在掌中,一边在他小小的脑袋上轻抚,一边柔声说道。 巴掌大的男孩略显别扭地别开头,难得一见的没呛声,只是撇嘴道:“那样也真够无聊的。” 遇到看不顺眼的,也不能抡起巴掌拍过去。 女子莞尔,柔声道:“那时的‘我’,只能是中立者,不应……也不能在履行权柄所赋予的职责时,夹杂太多的个人情绪。” 不然的话…… “我会被烦死的。” 一个耳根子软的审判者,绝对会有无数的‘苍蝇’绕着她‘嗡嗡’叫唤。 三号想想画面,再代入一下,瞬间打了个寒颤,直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夏瑶再度莞尔一笑,然后问起下面的情况。 三号耸肩,先是把大概跟她说了一遍,而最后的最后,他问出了他从刚才就一直在嘀咕着‘不科学’的问题:“它们到底是啥?怎么做到的?” 竟然能让空间出现‘固化’,并且还能直接撞穿!这这…… “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夏瑶蹙眉,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能‘撞’穿空间壁垒,在各个维度穿行的生物……唔!倒不是没有,但它们很多……应当是已然灭绝了才对!” 而呈鱼状的…… “我知道的,只有虚鲸,另一种游鱼虽然也是鱼状,但它们严格来说是‘没入’,是悄无声息的穿越向个空间维度的类型。” 唯有虚鲸…… “只有它们是‘撞’,用‘蛮力’把空间直接‘撞’出一个大窟窿。” 能用‘撞’形容的,除了要有空间方面的超绝天赋,一般也要有着一股蛮力,且脑子还要不太好。不然换个有脸子的,人家普遍会用那种天赋来开发一系列‘花哩胡哨’的‘技能’。 当然,她的意思不是说虚鲸的这种运用方式很差,而是指…… “它们的这种种族天赋太过简单,容易被针对。” 但强也是绝对的强,就算是她的原身,在面对着这种喜欢成群结队出现的玩意时,兴许也只能一边骂娘,一边亡命狂奔! 不过…… “万幸的是,它们只在第一纪的时候比较兴盛,在第二纪时就已经开始没落,等到我们这一纪,就只剩下零星、不成种群,且不可考的记载。” 说完以上,夏瑶略微思索,又顺嘴提了一句原身曾经与友人们闲聊时想到的其他原因: “北极当时曾提出过一个猜测,那就是虚鲸可能不是消亡,而是从第一纪末,就有组织的离开了我们这个星球,与乘天之上的那些‘人’一般,离开了这个不再适合它们\/他们生存的‘小池塘’。” 毕竟它们不是真正的‘鱼’,而是一种能在虚空中生存的鱼形‘生物’。只要它们有了能隔绝星辰之外的那些古怪的‘讯息’和‘污染’的实力,那离开这个不再适合它们生存的世界,或者说星球,不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吗? 不然的话,怎么会有‘寰宇’、‘洞虚’、‘开明’这些让人浮想联翩的字词传下来到现在。 三号这边,却是在听完后不久,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我感觉那鱼应该不是你说的虚鲸……” 虽然都是‘撞’,但能称得上‘鲸’的…… “那鱼的体长也就一臂……呃,就是三十多厘米长,大也不过是碗口大小。”男孩摇头,从她的手掌上飞离,在她的手臂上比划着说道。 能让她的原身……咳咳那位娘娘,都要一边跑一边骂娘的凶物,总不能是这种‘小鱼’吧? 夏瑶一想也是,不过很快,她又提出了个新的想法:“你刚才说,那‘鱼’是在小一的召唤后才出现的,那说不定是‘蛤蟆’在这里头作了什么。” 比如说…… “它会不会是因为没足够的源质搞出来虚鲸,但又有某些特殊需要(远程投送),所以就按虚鲸的模板,搞出来一种小型……或者说减配版的‘虚鲸’?”她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那傻子能做到吗?”三号皱眉,不过很快就开始摇头:“算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等以后有闲,再让你亲眼看看那鱼吧!” 不管是不是如她所想,至少现在看着还不错。 夏瑶一想也是,于是便话题一转,与他商量起现在的形势,以及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三号顿时来劲,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我们需要再等等,等至少要等筑元化生这个级别的海妖海怪下场,我们才能偷着下场。” 他们这边就他们俩能拿得出手,自然需要的精力和法力都花在‘刀刃’上。 夏瑶没回答,而是抬头看向西方——虽然战场离他们这里很远,但从灵力、灵气的爆发和扰动上,她也能看出点端倪。 除此之外,她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放到那些正从他们下方的海水中穿行而过、奔向西方战场的海妖海怪身上。 三号见她似乎有其他的意见,于是耸了耸小小的肩膀,再度把注意力放回到天空上那些正在你来我往的各色攻击之上。 以前的时候,二号那狗东西好像还挺担心小侄子口中的这些‘真理’,但现在经过现场观摩,他却发现这些个东西的威力虽然不弱,但弱点也实在太明显了。 ——一旦被神念锁定,东方那边只要弹出来一颗‘水珠’,就能击落一枚。 除此之外…… 三号看着在蓝色电光闪过后,不是哑火,就是开始乱窜的‘真理’,再度摇头。 这也实在太容易被干扰了,只需要一颗阴雷,就能让一大片的空域受到剧烈干扰。 “这两者的成本……朱渊怕是得亏死。”男孩摇头,小声嘀咕。 一枚‘真理’至少得几十万,而一颗阴雷……只要有相关的法门和精力、法力,那是想要多少,就能搓多少。 “……” 当然,如果都到了能手搓阴雷那种级别,那恐怕也不会乐意长时间都在干这种活。 枯燥乏味不说,最重要的是耽搁时间,除非像人类那样,能搞出来一个能批量生产这玩意的阴雷‘工厂’。 “那可未必!”夏瑶从思索中回神,笑着指向那些失控后,干脆一头向下扎、等到离海面几米、或者直接扎海里再轰然炸响的‘真理’说:“你看,它们可一点都没有浪费。” 这一炸,至少在这几十……甚至几百米的范围内的所有海妖海怪,都会出现或多或少的损伤。 还有神念锁定也是…… “你不会觉得它们就一点消耗都没有吧?” 三号:“……” 那边,夏瑶却依旧在继续:“在真正开打前保持养精蓄锐与在开打前就出现损耗……” 她低头,问飘在她身边的男孩:“你觉得到那时候,在这双方里,哪一方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说完自己的分析,夏瑶又开始提出自己的想法:“你刚才说,我们应当把重点放在筑元化生上,但你可能忘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它们的‘尸体’,而不是一定要活的。” 既然他们现在已经决定不是跟大循环抢最精华的那部分,那就没有必要继续坚持只要‘精英’的这个想法。 然后…… “有的时候,只要这数量足够大,也是可以抵消放弃‘精华’的遗憾的。”夏瑶微微一笑,露出一丝狡黠地补充一句:“反正也不是我们吃,质量差点也不是不可以。” 她看着三号,一改往日形象地轻挑眉梢,问:“你说对吧!” 三号沉默半晌,突然轻咳一声,点头:“你说的……呃,好像也对。” 尤其是‘反正也不是我们吃’这句,更是让他有一种‘深得我心’的奇妙感觉。 咳咳! 虽然这样感觉有点对不起小侄子,但如果能坑一下那傻大个……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哈! 但是…… “要怎么做?” 还有! “就算我们能收集到足够的海妖海怪,又要怎么送回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 “就算能送回去,我们又怎么把妖尸、兽尸喂给它?” 要知道,那傻货现在待着的地方可是小侄子的意识海!在它不出来的情况下,他们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东西喂给它? 听着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夏瑶轻笑,提醒道:“你忘了它的辅子,也就是被你们称为小圆球的那些小家伙了吗?” 它们本身,就是为了让烛……也就‘大蛤蟆’能填饱肚子,而诞生的辅助者。 三号愣了两秒,才挠着头说:“我倒不是忘了,只是之前看它没吃那只小蚂蚁和傻蜘蛛,才……”男孩稍稍停顿,随后摇头:“算了,有办法就行。” 得到解答,他指了指下面那应该是今晚第三波的海怪,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动手吗?” 夏瑶刚准备回答,突然转头,看向西辅的海湾方向,说道:“有一只海妖带着大群海怪上岛了,看样子是搜查或者清场,我们先到山腹中躲躲。” 三号一听,直接点头,跟着她朝着那个不久前才开辟出来的洞穴飞去。 如果没有夏瑶,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准备用骗、用幻术之类的蒙混过关,但现在有了她——这位第三代地母的剪影! 尽管对方肯定不比原身,但如果论对大地的熟悉程度……呵,他可不认为有人能发现藏在山腹中的他们。 另一边,就在三号和夏瑶还在商量着要怎么偷偷狩猎,还要避免被海妖一方发现,而引起可能的被围攻之时,他们提及的小圆球已经显露身形,并凭借着与鳐鱼类似的外表,悄然混入了他们下方的海怪潮中,并一边偷偷摸摸地吃上一两个身边体形较小的‘同伴’,一边两眼放光地朝着那片血腥味越来越浓烈的海域游去。 随着海水中的血色越来越明显,银鳐不再打身边那些‘同伴’的主意,而是把嘴巴张得最大,开始过滤那些夹杂着少量海水的血肉精华。 在这里,除了它们之外,还有着许多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干着跟它们差不多的事。 只不过,它们的行为比较隐秘,通常都是吃一口,就停一会,等游了一段,又张嘴来上一口,而其他的身影就算发现,也只是瞪眼,警告对方不要太靠近自己。至于它的行为……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于它们而言,来这里本身就是为了这一口,而不是像更上层的那些傻子一样,用自己的血肉来铺满大海妖们的产房。 不过很快,这些鬼祟的身影就被那那银色的怪鱼给吓到,不……或者说是被它们的胃口给吓到。 血肉精华……吃!海怪尸体……用光刃切开了吃!大的小的,碎的整的,除了与人类有关的碎片,它们几乎是来者不拒,只要在游动的过程中路过,就会被它们全都吸入那长快有一米的大嘴中! 到最后,原本还离它们比较近的鬼祟身影不得不离它们远点,以免让这一趟要冒着生命危险才能下场的旅途,搞到最后它们却连口‘汤’都喝不上。 至于上前阻止…… 它们又不傻,现在这整片海域都充斥着海量的血肉精华,去那不是‘吃’,打架……傻子才会在这种难得的机会里浪费宝贵的时间。 第80章 ‘大餐\’3 朱渊,焚风港,大夏驻朱渊水军补给基地。 一个雷达兵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挤满大半个屏幕的红点,舔了舔嘴唇,紧张地小声说:“这……它们这真的是不怕死吗?” 他身边一个经历过去年黑潮的老兵见怪不怪地说:“这才那到那啊!等朱渊的五羽军都动了,那才是好戏正式开场的时候。” 至于怕死…… “海妖们的手里有一套可以模拟满月的法宝,只要催动它们,这些智力稍差的海怪就会以为繁殖季到了,然后那些海妖再稍微一引导,这些精虫一脑的傻货就会把阻拦它们前进的朱渊一方,当成了侵占它们繁殖地的敌人……”对于刚过来的小兵,老兵的指导是不会吝啬,毕竟都是在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他也怕对方因为不懂,而在危急的时候犯错。 小兵沉默半晌,才小声道:“原来怪物也会干这种损人利己的事啊!” 老兵笑笑,看了眼自己的屏幕,见没什么异常,就又继续教旁边这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新兵蛋子一些只有经过战斗,才能学到的知识。 同时不忘提醒听得恍惚的他,要注意屏幕上出现的变化…… 最后,小兵看了眼屏幕,小声问旁边的前辈:“我们也会参战吗?” 老兵摇头,随后又点头,指着旁边地图上的某块区域说:“如果越过了xxx我们会;还有,如果没越过,但朱渊方面提出请求,我们这边的评估也通过了,也会打打辅助。” 比如用超长距离武器打击海妖一方的后方之类,他们就经常会干……咳咳,毕竟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试验武器对超凡群体的打击效果。 尤其是怎么减少被神念锁定,还有怎样才能让科技武器对高级海妖造成有效杀伤……这些都是他们的试验和研究方向。 …… 而在朱渊与海妖对战的前线,胖娃娃——福,只在天上待了几秒,给前线那些从天鸿岛出来的异人修士扔了俩祝福,就迅速缩头,落回后方一点的岛屿上。 而聚集在那岛上的小‘神’们一见他落下,就起哄道:“就这!你行不行啊?小福哥!” 胖娃娃撇嘴,他又不是傻子,就刚才那俩……他就已经是在冒生命危险了好吗? 只要上过战场,谁不知道福神这一类最招‘人’恨,要是他刚才再待上几秒,说不定对方那种能穿透很多防御法宝的戳神箭就要飞过来了!再有,现在最要命的还是在这环境里,可没人管你的出身是什么,只要是敌人,那往死里整就准没错…… “去去去!说得倒起巧,刚才你们怎么不上?”胖娃娃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刚才起哄的小神:“……” 祂们面面相觑过后,纷纷咳嗽起来,各自找起理由,从胖娃娃身边离开。 反正正式的动员令还没下来,祂们当然是能省就省。至于从祂领地里出来的人类修士……咳咳,祂们又不像胖娃娃那样心软,就算是死光了,以祂们的能力,明年应该就又能拉出来一批,不怕到时候没有人过来当填线宝宝。 胖娃娃撇嘴,暗自摇头,心道:‘我就知道这些家伙靠不住。’ 嫌弃完,他转而又想起西辅上的那几……呃,那几位。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如何?有没有躲过那些海鲜的清场……”胖娃娃小声嘀咕道。 嘀咕完,他心里又在盘算着自家的补给问题。 海鲜们源源不断的到来,让战场上的补给变得愈发困难,就算他的葫芦能装上不少,但比起消耗来……也就比杯水车薪好点! 但人类的运输船又不抗打,在这种只能依靠岛链作战的环境里,实在很难经得住那些海鲜在海面之下发动的袭扰。 “……唉!” 早知道事情会这么麻烦,他当初就不逞这个强了。 ‘其实在母亲座下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代也挺……’ 胖娃娃一边摇头,一边踩着葫芦,准备去找朱渊的官员再多要点补给。 毕竟就现在这情况,再杯水车薪……也比没有强。 …… 不管是来‘人‘的身份,还是战况需要,朱渊万神殿方面负责与神只对接的官员都没敢怠慢,灵石丹药管够不说,甚至还在对方的要求之外,躬身殷切地问了一句:“够吗?不够在下还能再帮殿下调运一些过来。” 如果换了其他‘人’,他肯定不会这么干脆,但如果是眼前这位……咳咳!人家身上随便摘下来的一件法宝,搞不好都比他管的那些库房值钱。 再说他过来任职的时候,上面也专门叮嘱过他,他管的这一片都有哪一位好说话,哪一位不能惹……而很不巧的是,眼前这位两个都占了,既好说话,也最不能惹。 于是乎…… “在下这里还有五百中品制式法衣,不知殿下是否需要?” 胖娃娃撇嘴,刚想拒绝,突然又想到他家修士阵地旁的那个阵地里的人好像挺寒酸的…… “拿来!” 在这鬼环境里,队友不行也是个坑,现在只要那伙人能抗揍一点,他家修士就能更安全,也能多输出一会。免得成天到晚还要担心战线崩溃、被那些海鲜肘击…… …… 由于已经不是第一次送补给,再加上他身上那些用来隐藏身形的宝物也不是一般的海妖海怪能看破,所以……除了要预防‘意外’,而走得鬼祟些,胖娃娃这一趟倒是还算顺利。 只是…… 他看了眼自家阵地里又多出的几个伤员,又转头看向旁边那又换了一波人来守的阵地,顿时气得直翻白眼。 “殿下息怒!”负责此地的指挥官连忙安抚,不过一想到刚才的风险,他顿时也苦笑起来。 来这里填线的多是炮灰,像他家殿下这般爱惜的,说上一句凤毛麟角也不为过。 胖娃娃也知道这点,于是只能叹息一声,对他说道:“再撑一下,等明年,我应该能帮你们找到一队能给你们打辅助的战友。” 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指挥战斗的修士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拱手道:“殿下该回去了,不然的话可能,那些藏在普通海怪里的大家伙可能就会发现您……” 看着周围那什么法器都有,打得乱七八糟、血肉横飞的战线,胖娃娃点头,随后掐指,先给伤员来了一遍回春,让他们恢复伤势,接着再从葫芦中取出一滴绿色的露珠,又以其为媒,给他家修士下了一阵甘露,让他们提提神,恢复一下精力。 等忙完这些,他刚准备跑路,突然又想起刚才从补给营地时,那官员告诉他的事—— 殿下放心,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战报,说是北方的防线已经无碍,之前调去北方支援的飞舟舰队已经在返航,大概会在天明时分回到东部战场,届时为前线运输补给品的这项任务,将并不会再像如今这般困难。 把这消息告诉负责人,胖娃娃也不管眼睛一亮的他,直接隐去身形,不过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圈,才从侧翼回到后方。 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他一旦动手,他家修士的阵地可能在下一秒就会洒起血雨,彻底沦为他与高级海妖的战场。 这是血淋淋的经验,也是这个战场不成文的规则之一。 毕竟,不管是朱渊,还是海妖海怪一方,都是只要逮到机会,就会想办法把对方的高级……呃!或者说像他这样的中层战力给先弄死。 …… 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下,另一场冲突眼见着也是一触即发。 原因……是小圆球,或者说是银色鳐鱼们那种肆无忌惮吞噬海水中血肉精华的举动,终于还是惹怒了潜藏在那片海域的高级海妖和海怪。 下面有老油子在骗吃骗喝的事它们知道,因为它们也是从那个层次成长起来的,而那些难得的智慧种……本身也是能补充它们这个群体的新鲜血液。 但要让它们视而不见,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它们别做得太过分! 其他的就算了,那些虽然也吃了不少,但总算还是按规矩办事,属于它们能忍住不动手的范畴,可那十几条怪鱼……过分了! 要知道这底下的血肉精华,可是有它们一份的!这量少了,它们能收获的好处也会跟着少一份! 因此,一条负责这片海域的海蛇,在传声无果后,也顾不上可能会暴露自己所在,直接冲向那些还在目中无‘怪’扫荡这片海域的银色怪鱼。 感受到来犯者带来的压力,银鳐们丝毫没有拖泥带水,鲾鳍一动,瞬间转身,朝着最中间那只同伴游去。 ‘咦?’蛇鳐的战场之外,一只原本正藏在一群腕足类海怪中看戏的小八爪忍不住充满讶异的轻咦。 下一秒,被战场中接下来那一幕惊到的它,毫不犹豫地喷出激流,朝着远离下方战场的战线方向急速游去…… 不只是它,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瞬间行动,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亡命穿行。 而它们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大潮不是刚开始吗?化生怎么现在就下场了!还是偷偷摸摸的来…… 但凡那怪鱼露出一点苗头,那个不要命的会去触它的霉头啊! 当银鳐们融为一体,体形也由之前的鳍展两米、身长三米多,直接成长为鳍展十六米,身长近三十米的庞然大物…… 身长只有五米、直径大概三十厘米的海蛇瞬间僵住,但没等它把嘴里的‘饶命’吐出来,就见怪鱼大嘴一张,紧接着就是一道它看不见的攻击破开海水,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它的身前。 海蛇:“……” 银鳐吐出光刃,见来敌连反应都没有,就直接被对半切开,然后高估了敌人的它,又看到以光刃为中心的一公里内,因为其爆炸,而瞬间翻肚皮的猎物们,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 西辅,夏瑶好笑地摇头,对着身旁的小家伙道:“让你的‘小圆球’们回来吧,它们暂时应该是吃饱了。” 就那小东西现在表现的实力,再不回来,怕是就要成为交战双方的众矢之的了。 分神愣了两秒,本想问咋啦,但看到她的表情似乎有点严肃,就赶忙闭上眼睛,再用神念猛戳那些小圆球们从他这里离开时,所留下感应印记。 …… 西辅以西,原来还准备游过去大块朵颐的银鳐一顿,旋即巨鳍一动,巨大的身形在扭头时逐渐虚化,几乎是眨眼间,银色的大鱼便消失在一众看得目瞪口呆的海妖海怪眼中。 …… 离战线稍远的海域,正在赶往前线的两个古怪身影同样停下,随后体形巨大的红色巨蟹问它旁边那个比它小很多的海妖:“它去哪啦?” 是隐藏起来,还是已经溜之大吉? 有着与人类相似的外表,但身高有近三米、算上细长蛇形尾巴有将近七米,身上、脸上还有着细密鳞片的海妖皱起眉头,表情凝重地看着西方说:“我也感应不到……” 刚才那怪鱼……感觉就像是在其摆动鳍肢的那刹那间,便完全消失在这世间一般。 巨蟹沉默一阵,心里有点发毛的它,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躲过它的神念还好说,毕竟那不是它擅长的领域,但要是连它身边的这家伙也无能为力,那岂不是就意味着——对方不是种族特殊,就是实力在它们之上! 面对身旁那傻蛋这种蠢到家的问题,蛇尾海妖看都不看它一眼,直接扭头,往后方游去。同时还在心里骂道:‘这种问题还用问……蠢货就是蠢货! 如果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那它们要是现在还赶过去的话,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巨蟹愣了一小会,等它发现对方已经快出了它的视野范围,它才回神,连忙催动水流,让它们带着它跟上那个快要消失不见的身影。 只是吧! 由于它的身体太过巨大,体重也有点重得过头,使得它哪怕已经倾尽全力,也还是赶不上如鱼得水的蛇尾海妖…… 第81章 ‘计划\’ 西辅,铁木山腹。 三号听到有化生海怪落单,眼睛瞬间一亮,连忙看向他家便宜师父: “动手吗?” 夏瑶感应一下那红螃蟹周围的环境,微微摇头:“不行,我在它身上,起码发现了有三道‘视线’。” 两道来自东方,应该是海妖或海怪,就是不知道是钓鱼,还是只是普通监护;而剩下的那道,却是来自西边…… “虽然味道很弱,但‘闻’着的话,感觉有点像那只老鸟,就算不是它本人,也是跟它有着某种亲密关系的个体。” 有一定概率是造物,但最可能的…… “大概是它的子嗣。” 她要是没记错,那老鸟有五只比较成气候的后代,不过对方在远走海外里,留了俩在大夏。 三号\/分神:“……”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绕开这个话题。 “除了小圆球,其他的那几个有去海里吗?”三号问。 分神摇头:“那几个最疯的就是胖墩,如果不是我压着,祂怕是得搞出一个以西辅为中心的灵气风暴。” 三号想想那小东西的实力,点头:“这倒是也能理解。” 之前在阳城毕竟是饿惨了,现在来了西辅……那心情怕是跟饿疯了的老鼠进了放满粮食的米缸差不多。 然后…… “它对下面的那些海鲜不感兴趣吗?” 要是他没记错,那家伙好像是可以吃肉的 分神耸肩,解释道:“祂其实更偏素,只是吃肉能收获更多能量。” 而现在…… “大潮将近,环流里的水灵气开始大爆发,祂现在正骂海妖们把祂的灵气都搞得变腥了呢!” 三号:“……” 这货果然也不正常,明明昨天还饿着,这过来都没多久,竟然就开始挑嘴了! 分神不知道小号大佬在吐槽他家虫子,还有一旁说着其他的几只: “现在下海的也就蛛后,蚁后带着小弟跟在它身边捡些零碎吃。小白和螊对下海也没有兴趣,对蛛后抓上来的海怪也兴致缺缺,甚至连灵气,好像也不怎么感兴趣。这会儿,它们俩好像正凑在一起对着月亮发呆。” 三号有些意外,而分神则耸肩,对他解释道:“这其实也不奇怪,螊虽然会把‘同类’和老鼠碎块拖回窝里,但它其实不吃,只是用来养它窝里那团古怪的秽气而已。” 他之前也观察过,发现那些被它和那群白螊拖回去的东西,只有…… “它的那些小弟,才会啃一些零碎。” 而小白更加简单…… “它更喜欢阴气,次一点是鬼魅,再次就是能增长灵慧的灵性。” 至于灵气什么的…… “只有饿急了才会吃上一点。” 偏偏阳城虽然缺灵气,但阴气和秽气却是不怎么缺,小白只要离城中村远点,出了真.大佬的汲取范围,也能找到阴气来吃。 所以! “等过明个得了闲,还是把它们送回去吧!免得把它们给饿着,这里暂时可能不太适合它们生活。”分神摇头说道。 一旁的夏瑶本来还感到有趣,毕竟以她原身的身份,一般也不会在意这些渺如尘砂的小东西是怎么生存的,但等分神说到阴气时,她却不由得微微皱眉,想起这两天发现的一个事。 然后…… “那古怪的小虫子我不了解,所以暂且不做评价,但关于你说这里不适合那条小蛇生活的这件事,我却不是很认同。”借着分神停顿的功夫,她适时插了一嘴。 “啊?”分神有些不解,也意外她竟然会对这种问题感兴趣。但转念一想……她曾贵为灵界执宰,就阴气这个话题说上一嘴,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毕竟阴灵这玩意,本身就是以阴气过活,喜欢生者阳气、精气的,在灵修里反倒是少数派。 “……” 当然,这仅限于大夏,至于其他地方……咳咳,那是人家的国情所在,实在轮不到他这种小人物插嘴。 三号也有些意外,但是他却没有像分神那般想太多,而是直接问:“为什么?” 夏瑶也是干脆,直接指了指他们脚下,轻笑着问:“在这里,你能像在大夏那样,感应到灵界所在吗?” 说完,发现话里可能有歧义的她微微一顿,又在面前那俩小的开口前补了一句:“我的意思不是指大夏的‘灵界’,而是类似机构,或者说……是独属于朱渊的亡者世界。” 分神一怔,而三号这边……虽然他最初也是一愣,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却是蓦地瞪大。 跟不太了解这些的小侄子不同,他对这个简直能说上一句再熟透不过。 尤其是等他仔细感应过脚下的这片土地之后,心中的那份惊讶更是溢于言表。 “这下面的阴气和晦气……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他眼睛瞪大,甚至在说完之后,还有点合不拢嘴。 其实不只是阴气、晦气,还有煞气、怨气……或者说,在他的感应里,他们的这脚下,凡是带点负面的能量其实都不太缺,只是量的多寡而已。 夏瑶却是瞟了他一眼,莞尔笑道:“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像大夏一样,专门有‘人’来开辟出这种用来分隔阴阳的‘世界’啊!” 不是她吹捧自家人,而是初代为了开辟灵界所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想象得到的。 如果不是这份付出难得一见…… “你觉得就承天那性子,能默认我那原身跟平起平坐?”夏瑶轻笑道。 三号跟小侄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最后也只能双双干笑一声,没有接便宜师父的话茬。 有些话有的人能说,但能接茬的……绝对不包括他们俩在内。 夏瑶莞尔,也不为难他们,而是转头对分神说:“我记得小一曾经说过,跟它接触的那条大虫子手里,有一只拥有死亡权柄的两面神?” 分神一怔,随后点头道:“对!听蚕母说,祂养的那蜘蛛其实是一只还残存一丝本能的特殊神只,有雌雄两面。” 说着,他略微思索,等把本体复制给他的那部分记忆再翻出来仔细看上一遍,才继续:“我记得蚕母说的是……唔!祂的雌性,或者说女相,所代表的是死亡、引灵、重生、生育、地下世界,这五个权柄。” 而祂的雄……呃,男相…… “应该是雨水、水源、农业、还有丰饶,这四个。” 夏瑶点头,在她思索的时候,三号却是突然瞠目结舌地问:“你该不会是想在朱渊再开一个灵界吧?” 这人难道是要效仿那位不知名的初代? 夏瑶轻瞥了好一眼,有些没好气道:“想什么呢!疯了吗?还开辟一个灵界!你以为这活容易?就算是把我都赔进去,也凑不够灵界的一个基底好吗?” 三号沉默几秒,才不解地问:“那你问这个干嘛?” 分神刚才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但看到她否决的这么快,这么坚决,也就只能先把那想法压下,学着小号大佬,将信将疑地看向她。 夏瑶却是没有立马吱声,而是又思索了一会儿,才一边用玉指轻轻敲击身前那用石头塑造的石桌,一边看着分神说:“他刚才的话其实也不算是全都是错的,我虽然没有开辟灵界的能力,但也有利用此地这种得天独厚环境的想法。” 分神听着有点懵,三号更是小声嘀咕:“那你刚才又说我疯?” 夏瑶没理他,继续道:“我的想法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既然此地有这等环境,而我对此又轻车熟路,那放着这般优渥的条件不取,浪费不说,搞不好还会有祸事临头。” 阴晦容易滋生鬼魅,怨煞可能引来魔魇……鬼魅还好,她有的是手段对付,但魔魇…… “真到那时候,就算我能拦下它,恐怕也瞒不住我自己的根脚。” 三号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下小侄子,有些孩子气地撇嘴,忍不住呛了一句:“说了这么多,那你打算怎么做?” 分神一听,除了从桌下伸手拉了下他身下托着他小小身体的银雾,嘴上也连忙抢过话茬,对夏瑶说:“您就说吧!要我做什么?” 或者说他要怎么做? 虽然他自己的心里也有点想法,但越往后,就越不成体系。 夏瑶也不恼,只是曲指弹向三号,让其一个倒仰,僵直地从银雾上仰面掉落,才转头,笑眯眯地对正忙不迭伸手,想要把那小东西用双手拉住的分神说:“那虫子不是说要将那蛛蛛送与小一吗?那等黑潮过后,你让小一收下它,然后拿去喂……蛤蟆。” 夏瑶本想直呼其名,但想到此地终究是海域,她实在不能确定那老泥鳅有没有在这所谓的黑潮里掺和一把,于是干脆直接用小家伙们给它起的贱名。 然后…… “一来可以借助它来‘洗’掉那蜘蛛身上的诅咒,二来……它不是喜欢那一口吗……正好也能让它填填肚子,免得它觉得亏,玩起出功不出力那一套。” 说完她的打算,她又开始说他们现在要做的…… “继续收集海妖海怪的肉身……免得它到时候拿不出足够的源质。” 分神把接到的小号大佬放回银雾上,然后想了想,点头,表示没意见。 三号则揉起脑门,哼哼唧唧地嘀咕:“你还没说要拿它来干嘛呢?” 夏瑶手指微动,然后才在三号那警惕的目光中,轻声补充:“开辟灵界我是做不到,但如果只是整个小循环,把这地的环境利用起来,我却是可以做到。” 到时候…… “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跟灵界签个合作协议……我们负责引导,他们负责处置……” 这样一来,他们一方拿到了调和一方阴阳的权柄,而灵界的疆域与势力也能得到扩张……如此相辅相成,岂不美哉。 三号和分神想了想,觉得她这计划应该可行,只是,这里面似乎还有一个问题…… “您觉得朱渊方面会任由您这么做?”分神举手,先是指了指西面,然后才小声问。 不是他愿意往坏处想,而是这种阴阳调和的大蛋糕,朱渊方面会舍得放手? 三号一听,本来就觉得还差点什么的他,顿时恍然。 夏瑶对此,却是依旧不紧不慢,轻笑道:“这是一份很大的好处是不假,但前提是……他们有吃下去的手段!” 不是她小看那老鸟,而是如果对方真能‘吃下’,就不会等到现在,半死不活的。 看着让人就想往它身上扔白眼。 “想要完成我刚才所说的那些,要看的可不只是实力。” 论实力,她承认那只老鸟够强,但想要做到调和阴阳…… “那并不是它能插手领域。”夏瑶继续补充道。 而且…… “它现在不是有回归大夏的意愿吗?” 如果这是真的…… “那对我们来说,更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至于对方可能会因他们的行为而过激…… “我们可以选择用以点带面的方式,先用西辅做实验。” 反正他们也不可能一口气吃在胖子,大不了一点点来呗!只要凤临没太大反应,他们就继续。 而如果对方有反应…… 夏瑶稍加思索,又说道:“到时候我们或许可以扯一下虎皮,利用……” 她看向分神,若有所思地说:“利用‘夏’这个姓氏对灵界的特殊性,来诈唬他们一下。” 听到她这么说,分神一下子就想到自家外公之前说的事,立马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三号这边,也是如此。不过,等想明白后,他却是还有着一点顾虑,于是乎…… “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冒险?”他问道。 毕竟朱渊和大夏又没有完全隔绝,他可不觉得朱渊方面会不知道阳城夏已经没落的事。 夏瑶对此,却是微微一笑:“就是因为没落了,所以才会选择在这里东山再起嘛。” 不然以当初那小子的身份,他就是想来,那老鸟还未必敢让呢! “弱小,在有的时候……那可未必是一件坏事。”她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第82章 ‘破界\’ 三号刚想张嘴,却突然注意到小侄子的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在他们的谈话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北边的洞壁,看着像是有点儿出神。 “是小圆球们回来了吗?”三号一边说,一边放出神念尝试感应。 不过,也不知道是目标没到他的感应范围,还是它们根本就没有从虚界出来……总之,哪怕他手段尽出,但最终也没发现一点儿可疑的动静。 夏瑶却是在闭目片刻后,突然道:“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就见分神注视的洞壁蓦地开始扭曲,还一个接着一个地鼓起带着油腻色块的黑色鼓包。 夏瑶皱眉,分神原本怔忡的表情也是一沉。 唯独什么都没看到的三号直接跳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瑶没说话,而是盯着那些正在起伏不定的鼓包看了一阵,才若有所思地说:“它好像出不来……” 这就奇了怪了,朱渊的空间壁垒有这么坚固吗?不应该啊? 分神起身,走到那墙壁前面……不过他也没凑太近,而是在离洞壁还有一米的时候就停下脚步,然后先是用手在那面突然变得诡异的洞壁上摸了摸,接着又抽动鼻翼闻了…… “啊啾!呕……”他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又干呕几声,忙不迭退后,满脸嫌弃地远离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鼓包。 夏瑶失笑,伸手把他拉到身边,有些无奈地问:“你闻它干嘛!” 亏她还以为这小家伙想干嘛呢! 三号则是飘过去闻了一下,然后又退回来:“有怨煞,但更多的阴晦、灾殃之气。” 由于他身体是由‘雾’组成,没有精细到连嗅觉感受器细胞这种细节都模拟到位,所以他此时倒是没有表现得像分神那般嫌弃。 分神点头,又擦了擦嘴角,让灵性汇聚到双目之上……刚才,他只是凭借跟小圆球之间的联系发现它们在靠近,但它们现在的状态具体是什么,他却是不知道。 随着特殊视野被激活,分神凝视‘洞壁’一阵,不多时,他便看到了洞壁后的场景——无穷无尽、犹如实质、正在像活物般翻涌绞杀的黑气,而被它纠缠绞杀的……是一抹毫不示弱,正用银光抵抗黑气纠缠、还不时对着黑气吐光刃,把黑气切割、炸裂的银白。 分神皱眉,原来洞壁上不时鼓起的鼓包,其实是光刃切开、炸散黑气后,所轰击到空间壁垒上所造成的。而除了光刃,还有一些却是巨鳐见光刃起不了作用,就拿尾刺在壁垒上不停刺击…… 看着银鳐的刺击还是无功而返,他转头看向自家便宜师父:“怎么办?它好像出不来……” 先不说那些黑雾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里头的小圆球能摆脱它的纠缠……当然,要是能它们出来,那就更好。 “我来帮它一把就好。”夏瑶示意他让开些,随后掐诀,待指尖有幽光流动,她借着银鳐在另一边攻击的时机,飞身过去,点向那个洞壁上那个油腻黑亮的鼓包……在内外夹击之下,鼓包应声而破,银鳐尾巴上那锐利的尾刺连同尾巴穿壁而出。 三号一声‘卧槽’脱口而出,连忙过去拽着小侄子的衣裳,让他跟自己躲到一旁。 破口内的黑气微滞,旋即像是发现什么新世界一样,开始疯狂地朝着破口涌去。 看着黑气像挣脱枷锁的巨兽一样从破口喷涌而出,三号大惊,一口银雾吐出,转瞬便化为屏障,把化身半人半猫的小侄子牢牢护住。 分神刚想说不用,让他去帮忙,却见退到一旁的夏瑶不慌不忙地招来一块随处可见的山石,然后用手在山石上一抹……一只橙黄朴素的葫芦便出现在她手中。 由于白天时已经去环流恢复些许法力,所以此时的她此刻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分神轻笑道:“不必担心。” 说罢,她手中的葫芦便流动闪烁起黄光,显得格外神秘。 夏瑶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轻晃葫芦,打开‘龙头’对准那些正在拼命阻止豁口闭合的黑气,意简言骇道:“收!” 话音未落,葫芦上黄光大盛,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龙头’喷薄而出…… 那些黑气先是微僵,下一秒开始疯狂挣扎,并有着数之不清的头颅出现在黑气的表面,对着橙黄葫芦嘶吼。 夏瑶微微一笑,伸手在葫芦上又是一抹,葫芦黄光更盛,黑气再也抵抗不住,开始不断有小头颅从主体中分离而出,惨叫着被葫芦吸入腹中…… 分神被这瘆人的惨叫搞得心里有些发毛,三号在发现形势并未失控后,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在那小声嘀咕什么‘这招不错’、‘这招拿来吓唬人的效果应该挺好’。 分神听着有些无语,不过最后,他倒是也没插嘴说什么。 因为这是小号大佬琢磨出来的对敌方式,如果人家自己都觉得可行可用,那他插这个嘴干嘛。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气被夏瑶手中的葫芦从豁口中扯出来,又在不停的惨叫中被葫芦一点点的吞噬,夏瑶点点头,干脆又给葫芦输去一些法力……直到最后那缕黑气也被完全吞噬殆尽,夏瑶停止法力的传输,并收起葫芦,重新套上‘龙头’,对着后面那俩小的说:“好了。” 话音刚落,就有十二只蝌蚪状的小圆球拖着根圆短粗的小尾巴,从已经开始愈合的豁口中鱼贯而出。 分神松了一口气,外表也从半人半猫的模样恢复到人形,不过没等他过去查看,那十二只小圆球就打着嗝、一副吃撑了的模样,慢慢悠悠地朝他游来。 分神愣了两秒,那些小圆球就已经游到他身边,并用那对形似黑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边正在检查橙黄葫芦的夏瑶突然开口:“它们这是吃饱了,想要回去投喂那大蛤蟆。” 分神:“……” 原因他是知道了,但…… “我要怎么做?”他一脸困惑地问。 呼唤他懂,但送回去…… “怎么才能把它们给送回去?” 夏瑶也是一愣,随后便停下方才的动作,开始思索起来——是啊!来是来了,但怎么让它们回去呢? 三号见他们竟然因为这个而苦恼,心中顿时一乐,提醒道:“我给他们那边去个信,让他们从那边召唤不就得了!” 分神\/夏瑶顿时恍然,心里同时出现:‘这么简单的办法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我竟然忘了这个!’ …… 十余分钟后,阳城。 夏一鸣听到大佬传过来的话,才刚睡下没一会就被摇醒的他硬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哈啊?” 而过来把人吵醒的夏元昭也是有点无奈,解释道:“他们说小圆球们好像吃撑了,现在正围着你家分神闹腾吗。” 虽然那边传过来的话是撑得快游不动,但被十二双眼睛直勾勾叮着,那也是一种挺闹心的感觉吧? 尽管是刚睡下就被叫起来,但夏一鸣倒是没有什么不满,他只是有点意外…… “怎么会这么快?”他一边揉着脑袋瓜,一边问道。 这才过了多久? 它们过去到现在……有四个小时吗? 夏元昭先是给他递了件外套披上,等对方接过披上,他才再次解释:“听三号说,那边现在打疯了,靠近战线那片海域的海水,现在被染成冲之不散的血色不说,还飘满了各种尸体和残肢。” 虽然是以海怪为主,但人类的也不少。 不过这话…… 男孩垂目,没有把它跟床上的少年说。 只是…… 哪怕他说的话已经是有选择性的,但夏一鸣这边还是愣了好久,才幽幽地长叹了口气,随后有些苦恼地说道:“等到了明年……您说……唔,我们能守得住吗?” 如果按他之前的想法,那当然是没有必要关心这个,但是经过这两天的思索,他的心里却有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 几万人的生存,真的能像他想的那样……随便糊弄着来吗? 食物这种最基本的就还好,朱渊那边表示能支援一点,但居住呢?还有卫生……工作什么的也得搞搞吧?不然万个整天游手好闲的人…… 只要想想那样的场景,历史和政治还能及格的夏一鸣就开始头皮发麻。 除此之外,还有安全……这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他为之苦恼的竟然是这个,夏元昭失笑,安抚道:“今年的大潮才刚开始呢!我们还有时间……” 男孩小嘴‘叭啦叭啦’地安慰一通,最后……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先退回难民营,像今年这样躲着。” 反正那些人也不是第一次进难民营。至于损失…… 那就更简单了! “等没了累赘,我们这些能打的,就可以趁着海怪大量聚集的机会,把它们犁上几遍。” 只要这海怪杀得够多,他们这一年的投入不就回来了吗? 夏一鸣虽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 算了! 他揉了揉发懵的脑壳,开始在意识里艰难地勾勒起小圆球们的形象。 ——船到桥头自然直! 尤其是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智慧超凡的人,所以在困难没有出现之前,他就是再为难自己也没用。 而且想象这玩意……咳咳,他人有自己的意志,事情不可能都按他的想法发展。 …… 寂静幽深的意识海。 突如其来的扰动,瞬间便让原本都已经化为流萤、跟着另一个自己沉入海水中的披甲巨蟾不得不重新汇聚到一起…… 等它懒洋洋地爬到巨树那些纠缠在一起、看着像个小岛的树根时,它的爪子里已经多了一条之前没被它逮到过的‘黑鱼’。 然后…… 在一套感应、蓄力、投掷的连招过后,巨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朝它新小窝的那个方向挪。 现在另一个它的事忒多,它得在它醒着的时候,保持待命状态。 …… 西辅,铁木峰山腹。 夏瑶看着那条明显是被‘扔’过来的鱼,下意识挑了挑眉梢,不过她刚准备掐诀,突然又想到这怪鱼的行动机制她还没搞明白,如果她动手阻拦……这万一搞得它回不去! 想到这个可能的后果,夏瑶失笑,回头对着正一脸‘看吧!看吧!’的三号道:“要不还是下次吧!不然万一它回不去了,那到时候伤脑筋的,就要换成我们了。” 三号微怔,等他冷静下来,就觉得便宜师父的话也没错。毕竟这‘鱼’诡异得紧,在连小侄子都不知道其存在的情况下,鬼知道它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禁忌。 黑鱼并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只是本能的游向分神,想从他那获得回‘家’的坐标。 不过分神刚它朝自己游过来,却是一惊,赶忙纵身跳开,并指着旁边那些难得停下不动的小圆球们说:“它们!把它们送回去!” 他可没忘记,之前这鱼只要围着他绕上一圈,下一秒就会甩尾,然后就破空而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正游向他的黑鱼顿时停下动作……在些之间,小圆球们仿佛也被惊醒,开始朝着黑鱼游了过来。 黑鱼……它脑子里开始闪过之前消失的同伴在回去后,分享给它的那些画面。 所以…… 黑鱼试探性地张开嘴巴…… 有过一次经验的小圆球欢快地摆动着小短尾,随后身形虚化……不多时,已经化成尘砂般光点的它们开始排着队,飞入黑鱼的大张的嘴巴里。 分神看得有点呆,夏瑶却是若有所思,而三号则是捏着下巴在那里嘀咕:“原来是这样的……” 在三号说话期间,黑鱼似乎有些不适,不过它也只是开合两下嘴巴,就又开始朝分神游去。 分神这次没动,而黑鱼果然也是如同前面的四次一般,只是围着他转了一圈,就猛地甩尾,仿佛就是这一下,就能给它提供‘撞’穿空间壁垒的力量…… 等黑鱼消失,三号指着那个豁口,跟夏瑶讨论起分神听不懂的问题来。 而就在此时! 虚界,朱渊的镜像区域。 一只原本在巨大梧桐树上的鸟巢中闭目养神的的五彩大鸟突然睁眼,并且对着又传来扰动的东方发出一声轻咦。 第83章 ‘大餐\’4 阳城。 夏一鸣靠坐在床头等了很久,甚至在这过程中,生怕是自己错觉的他,还用手机上的时间来确定。 03:14 “这么久?是距离太远吗?” 看着自己周遭这一片安静祥和,他有些不解地问道。 夏元昭也知道小侄子平日召唤时的速度有多快,所以他此时的想法也跟他差不多—— 太远会导致召唤速度变慢? 而某人的意识海里…… 随着黑鱼的回归,巨蟾在感应到子体现在的状态后,那对鼓囊囊的眼睛倏地亮起。 从黑鱼嘴里鱼贯而出的小圆球也不负重望,开始带着满肚子的收获,朝着正满是欢喜的巨蟾游去…… 巨蟾有些迫不及待,一改往日的懒散,自己就从窝里出来,朝着小圆球过来的方向跑去。 等到双方在巨树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边上汇师,一只小圆球率先动作,开始把今天的经历复制到忆泡,并精准地投送到巨蟾的嘴里。 巨蟾咂咂嘴,在看过子位分享的记忆后,它的脑子里就只有那片充斥着海量血肉精华的血色之海! 虽然这食物的质量一般,但顶不住它的量大啊! 这时,汤盘大的小圆球朝着小山般的巨蟾发出一道意念,巨蟾这才从那片充斥着海量血肉精华的海洋中回过神来,有些期待地张开大嘴。 先前投送忆泡的小圆球率先进入,而它身后的那些同伴见状,也摆动着小短尾,跟在它的身后一同进入巨蟾那张能吞下一栋楼宇的大嘴里。 …… 循着熟悉的路径,进入到巨蟾体内的小圆球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内,那里有着被夏瑶称为秩序崩塌后的遗存,一个巨大、且看不到边际的灰色旋涡……唔,同样也是被夏瑶评价为‘废物回收系统’的所在。 ——混沌之海。 也是巨蟾体内仅次于源质池的重要器官。 看到下方的灰色旋涡,小圆球们没有太过靠近,只停留在这个空间的顶部,然后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吐出被它们分解、提炼过的血色精华。 此时的精华没了夹杂其中的海怪尸骸,看着就像是透明的血色晶体,只是它们刚出来,便纷纷化作血雾,源源不断地朝着下方那灰色旋涡的中心处蜿蜒而去…… 等精华吐出九成,小圆球便一同转身,循着来路往‘入口’方向游去。 虽然它们是巨蟾的子体,但是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不然这个充斥着灰雾的空间,会把它们也当成‘食物’给‘消化’掉。 而它们身后的混沌之海,依旧在缓慢旋转,‘消化’着这顿难得一见的‘大餐’。 不知过去多久,漩涡中心突然闪过一抹银光,随后只见一滴银光闪闪的‘液体’从漩涡中心喷吐而出……下一秒,一道银光从‘天’而降,一卷到‘液体’便飞速后退,只余下点点银屑纷纷扬扬地撒落,再逐一被灰色旋涡所吞噬。 意识海,巨蟾没有发同以往那样把小圆球们放出来,而是让它们前往胎海…… 借由子体带回来的记忆,它发现它们前往的那个位置虽然有很多的‘食物’,但同时也充满着危险……尽管它还能孕育子体,但那花费可不菲! 所以,为了能把‘空空如也’的‘肚子’给填饱,巨蟾决定提升一下它的子体,而用料……就是从它们带回来那些食物里转化出来的源质。 尽管自己也很‘饿’,但不久前才刚吃过一顿大餐的巨蟾,还是决定先把这份‘食物’让给它的子体,这样它们才能给它带回来更多的‘食物’。 …… 胎海。 随着小圆球们的进入,胎海中的血色开始翻涌,并很快将它们逐一吞没。而巨蟾则开始有针对地对它们进行提升—— ‘胃’有点小,要扩大一点,这样才能装下更多的‘食物’;‘敌人’很多,光刃有点不够看,要增加范围杀伤,唔……海……水!那可以给它们加上一个雷神的核心符文,然后再改变一下它们的皮肤,让它们保持现有能力的同时,还能吸收雷电…… 用完这一滴,巨蟾瞄向刚从漩涡里喷出来,看着还是热乎的第二滴,它哼唧两声,又催动银光,把它卷到胎海…… 只有对水的不够,那地方的壁垒有问题,被特殊加固过,而且维度夹层里还有敌人,所以得……巨蟾在忆库里翻找好久,才找到适合子体的模板——游鱼! 一种生活在很久以前,能在各个维度中穿行,且天赋卓绝的异兽。 把这一滴源质用完,巨蟾‘目光’转到混沌海,瞄向从这次的收获中得到的最后一滴源质……片刻后,它摸了摸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肚皮,默默地别开视线。 不是它舍不得,而是它真饿啊! 一滴油水都挤不出来的那种…… 等外表没有丝毫改变的子体从胎海中出来,巨蟾再度恢复懒洋洋的模样,它没急着把这些小东西‘送’去觅食。 因为它突然想到另一个它好像在找它们来着,只是……它目光下移,放到那个已经在意识海中酣睡的意识体上。 原来在它忙碌的时候,另一个它已经等烦了,一进来就十分干脆地把自己沉到‘海里’休息去了。 巨蟾纠结片刻,最后还是没有把另一个它叫醒,而是重新化为一蓬流萤环绕在那个它身边。 虽然这海水中多少都有点压抑,但如果能待在下面那个它的身边,巨蟾还是挺乐意的。毕竟……它们是一体两面,还是灵神相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分彼此的那种。 等巨蟾消失,小圆球们在没有等到新指令的情况下,开始重新履行最基本的指令——觅食! …… 某人的卧室内,夏元昭原本正在窗前发呆,等他‘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一回头,就看到那些他们等待许久的目标,正从在床上酣睡的少年眉心处鱼贯而出。 夏元昭:“……” 一时间,各种疑惑开始在他心中浮现。不过等他冷静下来后,那些疑惑就剩下最重要的一条——这次的延迟竟然这么久吗? 还有就是…… “虽然久了点,但它们能回来……那岂不是在说,那傻蛤蟆的‘爪子’,竟然真能伸到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这么说来…… 看来他们之前,还真是小看了它的潜力啊! 而小圆球们则在游弋一圈,也没有等到新的指令后,开始朝上方的天花板游去…… 至于那个曾经被它们视为威胁的古怪小个子……它现在和以前不同,已经被‘母体’重新定义,现在属于己方友好个体,除非对方表露敌意,否则不能当潜在威胁来对其进行攻击。 …… 四楼卧室,由于夏一鸣在小圆球们被分身召唤走了之后,就去通知了自家外公,让对方把煞气葫芦收一下,免得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把那装着煞气的葫芦给打开。而这次,由于小圆球回来的也比较突然,他还没来得及通知外公…… 因此,小圆球们虽然上到四楼的卧室,但也没能找到那个会冒黑气的葫芦。于是乎,发现没找到那种熟悉‘食物’的它们,只能张嘴,像没人投喂它们前那样,从空气中过滤那些微薄的灵气。 …… 凌晨四点半。 西辅…… 听到夏瑶的提醒,正观察下方海域的分神看了下时间,有些不确定地问:“您确定现在就能把它们叫过来?” 夏瑶笑着点头:“它们反哺的时间其实不用太久,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是绰绰有余。” 而现在距离它们回去,已经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 于是乎…… 在夏一鸣还没醒来的情况下,小圆球就又被召唤到西辅去。 而且这次,夏瑶拦下了黑鱼,并在不伤到它的情况下,跟三号一起把它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个遍。 并且,在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研究之后,她得出的结论是—— “外表……我没能找到能它对得上号的物种,不过它的内在模板……跟记载中的虚鲸十分相似。” 还有…… 她把有些生无可恋的黑鱼给翻了个个,挑眉道:“它严格来说的话,其实不能算是‘生灵’……” 至少不是从胎海中诞生的那种。 “……它有点像是一团虚空之力被赋予了生命,然后又被加了一套虚鲸的简化模板……很神奇……” 也很古怪…… 夏瑶越是察看,心中就越是惊讶,不过等她冷静下来,突然又想到‘烛’那忆库里,拥有可不只是原身的记忆…… 尤其是当初那位龙尊,还是给了第二纪的神庭致命一击的罪魁……呃!不对,应该是首席功臣才对。 “……” 好吧,不管祂是啥! 至少在初代留下的记载里,第二纪的古神……起码有三分之一被祂这个二五仔给带坑里了。 而那些古神里面,擅长造物的……好像就不止一位! “……” 抛开它们的观念对错与否不谈,起码玩意对‘造物化生’的研究……据说连给大夏‘子民’加上三魂六魄体系的那位,有时候都感觉自愧不如……当然,是在说的时候,还直皱眉头的那种。 不过,夏瑶对此的态度倒是不予置评,毕竟那个时候还没有她不说,连被那些家伙祸害的,也多以长生种为主。 而人类这种低能短寿的物种……听说直到神庭崩塌,那伙‘人’也依旧不怎么看得上。 只是现在嘛! 她再次端详着那条古怪的黑鱼,心中暗道:‘看来当初把长生殿给一锅端了的,果然是那条老老泥鳅啊!’ 不然的话,用那老老泥鳅遗蜕造就的烛尊,就不可能会这种手艺。 点化……她的原身虽然也能做到,但如果连‘生命’形态和能力模板都做到预设,那就有点……力有不逮了! 三号的一部分好奇心虽然得到满足,但还有一件事,他依旧很是关注…… “它的能力能模拟出来吗?比如说撞破空间的那一招!”巴掌大的男孩指着黑鱼,一脸期待地问。 夏瑶从沉思中回神,等三号再度重复,她忍不住失笑,摇头说道:“不能!” 随后,看着表情僵住的他,她才带着笑意,与他解释起来:“我说过了,它本身就是虚空之力被赋予灵慧与‘模板’后,所生成的‘生命’……不管是融入还是穿梭、跨越,其实都是它天生的本能,而不是‘神通’。” ——神通能复制模拟,但本能…… “除非你能做到跟它一样,用虚空之力全部取代你现在的这套体系,否则的话,你就是折腾个几十年,也不见得能见功。”夏瑶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就像她,虽然也能横渡虚空,穿行于三界,但她的那套体系,跟这鱼可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在三号旁边的分神摇头,伸手在他的小脑袋上摸了摸,以示安慰。 对于这两位的讨论,他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听不懂了,只不过这山洞也就这么大,洞口那边……那下面的海域现在又正‘热闹’实在说不上安全,他是不太敢去。所以,哪怕他们讨论的事在他听来像天书,也只能在这里干笑着继续听。 “……” 老实说,这对个属实是一种煎熬。 只是吧! 当他想开口,却发现另外的那两位正就某个发现聊得火热时,又有点不好意思去打断他们。 最后,他只能忍着困意、强打精神,主动去从他们的话里,找一些他能听懂的来打发时间。 见两个小的说着说着,就凑到一起去聊东聊西了,夏瑶莞尔笑笑,摇头,伸手点在禁锢着怪鱼的那些禁制上。 黑鱼一脱身,直接甩尾蹿到分神身边……这次,它甚至都没像之前的同类那样绕着分神游上一圈,刚找到回家的坐标,就立马甩尾远遁。 分神看着这黑鱼像逃命般远离,眼角不由得微微抽搐,有些担心地说:“它下次不会不来了吧?” 这翻来覆去,又捏、又挤、又掰扯扒拉的! 如果不是刚才它挣扎得厉害,这两们搞不好还想给它扒个鳞、抽个血。 “……” 好吧! 就算不代入,好像也挺吓人的。 第84章 ‘大餐\’5 对于他的担心,夏瑶只是笑笑。 而明白这里面关联的三号,则安慰道:“不用担心,到时候该头痛的也是那傻蛤蟆,而不是我们。” 他就不信,在经过刚才的那轮投喂过后,那只大傻嘚还能像以前那样继续装死,不起一点心思。 分神一想也是,不过…… 见他还在皱眉,夏瑶摇头,轻声说道:“不用担心,就算是真出了问题,它也会自己解决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 “它对于造物,有着仅次于阿一的控制力,不会真有抗命不遵的情况出现的。” 分神愣了愣,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了。 夏瑶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北方,柔声道:“我待会要出去一趟,你们暂时不要出去,免得被海里那些小家伙发现什么端倪。” 听她说要出去,分神还没说话,三号就指着之前被她扔角落里的橙黄色葫芦说:“那玩意怎么办,就那样放着保险吗?” 虽说现在看着没啥问题,但不管怎么说,它之前都只是块普通石头吧!真能镇得住那怨煞凶厉之物吗? 这万一它跑出来了,他虽然能带着小侄子跑,但想要让他在那种情况不留痕迹……这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夏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掩唇笑笑,摇头表示:“只要你没手欠把它从地上拿起,那就没事。” 随后…… “那是我仿照定元山元磁葫芦捏出来的小玩意,虽然有些简陋,但我刚才还给它加了层镇山法,只要此峰不折,葫芦就不会破。”她轻声解释道。 尽管她的话有给自己竖旗的嫌疑,但当三号想到她的身份和本事,心里顿时一松,手一摆,道:“那我没事了,你自己小心着点吧!别搞到最后我们没事,你自己反道掉坑里了。” 对于他这种别扭的话,夏瑶笑笑,指了指脚下说:“我昨天有侦察过那边的环境,发现那里有些礁石是跟地脉连通的。” 虽然此地未曾归属于她,但凭借她对地元的掌控,只是借个道的话,那还是没问题的。 见她有自己的计划,三号耸肩,不再说话。 分神则是借机开口:“小心,注意安全!” 夏瑶点头,随即身体一旋,化为有黑白士气环绕的黄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的山石之中。 …… 送去自家便宜师父,看着有些百无聊赖、脸色茫然的小侄子,三号眼睛骨碌碌一转,像做贼似的把手提到他那身小衣裳里掏了掏……等他把手抽出,再献宝地用双手捧着一颗有着油腻色块的黑亮珠子凑到分神眼前说:“你看这是什么?” 分神先是微微一愣,但等那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味道窜进他的鼻腔,脸色立马骤变,在一句‘卧槽’脱口而出的同时,耳朵、尾巴也瞬间出现,更是不忘曲膝、奋力一跳,从小号大佬身边跳开。 三号愣了两秒,才有些委屈地说:“你跑什么啊!” 分神身上的毛发连无风自动都忘了,现在正根根竖起,使得分神一眼望过去,就像一只受惊的猫儿。 等他听到三号的话,才在微愣之后,稍稍回过神来。 不过…… “您怎么会有这个?”半人半猫的少年指着巴掌大男孩手里捧着的那珠子,有些一言难尽地问。尤其是当他看到那珠子还不时颤动,表面也从光滑变得像个刺球,仿佛有什么东西想从那里头窜出来时,更是有些不忍直视。 这玩意不是应该被他家师父给全都收到角落里的那葫芦里了吗?那为啥大佬手里还有? 而且…… 他看着那珠子不时有尖刺突起的模样,嘴角就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把这玩意塞怀里……真的不会被刺挠到吗? “不会啊!”三号说着,双手一合,那鸽蛋大小的珠子瞬间就变成米粒大小,但等他的手再放开,那黑油油的米粒又恢复到鸽蛋大小。三号演示几下,得意地说:“你看!” 听到他的话,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不过那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是…… “你收着它干嘛?”分神不解地问。 至于那玩意的来源……不用想他也能猜到,肯定是小号大佬趁着刚才的混乱,把它搞到手的。 还有! 尽管他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把那诡异的黑气给封住,但…… “您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看着那不停突起又凹下的珠子,他下意识抖了抖,本就贴在洞壁上的身体更是一缩。 三号却是一乐,笑嘻嘻地保证:“没问题哦!” 至于用处…… “你难道不‘饿’?”男孩有些不解地说道。 “哈啊?”分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我疯了吗?”半人半猫的少年瞪眼,随后又指着对方手上那还在凹凸不定的珠子,一脸嫌弃地吐槽道:“您确定……把这玩意吃下去后,我还能活?” 三号一洒,他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 “我又不是让你直接吃,我可以帮你把它给处理好,然后再稀释一下啊!”男孩解释道。 分神再次一愣,等他回神,就见小号大佬已经把那珠子给捏碎,还不知从那找来一块中间有个深凹的大石头,再把那挣扎着想从他手里逃跑的黑气塞进去,然后开始煞有介事地在旁边一边搅拌,一边念念有词。 分神:“……” 他这壳子是以怨气为食没错,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黑好像挺挑食的,只要那怨气有点不纯,它就会一脸嫌弃地把那里面的‘杂质’给挑出来。而小号大佬手中的那种——油腻黑亮,还会像活物一样扭动逃跑的……小黑真能下的了嘴? 而且…… 等分神稍稍冷静下来,抱着一丝侥幸,竖起耳朵去听小号念的到底是什么咒语时,那些传到他耳朵中的话语,更是让他差点就绷不住…… “……煞气……不要!灵性……保留!殃气……” 嗅嗅! “感觉应该不好吃……先收集起来,以后做阴雷的时候往里面添点。” 在男孩嘀咕的时候,一缕让分神看着有点发毛灰黑色雾气被他捏成珠子,再随手放到一边,就像刚才那些被他挑出来的煞气一样。 并且,随着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被他挑出来,那原本还在凹陷中疯狂挣扎的黑气竟然慢慢的就不动了,仿佛是连意识也跟着被剥离了一样,就边其表面的颜色也由之前的污黑油亮,变成纯正的黑,看着就像一泓深邃清泉。 分神:“……” 怎么说呢! 如果说刚才的那种,他哪怕是单看着,也感觉有点儿糟心,但现在…… 少年的鼻翼微微抽动。 味道……他说不上来,但至少没刚才那样恶心。 “……” 趁着小号大佬一边嘟囔着,一边处理晦气的时候,分神从还保持着尖爪的手上揪下一根毛发,然后呼气一吹…… 黑色亮的毛发在空中飞舞两圈,在一道灵性从他身上蹿出,再附在那毛发上后,毛发‘嘭’的一下,就在空中变成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猫,尾巴轻摇、耳朵微抖,晃晃悠悠地落在他面前。 三号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立马咧嘴:“再等等,我收个尾才能吃。” 分神有些讪讪,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把他身上那些爪子、头顶上的耳朵、还有尾巴之类的非人特征给抹掉。 等时间又过去了一小会儿,他才强自镇定,弯腰抱起小黑,朝正在山洞中间的圆形石桌上忙活的小号大佬走去。 过了大概三分多钟,三号绕着那块有些不规则的石头飞了一圈,然后才转头对正在撸猫的分神说:“好了,你看看能吃不?” 分神:“……” 这话说的,搞得他要亲自下嘴品尝一样。 不过…… 他看着那凹陷中不再挣扎、颜色也变得有些透亮的‘清泉’,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要不试试,感觉……好像还不错……’ 呃! 分神猛地摇头,想要把刚才那种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三号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挥手卷来一块同样是中间有凹陷,但只有拳头大小,看着像杯子的石头,并用它从那大石头中间舀出半杯,递给分神:“喏,尝尝呗!我感觉我的手艺应该不错。” 分神这下,就变得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吧! 他知道这玩意的原料究竟是啥子。 但不接吧…… 他看了眼一脸殷切的小号大佬。 “……” 分神心里一软,暗自摇头,在心中嘀咕道:‘算了!反正死不了人……’ 大概吧! 少年把小猫放到大石头的边上,伸手准备接过,但不成想那‘杯子’竟然沉得出奇,要不是他发现得早,可能直接就砸他脚面上了。 在把‘杯子’稳稳接过后,他掂了掂那‘杯子’,突然有些好奇地问:“您这是从那搞来的?” 先不说这里面的东西能不能喝,就这玩意的份量,怕是得有二十斤吧! 除此之外…… “它是什么特殊材质吗?” 不然怎么能把这玩意给舀起来? 听到这一连串的询问,三号直接咧嘴:“它的材料就是我们那便宜师父开辟此地时,所挖出来的山石。” 接着…… “本来她是想把它变成尘砂给扬了的,不过我当时觉得以后可能要待客,就让她给我捏了一套器具……”说到这,他指了指石桌上的那大石头:“这是锅……” 随后又指向分神手中的杯子:“这是茶杯。” 再再然后…… “那个隔间里还有一些锅碗瓢盆、碟壶勺箸。”他指了指右手边,也就是南方的洞壁说。 分神有些无语,但随后一想也是,西辅本身就没有矿不说,他们过来的时候也是孓然一身、身无旁物…… 也就他家师父的本事好,才能用普通的山石捏出来一些工具给他们使唤。 想明白这点,他再看向那杯中之物,脸色再次露出纠结之色,抬头问小号大佬:“这真能‘吃’?” “能啊!”三号直接拍起胸脯,不过很快就又解释:“只是我这是雾身,不好吸收太多杂质,不然我现在就能喝给你看。” 分神默然,转头看向正蹲坐在大石头边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石头中间凹陷处的小黑。 “你觉得这能喝吗?”他问道。 小黑猫的目光从石头中间收回,在看向他的同时,还一边甩尾,一边‘喵喵喵’地叫了起来。 分神听完,眉梢微挑:“你是说……它不但能吃,还能让里头的那些小家伙变得更聪明?” 三号在旁边听着,直接对它竖起大拇指。 而小黑猫在点头之余,还抬起爪子,伸出一个爪尖指了指它自己,随后又指向那汪‘清泉’,又‘喵喵喵’地叫了起来。 分神见它竟然难得一见地表露出这种跃跃欲试的模样,于是干脆一摆手:“‘喝’吧!” 小黑那对黑溜溜的眼睛瞬间一亮,也不耽搁,直接小跑着跑到石头中闻,低下头,用舌头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 三号见它竟然就这么喝了起来,一时有些欲言又止。不过等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石头都被他拿来处理这等凶蛮的怨煞之气了,那再作他用……唔,只要是知情,怕是多少都会有点膈应。 于是乎,他十分干脆地飘过去,开始处理起他刚才从那黑气中抽出来的‘杂质’。 分神见小黑喝得欢快,也咬咬牙,把那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三号抬头,抽空问:“咋样!好喝吗?” 分神默然几秒,才有些茫然地回答他:“有点奇怪——好像喝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喝。” 总之…… 他咂了咂嘴,随后摇头:“除了脑子感觉有点凉凉的,就没其他的什么感觉了。” 三号闻言,捏着下巴想了想,若有所思道:“大概是你喝得少了些,再加上你那壳子本身就是怨气的聚合物,所以才会没什么感觉。” 分神歪头想了想,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正喝得欢快的小黑。 “……” 虽然理论上小黑跟他现在是同类,但他感觉自己暂时还接受不了去喝他‘人’用舌头舔过的东西。 不过…… 他看了眼手中的杯子,脑海中又回想起小黑刚才说的‘话’。 第85章 ‘大餐\’6 分神用杯子从大石头中心舀出来一杯,在三号的侧目中,伸手就从自己的头上揪下一把无风自动的头发,再像刚才那样呼气一吹……随后便放开了身上的限制,聚合物身体里那无数的小家伙,瞬间欢快起来,它们像脱缰的野马般,化为无数的流光,奔向那些在空中飞舞的毛发。 三号微微一愣,随后干脆停下手中的活,静静地看着身上正散逸着无数细小灵性的小侄子。 就在他的瞩目之下,那些原本还在半空中飞舞的毛发又开始一分为二、接着二变成四、四成八…… 原本在大石头中间蹲着的小黑猫见到这种乱哄哄的场景,立马喵喵喵。(这地方小,你们都给我变小点!) 空中那些纷飞的毛发瞬间陷入停滞……等它们再动起来时,已然没了刚才的纷乱。 片刻之后。 三号看着那些都缩到指甲盖大小,但还是塞满了整个洞腹的飞禽走兽、蛇虫鼠蚁,一时有些无语至极。 他想过这些小玩意会很多,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等他用神念扫过…… 顿时更加无语!好家伙耶—— 竟然有十二万之多! “你跟它们呆一块,就真的一点都不吵吗?”他好奇地问小侄子。 分神听他问的竟然是这个,好笑地摇头,解释道:“不会!它们在聚合物体内的时候,只会遵从主意识。” 本来这应该是小黑,但谁让他现在占用了,所以现在主宰这个壳子的也就换成了他。 至于这些小家伙…… “它们在我主宰这壳子的时候,一般会跑到我的头发上,‘瞪’着眼睛观察这个世界。” 所以他的头发才经常会无风自动,而他本体当初给小黑起名的时候,还想叫它千睛,但后来一想,它身上可不只一千只眼睛,于是就改成了现在的‘瞳’。 三号一听,感觉这样倒是挺不错,再看现场虽然有小猫指挥,但要等都轮上一趟也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于是他干脆小手一挥,把那‘幽泉’从大石中间引出,再雾化,又让这雾化的怨气像旋涡一样在山洞中缓缓旋转。 经他这么一搞,那些影影绰绰、原本规规矩矩的小东西彻底兴奋起来,在绕着三号飞了一圈后,就纷纷扑向那个在洞顶缓缓旋转的怨气旋。 小猫见此,小脑袋微微一摇,干脆也放弃指挥和压制,在一旁甩着尾巴,看着它们尽情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 作为此间体积最大的一员,分神看了看洞顶那缓缓旋转、被无数微小生灵扑食的怨气云雾旋涡;随后又看向那些在洞中是飞舞穿梭、尽情吸食着它的各种飞禽走兽、蛇虫鼠蚁,忍不住轻轻一笑,对一旁是甩着尾巴、静静旁观的小黑说:“看好它们,不要让它们靠近那里。” 说话间,他还用手指了指洞室角落里的那只橙色葫芦,并补充一句:“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那没处理过的玩意,可不是现在的你们能碰的。” 小黑先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随后十分严肃地对他点头。 分神心里稍安,而三号则一拍脑袋,在旁边嘀咕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麻烦的东西没安排好!” 说完,他吐出一缕银雾,把那葫芦所在的角落给盖了个严实。 见小号大佬给那个隐患又上了个‘保险’,分神这才松了口气,随后他看向那巴掌大的男孩,指着洞口方向问:“一起吗?” 三号毫不犹豫地点头,还直接飞了过去,盘腿落在他的肩膀上,拽着他的衣领子坐好。 分神微微一笑,对着小黑摆摆手,转身从这闹哄哄的洞室中离开。 …… 两‘人’来到洞外,分神小心翼翼地探头,等确认外面没有变故,甚至连从下方穿行的海怪都少了很多时,他才从洞内走出,行至洞口处的那道伪装成天然岩石的石护栏后坐下。 坐在他肩膀上的三号打量一遍下方的海域,若有所思道:“看来在白天的时候,他们应该会暂时休战。” 分神对此倒不意外,还提醒道:“师父之前不是说了吗?这些海怪虽然智力比较低,但它们不是不怕死,只是受到月相和繁殖季的影响,才会在大海妖和大海怪的蛊惑下去冲击人类的防线。” 其实在朱渊放弃东部的大片海域之后,这些被放弃的空间本应足够它们繁殖,只是吧……某些大家伙在尝过往年的甜头之后,已经食髓知味,似乎是有点舍不得那些中下层海妖海怪的那身精华。 而经过他家师父的估算,有了这些底层的付出,那些大家伙除了能在这里头吃上肉,它们在这种环境里产下的幼崽,也比普通的海域要来得强壮,天赋可能也会更好。 想到自家师父所说的话,分神摇头,继续说:“白天没有月相,那些海怪自然会清醒不少,蛊惑它们所付出的代价自然也更大。” 而且! “它们也是生物,会饿会累,不是那种永不疲惫的战争机器。” 三号点头,刚想说什么,心里突然一动。 “怎么啦?难道我说的不对?”由于没等到他的回应,分神难免有些讶异。 三号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于是连忙道:“不不不!我也认为你说的有理。” 至于刚才……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没把她的设想告诉二号那狗东西。”男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分神:“……” 虽然他对小号大佬称呼大佬的方式感到有些微妙,但那是大佬家的‘家事’,他一个……呃,‘外人’!或许还是不要过多置喙的好。 而关于疏忽…… “我们这里也才刚蒙蒙亮,那边应该更黑,他又不像我们一样可以不用睡觉。” 所以! “您现在说也不晚。” 毕竟那只是一个设想,而且想要成功,那起码得让蛤蟆先‘吃饱’。 没有足够的源质,它也没那本钱给他们搞出来一个能镇压此地虚界,并且还能开辟小循环的‘神’。 三号一想也是,但还是说:“还是要先跟他们说一声,免得阿一到时候手忙脚乱。” 毕竟要是那边因为不知道他们计划,而正忙着其他的事,他们这里还搞这么一出,那他们岂不是在给阳城那边添乱。 况且…… “需要睡觉的是你家阿一,跟那狗东西有什么关系!” 分神默然,干笑两声,果断放弃跟对方就此事再继续争论。 …… 6:15 阳城。 夏元昭再次把床上的少年叫醒,并且在对方睁眼后,立马开口:“那边说小圆球们又吃撑了,让你赶紧把它们给再叫回来。” ‘又?’夏一鸣愣了好久,才醒悟过来:“他又把它们给叫过去啦?” 夏元昭点头,想了下自己看到它们的时间,说道:“大概是三点半的时候,它们才从你的识海里出来。” 至于什么时候又被叫过去的…… “这个我倒是没有留意。” 男孩一边说,一边招来衣裳给他递了过去。 然后…… “哦!对了,五点多的时候,三号给我来了个信,我见你睡得正好,他那事又不急,就没叫你。” 夏一鸣撑身坐起,再接过衣服披好,才问:“什么事?好的坏的?” 好的还无所谓,坏的话……那就让人头大了!尤其是现在这种多事之秋。 “应该不坏吧!”夏元昭笑笑,随后提醒道:“要不……你先把它们给叫回来?” 毕竟…… “它们回来的延迟好像还挺长的,有小半个小时呢!” 夏一鸣一呆,揉揉太阳穴,点头:“也行!” 说完,他按照以往的步骤,开始在脑海里勾勒小圆球们的模样…… …… 意识海,巨蟾瞬间睁眼,想都没想就抻爪捞鱼,再把被它抄到‘手’里的倒霉蛋朝着某个熟悉的坐标一扔…… …… 现世。 在完成召唤步骤后,夏一鸣看向大佬。 夏元昭也没打什么马虎眼,意简言赅地把凌晨时分接到的信息跟他说了一遍。 随后…… “他们的意思是不急,这计划得等把大蛤蟆给喂饱,它才有那个能耐给我们再添一个助力。”男孩笑眯眯地说道。 夏一鸣愣了一会儿,有些恍惚地说:“我只是没想到……” 这事兜兜转转的,竟然还能以这种发展,又传回来到他手上来。 只是…… 他稍加思索,若有所思道:“这事我可能得先问下蚕母,才能给他们回复。” 他有几天没跟祂联络了,也不知道那边没有没发生变故。还有母树的事……呃!虽然从母树的角度上来看,它很是不爽把它关龟珠里的蚕母,但蚕母又不知道,他……暂时也没有把这事说出来的打算。 而且,除此之外…… 就算那边没变故,但要怎么把那蜘蛛从归墟弄出来,这可能也是个很麻烦的问题! 还有就是要防备并处理好诅咒,不然万一出了点什么幺蛾子,他搞不好就要成为这阳世间的罪人了。 夏元昭在空中转了两圈,点头,并询问:“要现在问吗?” “不!”夏一鸣直接拒绝,没好气道:“我才刚醒,一点也没有再睡上一觉的想法。” 再说了…… “这事又急不得,还得等蛤蟆把源质给攒够,才有进行下去的可能。” 夏元昭一想也是,于是摆摆手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出去外头折腾我自己的东西了!” 既然没有传信的差使,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待在此间。 尤其是从昨天的观察上看,小侄子在换衣服的时候,似乎不太喜欢有旁人在场。 …… 洗漱完成,夏一鸣来到客厅,刚想下去二楼看看,就突然看见大佬朝他递来一个眼熟的竹筒。 而等对方一开口,他忍不住挑眉,心道:‘还真是它啊!’ 夏元昭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依旧在那里说:“……虽然它主要的作用是温养肉身,但对于恢复精神,多少也有点作用。” 对于它能不能帮自己恢复夏一鸣倒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 “我能把它送给外婆吗?” 少年晃了晃那个沉甸甸的竹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男孩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直到把他看得愈发不好意思,男孩才没好气道:“放心吧!姑的那份我早送下去了!” 真是! 自己又不是不了解他,怎么可能会只送一份啊! 夏一鸣松了口气,等他注意到大佬脸上那揶揄的表情,顿时一窘,连忙一边讪笑,一边小跑着回卧室。 …… 卧室内。 喝完灵机泡水(稀释),夏一鸣略有些疑惑,甚至还拿起杯子反复确认。而他的疑惑,一直持续到他耳边传来大佬微如蚁呐的声音…… “别看了!它还是它,但你忘了你引了多久的灵气吗?” 尽管它们最终没有留下来,但…… “它们对你的滋养可作不得假。” 而当小侄子的身体得到大幅改善后…… “灵机对你的作用也就聊胜于无了。” 夏一鸣:“……” 虽然知道大佬现在因为镜妖的事,正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他,生怕他出点什么意外,但这冷不丁的……多少还是有点吓人。 不过,在知道其中缘由后,他虽然有点遗憾,但也还是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始按照惯例查看起手机上的信息。 片刻之后,看完消息的他,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小伙伴群里的热闹不出他的意料,但有两人……意外的安静啊! “难道他们现在忙得,连看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少年不解地嘀咕道。 …… 阳城北。 已经是妹妹四倍体重,甚至接近五倍的薛吉光看着他那正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双胞胎妹妹,抿嘴问:“怎么样,那位白家小姐给你回复了吗?” 薛莹莹冲他摆摆手,那怕离她听到某个答复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但至今还有些恍惚的她,干脆拿起亲哥旁边那几子上茶壶,就‘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 过了半晌…… “哈……”娇小的女生呼出一口长气,等她感觉终于缓了口气,才转头看向她哥。 薛吉光默然良久,突然低头垂目,若有所思道:“看来这事还真是真的……” 薛莹莹点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娴姐给我的回复是——虽然她很想说不,但如果以前程论,她都有点想让我给她牵个线。” 天知道当她听到这话时,心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总之! 当她从对方家辞别离开的时候,走路都是轻一脚、重一脚的。 第86章 ‘劝说\’&‘选择\’ 兄妹两人沉默良久,少女转头看向他哥,试探性地小声问:“怎么!你真打算放弃梁少那条线?” 胖乎乎转头看向她,等时间又过去一阵,他才垂目,答非所问地小声说:“你难道就甘心去当一个,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正式入门的外门弟子?” 薛莹莹:“……” 她安静片刻,才轻轻声道:“当然不愿意。” 只是吧…… “那是你,我那边可是正式弟子。” 虽然没有拜到名师,但收入门墙跟外门可不是一回事。 还有…… “以阿一的性格,既然他提都没提,那很有可能意味着,他其实也不确定。又或者……他认为他的这条路很危险,他并不想把我们拉进去。”少女皱眉,忍不住提醒道。 薛吉光低头看着他面前那杯已经没有一丝温度的茶水……过了许久,他才幽幽地说:“那我就更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 他已经做过一次错误的选择。 虽然当时情非得已,但至少现在…… “我不想以后再后悔。”胖少年笑笑,拿杯子,将其中那已经带着寒意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已经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 8:02 夏一鸣看着自家这俩不请算来的小伙伴,忍不住翻出手机看向上面的日期。 ——十月三号、星期二。 这……不对啊!这俩就算不上课,应该也要去忙活自己的事情才对吧! 毕竟按之前所说,他们远行的时间就是今天……呃! “你们这是等不及,才亲自过来跟我道别?”他试探性地问道? 看着他还是那熟悉的模样,薛吉光心里一松,整个人更是一下子就舒缓下来。 而薛莹莹则是上下打量了他几遍,然后瞪眼,没好气道:“你就没点其他想说的?” 少年一愣,随后一拍脑门,连忙起身走进卧室…… 薛家兄妹也被他的动静搞得一愣,不过他们刚面面相觑,卧室方向就有动静传来…… 夏一鸣回到长椅边上,伸手朝这兄妹递过来俩巴掌大、颜色大红、形状长方、袋口由一条红绳系着的小袋子。 薛莹莹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习惯性地伸手,不过没等她接过,薛吉光就伸出胖手拦住,并转头,一脸严肃地问某娃娃脸:“这是什么?” 夏一鸣有些不解,但还是答道:“红包啊!你们远行的赠礼。” 说完,他稍稍停顿,突然咧着嘴说:“本来我还想着晚上的时候,要怎么把它们塞给你俩才好……你们这次过来,倒是让我方便许多。” 薛吉光看了看他,又低头看向他手中拎着的那俩小袋子,眉头再次皱起。 他又不是没收到过红包,但那家红包像对面那小子手中那俩似的——整个沉甸甸,还有那些轮廓……看着也不像纸巾,反倒是有点像硬币。 但…… 谁家没事送人硬币啊! 就算送一百也就一百块钱,还死沉! 看到自家小伙伴眼中的狐疑愈盛,夏一鸣咧嘴,解释道:“我这不是看你们要进这圈子了吗?所以就给你们各封了五个异人圈子里的特殊货币,免得你们到了目的地之后,不好买东西。” 说起来,这还是他之前专门留下,还特地找了个盒子给放好,免得他自己嗑着嗑着就给忘记,连要送人的这十枚也给不小心啃了。 薛吉光微愣,而刚才被拦住的少女却是眼睛一亮,直接绕开她哥,伸手便把俩红包接过,并一边打开,一边狡黠地说道:“我之前也只在娴姐那看过,但拿在手里,却还是第……第……呃!” 薛莹莹看着红包里那五枚通体晶莹、周遭还有白雾萦绕的灵币,一时忍不住抬头看向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的友人,惊讶道:“这跟我之前看到的……怎么不太一样?” 虽然她之前看到的那十来枚要比这红包里的之五枚要更加流光溢彩,但不知为何,她现在却有一种……呃,她手里的这五枚,似乎要比那十来枚要更回珍贵的感觉。 在她身后,刚才来不及拉住她的薛吉光却是心里微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夏一鸣却是咧嘴笑笑,耸肩道:“虽然都叫灵币,但它们之间,其实也有币值之分的。” 薛吉光一听,立马露出了然之色。 而少女却是在微怔之后,面露纠结……最后,她突然把红包上的系带一拉,眼睛一闭,哼哼唧唧地把那俩红包又扔给面前的那个娃娃脸。 夏一鸣下意识接住,等他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你又把它扔回来给我干嘛?” 谁知,少女却压根没理他,反身躲自家亲哥那堵肉墙之后,同时小声嚷嚷道:“胖子有事找你。” 薛吉光:“……” 夏一鸣略显无奈地瞅了她一眼,才抬头看向已经高到需要他‘仰望’的小伙伴:“是什么要紧的事吗?” 说完,他突然一顿,摇着头,指着几案后面的长椅说:“我们还是坐下吧!不然跟你说话的时候,实在太费脖子了。” 真是的! 一个两个……都长这么大只干嘛! 薛莹莹看到他的这般小模样,本想打趣几句,但转念一想,觉得还是正事要紧。至于打趣……就某人那连着几年都长不到一寸的小身板,她还怕没机会吗? …… 待三人落座,夏一鸣把红包随手扔面前的几案上,再次询问起这俩大忙人的来由。 薛吉光抿嘴,随后对他说起自己这次急着过来的原因。 最后…… “我听了梁少的建议,想听听你的想法,以及……你觉得我可以留下吗?”说到这里时,肉乎乎的少年难得地忐忑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强自镇定地看向旁边的娃娃脸友人。 而坐在他左手边的薛莹莹没有插话,只是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亲哥右手边的那个熟悉中又带着点陌生的小个子。 夏一鸣有些无语,他没想到自己发的那张照片,竟然还引来了这样的事。 不过…… 前程吗? 如果说上限……那自然是他自己这边高一些。 只是…… “虽然从我个人上来说,我是希望你留下。” 毕竟眼前的这人一旦远行,天知道他们俩猴年马月才能再见。 “只是这我边的事比较麻烦,不少的事连我自己都有点束手无策。” 不管是西辅的那档子事,还是州府那边……甚至哪怕这俩都解决了,他脑袋上也还悬着一把名为‘灵界’的利剑。 除此之外…… “我手里的资源不多,很大概率比不得过你要去的云来海。”夏一鸣挠头,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这边的缺陷给大概说了一遍。 看着他有些讪讪的小模样,薛吉光却是突然一笑,问道:“功法有吗?” 夏一鸣一怔,随后点头:“有……” 这个他倒是不缺,而且就算他手里的不合适,也可以去找他家师父和大佬问问看。 薛吉光闻言,直接点头:“那我没问题了。” 薛莹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她可是知道她这双胞胎哥哥为了从梁少那拿到去云来海的机会,而付出了多少心血。 而现在……他竟然这样轻飘飘的就放弃了?还是在阿一说话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的情况下! 不说知情的少女,就连夏一鸣都呆住了,不过他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觉得肯定是自己没说明白,对方才会这么…… “我这里虽然有功法,但它不一定适合你……没有丹药,也没有法宝,其他的资源更……说不定我的裤兜比你的脸还在干净……灵山福地更是没有……我这里的灵气也不多……” 夏一鸣掰着手指,把自家这边的条件一一列举。 最后! “搞不好你要好久好久才能完成筑基引气。”少年唉声叹气地补充道。 薛吉光静静地听完,点头表示明白,然后…… “你现在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他抬头问道。 夏一鸣:“……” 不是! 难道这死胖子没听清楚他刚才说的话吗?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薛吉光笑笑,平静地对顿住的友人解释道:“我虽然拿到云来海的入门资格,但那也只是一张入场卷而已。我……唔!” 肉乎乎的少年停顿下来,用一分来钟把心里的话语稍加整理,才继续:“我那资格和莹莹不同,严格来说只是一个处在考验期的预备役……呃,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古代的学徒,尽管性命无碍,但在那段时期只能学到一些很基础的东西。” 尤其是对方刚才所说的…… “你不会觉得一个学徒工能拿到什么法宝丹药吧?”胖少年看着呆住的友人,忍不住笑了笑:“至于你说的灵山福地……你觉得那些对于一个只比普通人略有不同的我而言,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 还有功法…… “那玩意我现在就在背,如果你不信它真的很‘基础’,那我现在就可以背给你听。”薛吉光换了个认真的表情道。 听到这胖子说得这么惨,夏一鸣犹豫两秒,咬着牙说:“如果没什么要命的忌讳,那你背两句给我听听看……” 薛吉光见他还是不死心,先是一句‘那就是大路货,有什么可忌讳的’,然后也不含糊,就在那朗声背了起来。 ——凝神理气兮,窃天地之机……感天地之灵机兮,筑大道万年之基……观日月山海兮,悟法于万物众生…… “停停停!”夏一鸣听了一段后,连忙打断,随后那脸上更是一言难尽地问:“你确定你没背错?” 这通篇下来,玄是够玄,但方法呢? 还有! 这死胖子应该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手吧!现在就让他背这种通篇都玄,就是没点实际的玩意……呃,这真的没问题吗? “……” 还是说,难道这就是名门大派传承千百年的特殊教学方式? 可如果说谁更老古董,那除了他家师父曾经说过的古神之外,应该没多少能比他家师父要‘老’吧! 但她的教导方式……唔!怎么说呢? 感觉只要不是真傻子,大概都能学到点什么吧? 面对他的质疑,不但薛吉光点头,就连在另一边安静听他们说话的薛莹莹竟然也在点头,并插嘴道:“虽然我背的跟他的有点不同,但感觉上应该是差不多的。”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听我朋友说,这种所谓的基础篇,其实是大门派筛选门人的手段之一。别看它空泛,实则暗含那个门派的行事作风和标准行为准则。而它的意思也很明显——认可你就来,不喜欢就滚!” 比如说她哥的云来海…… “我跟我朋友打听过,她说这个门派其实还不错,算是一个很‘正’的门派,而他们少数的缺点之一……就是那里的人多少都有点神经,很多时候都是想一出就是一出!”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但薛吉光的表情还是差点挂不住。毕竟他在今天之前,还是某个‘神经’门派的门人预备役。 而夏一鸣这边,在听完友人的评价后,表情就更是只剩:“……” 作为正儿八经的野路子,他……还真无法评价别人的这种做法是否正确。尤其是那种聚集了几百上千人,在一起奉行着相似理念、但又谋划着各自利益的地方。 不过…… “哈……”他轻叹一声,无奈道:“你想留就留吧!” 说完,他忍不住再次重申:“我很穷!真的很穷!兜里比你脸还要干净的那种!” 看着他又这样说自己,薛吉光暗笑,好脾气道:“好好好!我知道你穷!还是兜里比我脸还要干净的那种穷!” 夏一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朝坐在死胖子另一边的少女挑眉:“你呢?” 留一个是留,留俩也是留,实在不行,等西辅安定了,他就把这俩……哦!不对,是三……呃!好像还有个十六!所以说,那就是把这四个家伙都扔西辅去! 正好他家师父在,安全有保障不说,能教他们基础的人也找到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他这缺灵气的这点正好也能解决…… 西辅不缺灵气! 虽然那里是以水灵气为主,但水灵气也是灵气啊! 大不了到时就让他们都去练跟水有关的功法嘛! 第87章 ‘选择\’和‘别离\’ 面对友人的询问,少女的脸上出现纠结的表情。 留吧!刚才这小子都说了他除了那不知名的功法,那是要啥、啥没有。 可要是不留…… 以前那种他们兄妹俩都走,谁都不在的情况还好,现在她哥决定留下,她却没留……那岂不是只有她单飞了! 这…… 作为双胞胎,薛吉光自然知道他这亲妹子纠结的是什么。 还有就是! 他们俩的条件本就不同,像他……他是刚拿到入场券,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加入云来海;而他这妹子的境遇却是不同,她已经经由东边那位白家小姐的引荐,把她介绍给了某位同在剑炉修行的白家长辈。 而且,这里面最最重要的是,那位也给了回信,还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只要吃得了苦,那就来吧! 想到这里,高个子的胖少年转头,对他家小朋友说了妹妹际遇。 娃娃脸少年愣了两秒,才挑眉,对少女道:“恭喜啊!” 少女从亲哥那‘庞大’身躯边上探头,很不淑女地耸肩,略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想留下,但你知道的……我是终究还是个女孩子。” 尽管她以前是个野小子,但随着年龄的变大,她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在某些时候,这男女之间的差别……是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 无论她换多少身男装,性格再怎么强硬,甚至是她比某些男生更努力去学……哈! 不管她付出再多,在某些人眼里,也改变不了这底子里的区别。 看到她露出那样烦躁的表情,夏一鸣了然地点头。 对于自家小伙伴的家里情况,他虽然说不上完全了解,但大概情况……啧啧!就单单从死胖子被接过去后那一系列的改变来看,他大概就能猜到一些那位薛伯伯的禀性。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死胖子就不会只有一个月,就把自己从一个唇红齿白的腼腆美少年,折腾成原来的三倍体。 当然,如果换以前的他,那他可能还会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经过林浩的事,他已经知道现在的这些人类里,有着某些小众癖好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 薛吉光用肉乎乎的大手拍拍妹妹的肩膀,轻声道:“没事!你的际遇比我要好很多,离开这里也不是什么坏事。” 尽管有点舍不得,但谁让他们家里的环境就那样呢!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主! 所以有的时候,远离……反倒是处理某些事的最优解。 薛莹莹撇嘴,无奈摇头:“你管好你自己吧!” 梁少也是今天离开,等那人发现自家这胖子没了梁少的庇护,天知道他又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妹子没把话完全说出口,但凭借着对她的熟悉,薛吉光自然明白她那未尽之语。 “我长大了,已经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任他呼来喝去、听他使唤。”胖少年在说起此事时,那脸色出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连声音都没有丝毫起伏。 夏一鸣听到这里,也在一边举手,适时插嘴道:“如果有需要,我应该也可以帮上点忙。” 比如说…… “尽管我没啥大本事,但要是你们家需要闹个鬼,又或者是发生点什么其他的特殊事件,那我绝对能帮你们安排得好好的。”少年有点小得意,那模样……看着简直就像是要当场给他们拍起胸脯。 薛家兄妹本来还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可听他一说,顿时都有些哭笑不得。 薛莹莹更是没好气给他翻了个白眼,当场就跟他闹腾起来。 …… 在嬉笑玩闹过后,感觉轻松不少的夏一鸣指着几案上的红包,再次旧事重提:“这东西你们还是收下吧!尤其是莹莹……” 他转头看向少女,认真地说道:“你应该很需要它。” 不管是拿去修炼,还是单纯的把它们当在货币…… “这是上品灵币,哪怕你把它里面那些精纯的灵气都抽出来用掉,但只要把它们放置在有灵气的地方,它们过一阵子就能把自己给重新充满。” 而且这五枚要是加起来,那一共就是五百滴精纯的灵液…… “要是你把它们拿去修炼,那在炼气中层之前,你应该都不需要担心灵气会没有着落。”娃娃脸少年最后得意地补充道。 尽管兄妹两人早有猜测,但听到上品两个字时,他们还是纷纷瞪大眼睛,下意识面面相觑起来。 最后,还是更擅长对付某人的妹妹率先开口:“这不行!太珍贵了!”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一枚‘上品’……好像就得十万起步,还是想换都不一定能换到的那种。 就像她‘父亲’,就没少托关系,但是至今,也只搞到几枚中品……呃!下品倒是不限,只要你有钱,想换多少都可以。 只不过吧…… 就是这‘普通人’换来也没多少用处,因为这大多数的特殊场所,跟本就不会冒着给自己惹上麻烦的风险,开放给普通人。 尤其是卖某些特殊物品的地方,他们真的很怕有普通人会因为在他们的店里沾上什么东西而出事。 而薛吉光则在观察了一阵,等他确定自家这小伙伴真没有什么‘肉疼’和勉强的表情,才在妹妹的侧目中,伸手把那俩红包从几案上拾起,并在给惊呆的她递过去一个后,回头对友人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把它收下了。” “哥!”薛莹莹有些着急,一时间连这种近些年很少叫的称呼都出来了! 夏一鸣却是不管她,很高兴地伸出手,在胖子的肩膀上拍了几下:“这就对了嘛!” 以前都是这两人想着法给他花钱,现在他条件好了些,自然要反馈回去。 薛吉光先是对他点头,随后转头,在娃娃脸看不见的地方对妹妹使了个眼色:“阿一这边都不勉强,你我收下又何妨。” 大不了以后想办法给他补回去不就行了! 薛莹莹:“……” 看到他眼色,她倒是很快就凭着双胞胎之间的默契,把对方话里蕴含的意思给解读出来。 该说不说,他们这仨里,要论心眼子的话,那还是这死胖子多。 解决完赠礼的问题,夏一鸣这下子是整个人都松快下来,不过等他看到选择远行的少女,刚刚的那点松快一下子就又被心里的惆怅给淹没。 剑炉……他之前在异人网上查过,那门派主要以女性为主,主修飞剑、剑气之类,在西南的边陲,跟他们这隔了六个州。 呃! 虽说现在的出行是方便了,但这家伙是去给人家当徒弟,还有不用想也知道的绝对繁重的课业。 “……” 唉! 另一边的少女看到他突然满脸惆怅的小模样,眼睛一转,仿佛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要远行,现在还摆出这种样子!真是……有意思吗你!”她撇嘴,没好气地吐槽他。 坐在两人中间的薛吉光一见这俩又开始有互相吐槽的迹象,无奈地举手,并收腹挺胸,以表示自己无意介入。 谁知,面对少女的吐槽,另一边的娃娃脸却只是撩了下眼皮,就在那里托腮叹气,有些怅然若失地说道:“知道归知道,但事到临头,该不舒服的还是会不舒服。” 尤其是情绪这东西,又不会简单地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见他竟然没反驳,还这么诚实,少女本来就有些惊讶,等听他说完,心里突然也有点酸涩。 而且吧! 经过她从朋友那里的了解,她这次一走,想要再相逢……怕是还真有点遥遥无期。 薛莹莹沉默几秒,突然叹了口气,起身从亲哥的左侧走到少年身边,再示意她哥和他往左边挪挪。 俩少年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按她的意思挪了下位置。 少女在少年右手边坐下,让他坐在自己兄妹中间,随后她又叹了口气,像过去那样靠在他身上,轻声说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而长大,有时候可能就意味着分别、各奔前程。 “小时候的我们可能无忧无虑,但现在……我们都需要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 夏一鸣:“……” 他沉默片刻,轻声问:“这些年,你们都很辛苦吗?” 少年左手边的胖少年的心里微动,不过等他看到自己妹妹难得一见的有想说点什么的意思,就换上不动声色的表情,安静的聆听着另外那两人久违的小话。 另一边,少女已经仰着头,有点出神地地跟友人吐槽起这几年的生活: “怎么可能会不辛苦,突然被带到陌生的地方,住的地方也不熟悉,学校变了,周围的人也变了……” “……我和胖子,跟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一类的……我那狗屁老爹却要求这、要求那……老实说,真的好累……” “我啊……强忍着别扭,学会了化装,学会了怎么像‘女孩子’那样挑选衣服,学会了轻声细语,学会了……” 少女在空灵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她用轻柔的声音,对她正倚靠的少年慢慢述说着她这几年的经历和学到的事。 而作为支撑的少年,却没有说太多,只是在聆听的过程中,偶尔还出声询问某些他从未经历过,也并不理解的事。 不知过去多久,感觉心情莫名舒畅的少女突然起身,毫无淑女模样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瞥了正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亲哥一眼,才低头对看着她的少年说:“这次我还真没来错,好久都没这么舒坦了!” 说完,她又露出狡黠表情,俯身弯腰,用手扯了扯少年那张娃娃脸,笑眯眯地说:“早知道效果这么好,我非得像以前那样,没事就往你家跑不可。” 夏一鸣翻了下眼白,伸手把她的手指拍开,没好气道:“哪来的臭毛病!” 说完,他眼珠子一转,在少女反应过来前,伸手捏着她的脸扯了一下。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面容姣好的少女,就立马变得丑丑怪怪。 “啪!” 少女抬手,毫不客气将在她脸上动作的手挥开,随后又朝某人翻了个白眼,同样没好气道:“女孩子的脸,是能让你这样玩的吗?”说着,她还翻出小镜子,看脸上有没有被弄糟。 “你不也捏我的脸了吗?”夏一鸣吐槽道。 “你能一样吗?” 其实少女也没化什么妆,所以严格来说倒也不怕真被弄花。不过她还是哼哼两声,指着友人说:“你是男孩子,糙得很,能跟我一个女孩子比!” 夏一鸣:“……” 他翻了翻白眼,再次吐槽她:“你不久前,还跟我一样剪平头,穿男生衣服,带着我们跑去跟人打架呢!” 所以…… “你有什么资格说你跟我不一样?”少年轻哼一声,再次补刀。 薛莹莹:“……” 看着右边那俩聊着聊着,就又闹起来的人,薛吉光暗自摇头,开始不着痕迹地往远离这两人的方向挪。 …… 在送两人离开的时候,夏一鸣本来还是有点别扭,不过等他看到这两人出去时的背景,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他赶紧伸手,把正在出门的俩人给拉住。 薛家兄妹同样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夏一鸣放开他们,随后耸肩,轻轻说道:“我现在有点不方便,晚上的送别我大概是去不了啦!” 就他现在这种情况,他是真怕走到半道的时候,突然从路过橱窗玻璃里伸出一双手来,然后之前那样抱着他脖子拽进某个不知名的旮旯里去。 而最重要的是,他师父现在还不在阳城!一个搞不好他可能就得落得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窘迫境地。 所以! “我现在的情况有点麻烦,不太适合外出。”他没有说具体原因,而是以笼统的‘麻烦’两字来表述。 薛家兄妹本来还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们就想起这人在前两天的时候,突然就‘病’到不能去上学的事。 一想到这个,兄妹俩对视一眼,随后薛莹莹朝她哥使了个眼色,接着率先开口:“没事!你现在不是还‘病’着吗……好好休息才是正事!” 夏一鸣虽说也看到她的小动作,不过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于是干脆就顺水推舟,点头道:“那你们慢走,我上去休……” 这时,一直安静的薛吉光突然开口:“那你现在,‘好’些没有?” 夏一鸣微愣,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没事!”他说完,又指了指身后的楼道,笑着补充道:“只要在这里,我就很安全。”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一再表示只要他在家好好待着,那就没什么事。 薛吉光看着他身后的楼道,又抬头看了看友人家的这栋小楼,便若有所思地放开他,点头道:“那你好好‘休息’,等好了些,再‘出门’吧!” 说完,他就把人往里推了推,再在对方怔住的时候,摆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门被贴着脸关上,夏一鸣一时无语。 他本来还想准备目送他们离开,才关门上楼来着。但现在…… 他轻笑一声,摇头,转身上楼,选择接受某死胖子的好意。 第88章 ‘探查\’和‘发现\’ 朱渊,西辅之北,大洋环流边上。 在借着脚下那与海底连接的礁石给附近地层来了次详细扫描后,夏瑶脸上的表情开始舒缓下来。 随后,她先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北方,接着又转头看向东方那同样是海天一色、甚至连半块礁石都没有的海面,心道:“怪不得那老鸟会有想回归九重天的传言!原来……如此啊!” …… 半个时辰后,听完便宜师父这次外出的原因和探查的结果,三号和分神整个都傻眼。 “你是说朱渊的那位之所以想要回归大夏,原因是朱渊底下正在酝酿一场能让它整个都为之倾覆的灾难?” 夏瑶点头:“如果它爆发开来,那这片海域就会出现‘龙蛇起陆,地气升腾’的景象。” 三号听完,小脸直接一抽。 分神却是在皱眉后,在心里琢磨起这些字所代表的意思。 而夏瑶,她却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机会,再次补充道:“其实它在几千年前就应该暴发,只是不知道被‘谁’强行压制……” 说到这里,她不禁微微摇头,有些不赞同地说道:“只是干这事的人可能不知道,有的东西是不能强压着的……适当的宣泄和舒解,本身就有利于地层的稳定。” 那像现在这种…… 连她发现这里面的猫腻时,都有点毛骨悚然。 就现在这情况,那是一个搞不好,说不定连他们脚下的这层地壳都得整个被掀飞。 这要是来真的,那这危害到的,可不只是朱渊了! 虽说首当其冲的朱渊,就连有着一层岛礁护持的大夏……不!或者说不只大夏,这玩意爆开的威力,怕是整个环大洋大陆圈都得遭殃! 可预想中的地龙翻身、海啸、灰云……它们除了会让大量生灵死绝,甚至还能影响降雨、气温……嘶! 怪不得承天那家伙至今没有给老鸟回复! 这事在她和那位没吱声的情况下,他要处理起这种量级的麻烦,怕是也得愁得直挠头! 三号想了想,眼睛一转,问:“它现在会爆吗?” 如果会,那他们现在就得回去,把小侄子的本体和老姑都带到海拔较高的西极去。 夏瑶沉吟数息,微微摇头:“应该不会,它现在还在被‘人’为镇着。” 分神听完,抬手朝东边指了指,小声问:“是哪位吗?” 夏瑶点头。 如果她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那现在镇着这片海域的‘人’,应该就是东边的那只老鸟。 而且在朱渊这个国度里,也只有祂,才有镇住这片广阔海域之下那层地壳的能力。 不过…… “现在是祂,但以前应该不是。” 那家伙三千多年前,还跟承天的师父,也就是第二代天帝争九重天的至高之位呢!就算后来败退,也是退回更南边的赤炎洲。 至于朱渊这一片……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在她原身上位的时候,这片区域好像也还是无主之地,只有某些不怕死的炼气士和海民,才会来这里溜达。 之前听过她讲古的分神和三号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不过三号很快就打破洞腹内的宁静,表情微妙地说道:“那祂还真是有够倒霉的!” 被人从住了几千年的‘家’给赶跑不说,还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后,又‘被’扔了个料摊子。 现在就是不知道,祂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抑或是……不得不接。 分神不管祂是自愿还是不得不,他只知道…… “只要不是现在爆,那我们的这笔投资应该能就回本。” 夏瑶和三号微怔,随后三号点头,而夏瑶却是有点可惜:“我本来还想在这里好好经营一下,让我们多一个落脚点呢!” 分神歪头想了想,说道:“既然您有这个想法,那我们就好好经营呗!您不是说它现在还不会爆吗?” 再说了……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现在要为此事而头疼的,可不应该是我们。” 不管是可能会受到涉及的沿海各国,还是接收到‘回归’请求和看到拓展疆域机会九重天……他们才应该是最头疼的势力。 至于大夏那边可能会受到影响…… 他转头看向三号,挑眉轻笑道:“此地离大夏可没有直接接壤,中间可还隔着数个区域强国\/势力,还有十来个小国呢!” 尤其是朱渊旁边的灵峤,南海的佛国,东海的龙族……这些才是真正要直面这个麻烦的势力,就算它们都没能挡住,那这麻烦在‘越’过它们后,那威力……应该也会大大减弱。 到时候…… 他转头看向自家便宜师父,补充道:“您觉得以大夏的实力,它会扛不下来?” 三号这边,听完之后就是眼睛一亮,甚至还给分神竖了个大拇指。 夏瑶却是眉头微蹙,不过很快也点头,同时也给出一个新的想法: “我们脚下的这个‘灾难’, 对九重天而言……或许还真不一定是就一种麻烦。” “啊?\/咦?”三号和分神有些不解。 夏瑶用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地说道:“一般而言,没有那个势力会喜欢一个‘庞然大物’插手自己周边事务的行为……而老鸟的回归,那就意味着祂庇护的朱渊,有很大概率会成为大夏和九重天的附属势力。” 就如同同曾经的西极、北极和东极,这仨就是看好以前的大夏,才把信仰祂们部落和地盘打包并入‘夏’,尤其是东极……哪货更狠,直接放弃原来的文字和语言,让他的部落和血脉整个都融入大夏,从而让祂自身成为大夏血脉上的先祖之一。 而朱渊比起曾经的东极,优势更明显,因为它的主体民族——本身就是从大夏远遁海外的前进遗民。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他们本身,也还有自己这个民族是夏人一支的共识。 还有就是,哪怕他们已经出走几百年,但他们的语言和文字,也依旧没有出现太多异化,至今还保持着与大夏一致的文明特色。 所以…… 只要双方‘高层’的条件谈好了,那这两者融合起来…… “如果没有我们脚下的这个麻烦,那与朱渊相邻的势力,未尽会乐见它跟大夏走得太近。” 但如今却不同…… “只要它们不想被一起带走,那它们就要就老鸟回归九重天这事……做出适当的妥协和让步。” 对于便宜师父的分析,三号在和小侄子对视过后,倒是跟着他点头。 只是吧! 三号黑亮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笑眯眯地说道:“我承认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说一千、道一万,你们俩好像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哦!” “啊?” “我忽略了什么?” 分神和夏瑶有些意外地对视一眼,同时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盘着脚的巴掌大男孩在空中翻了两圈,得意洋洋地说道:“不管你们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九重天那位至今都没有明文回应朱渊那位的事实……”说到这,他忍不住又在空中翻了个圈,才挑眉道:“对吧!” 分神皱眉,但很快就点头。 而夏瑶却是在若有所思一阵后,秀目突然微睁,表情更是陷入怔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三号瞄了她一眼,得意地咧开嘴,转头对还是不明所以的分神说:“你说……那位之所以没有明文回复,会不会是祂……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重新接纳朱渊那位的意思呢?” 小号大佬的话犹如一记惊雷,让分神愣了几秒,才突然站直,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夏瑶:“……” 她捏捏眉心,心念急转,思索起这小子的猜测能有几分可能。 一位乘天的回归,可能是好事,但老鸟的身份特殊,祂曾经争过至高……如今祂的回归,可能打破九重天现有的权力平衡…… 拓疆虽然是好事,但朱渊与大夏并不接壤,还隔着灵峤,数个小岛国,最后还要穿过诸佛国,才能到大夏的南海诸岛…… 还有现在的大夏……从现有的信息上来看,祂的高层明显是以维稳发展为主,为了这一点,那些人甚至还有意淡化九重天和灵界,以及各种异类的存在。 “……” 这里面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这种做法,明显是得到了九重天的默许。而灵界和地只……祂们可能也跟他们达成某种共识。 尤其是地只…… 祂们对人类的崛起和九重天的退让,可能还是十分乐见的。 毕竟祂们——本身就是以大夏的人文先祖与先贤为主。 “……” 从某种意义上,这套体系还是她所造就的。 夏瑶摇头,注意力再次回到朱渊这事上。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承天要是真的选择冷眼旁观,好像也能理解。 佛国这种失去‘圣地’,名义上归顺九重天的异教就不说;单单灵峤和东海那群泥鳅……这俩虽然名义上也是九重天的下属,但谁都知道它们属于听调不听宣的那一款。 它们如果被重创,那承天说不得还会小酌两杯,以示庆贺……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灵界和地只跟九重天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是这种,只不过灵界比较特殊,是万物的终途,也是众生的起点,只要承天脑子还在,就不会乱动;而地只又经她授意,至今似乎仍以低调为主基调。再加上她跟承天的同事关系也还不错,虽然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但一般不会为了琐事而红脸。 另一边…… 三号见夏瑶因为他的灵光一闪而陷入沉思,心里更是得意,不过他也没忘记小侄子也被惊到,于是他连忙飘到分神身边,一边示意其坐下,一边小声安抚起他来:“没事没事!不管祂是还在商量还是从头到尾都不想管,这跟我们的关系其实都不大。” 分神:“……” 这……还真是! 他最初选择朱渊,本身就只是单纯地想给某虫子找个一万一的信徒而已。至于后面的事……呃! 从某种意义上,其实都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 无论是狩猎海怪,还是所谓的小循环……这些本身就不在他们之前的计划之内。 三号见他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已经有舒缓下来的意思,于是再接再厉:“我们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也很容易达成。” 至于更深层次的事…… “就像你刚才说的——天塌了也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只要砸不死人,或者说没砸到他们…… “那关我们什么事!” 他们又不是高个子,也不是此地真正的‘地主’。 “无论怎么看,这事都轮不到我们为之烦恼。” 男孩说完,对着分神眨眨眼,狡黠笑道:“对吧!” 分神被他逗得失笑,摇头,转身对已经愣住的他家师父说:“您应该也听到了,我们其实不需要为了此事而烦恼的。” 就像小号大佬所说…… “我们不是‘地主’,而您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位‘地母’!” 所以…… 少年笑笑,轻声安慰道:“就算您对此很是在意,但在没有新的线索之前,您再为之而苦恼,也没什么意义。” 夏瑶看了他一眼,又闭目片刻,方才睁开,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说:“你说的得,是我着相了。” 就是小家伙所说,她已经不是原身,不需要再以祂所属的位置和行为习惯来权衡利弊。 在放下心结后,夏瑶转头,又跟三号说起他们之前计划——如何在不动声色间,收集到足够数量的源质。 说到这个,三号的兴致顿时大增。 刚才夏瑶说的,虽然听着也挺有意思,但那对他们现在又没什么实质上的帮助,顶多也就听个乐。可如果说到狩猎……那他可就完全不困了! 分神看着这兴致勃勃的两人,摇头,起身准备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他的实力……或者说聚合物的实力太低,他在这里听着连个乐都没有,只会越听越困。所以他与其在这里听他们商量,还不如出去逛逛,顺道去看看他的那几个小家伙们都在干嘛! 正在说话的两‘人’见他起身,刚想问,就看到正准备往外走的他,缓缓从一个身高一五几、用双足行走的少年,变成一只四足行走、体形也只有巴掌大的小猫。 三号有点意外,连忙问:“你这是想要出去?” 小猫点头,传音道:‘我闷了快一天了,想出去透透气。’ “可是……”三号刚想说外面现在不安全,就听到夏瑶说: “你出去倒也可以。不过……” 她指尖闪过黄光,轻轻点在分神身上,随后柔声道:“虽然它们白天的时候,巡视不如晚上频繁,也还是要注意安全。” 分神看了下身上萦绕的黄光,对她点头,随后便纵身从石凳上跳下,一边抬脚往外走去,一边控制着尾巴冲他们摆了摆。 第89章 ‘推荐信\’ 这座新营造的洞府其实是用原来就有的洞穴改造而来的,最初是被到处找筑巢地的蚁后发现,后来经夏瑶探查,觉得位置不错,便决定把它进行扩建、把原有的洞穴给互相打通,当作他们一行在黑潮中的藏身之地。 从主洞离开,沿着大概两米高、一米多宽的通道往外走,分神很快就到了第一个岔道,这条道可以通往另一个洞室,那里正被大佬拿去放那些他家师父用山石捏的锅碗瓢盆了。 由于通道并非笔直,他也只是有些好奇地往那个岔道里瞥了眼,便踩着脚下那些虽然经过固化,但还保持着天然纹路的山石,甩着尾巴继续往外走。 不多时,他来到第二个分岔,这里与刚才那个分岔不同,有着三个去向…… 一是继续往北,通往那个能观察下方海面的隐蔽洞口,不过他此行不是去观察,所以那个方向不是他的目的地。 二是往右,那是逐渐向下的通道,连接着一处能与外面的海域有连通的半水下洞窟,由于那里方便狩猎,又不容易被发现,所以它现在是蛛后和蚁后现在最喜欢待的地方。 想到这俩有壳子的,分神往那个方向瞥了眼,忍不住微微摇头。 可能是这俩货都有肉身的缘故,使得它们跟其他的小家伙完全不同,对灵气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点兴致缺缺,唯独这血肉……那是绝对的情有独钟。 就比如现在,蛛后正扔下自己的壳子,又以灵体的模样从水道里跑到外面,似乎是正准备伏击那个落单的倒霉蛋。 而蚁后正带着它的‘了民’, 在下面的洞窟里捡蛛后刚才吃剩下的。 确定这俩没什么事,分神把目光从洞窟方向收回,抬脚向左,这是通往地面的通道,也是他此次的目标。 与通往下方洞窟的通道不同,左面这条通道是斜着向上,然后拐几个像学校楼道的弯,再转身向西走一段,就又是一个分岔。 不过分神在此没有停留,而是看都不看,就直接拐向右手边那个向上岔道。这是通往铁木峰顶,而那里就是小白和螊这两家伙从昨晚就一起对月发呆的地方。 刚才向左、向下的那条,是一条通往银雾湖方向的通道,那里也有一个挺大的洞窟,现在在正用来安置大佬那些妖怪信徒。 由于它们的卫生习惯不太好,那边的味道…… 一想到那个能直冲天灵盖的味道,黑猫形态的分神忍不住抖了抖,还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随后赶忙纵身飞奔,一心想离那洞窟再远些。 经过它们的这番折腾,现在那地方也只有没模拟气味感受器的小号大佬和负责投喂它们的蛛后,会往那边走。 至于他家师父……这位出入一般都是直接从山石中穿行,不像他们要走‘正道’。 当然,如果他要那样走的话,其实也能做到,只是比较费劲,他也不喜欢那种让他感觉有点窒息的闭塞感。还有他这壳子……它本身也有点排斥那种四面八方都充斥着大地元气的环境。 在沿着向上的石阶上跑了一段大概三百米的路程后,分神来到一个小洞窟。 因为他和他们、以及它们都有特殊形态的缘故,所以当初在营造这个洞穴时,他家师父为了能更隐蔽些,就只在银雾湖方向设了一个能让那些小妖怪进出的洞口。而向上和向北,都是没有明显开口的‘死路’,只留了几个能让内外空气交互流通的通风口。 还是只有碗口大小的那种。 所以…… 巴掌大的黑猫用爪子擦了擦面颊上的须子,舔舔鼻头,瞄向那个只比他大一点的通道……能过,但是应该不好走。 随着一阵黑雾翻涌,黑猫的身形开始虚化、扭曲……片刻之后,一只通体黑亮、体形比黑猫小一圈的花栗鼠出现在黑猫虚化的位置。 分神生疏地扭动了几下身体,又在小洞窟里跑上两圈,等感觉动作生涩不再、开始变得利落、协调,他才奔向那个碗口大的通风口。 …… 虽然栗鼠的身体比黑猫方便,但由于通风口不是直来直去、也不是大小如一的缘故,分神还是分了大概十五分钟,才到了一个与通风口联通的废弃巢穴。 分神没在这里停留,顺着这个由不知名小动物挖掘出来的废弃巢穴一路往外飞奔。 很快,他就从一个被盘根错节的老藤层层盖住的隐秘洞口处往外探头。 经过和番警惕的四下张望,又用听觉和嗅觉查探一番,等确定外面没有发现新的痕迹和气味,他才从已经长满苔藓的洞口缓步而出。 看着周围那比比皆是的几十米高巨树,闻着林间特有的草木之气和零星的虫鸣鸟叫,分神微微摇头。 可能是受到黑潮的影响,这些小东西的不但大部分都已经失声,连还敢嚷两嗓子的,也没了往日的清脆明亮,隐约间,听着还有点惴惴不安的味道在里面。 不过它们也不是他此行的目标…… 摇过头,分神闭目,开始借着他和那俩小的之间的联系,寻找它们的所在。 过了片刻,他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不解地看向东面。 那俩家伙竟然不在铁木峰,而是在更东面,位置……似乎是西辅盆地唯一的出口——风啸山口。 ‘它们去那边干嘛?’带着一丝不解,分神纵身,在杂草和树根间灵巧地跳跃穿梭。 尽管他可以用更方便的形态(鸟类)赶路,但为了避免引起‘可能’的关注,他还是选择了保持现在在的形态。 “……” 虽然一只全黑的花栗鼠出现在这岛上也有点奇怪,但比起在外面改变形态的这事来,还是要低调上很多…… ‘果然,这样还是有点太过明显了!’ 分神一边狂奔飞跃,一边暗暗思忖:如果有机会,还是收几只本地小动物的怨灵比较好。 林间巨树之上,一只有着蓝色羽毛的海鸟若有所觉地睁开眼睛,目光向下…… 黑色栗鼠身上萦绕的黄光借着栗鼠脚踩大地的时机,突然微微一闪…… 蓝色海鸟瞄了眼树下那道一闪而过的黄影,嘴巴咂了咂,觉得那小东西应该还抵不上它扇扇翅膀所耗费的能量,便带着一丝遗憾,百无聊赖地再次闭目。 …… 洞腹内,夏瑶笑笑,转头看向那正一脸紧张的小家伙,柔声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虽然另外那小家伙有点粗心,但从谨慎的角度来说,他的做法算是合格的。 至于那身毛色…… 她也只能微微摇头。 那是那只聚合物的底色,如果想改变,除非它彻底放弃现在的一切,从力量到道路,否则轻易改变不得。 三号的‘目光’收回,抬头瞥了她一眼,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爽地说:“真想把它们都给撕了!” 夏瑶摇头,直截了当地说:“那没有用,打草惊蛇不说,撕了它,东边也还能派其他‘人’过来。” 这种级别的小妖怪,东边那些大家伙怕不是想派多少就能派出多少! …… 就在分身赶路时,身在阳城的夏一鸣迎来几个意料之中的客人。 看着或是激动,或是紧张的几个小伙伴和他们身后的家长,夏一鸣耸肩,侧身让开:“进来吧!” “鸣哥!”打完招呼,李青有些紧张地说道:“我们本来想自己来,但我爸他们……” 夏一鸣好笑地摆摆手,打断道:“没事!其实我也忘了跟你们说,这事还得问过你们的家长后,我才能把东西给你们。” 他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会在没问过人家监护人的情况下,把那几张可能会造成危险的东西交给这几个家伙。 “啊!” 李青有点傻眼,不过他刚想说话,就被站在他后面的李薇推了一把:“有话进去再说,你堵在门口,别人要怎么进来!” 把人带上二楼,夏一鸣让外婆先帮自己招呼一下,而他则转身去三楼,把已经准备好、就差签名的那六张帖子给拿下来。 见他风风火火,夏外婆无奈摇头,帮他招呼起这些跟她也还算熟悉的客人。 由于来之前已经商量好,所以李青的父亲一边放下手中提着的礼物,一边率先开口:“婶,您不用忙活,我们此次过来,是为了鸣仔帮阿青找来的那推荐信……” 等各自落座,夏外婆在心中叹气,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事。 随后…… “文林啊!虽然话不好听,但婶子我也要丑话说在前头,关于那推荐信……” 老太太把这里面的艰辛和凶险说完,抬头看向客厅里听愣了的这一行,再次补充道:“你们自己好好想想,要是觉得可以接受,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但是……” 夏外婆看着外孙的那几个小朋友,表情一缓,柔声道:“虽然他好心,但我得先告诉你们,我听说这青训很是辛苦,以后分配的工作可能也危险……” “夏奶奶,我没问题的,也跟爷爷商量过,他也答应了!”长得像竹竿似林见生等夏外婆停下,立马站起身,连声保证,看着就差当场拍胸。 夏外婆:“……” 她微微摇头,没应声,而是看向高瘦少年旁边的老人,问:“林老哥,你的意思是……” 林见生爷爷苦笑一声,点头:“大妹子放心,我们家都商量过了,他的父母也没有意见。” 至于吃苦…… “比起我们年轻的时候,这点苦算什么。” 尤其是人家刚才还说了,这是一个包分配的机会,只要那什么训能合格,未来他家的这小子吃的就是公家饭。 夏外婆见这老哥都这么说了,也只能点头,看向另外几人…… …… 在夏一鸣下来之后,夏外婆已经跟其他几个‘家长’商量好,甚至就连她以为最难缠的那两人,答应得也意外的干脆。 看着那对似乎是有点惴惴不安的夫妻,老太太眉头微挑,不过她跟这两人不熟,所以一时也猜不到他们这是什么原因。 而旁边的李婉却是心下一松,神情变得有些怔忡。 …… 等夏一鸣知道外婆已经帮他解决完他最头疼的事,便忍不住对她咧了下嘴。 夏外婆无奈摇头,提醒他正事还没办。 “哦哦!”夏一鸣点头,回头对他那几个小伙伴说:“既然你们商量好了,那我就把你们的名字都写上去了?” 不成想,李青和林见生这俩急性子竟然比他还急,在一旁连声催促:“嗯嗯!鸣哥快点!”\/“磨磨叽叽的!赶紧的!” 夏一鸣瞪了这两人一眼,摇头,用毛笔在推荐信上写下了那几个人的名字。 写完,再逐一递出,到李婉时,他微微一顿,轻声道:“你可能有点麻烦,不过你放心,实在不行,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要是真的成不了,那大不了让豌豆去跟外婆养蚕……反正他都留了四个,再多她一个也麻烦不到哪去! 李婉注视着似是在打什么主意的他片刻,点头,柔声说:“没关系,大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夏一鸣摆摆手,把手中最后张推荐信递给她。 由于有大人在,有俩又激动到不行,在送完东西后,夏一鸣干脆也没留客,只是把人送下楼…… 不过当他想关门时,今天格外沉默的石头突然回头,小声开口:“你还好吗?” 说话间,他还指了指夏一鸣那张带着一丝疲态的脸庞,小声补充:“你的脸色有点不好,说话也有点中气不足。” 夏一鸣愣了两秒,随后有些意外地用手摸了摸脸,讶然道:“有那么明显吗?” 吴磊点头,不过很快又摇头:“看得出来,但不明显。” “哦!”夏一鸣挑眉,随后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早上的事有点多,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西辅那边的事忒多,今个早上这短短五个小时里,他召回了四次小圆球,每次的理由都是同一个——吃撑了,要回到‘卸货’。 吴磊打量了一下他,点头,先是‘那你好好休息’,等夏一鸣点头,他又突然弯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谢谢大王。” 夏一鸣撩起眼皮在他那黑红的脸上瞥了眼,咧嘴一笑,垫起脚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好干!你不比他们差的。” 尽管石头的天赋没其他人好,但从体能上来说,这个他们中最高最壮的家伙(某个已经接近他四倍体的死胖子不算),反倒是最有可能从青训率先毕业的人。 …… 第90章 ‘推荐信\’2 送走小伙伴,夏一鸣回到二楼,走到外婆身边坐下,再把刚才装推荐信的盒子推给她,说道:“这里面还是四张,我已经签过名,只要您确定谁去,再把他的名字写上去就好。” 夏外婆摸了摸那个盒子,表情突然变得犹豫……几秒后,她才抬头,对被她的动作搞得有些不明所以的外孙说:“族里昨天才发生那样的事,我现在提这个……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哎?”夏一鸣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摇头:“没事!我‘师父’还在呢!他那边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要是其他的情况他还不好说,但如果说灵界相关的事……信不信只要他喊上一嗓子,那不管夏乐逸背后站着的是谁,它都得当场跪给他看。 哪怕是幽都的那位阴天子……他也有信心让祂站不住! 听到外孙对那位看着只有双十年华的女子如此有信心,夏外婆犹豫两秒,才点头:“那等我有空,就去找你二伯他们商……” “不不不!”夏一鸣突然开口,在外婆有些意外地停下话语的时候,他才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也是刚刚翻了推荐信后才知道,今天是青训报名的最后一天,戴上时间是下午十八点,如果你耽搁太久,那九哥他们就算要去,也得等到明年……” 尽管他的推荐信走的是特招通道,但如果耽搁久了,人家特行部那边可能也会为难。 夏外婆愣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连忙起身,一边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一边嚷嚷:“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看着外婆小跑着下楼,夏一鸣连忙提醒她小心些,等老太太回应‘知道’,他才耸肩,小声嘀咕:“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好吧!” 他之前也只是看了看那帖子要怎么写,根本就没注意到那报名的截止时间竟然是仲秋节。 这时,少年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微如蚁呐的声音:“你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对于自家老头子的抱怨,夏一鸣直接撇嘴,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正在五楼帮他打造偃甲的陈凌有些无语,没好气地再次传音:“这种事都能疏忽大意,你……” 三楼,夏元昭撩了下眼皮,手一拍,‘啪啪’两声,直接打断:“你要再不下去,那姑就要走远了。” 陈凌噎了一下,刚想呛上一句,突然又想起自家和自家老太婆一会可能还要这小子护着…… 憋了半晌,青年一边起身,一边愤愤地嘀咕:“你就护着他吧!我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夏元昭懒得跟他呛声,直接吐出一缕淡淡的雾气,再把它弹向那老头儿,同时不忘传音:“如果有什么不对,你就拉着姑躲到一边,我会立马过去。” 陈凌看着那缕飘进他袖子里的薄雾,下意识拢了拢袖子,有些不放心地说:“你能那么快过去吗?” 面对这种近乎弱智的质疑,夏元昭直接翻了下白眼,选择懒得搭理他。 已经到三楼门口的陈凌见门内那小子没回答,他才有些悻悻地闭嘴,对着正从二楼上来的外孙摆摆手,便动身追老伴去了。 …… 西辅,风啸山口。 分神到了目的地后,便停下脚步,开始感应自家那俩小家伙现在的位置所在。 过了半晌,他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看向山口以东那片椰林。 ‘它们……这是在干什么?’分神有些费解。 当他还没靠近的时候,他的感应还有点模糊,等现在靠近了,他接收到的信息竟然在告诉他一件让他感觉匪夷所思的事——小白吃撑了,现在动不了,螊正在它身边干着急。 “……” 可小白那家伙不是只喜欢吃阴气和鬼魅吗?现在这岛上人一个都没有,整个就是一副鸟不拉屎的状态,那小家伙去哪找阴气和鬼魅来吃? 还有就是…… 它的实力只比蚁后和螊强点,就是这岛上有以前剩下的鬼魅,它又是怎么‘抓’得的? 甚至它还把人家给吃了? 再有! 如果它吃的不是鬼魅,那它又是从哪找到这种量大到能让它吃撑了的阴气? 带着疑惑,分神回望铁木峰一眼,才继续朝刚才感应到的位置纵身飞跃。 既然自家‘师父’都没示警,那它们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呃!应该对吧? …… 铁山峰山腹。 “那条小东西倒是大胆,竟然敢趁着那只妖魅受到阳气影晌而出现紊乱的那一刻,去狩猎那种比它要高出快两个级别的的家伙。”三号啧啧两声,等赞叹完某蛇,他的‘目光’又转向正在另一个洞窟里装死的大蜘蛛……突然,他一脸嫌弃道: “不像某个虫子,才干这么点活,就在那里装死……” 男孩摇头,嘴巴一撇:“真是白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 正在休息的蛛后在又感受到那种带着古怪意味的目光后,十分光棍地把身体一翻,用前面那两对虫足把自己的脑袋给整个抱住。 从头到尾看了个大概的夏瑶失笑,要不是她看了整个过程,她说不得还真会信这小家伙的鬼话。 那只妖魅之所以会被吞,除了有小蛇儿那诡异的毒素一份功劳,剩下的还不是她对面这小家伙动手帮忙压制,这才让那只从海里上来、能级比那条小蛇还要强上两层的海妖魂,被那条小蛇给直接吞了。 而且底下那虫子也没偷懒…… “你别老欺负它,它都忙了一个上午……” 喂饱了自己不说,还顺带喂饱了那群小妖…… 再加上现在海里的海怪也少了不说,就算有,也多是成群结队活动。 “他要是听到了,怕是又该念叨你了。”她指了指东面,提醒道。 “他现在又不在。”对于她的提醒,三号只是撇嘴,就坐在雾床之上,晃着双腿,把‘目光’重新投向风啸山口东面的椰林。 见到他这种不甚在意的态度,夏瑶摇头,随后同样把目光放到东面。 不过她这次‘看’的不是那只正在往椰林赶的黑色栗鼠,而是放到周边,准备在那片区域出现一点异动的时候,把她的‘巴掌’给呼过去,扇到那些给她找麻烦的‘人’脸上。 …… 一路奔行,黑色的栗鼠犹如鬼魅,很快就穿过风啸山口,又在沿着斜坡向下,在沙滩上一闪而过,蹿入海湾旁边的椰林。 不多时,他小小的身影就跳到某片已经出现腐朽的棷叶上…… 棷叶下,某只原本正围着一条已经撑得炸鳞、且还在翻白眼的白色小蛇急得团团转的乳白色螊虫动作微顿,下一秒,它小心翼翼地摆动了一下触须…… 分神机警地在棷叶上张望一阵,直到他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异样,他才往下一跳,准备扒拉一下棷叶,好方便他钻进去查看。 可没等他动爪,就看到他面前的棷叶底下突然冒出两根眼熟的须子,还在那扫啊扫。 分神:“……” 这傻货还真是一如既往,半点没变。 他摇头,甩了甩尾巴。 虽然略有些无奈,但不得不说,见它没事,他的心里还是安心不少。 而他面前,可那两根乳白色的须子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仿佛正在寻找着什么。 见它竟然没发现已经离它这么近的自己,分神心里微微,低头看了眼正萦绕在他爪子上的那些微弱黄光。 ‘应该是这个……’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一般而言,以他和这些小家伙们之间联系,别说他已经靠得这么近,就算是他还在山口,这小家伙应该也能立马感应到他的存在。那像现在……他的鼻子都快被这俩须子给扫到了,这傻货还是毫无所觉。 想清楚这里面的原因,他干脆直接伸出爪子,把面前那些快烂完的黑色叶子给拨开。 叶子底下的乳白虫子先是微僵,直到它的须子碰到分神的小爪子,它才瞬间激动起来,边用须子在分神的爪子上扫啊扫,边从叶子后面爬出来,围着分神一直转圈。 分神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它扒拉到脑袋上,并传音:‘别动!’ 话音未落,上一秒还激动到不行的虫子瞬间一动不动,整个都安静下来。 分神用尾巴在它身上扫了扫,就扒开烂叶,整个都开始往里钻。 没花多长时间,分神就在那堆烂叶子底下看到了他家的祛邪,这小东西果然是一副吃撑了的模样。一身的鳞片都炸开不说,眼睛也在翻着眼白,还有平常藏在嘴里的那条血色小舌头,此时也耷拉着吊在嘴巴外面。 分神有些无语,最后目光落到对方那已经撑得半透明的肚子上。 要不是这里面里正有一团眼熟的白光在绞杀另外一团左钻右突的黑气,他怕是会以为这小东西已经被撑死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他知道它们都不是普通生灵的缘故。 只是! 虽然确定它还活着这事是件好事,但他要怎么把这小东西给带回去呢? 他看了看这条苗条不再、现在胀得鼓囊囊,看着都快有他人形时候大腿粗的‘小’蛇,再低头看了下自己现在这比它还小上两三圈的身体,一时忍不住头疼起来。 现在是白天,倒是还算安全;但到了晚上,如今在海湾里住着的海怪可是会上岸来巡逻的。 如果到那个点他们都还没能回去,他可不确定他们的‘虚化’是否瞒过那些带队海妖的‘目光’。 …… 山腹洞府之内,夏瑶看向三号。 三号耸肩,身体连带屁股下的雾床都开始雾化……两秒钟后,一缕几不可见的银雾,开始沿着通道往外飘去。 比起要在洞里跑来跑去才能出去的小猫,银雾却是直接就从北面的通风口飞出,再沿着峭壁一直往东,然后找了稍矮的山头蹿进岛内,接下来就是一直在林子里飞,顺着跟栗鼠差不多的道路往东,直到出山口,过沙滩,飘进海湾旁的棷林。 …… 正当分神束手无策,急得快要像某虫子一样团团转的时候,一道他十分之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畔: “不要着急,我来了。” 分神眼睛一亮,刚想出去,就看到一缕在黑暗中闪烁着银光的薄雾从他刚才扒拉开的通道飘了进来,并在下一秒,汇聚成一个巴掌大、银发银眸的男孩。 “您来了!” 分神欣喜地凑过去,然后用爪子指着小白:“您能帮我把它带回去吗?这里晚上不安全。” 看着小侄子现在那好玩的小模样,三号咧嘴,想都不想就点头:“放心,我会把你们都给带回去的!” 说完,他张嘴便朝着那翻白眼的小蛇吐出银雾,把对方卷起,再猛地一吸……待银雾和‘小’蛇入腹,他拍拍肚皮,冲着看得目瞪口呆的小侄子咧嘴,说道:“好了。” 分神:“……” 尽管他知道大佬不会伤到小白,但对方使出的这种手段,还是让他看着头皮……哦不!现在是全身都寒毛倒竖。 不过……算了! 不管是什么方式,只要能安全回去就行。 分神刚想点头,就看见小号大佬突然伸手搂住他脖子,再迅速雾化。等他反应过来时,就听到一个朦朦飘忽的声音…… “别乱动哦!我带你们回去。” 分神:“……” 虽然不是像小白那样被吞,但冷不丁的,也还是有点吓人。 …… 数息之后,银雾从半腐烂的棷叶下徐徐而出,由从东往西吹的海风带着、悠悠地穿过山口,飘入岛内的小盆地…… …… 阳城,夏氏族长——夏正平家。 听完姑姑的来意,原本还在想着这位老姑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而过来的中年男人两眼瞬间一亮,不过很快,他又皱起眉头,表情有些犹豫。 夏外婆倒是大概能猜到他在犹豫什么,只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一句:“我这帖子的截止时间是下午六点,如果你有那个意思,最好还是早些给我回复比较好。” 以及…… “其他人的话,我就不一一通知了,你帮我问一下,看其他人有没有想去试试的意思。” 老太太笑笑,起身,准备带着自家老头子一起离开。 至于其他…… 机会她已经给了,愿不愿意接受,那就不是她这个老太婆要考虑的事了。 第91章 ‘访客\’ 夏外婆身后,夏正平犹豫一阵,最后还是没有叫住夏外婆。 而且青训虽好,但他听说那里很是辛苦,他家小九未必能受得住,再说就算他家小九能从那里毕业,也只能先进特行、特事两部做个普通底层职员。 “……” 唔! 如果是之前,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也会心动。因为考公也要时间,而他家小九虽然聪明,但也不一定能保证考上,甚至就算考上了,那也只是普通职员。 可如今…… 夏正平的脑海中,突然又浮现昨晚老姑和六叔、五叔这三家走后,他大爷家那个孙子说的话。 ——只要能找到祠堂里的‘东西’,那不管是荣华富贵,还是灵丹妙药、功法宝物,都得唾手可得。 夏正平:“……” 说起来,他现在之所以这么纠结,其实也和十六姑那种对祠堂讳莫如深的态度有关。要是只有夏乐逸那小子信口开河,那他就算不会嗤之以鼻,也会选择冷眼相待。 可老姑那个明显是知道什么的态度……又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中年男人的手指在旁边的几案上轻轻敲击,神色更是不停变幻。 正因此那小子的承诺实在诱人,他今天早上才没有让小九拒绝那小子的邀请。 不过…… 夏正平的动作一顿,眼睛看向几案上的手机。 他自己犹豫归犹豫,但对夏外婆刚才临走时的吩咐,他还是会去办的。至于他家那小子……反正他们那帮小的今天都请了假,现在都在祠堂跟着夏乐逸那小子找‘东西’!大不了一会他把召集点放在祠堂,让那些小的也听一下。 …… 出了侄子家后,青年模样的陈凌朝夏家祠堂方向努嘴,表情十分微妙地对夏外婆说:“看来看来昨晚的那场风波,还是让你们老夏家的人起了某些心思啊!” 夏外婆:“……” 她又不傻,当然也能看出一点侄子的小心思。 只是…… 老太太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机会我已经给了,他们能不能把握,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至于他们这个小家会不会因为祠堂的事而惹上麻烦…… 夏外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大不了我让鸣仔去地母宫走一趟,让他跟娘娘唠唠嗑。” 她本来是想自己去的,但她昨晚想了大半宿,觉得自己去还是不保险,所以才换人。至于为什么是外孙……她又不是瞎,怎么会看不出来前两天来她家那位地母宫的‘住持’明显就是冲他家那俩小的来的。 虽然那时候他们明面上说,是为了金来的事而来,可那位来了他们家后,第一要见的竟然不是金来,而是先到三楼跟她家那俩小的聊了小半个时辰,才下来接人。 这…… “都怪你胆子小,天天听听听,偏偏前个却怂了,搞得我现在是一点都不知道那位到三楼跟鸣仔他们聊了什么。”老太太忍不住对身边的老伴抱怨道。 她要是知道他们仨都聊了些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卧不安。 陈凌先是呆了呆,随后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家这突然变得无理取闹的老太婆。 先不说他本来也不是整天都听听听,最重要的是……那位可是半步人仙,还是阴律殿预备判官好吗! 让他一个连凝神都没到的小小灵修去听那种人物的‘墙脚’……这老太婆确定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 疯了吗! 又或者是这老太婆嫌他现在‘活’得太自在,才想让他去给自己找点麻烦? 青年旁边…… 就算不看老伴现在的模样,夏外婆也知道自己现在有点无理取闹。但谁让这些事接二连三的来,让她发现自己似乎快要招架不住了。 还有外孙的事也是…… 虽然她现在是很想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碍于那位住持的身份,她却是连问,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怕碰了什么忌讳,让外孙和侄子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好啦好啦!”见她又开始有点上头的意思,陈凌无奈摇头,连声安慰道:“我倒是觉得你不用太过杞人忧天。而且……” 青年微顿,而后笑着问:“就阿一的性子,要是真的有什么天大的事,他会不告诉你?” 夏外婆先是沉默,然后幽怨地瞟了这披着青年壳子的老头儿一眼,幽幽地说道:“他就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起过,他竟然还有个师父。” 陈凌:“……” …… 另一边。 在听到门铃声后,正在翻书的夏一鸣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正在翻阅他笔记的大佬。 而让他意外的是,夏元昭没有像以前那样立马给他回复,而是在来人的视线饶有兴致地跟他的‘视线’对上后,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夏一鸣一惊,刚想问,就听到一个稚嫩、但又有一看遍世间沧桑的童声在他耳边响起—— “我并无恶意,此番只是来看看未来的同僚是个什么样的人。” 声音不高,却像一滴寒露坠入滚油,炸得客厅里两‘人’瞬间双目圆瞪。 夏元昭率先反应过来,想都没想,直接就给还在老家发呆的本体扔过去一个‘救命’。 可让他如坠冰窟的时是,门外那女童竟然也跟着转头,把目光投向东南方。 随后又莞尔一笑,抬头对‘他’说道:“我乃少司命,暂居灵界,为娘娘辅弼之一。” 听到来者身份,夏一鸣和夏元昭一时无语,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如果下面来的是其他人,那他们说不定会有很大可能选择立马‘开大’,但灵界……唔,还有少司命。 这…… 就有点让他们不太能紧张得起来。 楼下的女童笑笑,曲指在门上叩了叩,抬头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三楼客厅。 面对下方那‘人’的询问,夏元昭转头看向小侄子。 夏一鸣倒是没让他等多久,只是微微犹豫,便起身伸了个懒腰,略有些无奈地扔下一句:“我下去帮‘客人’开门。” 来者是客,不管对方的来意如何,只要不是擅闯,那以祂的身份和实力,人家那句‘没有恶意’,很大概率是真的。 夏元昭也是无奈,对着去开门的少年点头,然后不忘给正在赶来的本体扔过去一个:‘不用来了!’ …… 旧城中村方向,在接到雾身扔过来的信息后,刚从雾里蹿出来的黑色小身影瞬间僵住,在沉默几秒后,他忍不住给刚刚示警求救的雾身扔了一串问号以示疑惑。 然后…… “狼来了的故事,可一点都不好玩。”他用暗哑、且刺耳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道。 夏元昭撇嘴,摇头传音:‘来的是灵界的人。’ 一听到灵界,刚从雾里出来的小身影秒懂,然后压了压兜帽,默默地退回雾气里。 他没有再传音,因为他知道一件事——能让雾身像刚才那样说话留一半,那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交流,其实已经不再安全。 …… 某人的意识海,巨蟾懒洋洋地睁开眼,然后抬头看向现世……两秒之后,又在某个很眼熟的‘人’发现前迅速收回,并张开巨口,身上同时出现正急速流转的银色符文……随后它的一阵狂喷,原本被银色长河环绕的意识海快速地暗淡下来…… 在某人开门前,他意识中的银色长河连同意识海都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黑气密布‘世界’,以及十六条因为被扔下,而整个族群都陷入懵逼状态的黑色怪鱼。 …… “咦?” 等待开门的女童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刚才总感觉好像被什么‘人’或‘东西’扫了一眼。 “难道说……” 在周围没发现异样后,她抬头望天,眉头微微蹙起,心道:‘是那个老家伙又在偷窥咱?’ 可按理说不应该啊! 这俩小孩的命理又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尤其他们还不是那种‘紫气东来’、‘祥云漫天’的模板。 还是说那老家伙已经闲得发霉,连这种‘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模式都开始重点关注了? 就在女童想着刚才的瞥视是不是又是某个老家伙搞鬼的时候,她面前的门却开了,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软塌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日安,殿下!” “请进!” 开门后,夏一鸣侧身让路,并微微躬身,示意对方可以进来。 可能是某人的声音很符合女童的喜好,也有可能是她对某人那种有点见怪不怪的语气感到好奇,于是乎…… “你师父究竟是哪个家伙,祂是本体下来,还是披了什么马甲?”女童略有些好奇地问。 夏一鸣微愣,不过没等他说话,就又看见来客竟然就在门外掰着手指数了起来:“能帮你们掩饰命格,还能让你在见到我之后保持波澜不惊……” 在掰完一只手的手指后,女童对着呆住的少年挑眉,突然笑着又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最初还很紧张的你们一听到我的身份,竟然立刻就安静下来了!” 正是因为这小孩有如此之多的古怪表现,才让女童怀疑是不是她的某个同僚又披着马甲下来准备搞事了。 再加上‘夏’这个对灵界有着特殊意义的姓氏,女童几乎可以拍着胸脯保证,那‘人’的目标有九成会是灵界。 另一边。 夏一鸣在听完眼前这位的话后,并没有回答,只是干笑两声,便低眉垂目,拱手轻声道:“关于家师……小子只能告诉殿下,小子不敢妄言尊长。” 所以! “请殿下原谅则个。”少年拱手一礼。 至于他们后面的表现…… “家师曾说,我们与灵界的诸位不是敌人,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去地母宫请求诸位的庇护。” 女童闻言,眉梢微挑,上下打量他几遍,点头:“看来你们师父还是个老古板。” 说完,她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能圈出个大概范围。” 祂们的圈子就那么大,谁不知道谁啊! “我听小郑说,上面那小子的镇山法好像很高明,对于大地脉络也很熟悉,再加上他后来使的那种能让西边那小鬼头无可奈何的空间构型……”女童摸着下巴,再次看向少年:“还有你,听小郑说,你能培育灵怪,还能让它们构筑神座,进而拥有能与鬼神匹敌之力……” 说到这,女童没有继续,只是在笑笑后,一边往里走,一边啧啧地‘小声’道:“那些家伙里,会这些手段和有能力把人调教好的,那绝对是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夏一鸣暗自撇嘴,不过面上却依旧如故,只是淡淡地说:“不管殿下怎么想,那都是殿下的事,与小子可没有什么干系。” 说完,他伸手把门合上,然后跟着女童身后往楼上走。 女童没再说什么,只是饶有兴致地瞟了他一眼,便顺着楼梯继续向上走。 …… 到了三楼,女童的注意力几乎是刹那之间,便从夏一鸣身上转移,放到正站在门后迎客的那个男孩身上。 虽然感觉有点对不住大佬,但面对她的这种转变,已经被‘盯’了一路的夏一鸣,心里无疑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 而夏元昭…… 他只是点头,然后侧身,淡淡地说了一句:“欢迎,请进。” 女童看着他,眼神中不觉闪过一丝怜悯,然后很快又转成欣慰,一边缓步而入,一边轻声说道:“看来你过得的确很好。” 面对这种没头没尾的话,夏元昭只是瞥了她一眼,肩膀一耸:“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有那里过得不好。” 女童回身看了他一眼,点头:“你说的对,是我想差了。” 过得好与不好,只有当事人最清楚,而像她这种‘外人’,的确没有资格去妄自评价。 ——哪怕对方曾经的遭遇会牵动她的权柄,甚至可能会让她暴走。 而走在最后面的夏一鸣,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们来客的神职和权柄—— 求子、保婴、护稚,司人子嗣之有无之神;稽查小过、掌祸福赏罚,夺纪夺算之神念;恩赐子息、保育婴童,斩夭折之厄之神。 想起他家‘师父’之前跟他闲聊时说过的知识后,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应该跟蚕母手中的那只大蜘蛛一样,是一位二相神。 而且还跟那只蜘蛛挺像,同样是生与死的二相,只是没它那么极端而已。 第92章 ‘赠药\’ 可能是有大佬在旁的缘故,在接下来的交流中,夏一鸣意外地发现这位客人的态度温和许多。 “我此次来,一想拜访未来的同僚;二是听小郑说,小娃娃你身体有恙、经年未愈……我恰好在附近收集病例……好奇使然,便想着过来一探究竟。”女童说着,看着愣住的夏一鸣,莞尔道:“三是受小郑所托,打算去东边看一下你那们小朋友,听说他的案例同样罕见。” 夏家叔侄对视一眼,夏元昭率先抢过话头:“灵神之伤你也能冶?” “能。”女童点头,伸手从兜里取出六个指头大小的黑色小瓶子,并放置在桌上,一一列举:“月中香、紫光神、还魂引,这三者皆可冶灵神之伤。而生白骨、万年春、化生丹,只要病患一息尚存,此三者便可活死人、肉白骨。” 与瞬间两眼放光的大佬不同,夏一鸣却是在拉住他的同时,讪然道:“有劳您费心了,但您可以误会了什么,小子无意接手‘夏氏’所遗之物……” 不成想,他的话还没说完,女童就摆手,同时开口道:“没事没事!你不用有什么顾忌,就当是我单纯喜欢你的那个小模样就行。” 夏一鸣:“……” 这话,他是该接呢!还是不接呢? 接吧,他总感觉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至少对他而言是);不接吧…… 他犹豫数秒,干笑道:“多谢您的好意,小子……只是灵神有些损伤,大体无碍,您的好意……” “我说过,你不必有什么顾虑。”女童柔声说完,顺便十分干脆地把事情点破:“小郑找你们的事我也知道,那是小贪吃鬼和小黑子的主意,我虽不反对,但也说不说支持。” 最后…… “我尊重姐姐的选择,也无意打扰她的安眠。” 女童在说到此处时,语气意外地平静,也意外的柔和。 而她的这种态度,也让客厅里另外的两人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甚至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话语。 不过很快的,夏一鸣便抓住了眼前这位话里的一个破绽:“既然您没有让我们接手那些‘东西’的意思,那我们就无论如何也成不了您的同僚了。所以此等神物,殿下还是……” 女童闻言,顿时也感觉有些无奈和棘手,尤其她也没想到她都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这命格古哩古怪的小娃娃竟然还能揪到她话里不多的矛盾之处。 还有…… “你难道不想快些好?”她好奇道。 若是换成以往,别说跟她玩鸡蛋里挑骨头这一套,她只要道出自家姓名,求医求药者怕是能把她周围一里地都挤满。那像这俩小家伙,防她像是在防贼似的,滴水不漏、滑得像泥鳅。 叔侄两人中,还是夏一鸣率先开口:“非是不想,只是不想惹祸上身而已。” 说完,他干笑两声,指了指天上,意有所指地说:“作为司命之神的您,难道信天上会平白无故就有馅饼掉下来的事?” 女童一时语塞。 夏一鸣再次强调:“请您转告那位大王,我们当真无意掺和到灵界的事务中去。” 至于阳城‘夏’能不能复兴…… “或许您应该去祠堂那边看看,我听说有人准备把它给拆了,好把那里面的东西给找出来。” 少年咧嘴,小声建议。 夏元昭愣了两秒,眼睛突然一弯,暗自摇头:‘阿一果然还是像以前那样记仇。’ 还是标准的——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不成想,女童却连看都没往那个方向看,直接就在那里摇头:“他太普通了,接不住。” “想要接幽都镇守和后母宫卫尉,接任者的命格首先要够凶,不然根本就镇不住那帮已经放弃人性,只保留纯粹理智的凶神。”女童说完,再次补充:“那怕是镇压恶灵恶鬼的镇狱灵官,命格也要足够凶,才能帮小贪吃鬼镇住幽狱。” 至于另外两个…… “司戎的地位特殊,除了立场要绝对公正、不偏不倚,还要实力强悍,外加懂军事、军阵、用兵,这样才能击杀虚界孽物,守卫灵界;而灵宫节度……唔,这个比较特殊,你可以理解为灵界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说完,她突然微微一笑,指着自己说:“顺便说一句,我和小贪吃鬼,还有丰都的小黑子,也都是灵官节度的一员。” 与听完若有所思的大佬不同,夏一鸣却先是恍然,随后又突然指着自己:“您的意思不会是想说,我的命格很凶吧?” 绝对公正和不偏不倚外加领兵什么的,他肯定是不懂;灵官节度……这玩意他大概也搞不明白,所以他能干的,不就只剩下‘凶’了吗! 但那不应该啊! 他觉得自己虽然打过架,性子也孤僻了些,但在为人上,他感觉自己还是挺和善的。 至少比起那些被他揍过的人而言,他就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去伤害过什么人。 女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审视他片刻后,才摇头:“我不知道,你的合格实在太‘平凡’了。” 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属于对天地既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的那种。 唔…… 老实说,她活了这几千年,看过的生灵也能说得上一句数之不尽,但她还真没见这样的命格。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普通’才是最不普通的! 因为没人能做到这么‘平衡’。 甚至就算真有人奔着想要找到这个平衡点去计算,那也很难真正做到。 她不行,九重天的那个老家伙也不行! 因为祂们是神只的同时,也保留了一份自我,更保留着‘生灵’特有的追求成长和长存不灭。 而只要有这些,那祂们就做不到‘普通’。 可眼前这个小家伙…… 怎么说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自己从之种‘平衡’中,品味到一种‘眼不见为净’的意味在里面。 所以…… ‘这样的命格真的是伪装的吗?’ 女童微微皱眉,带着满腹的不解,对夏一鸣说:“我能看看你的伤情吗?” 说完,生怕对方误会的她,又补充一句:“我在收集罕见的病例,来完善我药典。” 夏一鸣想了想,又和大佬对视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他才点头,然后好奇地问:“我要怎么做?” 见他竟然这么干脆,女童突然有一种‘这么容易’的意外感,不过她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伸手出来,让我摸一摸你的脉相。” 夏一鸣有些意外她的朴素,而女童回答得也很简单:“习惯了,懒得改。” 花哩胡哨她不是不懂,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而且能让她动手的,本身很大概率也是她的老熟人。而对于那些人而言,只要她没把自己治死,那些人才不管那么多。 又不是闲的! 有了回复之后,夏一鸣倒是安静下来,只有夏元昭在紧盯着女童的手不放,像是在警惕什么。 女童也懒得管他,而是摸完这个,又让夏一鸣伸出另一只手给她摸了好一阵后,才一边小声嘟囔‘奇怪了’‘不应该啊’,一边从兜里翻出一本比她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线装册子,并在原地翻看起来。 伤势很普通,感觉有点像过载后烧坏没修好的电器,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伤势甚至都不需要用到她刚才拿出来的那些药。而除却灵神,这小娃娃的体质倒是比普通人好,可她意外的不是这个,她意外的是这种好也只限于普通人。 她承认,眼前这小娃的肉身的确也有可圈可点之处,可她遍寻内外,也没有找到小郑说的‘旧伤’。 等女童状若平淡地把疑问抛出,夏一鸣微微一怔,而夏元昭却是挑眉,指了指自己,淡淡地给了她一个回复:“你觉得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我能保持现在的这种状态?” 女童:“……” 让一个人为制造的饿鬼丝毫不受‘饥饿’的支配,同时还要让他保持足够的‘智慧’和‘人性’。 这…… “咦!” 夏元昭再接再厉:“你觉得为什么他是‘师兄’,我是‘师弟’?” 女童若有所思片刻,随后再度认真地打量起他。 夏元昭丝毫不惧,继续道:“他把他记中的我切了下来,然后用它来补全‘我’残灵……” 女童:“……” 这……理论上好像可行,但是……真能做到吗? “他切割了自己的核心,用它向上天祈祷,给了我新生的祝福,我……重新生而为‘人’。”夏元昭笑笑,飘到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小侄子身后,搂着他的脖子,眼睛看着女童,突然嗤笑一声,平静说道:“让一个饿鬼……” 最后…… “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知识、力量……在过去的十年里,他成为了一个‘普通’人,只有他曾经的‘作品’,还在他身边徘徊。” 女童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对着对面的一大一小柔声道:“这的确是一种无法治愈的‘旧疾’。” 至少她就没听说过有谁,能把献祭给‘穹苍’的东西再要回来的。 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一种‘不治之症’,还是不管谁来了,都不好使的那种。 还有这‘普通’也是! 这玩意…… 不会是因为眼前的这小娃娃把自己的‘非凡’给献了出去,才让他有了一个现在这种‘普通’的命格吧? “……”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可能啊! 另一边…… 听着大佬在他身后九真一假地胡咧咧,夏一鸣费了好大的劲,好悬才没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异样。 虽然他的确是因为对方而失去了很多东西没错,但这里面能说道的地方可不少。而大佬…… 尽管大部分是真的,可他的话里也有很多是偷换概念,还有不少干脆就是避重就轻。 “……”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说法倒是把他摘得很干净,应该能让他省去不少口舌,也免去不少麻烦。 尤其是他如今的实力……更是有了一个合适且无可指摘的解释。 就在夏一鸣陷入自己思绪的时候,跟夏元昭聊完的女童转身看着他道:“不知我刚才的建议,小娃娃你愿意接受吗?” “啊?”夏一鸣愣了两秒,有些尴尬地说:“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没听到您刚才的话。” 女童莞尔,看着对面那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很符合她喜好的娃娃脸说道:“我刚才说,既然你现在的伤只是普通的灵神有损,那不如让我为你开几味能调养灵神的药……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少年下意识扭头,想询问一下身后下正抱着他脖子不放的大佬对此有什么看法。 女童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轻笑一下,指着她方才摆到案面上的那六个小瓶子补充道:“以你现在伤势而言,稍差些的药物也可以治好,暂时还用不到这些小玩意。” 夏元昭放开小侄子的脖子,又回到他身旁坐下,先拍拍他的手,然后才看向女童,耸肩道:“只要不附带特殊条件,那一切都好说。” “这是自然。”说完,她也不等另一个小娃娃反应过来,直接就伸手,从衣裳上的小兜里掏出一堆的瓶瓶罐罐,并在夏元昭好奇的瞩目下,现场摆弄起来。 而作为当事人的夏一鸣,见他们竟然就这样明晃晃地无视他的意见,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吐槽才好。 还有……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少年有些纠结地看向他身边的男孩。 男孩有些奇怪地回头,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 说完,他再次耸肩:“有的事终究还是要讲究你情我愿,再说了……就算他们想要安排我们,不也要问下师父的意思才能做准吗?”说话间,男孩挑眉,对着少年露出狡黠的微微一笑。 少年愣了两秒,好悬才忍住没对他表示侧目。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他难道不知道他们‘师父’的根脚是什么吗? 而且,如果她知道他们竟然给她找了这样的一个麻烦,那…… 直到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囫囵的女童将调好的药推过来,夏一鸣也想不出来自家师父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这个应该不会! 烦恼?唔……应该也不会。 最后,当他在大佬和另一位超级大佬的注视下端起几案上的陶碗时,他才想到一个可能的反应—— 少年仰头饮下碗中那犹如清水般的液体,心里想道:‘大约是会有些哭笑不得吧。’ 第93章 ‘恢复\’ 不得不说,这位客人的‘手艺’还真是一绝,夏一鸣刚喝下那‘清水’不到两秒,就感觉原本有些昏沉和萎靡的精神迅速一清,就仿佛清风拂过山岗,扫尽……咦? 在仔细感受过后,少年有些不解地看向女童。 如果是真的完全恢复了,那他或许还会觉得这没什么,毕竟对面这位是一位超级大佬。可现在……他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好了,但等仔细感受,他又感觉好像有哪里没好。 女童就像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一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淡定说道:“不是我不想让你完全恢复,而是你意识里有一些小家伙,它们在拦着我,不让我靠近你的意识深处。” 说完,她也是有些无奈,摇头道:“虽然我可以把它们制住,但我怕它们跟你有着什么特殊联系,一旦我对它们动起手来,你会受到池鱼之殃。” “小家伙?”夏一鸣更是费解,他家的那些小的不是应该都被他家送神叫到西辅去了吗?他的意识海里怎么可能还有……呃!不对!就算他意识海里还有,但它们怎么可能做把这位给拦下的? 不过…… “是小子忘了告诉它们,您不是‘敌人’。”少年干笑两声,露出现在才想起来的模样。 不管它们是什么,至少它们帮他补全了他的疏忽之处。 女童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几眼,随后大方笑笑,反过来安慰他:“不用担心,你的做法没有问题。” 不让人窥探自己意识深处的做法其实没什么问题,她好奇的是那些拦下她的小家伙。 怎么说呢? 哪怕她自诩见多识广,但看到那些小东西时,她也不由得有些瞠目。 而且她惊讶的并不是它们有多强,而是赞叹于它们的精致和培育者的奇思妙想。还有那手艺……用功参造化、浑然天成来形容也不为过。 用那模板另说,用纯粹的虚空之力来培育灵怪……啧啧!亏这小娃娃能想到并培育出来。 女童先是对方才遇到的怪鱼赞叹有加,然后又有些遗憾地看向对方那似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小娃娃。 由此可见,这小娃娃献祭出去的‘东西’,绝对非同一般。 面对这位的赞美和惋惜,尽管内心翻江倒海,但夏一鸣还是作出干笑两声与不好意思的模样说道:“不怕您笑话,其实我现在并不能很好的控制它们。” 或者说,他连对方赞美的是什么鬼玩意都不知道。 ‘怪鱼?那是什么鬼?难道是那大蛤蟆昨天吃撑了,把没消化的东西吐到他意识海里去了?’ 还是说它怕眼前这位检查到什么,而临时搞出来的帮手? 女童恍然,安慰道:“无妨无妨!它们身上那股与你一般无二的气息,就我看来,它们已经被你,或者是曾经的你祭炼过。” 所以…… “我认为你不用担心它们会对你做出不利之举。”女童安慰完,又再度一一列举它们刚才的护主之举。最后,她不忘再度安慰:“至于你现在的状况,我觉得你还是可以放宽心,你现在只是‘普通’人,又不是不能再次踏出修行之路。” 有筑神灵怪护持,还有筑神师弟全力相护! 最重要的就是,听小郑说,这小娃娃那位神秘的师父似乎也没放弃他,最近还再次下界,并亲自去海外寻药……咦! 女童微微一愣,旋即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小娃娃,片刻之后,在对面那一个不解,一者侧目中,她眉梢微挑,心道:‘看来这小家伙身上还有什么小秘密啊!’ 不然以其师父的能力,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伤,而亲自去海外寻药…… 不过,虽然好奇,但女童也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 尤其是对方的师父,可能还是她某位好友的马甲。 所以,好奇归好奇,但她也没有去捅那位‘师父’肺管子的想法。 虽然她没经历过,但只要她稍稍代入一下,就能知道失去一位在稚子之期就把筑神灵怪培育出来的好徒弟,是有多么的窝火。 别以为神只就不会伤心,不会恼怒……她们只是对很多的事情都看得比较透,而不是那种放弃‘人’性与情感,只一味追求‘强大’的无情机器。 而且,如果没人知道,那她还只会暗自惋惜,但如果被人知道,还是被熟‘人’! ‘……’ 咳咳!虽说不至于杀‘人’灭口,但不爽加倍是可以肯定的。 女童对面,少年强忍着朝大佬看去的冲动,强笑着点头,作出有被安慰到的模样。 见他似乎还是有些纠结,女童干脆话题一转,一边观察,一边再度说起与‘同僚’有关的话题: “小郑的地位不高,所以他之前可能没说得太明白,让‘你们’……或者说要让‘夏氏’中出人,试着接手那些职位的事,其实是源自于前阵子姐姐那边有了些奇怪的动静,她……唔!竟然在时隔千年之后,再度往灵界投下了惊鸿一瞥……” “小黑子吓了好一跳,当天就找上了小贪吃鬼,想找他一同去姐姐长眠的宫闱外头看看……小贪吃鬼不干,说不想找死……小黑子突然松了口,说是可以既往不咎,让你们‘夏’中出人,去试试看能不能重新接手那些烫手的职权。” “要是你们成了,就可以帮他调开镇守幽都的那些凶神,好让他们去查看一下姐姐那边究竟是怎么个回事……” “对于他的这个提议,阴律殿的小贪吃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答应了;我的司命殿和桃都山的那俩暂时没发表意见;轮回殿那边不知为何,反应有点……嗯,十分暴躁……” “我觉得祂现在应该很纠结……探查,这结果要是好的,那倒是皆大欢喜,但要是坏的……这灵界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平衡,就可能会受到严重冲击,甚至会丢失更多的主权。” 夏一鸣听到这里,先是与大佬对视一眼,随后忍不住打断道:“您把这些告诉我们,这……” 真的没问题吗? 女童看了看他,又看向他身边的男孩,眼睛一弯,嘴角微翘道:“你们刚才不是说过吗?强扭的瓜不甜……” 还有…… “我认为他们既然把目标放在你们身上,那你们就有相对的知情权。还有……在我眼里,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如果用隐瞒来匤骗,那就有违灵界奉行的‘公平’与‘公正’这两项基本原则。” 所以…… “你们不用担心,既然他们把目标放到你们身上,你们就有了了解其中内情的资格。” 当然…… 话虽如此,但女童心里还是有些讪讪,同时忍不住暗骂那俩不干人事的同僚。 尤其是那俩货在明知人家背后有‘靠山’的情况下,竟然还说一半留一半……这不是给人留下话柄吗?他们不会真以这种骗人家小孩的事,会是什么好听的话吧! 甚至一个不好,原本这种算是双向奔赴的好缘分,也是会被他们搞得变成孽缘的好吧! 毕竟这又不是没有过的事! 夏一鸣:“……” 这投下惊鸿一瞥的事,他估算了下时间,倒是能大概猜到是怎么个一回事。 老实说,他绝对没想到这事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在转了个圈后,又砸回到他身上。 另一边,他对面的女童还在托腮细语…… “本来也不一定是你们,但谁成想你们老夏家现在竟然没落得这么彻,他们找来找去,发现能看的也就已经踏上了修行路的你俩,再加上他的命格……” 女童指了指夏元昭,微微一叹,颇为无奈地补充道:“又合适,这不就盯上你们了吗?” 渴望吞噬一切的饿鬼对上放弃人性、只保留纯粹理智的凶神,这两者搞不好会比当年的孤星还要合适。 被点到的夏元昭撩了下眼皮,摇头:“没兴趣!” 说完,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又补充一句:“而且这事你们得跟我们师父说,她要是没答应,你们的话可不好使。” 夏一鸣略微犹豫,不过也只是过了两三秒,他也在旁边跟着点头说:“我们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太想卷进贵方的博弈之中。” 就他跟灵界的那些破事,天知道他要是真靠近了,那东西会搞出什么样的动静。 女童也不恼,只是笑笑,柔声道:“现在不愿也无妨,而且缘分这东西还是很神奇的,有些时候吧……你远离它的时候越是刻意,它跟你的纠葛反倒可能越是紧密。” 夏一鸣:“……” 这话说得! 女童的话,让他瞬间就想起,最近的这些破事,还真是有很多都是因他而起。 就比如说对方刚才提到的‘瞥视’,其原因不就是因为他家便宜师父的出现吗。 不过他也没想到,作为过去剪影的她,竟然还能引动已经与灵界相合的‘她’。 “……” 呃! 这个……不会也在娘娘的计算之中吧? 可如果是这样,那不就意味着娘娘在作出决定的时候,其实已经预知到‘自我’的真正陨落? 一想到这个可能,少年瞬间如如遭雷殛,脸色瞬间煞白。 在夏一鸣身边微微发颤的时候,他身边的夏元昭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的不对…… “怎么啦!有哪里不舒服吗?”男孩瞬间飘到他面前,表情紧张地问,同时也不忘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拦阻着对面那位好奇的目光。 在他的关切中,夏一鸣那原本发直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数息之后,少年闭目,又来了次深呼吸,才涩声道:“没事!我刚才只是……” 他轻侧身,从大佬的身侧看向对面那个正好奇看着他的女童,干笑道:“我胆子小,有点被殿下说的话给吓到了。” 女童自然看出他有点言不由衷,不过她也没拆穿,只是莞尔一笑,柔声说:“刚刚是我的职业病犯了,你把它当成一个神棍的疯言疯语就好。” 夏一鸣:“……” 对方敢说,他可不敢这么接。 于是乎…… “您说笑了。”少年轻咳一声,伸手把飘在他面前的男孩抱下来放到腿上坐好,然后才看向女童,继续道:“小子只是有些感叹命运的神奇罢了。” 女童笑笑,又跟对面那明显有些不在状态的小娃娃闲聊几句,然后就起身告辞。 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虽不完美,但还算在她的预想之内。 夏一鸣微微一愣,刚想客套几句,就听到对面的‘人’说: “我还打算去你那小朋友家看看他的情况,不知小娃娃你愿不愿意给我带个路啊?” 夏一鸣能拒绝吗……那当然是不能! “乐意之至。” 虽然他家师父也能治,但她的归来之期最少还有半月,而如今……不管眼前这位的目的如何,至少有她出手的话,他家前同桌应该能少受些折磨。 …… 与之同时,夏家祠堂内,也有着一场争执在进行。 对于夏正平的通知,跟其他有所意动的人不同,夏乐逸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之色溢于言表:“这个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想学还不简单,功法我有,甚至其他的话……” 傲气少年伸手在周围指了指,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只要我们能找到祠堂里藏着的东西,我保你们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少年此话一出,正厅里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夏家众人瞬间一静。 片刻之后,一个坐在少年对面的老头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并用混浊的眼睛看着他问:“小八啊!你确定你真能在不拆祠堂的情况下,找到你口中的‘先祖遗物’?” 他虽然是老了,但心可没瞎,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小子现在根本就是在给他们画饼。 而那……咳咳,十六妹那边,可是真真正正地给出了好处——四块跨入特殊阶级的敲门砖。 不管之前他对那个堂妹有再多意见,现在都为她是招赘而不是出嫁这事感到庆幸。 尤其是对方招赘的那位……咳咳,妹夫!竟然还是一位出身特殊家庭特殊人士。 咳咳,以前还好,有好处也轮不到他们,现在嘛…… “如果你保证不了,那……” 夏三爷看向夏正平,呼吸有些急促地说:“不知道我们家小广符不符合那什么推荐信的要求?” 除了心里不是滋味的夏五爷,其他还在的老一辈瞬间转头看向侄子。 被这些老头注视的夏正平顿感压力倍增,连忙解释道:“姑跟我说过,人家是青训营,只招收十五到十八的孩子。” 年龄不到,或者超出这个范围的人家失望之色瞬间溢于言表,但家里有这个年龄段的,则转头看向那群神色纠结的小孩。 而在老一辈中的夏六爷则有些复杂,因为他家十六虽然是这个年龄段,但人现在在隔壁市,再说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夏三爷则还有点不死心,再次问夏正平:“虚岁也在这个范围内吗?” 要是可以虚,那他家曾孙虚个两岁就够了。 夏正平自然知道这老头儿打的是什么主意,于是他连忙摇头,哭笑不得地解释:“人家只要实岁……” 第94章 ‘疹断\’ 看到事情超他的意料,夏乐逸暗自咬牙,在心里恨恨道:‘你就不能让他们闭嘴吗?’ 过了半晌,他的意识里才响起一个厌厌的男声:‘如果你不怕惹上麻烦,那我们现在就能动手。’ 夏乐逸微顿,心里瞬间浮现那几个老鬼头在昨晚给他的警告—— 不能被告到地母宫,否则祂们立马就会跑路。 不能被丰都那位知道他家祖宗的旧部又聚到一起,并且在谋划重铸荣光,不然他们立马就会跑路。 不能…… ‘话说,你们就不能靠点谱吗?竟然连普通人也对付不了!’他愤愤地报怨道。 没一日千里的捷径就算了,现在连眼前这些人,都能仗着年纪和辈分骑到他头上。 他意识里的男声沉默一阵,才幽幽说:‘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也可以等。反正我们也等了几百年,不介意再等个几十上百年。’ 夏乐逸呼吸一窒,最后也只能一咬牙,愤愤地坐回位子上,不过很快,他又问:‘那你们今天也跟着我看了圈,有发现吗?’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要是它们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你觉得还能轮到你吗?’男声厌厌道。 夏乐逸:“……” 最后,他也只能暗骂一声该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场景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就在夏乐逸抱怨的时候,正厅里已经从年龄,变成了性别。尤其是没有男孩的人家,已经在问女孩能不能去…… 而那群少年中,处在合适年龄段的那几个,此时的心里也开始乱了起来。特别是当他们知道不在场的女孩,其实也符合要求之后…… …… 另一边,夏一鸣一行的白家之行倒是很顺利。 尤其是他去之前还给对方打了电话…… 阳城东,白家。 在跟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家爸爸打过招呼后,夏一鸣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他身边的女童身上。 女童莞尔,随后抬头,平静地对那对面带探究之色的中年男女道:“我是他师父的友人,应他之邀,过来帮他看看他的那个小朋友。” 白千里和秋棠的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前辈!请……” 就在女童和白家爸爸说话的时候,夏一鸣却忍不住看向正牵着他右手的大佬。 因为不放心而跟过来的夏元昭耸肩,不甚在意是传音道:‘既然她都不在意,那她说啥就是啥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夏一鸣:“……” 行吧! 正好也免得他多费口舌。 而且这位的这种说法,至少没直接说她是灵界少司命那样惊世骇俗。 由于女童报的是他家‘师父’友人的身份,刚才还在跟她并行的夏家叔侄很自然是就换了个位置,变成跟随在她的身后。 一行数人从洞开的大门而入,再穿过门廊、巷子、花园、池塘,最后才来到一座遍植碧竹、并让夏一鸣看着十分眼熟的小院。 其他的地方他不认识,但眼前这小院和刚才那个种了很多莲荷的池塘,他倒是在以往的视频通话中很多次看到。 尤其是那池塘边上的廊道,他就看到了他家前同桌把脚丫子伸到池子里玩水时的位置。 回望过不只在视频里出现过一次的廊道,他又看向面前的小院。 竹竹竹……各种各样的竹!有青葱翠绿,也有斑驳点点、或通体紫色…… 可能是见他好奇,秋棠强笑一声,指着这院子里的竹子说:“阿秋虽然也喜欢别的植物,但等他布置自己住处里,却选了这一堆的竹子,说是……” 夏一鸣笑笑,适时开口道:“皮实好养活。” 秋棠微愣,这才想到眼前这小孩,可能是她那小儿子本就不多的几个朋友中,最合他心意的一个。 走在前方的女童笑了笑,突然指着那些竹丛说:“冒昧问一句,这竹子上的丝线,是你们家养异虫留下的吗?” 女童此言一出,在前方带路的白千里和秋棠,心下瞬间一惊,连忙看向女童所指的那丛竹子。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他们无论如何定睛,都找不到女童所说的丝线在哪里。 女童身后,在看到他们的反应后,夏一鸣心里却是微微一动,看向那些被之前的他,误以为是蛛丝的丝线。 而牵着他右手的夏元昭只是往那边扫了一眼,便招来一根捏在手中,又在打量、摆弄几下后,摸着小小的下巴说:“这线……感觉有点像你养的那条胖虫子留在窝里的那种。” 女童有些意外地看向后面的叔侄俩,白闲秋的双亲却是在了然之余,一时忍不住面面相觑。 夏一鸣闻言,伸手捻了捻,有些意外地看向友人的父母:“阿秋不是说把它们养在茶室的吗?”随后,他又指着这遍植竹丛的院子问:“难道说这院子也是它们遛弯的场所?” 秋棠见他不似作伪,捻东西的动作也很自然,一时忍不住有点恍惚。而她身边的中年男人却是苦笑一声,把之前的那番变故说了出来…… 夏一鸣:“……” 他愣了好一阵,才惊讶道:“您是说……由于你们忘了喂它们,所以它们就自己从茶室跑到阿秋的卧室,跟他要起吃的来了?” “对!”白千里点头,然后再度苦笑:“因为我们实在看不见它们,所以也一直都没能把它们再送回茶室。” 要不是这位有着女童外表的前辈提起,他们还以为儿子口中的那三条怪蚕,现在还躲在他的卧室里等着他们的投喂呢。 知道了这里面的缘由,夏一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没等他开口,走在他们前面的女童却饶有兴趣地问:“这是你培育出来的小家伙搞的?” 夏一鸣微顿,他身边牵着他右手的夏元昭却已经摇头,抢先道:“这不是他培育的,严格来说,它们的母体才是。” 女童闻言,不由得微微挑眉,不过她在‘瞥’了眼那个面带纠结、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的小娃娃,以及那对给他们带路的夫妻后,便只是笑笑,不再言语。 虽然她有点好奇这小娃娃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这问题涉及人家的秘密,那追问下去的她,倒是显得有些强人所难了。 于是她干脆话题一转,对前方的那对夫妻道:“既然这是令郎所饲养的异虫,那我就放心了,我们继续吧。” 白千里纠结两秒,向妻子投去询问的目光。直到对方微微点头,他才继续在前面带路。 而秋棠却是故意慢了几步,等到夏家叔侄靠近她时,她才走过去,可她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自家儿子的这个小朋友才好。 按理说她本来是可以把对方当成小辈的,但话到嘴边,心里又怪怪的。 可直呼其名吧! 好像又有点冒犯,尤其是她已经从家中长辈那里知道,眼前这小朋友的师父绝对非同一般。 见友人的这位母亲在走近之后,突然就欲言又止,夏一鸣心里微动,连忙道:“阿姨找我有事吗?” 尽管他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在开口前,他觉得还是要先问一下才好。 秋棠定定神,在轻咳一声后,才小声道:“我……我是想问小夏你,能不能把你送阿秋的那三条蚕虫给找出来……” 尽管它们现在没有伤人的迹象,但面对这种连老祖宗都寻之不到的小东西,她心里多少都有点发毛。 “……最好是能把它们给送回茶里去。” 其实她原本想问的是‘能不能带走’,但等话到嘴边时,她却又想起小儿子对这些小东西似乎很是在意。 听到果然是自己想的那样,夏一鸣直接点头:“没问题!阿姨放心,等看过阿秋,我就把它们找出来,再送回它们原来住的地方去。” 秋棠松了口气,又对儿子的小朋友点了点头,便加快脚步,跟上在前面带路的丈夫。 一行人沿着竹丛中的小道走了没多久,一间座落翠竹环绕中的雅致宅邸便呈现在他们眼中。 “小儿喜静,故多独居在此。”白千里上前推门,随后回头,轻声介绍道。 女童点头,跟着秋棠步入屋内。 而牵着大佬的夏一鸣却是暗自撇嘴,在心里嘀咕:‘狗屁的喜静,那是因为只能作为普通人的他,在这种连司机都是修行中人的修行家族里显得格格不入好吧。’ 夏元昭见他有点出神,连别人的招呼都没反应过来,便拉了拉他,又在他低头看过来的时候,一边轻轻捏一下他的手,提醒他们还在别人家作客,一边又指着缠绕在那宅子周围的丝线说:“看来它们是把这里当窝了。” 夏一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顿时忍不住微微一抽。 好家伙! 刚才他没细看的时候还好,现在经大佬提醒,果然在窗檐窗框上看着了大量普通人看不见的丝线,还有屋檐,也有根根丝线垂落,整得他面前这宅子就像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盘丝洞。 而刚才还在招呼人的白千里一听到这话,也本能地转头,看向那看不出修为的孩童所指的位置。 然而…… 丝毫看不到异样的中年男人在心中微微一叹,转身走向那少年与孩童,又在他们开口前,对着那个被小儿子朋友牵着手的男孩拱手一礼,轻声问:“不知阁下口中的之物,对于我等是否有碍。” 夏元昭瞄了他一眼,不过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向小侄子……直到对方点头,他才咧嘴,耸肩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反正你们又看不见……” 夏一鸣怕这位伯伯没听懂,便在一旁开口解释:“小叔的意思是,只要您看不见它们,那就不会与它们产生交互,因为它们跟看不见它们的人,并不在同一个维度里生活。” 白千里眼皮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干笑道:“哈哈,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咳咳,放心了……”说完,他微微侧身,对夏家叔侄道:“两位请进,小儿在接到电话后,便在里面等待着两位的光临。” …… 待叔侄两人进屋,又从外间步入里间,就见超级大佬已经在床边坐下,还在一边摸着一只肤色苍白的手腕,一边在那里啧啧称奇。 靠坐在床上的少年一听到帘子被撩起的动静,便连忙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等看清来人是谁,他的嘴角瞬间止不住地翘起…… 直到对方摆摆手,示意他冷静些,正事要紧,他才点头,勉强把嘴角压下。 …… 对于前同桌卧室内的布置,经常跟他视频的夏一鸣还算挺熟的,于是他也不等别人招呼,便拉着大佬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那位超级大佬给友人检查伤势。 走在最后的白千里在进来后,也顾不得招呼他,便走到小儿子床前,面带忧色地看着他。 …… 过了许久,女童才放下毓秀少年的手腕,转头对坐在远处的叔侄俩赞叹道:“令师好手段,不但帮这孩子压制住那些异物,还能让他在遭受这种几乎是必死的伤害后,维持住稳定的生命体征。” 尽管她来之前就有所耳闻,但直到见着了,她才相信还有人能做到这点。 要让一个内脏血管全是窟窿眼的人像常人一样‘活着’……嗯,虽说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少,但能做到如此精巧,而不是用‘粗暴’的手段,单纯地让这小娃娃保持‘活’着的状态的……却是屈指可数。 “……” 怎么说呢! 经过她的细细品味,她只品出一种味道——平衡,或者说又是一种绝对的稳定,非外力不可破的那种。 故由此可见,那俩小娃娃的那位老师,恐怕还是一个擅长‘平衡’与‘造化’之道的…… 这样的人物可不多见,至少在她认识的人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到一掌之数。 所以说…… 这到底是哪一位下来搞事呢? 看目标……似乎还跟灵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第95章 ‘治疗\’ 对于夏一鸣而言,赞美什么的可以暂时扔到一边,他现在只想要知道一件事…… “您能在不给他造成重大伤害的情况下,帮他取出晶尘,同时完全治愈吗?” 如果做不到,那他宁愿再等等,等他家‘师父’从西辅返回,再来给友人进行治疗。 “可以啊!”女童点头。 她只是赞叹这手段难得一见,让她都有些见猎心喜,感叹不虚此行!可不是说她对此束手无策,更不是说她的手段不及。 至于怎么治…… “这异物虽然诡谲,但它们现在已经被令师的手段镇住,已经不能给这小娃娃再造成伤害。取出的话……这个有点麻烦,需要由近及远……我可以先把停留在他食管上的异物取出,然后再逐一把其他窟窿里的异物,沿着特定的通道取出。” 反正这小娃娃体内的窟窿大多相连,用这处方法虽然费神了些,但可以有效避免二次伤害。 而且也方便她…… “这样做的话,我也可以在取走异物的同时,顺便帮他把那些个窟窿给修一修……” 与怔住的中年夫妻不同,夏一鸣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做了下评估,觉得此法确有一定的可行性,他才把坐在他腿上的大佬挪到一边,起身,恭敬地躬身一礼,肃声道:“那就拜托您了。” 女童莞尔一笑,柔声道:“不必多礼,我也只是忠人之事罢了。” 不过…… “现在这事可不是我说了算哦!”女童笑完,分别在那对夫妻所站的方向点了点,表示她虽然有治疗方案,但治不治,却是当事人和他的监护人才能决定的。 听到她的话,夏一鸣眼睛转了转,这才想起自家这朋友到底要不要治,那可不是他这个外人说了算。 于是乎,他便把目光投向自家友人。 床上的少年在接收到他的目光后,立马咧嘴一笑,对他说道:“既然是阿一介绍的前辈,那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说完,他看向自家那两位还带着犹豫之色的父母,安慰道:“既然这位前辈已经给出了可行的治疗方案,那我们不妨一试吧?” 白千里微微一顿,刚想说话,他身边的秋棠就拽了下他的袖子,然后她又抿了抿嘴,率先开口问:“不知这位前辈有多少把握?” 虽然她刚才听着感觉也有点靠谱,但能说不代表就做,毕竟这嘴上说得好听的人可不少,但等到了上手,就开始拉胯的人也不少。 “……” 呃!当然!她是相信自家小儿子的小朋友不会害他,但…… 女童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所以她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十成把握说不上,不过九成的话,我倒是能跟你保证。” 再有…… “女娃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就算我一时看走眼,我也能保证他至少能维持住现在的状态。” 秋棠犹豫两秒,突然转头看向坐在窗户方向的夏家叔侄,或者说是看向已经重新落座的夏一鸣。 夏一鸣心头微动,对她点了点头,说道:“阿姨放心,前辈的手段不会比家师差,阿秋不会有事的。” 不说这位超级大佬的手段本身就高绝,他觉得这位就算真的一时失手,怕是也能去找她自己口中的小黑子,把‘人’给要回来。 而且…… 老实说,他也不觉得有那个勾魂使敢在这位的手中抢人。 见自家小儿子的小朋友竟然连个犹豫都没有,秋棠忍不住回头,与丈夫交换了下眼神。 过了片刻,中年夫妻对女童躬身一礼:“有劳前辈了。” 女童颔首,回头看向靠坐在床上的少年,柔声道:“不用担心,很快就好。” 不在想,白闲秋却丝毫不慌,点完头,还有心情问她:“我需要躺下吗?” 女童莞尔,本想说不用,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她的施术过程就算不会太过痛苦,但应该也不会太过好受……于是乎,她点点,示意眼前的少年先等等,等她把药调好,再在床上躺下。 …… 女童施术的过程一如治疗他时的朴素,只是把手放置在离少年的胸腹尚有一指之距的高度缓慢移动。 少年的脸上便泛出细汗,不多时便开始干呕,吐出被‘黑血’包裹着的小团。 由于担心被她看出异样,夏一鸣并不敢用眼睛去‘看’, 所以在此时的他眼中,女童唯一出彩的手段,就是她不时用空闲的手从陶碗中勾起药液,然后指挥着它们在空中化开,又如丝雨般落在少年胸腹部裸露的皮肤上…… 跟正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到异样的他不同,已经自己跑回他腿上坐下的夏元昭却看得光明正大,还一边观察,一边小声地跟他讲述超级大佬是怎么帮他家前同桌治疗的。 有了大佬的描述,有过内视经验的夏一鸣,很快就在脑子里拼凑出了大概过程。 ——说白了,就是超级大佬用神念把友人体内那些被他家‘师父’镇住的晶尘给包裹起来,然后缓慢地沿着那些被洞穿的窟窿,把它从原来待着的地方转移到与嘴巴相连的食管、胃囊…… 而那些‘黑血’其实也不是血,只是那些被阿秋吸收进体内的药液在经过一轮循环后,就变成了浓稠的黑色物质…… 经过大约半个小时的清理,女童的动作突然加快…… 通过大佬的提醒,夏一鸣才知道她现在正在清理受伤最重的肺部,而她动作突然加快的原因,竟然是想借用自家友人呼吸时的气流,把那些停留在他肺部的晶尘给全部呼出体外…… 不得不说,超级大佬就是超级大佬,有了她的帮助,正被白家爸爸扶起靠坐的友人,很快就从鼻子中喷出几道带着大量玻璃渣子的废气,而超级大佬也只是随手从远处几案上的茶具中招来一个杯子,便将它一滴不落地稳稳接住。 最后,同样把那边小娃娃的描述听了个囫囵的女童莞尔一笑,随后便勾起另一种可以让身体组织快速生长的药液,待化开后,再用神念包裹,慢慢地导入伤患体内需要修复的部位。 …… 待做完这最后一步,女童拍拍手,宣布治疗结束,然后她也不看床上那个一脸不敢置信的小娃娃,低头收拾起器具。 片刻之后,收拾完器具的她,才端起那些刚才从伤患体内取出的异物,朝着坐在窗户边上的两个小娃娃走去。 而她身后,中年夫妻已经凑了过去,正激动地检查着白闲秋的身体。 …… 见女童过来,夏元昭从小侄子的腿上离开,然后飘过去,打量起被她端在手里的杯中之物。 镜子妖怪他手里虽然有,但由于它们已经被他那便宜师父给禁锢起来,所以他也没看过它们的手段到底有何厉害之处。 女童见他好奇,干脆把那杯子递给他。 夏元昭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接过,然后就在原地端详起杯中那只能用晃动杯子,借助光线变化才能观测到的晶状微尘。 女童越过他,对另一个因她靠近而从椅子上起身的小娃娃道:“我听小郑说,你当时也在场?” 夏一鸣点头,然后请对方在另一边落座,他才开口,把‘自己’是怎么被拽进那镜子世界,又是怎么从中脱困的全过程都告诉对方。 最后,他犹豫几秒,想到对方的实力和身份,才小声地把被拽进去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家分神的事告诉她。 这倒不是他不想继续保密,而是他突然间想起来,自己以后说不定还跟对方所在的地母宫或灵界打交道。而以他现在这种宅宅的性格,到时候过去的,指不定就是他家的某个分神。 所以…… “您也知道,就我现在这实力……”他朝女童拱手,小心翼翼地说:“还请您暂时帮我保个密。” 女童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随后玩心大起的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道:“放心,不就是披马甲嘛!我懂的!” 夏一鸣:“……” 少年干笑两声,先是道了声谢,然后就把话题转回到之前的遭遇上。 女童点头,然后又问起他是否对镜妖的特性和实力有所了解。 夏一鸣想了想,还没说话,已经满足完好奇心的夏元昭却已经飞回他腿上坐好,并在他开口前说道:“按我家师父说,那些玩意的最大的特性,就是能在可以反光和映照事物的物品中随意穿梭。” 至于实力…… “有强有弱,实力最弱的大概在蜕凡化形,最强的可能要到神游境,能跟我家师父拼上一掌,然后从容逃跑。” 女童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随后又问:“我听说它们可以在现世和虚界间穿行?” “对!”夏元昭点头,然后撇嘴:“就是因为它们这么麻烦,才搞得我们现在都不敢出门,就怕它们从虚界给我们来个突然袭击。” 夏一鸣见大佬已经接过话茬,干脆把女童放在他们间那个几案上的陶碗拉了过来,然后小心地端详起碗中那小半碗的小黑丸。 “我还没处理过,不可以碰哦!”女童抽了个空,转头提醒道。 夏一鸣微怔,有些尴尬地挠头,小声说:“我没想碰,只是有点好奇。” 夏元昭往那陶碗里瞥了眼,也插了个话进来:“它们有点特别,看着像某种规则,或权柄的碎片,很难搞的!” 夏一鸣有些无语,连忙保证:“我真没有碰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观察一下。”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好吧! 就在一大二小的三人在就安全问题乱扯的时候,已经检察完小儿子的身体,并确定他真的完全恢复后,中年夫妻便带着已经能重新下床的他走了过来,对着女童就是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施以援手。” 女童见他们过来,便止住刚才的话题,对着这一家三口摆摆手,不甚在意是说:“不必在意,我也只是受人之托罢了。” 中年夫妻以为她说的是夏一鸣,于是就对着已经从椅子上起身的他,又是一礼:“多谢夏同学……” 夏一鸣却是没等他们说完,连忙跳开,并不停摆手:“不用不用!” 他现在真是有苦难言,解释吧……人家超级大佬并不想就这个问题说太多!可不解释……他心里真的又尴尬到不行! 毕竟人家超级大佬真不是他请来的! 最后,还是相对了解他的白闲秋拉住了自己的父母,帮着夏一鸣给解了围。 …… 由于事情已了,又见此时并非商谈的良机,女童干脆趁着安静下来的时机,起身跟夏家叔侄道别。 然后,又在临行前,转头对他们说:“……如果有需要,小娃娃不妨到宫中唤我……就算我一时来不了,那几个轮值的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们拱把手。” 对于这位的盛情,只能在心里苦笑的夏一鸣连忙拉着小叔拱手:“多谢殿下的好意,小子记住了!” 女童也看出了他还有纠结,不过也只是笑笑,便卷起杯碗,化为轻烟,转瞬便腾空而去。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中年夫妻心里微微一颤,两人小心翼翼地交换过眼神,又在跟叔侄俩寒暄几句后,便以小孩之间的交往他们大人不好参与为由,客套地拱手离去。 …… 目送父母离开,作为地主的白闲秋耸肩,转身招呼起友人和他身边的那位大佬来。 夏一鸣却是摆摆手,然后跟他说起之前那位伯伯拜托的事。 “你是说,我爸想让你把那三个小家伙给找出来?”白闲秋有些惊讶地问。 夏一鸣点头,刚想问他对它们的藏身之处有没有什么头绪,就感觉他的衣服被人拉了一下……等他低头望去,就见大佬指了指友人刚才躺着的床榻,努嘴道: “你要找的小东西应该就藏在那床底下。” 夏、白二人一愣,瞬间转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片刻之后,感觉颇为微妙的白闲秋率先回神,连忙问男孩:“您确定它们就在那床底下?” 夏元昭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确定啊!” 这屋里,就属那床底下的丝线最密集,它们要是不躲那里,那还能在哪? 在得到大佬的最终确认后,白闲秋的肝微微一颤,连忙转头看向友人:“你确定它们真没有噬主的想法……对吧?” 夏一鸣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并连忙摆手道:“它们中的怪蚕虽然是凶物,但只要你没去虐待它,那它一般不会有类似的想法。” 白闲秋:“……” 也就是说,那玩意还真有噬主的可能? 第96章 ‘尝试\’ 夏一鸣安慰友人几句,便走到他那张看着就很贵的木质床榻边,蹲下身往床底下瞄。 夏元昭虽然知道它们在那,但也飘过去,玩心大起地跟着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而白闲秋由于自己看不见,所以干脆就在卧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那叔侄俩在那边小声嘀咕。 “……你也不想往里钻吧?”夏元昭小声说道。 “当然。”夏一鸣点头。 虽然里头看着不脏,但他又不是脑子有坑,怎么可能会想往这种犄角旮旯里钻。 再说了,这床底下到处都是那些小家伙吐的丝,要是他真往里钻了,怕不是整个脑袋都得被缠得死死的? “所以啊!你可以就让他给它们找点吃的嘛!” 男孩咧嘴,自觉这是个好主意的他,又指着床底那些乱中有序的丝线补充道:“你不是说它们都是饿死鬼投胎,但凡有吃的,它们就顾不上藏着躲着了吗?” 夏一鸣:“……” 话虽如此,但有他们这俩陌生人在,它们真的愿意出来吗? 听到他的嘀咕,夏元昭无奈地提醒他:“你有没有想过,它们怕的其实不是你,而是刚才的那……呃,小丫头啊!” 夏一鸣顿时愣住,而夏元昭又在一旁继续:“它们虽然不是那胖虫子,但它们勉强能算得上是祂的子嗣好吧!” 就那虫子跟小侄子之间的关系,这些小玩意就算再有反骨,也不可能不听他的话! 夏一鸣想了想,感觉好像也是啊! 毕竟胖墩它们从本质上来说,其实也能说得上是他的一部分。只是那些小家伙都比较特别,比较独立而已。 在得到大佬的提醒后,夏一鸣转头看向自家前同桌。 把他们的对话全程都听完的白闲秋点头,然后走过去,从床头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 在等待侍者送‘食物’过来的时间里,白闲秋突然压低声音,有些忐忑地问:“之前那位前辈说过可以在帮我治疗的同时,给我施加一个还胎法,来帮我补全缺陷……” 所以,如果那位前辈看到他现在已经痊愈了,那祂还会动手帮他吗? 夏一鸣看到他不但嘴巴紧抿,甚至连双手紧握到关节泛白,一时有些无奈。 “我师父答应你的时候,你还没受伤呢!”娃娃脸少年提醒道。 “……” 白闲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几秒后,他拍了拍脑袋,一时间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于是就抬头对着夏一鸣说:“就这几天,我人都躺懵了……” 其实他没懵,只是感觉事情有了变化,就有点担心之前说好的事情出现变故而已。 夏一鸣笑笑,随后话题一转,跟他说起了西辅的事;接着说着说着,他又提到了青训,提到了薛吉光的加入;再然后,他又借着吉光的事,说到了谢珏的选择,说到了那家伙现在正在跟自家外婆‘养蚕的事。’ 白闲秋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家佣人送来‘食物’,他才拍拍脸颊,起身,晃晃悠悠地去取。 等他拎着鲜肉和桑叶回来,才小声嘀咕:“我应该才‘休息’两天吧!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自家小朋友的小伙伴就算了,加入就加入呗,反正他们现在缺人得紧。但谢珏那小子退出天机门,然后又选择他家小朋友的事……他怎么没听那家伙说过? 要知道,他昨晚还跟对方聊了半个小时来着。 “……” 虽然他们当时聊的是关于西辅未来的安排,但这事又不用说太多,随口就能担上一嘴…… 而夏一鸣听到他的嘀咕,直接耸耸肩,吐槽道:“别看就两天,但这事只要你拖上一拖,它立马就能堆积如山,然后塌下来把你给砸死。” 就比如说他没说的,西辅那边的事现在还没搞定呢,老夏家这边就又有幺蛾子冒头。 白闲秋瞥了眼他那心有慽慽的小表情,心里突然莫名一乐,一边把盒子里的鲜肉和桑叶端出来,一边调侃道:“看来你对这种事的经验很足啊!” 夏一鸣朝他扔了个白眼,随后就跟大佬一道,看着他用长筷轻轻敲击那盛放鲜肉的碟子…… 在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敲击声过后,夏一鸣很快就感觉自家衣服被大佬扯了扯,没等他低头,就又听到他怀里传来一个稚气的童声: “它们出来了。” 男孩说着,还伸手指了指床榻下方。 夏一鸣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大两小的三条小虫子,正从友人的床铺底下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头。 不过它们的谨慎并没有维持多久,几乎是就在下一秒的功夫,最大、也是长得最不像蚕的那条、体形还只有拇指粗的小家伙,就顶头个初显狰狞的大脑壳,飞速地朝放置着鲜肉的几案咕蛹。 而它身后,那体形相对娇小、模样也与普通蚕比较相似、大小大概只有筷子头粗的那两小只,虽然也朝着几案咕蛹,但速度却是慢慢吞吞地,仿佛一点都不急。 …… 白闲秋杵着下巴看了一会那明明空空如也、但肉块却在飞速消失的碟子,又转头看向另一盘在他眼中也是空空如也,可桑叶也在飞快出现缺口的碟子,突然忍不住嘟囔一句:“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能看到它们的一天。” 夏一鸣看了眼那三条正在各自的餐盘里大块朵颐的小家伙,又用手在下巴上摸了摸,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他:“应该有机会吧!毕竟你身上有胖墩留下的标记。” 在他说完后,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夏元昭却突然开口:“只要它们愿意接触你,那你现在应该也能模糊在感应到它们才对。” 之前那女人不是就说过,旁边这小子在梦里听到了这些傻虫子搞出来的‘沙沙’声吗? 白闲秋愣了愣,随后目光从碟子上移开,若有所思道:“您的意思是,就算我还是‘普通’人,但只要它们愿意,那我也有机会看到它们?” 坐在夏一鸣腿上的男孩瞥了他一眼,点头,指了指那放着肉块的碟子道:“只要它们愿意,它们就能跟现世交互。” 不然这些家伙早就饿死了! 白闲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对啊!如果它们不能跟现世交互,那它们是怎么取食这只存在于现世的食物呢! …… 闲聊过后,当夏一鸣准备把这三个小家伙送回茶室时,白闲秋突然开口制止了他。 理由嘛…… “反正它们也就在我这院子里转悠,而且我这也没多少人过来串门。再说我也习惯了它们在身边……” 对于他的选择,夏一鸣耸肩,留下一句‘随你,要是那天你想把它们送回茶室,那就再叫我’,说完,他就抱着大佬起身辞别。 白闲秋愣了几秒,才跟着起身,惊讶道:“现在就走了?你不留下吃个饭吗?我都吩咐人去准备了!” 面对他的挽留,夏一鸣却是略有些无奈地摇头:“要不是那位前辈说能帮你治疗,我现在还在处理家里的那一大摊子事呢!” 尤其是他临出门的时候,还听到大佬说祠堂那边好像很热闹…… 白闲秋闻言,打量了他一会,见他竟然难得一见地有些气鼓鼓,才点头,无奈道:“那行吧!不过下次你得找个空闲的时间,让我好好请你一顿。” 夏一鸣摆摆手,恹恹地回答一句:“最近事多,以后的话……”他歪头想了想,才摇头:“看情况再说吧!” …… 与友人辞别,又推辞掉对方让司机相送的提议,再被其从那座雕楼画栋、鳞次栉比的大宅子中送出来…… 挥手道别,理带着大佬沿着山道行到无人处,夏一鸣低头看向正牵着他右手的男孩。 刚才来的时候,是搭那位超级大佬的‘便车’,现在嘛…… “您确定真能送我回去?” 不怪他心里犯嘀咕,实在是他对大佬之前把他从崖下送上去的过程感到有点发怵。 新奇是新奇,但等新奇过后,他心里剩下的,就有瑟瑟发抖了! ——一秒钟就从百米之下的崖底窜上来,谁试谁腿软。 夏元昭抬头,略有些无奈地看了下他。 他承认,他那时候是有点玩过头了,但…… “我之前不是也有把你安全送回去过吗!就是逮大蜘蛛的那一次!” 夏一鸣:“……” 那倒是,就是吧……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恐高,尤其是坐在那种没有防护……算了! 他暗自摇头,低头看着大佬道:“那您要像那时候那样,变成……” 少年比划了个毯子的形状,好奇地问:“这个?” 不成想,男孩却摇头,一脸得意地说道:“我前阵子向她请教过,已经从她那学会了腾云之术。” 至于驾雾……那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只是那个不好带人,属于能带,但体验差得一批的那种手段。 夏一鸣有些意外,不过心里却是微微一松,转而问:“你确定这个能载人?” “当然!”夏元昭点头,随后张嘴,源源不断地吐出一种黑色、并闪烁轰鸣、滋滋炸响的云气。 夏一鸣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自家手腕上那些根根竖起的汗毛。 “……” 好家伙! 他离那玩意还隔着两米呢!但他身上那些凡是光裸暴露在空气中的部位,现在就已经都是这种汗毛根根炸起的状态。 所以…… “您确定这玩意真的是我能靠近的?”夏一鸣指着那团直径大约三米、厚度大概有一米,此时还在不停轰鸣、并伴随雷光闪烁的黑色云团说道。 怎么他总感觉只要他再靠近一点,这玩意就能蹿出一道闪电,把他轰个三成熟呢! 可面对他的质疑,夏元昭却直接点头,并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我还特意去逮了老鼠妖和蝙蝠妖,它们被我困在这上面大半天,也没受到丁点伤害。” 夏一鸣:“……” 他先是在心里为那俩倒霉的小妖怪默哀两秒,然后才硬起头皮,试探性的走近两步…… “滋滋……轰隆……噼啪……” 夏元昭:“……” 夏一鸣看着焦黑掉一角的外套,悄然后退,等到了感觉安全点的位置,他才指了指被轰穿一个窟窿的外套,平静地说道:“这就是您说安全?” 男孩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就捶了下掌心,恍然道:“我都忘了你身上还有金属物品来着!” 夏一鸣默然,然后低头检查起刚才那个被劈了个窟窿的位置。 ‘卫衣的衣兜……’ 有过大佬刚才的提醒,他很快就从那团焦黑中,找到一个被劈得完全扭曲的器物——一个由金属制作出来的拉头,原本是用来开合拉链用的。 不过! 虽然事出有因,但…… “您这玩意还真能劈人啊!” 夏一鸣说着,身体也很诚实地后退两步。 要知道,他身上可不只那个金属物品。 比如皮带扣,比如右边裤兜里的钥匙,还有其他的拉链…… 而且,还好他刚才是左边先靠近,不然的话…… 男孩略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解释:“这是我前阵子看到天上乌云密布,并伴随着电闪雷鸣时,所琢磨出来的新招式。” 而原因嘛…… “我这不是看到我现在手里还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大杀招吗?” 他之前的攻击方式都比较粗暴,就是用他的一部分化作大手把人拍飞。虽然还挺有用,但那种手段,也就对比他弱小的敌人有用。 而现在……这万一遇到个实力与他相当,但法宝厉害的,那他很有可能会对来犯者束手无策! 他也是琢磨了很久,才在前阵子的一声雷雨中,被雷声惊醒,然后又呆呆的看了半天,才琢磨出这玩意。 夏元昭解释完,又连忙安慰:“这次只是我还没琢磨透而已,等我以后把它给完善好了,我保证它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胡乱劈人。” 夏一鸣:“……” 了解完个中缘由,他虽然还是有点心有慽慽,但刚才的那丝不爽却已经烟消云散。 不过嘛! 他转身顺着山道往下走,走了几步,见大佬没跟上来,还有点沮丧,就停下脚步,无奈地回头道:“您要在阿秋家作客吗?” 说完,他还伸出之前牵着对方的手,耸肩说:“回家吧!外婆应该等急了。” 第97章 ‘尝试\’2 男孩微怔,随后咧嘴,再张嘴朝那团黑云一吸……等收拾完残局,他才马不停蹄地飘过去,重新牵着小侄子的手,并仰头看着对方,笑嘻嘻地说:“下次,我保证下次你就可以坐上它了!” “嗯。” 夏一鸣用空着的左手一边点开叫车的软件,一边点头。 虽然这次有点失误,但他相信,只要大佬想琢磨,那其必然就能参透个中奥秘。 而且吧! “我觉得它的潜力很不错,但你要不要学一下物理呢?我觉得这个学科应该能让您在完善它的时候,获得不小的帮助。”少年的眼睛虽然没离开手机的屏幕,但嘴上却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建议。 尽管他的成绩一般,但是吧…… “我真心建议您去学一下它。” 这一次,他的目光离开了屏幕,看向男孩的表情也十分认真。 夏元昭愣了愣,随后略有些不解地说:“你说的那个我会啊!我琢磨这个的时候,就有用到过它。” 说完,见小侄子也跟着愣住,他便好笑地解释道:“我以前无聊的时候,偶尔也会去来给我上香的那些人的梦里闲逛。而他们中,有一部分是陪着家里老头老太太过来、然后又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顺手就给我上了几次香的应届考生。” 当然,在大夏现在这种神秘退居幕后,人文大兴的时代里,那样的人不多。不过能在临考,也还有这闲功夫陪老头老太太的…… “他们的成绩通常不错,人也挺自律,不少人连在梦里,都在背考点什么的。” 所以,他这个只上过幼儿园的‘人’,也因为他们,而学到了不少现代人应该掌握的知识。 夏一鸣沉默几秒,随后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小声嘀咕:“既然您知道,那你不如再系统的学一下?” 接着…… “我真觉得这些挺有用的……” 用知识解构神秘,再用神秘补充知识。 就像他……就在构筑蚕神图的时候,就经常去查找关于蚕的各个身体组织具体是什么,然后又去查它们在蚕各个生长时期,都具体起到什么作用。 当然,那些知识其实也不能完全跟作为长生种的蚕母对应上,但如果只是作为简单的参考和补充,那还是挺不错的。 夏元昭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点头。 作为一个不用睡觉的‘人’,他每天的时间其实还挺充裕的,而学习嘛……他本身也不反感。 只不过…… “这个我暂时去不了,不过我可以让四号代我去听一下,然后再让他回来读给我‘听’。” 经大佬提醒,夏一鸣这才想到对方现在还要守着他,免得让州府的那只镜子精给他搞个突然袭击,再把他给拽到镜子里去。 但是嘛! “这个没事,我们可以在网上找一下网课。” 他一边安慰,一边在脑海里回忆,要是他没记错,他之前在异人网上乱逛的时候,好像看到过有这方面的‘名师’授课,就是这价格……好像是一千二,还是一千五一节来着。 “……” 少年忍不住咋舌,心道:‘好贵!’ 这都快赶紧上他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好在他暂时不算缺钱,所以…… “我记得有试听,回家之后我们听一下,看看划不划算。”他对走在他身边的男孩提议道。 夏元昭不甚在意地点头,后面见他还在纠结这个,就干脆跟他分享起自己的理念和对后面的预想。 少年不时点头,偶尔又向他请教一些不明就理之处,直到两人步行来到山脚,上了刚才接单的车,两人才停下交流。 …… 14:05 到家之后,夏一鸣先找上自家外公,跟他借能连接上异人网的手机,并在其侧目中,帮大佬找到自己之前无意看到的‘名师’版块……等解决完这个,他就马不停蹄去找外婆,问起推荐信的事。 然后,他从自家外婆的口中得知夏家人的选择。 “你九哥说想去,但你二伯父有点犹豫,现在还没给我回复;然后是你十一哥和小十五也抢到了一个;最后一个被你的三爷爷抢到,说是要给你十一姐。” 夏一鸣有点意外,他还以为那群老古董不会让夏家的女孩子们掺和到这件事情里呢! 尤其是三爷爷那个老古董中的老古董。 “不是他想,怕是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但到头来要是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话,那他不就是白去了。” 看到他满脸疑惑的模样,夏外婆像是知道想什么一样,在他开口前,就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夏一鸣无语了好一阵,才撇嘴道:“就那老家伙的脾性,怕是差不离就是这样了。” 夏外婆也知道他跟自家三哥那老货很不对付,不过嘛…… “他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差不多得了。” 老太太点了点他的小脑袋,心里也是十分无奈。 夏一鸣耸肩,突然话锋一转,淡淡地说:“看来那些人里,还是有不少人对他的说法动了心啊!” 不然就算那老古董亲自下场,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抢到这种在以前只有男孩子才能抢到的机会。 夏外婆:“……” 说起这个,她也是满肚子火,只是…… “那是他们的选择,我们没有资格去评判。”老太太微微一叹,摇头说道。 见自家老太太有些忧心忡忡,夏一鸣黑亮的杏眼一转,安慰道:“您放心吧!我觉得他想在祠堂里找到那些‘东西’的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 然后…… “刚刚您去通知二伯的时候,我和小叔在家里接待了一位从地母宫来的客人。”由于担心外婆会想太多,他没说那位殿下的身份,只是说那是一位地位颇高的客人。 不过就算他说得语焉不详,夏外婆也是瞬间,就把眼睛睁得最大…… 夏一鸣干笑两声,心说:‘我就知道……’ “您放心,她的来访是善意的,不但帮我治好了精神不济的毛病,还和我去了阿秋那边,帮他治好了他那一身伤……” 夏外婆愣了好一会,才惊讶地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询问起起具体经过。 夏一鸣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才开口把能说的跟她大致说了一遍: “那位的目的其实跟宗祠里藏着的东西有关……她的意思是,灵界的高层不反对我们接手那批‘东西’。” 说完对方的来意,他瞄了眼听呆了的外婆,无奈摇头,继续说道:“她的主要目标是小叔,我们怕这池子的水太深,拒绝了……” 夏外婆沉默半晌,突然问:“上次来的那位住持,他的来意也是……” 夏一鸣点头,随后补充一句:“他代表的另外一位,与今天这位代表的不是同一位殿下。” ‘殿下……’老太太把这个词放在嘴里仔细品味,心头微颤……好一会儿过后,她才一手捏着眉心,一手冲着外孙摆了摆,声音有些飘忽地说道:“你先去忙你的事吧!让我缓缓……” “……” 见老太太这般模样,夏一鸣有些无奈,他就是怕老太太会这样,才不敢把事情完全说开的好吧! 再三询问,等确定外婆只是精神上受到一点冲击,身体却没其他挂碍后,夏一鸣才站直身体,在老太太越加不耐的瞪视中,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直到他身后的老太太没好气地朝他扔了个白眼,他才讪讪地把门关上,沿着昏暗的楼道,抬脚往自己住的三楼走。 …… 等夏一鸣回到三楼,发现大佬竟然已经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在翻看起他的笔记。 “已经看完了吗?怎么样?要不要帮您把后面的课给买下来?”少年走到客厅内,伸手拾起被大佬随后扔在几案上的黑色手机。 谁知,他的话音未落,男孩头都没抬,就直接拒绝:“不用了!” 说完,夏元昭的目光才从本子上移开,对他耸肩道:“那些人的讲解中,掺杂了太多他们自己的理念和理解,我听了一小段,就知道他们跟我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子,对我没啥帮助不说,听多了可能还会搅乱我现有的思绪。” 夏一鸣愣了两秒,还没说话,就又看到大佬撇嘴,小脑袋摇得就像个波浪鼓,对他说起自己的猜测: “……可能是那些卖课的人,本身的修为就高不成、低不就……这造成了他们对术和法的理解有点片面,但又想把凡人的知识给强行融合进跟神秘里。” 男孩说到这,摇头之余,表情更是一脸的不忍直视…… “他们连‘术’都没搞懂,就想用‘科技’来阐释‘法’。” 而这结果嘛! “好好的‘科学’被他们搞成了四不像,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更是乱七八糟,既不是科技,也谈不上法术,纯粹就是唬人的噱头。” 听到大佬对‘名师’竟然这样嫌弃,夏一鸣一时也有些无语,最后也只能讪讪地说:“我见他的课出现在‘推荐’里,看的人也挺多,就以为……” 夏元昭小脸一皱,脸上尽是嫌弃:“看的人是挺多不假,但那底下的评论多是起哄的,还大师、开辟新的修行模式……我呸!” 男孩作出干呕状,没好气地吐槽道:“坑人的狗东西,就他那种练法,迟早会走火入魔!” 夏一鸣被他的小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又纠结起来:“那您现在要怎么办?” 他不是瞎扯,而是他真心觉得一套成体系的物理知识,应该能给大佬带来不少的想法,从而让大佬的‘大招’变得更加完善。 夏元昭骂完之后,心里已经畅快不少,此时见他这么问,直接两手一摊:“那有什么难的,大不了我就再去梦里蹭课呗!” 尽管给他上香的人里没有学识很高的知识分子,但如果是的学生,可倒是有不老少。 而且吧! “我要的只是纯粹的、能让我得到启发的知识而已,不是一堆跟垃圾杂糅在一起的所谓‘好东西’。” 见大佬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夏一鸣犹豫几秒,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要不我们还是请个私教吧’这话给咽回肚子里。 …… 朱渊,西辅。 分神鼻翼微动,转头看向东方。 夏瑶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不用担心,不管它们打得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 分神摇头,从崖壁上往下探头,在观察一阵底下那些翻涌不止的海水后,才‘嘶’的倒吸一口凉气:“看来今晚会更热闹啊!” 就这浪头! 都tm快三米高了! 还有这天气! 把目光从海面下收回后,他又抬头望着昏黑轰鸣、狂风恕号、宛如末日般景象的天空,一时怔愣,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号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刚想安慰几句,就见他再度摇头,轻声嘀咕:“我倒不是担心西边,只是在想,就现在他们这种架势,好像不是我们能接得住的。” N妹的! 现在才才刚过三点,离天黑至少都还有仨小时,这浪就快有三米了,那等到晚上皓月东升时,它不得到几十、甚至上百米啊! 几十上百……这tm是海啸了吧!还tm是人力所能匹敌的吗? 感觉别说船和潜艇,就算是海拔低一点的岛,怕是都得被整个给吞了! …… 朱渊,前线战场。 不说已经是鸦雀无声的人类填线宝宝,就连后方一点的各个小‘神’,尤其是新下场、没经历过去年黑潮的,此时就像是被掐住脖颈的公鸡,正看着宛如末日般的天空瑟瑟发抖。 而像福这种已经经历过多次的,却已经聚在一起小声嘀咕:“不知道今年的大潮会是多少米。” 然后就有其他的小神接口:“前年七十七、去年的时候大概有八十九,我猜今年可能会到一百。” 不过很快就有经历过更多的小神接口:“你这不对!这大潮不是只有递增,像更早些的时候,就有过一下子就从八十几掉到三十多的年份……” 最先开口的福听着身边的争论,目光却忍不住放在天空之上的那数个巨大浮空岛、以及围绕着它们布防的数千小岛之上。 ‘人类的造物……’观察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为之赞叹。 浮空岛他见多了,毕竟九重天就是一个飘浮在虚空中的‘世界’,但像天上那种全部由金属组成的‘巨兽’! “……” 福忍不住缩了缩头,在心里暗自嘀咕:‘怪不得母亲说过,此为人治之世,我等静待便好。’ 第98章 ‘黑潮\’ 浮空岛。 看着东方的浪涛,一站在浮空岛最高处的紫衣女子,正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今年的损失程度会有多大。 突然,一身穿火红色官服的人类修士飞到她身边,拱手一礼:“鸑鷟殿下,紫羽军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击!” 被打断思绪的紫衣女子微微点头,薄唇轻启,淡淡道:“向东……出击。” 这里是他们的国土、家园,他们的战场不能在这里,而是东部那片更广阔的海域。 人类修士神色一凛,肃然道:“是!” …… 紫衣女子没回头,而是仰头望天,感应着那股正与她‘母亲’缠斗在一起的庞大意志。 片刻后,有些失神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海神……” 也不知道这玩意的身后,站着的又会是哪一位? 虽然现在明面上都说它是自己成长起来的,但是对于这个说法…… 紫衣女子微微摇头:“这话怕是连鬼都不信。” 一个‘初出茅庐’、整个生命旅程不到千年的‘小家伙’,不但拥有‘风暴’,还能娴熟掌握‘海洋’这两个强力权柄、并能在跟她‘母亲’的缠斗中不落下风的‘野生’神只…… 呵呵! 这还真是巧啊! 就在他们旁边,刚好诞生一位能对‘母亲’产生一定克制的乘天。 真当‘乘天’是白菜吗!想生就生…… …… 西辅。 听着夏瑶的描述,分神和三号一齐瞪大眼睛。 尤其是三号,更是失声道:“乘天!你确定?!” 其实夏瑶本来也有点吃惊,但此刻一见他比自己还要失态,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并柔声安慰道:“不必担心,他们的战场主要在天空、在虚界,而非我等所处之地。” 三号:“……” 这不是重点好吧! 重点是…… “传说竟然是真的!东边的‘大家伙’竟然真能跟西边那位打个你来我往?”飘在半空中的巴掌大男孩忍不住有点失神。 还有,现在最重要的是…… “看来这里还真不是一个能安生的好地方啊!” 西边那位就算了,祂勉强能算他们的盟友,但东边的大家伙…… 分神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瞬间就本能地皱起。 见两个小家伙像是都有被吓到,夏瑶莞尔,安慰道:“东边那家伙虽然也是乘天,但它的实力其实不如西边的老鸟,属于空有境界,还是只能趁人之危的那一种。” 要不是那老鸟还得镇着这片海域,那条诡异的海蛇怕是早就被她给撕吧了。 分神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抬头看向‘天空’,默默地在心里嘟囔一句:‘再虚浮……那也是乘天好吧!’ …… 随着夜晚的到来,天上下起了暴雨,在照亮天际的雷鸣电闪中,呼啸的风暴带着数十米高的浪头,朝着西方袭去。 变幻成黑貂的分神从通风口探头,不过他只朝天上瞄了一眼那轮挂在天际的诡异‘明月’,便连忙把头一缩,强忍着心中莫名多出来的那丝焦躁,急速往洞入退去。 “外面怎么样?” 他刚退入洞内,在一旁静候的三号便连忙凑过来问。 分神没说话,只是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在原地使劲地甩着脑袋。 三号一看,立马明白他这是又中招了,于是连忙挥出银雾,卷起他朝旁边一个正丝丝冒着寒气的大石坑一扔…… 在男孩度日如年的焦急等待中,突然就看到有一只孩童的手从白色的寒气伸出…… 过了片刻,一个巴掌大的男孩一边围着一个四头身的男孩绕圈,一边不停地问:“没事吧!还好吗?” 抱膝缩成一团的分神连着打了几个寒颤,才摇头,颤声道:“还……还行!就是……冷……冷了点!” 虽然这寒气能让人变得‘清心寡欲’,但如果泡得久,那结果就是连他这种穿着非人壳子的人,都有点受不了……也不知他家便宜师父是怎么搞来的,这玩意竟然还能直接作用于灵体! 三号也是无奈,倒不是他不想自己去,而是外头那月亮实在诡异,对他的作用竟然比对小侄子还要‘狠’,整个就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搞得他现在连冒个头都不敢。 等感觉好些,分神才长舒口气,指着北面说:“疯了!海里那些家伙全疯了!” Nm!那些傻东西与其说是奋不顾身、悍不畏死,还不如说它们已经彻底忘记了死为何物! 而且别说它们,就连他这种套了个聚合物壳子的,也受不住那‘月亮’一照。 …… 朱渊,战场一线,已经彻底沦为了巨大的血肉磨盘……对人类是,对海妖海怪也是。 此时的朱渊已经全力以赴,除了异人修士组成的战线,还不时有巨大的火光从天而降,再轰然炸响,把海面上或海水中的海妖海怪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而海妖海怪也不甘示弱,各种水雷阴雷也是如雨点般落下,又在人类精心修建的阵地上方纷纷炸响,把防护阵法炸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防护阵法中,人类一方的指挥者正在怒吼:“灵石!灵币!快!快填充到阵眼……” 而他们的战斗人员也在要么操控飞剑杀敌,要么使用法宝防御、杀敌,刚刚吼完的指挥官,此时又连忙朝着某身剑合一、开大清怪的疯子吼:“该死的!把他位回来!快!” …… 战线后方,小神们也在手段频出,抵御着从水道中袭来的中高级海妖海怪。这些是海妖海怪里的精兵,专门针对战线后方的补给点和补给线。 正在操控金环的胖娃娃就看见刚才还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的那只海妖,突然就像是被火燎到屁股一样,连他扔过去的那对金环都不管,就飞速转身…… 随着两声沉闷撞击声响起,蛇尾海妖口吐鲜血,整个被打飞十数米,胖娃娃一愣,刚想乘胜追击,就看见那只在半空中打了好几个滚的海妖如蒙大赦,直接就架起妖风,朝着东面远遁而去。 胖娃娃:“……”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就看到离不远处的一只、正在被另一位小神死命缠住的海妖突然整个一僵,脸上尽是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那突然出现一个破洞的胸口。 与它对战的那个小神一看,不但没有表露出丝毫高兴,甚至还像中受到惊吓的猫,不但迅速远离方才的战场,还不忘疯狂往自己身上拍着不知种类,但想来作用都是跟防御有关的符咒。 直到祂蹿到百米开外,那只海妖也重重地跌入海中,祂才回头看向胖娃娃。 面对祂的询问,胖娃娃一边捏着可以瞬间便护住他身形的灵宝,一边对祂微微摇头,表示刚才的事不是他干的。 半人半狐的小神瞬间炸毛,带着满脸的警惕举目四顾。 胖娃娃只是瞥了祂一眼,目光便从祂身上移开,低头寻找着刚才那只落水的海妖。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就在他刚才把目光放到那狐族小神的那几秒钟里,那只跌落刚掉海里没多久的化生海妖,竟然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脚下那漆黑森冷的海水之中! 胖娃娃:“……” 虽然他不是很想承认,但现在的种种线索都在指向一件事! 那就是在他们的这个战场中,可能有着不知名的第三方在参与,而它的目标……从刚才那只宁愿挨他两记金环,也要夺路而逃的海妖所表现出的模样看,它应该是知道这第三方存在的,并且还在与他的对战中,专门留了三分余力,用来警惕这第三方的黑手。 ‘能在悄无声息间,对筑元化生的海妖一击必杀……’ 胖娃娃小脸一抽,下意识用手在他的肚兜上拍了拍……数秒后,感觉还是有点不保险的他,又从肚兜上的小兜里取出一对洁白无瑕的玉环,并毫不犹豫地就把它扔头上挂着。 此为天心环! 是他下界时,母亲专门塞给他的护身灵宝,有护身、定神、清心之效! …… 在喧闹的海面之下,一抹几近与海水融为一体的银影打了个饱嗝,然后轻侧鳍翅,不着痕迹地寻找着下一个倒霉蛋。 经过后面的两次的升级之后,它的尾刺已经可以轻松洞穿部分防御较弱的海妖那身护体灵光。 而海妖不比皮糙肉厚的海怪,它们的护身灵光一旦被破,就它们那比之海怪要相对懦弱的肉身,根本就防不住它的一记尾刺突击。 甚至就算对方有所准备,那对它而言,也只是要多花上一秒钟的事。 原本在某人的叮嘱之下,银鳐原本的打算是只在边缘捡点漏来填饱肚子。直到有一天,原本不打算亲自下场的它,遇到了两只专门拦它的海妖海怪!而这最后的结果嘛……嗯!那只大螃蟹的‘味道’不错,只可惜另一只长着蛇尾巴的家伙趁机跑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那一次的经历,它才知道——原来比起其他的小东西们,那些大家伙的‘味道’,竟然要醇厚那么多。属于只要吃上一只,就能顶上它张着嘴、疯狂在海里‘过滤’三小时的成果。 所以嘛! 本着遇到就别放过的原则,原本一直用过滤海水来提取血肉精华的它,开始把目标放在了能量更高的‘食物’上。 以前的它可能做不到,但现在经过‘母体’的三次强化后,它已经可以做到把猎物悄无声息地拖入水中…… …… 西辅以东! 浮空岛群不远处。 从西辅一路跟着它们过来的夏瑶却是有些失神。 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些钢铁巨兽的‘腹部’缓缓打开,飞出海量由人类修士操纵的古怪飞行器,再由它们往海面投下让他们下方的海水瞬间气化的海量光束时,她心里更是忍不住一凛。 ‘让人类掌握这样的手段……那老鸟……不!应该是承天,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远方,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浮岛附近的黑云,此时正被一道道蓝白的光线撕开无娄的口子,就连呼啸的狂风,此时也为之一顿。 钢铁巨兽的‘腹部’依旧没有合上,此时正吐出成群像‘铁鸢’似的战斗部。它们翼展三米,通体铭刻紫色符阵…… 半藏匿在虚界的夏瑶定睛一看,原来却是一群有着铁翅膀的古怪人类! 他们一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就举着手中那由十数根‘铁管子’组成的武器,对着正在围攻他们的海妖海怪就是一阵‘哒哒哒’,随着这声音响起……无数蓝色的曳光弹划破长空,轰击在那些刚被先前的光线撕破护身灵光的海妖和海怪身上。 轰! 随着光弹的爆炸,蓝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黏附在那些灵光被破的海妖海怪身上。 夏瑶:“……” 看着那些海妖海怪在水浸不灭的蓝色火海中惨叫哀嚎,她一时忍不住有些怔忡。 能比肩业火武器…… 最重要的,是使用它们的人类,竟然只有婴灵期。 这…… 就在夏瑶失神的时候,战场……或者说海妖海怪阵营方向突然传来分不出男声女声的轻笑,随后就是一个悦耳的歌声在战场上回荡…… 人类阵营瞬间陷入停滞,无论男女,只要离浮空岛有一定距离,都是瞬间就变得面红耳赤,神思浮动,喘息之声大起…… 而海妖海怪一方,却是眼睛瞬间煞红,一些以肉身见长的海怪一改之前的畏畏缩缩,开始悍不畏死地扑向浮空岛群。剩下那些以法术见长的,也开始呼风唤雨,操雷驭风…… 不过,夏瑶此时的目光却不在它们身上,而是在瞥了眼海妖群之后,就把目光投向更远方。 作为经常披着马甲的一员,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在海妖群里待着的,根本就是一只假货。 只是…… 她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天空之上的那些浮空岛。 ‘那只的小鸟还没动手呢!应该不用我插这个手。’ 果然,就在她把目光投到浮岛群上时,那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凤鸣。紧接着就是一缕紫色的火光划过长空,精准地投向夏瑶最后凝视的位置。 第99章 ‘黑潮\’2 战场上再度传来一声轻笑,下一秒,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急射而来,与划过长空的紫火撞在一起。 没有爆鸣,没有炸响,这相撞到一起的二者,甚至连细微的声响都没传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殆尽。 不过,虽然紫火没有奏效,但方才那一声凤鸣,却是让人类一方彻底清醒,并在从空岛上洒落的丝雨中,羞恼成怒地朝那些正扑向他们的海怪,宣泄着暴怒的蓝色火焰。 夏瑶只朝他们瞥了眼,便把目光转移到方才那滴水珠射出的位置。 ‘两只……神游?’ 她皱了皱眉头,又抬头看了眼浮空岛方向。 朱渊只出来一只神游境的‘小鸟’,乘天的老鸟又被那条乘天的海蛇缠住!这……她应付得来吗? 换了个文士模样的女子用手上的那随手摘来的竹枝,轻轻叩着另外一只手。 海怪方向。 方才弹出水珠的蛇尾海妖舔了舔唇角,对着空岛方向轻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吃我一招呗……小鸡仔。” 说罢她曲指连弹……晶莹的‘水珠’犹如弹链般,朝着天上那最大的空岛袭去…… 然而…… 让她失望的是,空岛方向并没有如她所想,出手破解她的反击,而且,她的‘水珠’也没有得到什么战果,在离浮岛群还有三里开外,便被一层无形的壁垒给挡住,只留下一阵涟漪,便再无战果。 蛇尾海妖:“……” 所以她最讨厌人类,尤其是制造这种巨型造物的人类。 …… 空岛之上。 在检查过战果之后,紫衣女子转头,淡淡地对站在她身旁的那个有着一张娃娃脸的男性说道:“看来贵国的技艺又有了新的突破。” 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摇头:“这还只是试探阶段,而且就方才的那下,空岛的熔炉就耗去了近十分之一的能量储备。” 紫衣女子闻言,在点头之余,心里也是一松。 人类的手段虽然高明,但到了‘能量’这一块……对他们而言却还是一种无法忽视的严重短板。 娃娃脸男子朝海妖阵营瞥了眼,便不再管那边,而是回到指挥台,给后勤发出补充能量的指令,然后就是让维修检查设备、科研记录数据。 尤其是后者,这才是他们参加这场冲突的主要原因。 只可惜…… 男子借着下达指令的空隙,用眼睛的余光扫过右边屏幕上那几乎覆盖着整个屏幕的阴影。 “……” 虽然不想承认,但就以他们如今的技术,怕还是无法抗衡那种境界的存在。 …… 虚界,一棵树高三千多米,树冠更是宽达近百里的巨大梧桐树上,一只大如山岳、有着五色羽衣的鸟儿懒洋洋撩了撩眼皮,轻轻甩动祂那围绕在鸟巢边沿的赤色尾羽…… 下一秒,赤红的焰火便以祂为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正围攻梧桐树的黑色浪潮中传来一声怪笑,一条幽蓝之色的巨大海蛇甩动蛇尾,直接掀起更多的滔天浪潮,朝着梧桐巨树下那块快被黑色浪潮吞没的小小岛屿奔涌而去…… 赤色的滔天火海一接触到由巨蛇掀起的浪潮,便如同火星遇到泼了火油的干柴,轰然炸裂! 更小的火星如同微弱的星火,洒落于浪潮之上,它所触之处,漆黑浪潮瞬间被点燃,发出惨烈的哀嚎,影影绰绰之间,就像有着无数模糊不清的影子在火海中挣扎。 巨蛇怪笑声大起,愈加兴奋地掀起更多、更高的浪潮…… 祂是打不过那只老母鸡,但祂有地利啊! 还是祂为它精心打造的孽海——这片由怨愤灾殃所孕育绝美之海! ‘烧吧!烧吧!烧得越多,你就离我这种‘恶臭’的灾殃越近……哈哈哈哈哈!’ 五色大鸟:“……” 祂瞥了眼身上的‘落灰’,眼皮微垂,凭借着过往的阅历,祂自然知道那恶臭的玩意打的是什么主意,但祂不能离开,除非祂下定决心,准备放弃祂花费数百年经营的领地。 “……” 可如今不比当年,现在这世间已无无主之地,如果祂放弃现在的领地,那这世间怕是再无祂的容身之地。 一旦到了那种地步,不说异神,就连北边的那条老龙,怕是也会想办法趁着祂虚弱的时候,给祂致命一击。 当然,如果祂真的能下定决心,祂也不会让那条老东西好过就是。 但凡朱渊底下的这股子‘怒火’宣泄出来,怕是连老东西的老巢也能一道给掀了。 大鸟沉默许久,直到外头的火光有暗淡下来的迹象,祂才把目光从梧桐树下收回,并再次甩动赤色的那根尾羽,甩出更多的赤色星火。 听着外面那又惨烈起来的哀嚎声,大鸟心中一沉,在心里嘀咕起来:‘也不知道那条臭虫从那常来的这种阴损手段,‘玩’这么大,也不怕……’ 祂抬头‘望天’,小声道:“教它这种手段的玩意,应该没把其中忌讳告诉它,不然的话……” 怕是没谁想冒天罚之刑玩这套。 ——无关怜悯,无关善恶,只是如今的‘它’已经很吝啬,对于‘浪费’的厌恶已经到了骨子里! 普通的‘浪费’还好,但如果这‘浪费’到一定程度,那这世间的某个机制就会被触动! 到时候……嘶! 大鸟难得一见地缩了缩脖子,随后微微摇头——如果真到那个时候,说不得连祂都会被溅上一身的臭血! …… 朱渊,西辅岛。 原本带着小侄子缩在山腹中的三号率先感觉到不对! 随后,感觉如芒在背的他连忙吐出银雾把人给护好,接着便默不作声地开始在洞腹中搜寻。 分神有些莫名,想问,但对方的脸色又实在吓人……直到那巴掌大的小人在山洞中搜了一圈,带着一张阴沉的脸又一次回到主洞中时,他才忍不住问:“怎么啦?” 是有敌人吗? 可他怎么没感觉,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感觉很奇怪,突然就有一种有大难临头的感觉涌上心头。”三号摇头,在说话的同时,也不忘四下环顾。 分神闻言,对大佬的实力有着很深了解的他,心头立马一凛,连忙也在银雾中跟着举目四顾。 只是…… 过了片刻,他转头看向小号大佬,不解地问:“您确定真有那种很不妙的感觉吗?” 不是他对大佬的实力有所怀疑,实在是这洞里也就这么大,还没有什么遮蔽物,除了他面前这石桌和角落里那葫芦,说一句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三号小小的眉头依旧没舒缓的迹象,他在洞里转了一圈,又在放着仿元磁葫芦的角落转了两圈,他重新回到石桌那里,忧心忡忡地说:“不对!应该不是它,那种感觉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 说完,他突然微微一怔,随后猛地转头看向小侄子,连声问:“你的那些小家伙们还在洞里吗?” 分神也是一怔,紧接着点头说:“在呢!就在下面的洞里,连蛛后也没出海,正乖乖……” “不!”三号打断小侄子的话,并问出一个他也是才刚想起来的关键问题:“我问的不是它们,而是小圆球!是那些贪吃家伙!它们现在在哪?” 分神微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感应那十二只小圆球的位置…… 三号等了几秒,见他还是闭目,并且还一会换一个方向,心里顿时咯噔,立马明白那些小东西果然又出去‘蹭吃蹭喝’了。 过了半晌,分神才睁眼,皱眉看向西北方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干扰好像变得很严重,我也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它们应该在西北……而且还挺远!” 说完,他回头看向小号大佬,冷不丁地问:“您刚才说的危险,难道还跟它们有关?” 可这不应该啊! “它们离我们还老远,就算回来,走的也不是寻常道……” 不是他自吹自擂,而是哪怕那些海妖海怪再强,也很去追踪喜欢走虚界的它们。 不成想,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三号突然一捶手,瞪大眼睛道:“就是这个!虚界通道!” N妹! 他竟然忘了这种重要的事! “之前走虚界无所谓,但现在虚界正动荡不安,它们会不会因此而不敢走虚界,然后……” 分神沉默两秒,突然问:“您有预知的能力?” 要是他没记错,大佬的天人感应,能感知到的也只有正在发生、并且还是在其周围,然后还要再加上一个‘已经威胁’到其生命安全。 果不其然,他的此话一出,三号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看到小号大佬的这种反应,分神心里立马有数。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低头思索起真正的原因。 还是那句话,他相信大佬的感应不会是无缘无故。 可他们这里有自家师父的布下的防护,隐秘且牢固;最重要的是,它还与地脉相连,除非摧毁岛屿,否则绝无可能给他们灭顶之灾。 “……” 当然! 这也不是绝对安全,但他相信,只要自家师父留下的防护一被触动,她应该很快就能借道地脉,来个瞬息而至。 而且! 还是那个问题,小号大佬没有预知,所以这感应必然不是‘未来’发生的灾祸,而是已经、或者说正在发生的…… 另一边,就在分神陷入沉思时,三号也在拍着脑门,暗骂自己糊涂,竟然忘了那么要命的错漏。 分神听到拍击声,下意识抬头……突然,余光扫到大佬身后洞壁的他,心里蓦地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那就是—— 虚界动荡! 要是他没记错,他家师父曾经跟他说过,虚界虽然是现世的镜面,可虚实两界之间有着一‘层’很厚实的壁垒,这使得它们一般不会产生什么交互!尤其是朱渊这块地,这两界之间的壁垒还被‘人’为的加固过。 但是吧! 凡事都有一个例外。 “……” 就比如说…… 分神起身,先是示意大佬解除把他整个都包裹在圈里的银雾,然后又在对方的侧目中,走到其身后的洞壁前,伸手在它上面抚摸查探。 三号先是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直接蹿过去,拉起小侄子就开始暴退! 直到离那面墙壁远远的,他才对某人怒目而视:“那么危险的地方,你靠那么近干嘛!” 分神有点无语,随后他指了指四周,无奈地问:“就这么点地方,您觉得我待那有区别吗?” 三号:“……” “话虽如此,但你也不能一言不发的就摸上去啊!这万一出点什么事,那我要怎么办!”男孩依旧不死心,一心想着让小侄子以后记得要离危险的地方远点。 分神瞄了他一眼,心里无奈摇头,不过面上,他却在点头后,就指着刚才那面洞壁说:“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为什么要靠近它了吧?” 不然也不会拉着他退这么远。 三号像是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一般,不过最后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便把目光放到那面洞壁上。 “今天早些时候,小圆球们还从那里回来。”男孩沉着脸,有些涩然地说道。 被瞪的分神干笑一声,点头,补充一句:“如果说朱渊的两界之间那里最薄弱,那大概就是这个被小圆球们‘人’为削薄的豁口了。” 至于他为什么想到这里…… “您刚才说过,朱渊的虚界正动荡不安。”他低头看向小号大佬。 三号抿了抿嘴,随后点头。 分神沉默片刻,才轻声说:“动荡的虚界,薄弱的壁垒,还有……蠢蠢欲动的怨念聚合体。” 三号小脸一抽,直接问:“要把她叫回来吗?” 不是他想甩锅,而是他真的搞不定这个啊! 分神用手指在鬓角绕了几圈,方才摇头:“那边怕是已经打了起来,现在要是把她叫回来,说不得会前功尽弃。” 毕竟那个战场才是大头。 想要把蛤蟆喂饱,恐怕还是得指望那里。 所以! “不能把她叫回来。” 至于这里…… 他低头看向小号大佬,略有些犹豫地问:“您怕‘死’吗?” 如果怕,他可以让小号大佬带着那些小家伙们去下面的洞窟躲上一躲。 第100章 ‘孽海\’ 三号只沉默一秒,就开始朝着小侄子翻起白眼,且还没好气道:“怕个鬼哦!我又不是本体……” 或者说,他连本体的分神都不是,只是从二号那狗东西的体内分离出来的雾身分神而已。 分神稍加犹豫,还是摇头道:“要不您还是带着它们下去躲躲吧!您不像我,我崩溃后会被捞回去……” 三号直接摆手,打断他的话:“那它呢?” 男孩指了指分神,或者说是他外头的那层壳子。 “该躲的是你才对吧!” 小侄子又不像他,他要是挂了,那顶多也就损失一点灵神,而小侄子那边一旦出事,搞不好就会没了一个小家伙。 还有! “你的实力也不够,说不得连它们的第一波冲击都受不住。” 所以…… “还是我来吧!” 男孩飞到分神身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谁知,分神只是拍了拍脸颊,就直接摇头:“小黑的这个身体本来就是一种怨念的聚合物,我对怨煞的承受比您认为的要高。”. 至于实力…… “您下午的时候不是说他已经好了吗?” 少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三号沉默几秒,一言难尽地对他说:“他要是知道你想干嘛,怕是会被气疯的!” 真是,小侄子的本体也才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刚被治好,没想到这还没到一天呢,现在就又被他自己的分神给盯上了。 哪曾想,分神却是肩膀一耸,两手一摊,洒然道:“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的。” 就算他开大,本体那边顶多也就躺上个十天半个月,如果只需要用这点代价就能保住小号大佬,想来他家本体也不会有意见。 而且就算有意见,那也是对他,而且还只是在头疼的时候骂骂娘,剩下的时候八成就会安静如鸡,自己跑床上躺尸。 …… 阳城,城中村内…… 当正跟外婆他们过着仲秋节的夏一鸣,突然从大佬那接到西辅那边的知会时,他捏了捏眉心,便默不作声地起身,在夏元昭欲言又止的注视下,准备下去到三楼的卧室里先躺好。 夏外婆和陈凌对视一眼,陈凌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跟下去,楼顶上的桌椅板凳他可以自己收拾。 老太太对他点了点头,转身便匆匆地走入楼道,跟上已经快到五楼的外孙他们。 陈凌微微摇头,先是状若无事对正朝他们家投来好奇目光的邻居点头,然后才去收拾自家拜月用的供桌供品。 …… 西辅,等三号从放置小庙的洞窟匆匆赶回来,看到的就是又出现油腻鼓包的洞壁,以及正面无表情与一道流光‘对视’的小侄子。 ‘流光’看到巴掌大的男孩从通道里进来,就对分神干笑两声,然后转身朝愣住的三号传音道:‘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三号呆了呆,才蓦地瞪大眼睛:“小一!” 有点心虚的夏一鸣难得没对别人叫他‘小’表示侧目,只在原地点头,化身光蚕的他控制着现在的壳子,一边绕着自家分神飞舞,一边给他们传音:‘你们这的环境感觉还不错……’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分神直接就爆了,他抬手一把攥住流光,咬牙切齿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来干嘛!” 最重要的是…… “你来了的话,那一会你要怎么回去!” 要知道,他们养的小东西之所以能在相隔万里的两个地方自由穿行,凭借的就是以他们为基点,再借助蛤蟆和那不知名的怪鱼才能做到! 现在可好! 身为原基的这货,竟然搭着黑鱼快递,自己跑西辅来了! 拇指大的光蚕不自在地挣扎一下,直到他感觉挣扎不开,才讪讪道:“我留了一道神念在‘身上’,他之后会把我招回去的。”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但等到他看到那只大蛤蟆是怎么把自己送过来后,原来的那点担心就被他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尤其是…… 光蚕扭了扭,突然张开口器,从中吐出一粒幽邃的幽光。 幽光甫一出现,见风就涨,不到一秒钟的功夫,便化身为一条披着黑色水晶般鳞片的流线型黑色怪鱼…… 在自家分神和小号大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夏一鸣先是用神念灵性安抚刚出现就想甩尾返程的黑鱼,等感觉这尾离群黑鱼的焦躁消退,并开始围着他绕圈游弋,他才干笑着对看呆了的自家分神道:“有它在,你还怕我回不去吗?” 说完,他的目光落到那块正有鼓包蠕动的洞壁上,平静地又补充一句:“实在不行,那等事情恶化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时,我再让它立马载我回去。” 分神:“……” 他盯着那道被他攥在手上的流光几秒,嘴角忍不住一抽,无奈地扔下一句:“我不是想打击你,而是就算是你过来了,可能也没什么用。” 这里又不是自家的意识海,他手里的这小东西在现世,可没有那种呼风唤雨、赶星摘月的本事。 对于分神的吐槽,夏一鸣在心里笑笑,然后先是示意对方放开手……等感觉自己能动弹了,他才悠悠地飘到洞顶,接着就是‘呼气吸气’,慢慢地蜷曲起‘身体’,直到他化身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明月’,才在上方幽幽道:‘至少我可以做为中继站和储备点,免得让你开大的时候,直接把我神庭又给掀翻喽!’ 他可是才刚好,并且一点也不想又回去过那种只能捂着头,在床上呻吟的‘苦日子’。 而且…… 光蚕微微开启口器,从中又吐出一截‘光线’,并控制着它围绕自己这枚‘明月’飞舞,而后才传音:‘在这里我虽没有在意识海时的伟力,但我可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弱鸡。’ 分神被他的这番操作搞得一时语塞,刚想再说点什么,就感觉肩膀被拍了拍,随后就听到耳边传来—— “既然他有自己的想法,那就让他试试呗!反正……”三号指了指那条已经跑到小侄子本体意识边上,并缩小身体到指头大小,然后就又开始围着他游弋的黑鱼补充道:“那鱼就在他边上,只要一张嘴,就能把他吸嘴里打包带走。” 分神沉默几秒,才瞪了那‘明月’一眼,没好气道:“那你安分点,别给我再整什么幺蛾子!” ‘明月’在洞顶动了动,似乎在点头,随后又提醒:‘把小圆球们也招回来吧!还有胖墩也叫过来……它再怎么说也是筑神,实力也就比小叔弱上那么一点点!’ “是亿点点吧!” 吐槽归吐槽,不过分神在思索过后,也觉得这主意还行。 而且他之前是怕它们有危险才没让它们过来,至于现在……他瞥了眼自家那正控制着‘光线’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并有一直分化下去的本体,嘴上直接一撇。 现在这家伙的安全最重要,至于其他的……暂时都得先往后靠。 再说了!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胖墩那家伙应该有一个天赋叫‘神明不死’,属于只要还有一块碎片,就能增殖再生的小强。 …… 有了分神的召唤,变成六翅怪蚕的胖虫子,很快顶着一个狰狞的虫首,从下方的洞窟中飞了上来。 然后就在下一秒,原本还有些不情不愿的祂一看到在洞顶飘浮不定的‘明月’,立马就激动起来,整个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家分神都还没来得及眨眼的瞬息之间,它就蹿到‘明月’边上,并围着他上下飞舞,仿佛在跳着什么诡异的舞蹈。 分神被祂的突然发癫搞得有点懵,然后就又听到小号大佬问他: “它是这怎么啦?” 分神有些无语,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自家本体传音: ‘祂似乎对我的观想图有着某种奇怪的喜爱,以前我每次观想的时候,祂就总是绕着我飞。’ 尤其是他的观想图被蛤蟆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后…… ‘祂似乎更加狂热,感觉都快要对着我流哈喇子……’ 分神:“……” 一听这话他更是无语,然后他就看见小号大佬突然蹿起,面无表情地伸手,想要把那条变成拇指大小的肥虫子给逮住。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胖墩此时却异常灵活,哪怕小号大佬挥出的手都已经出现残影,祂也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甚至那诡异的舞蹈,祂也还有要继续下去的迹象。 最后,还是夏一鸣不得不出声制止,并提醒他们正事要紧,这俩才勉强偃旗息鼓,停下刚才的闹腾。 …… 有了某人的居中调停,原本还黑着小脸的三号才勉强笑笑,只是偷偷瞪了那条犹不自知因何被瞪的肥虫子,就把目光放到那已经全是蠕动的黑色鼓包、看不到一点原本山石模样的洞壁上。 而分神却是闭目,在感应片刻后,突然开口:“看来虚界的动荡很严重,我对它们的感应变得更加模糊了。” 三号眼睛一转,立马就明白他说的是那些小圆球。 原本在洞顶上浮沉不定的‘明月’却是在稍加停顿之后,又开始了上下起伏,并传音:‘我能感应它们在靠近,但速度很慢,仿佛正在跟什么东西缠斗。’ 分神一听,嘴唇一抿,随后目光放到那眼看着就要‘破壳而出’的鼓包上。 “准备吧!看来它们是赶不回来了!” 说完,他的身体连同衣服,都开始迅速雾化……几乎是眨眼间,他便从少年模样变成一滩烂泥似的怪物。 由于此地怨煞的出奇强大,分神这次没有选择以前最喜欢用、但偏向物理系的猫男,而是很老实地选择了中规中矩、容错率更高的聚合物本相。 ‘明月’状态的夏一鸣更是简单,直接就在原地沟通长河、在洞顶大放光华的同时,还控制着分化了十次的一千零二十四道寸光围绕着他自己和黑鱼旋转起来。 而胖墩在接到命令后,也放弃方才那种偏向物理的六翅怪蚕形态,直接恢复原型,并迅速蠕动,使其身体出现膨胀……直到从方才的拇指大小膨胀到一米多高、两米多长、占据主洞十分之一的肥蚕虫,它才停止蠕动,然后就在原地吐出金色丝液,并控制着它化为无数丝丝缕缕的金色丝线……等一切都准备好,祂才停下动作,只在原地盯着鼓包里那些将要喷薄欲出的怨煞之念不放。 见到小侄子和胖虫子都已经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刚才还梗着脖子的三号,此时却犯起了难。 别看他刚才说得好听,但实际上,他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是在准备用骗来蒙混过关,这也就造成了现在的他,其实是没有多少正面御敌的手段的。 至于他之前炼化的银雾,那玩意用来防御倒是勉强还行,可如果说攻击…… 分神跟他相处的时间最久,自然也知道他的短板,此时一见他在空中直转圈,干脆直接传音:‘要不您这次就打辅助吧!只要他没事,我就能撑更久。’ 没了师父那种高深莫测的手段,他们现在就只能硬撑,而且还是撑得越久,他们能等到他家师父回援的机率就越大。 三号动作一顿,很快就明白他话里的关键,于是他也很干脆,直接化为有银光闪烁的雾气,再飘过去,把小侄子本体化身的‘明月’给牢牢地保护起来。 夏一鸣默然,不过没等他开口,耳边就传来一声轻微的‘哧嚓’惊裂声。 原本是洞壁方向的鼓包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怨煞带着阴晦森冷之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几乎在同一瞬—— 分神二话不说,直接就从本体那引来长河支流,让身体暴涨……从原本一米多高的烂泥堆,瞬间膨胀成直径两米多、身长八米多、身体上还长着无数眼睛的的——巨型烂泥! 分神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但有人比他更快,就在他变化身形的时候,一千多道寸光宛如弥天星雨,瞬息而至,比他更早地朝那些黑气袭去。 而白光所过,原本张牙舞爪的黑气竟似遇到滚烫烙铁的冰雪,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哀鸣,便瞬间崩溃,跌落在地,宛如死物,一动不动。 分神看得整个呆住,直到自家本体提醒‘别浪费’,他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控制着身体开始吞噬朝他们涌来的怨煞之气。 三号见事情竟然是这般展开,连忙分出几分神念,帮分神分离那些怨煞之气中的煞气,好方便他吞噬。 就在分神吞噬怨气,夏一鸣控制着寸光绞杀怨煞中的煞鬼之时,胖墩也不甘示弱,同样控制着祂的金线,帮着寸光对付没来得及对付的漏网之鱼。 不过祂的金线不像寸光那样直接绞杀,而是甫一刺入煞鬼的体内,就开始迅速搜索煞鬼的灵性,一旦找到,祂的金线便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地将那道灵性控制住,这样一来,祂就能控制那只煞鬼,朝周围的煞鬼扑去…… 夏一鸣这时也注意到祂的攻击方式有点特别,于是连忙控制他的寸光绕过那些反扑同类的怨煞之念,朝着那裂隙袭去。 第101章 ‘虚鲸\’ 经过一阵奋力的绞杀和吞噬,无论是夏一鸣还是分神都感觉到有点不妙。尤其是在裂隙变大后,应付起来变得左支右绌的夏一鸣更是如此。 只是…… 他分出一道心念,往下瞥去,心头瞬间一凛! 由于长时间的拼命吞噬,他家分神已经是一副快要撑死了的模样,身形更是从之前的直径两米多、身长八米多、变成直径近三米、身长更是快十六米,已经快要把整个洞窟塞个严实的多目怪。 搞得就连之前还膨胀起来御敌的胖墩,也不得不拼命缩小身体,跟着他和小号大佬憋屈地缩在洞窟的一角。 ‘怎么办!’三号在传音里大喊。 他现在也感觉有点不妙。 虽然他们现在勉强还能应付,但这一直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怨煞之念还在带着阴晦之气不停涌出,而小侄子的分神又没有时间把怨气、阴气炼化,现在已经撑得全身的眼睛都有点翻白,连吞噬怨气的动作都变得机械、麻木。而他这边也是,他体内的空间构型里,已经快被抽离的煞气、殃气、晦气给塞满! 这要是再继续下去…… 夏一鸣只沉默数秒,分出一点神念点了点身旁的黑鱼,让它张嘴,然后肃然对小号大佬说:“把那些您刚才抽出来的‘珠子’给它,让它带回去塞给蛤蟆吃。” 三号一惊,下意识问:“那你怎么办!” ‘明月’微微一动,像是在摇头。 随后,夏一鸣又给胖墩递过去一个念头:‘帮我拦一下,我分个念头让它带回去。’ 胖墩微顿,随后,已经缩回拇指大小的祂口器大张,对着那些裂缝处开始狂喷金色的丝液,并控制着它们在空中化为经纬交织的金色丝帛,朝着那些顶端裂开的鼓包覆去…… 看着几乎是中刹那间就被堵住的裂隙,夏一鸣心中一喜,不过等他注意到胖墩那飞得摇摇晃晃的状态,立马就咯噔一下,不过他也顾不得去查看祂,而是连忙催促小号大佬,并分出一个‘赶紧想办法,这里有大餐’的念头扔黑鱼的嘴里。 紧接着又开始给正躲下面洞窟的小白和蛛后传音,让它们赶紧上来。 虽然它们级别较低,也比较挑食,但谁让现在的情况紧急,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能帮他们把阴气和煞气给处理一下,那也是一件给他们减负的事! ‘一会蛛后上来,你就先用它的壳子,去吸纳煞气!’‘明月’分出一道神念,给分神传音道。 分神打了个饱嗝,愰愰惚惚地回了一句:‘它?它能行吗?’ ‘你忘了它的实力比小黑强吗?’夏一鸣没好气地回答道。 这家伙不会是看到蛛后最近只吃肉,就忘了它也是可以用煞气来修炼的吧? 分神:‘……’ 不得不说! 他还真是把蛛后能用煞气来修炼的事给忘了! 但…… ‘还不都是它的错,都是因为它最近整天都跑海里找小妖怪吃,才搞得我把它的这处能力给忘了。’分神忍不住给自己抱了个屈。 夏一鸣懒得管他,也没功夫听他抱怨,只是提醒:‘等它也不行了,你就换小白,它也能吃点阴气。’ 至于聚合物…… ‘等它们来了,就让小黑控制你现在的壳子到通道里把刚才吞的煞气给炼化掉!’ 见他这么快就想到还算妥善的法子,分神连忙点头。 就在此时,三号那边也清空了身上的存货,并提醒夏一鸣他那边已经搞定。 夏一鸣瞥了眼已经暗淡下来的丝帛,连忙用神念告知黑鱼,它现在可以返航…… 黑鱼呆了呆,才合上了不知被三号塞了多少东西进去的嘴巴,有些艰难地围着夏一鸣化身的‘明月’绕了一圈,随后才机械地甩尾,吃力地它前面的‘壁垒’撞碎,下一秒便破空而去。 见它还能顺利离开,夏一鸣松口气之余,也借着这最后的时间把寸光收回,再把扔到自己灵性长河里‘洗’炼,直到它们恢复皎洁明亮,不复方才的晦暗,他再把它吐出…… 就在他准备的这点时间里,三号负责警戒,分神则是艰难地蠕动着身体,在三号的帮助下先把一半的身体转移到洞室外的通道里。 等不明所以的蛛后带着小白赶到,他二话不说,直接给蛛后扔过去一句:‘我要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蛛后虽然懵逼,但还是立马依言过去,把脑袋抵在聚合物的身上。 在离开聚合物的壳子前,分神‘回头’对正准备接替他的小黑叮嘱一句:‘我离开之后,你立马退到通道里,然后抓紧时间炼化掉刚才吞噬的怨气。’ 知道现在情况不妙的小黑‘喵’了一声,直接回复他:‘我会抓紧,它们也会帮我……’ 它的话音未落,此方‘世界’中突然有无数的眼睛睁开,给分神传递‘帮忙帮忙’、‘很快很快’之类纷繁杂乱的念头。 分神点头,知道时间紧急的他,也顾不上回应这些小,就顺着着聚合物与蛛后的接触点,直接转移到它的意识中去。 随着银色流光的汇入,蛛后先是一僵,随后又打了几个哆嗦……等蛛后的意识退居幕后,分神才让自己的意识与它的躯体进行连接。 在洞室里跳了几下,又爬了圈,直到他确定自己能运用好这个躯体,他才沟通本体,再度把灵性‘长河’牵引到蛛后身上。 数秒后,夏一鸣看着身体由高一米和直径两米暴涨到高两米、直径也到五米多、背后的血色纹路更是鲜艳欲滴的大蜘蛛,立马传音:‘准备!我要让胖墩退到通道里休息了!’ 分神心头一紧,连忙学着蛛后在原点起伏身体,作出点头状。 在刚才那短暂的休整期间,把小侄子和肥虫子的御敌方式都看了个囫囵的三号,此时也想到了一个分担压力的法子。 只见他分出丝丝缕缕的银雾,再控制着它们化为银针…… 像胖虫子那样控制怨鬼煞念他是做不到,但如果只是绞杀它们的那点灵性,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只是由于体量的原因,可能做不到像小侄子那样一击必杀。 夏一鸣见他有帮自己分担压力的想法,于是乎也不反对,只是提醒他:‘蛛后只能吸纳煞气,一会还得请您帮它分离一下。’ 以及,现在最重要的还有一点,那就是…… ‘我现在没什么余力防御,一会还得再次仰仗您……’ 他现在可是把全部的寸光都派出去了,一枚都没留下在身边的那种! ‘我知道!’三号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夏一鸣点头,然后刚想传音给已经退到通道的胖墩,就听到一丝细微的裂帛之声…… 通道内,原本就飞得晃晃悠悠的胖蚕虫突然一僵,就在裂帛之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间,祂几乎是应声而落,直接就跌落到聚合物身上,整个虫身都暗淡下来不说,还在微微抽搐。 一条小白蛇沿着把通道整个都快塞满的聚合物身上游了过来,等把肥虫子叼起来,它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那个突然变得森冷异常、又有哀号惨叫声传来的洞室…… 有了刚才的经验,此次的夏一鸣出奇地冷静。 尽管在丝帛消散后,那些鼓包上的豁口已经从裂隙变成数道臂长的狰狞裂口,而原本只是丝丝喷涌的黑气也在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 ‘来!’他在心里勾勒出长河,然后淡淡地催动神念…… …… 远在万里之外—— 阳城! 在长河分出更大支流的那一刻,原本在床上闭目的少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旁边的夏外婆一听到动静,心里瞬间就紧张起来! 夏元昭转头看向陈凌,示意他赶紧过去把这老太太给安抚好。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陈凌:“……” 而少年的意识海内,正趴在巨树根部发呆的巨蟾抬头…… “咕咕……呱……” 大蛤蟆突然伸出巨大的爪子,再用爪子的尖尖拎起面前那条仿佛将要虚脱的黑鱼,一下就把对方扔嘴里……然后又趁着对方‘卸货’的功夫,它开始在意识海中搜索其他的‘黑鱼’…… 等到其余的十五条黑鱼都被它‘捞’了过来,它才把卸完货的那条吐出来,对着它们‘咕噜’几声。 随着它的‘咕噜’声响起,方才还有些发懵的黑鱼群瞬间一顿,下一秒,鱼群中最大最活泼的那条突然开始有幽光流动,其他的黑鱼紧随其后,也开始有幽光闪烁…… 巨蟾见状,满意地咕哝一声,随后吐出一滴流银般晶莹的‘源质’,再控制着它落到鱼群中那条有着完整虚鲸模板的黑鱼身上。 最大的黑鱼一接触到源质,身体瞬间便出现虚化和膨胀,几乎是眨眼间,便把所有的黑鱼都包裹进它的体内…… 巨蟾观察了一会,发现它可能有点后劲不足,不得不肉痛地张嘴,再从中‘吐出’一滴‘源质’。 把同伴吸收到体内的黑鱼有了补充,刚刚还显得虚无缥渺的它,身形很快就稳固下来。 而此时的它,也已经从方才那种只有手臂长、直径最大也不过碗口大小的体形,成长为长两米多、直径最大处也有三十厘米的——虚鲸幼崽。 巨蟾瞥了它一眼,随后也不管这条正欢脱地四下游弋的小崽子,直接从‘窝’里出去,又带着它飞离巨树…… 等出了巨树覆盖的区域,巨蟾伸出爪子戳了戳幼崽,又在它疑惑地看过来时,用爪尖指了指巨树,接着又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幼崽呆了呆,不过有着‘集体’记忆的它,很快就领会身边这个大个子的意思。只不过…… 它瞄了眼那棵树冠虽然光秃秃、但依然有直插云霄之势、覆盖之处也大到不可思议,还有那根须也是不遑多让…… 虚鲸幼崽抬头,呆呆地用鳍肢指了指巨树,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接着就又指向巨蟾方才所指的方向,最后才发出一个茫然的‘呜呜’声。 巨蟾却是不管它,再次用爪子指了指巨树,然后又指了指刚才所指的方向。 幼崽:“……” 最后,经过巨蟾的再三催促,懵懂的虚鲸幼崽才带着几分无措,朝着巨树游去。 …… 朱渊,西辅岛。 面对这暴增的怨煞之气,三号已经顾不上帮小侄子的本体分担压力,此时的他,正一边控制银雾死命地抵御着这诡异黑气一浪接着一浪的冲击,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小侄子的分神分离煞气,再把那些没办法处理的塞自己体内藏好。 不过好在,分神吸收煞气到一定程度后,蛛后背上的血色纹路突然冒出鲜红欲滴的血光,这不但帮他抵挡怨煞阴晦之气的侵蚀,也大大地减轻了三号的压力,不用再像之前那般分心四顾。 夏一鸣此时出注意到了蛛后与小黑的不同,连忙分出几分精力给分神传音:‘你还能撑得住吗?’ 分神挥舞着萦绕着血光的蛛足,把缠着他的那群怨鬼给撕成两段,然后连忙嘶鸣两声,至于‘传音’和‘点头’……他再度挥舞蛛足,迎上那些已经重新黏在一起的怨鬼。 他现在可抽不出那个闲功夫来‘点头’和‘传音’。 夏一鸣:“……” 两声…… 意思应该是还行? 他扫了眼还是在做无用功的分神,心头不由一凛。 ‘麻烦了!’他暗道。 现在的怨鬼煞念虽然没刚才多,但却比刚才的强不说,还精明得要死!这些鬼玩意在知道蛛后的壳子能吸收煞气后,竟然玩起了兵分两路! 那些能被蛛后吞噬的煞念,现在正裹挟着张牙舞爪的灾殃之气绕住了他的寸光;而那些不能被蛛后吞噬的怨鬼则带着阴晦之气,对上了列偏向物理的分神。 实际上,如果不是蛛后身上的血纹在吸收到一定量的煞气后就冒出血光,他又能弄死一点煞念来帮他补充煞气,他们现在搞不好都已经全线崩溃了。 可是就现在这情况…… 夏一鸣心里一沉! 他知道,如果蛤蟆那边再不给他‘回复’,那他们的败退就是迟早的事。 而且,随着局的恶化,他心里那个要‘把‘师父’叫回来‘的想法,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虽然把她叫回来后,蛤蟆那边可能就会出现‘喂不饱’的情况,而且这样也会影响到他们接下的计划,但…… 光蚕的口器开开合合,他化身的‘明月’也出现微微的晃动。 即便让他们的计划受损,他也不想让小号大佬和自家的这些小家伙出点什么意外,要是真发生那样的事……他搞不好会炸的! 把这该死的怨鬼煞念,还有这阴晦灾殃,甚至是朱渊……都给炸上天的那种! 第102章 ‘孽海\’2 发完狠,夏一鸣动了动口器,再度沟通长河…… 他现在总算理解,为什么分神之前总是会在他划下的底线上左右横跳了。 原来有些时候,是真的身不由己啊! 万里之外的蛤蟆一看到动静,就用爪子把生无可恋的幼崽一把抄起,朝着刚才捕捉到的坐标扔去。 由于不是那边的主动召唤,所以之前生怕扔错地方的它,一直到现在才行动起来。 西辅,铁木山腹。 有了长河支持的夏一鸣刚准备开个大,用引爆寸光的方式,把那些狡猾的鬼东西给一波送走。 突然! 不知为何,他就有一种寒毛倒竖的感觉,于是乎,对自家直觉一直很自信的他想都没想,直接就开口示警:‘事情不对!快……’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他的‘头顶’上方就出现一阵涟漪……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条两米多、还正在‘呜呜’地叫唤的身影,就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从他头顶上的涟漪上蹿出来,把他和懵逼的三号直接砸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便让整个洞室为之一静。 随后分神率先反应过来,情急之下的他,再也顾不上阻止那些想闯里通道的怨鬼,扭身就想过去察看。然而…… 他的焦急和惊慌却是瞬间就成为那些怨鬼的养料和兴奋剂,开始反过来与他缠斗不休。 “嘶嘶……”(滚啊!) 蛛后嘶鸣,朝着它们挥舞着萦绕着血光的蛛足。 可他的目标却是戏谑地轻易躲避掉他的攻击,而原本还在围剿煞念的寸光在失去夏一鸣的控制后,几乎是顷刻间便被那决堤般的黑气吞没……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 “呜……”一个幽静、空灵、又有些稚嫩的鲸鸣突然响起,又在洞室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洞壁阻拦下反复回荡,又无视‘物体’意识屏障的阻隔,在所有‘人’的意识中荡漾不绝……包括怨鬼和煞念,以及那些正从裂口处喷涌而出、裹挟着无数枉死者残念的阴晦灾殃之气,也在这个稚嫩的鲸鸣中为之一滞 挥舞的蛛足停在半空,八只复眼闪烁着惊愕与茫然,分神想动、想趁机把跟他纠缠的怨鬼撕个稀碎,然而……无论他再怎么给蛛后的肢体发出信号,它们都没有给他做出任何反馈! 就仿佛他控制的不是一个鲜活的躯体,而是一个用石头制作而成的雕塑! 除此之外…… 由于他刚才恰好是返身准备挥舞蛛足的状态,所以他现在的角度,正好可以扫过绝大部分的洞室——包括那些正喷涌着如墨汁般黑气的裂口。 也正因此,当他在慌乱间扫过怨鬼煞念那些狰狞的面孔,扫过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阴晦灾殃之气,直到他无意间扫过那些裂口,才发现不仅是黑气停滞,连同那些正有不断扩大迹象的裂口,此时竟也停滞不动,甚至等他定睛看去,还能看见有崩裂的黑色‘碎片’也都停留在裂口下方一动不动。 “……” 此时此刻,分神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的念头,不过最后留存下来的,却只有——它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就在他震惊不已的时候,他视线的余光中却蓦地出现一条背上披着黑色鳞片、腹部有着灰白纹路、还正朝着裂口游去的欢脱身影。 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最让他惊讶的是,那身影在前往裂口途中所碰到的所有东西——无论是怨鬼,还是煞念,甚至是那些像凝固般阴晦灾殃之气,都在被它碰触到的那一刹那,悄然碎裂成一地颜色各异的晶沙。 在看到竟然还有这种事发生,无论之前情况有多紧急,都没有真正害怕过的分神,此时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玩意一出现的时候,首先接触到它的…… ‘该死该死!动啊!’分神在心中怒吼,同时还在死命地给蛛后的身体和法力发出想让它们都动起来的信号。 只是,无论他再怎么拼命,他发出的信号都像是泥牛入海,没能溅起丁点水花。 就在分神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咔嚓’,然后又是一声,紧接着到处都是‘咔嚓咔嚓’,分神只是微微一怔,随后他心里一突,视线急转向前…… 只见原本还欢脱的身影已经僵住,而它前方那面满是油腻色块鼓包的‘洞壁’上,却突然出现无数的裂纹……下一秒,分神感觉全身莫名一软,就仿佛他的躯体又从刚才的石头,重新恢复成曾经的鲜活血肉之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连忙扭头,想要去察看自家本体和小号大佬的状况…… 可是有‘人’却比他更快,他刚回头,连事物都还没来得看清,就感觉‘自己’的一只蛛足被‘人’突然‘攥’住,随后就是往右方用力一扯,紧接着没等他反应过来,耳中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别动!我们得退到通道……” 如果在其他时候,分神可能还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此时此刻,他却竟然感觉此声有如天籁…… 三号在传完音,也不管他是不是能反应过来,直接使出吃奶的力气,卷起他就往通道里冲。 而比他更早冲向通道的夏一鸣,不但已经重新取回寸光的控制权,还有余力用寸光帮他清理沿途的怨鬼,同时不忘让小黑它们往远离洞室的方向撤。 然而…… 就在他的命令下达,小黑它们也开始依照他的命令飞快蠕动的时候,夏一鸣的瞳孔却骤然一缩,看到了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一条巨大的裂纹竟然从洞室内蔓延出来,还像闪电纹般,呈放射状在通道中蔓延!使得包括洞壁、洞顶、以及下方的石板通道上那些用来隐藏、屏蔽以及固化山石的黄色篆文在一闪过后,便尽数熄灭…… ‘该死!’他忍不住怒骂一声,然后连忙回身,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刚才那条把他和小号大佬撞倒在地的怪鱼……哦!不对!尾巴横着上下摆动的好像不是…… 夏一鸣晃了晃,连忙把刚才的胡思乱想给甩飞,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纠结它是不是鱼,现在最重要的是…… ‘你做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他给那条正朝他迎冲来的‘怪鱼’传音道。 怪鱼却没给他回复,而是刚越过他,就直接缩到他那只有鸽子蛋大小的‘壳子’后面,并朝他吐出一枚带着血丝的翠绿光华。 ‘口吐光华……’ 看着这眼熟的一幕,夏一鸣这下真确定这货绝对跟蛤蟆脱不开干系。 可就在他好奇那带着血丝的绿光本体是是什么的时候,那刚从‘怪鱼’的嘴中离开的绿光,立马就急剧膨胀,就在夏一鸣怔愣的那一刹那间,那还不到他尾指指尖大小的的绿光便有无数橙红色的根须状物体探出,并如同方才的裂纹般,在通道里四处蔓延…… 在看得人都傻了的夏一鸣注视下,那橙红的根须一边蔓延一边迅速膨胀,掀翻了小白和胖墩不说连正在通道中快速蠕动的小黑,也被它那越长越大的根须挤得歪七扭八,并与它一道,把这条有三米高、两米宽的主通道挤得一个水泄不通…… 等一切尘埃落定,夏一鸣在嘴角微微抽搐之余,目光也从那些把出现裂纹的通道给牢牢固定住的巨大树根上移开,落到他面前那棵只有半人高、且正在拼命吸收灵气的光秃秃小树上。 他呆愣片刻,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个名字——母树。 正当夏一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他‘身后’却传来一阵疾呼: “救命!快来帮忙啊!我快挡不住了!” 夏一鸣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于是他连忙回头,指挥着自己那一千多道寸光,继续帮小号和大佬和自家分神清理出洞的阻碍。 见到他的动作,原本在他‘身后’躲着的披甲怪鱼见状,竟然像忘了刚才的害怕似的,又从通道里跑回洞室中凑起热闹。最重要的是,它的攻击方式很是奇特——先是一声空灵幽远的鲸鸣,让洞窒内的一切都陷入停滞,然后它就冲过去,用脑袋、用尾巴、甚至是鳍肢去撞,把三号和分神出洞路上的那些拦路虎给通通撞个稀碎。 只是吧! 洞室外,夏一鸣原本还被它的这种攻击方式搞得有点瞠目结舌,但很快,回过神来的他,立马就发现了它的这种攻击方式有一个对他很不友好的缺点!那就是…… 当他想要趁机用寸光把洞室内的‘敌人’给绞杀殆尽、以绝后患时,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催动,他的寸光都不能像刚才那样如臂使指,有点像是被冻住,又像是卡顿延迟,无论他再怎么凝神,它给他的反应都是动一下,又停一下!而经过他的留意,他很快就发现这频率竟然跟那怪鱼的鸣唱同步。 甚至连同他家分神和呈银雾状的小号大佬,此时的动作也是一动一顿,整个就像是他以前制作的走马灯,诡异得离了个大谱! 三号和分神很快也发现情况不妙,但每当他们想要出声制止,那破鱼又开始叫唤,使得他们还没把话说出口,就被反复地打断。 夏一鸣眼见这怪鱼玩得兴起,且还有继续下去的意思,而洞室里的‘咔嚓’声竟然也跟着密集起来……于是乎,感觉他事情似乎正往什么糟糕方向发展的他,不得不开口尝试制止它的胡闹:‘停!回来!别再用这种方式去攻击它们了!’ 在传音之余,担心对方听不懂人话的他,不忘催动神念,想要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那条玩得正欢的怪鱼。 不过好在,他的传音似乎比他的神念还快些,而这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怪鱼好像也对他的‘声音’比较敏感,他刚‘说’完没多久,那已经快杀到分神和小号大佬附近的怪鱼竟然真的停止了刚才的胡闹,身体还直接一摆,扭头就朝他游了过来。 只是夏一鸣现在还顾不上它,连忙帮自家分神和小号大佬扫清最后的阻碍,随后又指挥明显暗淡的寸光来帮他们善后,拦截怨鬼煞念的同时,也分出百余道阻拦那些已经快要把整个洞室都淹没的森冷黑气。 …… 西辅以东,空岛战场…… 就在洞室、通道中的黄光一闪而灭的时候,正让队空岛之处的整个战场都陷入繁衍躁动中的夏瑶突然发出一声咦。 “先生?”听到这声音的紫衣女子抹了把唇角的血迹,连忙一脸警惕地抬头四顾。 不怪她如此紧张,实是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偷袭,已经让她不敢再小瞧这些她本以为不会长脑子的对手。 夏瑶冲她摆摆手,随后闭目……直到发现她留在西辅的防御只出现一部分损伤,且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她才重新睁开眼睛,对眼前那在腰间挂了俩海妖脑袋的紫衣女子说:“我徒弟那边似乎出现了什么变故,我有点担心……” 说完,她微微一笑,指着那两只正捂着诺大肚子、像是快要开始分娩的游神境海妖补充道:“殿下怕是要快些解决它们,不然等我离开之后,它们兴许还会给你造成不小的麻烦。” 紫衣女子心头一凛,连忙拱手一礼:“先生请稍等,小女立马去解决它们!” 夏瑶点头,手上竹枝轻叩,同时再度催动她的那个鲜为人知的权柄——繁衍。 就在这刹那间,整个战场瞬间为之一静,但只过了一秒,所有有生育功能的雌性海妖海怪又抱着肚子哀叫起来,讨饶声不绝于耳。 在桃色红光的侵蚀下,不只是雌性,就连海妖海怪中的雄性,修为高点的还好,虽然也开始摇摇欲坠,但勉强还能支撑,而修为低的就惨了,也不管身旁的是雌是雄,直接就扑过去,开始了最原始的繁衍活动。 空岛之上,只要是人类,那无论男女,此时都是满脸通红,但却又一声都不敢吭。更有甚者,已经在闭眼捂耳,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第103章 ‘孽海\’3 面对宿敌,那两只海妖当然不愿束手待毙,可无奈的是,每当它们想要催动法力,它们的腹中就开始剧痛,同时那股好不容易催动起来的法力竟然又始开始从它们控制脱离,朝着它们的腹部汇集而去。 而随着紫衣女子的临近,刚才还用歌声引动人类情欲的海妖再次对夏瑶讨饶:“前辈饶命,小妖愿交出神魂,永侍前辈左右!” 在它的带动下,方才还有水珠试探空岛的另一名蛇尾海妖也开始捂着它那个快要抱不住的大肚子讨饶…… 听到它们的发言,已经快走到它们身边的紫衣女子微顿,随后一边保持警惕,一边回望那个文士打扮的奇异女子。 夏瑶虽然也听到,但是却是不以为意,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只要它们的那身精华,其他的殿下随意便可。” 两蛇尾海妖一惊,不过没等它们再度作声,生怕再有什么意外的紫衣女子已经弹出两道紫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把它们的神魂给尽数焚尽。 在把此役最强的对手杀死之后,紫衣女子冷哼一声,随手把腰间那两颗海妖脑袋扯下,掷一它们旁边。 这两脑袋的主人也是神游境,还是趁她不备,差点就要了她命的偷袭者…… 夏瑶笑笑,在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天空后,挥动衣袖,把之前说好的‘战利品’卷入袍袖之中。 随后,她也不等紫衣女子发话,直接拱手告别,至于理由嘛…… “我那俩小徒好像有点不妙,鄙人得赶过去看看。” 紫衣女子一听,顿时就知道这位的去意已定,于是也不勉强,直接躬身一礼:“此番多谢先生相救,如果有需要,稍后可到凤临紫光殿寻我。” 夏瑶甩甩袍袖,先是对她点头,然后又朝那个正在干笑的娃娃脸指挥官点头,便一步踏出,转瞬就到数里之外。 …… 紫衣女子等方才那人的身影完全不见,才转头,漠然地对她的下属道:“杀!一个不留!” 那位身着紫色法衣的军官心头一紧,立马行礼,肃声道:“是!” 紫衣女子却不再管他,而是转头对娃娃脸指挥官说:“见笑了。” 娃娃脸却是在瞥了眼那个匆匆离去的军官后,才对紫衣女子说:“殿下的伤……” 女子摇头:“暂时好不了,怕是至少要休养个一两年,才能看到恢复的希望。” 忌蛇之毒,就算她的身体再好,兴许也要两年才能完全排出,至于痊愈…… 女子的话让娃娃脸微愣,不过没等他开口,就见对方却是笑笑,反过来安慰道:“督军不用担心,就算我要休养,你我之间的约定也不会出现变动,紫羽军依然会配合贵方的行动。” 娃娃脸一顿,随后先是拱手,然后话锋一转,指了指下方那犹如屠宰场的战场说:“不知殿下能给我介绍一下刚才那位吗?”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已经够高估那某些特殊的人物了,可经过刚才一役,他才惊觉自己之前哪里是高估,分明是大大的低估了才对! 他从来都没想过,刚才那种几乎是必败局面的破局之法,竟然只要某人叩两下竹枝……这! 紫衣女子打量了有些沮丧的他两眼,突然笑笑,说道:“督军是想问我,为什么刚才那四个神游一到了那位的手下,就没有丝毫招架之力吧?” 娃娃脸沉默几秒,点头,抿嘴道:“以殿下的实力,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都只能自保。而刚才的那位……” 因为据他所知,神游境好像是仅次于乘天境……唔!好吧!这对他其实不重要,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刚才那位的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不说其他,单单那种只是拍拍手,就能让‘人’肚子大起来的本事,就已经让他看得瞠目结舌。 尽管在刚才的那段时间里,似乎没有‘男人’也变成大肚子,但…… 总之,娃娃脸指挥官在心有余悸之余,腿肚子其实也有点发软。他不怕死,但要是像刚才那些海妖海怪一样不停地生…… 嘶! 那画面太美,娃娃脸指挥官有点不敢想。 紫衣女子这次停顿很久,久到娃娃脸才差点怀疑她不准备说了,她才有些艳羡地回答:“因为那位不像刚才的那四个水货,是一位有着真正权柄的……” 由于紫衣女子也不知道刚才那位的具体实力,所以在犹豫一会,她还是给出了一个最保守的猜测:“刚才那位应该是一位有着跟生育相关权柄的前辈。” 不管那几个的实力再怎么水,但它们终究还是神游,而想让权柄影响到它们……那么那一位的实力至少也得是神游吧? ‘权柄……’ 娃娃脸把这个词放嘴里反复咀嚼,目光逐渐落到下方那些飘浮在海面上的古怪胎儿和各种各样的‘蛋’上。 “权柄的威力能大到让‘人’无性繁殖吗”他伸手,指向那些被海妖海怪生出的‘东西’。 他的话让紫衣女子懵了一下,随后她才突然意识到,刚才的她竟然把这最重要的一点给忽略掉了! 无性繁殖……据她所知,想要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个办法,一为凭空造物,一为自我分裂。 “……” 第二个还好,但如果是第一个……眨眼之间,就难几万只海妖海怪的‘肚子’塞进去一个新生儿? 而且这还是保守,因为有些海怪追求的就是以量取胜,一次生下个几万枚卵都不是问题。 可这里还有个问题…… “你们大夏有这样的一位前辈吗?” 如果她没记错,大夏好像没有跟直接生孩子有关的神只……安生保胎的不算,这一类的着重是‘保’,而不是直接‘给’。 对于她的问题,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去过观庙的娃娃脸瞬间就陷入沉默。 …… 就在紫衣女子和娃娃脸指挥官因为猜测而面面相觑之际,夏瑶却是已从空中落到一块与地脉相连的礁石之上。 原因嘛…… 大概是空中虽快,但相对而言,大地才是她最熟悉的领域。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觉得有谁能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窥探追踪位于大地之中的她。 “……” 哪怕是朱渊的‘地主’,亦是如此。 …… 西辅。 刚从洞室里逃出来没多久,就又被自家本体拉过去堵‘门’的分神有些不爽地‘嘶嘶’几声。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问这些树根似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呢!就又让他来当填线宝宝!? 夏一鸣那还有空管他爽不爽,他的寸光用来攻击还行,至于防御的活…… ‘要是你能用一千根一指长的针去堵堤坝上的一个正在决堤的缺口,那你就在这里抱怨吧!’ 传完音,他轻哼一声,控制着一枚寸光,给一只跟他缠头许久才露出破绽的怨鬼来了下狠的…… 而依然保持银雾状态的三号喘了口气,‘拍拍’小侄子的分神,然后也不恢复人形,就再度飘过去帮小侄子的本体堵门。 他现在虽然没多少攻击的手段,但堵门防御、好让小侄子本体专心输出,他还是能拍胸脯保证不会出岔子的。 看到除了他之外的那俩忙得飞起,分神哼唧两声,也爬了过去,用自己的体形优势,把洞室通往通道的‘门’给堵上一半。 他虽然更偏向物理,但他身上那些血纹上流动的血光却可以帮他弥补对上灵体时的缺陷。除此之外,他这种靠吞噬煞气而凝炼的血光,似乎也能对那些藏在阴晦灾殃之气里的怨念起到‘以毒攻毒’的奇效,不但能让它们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在它们被阴晦之气裹挟着朝他冲过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血光竟然给他一种蠢蠢欲动的错…… 哦! 不…… 分神瞄了眼某道刚被冲过来,就被他这身血光缠上、接着又被抽丝剥茧到只剩一点灵性、然后还被吞个干净、让他那身血光变得越以灵动的倒霉鬼,不由得暗自摇头。 ‘别分心!’ 夏一鸣见小号大佬不但要防御自己的阵地,还得不时帮分神阻拦朝着他们冲击过来黑色的‘浪潮’,便忍不住提醒道。 分神微顿,随后一边挥舞蛛足扫开那些如墨般的阴晦之气,一边讪讪地对三号嘶鸣两声,以示歉意。 ‘没事!接下来小心些就行。’呈雾状的三号在传音中轻笑一声,同时不忘提醒他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分神知道自己刚才给小号大佬带来了麻烦,于是干脆用行动证明,他已经吸取了刚才教训…… 飘在洞顶附近的夏一鸣观察一阵,见他现在又有点冒进和用力过度,便再度提醒:‘招式不要用老,攻击时最好悠着点,留点余力用来防止意外。’ 他们可是共用一个身体的,如果这家伙占用太多‘资源’,那等刚才的那种意外再发生的时候,他这边可能就没有足够的‘资源’来应对它。 分神嘶鸣一声,巨大的身体后缩了半步,攻击的动作也收敛几分。 甚至他身上那些主要集中在腹部的血光,也没有刚才那种张牙舞爪的架势。给夏一鸣的感觉也从嚣张炸刺的小兽,变成隐而不发的毒蛇…… 夏一鸣看得一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这玩意……不会是还能成精吧?’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一句,注意力便重新回到面前的‘战场’之上。 他瞥了眼洞室与通道相连处的那些树根,心里忍不住有点发紧,虽然它们在黑色浪潮的冲击下还在勉力支持,但母树现在的状态可不好,已经被困不少于万年的它,说句外强中干也不为过! 而一旦母树坚持不住…… 他用视线的余光扫了眼洞壁洞顶那无数的裂纹,心里不得发苦。同时,把师父叫回来救命的想法,也再度出现在他的心头之上。 就在这时…… “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但当它传到夏一鸣耳中时,却像一阵仲夏时节的凉风,瞬间便把他心中的苦涩和阴霾一扫而空。 一枚从众多树根缝隙中浮现的黄光在‘环顾’过后,突然开始大放光芒,并迅速雾化膨胀……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待黄光退却、尘雾散尽时,夏瑶用手中的竹枝指了指洞室内正不停翻涌的如墨黑气,说:“这玩的是哪一出?” 还有…… 她转头看向已经整个都呆住的夏一鸣,更是不解:“你怎么会在这?” 还是以这种形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比起在后方愣住的本体,堵在战线第一线的分神在被一只怨鬼挠了一后,便率先反应过来,一边反击,一边‘嘶嘶’地大声‘嚷嚷’:‘现在是纠结那个的时候吗!救命啊!’ 夏瑶扫了他一眼,又若有所思地观察那些怨鬼煞念和阴晦灾殃之气片刻,才挑挑眉,轻声道:“定!” 就在她的声音从唇齿流出的那一刹那,不管是还在张牙舞爪地跟三号纠缠不休的如墨黑气;还是正躲避分神攻击的怨鬼;甚至是正准备趁着夏一鸣失神的这点时机,想把他的寸光给‘弄脏’的煞念,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黑气凝成黑亮的冰雕,怨鬼煞念像是被封在冰雕里的鱼虾,连那些被黑气裹挟的怨念也犹如被琥珀封存的尘埃,就算是最基础的本能,也在刚才的那刹那间戛然而止。 三号心里一松,在抽身后退之余,也不忘把小侄子化身的‘月精’卷起,并带着他退到便宜师父身后。 分神却不像三号,记仇的他直接挥舞起血光大盛的蛛足,把刚才挠了他一下的那只怨鬼给撕个稀碎。然后他才回身,屁颠屁颠的跑去跟夏瑶告状…… “……它们突然冒出来……从小圆球们挖出来的那条道……很凶……喊救命……他突然从黑鱼的嘴里冒出来……口子变大了,我们只能又喊救命……大黑鱼来了……口子变得更大……更凶,也更狡猾……为了保命,也为也更好的防守,我们只好退到外头……” 尽管有添油加醋的嫌疑,但分神好歹把事情的大概告诉了他家便宜师父。 第104章 ‘孽海\’4 夏瑶瞥了眼眼前这虽然缩到三米,但比起她来,却还是大上好几圈的大蜘蛛,再抬头看向他控诉的对象——一群被朱渊这鬼环境污染,再通过相互吞噬、用像是养蛊的方式养出来的煞鬼…… 这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不是她自大,而是她还算是了解她家的这俩小家伙的本事…… 最后,还是三号出面,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详细讲了一遍。 然后…… “如果只是它们,我们还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疲于奔命……”恢复到巴掌大小的男孩说着,还用手指了指那些像冰块的黑气,并补充道:“它们实在涌出来太多了,源源不断,毁之不绝!” 就连他家小侄子养的那只小猫,刚才都差点被撑死。 夏瑶打量那些如墨黑气片刻,默默地点头,表示明白,只不过,她现在更关心…… “你这是怎么回事?伤呢?一会你还能回去吗?”她回身,看向飘在她身后的那颗光球。 被点名的夏一鸣有些讪讪,刚想说自家有留下一道神念在本体身上,而且他这还有鱼在。可等他话到嘴边,才惊觉方才还围着他打转的那条怪鱼,不知何时竟已消失不见! 夏瑶见他非但没回答,还在空中直打转,一副在找什么的样子,就学着他环顾一圈,等她确定周围并无异样,才好奇地问:“怎么了?” 飘浮在半空的光球滴溜溜地又转了一圈,才传音给自家分神和小号大佬:‘你们有看到刚才那条‘鱼’跑那去了吗?’ 三号和分神一愣,随后分神摇头,表示自己刚才只顾着逃命,没留意它的动作。而三号则捏着下巴想了想,才开口:“我刚才好像看到它往……” 巴掌大的男孩微微一顿,然后又在空中换了两个方向,才指了指他自己的左手边说:“好像是左边,也就是那些裂口所在的那面洞壁的方向拐了。” 夏一鸣沉默了两秒,忍不住在空中跳了跳,并突然转身洞室所在方向:‘也就是说它还在里头?’ 三号还没回答,已经猜到他们口中的‘鱼’是什么的夏瑶,却第一时间开口否定:“不可能!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们,这里面除了那些怨鬼煞念,剩下的就人有那些被阴晦裹挟的枉死怨魂。” 那鱼她又不是没见过,她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夏一鸣微怔,等他跟自家分神还有三号交换过眼神,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不是那种只有手臂长、碗口大小的‘小’鱼;而是外表有点像海豚和鲸鱼,背上却披着黑色水晶状鳞片,身长更是有两米多、大小比我腰还粗的‘大’鱼。’ 谁知,夏瑶只是瞄了他一眼,就再度摇头:“没有!” 别说什么‘大’鱼,现在那里头连只带着‘活’气的玩意都没有。 在听到她的再度否定之后,这下……夏一鸣的心里瞬间冒出来一个大感不妙的念头: 不会是…… “嘶嘶……?”(它不会是跟裂口里面去了吧?) 分神不愧是从夏一鸣的意识里分出来的念头,一开口,瞬间就知道他跟自家本体想一块去了。 …… 就在紫衣女子下令屠杀那些无力反抗的海妖海怪那一刻…… 虚界、孽海。 大海蛇看着从天而降的滔天血雨和被血雨裹胁着的怨魂,顿时更加乐不开支,随后一边更加兴奋地搅动孽海,一边嘶嘶大叫:‘杀吧!杀吧!哈哈哈哈……’ 正被孽海围困的五色大鸟:“……” 片刻之后,祂摇头,无奈叹息一句:“真是一只傻蛋。” 从这货现在的表现来看,它的神智……看来已经快要被心魔给腐蚀殆尽了。 而回应祂的,是从愤怒的大海蛇嘴里吐出来的一道,把半个‘朱渊’镜面都照亮的惊雷。 大鸟面无表情,但祂盘在巢穴边沿的紫、青两色尾羽却是微微一动…… 紫青光华如涟漪荡开,所过之处连孽海都被短暂推开,露出梧桐树下那个被树根严丝合缝地覆盖起来的巨大岛屿。 随着紫青两色光华四下蔓延,惊雷甫一接触,便杳然无踪。 而被大鸟揍过无数次的大海蛇却冷静下来,只是给大鸟留下一个怨毒的眼神,便再度缩回孽海,不再露头。 五色大鸟:“……” 老实说,对于这种已经没了脑子的傻蛋,祂除了骂声不可救药,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祂现在真没法离巢,去把那货挠个满脸花。 …… 西辅。 当夏瑶从小娃娃那了解过事情的始末,也是忍不住微微一挑眉梢。 好家伙! 她离开好像还没多久吧! 这小家伙那边就有那么多的‘人’找上门…… 小黑和小贪吃鬼就算了,连一向都只管自己那滩子事的小小,竟然也出面了? “……”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她眼波微转,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那她在跟你们的交流中,有跟你们说起过灵界的现状吗?” 关于瞥视,她大只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但如果只是她的瞥视,小黑他们俩应该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尤其还说什么要探查她的宫闱……如果不是灵界出现变故,就那两个行事作风都是一极一眼、并极度信奉秩序至上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冒出这种有犯上之嫌的主意。 听她这么问,已经恢复流光状态的夏一鸣心里微动,忍不住抬头问:“您是说……他们之所以会表现得这么‘急’,其实是因为灵界那边可能出现了什么不得不让祂们着急的变故?” 他的话音未落,三号和分神瞬间就把刚才听到‘少司命’造访、并帮他治疗的惊诧抛到脑后,然后在竖起耳朵的同时,转而目光炯炯地看向他们俩的便宜师父。 不成想,夏瑶只是用竹枝轻叩掌心,就摇头说:“那些事应该可能暂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朱渊和西辅的这滩子事给先完成。”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就算灵界真的有什么变故,那也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掺和的。至于小黑和小贪吃鬼…… 既然他们没有直接把人压过去,那就证明灵界之事还没有恶化到让他们现在就要掀桌子的那一步。 所以…… “我先把这地方加固一下,再把那‘鱼’给找出来,之后等有空了,再聊灵界的事。” 夏瑶说完,伸出萦绕黑白二气的指尖,径直点向洞室内那些被她定住的阴晦灾殃之气。 之前,她也是把小娃娃养的那群小家伙能消化这些的事给忘了,这才只是封存,而不是处理,不过现在嘛…… 随着她指尖的黑白二气轻轻绽放,并往那些阴晦灾殃之气落去,那原本混合在一起的黑气几乎是瞬间就被抽丝剥茧,随后又被凝成一粒粒无论是给人感觉、还是颜色都各异的珠子,并‘簌簌’坠地,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响声。 三号见状,肩膀一耸,干脆落到地上帮她收拾起这一地的珠子来;分神则是眼睛一亮,也小跑着重新进入洞窟,把那些煞气珠都挑出来扔嘴里…… 有了这次的经历,他实在是感觉自家的实力似乎有些拿不出手! 蛛后还好,还有血光能撑下场面,小黑那才是让人感觉一言难尽,除了能当个清理怨气的清道夫,剩下的也就勉强能当个肉盾,还是只有血和抗性厚些,其他的就没有一个能拿出手的那种。 “……” 可实力这事,也不能一蹴而就,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吃! 吃吧!一边吃,一边炼化! 让蛛后再强些,让血光再厚些! 等蛛后吃撑了,他再换小白、换小黑…… 夏一鸣瞥了眼正挑挑拣拣、胡吃海塞的分神,脑袋忍不住微摇。不过,既然夏瑶现在不想提,那他也乐得轻松。 而且,虽然他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也很认同对方刚才所说的轻重缓急! 尽管灵界与他的渊源匪浅,但离他现在终归有点远,而那条似鲸非鲸、似豚非豚的怪鱼,却是他的实力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他的返程车票来着! 如果没了它,他说不得要等黑潮结束,才能借助现在的交通工具回大夏去。 …… 等洞室清理完毕,怨鬼煞念啥的,也被清理的清理,封禁的封禁,他们一行才重新回到那个被夏瑶修复、并加固的洞室。 69 刚回来,三号的目光就先落洞室后方的角落,在他们退出前,那里曾放着夏瑶之前封存黑气的橙色葫芦。 夏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后不是很意外地说:“那终归只是用山石随手捏的。” 不说材料是随处可见的山石,就她在捏它的时候,用的也是外宽内紧的构造。而这种构造的意思,就是说它不怕被封禁的东西在它肚子里搞风搞雨,但如果是外力的话,那就…… 三号看着那一地的山石碎片,略显可惜地摇头:“我还想着用它多收点黑气,然后等某天遇到强敌时,再把它当‘雷’扔出去坑人呢!” 夏瑶微怔,随后有些好笑地摇头,目光从那堆碎石上移开,落到那些正呈停滞状、大小已经扩大到半米大的豁口之上。 夏一鸣顺着她的视线离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完了!看样子它还真可能已经钻进去了!’ 等他过去围着那些口子转了两圈,心里更是凉了一截,经过对比,他发现这最大的那处豁口竟然跟其他裂口有着再明显不过的区别! 也正是因为这种区别,又让他心里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豁口不会还是那货给撞出来的吧! 不说大小,单单看这圆圆的孔洞,再看其他那些呈撕裂状的裂口! 这…… 就在夏一鸣心里瓦凉瓦凉的时候,夏瑶此时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抬脚走过去观察一阵,然后又把手放在那些油腻的鼓包上,开始闭目感应。 三号和分神交换完眼神,很是默契地把目光集中到夏一鸣刚才绕飞了两圈的那个豁口上。 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看出这豁口跟其他裂口的区别。 ‘还能把它给找出来吗?’尽管有些沮丧,但夏一鸣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去给夏瑶传音。 夏瑶最开始没作声,直到夏一鸣忍不住想问第二遍,她才曲指在那些鼓包上轻轻敲击着,同时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如果它的实力真有你说的那么强,那它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其他的就先不说,单单是能让空间停滞……就这能力!哪怕它可能只是一条幼崽,但她也不觉得那只幼崽会那么好杀。 至于找出来…… 她微微摇头,回身对夏一鸣说:“现在的虚界动荡得厉害,西边的那只老鸟正跟东边的那条大蛇打得飞起,我怕我刚进去,就会被那俩货给牢牢锁定……” 如果因为这样的冒进而挨上一发,那接下来的那小半年,她怕是都会憋着一口气。 夏一鸣沉默好一阵,才长叹一声,开始去想自己现在要怎么做,才能不让外婆他们担心。 …… 虚界,孽海边缘…… 欢脱的幼崽先是一声低沉短促的鸣叫,等追在它后头的那只惨白鬼物出现卡顿,它才猛地一拍尾巴,整个身体急速撞向它前方那块已经被它‘固化’的‘胎膜’…… 等它从另一个维度蹿出来,它此时的位置已经在惨白鬼物的正上方,只要它再拍一下尾巴,那它的脑袋就刚好能撞上惨白鬼物的颅顶,给予下方的鬼物最致命的一击! 而幼崽……也是这么做的! …… 等鬼物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躯体犹豫尘土般‘籁籁’落下,幼崽才得意地卷起从鬼物的脑壳里掏出来的晶体,一边唱着鲸歌,一边在远离动荡区域的同时,顺便也在寻找外界遍寻不着的‘食物’,以及那群跟它有着相似气息的小动物。 …… 作为有着虚鲸模板,但比真正的虚鲸还要纯粹的虚空生物,能让幼崽填饱肚子的,也只有纯粹的虚空能量。 当然,不纯它也能吃,只是不太好消化,如果杂质积攒多了,它还得想办法把那玩意给吐出来。不然的话,它不但会积食、还会食欲不振。 第105章 ‘别离\’ 在虚界,所谓‘虚’并非仅指虚幻或非实,而是一种极致的的‘空’,极致的‘无’。 ——无时间刻度,无四季轮转,无日升月落; ——无山川草木,无飞鸟走兽,无风过林梢; ——甚至无灵脉与真元的潮汐,只剩一片永夜般晦暗。 但虚界的空、无并非死寂,而是一种‘流动的静’。 虚空之力像无形的暗潮,在虚界的每一寸空间里循环、涌动,既无方向也无终点。它不带生机,却可以被绝大部分‘虚界生物’视为成长的养料。 当然,虚界的空、无也不是绝对,比如大夏镜面的九重天、灵界、还有各地的灵山胜景。甚至连大夏的官方,也在都城的镜面营建了一座特殊的‘都城’。 而这些地方,由于有能通往现在的通道,所以它们也就被引来灵气,把对绝大多数修士有害无益的虚空之力,给阻挡、排斥到他们营建的特殊领域之外。 不过嘛! 朱渊不是大夏,其内……它的建国不过数百年,其外还有异变的黑潮孽海环绕,在它曾经的过往中,死寂、空寥才是常态,而像那株被孽海围困的梧桐巨树,才是最近几百年里出现的异常景象。 当然,不管虚界再怎么‘空’,怎么‘无’,对于幼崽而言都不重要。 因为它本就不是普通的生灵,不需要空气,也不需要灵气的温养。 对它而言,虚界的‘黑暗’是白昼, 虚界的‘寂静’是风声, 虚界的‘空无’是盛宴。 若把现世比作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长卷, 那么虚界便是这幅长卷被翻到背后—— 所有线条、色彩、光影都被抽离,只剩一张‘空白’的宣纸, 而它,便是少数能在那纸上自由游动的墨痕之一。 在虚界中,它只需张开大嘴,就能把虚界中弥漫的那虚空之力吸入嘴中。如果它再懒点,那也只需它张开嘴,再摆动尾巴,也可以用过滤的方式,来把肚子给填饱。 …… ‘呜——’ 幼崽尾巴猛地一拍,再度躲开一只苍白巨型章鱼的解手。随后它依法施为,又一次故技重演,先是用头撞破胎膜,进行一次位置转移,然后再从另一个维度里,跑到那只明显不是活物的巨型章鱼头顶上方,再飞速而下,给其来上一个迎‘头’痛击。 等卷起巨型章鱼所遗留的核心,幼崽才摆动鳍肢,继续它的寻亲兼觅食之旅。 幼崽之所以会选择毙敌后再走,倒不是贪图这些孽鬼的那点灵粹,而是它如果不先把这些孽鬼给干掉,等它再跑一段,以这些孽鬼的那种隔一段就分布一只的情况,再加上它们那种不死不休的臭脾气,那它的屁股后面怕是会跟着一大群这种玩意。 到了那个时候,它就算想回过头去对付,怕是就不像现在这般顺当了。 毕竟这玩意虽然有点蠢,但如果看多了它杀敌时的招数,应该也会有所防备……唔,应该是这样吧? …… 朱渊镜面世界的西北,同样地孽海的边缘…… 没幼崽聪明的银色鳐鱼就是一时的疏忽大意,才被老大一群孽鬼给缠上,等它反应过来时,已经有点像陷在泥潭里的野兽,无论它再怎么左冲右突,甚至是招式用尽,也没能从那些动辄十几米高、十几米大的巨型鬼物所组成的包围圈中脱身。 直到一声稚嫩的鲸鸣响起,让它周围那数百只鬼物陷入停滞,然后又被幼崽开大,把它们全都放逐到另一个维度,银色鳐鱼才终于能喘上口气。 尽管双方都没有以现在的这种形态见过面,但彼此之间的那共有的某种气息,还是让它们放下防备,并允许对方靠近。 “呜……”(走!回去!这里危险!) 幼崽一靠近,也不管银鳐已经遍体鳞伤,便连声催促。 银鳐勉强扇动鳍肢,但由于伤势已重,使得它不管再怎么使力,都有点跟不上幼崽的速度。 幼崽见状,不得不回头,围着银鳐转了两圈,然后又发出低沉的‘呜呜……’。(不要反抗,我带你……) 银鳐闻声,动作一顿,随后全身的银色纹路突然一闪,接着又一暗,下一秒,又出现雾化……等正大张着嘴巴想要把对方吸进某个特殊胃袋带回去的幼崽反应过来,它前面那条长约十八米的大鳐鱼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十二只不到半米长的蝌蚪状小圆球瘫在原地不动。 幼崽沉默几秒,才凑过去把它们逐一吸到嘴里,随后身体一扭、尾鳍一拍,放弃继续觅食的它,转身朝着来路游去。 …… 阳城。 谢珏看完双目紧闭的娃娃脸,知道现在不是说客套话的他,只是对夏外婆点头,便转身就从卧室里出去。 一出来,他就对客厅里那个还有闲心翻着某个让他感觉十分眼熟笔记本的男孩说:“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又躺下了?” 夏元昭撩了下眼皮,不过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注意力就重新回到笔记本上,不甚在意地说:“西辅出了点问题,他过去瞅两眼。” 由于刚才接到自家三号的传讯,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并知道某人的归期虽然暂时不定,但总体平安,所以他现在才能这么淡定。 不过他的回答,却是让谢珏瞳孔微缩,随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俩小屁孩,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吗?’ 对于他的侧目,夏元昭这次连眼皮都不抬,只是摆摆手,让他一边凉快去,别在这碍事。 谢珏见他这么淡定,倒是也干脆,直接挥手,然后转身就小跑着往楼道走。 他今天本来是想早点过来,但刚准备出门,他那位便宜师父就找上门…… 最后,经过一番还算和煦的‘友好’交谈,他们达成了几点共识——他可以继续用现在的身份,他家便宜师父也由‘师父’变成了义父,连对方的‘投资’提议……经过思索,他也选择点头。 “……” 唔! 怎么说呢? 最后的结果就是—— 他获得了自由之身,他师父勉强喝到了汤。 虽不完美,但总体上而言,还算是皆大欢喜。 …… 阳城北,特行部的天梭锚地。 在各种各样的道别声中,看着前面那正跟父母和大哥道别的娇俏少女,白闲秋的鼻子莫名一酸。 正在说话的少女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两米开外的少年,突然扯了个笑脸,揶揄道:“怎么!不开心吗?以后我大概没多少时间管你……” “我从来都不觉得你的离开,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少年没等她说完,就开口打断,随后他抬头看了眼少女,又垂目补充道:“不想笑就别笑,丑死了!” 白雨娴:“……” 尽管有点想揍眼前这小子一拳,但是…… 少女直到胞弟面前,伸手在对方的头上拍了拍,同时不忘叮嘱:“以后你要乖一点和安分一点,别再干像前些天那种,差点把自己给折腾没的事。” 白闲秋沉默几秒,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梦想,你不能因为我的梦想可能存在的风险而去扼杀它。” 一听到他这话,白雨娴瞬间就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好了好了!” 最终,还是两人的母亲过来当和事佬,把这刚说两句、就开始有呛声苗头的姐弟分开。 “阿娴你也别整天什么都想拦着……” 嗔怪完女儿,秋棠又转头拍了拍小儿子脑袋,没好气道:“你姐也是担心你,你就不能让她走得……呃!”感觉这话有点不对的女士连忙止住话语,随后又啐了小儿子一口,才继续刚才的话:“你就让她少操点心吧!” 白闲秋瞥了眼脸上露出得意状的胞姐,又下意识扫了眼父兄,便不由得在心里撇嘴,暗自吐槽:‘这模样连大哥都骗不过,也就亲娘会被你的模样给唬住。’ 不过,他也没拆穿某人的彩衣娱亲,只是顺着‘老’母亲的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而在他们不远处,一个温文雅致的少年拍拍面前的大胖子,温声道:“以后就要靠自己了,要努力哦!” 比温文少年高半个头,体形更是有他三倍大的胖少年点头,随后吃力地弯下腰,认真地说:“这些年多亏了您的照顾,愿您前程似锦、仙路坦荡。” “好了好了!”温文少年忍不住笑笑,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才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等待胖少年的少女说:“去吧去吧!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妹妹还在等你呢!” 薛吉光知道眼前这人还有一堆人等着和他道别,所以他也干脆点头,笑着对温文少年挥手:“再见,梁少!” 温文少年冲他挥挥手,转身朝与方才那位少女相反的方向走去。 …… 胖少年回到少女面前,也不管那对冷着脸的夫妻,直接对妹妹说:“走吧!我送你过去。” “你!” 旁边的中年男人刚想说话,就感觉袖子被拉了拉,等他低头,就看见他边上的妇人用手偷偷地朝远处那个正在跟人寒暄的温文少年指了指。 中年男人的呼吸瞬间一窒,不过他面前的少年少女却不等他发话,直接拉着行礼朝目的地是西南的那艘飞梭走去。 同时,少女还在用很小声的声音问:“真的不后悔吗?” 毕竟她家这胖子为了这个机会,可以用费尽心思来形容也不为过。 胖少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声道:“白天从他家离开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群号。” 少女有些意外地瞟了他一眼,挑眉道:“你很高兴?” 胖少年突然咧嘴,笑眯眯地说:“你看出来了?” 少女沉默半晌,才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死胖子。” 胖少年也没生气,只是轻声说:“一会我给你介绍个人。” 见他这般神神秘秘,少女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自家亲哥是个什么样的脾性,所以她也只能耐住性子,等对方为她解惑。 …… 片刻之后,少女看着眼前这有过数面之缘的毓秀少年,有些意外地对她身边的胖子说:“你说的是他?” 白闲秋却是笑笑,对着眼前这少女伸出手,并说道:“我是阿一的前同桌,最近正一起做买卖,你哥暂时归我管。” 薛莹莹微怔,随后忍不住看向对方身边那位与她同龄的少女。 接收到她眼神的白雨娴眼睛微翻,不过最后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表示她家这货说的没错。 胖少年此时笑笑,对着他们说了一句:“这世界其实还挺小的!不是吗?” 明明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和际遇都不尽想同,但最后……他们却还是又以这种方式重新认识了一遍。 …… 等目送各自的亲人远行,白闲秋才转头对身边的胖少年伸出手:“我是白闲秋,很高兴认识你。” 尽管他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跟对方在网上交流过,但见面倒是第一次,所以一想到他们以后可能要共事很久,白闲秋还是选择了这种相对正式的方式把自己介绍给对方。 薛吉光微怔,下一秒,他那对因为肥胖而看不出原样的桃花眼微漾,同样伸出手跟眼前这小个子握了握,并像对方那般,轻笑着说:“薛吉光,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体形天差地别的两人握完手,各自在心里挑挑眉,随后又抬起头,等交换完眼神,突然又莫名地相视而笑。 毓秀少年身后的青年摇头,开口提醒他:“天色不早,有事明天,或用手机聊吧!” 说完,出于对某个娃娃脸的缘故,青年扯了个笑脸,伸出手的同时,又对弟弟旁边的薛吉光说:“我是白逢春,这小子的亲哥。” 薛吉光心中一凛,连忙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并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我是薛吉光……” 不远处,在看到正聚在一起寒暄的三人后,那对原本还想兴师问罪的中年夫妻双双僵住…… 第106章 ‘归来\’ 朱渊,西辅…… 等夏瑶修复加固完洞府,就把正跟着三号到处逛的夏一鸣叫到身边,然后问起最近发生的那些事。 夏一鸣干笑两声,耐着性子又回答了一遍,然后才好奇地问:“听他们说,您这次去的东边好像很热闹……” 夏瑶瞅了他一眼,伸手在对方那不过指长的身体上点了点,莞尔道:“你是想问收获,还是战况?” 呈流光状的夏一鸣在空中转了两圈,干笑着传音:‘都想!都想!’ 夏瑶轻笑,随后竖起手指朝‘天’指了指,温声说:“虽然大头归祂了,但剩下的收获也还不错,应该足够它把那只双面神塑造出来了。” 尽管从拥有的手段上来说,那四只‘神游’完全就是水货,但它们那身法力和精华却是实打实的神游。 还有就是那些修为较高的雌性海妖,更是在她的灵胎咒下,留下了绝大部分的精华。 夏瑶把跟那些海妖交手过程轻描淡写地说完,然后才笑着对听得有些傻眼的夏一鸣道:“那只小鸟还是很识相的,我刚把目的说出来,她就大手一挥,说我可以拿走九成……” 夏一鸣沉默片刻,才忍不住吐槽:‘如果换您像她那样快被打死了,然后突然有个只是挥挥手、就能让您的敌人抱着肚子惨叫的人冒出来跟您说,只要给他九成收获,他就能让您的敌人一直‘生’……’ 说到这,‘流光’似是有些一言难尽,直到过了好一阵,他才又加上一句:‘那您是乐意呢?还是不乐意呢?’ 夏瑶被他的这个反问逗得再度莞尔,随后用竹枝轻点他脑门(虚点流光),眼尾漾出细碎星光,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有人能挥手间让围攻我的仇敌抱腹哀叫、子嗣连绵——” 她刻意拉长语调,见那缕流光都紧张得忽闪忽闪的,才慢悠悠地加了一句:“莫说九成收获,便是他想要十成,我也会双手奉上,然后再加上句够不够,不够我还能拿出我的私房,往里再添点。” 夏一鸣默然,刚想再吐槽一句,就看到他家便宜师父突然把手伸到旁边那些橙黄的根须上,眉头也在那一瞬间微微蹙起,并说道:“虽然它此番帮了我们大忙,但如果让它这样出世,我担心……” 还保持文士打扮的她抬头望天,脸上难得带出一抹忧色。 夏一鸣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她抬头,不解地问:‘它不能出世吗?’ “倒不是不能。”夏瑶摇头,随后指着根须周围打旋的白雾说:“看到这个,你想到的是什么?” “啊?”夏一鸣有些茫然,转头看向那些白雾……不!与其说是雾,不如说是因为母树的吸引,而凝聚成近乎液态的灵气。 夏瑶见他还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能摇头,指了指那些正被根须疯狂吞噬的灵气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它在我的禁制中都这么疯狂,那如果没有我的压制呢!你能想像它会干出什么事吗?” 夏一鸣愣了两秒,又环顾四周,逐一扫过周围那些几乎把他目光所及处都覆盖得严实的树根,才皱眉思索起来。 夏瑶无奈笑笑,提醒道:“知道天劫吗?” 夏一鸣微怔,随后隐没在流光中的瞳孔骤然一缩,眼睛更是倏地瞪到最大,瞬间转过头,看向那些正疯狂吞噬灵气、同时又在‘咕咕’汲取水气、养分的根须。 见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夏瑶微叹,再次与他说道:“此树虽未化形,但终归是树龄以万计的顶级灵物……” 她话音微顿,再次望天,脸色微微一沉,这才继续:“我担心……它此番举动不但会引来异变,可能还会引来某种不必要的关注。” 尤其是…… 夏瑶的目光再次落回树根上,不过却未停留太久,而是很快就又转向那道正在空中滴溜溜打转的流光,摇头补充:“它的核心已经被归墟诅咒所吞噬,已经没有重归大循环的可能!” 而这就意味着! “它在大循环的‘眼里’,它是绝对的异物,还是那种只进不出,对世界没有半点好处的异类。”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个被大循环视为这种异类的…… “它叫饕餮,一只永远无法满足,最后为了填饱肚子,甚至连自己都吞噬掉的存在。” 如果是其他的原因,夏一鸣或许还不一定懂,但大循环…… 一回想起之前的某种感应,他就感觉现在的整个脑子都有点嗡嗡的,而呈现在外人眼中的则是——他所化身的那道原本能照耀整个洞室的流光突然开始忽明忽暗,仿佛一个线路接触不良的大灯泡。 夏瑶轻叩竹枝,沉吟良久,才抬头,对正在空中四下打转的小娃娃说:“你想要保下它吗?” 夏一鸣动作一停,想都没想就点头:‘当然!’ 其他的不论,独对方是因为他,而暴露在世间的这事,就让他的心里有些愧疚。再加上刚才,也是因为有母树的存在,他们才能坚持下来…… ‘如果可以,我想保住它!’流光中的口器一咬,转‘头’对着夏瑶补充道。 夏瑶不意外他会如此回答,若有所思地说:“为今之计,我能想到的只有……” 她指了指夏一鸣化身的流光,笑吟吟地补充道:“靠你!” 夏一鸣有些意外,下意识在空中转了几圈,才重复自家便宜师父刚才的话:“靠我?”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真心没想起来自己能有什么能力可以帮母树渡过此劫。 难不成她说的是大蛤蟆?可它不是更不能出世吗? 夏瑶笑笑,倒也没卖关子,只是掐指从‘巨树’的口中抢来一点黄光,然后用萦绕着黑白士气的食指轻点——等黄光漾开,形成一个被大地领域所遮蔽的空间,她才指了指脚下,意味深长地说:“严格来说不是现在的你,而是以前的‘你’留给你的遗泽。” ——万年以来,为大循环剥离无数生灵的残灵所积攒的福泽。 尽管她的话语焉不详,但夏一鸣也只是短暂的思索,大概就能在脑子把事情的原委拼凑个大概。 但也正因为这个,才让他更加疑惑。就比如说…… ‘我……还有那种东西?’光蚕口器开合,心里的疑惑瞬间溢于言表。 夏瑶眼波流转,用竹枝在他那小脑袋上轻轻一叩,轻笑着说:“那‘东西’太惹眼,现在暂时寄存在大蛤蟆那,不过如果你要用,它也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毕竟…… “你们本来就是一体两面、不分彼此的存在。” 夏瑶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夏一鸣意识里激起层层涟漪。 不过他所震惊的,不是他和大蛤蟆之间的关联,毕竟那个他又不是第一次听说。他现在关注的,是夏瑶刚才话里的某个词…… ‘惹眼?’ 难不成,这玩意比‘大蛤蟆’本身还惹眼? 夏瑶沉默半晌,才无奈摇头,反问道:“如果是你,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会有一身厚到能让大循环都侧目的‘福泽’?” 她的话音刚落,这下换夏一鸣陷入沉默,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嘟囔:‘你说的惹眼不是福泽本身,而是它不应该在一个‘普通’的小孩身上……’ “对!”夏瑶点头,随后又补充一句:“别的不说,如果换了我,只要看到某人有那身掩都掩不了的‘福泽’,那我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只有——这又是那个闲得发慌的老东西下来耍着人玩。” 一般而言,有福泽庇护自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就算有某些人的福泽深厚些,也无伤大雅,更说不上是什么坏事,但如果这深厚的‘厚’是以万年为计,且日日勤耕不辍的那种‘厚’,那就…… 夏瑶微微摇头,用竹枝在流光上轻轻敲了敲,肃然道:“怕是‘它’刚有显露的迹象,承天和其他那几个家伙的目光,都会被瞬间吸引过来。” 她的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夏一鸣心头的迷雾。 尤其是对方最后那句话里的‘那几个家伙’! 这几个字的意识里飞速闪过,最后直接化作一个朦胧的身影——独目,庞大躯体遮天蔽日,眼睛开合间,可使日月更替…… “是祂吗?”他瑟缩一下,略带惧意地用尾巴尖指了指东北方向。 “有祂一个。”夏瑶点头,随后指了指西,又指了几下西北,接着又朝东、东北各指一下;最后,她还不忘朝大夏所在的方向指了好几下,才悠悠说道:“这几个地方,都有关注那份‘东西’的混蛋。” 哪怕祂们中绝大部分不一定能猜到其中奥妙,但那种量的福泽,却是必然会引起祂们的注目。 这次,夏一鸣呆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那您刚才还说要我用它……” 这难道不是明晃晃的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个嘛……”夏瑶这次没立刻回答,而是用竹枝在他和母树身上各点了点,才意味深长地说:“它在你身上很惹眼是不假,但如果拥有它的……是这个大家伙呢?” 一株树龄以万年为计的灵木拥有这种量级的福泽,虽然也让‘人’为之侧目,但并非绝无可能。毕竟它的生命旅程是真心漫长,而且,最重要的是,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一个范例,而对方现在恰好就在他们北边——就是那个整天嚷嚷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还把九重天的东方龙王拿来当宠物来养的‘老’家伙。 夏瑶指向母树的竹枝,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夏一鸣纷乱如麻的思绪! ‘拥有它的……是母树?’ 夏一鸣的目光落到眼前那些萦绕着白雾的根须上。 不得不说,夏瑶的这个主意对他而言简直能用天马行空来形容,但等他把它扔脑子里仔细琢磨,却是很快就感觉如同被醍醐灌顶一般,硬是让他从怀疑,转到开始去思索这事要怎么执行,才能让他不露痕迹。 夏瑶用竹枝在右侧的根须上敲了敲,悠悠然地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不成功,我们顶多也只是会损失掉这家伙……” 虽然有点可惜,但这对他们而言,并非不可承受之重。 可如果成功了…… “我们的手中就会又多出一员强将!”她嘴角含笑,又用竹枝点了点东北,淡淡地加上一句:“就算那天祂真找上门来,我们也可以用实力‘告诉’它,什么叫‘大义’什么叫为天下而舍‘小利’。” 尤其这里面最妙的还是…… “经过我们的‘劝说’,想来祂很快就会想起祂的前人是怎么在初代的‘劝说’下,放弃个人‘小利’转而尊重天下大义之类的往事的。” 夏一鸣沉默数秒,‘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直截了当地问:“那我要怎么做?” “这个嘛……”夏瑶低头,刚准备整理一下自家计划,但一个莫名的触动,又让她瞬间抬头,并在一声轻‘咦’过后,把目光放到北方的洞壁上。 “怎么了?又出事了吗?”因为她的动作,原本还在等她回复的夏一鸣也因为她的缘故,有些像惊弓之鸟般‘倏地’就飞到她身后,把自己的身形给整个都隐藏起来。 夏瑶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到另一个‘世界’……良久之后,她才挑挑眉,有些意外地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分辨着那遥远传来、等她接收到,却是极其微弱、但又独特的波动。 从感觉上来看,似乎跟那几个小家伙所形容的某鱼有些相似——似鲸非鲸、似豚非豚,尾鳍如扇、上下翻飞,再加上披鳞带甲…… 听完夏瑶的形容,夏一鸣的身体蓦地一闪,意外且惊喜若狂地说:‘您是说怪鱼回来了!’ 夏瑶闭目,又经过一阵的‘观察’,才点头,随后又摇头:“它现在好像有点麻烦,正被一片我也看不出底细的巨大阴影追着不放。” 第107章 ‘求援\’ 听完夏瑶的描述,夏一鸣心里一紧,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对方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虚界,孽海的怨潮之中,幼崽无视周遭那些冲天的怨气,在后方那个疯癫玩意又朝它悄咪咪地伸出解手时,尾鳍猛地一拍,转瞬便破空而走。 庞大的阴影见幼崽再度消失,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婉的低鸣,随后音调突变,低鸣变成充满怨毒与毁灭的刺耳尖啸。 这饱含扭曲执念的尖啸,引动虚界最基础的能量,顷刻间便让它周遭百里之内的一切化作齑粉! ——无论是怨潮,还是被怨潮裹挟的海中孽物,皆是如此! 百里之外的幼崽抖了抖,不过它没有再次遁逃,因为它知道,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它很难从那条死了崽子的疯批玩意手中逃脱…… 而事实,也正如它所料…… 阴影在引爆虚空之后,气息突然骤降,随后再次锁定幼崽的它发出一声哀怨婉约的低鸣,庞大的身形突然开始扭曲…… 片刻之后,当这片被尖啸摧毁的‘海域’再次被汹涌的怨潮填满时,剩下的就只有充满执念的低鸣在回荡…… …… 在虚空破灭的那一刻,虚界,凤临的镜面…… 梧桐树上的五色大鸟撩了下被斑斓细羽所覆盖的眼皮,随后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那条正缩在孽海中的搅动孽海的大海蛇。 而接收到大鸟目光的大海蛇却没有作出太多反应,只是用怨毒又忌惮的眼神扫了眼那片被摧毁的区域,就再次搅动孽海,让怨潮朝着大鸟甩出的赤色火焰扑去。 …… 现世,西辅…… 洞室内,夏瑶眼尾一跳,脸上的古怪且微妙的神色瞬间化为凝重。 …… ‘孩子……孩子……你在……哦……找到你了……’ 幼崽用模板里的‘语言模板’把身后的低鸣翻译出来后,两米多的它再度抖了抖,随后开始在心里疯狂骂不久前那个不知收敛为何物的自己是个傻逼。 要不是那时的它频繁使用虚鲸的‘鲸歌’,也不会被现在正跟它身后的那玩意给注意到! 不过事到如今,说什么都…… 就在它懊悔不迭之际,它后方那个庞大、且散发着无尽怨毒与混乱气息的阴影,再次带着一种病态的‘小心翼翼’,‘悄咪咪’给它递出来一道由混乱和扭曲构成的念头—— “咻!” 幼崽顾不得再骂自己,尾鳍再次猛地一拍……随着它前方的虚空应声而碎,两米多的它瞬间遁入其中,再次从阴影‘面前’消失不见! “呜——!!!” 庞大的阴影眼见幼崽再度消失,气息再度暴涨,随后一声充满无尽哀伤与失落的长长低鸣穿透怨潮,阴影所在百里之内的一切都像被按下暂停键……随着那庞大的阴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消失不见,它刚才停留的这片区域瞬间响起密集的‘咔嚓、咔嚓’声…… 下一秒,此间如同承受了超越极限的压力,瞬间出现无数道裂痕,又在悄无声息间……轰然崩塌、粉碎!化为比齑粉更细微的虚无! 这一次,虚空的毁灭得更加彻底,甚至连虚界本身的结构,都似乎出现了短暂且难以弥合的伤痕! …… 虚界,凤临的镜面…… 梧桐树上的五色大鸟,突然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嘹亮鸣叫!那声间穿透围困岛屿的‘黑潮’,不停在虚界回荡,仿佛充满了对某蛇的……幸灾乐祸。 孽海深处。 与大鸟的幸灾乐祸不同,大海蛇表现出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祂巨大的头颅正在频频转动,凶戾的目光也是第一次流露出了明显且无法掩饰的忌惮! 与之同时,接连引爆虚空造成的毁灭性波动,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入冷水,让靠近幼崽和阴影的这片孽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最后甚至发展到,凡是幼崽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悍不畏死、只知杀戮与吞噬的凶戾孽物,竟如同遭遇了天敌克星,在一阵惊恐的嘶鸣过后,便疯狂地四散奔逃,仿佛想要离那个灾星本星远远的。 而那些因实力太差,而无法快速移动的怨鬼煞念,只得在原地瑟瑟发抖,仿佛像是待宰的羔羊。 当然,孽海之中也不乏凶性滔天、悍不畏死的存在。 几头形态狰狞扭曲、散发着凶蛮狂暴气息的庞大孽物非但不逃,反而被阴影的肆虐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 它们嘶吼着,从不同的方向,裹挟着滔天怨煞之气,朝着阴影前方那正在疯狂逃遁的灾星本星扑去,仿佛想要把这只给它们引来灭顶之灾的祸根给撕成碎片! 只不过…… “吼——!!!” 迎接它们的,是阴影那带着极致暴怒的长鸣!以及一道幽邃、并将大片虚空直接撕碎的黑色洪流! 那几头正朝幼崽扑来的孽物连同它们掀起的怨气狂潮,在这洪流之下,几乎就在无声无息间,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墨,彻底从虚界中消失不见! 当然,还有…… ‘死!该死!都死!!!’ 阴影那充满毁灭的咆哮让幼崽幼崽再次一抖! ‘完了……这次怕是跑不掉了!’它心中忍不住哀鸣,随后就是…… ‘要不现在就把它们卸下来?刚好这里离那个气息不远……’ 然而,就在它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卸货’之时—— “哧嚓……”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裂帛之声,一只黄色、隐隐有着大地气息的大手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虚界与现世的壁障,突然出现在幼崽的脑袋上方,并迅速朝它抓去…… 而与此同时,刚摧毁孽物、正准备再给幼崽‘唱歌’的庞大阴影上方,也凭空出现一只更大、但同样呈现黄色、只不过其上却有黑白二气缭绕的大手! 最重要的是,这只大手和抓‘鱼’的那只不同,它并无任何慈悲之意,而是五指并拢、如山峦般的掌心向下,带着一种碾碎一切阻碍、镇压万物的霸道,往阴影的‘脑门’上招呼! 幼崽……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收敛了所有力量,十分乖巧地由着那只与某人有着同源气息的大手把它抓住。 阴影则不同,它一感觉到异动,瞬间便发出尖啸…… 却不成想,拍向它脑门的大手只是黑白两色一闪……仿佛阴阳轮转,生死交替! 而它们造成的结果就是……阴影发出的尖啸如同泥牛入海,转瞬便被那看似简单的黑白二气化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的湮灭爆炸,只有一种规则层面的、无声的……无视。 啪——!!! 在尖啸失去本应起到的作用后,那缭绕着黑白二气的黄色大手,连一丝微顿都不曾有,就结结实实、干脆利落地印在了阴影的“脑门”之上! 就在这一刹那间,阴影那本应能让方圆百里陷入停滞的尖啸戛然而止!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怨毒和痛苦、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它那庞大、由无数混乱、扭曲能量凝聚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一般,瞬间就有大半出现虚化!而构成其核心的灾殃和执念,更是在那蕴含着生死轮转、阴阳交替的黑白二气压制之下,出现了不到一息的停滞。 …… 现世,西辅以东,数百里外的一块与大地相连的礁石上…… 夏瑶见目标到手,直接见好就收,双手刚从虚界‘拔出’,便借着地脉抽身就走。 不过她转移的方向却不是西边的西辅,而是往东,去往那更加死寂的海域。 …… 虚界,把刚才场面给看了个仔细的五色大鸟毫不犹豫地甩动青、紫、赤、白、黄的五色尾羽,让五色毫光把祂连同巢穴、以及下方的梧桐树和‘岛屿’都笼罩起来。 作为从第二纪活到现在的祂,已经猜到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什么事…… …… 而慢了半拍,直到注意到大鸟的动作,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什么的大海蛇,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突然感觉整个‘人’都出现诡异的卡顿,同时伴随着卡顿而来的,还有细密的——咔嚓、咔嚓…… 梧桐树上,大鸟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瞥了祂一眼,便把头一缩,再用一只翅膀把脑袋给盖个严实,准备承受接下来的冲击。 ‘三……二……一……’ 随着大鸟和夏瑶的倒数,方才陷入停滞的阴影一恢复能动的状态,便开始仰天长啸…… 此时此刻的景象,绝对是所有生活在孽海和孽海附近的‘生灵’(如果那些扭曲存在也能称之为生灵的话)永恒的噩梦! 无数庞大的虚影从从天而降,它们撞击、它们长鸣、它们所过之往,一切都开始惊裂,转瞬又化为齑粉…… 包括一部分虚界本身,大半的孽海、数之不清的孽物、怨鬼、煞念…… …… 大鸟偷偷摸摸瞥了一眼,脖子一缩,一边忍受着那些虚影自天而降的不绝冲击,一边忍不住嘀咕一句:‘该死的鲸歌,该死的蛮子,该死的暴力狂!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 在这场让要让虚界花费漫长时间去修复的攻击过后,许是阴影发觉它能感觉到的所有‘威胁’已经都消失不见,它才有些迟滞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 这声长鸣,不再是之前冻结时空的尖啸,也不是撕裂长空的咆哮。 它古老、苍凉、穿透死寂的虚无,仿佛穿越了万古的时光长河。这是曾经的它,在那早已湮灭的岁月中,用来呼唤同伴、召集族群的号角! 是属于某个古老、强大、群居种族的呼唤之声! …… 随着这声充满悲怆与召唤意味的长鸣在虚无中回荡—— 嗡! 这片只剩死寂的虚无之中,那些之前如同陨石般反复从天穹砸落、并疯狂攻击一切的庞大虚影——那些在孽物看来,可能就是由‘毁灭’、‘灾殃’、‘终结’之类规则所具象化的天灾化身—— 它们的动作,在长鸣响起后,就突然齐齐顿住了! 这些没有意识、只有摧毁一切威胁的虚影,仿佛被这声古老的长鸣触动了烙印在它们核心最深处的某个指令。 它们不再攻击任何东西(事实上也没剩下什么可攻击的),不再散发着毁灭气息……它们纷纷笨拙地转身、带着一种归巢般的急切,拍动着宽大的尾鳍,缓缓地、沉默地,朝着那长鸣响起的方向“游”去。 等这些庞大的虚影‘游’到阴影身边,那道呈虚幻状态的阴影,就如同一位迟暮、却终于找回了失散孩子的老祖母,缓缓地伸出它的触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那些靠近它的虚影,拖入自己那正逐渐收缩的庞大身躯之内。 一个、两个、三个……随着越来越多的虚影回到阴影之中,阴影那原本呈虚幻状的躯体,逐渐恢复凝实! 只不过,直到它把最后一道虚影拖入体内,它散发的那种迟滞、茫然却丝毫没有减弱…… …… 感觉到‘攻击’消失,大鸟偷偷地从翅膀下探出头来,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甚至连它都要忍不住要咂舌的虚无。不过,这倒也算是在祂意料之中的事。 等感叹完某些蛮子的狂暴不减当年,祂才用视线的余光,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扫过那片在虚无中低声哀鸣、并开始有恢复以往徘徊迹象的阴影…… 怎么说呢! 那景象,在这片只剩死寂的虚无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哀伤。 片刻之后,大鸟摇摇头,收回了那种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 它没有再看那片阴影,也没有再看周围的虚无,只是默默地把脑袋重新缩回了自己华丽的翅膀底下,在五色毫光的守护中,发出了一声极低、充满了自嘲的叹息:‘如果那边不接,那我以后的下场……搞不好还没有它好。’ 至少,那个蛮子曾经的‘家人’,在经历过无数的苦难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它的身边,回到了那个它们鼎盛时期的梦里。 而自己呢? 高高在上,独居梧桐,看似还保留着几分颜面……但祂的孩子呢?祂的追随者呢?那些曾在第二纪时,与祂并肩而战的伙伴呢? 他们还有几个剩下的…… 第108章 ‘归家\’ 梧桐树上,五色毫光内。 尽管过去的时光让大鸟一时失神,但等那点涟漪过去,一切终究要归于平静。等大鸟举目四顾时,却是很快就忍不住,一边用翅膀拍打着巢壁,一边乐不可支。 死寂!虚无! 到处都是碎裂空间如同丑陋的疤痕! 不管是不久前还在孽海中搅动风云的傻货、还是因它的搅动而翻涌不息的无尽怨潮;甚至连那些在怨潮中游弋、并随着潮水冲击着她落脚点的无数凶戾孽物,如今都已经没了踪迹,只剩下这片被彻底‘毁灭’、现在正被虚无破灭之意所充斥的‘终焉死域’! ‘哈哈哈——’ 大鸟忍不住发出一阵清脆却带着愉悦的鸣叫。 畅快! 还有前所未有的舒爽! 虽然现在这满目疮痍、一片狼藉的景象也很让祂头疼,但比之之前的孽海横流、强敌环伺的局面,却是好得让祂想要引颈高歌! 强敌受创退走,原本让祂头疼不已的孽海更是被重创,尽管那根子还在,但在它恢复前,祂应该有几年的安生日子过。至于那麻烦制造机…… 大鸟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那片还在原地徘徊哀鸣的阴影,心里瞬间浮现无数的念想。 最后,让祂最在意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那两只‘手’的主人是谁?还有对方刚才的行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如果是有意……那其目的为何?如果无意…… 大鸟沉吟良久,默默摇头:‘看来得找紫鸑问问。’ 就算祂这四子也不知道,也能帮祂打听一下。 然后…… “可惜……真是可惜了……”大鸟把注意力从那双手的主人身上收回,转而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祂华丽冠羽下的凤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转头遥望东北方的那条蓝色环流。 那里——是那条傻货的老巢所在…… “……神明不死!”大鸟小声细鸣,五色的尾羽在巢壁上有规律地甩动……许久之后,祂再度发出一声长叹,轻声嘀咕:“乘天境……终究还是难杀啊!” 哪怕那‘傻货’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那‘蛮子’的鲸群大暴走重创,但祂也明白……那货乘天境的实力,不管再水,也能让它在刚才的鲸群大暴走中,保住那条烂命。 而只要命保住了,那在它的权柄没有被剥离、外加信仰不灭的情况下,它就能一直由死向生,继续跑过来找他的麻烦…… “哼!” 大鸟冷哼一声,敛眉垂目,五色尾羽轻轻摇曳,流转着莫测的光芒。 经过半晌的思索,祂不再关注那片时而哀怨、时而悲鸣的阴影,也不再去想东北方的那个冤家为何要花那么多的时间去围困祂。 祂缓缓收起大部分的五色毫光,只留下薄薄的一层来防御虚空的侵蚀,随后又给现世的‘子女’传讯,告诉他们,今年的‘黑潮’已经结束,可以不用再留手防备可能的意外。 …… 现世,凌晨时分,西辅之北…… 在经过十数次的辗转、又从西辅以东的大洋跑到西辅东北方的大洋环流中之后。 想着实在不行,也可以用‘祸水北移’来脱身的夏瑶等待良久,才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小鱼’,一边若有所思地对‘小鱼’说:“看来它应该锁定不了处于现世中的你。” 被困在她手中的‘小鱼’动了动嘴。不过,由于害怕一开口,就会把那疯批的目光又吸引过来,所以‘小鱼’最终选择了沉默,权当没听到夏瑶刚才的话。 虽然没等到回答,但夏瑶现在可不会小看这条被她用黑白二气‘藏’起来的‘小鱼’。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琢磨这些事的时候…… 夏瑶摇头,随后抬头望天,通过观星进行比对,她最终在脑海中的地图里,找到了自家现在所处的位置…… 确定好归家之路,她瞥了眼更遥远的东北方向,随后全身虚化,眨眼间便化为有黑白士气环绕的黄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那块与地脉相连的礁石中。 …… 西辅,铁木峰山腹。 见到夏瑶平安归来,等待多时的夏一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对方随手朝他扔出一物!最重要的是,该物一从夏瑶手中离开,竟然见风就涨!只用了不到两秒,就从指长的小玩意长到身长两米,最大处有近四十厘米的披甲怪鱼! 夏一鸣呆了呆,下一秒,他便惊喜万分地凑过去,一边打量似是还有些懵逼的怪鱼,一边满是讶异地问:‘您竟然真把它给救出来了!’ 见他这般模样,夏瑶眼中的笑意更深,点头之余,还用手指在他头部的位置点了点,并说道:“你都说它是你的返程车票,我怎么敢不上心啊!” 夏一鸣晃了晃,才干笑一声,在那里小声嘀咕:‘那不是你说它正被一片你都看不出底细的阴影追着跑嘛!’ 其实他之前也有想过她应该能顺利归来,只是吧……哈哈! 少年有些心虚地摇头,轻声补充一句:“我这不是被你之前说的给吓到了吗?” 什么一声低鸣,百里之间毕竟化作雕塑,一声怒吼,一切又化为齑粉……还有那什么洪流撕裂长空,所过之处,无一生还…… “都是您说得太吓人了,我才忧心忡忡、坐卧不宁的。” 夏瑶摇头,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见那围绕小娃娃转了一圈的‘鱼’突然张嘴,‘呸呸呸’地连着呸了十二下,同时还吐出十二枚银色光点…… 夏一鸣一看到这十二枚光点,心里直接就咯噔一下,等光点如他所想的那般,化作十二只蝌蚪状、且拖着根小短尾的小圆球,他更是暗道一句:‘果然……‘ 夏瑶也是有些意外,她扫了一眼那十二只一出来就瘫着不动的小家伙,转头安抚起明显暗淡几分的夏一鸣:“不用担心,它们只是脱力,外加损耗有点过大。” 夏一鸣摇了摇头,转身飞过去,先是用光蚕的尾尖拍拍怪鱼,随后又围着小圆球们绕了几圈,才开口:‘它们好像受伤了……’ 身上银色纹路暗淡许多不说,连那对黑豆眼中的光彩,也没有曾经有神。 夏瑶点头,随后又摇头,继续安抚道:“不必担心,作为它的子体,只要它们没有当场消亡,那蛤蟆就能帮它们重塑躯体,抹去伤病。” 夏一鸣闻言,点头,又经过一番思索,他抬头看向夏瑶,口器开合:‘那我送它们回去。’ 他离开的时候,拜月才刚准备开始,然后一来又是这么久,要是再不回去,外婆怕是要守着他到天明了。 夏瑶点头,不过随后又指了指洞室外头,莞尔道:“不跟他们道别?” 夏一鸣顺着她的手指往通道里瞅了一眼,摇头:“他正在帮小黑炼化怨气,小叔又去小庙那边了忙活……” 至于母树…… “您还能压它一下吗?不行的话,等我给外婆他们报个平安,我再过来解决它身上的问题。” 关于这点,夏瑶倒是摆摆手,开口解释道:“它现在还在恢复阶段,只要我没把限制放开,它可能得小半年才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三、四成‘实力’。” 毕竟这灵木被困归墟数万年,而且在这过程里,又是近乎只出不进…… 到如今,已是属于就算不死,也只是剩下最后那一口气的状态! 夏一鸣一听,心里更是大松,立马就说:“那您先压一下它,等我把最近的事给捋清楚了,我再过来想办法把它的问题给解决掉。” 夏瑶自然没有意见,点头,并在他那不过指长的身上轻拍:“不用担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 夏一鸣点头,随后转头看向正在洞室里悠哉游哉地流弋的‘怪鱼’,传音道:‘我想回家。’ 话音未落,幼崽的动作一顿,随后,又在下一秒,它的身体突然出现虚化和大量的惊裂…… 夏一鸣一惊,不过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怪鱼身上竟然开始‘哧溜溜’地有幽光喷薄而出,又在他的目瞪口呆中,从幽光化为不足臂长、且让他十分眼熟的‘黑鱼快递’。 而与之同时,怪鱼也在这一过程中,像被放气的气球般迅速缩小,直至从身长两米多的似鲸怪鱼,变成不足臂长、且身披黑色水晶鳞片的流线型黑鱼。 呆了许久的夏一鸣,直到这十六条黑鱼开始在那条由怪鱼变小而成的黑鱼带领下围着他转悠,他才回过神来,转头不解地看向他家便宜师父,问:‘它也受伤了吗?’ 可刚才,这家伙明明还欢脱到不行啊! 夏瑶明眸微动,便莞尔,指了指北侧的那面洞壁道:“它可能是怕被那里头的大家伙给又盯上……” 话音未落,黑鱼群集体一抖,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尤其是那条领头的黑鱼,更是用脑袋顶了顶夏一鸣,反过来给他递来催促的讯号。 “呜呜……”(回家回家!快快快……) 夏一鸣一愣,随后无奈地用尾尖把它推开一些,才对夏瑶点头,传音道:‘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夏瑶把人拦下,随后挥手,从袍袖中甩出十数具大着肚子的海妖尸体,随后才对夏一鸣说:“还有这些呢!你得让它们把这些带回去给蛤蟆加餐……” 全身僵住的夏一鸣微顿,随后匆匆点头,并给黑鱼们传音,把夏瑶的意思递给它们。 尽管他之前是听过自家便宜师父的描述,而他自己也跟怨鬼煞念大打出手,但怨鬼煞念不会流血,被杀也只是悄然崩溃,变成一滩怨气煞气……哪像刚才! 鲜血淋漓、怒目圆瞪……虽然也不全是如此,但这冲击,实在是由能量组成的怨鬼煞念们给不了的。 不过…… ‘它们中有神游境的吗?’夏一鸣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随后又吐槽:‘感觉看不出来啊!’ 夏瑶等黑鱼把刚才的那些海妖尸体吸到嘴里放好,随手又甩出一堆,不过这次没等它们落地,黑鱼群就围了上去,直接就是一顿吸溜。夏瑶见此,干脆把抛撒鱼料似的,一边甩袖,一边回答他:“不管它们生前的修为如何,但是等它们死后,留下的都不过是一滩被灵气粹炼过的烂肉。” 夏一鸣被她的说法搞得嘴角微抽,随后一边看着她‘撒鱼料’,一边又情不自禁地问:‘可我听说,有些‘人’就算是死后,他们的身体也会萦绕着生前的威势……’ 就像是普通的妖怪,一般人要是有机会瞅着了它们的尸体,也会下意识缩缩脖子。 夏瑶抽空瞟了他一眼,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觉得你是普通人吗?” 作为长河的拥有者,想要让他感觉到威慑,怕是得初代在他面前死上一死,才能让他缩缩脖子。 而现在嘛! 怕是她加上承天、加上北极西极东极南极……都有点不够看。 经她提醒,夏一鸣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特殊,不过还是嘴硬地回上一句:‘可我以前,就有被疯狗吓到过的经历。’ 夏瑶莞尔一笑,随后直接反驳道:“那只是你个人的生理反应,跟威慑、威势、威压这些没有半点关系。” 这话…… 夏一鸣没法反驳,只得撇撇嘴,在一旁看着黑鱼们继续用嘴装载‘货物’。 …… 大约过了五分钟,夏瑶停下甩袖的动作,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对一旁等待的夏一鸣道:“它们这样还挺方便。” 至少不用她找地方来安置那些大块头的海怪。 夏一鸣也是第一次看到黑鱼装‘货’的模样,同样点头道:‘是挺方便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夏瑶,问:‘还有其他的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夏瑶摇头,表示她只收集了最精华的那几千,其他的由于她也没地方装,只好留给了当时在场的另一方。 夏一鸣有些无语地瞄了她一眼,又点头,才指着那些飘在空中一动不动的小圆球,给留在他身边的那条大黑鱼传音:‘能把它们也带上吗?’ 黑鱼头头甩甩尾,作出点头状,随后游过去就是一顿吸溜……等把小圆球们都吸到嘴里放好,它才游回来,用头顶了顶夏一鸣,再次催促:“呜呜!呜呜!”(回家!回家!快快快!) 夏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夏一鸣说:“看来它这是真被吓到了。” 夏一鸣也是无奈,只得对她点头,随后给黑鱼头头传音,示意它把嘴打开,让他上‘车’先…… 黑鱼头头没等他说完,就忙不迭张嘴,对着他就是一吸。随后也不停留,直接甩尾猛撞……当它前面的空间出现豁口的那一瞬,黑鱼头头的身影微动,接着便转瞬即逝、破空而走。 而它身后的黑鱼群也排成一溜,顺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愈合的‘口子’和头头开辟的通道,逐一甩尾,破空而去。 夏瑶摇头,环顾过后,走到一巨大的树根处盘腿而坐,准备为昨夜之事进行善后。 第109章 ‘猜测\’ 阳城,夏家小楼。 夏一鸣从黑鱼嘴里出来后,他并未在意识海中停留太久,只是好奇地围观了一下黑鱼‘卸货’过程,便匆匆回归本位,准备去安抚他家老太太。 谁知…… 面对他语焉不详的解释,夏外婆只是拍拍他脑袋,反过来安慰道:“如果不好说,那就算了,只要你没事就好!” 其实她一开始也很紧张,可是谁让她家另外那俩实在太淡定,只过来瞄上一眼,就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而他们这样的表现,甚至一度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合群,还没有理解透修行圈子里的某种常识。 不过,最后的她也只是啐了一口,就决定按自己的意思来……反正她家老头子也说过,他们没那么多讲究,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夏一鸣一听,虽然心里松了口气,但可能是他习惯了自家老太太过往的表现,所以竟是不由得感觉到一丝别扭和委屈…… 面对外孙的娇情和嘀咕,夏外婆只是扯了扯嘴角,就伸出手,直接揪住某人的耳朵,随后就是面无表情的一扭…… 正在用神念偷窥的夏元昭和陈凌交换了下眼神,各自耸肩,很干脆地把神念收回,权当没听到某人的哀哀叫。 …… 等把老太太劝去睡觉,揉着耳朵的夏一鸣瞪了在长椅上偷笑的大佬一眼,没好气道:“笑屁!刚才也没看到你进去露个脸!” 如果刚才有第三者在场,老太太就算再生气,可能也会因为有第三人在,而下手轻点。甚至,还可能会看在‘小叔’的面子上忍住,不对他下狠手。 可刚才! “一个两个的!就知道装死!” 少年冷哼一声,转身往卧室走。 夏元昭还没说话,四楼的陈凌倒是没好气地用传音回了他一句:‘祸是你自己闯的,罚当然也得由你自己受着!’ 夏一鸣微顿,随后抬头,朝四楼翻了个白眼,同样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我什么时候闯祸了?我是去帮忙的好吧!” 陈凌可不会惯着他,直接怼了回去:‘谁管你!不爽就找你外婆说理去!’ 他现在可是看明白了,底下这小子绝对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要不是还有他家老太婆能压一压他,他怕不是要起飞喽! 听到外婆,感觉耳朵还在火辣辣的夏一鸣一时语塞。最后,他也只能冷哼一声…… 不过没等他有动作,就听到长椅上的大佬少见的打起圆场,并伸手进兜里掏啊掏啊掏,最后像献宝似的,捧着一堆皎洁明亮的珠子飘到他身边。 看着这堆眼熟的珠子,夏一鸣先是一怔,随后情不自禁地转头朝卧室方向看去。 他要是没记错,由于他一时没发现这玩意能对现在的他起到什么帮助,正被他扔某个角落吃灰呢! 夏元昭仿佛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什么,嘴巴一咧,又朝东南努了努嘴,直截了当地说:“不是你房间里的那堆,这个是新的。”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刚才我让他跟我换了下班,然后我自己去天上抢的……” 听完大佬的介绍,夏一鸣这才知道,在月上中天的时候,对方竟然让本体过来照顾他,然后自己带着大半的雾气,跑天上去拦截这种只有‘仲秋’才会产出的特产去了。 只是吧!这东西好是好,但对现在的他……除了能换点钱之外,他好像想不到其他的用处。 至于大佬之前的想法…… “虽然你之前的想法很好,但是现在我……” “我知道!我知道!” 男孩没等小侄子说完,就直接打断,并解释道:“我这不是看老头子不是正给你造偃甲吗!我之前跟他商量过……” 夏一鸣听完大佬的话,这才知道,对方竟然打起了外公正在帮他造的那副偃甲的主意。 而且这俩还背他,已经偷偷商量过不说,还找了他们俩的便宜师父询问,再者……听大佬的意思,他们似乎还做了验证。 少年感到有些无语,没好气道:“既然你们都验证过了,那还找我干嘛!” 真是! 男孩嘴巴一扁,但还是开口解释:“我不是想瞒你,而是你最近很忙,我就想着……这只是件小事,没必要使它去烦你……” 夏一鸣愣了愣,等他注意到大佬那似乎有点委屈的小表情,才突然惊觉自己刚才的话和情绪都有些太冲。 不单是对大佬,还有他外公也是…… 只不过那老头不像大佬这般惯着他,有不爽是真的会直接怼他,所以他刚才才没有发现自己的情绪好像有点问题…… 意识到自己有问题,夏一鸣表情一整,先是认认真真地跟大佬道歉,然后才把自己的问题告诉对方。 夏元昭那双乌黑圆溜的凤眼瞬间瞪大,但他还没吱声,突然就听到一阵‘咔咔’的开锁声传来…… 客厅里的叔侄俩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凌刚把门打开,人还没进来,张口就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的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 夏一鸣没回答,而是看了看他,又低头看向那个似乎没插着钥匙,也没有其他物品的门锁。 陈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睛一动,大概就能猜到他家这刚被老太婆教训过的外孙在想什么。 “这只是简单的机括,要是连它我都搞不定,那我这些年也白活了!”说完,陈凌再次询问:“你刚才的话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之前的伤还没好?” 夏一鸣有些无语地看了这披着年轻人外壳的老头一眼,他关注的不是这锁能不能打开,而自家外公这种明晃晃的不把别人隐私当回事的态度好不好! 对于外孙的这种想法,陈凌只是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那对招子说:“你觉得我要是想看,它和那破门能拦下我?” 夏一鸣:“……” 好半晌,他才小声嘀咕:“这不是门不门的问题好吧……” 夏元昭见小侄子一直没说重点,甚至到现在还在纠结这个,连忙在一旁开口:“好啦好听!下次我会盯着他的!” 说完,男孩转头对陈凌瞪眼,用眼神警告他,别把话题给再带歪了! 陈凌默然,最后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子,随后才再次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有了台阶,夏一鸣这次没有再继续,只是等外公进来坐下,他才若有所思地对大佬说:“我觉得我可能是被刚才看到的事给惊到了。” 说到这,他挠着下巴,把之前面对那些尸体时的失态和不适说了出来。然后…… “还有之前可能太紧张,我一时没能调整过来……” 在含糊地说了下海怪‘尸体’的事后,他又说起了面对怨鬼时的神经紧绷、以及那个过程中的压力…… 夏元昭和陈凌对视一眼,刚想安慰,就听旁边的‘老头’指着卧室方向道:“那你还杵这干嘛!还不赶紧地去休息!” 陈凌说完,还说做就做,立马起身,把呆住的某人往卧室里赶…… …… 直到被推到卧室,夏一鸣才反应过来,回头,下意识想说他才刚从床上爬起来。 可陈凌没给他机会,直接把门一关,同时在外头说:“晚了!别吵到你外婆。” 夏一鸣:“……” 如果是其他理由,他兴许还会呛呛声,但外婆…… 少年低头朝下瞥了眼,无奈摇头,抬脚往那张他刚爬起来没多久的床铺走去。 他家这房子的房间都是上下对齐的,所以下方跟他卧室对齐的,就是他家外婆的卧室……老太太觉浅,他动静要是再大点,搞不好真会把下面的外婆给吵醒了。 …… 客厅里,夏元昭看着这关门后,突然就变得面无表情的老头一眼,在传音里揶揄道:‘怎么!你真不好奇他是被什么给吓到?’ 陈凌瞥了他一眼,同样用传音,没好气道:‘我好奇有什么用,难道你们会说?’ 说完,他轻哼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虽然他也想知道这俩小子身上藏着的到底是什么秘密,但……谁让他实力‘低微’,可能知道了也没什么办法不说,搞不好还会给自己招来数不尽的麻烦! 长椅上的夏元昭笑而不语,直到陈凌开门出去,再抬脚往四楼走,他才呼出一口雾气,把外面可能存在的窥视都阻挡在外,才从长椅上起身,慢慢悠悠地往卧室方向飘…… …… 看着穿墙而入的大佬,夏一鸣一点也不意外,依旧让双手垫在脑袋下,并问:“外公上去啦?” 夏元昭点头,随后又补充一句:“他的视线应该被我给挡住了,声音现在也传不出去。” 夏一鸣眼睛微微一动,才点头:“您是想问西辅那边的事,还是我刚才说话太冲的真正原因?” 夏元昭飘飘忽忽地落到床铺旁的书桌上,等盘腿坐好,他小眉毛一挑,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方便,两者都要。” 夏一鸣闻言,点头,随后沉默片刻,才一边斟酌,一边说道:“那我先说精神吧!” 夏元昭点头,没吱声,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桌上等他开口。 夏一鸣停顿几秒,似是在整理语言,然后才再度开口:“冲击和紧张……我觉得它们是我刚才出问题的原因之一。” 然后……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自嘲道:“那位不是说了吗!她只能在我修好较外围的神庭,里面有黑鱼挡着,她没法在不伤及我的情况下靠近。” 而这也就意味着! “虽然秘密保住了,但伤没有全好。” 夏元昭恍然大悟地点头,然后问:“还有吗?” 如果单单只是这种原因,那他应该不至于要专门避开那老头儿才对啊! 夏一鸣撩撩眼皮,先是咧嘴,从后脑勺下抽出一只手给大佬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才指压低声音,轻声道:“我怀疑之前的诅咒还有残留。” 他倒不是怀疑蛤蟆,实在是对手太棘手——由无数神只陨落后的那口怨气汇聚而成的诅咒! “……” 这玩意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被清理,他说不得要反过来怀疑对方的根脚了! 夏元昭小脸一皱,下意识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重新落回到书桌上…… 夏一鸣见他小脸紧绷,便连忙起身,安慰道:“您放心,刚才回来的时候,我有观察过意识海的‘海水’,那里已经没了之前那些若隐若现的血光。” 尽管不知道蛤蟆用的是什么法子,但至少现在的情况表明,它的做法应该是有用的。 夏元昭摆摆手,突然一脸沮丧地说:“还是我的问题,一点都帮不了你。” 最重要的,他帮不上忙的还不单是这个,而是所有关于小侄子意识海的问题,他都只能束手无策,在一旁干看着…… “嗨!”夏一鸣有点啼笑皆非,连忙安抚:“这又不是您的问题,而且您帮的已经够多了,不缺这一星半点!” 夏元昭还是垂头丧气,直到夏一鸣扔下一句:“虽然意识海的事您帮不上忙,但其他的可以啊!我还有很多的事想请您帮一下呢!” 男孩眼睛先是一亮,随后突然变脸,满是紧张地问:“还有其他的事!西辅那边的事不是已经了了吗?” 按刚才他从三号那里听来的,那边应该已经安全了才对!尤其是,他们的那位便宜师父现在就在…… 夏一鸣张了张嘴,不过等话到嘴边,他又突然闭上,转而竖起左手食指,然后把右手盖了上去。 夏元昭:“……” 过了片刻,有些头皮发麻的他,才捏了捏眉心,无奈地说:“既然这样,那就暂时这样吧!” 又是指天……至极!这种话题…… 根本没法聊啊! 尤其是他! 他可不敢说他的雾障能隔绝那些‘人’的‘目光’。 还有…… 男孩有些头疼地瞄了床的那少年一眼,突然对楼上那老头儿吐槽他的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祸头子一个! 夏一鸣干笑两声。 倒不是他想要瞒大佬,而是母树还有他身上的那身福泽的事,有点不太好说得太明。尤其他们现在还在国内,这里是九重天的绝对势力范围……要是他们俩的便宜师父在还好,至少她能感觉到有没有人偷窥,而大佬嘛…… 不是他小看,而是有些东西真不是想做就能做到。 所以,他最终也只能讪讪地安慰道:“等有机会了,我再跟您详细说上一说!” 第110章 ‘讨要\’ 虽说是刚从床上爬起,但在跟大佬聊过之后,夏一鸣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做。 于是乎,他匆匆跟大佬道了声晚安,再往后一倒,借助冥想,很快进入了冥想状态…… 当他熟门熟路地进入到冥想时那特有的漆黑世界,看着那个已经被他家光蚕吃掉大半的‘蚕母图’,他无奈摇头,伸手,朝着‘下’方、在长河里浮沉的莹绿色‘宝株’招了招手。 正在缓缓流动的长河微顿,随着一阵翻涌,那原本如同‘河沙’般绿珠被银色‘河水’从从河底卷起,一朵由无数银色的性灵之光组成的‘浪花’托着它,朝着夏一鸣所在的方向蜿蜒而来。 等拿到蚕母交付与他的神魂宝珠,夏一鸣首先瞥向光蚕,警告道:‘这是别人暂存在我这里的东西,你可别去碰!’ 蚕母留下的蚕神图就算了,那对他本身也是一种隐患,但他手中的这神魂…… 他‘瞪’了那不知道算什么玩意的光蚕一眼,再次警告:‘你可别学胖墩,要是敢偷吃,我也不是不能再换一个‘图’来用!’ 面对他的警告,已经化为光雾,把蚕母蚕神图包裹起来,并吞噬大半的光蚕不为所动,依旧在缓慢蚕食着蚕母蚕神图最后的根基。 夏一鸣有些无奈,不过面对这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人话的玩意,他也只能摇头,并告诉自己以后要看着点,免得这货把人家交给他保管的神魂给一并吞噬喽! 要是真发生那样的事,先不说他理亏,做事不够厚道。最麻烦的,是他跟蚕母之间最后的那点联系,也会因此而断掉。 …… 不得不说,神魂的响应,还是比观想图要来得要快速。 当然,也可能是他这几天都没空联系、蚕母蚕神图也出现意外的缘故,对面在等急了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就响应了他的呼唤…… “尊上!” 夏一鸣刚进入梦泡,人都没来得及站定,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感觉蚕母此次的声音竟比以往要真切灵动许多。 蚕母行完礼,再听到他的嘀咕,立马解释道:“这是自然,由于蚕神图不全的缘故,先前我与尊上间的联系,并没有得到很稳定的建立。而如今则不同,尊上以我的神魂作引,又用神识与之相连,这使得我与尊上之间,建立了一条比之之前更加稳定、高效的联系通道。” “原来是这样……”夏一鸣恍然,同时心里一洒,暗道:‘果然!还好我之前忍住了,没去看那最后一章……’ 而蚕母却是再度笑笑,随后拱手、躬身一礼:“说起来,此次,还是属下第一次窥见尊上尊颜。” 夏一鸣摸了摸自己的脸,眉梢一挑,平静地问:“怎么……很失望?” 他虽然不知道自家的模样在别人的眼里是什么德性,但至少不会是那种一看就孔武有力、让人望之折服的面相。 蚕母蛾眉一弯,轻轻摇头:“尊上说笑。” 随后…… “属下也不怕您笑话,其实属下不怎么能分辨出人类相貌的区别。”蚕母作出讪讪状,不然很快就又补充一句:“但不知为何,现在属下看到尊上,却总有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亲切感。” “亲切?”夏一鸣再次摸向自己那张娃娃脸……不过很快他就摇头,抛了抛手中的绿色宝珠,猜测道:“大概是我最近都把它扔灵性里泡着的缘故吧!” “啊!”蚕母抬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少年手中那枚比之之前要通透许多的宝珠。 夏一鸣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没经过人家的同意,就把人家的一半神魂给扔自家灵性里泡着去了! 一想到这个,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手里没地方放,就想着意识里比较安全……” 蚕母看少年不似作伪,连忙行礼,然后笑着安抚解释:“尊上不必如此,此为属下之荣幸。” 说完,祂又是洒然一笑,补充道:“既然我已经把它交结尊上,那怎么安置它,自然是尊上的权力。” 或者说,祂其实才是最意外的那一个。或者说,祂之前还以为,祂交出的这一半神魂,必然会被很严密地封存、禁锢着。可是刚才…… 其他的就先不说,单单是那句—— ‘扔灵性里泡着’。 这…… 能压制祂的神魂不说,还能如此从容不迫……这是不是说! 祂的这位尊上,可能不单单是一个受到那位宠爱的普通人类幼……咳,普通人类。 蚕母压了压心中的滔天巨浪,尽量保持先前的模样道:“尊上此次呼唤属下,不知所为何事?” 夏一鸣歪头想了想,决定先从西辅的事宜说起…… “我此来,主要是有三件事想跟你说明一下。” 少年走到祭坛边,找了级相对干净的台阶坐下,见蚕母只是点头,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继续道: “一是西辅,黑潮已经开始,现在正打得热闹,难民大概要一个月后才能回去。” 由于这点之前已经听过,所以蚕母倒是不意外,只是点头,并表示:“劳您费心了。” 还是有点不习惯祂这种态度的夏一鸣干笑两声,只是补充一句:“不过你的祭坛已经在营建,神像也已经定稿,不日就能制作,大概在一个星期后就能分发……” 说完谢珏告诉他的事,他才说起第二件事: “关于母树……”这次,夏一鸣倒是有些犹豫。 尽管对方也早已不只一次说过,母树已经归他所有,但是吧…… “家师说,由于母树核心已失,已难为天地所容……关于它,现在只有三个方法。”少年撩起眼皮,瞥了蚕母一眼,见祂只是微微一怔,并没有插嘴的意思,才一边斟酌,一边继续说:“一为继续封存,不让它出世;二是炼为法宝神器,抹去其原来的印记,以待未来。” 虽然期待法宝有灵成精的这事有点困难,但至少这也是一个念想。 就比如他,和某面应该正在跟镇守司斗智斗勇的镜子,就是此中典型。 蚕母沉吟数息,见他没说话,就问:“那三呢?尊上。” “三啊!”少年抬头看着祂,突然咧嘴,指着自己说:“家师的意思,是想让它……与我作一化身,以我之力,护它周全。” 夏一鸣笑着笑着,肩膀一耸,两手一摊,平静地对愣住的祂说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做不好,那我就让师父把它暂时封存,等你从这里出去,再把它交还给你。” 虽说自家便宜师父说过,他那本体之前攒下的福泽应该能庇护它,但这里面终归还是有失败的可能。 所以…… 无论祂如何选,他都会表示尊重。 在夏一鸣把母树的三个选择,或者说结局都说出来后,桑林中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连方才隐约可闻的风声、桑叶的摩擦声和蚕虫啃咬桑叶的‘沙沙’声都一并消失不见。 蚕母在原地站立许久,才扯了扯嘴角,环顾四周……良久之后,祂才回头,垂目敛眉,躬身一礼,静静地说:“我曾说过,母树已经归您所有,只要您愿意,无论如何处置,都是您的事。” 如果母树没有被诅咒侵蚀,祂或许会有些不舍,毕竟它已经陪伴祂数万年之久。 但如今…… 蚕母暗自苦笑,默默摇头——怕是没有‘人’,能比祂更了解被诅咒侵蚀的后果——安眠已经奢望,成为孽物、魔怪,或者成为孽物魔怪的养料,才是它们的结局…… 老实说,比起已经‘死去’的母树……祂更好奇地眼前这人……咳,尊上!是如何清理掉侵蚀母树的那诅咒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但祂依旧震惊,且无比好奇!只不过…… 祂又不是第一次为人下属,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能问、该问,什么时候不能乱问、甚至是不该问。 对于祂的回答,夏一鸣……唔!或者说倒是不意外,毕竟他上次已经把母树的遭遇告知对方,此次旧事重提,不过告诉祂如何处置,或者说安置……甚至要地换个更刻薄一点的说法,就是要怎么利用好母树那个已经失去核心的躯体罢了。 “那行吧!”夏一鸣点头,接着又补充一句:“那我就选第三个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如果连试都不试,那才是真正的可惜了。 蚕母扯了扯嘴角,不过祂很快就整理好心情,轻声问:“那第三呢?” “三……”说到这个,夏一鸣突然感觉有点尴尬,因为他答应人家的事才刚刚起了个头,而他已经接二连三地伸手向对方要好处…… 可是这‘三’不要又不行,因为他也是刚刚才想到,如果这事能成,那他家便宜师父,说不定可以借着这个壳子,来‘光明正大’示人。 尤其是他想从蚕母要的那只大蜘蛛,在权柄上还跟她的权柄高度重合!如此一来……要是操作得当,那…… “尊上?”见台阶上坐着的人刚开口就陷入深思,蚕母稍稍等待,才开口呼唤,并露出疑惑的神色问:“这第三件事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地方吗?” 夏一鸣一愣,随后摇头,略显尴尬地把自己的目的告诉对方。 最后,为了缓解自己心中的尴尬,他还作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说:“此事受娘娘所指,你在出去后,不要与他人分说。” 蚕母的表情虽然不变,但心里却是泛起惊涛骇浪……最后,等祂冷静下来,唯一留下的就只有——果然!那位是想借尊上的手,插手异域之事! 等夏一鸣最后的那句话说完,祂连忙点头,保证道:“尊上放心,此事会烂在属下心中,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不过说完,蚕母却突然犯了难,把大蜘蛛送出去这事祂虽然不心疼,但这怎么送…… …… 归墟。 身长数百米的巨蚕口器开合几下,接着转头朝那只被祂捆了个严实的百米巨蛛看去。 …… 片刻之后,人类模样的女子眼睛微动,躬身对台阶上的人类少年说:“不知天珠可还在尊上手中?” 听到天珠二字,夏一鸣先是一愣,紧接着更是尴尬到抠脚,因为他也是在刚才回来之后,才从蛤蟆那里‘知道’,那十六条怪鱼其实就是它把龟珠给嚼了之后的产物。 当时他还有些不以为意,想着嚼了就嚼了,反正怪鱼也很有用……或者说,它们现在的作用,可比只能作为储物器具的龟珠要强太多了。 而如今…… “这个……呃!抱歉,我前些天一时兴起,拿它去培养灵怪了。”少年说完,尴尬到直抠脚,而且他也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毕竟那玩意也是人家送他的,而且这送了才没几天…… 再加上,虽说毁掉龟珠的不是他,但谁让他当初看蛤蟆把它卷到嘴里咀嚼时,并没有开口阻止呢! 除此之外,还有他跟那货的联系——这一体两面,可不是说着玩的。 所以,要是严格来说,这锅他背得倒也不冤。 夏一鸣这边尴尬,蚕母那边在怔住后,先是默默地在心里嘀咕一句‘不愧是尊上’,然后再度犯起了难。 如果天珠被毁是在祂把大蜘蛛送出后,那祂顶多也只是感叹一句尊上的身份果然不一般,连天珠都能拿去喂那啥的灵怪。但现在…… 蚕母略微犹豫,最后还是咬咬牙,开口把自己的难处跟夏一鸣说了。 这一下,彻底傻眼的换成了夏一鸣。 虽然他在听到天珠这两个字之后,心里就有所猜测,但现在……他还是感觉像是在冬天里,被一盆飘着冰花的水泼了个兜头兜脑!那滋味……用透心凉来形容也不为过。 蚕母见他整张小脸都有垮下来的迹象,连忙出声安慰,并让脑子再度飞速运转,思索着其他的对策。 当然,这里除了祂心里本身就有那种‘为上者分忧,是下者义务’的想法外,还有一个就是—— 在现在的祂心里,这是那位娘娘吩咐下来的任务,如果祂家上司没能完成,说不定会失去那位的‘宠爱’。 ‘……’ 甚至再严重些,搞不好祂们这一系的‘资源’也会因此而出现短缺! 而这……绝对是祂所不能接受的! 尤其是最重要的一点,祂现在可是跟眼前的这……呃,尊上绑定了!要是尊上因此而…… 嘶! 蚕母回想了下那曾经的惊鸿一瞥,心里一颤。 ‘不行不行!’ 尽管属下的属下勉强也能是那位娘娘的属下,但要是祂家尊上失势,那祂离那位不就更远了吗! 第1章 偃甲.月相 虽然着急,但经过一番苦思冥想之后,蚕母终归是败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下。 最后,祂无奈摇头,叹着气,对夏一鸣说:“小神无能,着实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来为您分忧。” 看着祂这垂头丧气的模样,本来就是心虚的夏一鸣更是尴尬,连忙摆手:“此事本就是我之过,与你无关……” 说完,他在微微一顿后,又挠着头说:“实在不行,我明天再去找师父问问。” 尽管理智上,他也清楚自家便宜师父的兜里也没什么家当,但……万一呢!而且,就算她没宝贝支援,可帮他想想办法、出出主意总没问题吧! 再有…… “此事不急,娘娘的意思,是让我寻个空子,往西辅那边落个闲子就好。” 至于时间…… 他想了想,发现自家便宜师父的话里并没有说是什么时候,心里不由一松,补充道:“她倒是没有太多的硬性要求。” 蚕母闻言,心里也是一松,点头表示明白。 聊完正事,两人又随意扯了几句,接着夏一鸣就起身告别。 蚕母想了想,发现自己暂时没有什么事要补充,就一边打开离开梦境泡影的通道,一边躬身而立:“您慢走……” 夏一鸣摆摆手,不过等他走到‘门户’边上,却是突然回头,抛了抛手中的宝珠,问:“我要是再把它扔灵性里,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蚕母微怔,然后摇头:“完全不会!” 说完,祂伸手指了指少年手中那枚碧绿如洗、鲜艳欲滴的宝珠,轻笑道:“不怕您笑话,其实我现在更想做的,是用现在的这一半的神魂跟您换您手中的那一半。” 祂可没忘记,自己曾在东王那里听到过一句话——性灵蒙尘者,道途多有坎坷。 只是…… 洗涤神魂、拂去蒙‘尘’虽不难,但难就难在归墟的总体环境,实是容不得净洁无垢之物。 甚至乎! 如果祂真的把自己给全‘洗’一遍,那无异于让自己成为黑夜中的明灯,把周围一切孽物、魔怪的‘目光’都吸引到祂身上。 夏一鸣闻言,拥有对方记忆的他,顿时露出了然之色。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说完,他问蚕母摆摆手,一脚迈入向前的门户之中。 蚕母躬身一礼,直到少年的身影完全消失,梦境泡影也开始逐渐变得虚幻起来,穿着绫罗、背后却又披着兽皮的女子才直起身,眼神复杂地看向桑林中最大的那块空地,那里……曾经有着—— ‘母……树……’ 女子话音未落,整个梦境泡影开始飞快失去各种颜色……直到只剩黑白二色,它才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 一脚踏空,在熟悉的掉落感出现之后,夏一鸣百无聊赖地打了哈欠,开始在脑子里思索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干。 等他把今天的事大致捋上一遍,事情倒是还有,不过…… 他打了个哈欠,在临近长河时,把手中的珠子随手一扔……随后也不管其他,就在那掉落的过程中,缓缓把眼睛闭上。 太晚了,反正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明天早上再去完成也可以。 …… 意识海,正在帮子体修复身体的蛤蟆若有所觉地撩了下眼皮。 就见一清瘦的身影从天面降,只‘噗哧’一下,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它身下那漆黑幽静的‘海水’之中。 然后还没等它动作,之前吃得有点撑、现在正在消化今天采集到的那些‘虚空之力’的黑鱼,竟然在一条体形稍大的黑鱼带领下,跑到另一个它的身边游弋起来。 蛤蟆瞪着眼睛看了一会,最后像是吃味似的‘咕噜’两声,如小山般的身躯快速虚化…… 片刻之后,一蓬银色流萤没入‘水中’,朝着少年所在的位置汇集,与黑鱼一道,静静地萦绕在他身边。 …… 四楼,伴随着‘咔嚓’两声,谢珏看着那个越来越像某个娃娃脸的等身人偶……哦!不对!应该是偃甲!他在感到惊奇之余,又有一种莫名的悚然感。 这不是他胆小,而是……这玩意实在太像真人了! 要不是这玩意还有一层金属色,他怕是会把它当成真人来看待。 夏元昭在把质量最好,也是最明亮的一枚‘月精’放入‘偃甲’的眉心处,就拍拍手,飘在半空绕着偃甲转了两圈,才满意地点点头,竖起拇指对正在支架下方组装偃甲下半部的陈凌道:“你的手艺还真不错,一闭合就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来这里被开了个口子。” 正在给偃甲连接下半神经系统的陈凌没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要是能看出来,那就是我的手艺没学到家。” 真是! 要不是这小子中途插进来,还让他改这改那,他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头痛!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又费了多少功夫,才把这小子那套听着就像是异想天开的体系给搞出来! 等把左脚的神经连接好,陈凌抬头,对着夏元昭瞪眼道:“你真确定你那套玩意能用?” 说完,他又朝飘在半空的男孩扔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补充:“我可是把这些年收藏的好东西都给搭了进去,要是因为你那套出了问题,我会气死的!” “安啦安啦!”夏元昭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等他把要安置在偃甲‘肺部’的‘金蟾’放进去,才一边打开‘肝脏’,一边说道:“你就算不信我,也应该会相信她吧!” 陈凌:“……” 这要不是有那位背书,他能把自己这几十年来的最得意之作交给这小子试验那啥劳子的‘月神’! “玉轮、广寒、玄烛、桂魄、金蟾、清虚、玄晖、玉壶、碧华……”夏元昭掰着手指数了数,低头对无语状的陈凌道:“别愣着,赶紧把剩下那俩丹田、膀胱、大肠、小肠给装进去啊!我还等着用呢!” 陈凌白了他一眼,干脆选择眼不见为净,一边继续忙活接驳那些线管,一边淡淡地说:“等着!这是一套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 在把最后的‘蟾宫’安置在偃甲的下丹田,再封好,夏元昭咧嘴,得意洋洋地绕着这副惟妙惟肖的偃甲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消停下来。 陈凌冷眼旁观了一阵,等他停下,才翻出一件袍子给这加上蒙皮后、简直与真人无异的偃甲披上。 等做完这最后的工序,他才转头朝着卧室方向喊了声:“好了!可以出来了。” 如果这偃甲是其他的模样,他倒不于赶人,但谁让它是以他家小祸头子为原型打造的呢! “……” 咳! 总之,为了事后不被后知后觉的某人迁怒,他刚才在组装到最后几步时,就把在一旁围观的谢珏给赶出客厅了。 快要睡着的谢珏揉揉眼睛,开门从卧室内出去…… 随后,等他看清客厅中站着的是啥,瞬间一个激灵,随后小跑过去,围着那单从外表上看、简直与某人无异的偃甲,一边转,一边啧啧稀奇:“您这手艺……绝了!” 就这模样,比他之前在异人网上的交易版块里看到的那些偃甲精致不知多少倍! 甚至用天渊之别来形容也不为过! 陈凌脖子,等感觉自家这壳子的关节动起来没刚才艰涩,才没好气回答:“绝什么绝!你也不看看它这身料子地什么价位的!” 单单那拇指大的天辛之金,就花了他一千万! 而且,那还是他以前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也是他收藏的那些料子里,最珍贵的一种。 谢珏咂咂嘴,强忍着摸上两把的冲动,再次给陈凌竖了个大拇指。 陈凌没管他,而是扫过那具双目紧闭、仿佛像是睡着般的偃甲,心里突然久违地生出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这要是动不起来…… 他转头瞪了眼夏元昭,咬着牙对他说:“你最好能保证它不出意外!” 夏元昭可不怕他,小小的肩膀直接一耸,既不保证,也没反呛。 虽然他不怕这老头儿,但小侄子的面总要看,再加上这事也是他突然横插一脚,才惹出这种不在对方计划之内的变故的。 …… 翌日,清晨,折腾到大半夜的夏一鸣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整理昨天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 “别动!” 紧接着,他又被那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的男孩蒙上眼睛。 虽然疑惑,但出于对对方的信任,夏一鸣还是选择听从,任由其把自己的眼睛给蒙上。 男孩嘴角一翘,暗自点头,又一次对小侄子这种不扫兴的性格表达出一万分的满意。 不过…… 他伸手拉起少年的手,又经过一段踉踉跄跄的小跑,他护着对方到了四楼…… 夏一鸣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但等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下刚才的那些动作,再加上对方昨天晚上提到的事,心里顿时有了个猜测。 等到他感觉蒙眼的布条一松,耳边还听到那熟悉的童声说‘可以睁开眼了’,他才伸手摸向布条…… …… 夏一鸣看着面前站着的那个‘人’,先是一怔,随后转头环顾,果然看到他家外公外婆,还有大佬,以及某个带着黑眼圈、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家的人。 不过…… 他只是扫过对方,就重新回头,把目光放到他面前那个与他一般无二的人形上。 ——它有着一头柔顺的乌发,毛孔清晰可见,但双目紧闭,仿佛只是睡着。 而唯一违和的…… “它没有呼吸?”夏一鸣转头看向外公。 陈凌被他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行为搞得翻了个白眼,连着大半个月没‘休息’的他没好气道:“它连最基本的激活都没有进行,哪来的呼吸!” 夏一鸣在脑子里把关于偃甲的记忆给翻出来,在大概翻阅后,他点头,表示懂了。然后…… “现在要激活它吗?”他再问。 “你知道怎么操作?”陈凌有些意外地问。 不过他刚问完,立马想到自己留下的手稿里好像有提到过这方面的事。 随后…… “你的手稿里有啊!”夏一鸣一脸奇怪地看向他,接着很快又挑挑眉,意外地问:“你不会是忘了吧?” 陈凌没反驳,只是摇头:“太久了,一时没想起来。” “好了好了!既然你知道,那你就试试看吧!”陈凌旁边的夏外婆见这爷孙俩说个没完,连忙打起圆场。 “哦!”夏一鸣见老太太出面,连忙点头,又转头看了眼双目露出期待之色的大佬,才走过去,把额头抵在偃甲的额头上…… 在一片漆黑之中,一个刚从主体分离出来的念头,飞速蹿入长河……下一秒,一道细流被它裹挟着,从烟波浩渺的长河中分离,一路向‘上’,离开壁垒,离开意识海,离开神庭,出天门,进入一个望眼皆是银色的金属世界…… “嗡!” 轻轻的嗡鸣在夏一鸣的意识里回荡,他借着念头的‘视线’环顾四周。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前方标注着‘广寒’二字的银色门户上。 ‘他’挑了挑眉,神念延展,悄然汇入…… 然后! 等炼化‘广寒’的月精,他沿着一条宽敞的通道来到‘玉轮’,并依法施为,用神念包裹炼化其中的那枚月精…… …… 外界,夏外婆看着外孙紧闭的双眼,接着又从他脸上移开,落到被外孙的额头抵着的那具,有着与外孙一般无二容貌的偃甲上。 与之前不同,此时的偃甲已经没了方才那种与常人无异的模样——银色的纹路从眉心开始,先是往后蔓延,直到偃甲的整个后脑都有银色纹路,它突然又来了个回马枪……向左眼蔓延,然后是右眼;再然后一路向下,先是心脏……针落可闻的客厅里响起‘嘭嘭’的心跳声;肺腑……偃甲的胸腹开始有起伏的迹象…… 老太太观察一阵,突然压低声音问身旁的陈凌:“老头子,这个……怎么跟你那时候不一样?” 如果她没记错,当时她家老伴是‘呼’的一声就进去了,然后眼睛也能睁开了,呼吸脉搏也在那一瞬间就有了…… 第2章 偃甲.月相2 陈凌一窒,在安抚自家老太婆几句后,悄悄地瞪了某个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屁孩一眼。 要说这副偃甲有什么不同,就是他受这小子的蛊惑,给它加了一套莫名其妙的‘月神’。 这要不是有那位的背书,他…… 夏元昭却是不管他,直勾勾地看着小侄子又分别激活肝——碧华、胆——桂魄、脾——玄晖、胃——清虚、肾——玉壶…… 看着事情这般顺利,男孩咧嘴一笑。 说起来,这月相最初的设想,还是他和小侄子两人重聚之后,突然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 那时候,小侄子还没现在这样忙,他们还能时不时就凑一块去交流分享自己的想法。 “……” 当然,其实两相他们也经常凑一块,只是小侄子已经逐渐摸索出自己的体系,像这种旁枝末节,也不像以前那样上心…… 倒不是说不好或他做得不对,只是……如果太过严谨和中规中矩,就没了以前那样好玩了而已。 就在夏元昭陷入自己思绪的档口,夏一鸣的神念已经沿着偃甲体内的那套特殊通道,来到他的第十六个站点,也就是月相的最后一站‘下丹田’——蟾宫。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这次的炼化速度比之最初要快上三分之一!不过三、五分钟之间,便将蟾宫的月精炼化。 “嗡!” 随着他的动作结束,又是一声嗡鸣在他意识里回荡。 夏一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待他四目开启,与着另一个自己面面相觑之时,客厅里的两个娃娃脸突然同时哑然失笑。 这时,夏元昭凑了过来,在围着夏一鸣和偃甲转了两圈后,咧嘴道:“怎么样?好玩吧!” 夏一鸣与偃甲对视一眼,同时动了动脖子,表情古怪地说:“感觉有点怪,不像之前的分神法,竟然还会同步。” 在以前,当他分出来一个念头后,那个念头不但会自己到处蹦跶,面对不认同时,还会直接反驳加拒绝。 那像现在…… 这时戴着俩黑眼圈的谢珏也凑了过来,先是看了看从三楼上来的那个,然后又转头看向衣着不同的另一个,忍不住啧啧稀奇道:“这真是……” 夏一鸣这时才有空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x2 谢珏没立马回答,而是分别都指了指,突然问:“你们能不同步吗?这样看起来好怪、好诡异!” 旁边的夏元昭却是撇嘴,没好气道:“什么叫来得早,他昨天根本就没回去好吧!” 吐槽完,他围着夏一鸣转了一圈,又补充一句:“并不是不像分神法,而是你现在用的根本就不是分神法。” 他的分神法是从主体里,分出去一个带着他大部分记忆的念头,而小侄子现在…… “你们的联通还太紧密,只要你在他附近,他就没法摆脱你的影响。” 再然后…… 男孩指了指那偃甲,小肩膀一耸,又加了一句:“而且他们的载体不同,之前的载体有着独特的保护机制,能有效地屏蔽、阻隔外来的精神干扰。而这偃甲则不同,它没有太好的屏蔽系统,既无法做到与之前的载体那般,也无法做到像肉身那样,把外来的‘杂音’和‘干扰’给屏蔽掉。” 他的此言一出,夏一鸣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凌就先不干了,脖子一梗,反驳道:“不可能!” 说完,他也走了过来,指着那与夏一鸣做出同样动作的偃甲说:“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也是你那套玩意跟我原来的体系不兼容。” 开什么玩笑,他造了一辈子偃甲,怎么可能会漏掉屏蔽干扰和杂音影响的功能! 夏元昭没理他,只是暗戳戳给想打圆场的夏一鸣传音:‘我不是说他漏了,或者不好,而是他的实力有限,考虑和研究的也必然只是局限于他实力范围内材料和技术。’ 夏一鸣微微挑眉,小心翼翼地回了他一句:‘你的意思是,我这个‘课题’对他来说属于超纲了的那种?’ ‘对!’ 夏元昭点头,刚想再补充一句,那边注意到他们小动作的陈凌已经在瞪眼: “有话就说,别在那里暗中蛐蛐我!” 看着这因为技术被怀疑,而有些炸毛的外公,夏一鸣也是无奈,他总不能明晃晃说其实力有限,制造出来的东西有点‘落后’,对他来说有点不合身吧! “好啦好啦!鸣……呃!阿一这不是还没说话吗,你发什么火啊!”夏外婆这时也过来打起圆场。 老太太说完,又偷偷给外孙使了个眼色,让对方赶紧说点好话,哄一哄这炸刺的老头儿。 接收到老太太意思的夏一鸣动了动嘴巴,刚想说点场面话,却不成想,自家外公在朝他翻了个白眼后,转头就看向大佬,并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开始问:“你觉得那里有问题,要怎么改才能合适他用。” 是的,陈凌刚开始虽然有点儿激动,但等夏外婆对外孙使眼色时,他已经冷静下来,转而思索着夏元昭刚才那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跟自家那小子的区别。 尽管他不清楚自家那小子的实力,但当他回想起昨天的事,就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 ——身在阳城,但神念却可以转瞬横渡万里,前往万里之外的某个国家、某个小岛…… 这…… 嘶! 另一边! 陈凌的倒是把夏元昭难住了,因为他虽然能看出症结所在,但他又没有研究过材料,也没有学过怎么去炼制法宝,还有那符纹符篆也没有系统学过……就连这偃甲之学,他也只是随手翻过对面这老头儿的手稿。 旁边的夏一鸣见大佬语塞,眼睛一转,倒是大概明白他的难处…… “小叔哪里懂这个啊!您没见他连趁手的家伙什都没有吗?”插嘴说完,他又想了想,肩膀一耸,又补了一句:“除了给外婆装灵机的那个竹筒,我就没见他炼过其他的东西。” 或者说,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跟空间、纳物有关,但现在还在准备材料阶段的不知名……法器? 那边…… 陈凌在听到外孙的话后,却是直接一拍脑门,把本子和笔收回的同时,懊恼道:“我也是傻!竟然忘了你根本不懂这个!” 感觉被小看了的夏元昭,一脸无语地瞪着他。 他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小小年纪’修为就接近能在这世间停驻、不被驱逐的那个临界点不说,还自己折腾了好多这倒霉老头拍马都赶不上的‘好东西’。 夏外婆见这场闹剧有收场的迹象,连忙在一旁帮腔:“好啦好啦!小昭才多大啊,不懂这个很正常嘛!” 谢珏围观到现在,见气氛从刚才那种充满火药味中舒缓下来,就一边在心里对夏家人的相处模式啧啧稀奇,一边戳戳偃甲的手,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夏一鸣和偃甲同时转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有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谢珏挠头,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比如身轻如燕……”(黑皮少年缩起手臂,在身体两侧作出长了小翅膀状。) “比如口吐剑丸,杀敌于千里之外……”(他嘴巴开合,作出吞吐状。) “比如呼个风唤个雨……”(这次他像举了根杆子,摆出一副摇来摇去的样子。) “行了行了!” 夏一鸣哭笑不得地打断他,没好气道:“你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说完,他却是与偃甲一同闭目,开始感应起大佬搞出来那套‘月相’系统的能力。 一旁的陈凌皱眉,转头看向夏元昭:“你这套玩意还有这能力?你不是说,它只是一套能让他更省事省力的能量运转及补充体系吗?” “这个嘛……”夏元昭刚想说话,突然就见满窒生光、皎洁如圆月东升。 男孩嘴角一咧,朝光源传来处努嘴,笑嘻嘻地对呆住的陈凌说:“你自己看呗!” 陈凌顾不上瞪他,转头朝外孙所在方向看去。随后就见他打制的那副偃甲脑后,竟然凭空浮现一薄薄的光轮,还从塑月到蛾眉、再到上弦、盈凸、望月……最后又到下弦、晦月,依次轮转。最后,在第三轮时,停留在望月阶段,并迸发出一道清光,如薄纱般,将偃甲轻柔覆于其间。 陈凌:“……嘶!” 这绝对不是他搞出来的,他的偃甲虽然也有护持的能力,但绝对不像这种这样花哩胡哨! 这时,夏元昭才在一旁幽幽地开口:“位于上丹田、中丹田和下丹田的广寒、桂宫以有蟾宫,才是维持月相运转的三个节点。而他现在搞出来的这个动静,源自‘脑子’里的玉轮,主要的作用是用来屏蔽不必要的杂音、干扰;除此之外,它还有一点护身的能力,外加凝神聚意、抵御外魔的侵蚀。” 除了刚接触修行的夏外婆,能听懂他这话里意思的陈凌和谢珏同时陷入呆滞。 夏外婆虽然对自家老头子那一脸呆滞的模样感觉奇怪,但出于对侄子的信任,她很快就把那点疑惑扔到一边,好奇地问:“那按小昭的意思,是说其他的十二个节点也有不同的作用喽?” 夏元昭点头,不过他还没开口,就见偃甲唇齿轻启,呼出一道白光,白光又在转瞬之间,化为一轮‘蛾眉’,围着偃甲和夏一鸣的身体开始上下翻飞。 男孩咧嘴,得意洋洋地对双目依然紧闭的夏一鸣说:“好玩吗?” 夏一鸣撩起眼皮,眉梢微挑,侧身与他说道:“感觉……还不错嘛!” 说完,他抬手、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个圈,而那轮‘蛾眉’也在一边滴溜溜自转,一边在半空中画了个圆…… 夏一鸣见状,顿时玩心起,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名材料的短棍,在掂量几下,嘀咕一句‘还挺沉’之后,就将其往空中一抛……下一秒,‘蛾眉’随心而动,在短棍短暂停顿、但尚未往下落的那一刹那,‘咻’的一下,从短棍最中间划过。 “呯、邦……” 随着这两个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夏一鸣与偃甲再次同步,同样是眉头一皱眉,随后夏一鸣捏捏眉心,有些意外地说:“这消耗……好像有点大啊!” 夏元昭飘过去绕着他转了两圈,解释道:“月刃的消耗,其实取决你所攻击的那物体的强度。” 说完,他挥出一道雾气,把地上那被对半切开的短棍卷到手中,在观察过后,才又补充一句:“这东西的密度太大,而且它的硬度虽然不是很高,但它似乎对非物理攻击有一定的抵御能力。” “废话!” 一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陈凌先是没好气地喝了一声,随后一脸肉痛地把夏元昭手中那被对半切开的短棍劈手夺过,瞪眼道:“这是缠丝金,一种延展性超好的宝贝,你们竟然拿它来玩!” 夏元昭也不恼,只是耸了耸小肩膀,表示自家这不是在玩。 而夏一鸣则是干笑两声,小声嘀咕一句:“我看它黑不溜秋,还那样的摆在地上,我才以为……” 在陈凌的怒目之下,他的声音来越小,最后只能乖乖低头,表示自己错了。 陈凌瞪完人,又见外孙认了错,才轻哼一声,见好就收,转而一脸肉痛地把那被对半切开的短棍收回衣兜中的小袋子里。 夏外婆朝他翻了个白眼,拉着外孙的手说:“他那人就是这样,好的坏的都随手丢在那,搞得我想帮他收拾一下,都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面对外婆的抱怨,夏一鸣讪讪一笑,而陈凌则在那里嘀咕:“我这虽然看着乱,但我都知道想要的东西在那,你要是收拾了,我反而要不知去那找它们。” 夏外婆懒得理他,要不是只有四楼有空余的地方放蚕室,她还不想上来呢! 乱糟糟的,像狗窝、猪圈,就是一点都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夏一鸣可不想掺和进二老的纷争,连忙揉起眉心,作出精神不振的模样,对大佬说:“剩下的,等那天得闲了,我再去试试吧!” 夏元昭闻言,瞥了眼那对老夫妻,无奈地点头。 第3章 外婆 “等等!”陈凌喊住外孙,指着想要跟着他们去三楼的偃甲说:“你下去可以,但他还得留下让我检查检查。” 夏一鸣有些不解,在与偃甲中的神念交换过眼神后,问:“那我要把神念收回吗?” 陈凌略一思索,摇头:“那倒不用,我想检查的,就是他体内的那些连接是否通畅,以及各个部位的运作情况,会不会因为那套新加入的体系而出现错误和混乱。” 夏一鸣一听,顿时撩了撩眼皮,在上下打量过自家外公后,忍不住暗自撇嘴。不过…… 他瞄了眼对面那正满脸好奇而不自知的老头,无奈点头,只是在临出门前,瞪眼道:“检查可以,但你可别太过分哈!” 真是! 夏一鸣也是在激活偃甲之后,才知道那老头有多讲究!那偃甲……咳咳!也太…… 总之! 如果他不知道还好,但现在知道了,他…… 夏一鸣瞪大眼睛,没好气道:“你再乱来,小心我揍你!” 陈凌先是一愣,不过等他眼睛转了两圈,倒是能猜到这小子在闹什么别扭。 不过…… 他瞄了眼身旁那不明所以的老伴,无奈摇头:“行了行了!只是普通的检查而已。” 他就是好奇小屁孩折腾出来的那套体系,顺便想拿它和陈氏优化了千年的‘玲珑’,做一下对比罢了。 夏一鸣狐疑地扫了他一眼,才点头。 最后,在下去之前,他有些好奇跟着外婆去看了下她最近心心念念折腾的蚕室,顺便再问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助的地方…… 夏外婆刚想摇头,但等她眼角的余光瞥过外孙身边的谢珏,才一拍脑门,指了指他,对外孙说:“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小诚好像有点焦躁,总是集中不了精神,也静不下来……” 把谢珏的情况大概说完,老太太才拍了拍手中的那份简化版‘蚕神图’问:“他是不是不太合适你的这个法子啊?” 像她,虽然还没有成功,但在给神龛里那小胖上过香后,总能进入一种恍恍惚惚、若有所得的状态。而小诚……呃!虽然可能有点不好听,但她总觉得他在跟着她在神龛前静坐冥思的模样,就如同在受刑似的…… 夏一鸣挑眉,侧过身扫了眼他身旁那愣住的谢珏,尤其是对方两眼之下的那黑眼圈…… 谢珏微顿,随后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最近正在解决之前遗留的问题……”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合适,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他有点快忙不过来而已。 夏一鸣略一思索,倒是能猜到个大概,对方所忙活的,无非是退出天机门、还有怎么善后、外加怎么在朱渊那边的那群难民中传播信仰的问题。 “我觉得你不用太着急,观想冥思……想要成功,首要的就是心静……”说完,他指了指对方眼下的青黑,摇头:“你现在这状态可不合适。” 最后…… “需要帮忙吗?”他好奇地问。 尽管他的实力不济,但如果只是帮着对方压一压那个实力不过出窍的老头……经过估算自家入驻光蚕后的表现,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在这里面发挥一下作用的。 谢珏一愣,接着耸肩,先是把自己跟天机门分道扬镳的事跟夏外婆说明一下,然后又转头,把自己处理这事的过程和最后的结果告诉了夏一鸣。 夏外婆露出恍然之色,而夏一鸣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既然他没有为难你,那倒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对方答应那老头的条件…… “真不是他逼你的?” 谢珏摇头,随后淡淡道:“义父与我有恩在先,如果能好聚好散,我并不介意这点附加条件。” ‘义父吗?’夏一鸣观察他片刻,直到真没在他脸上看到勉强的神色,才点头,笑着说道:“那倒是要恭喜你了,不但得了自由身,以后的资源也有了着落。” 谢珏见他还有心情揶揄自己,脸上没有什么异色,心下也是一松。 其实他这两天之所以一直都没能睡好,也有眼前这娃娃脸的缘故。虽然昨天他已经跟另外那个小子说了大概,但他现在可是已经再清楚不过,这事那家伙说了不算,还是要眼前这小子最终拍板、盖棺定论,才不会横生枝节、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尤其是关于他曾经的师父、现在义父的事,更是…… 另一边…… 就在谢珏心下一松的时候,夏一鸣却在跟夏外婆解释天机门那些投机客‘投资’的事。 而夏外婆越听,眼睛却是越来越大,大为惊讶地说:“竟然还有人会为‘旁人’那缥缈的未来投资?!” 最重要的,还是不收利息、失败了也不会追究的那种! 夏一鸣耸肩,猜测道:“他们可能是在赌,那些接受投资、且还成功的人会要脸,或者讲因果吧?” 谢珏刚回神,一听到他的猜测,比较了解天机门运作模式的他,在失笑之余,也立马插嘴,跟他们解释起其中奥妙…… “……大部分的投资,他们会先考查,等了解有需要被投资人的潜力和品行……” “有一些会用誓言来作为约束……甚至有些不了解其中奥妙的,还会要求去公家那边立个字据,把‘回报’都给定死……” “……正式的天机门人大多会相命,虽然不一定完全正确,但他们的赌性很大,笃信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那套鬼话……” 与因为早有了解而听得直翻白眼的夏一鸣不同,夏外婆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在谢珏偶尔停顿的时候,还开口催促,让他继续。 最后,了解完天机门那所谓‘投资’的夏外婆恍然大悟,对谢珏说:“你的意思是说,你师……呃,义父因为看好你,而希望对你进行‘投资’。另外,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也是他投资的一部分?” 谢珏点头,然后偷偷地瞄向旁边那正抱手而立的娃娃脸……最终,他还是没敢拿对方举例,只是指着自己说:“他说他很看好我,愿意资助我修行,只要未来我‘功成名就’后,不要忘记他这个义父就行。” 而旁边的夏一鸣想了想,决定还是要给自家老太太先打个预防针才好,于是乎…… “他那义父最开始看中的是小叔,但由于小叔不大愿意搭理那老道,就没成。然后后面又因为他,而接触到我,就又说想投资我,不过我因为嫌麻烦,再加上也不太喜欢他们那种偷窥别人运道的作风,就没答应……” 最终,说了一堆的夏一鸣开始图穷匕现…… “您以后要是遇到说看好你,还提出一堆优渥条件来劝说的,您就传信,或者给我、小叔、外公中任一一个打电话。” 夏外婆最开始还有些惊讶,不过越到后面,她眼中的嫌弃就越重,等到夏一鸣说完,她更是直接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这还要你说!我又不傻!” 真是! 要是十几年前,她家老头子还‘在’的时候,她或许还会上些小当,但等她自己当了家…… “行了行了!放心放心!再说了,你们不是都说我们这是小昭的‘地盘’,‘旁人’不会闯进来乱来吗!我又不会出远门,你怕这个干嘛!”虽然因为被小看而有点不爽,但看在外孙那一脸严肃的表情上,老太太还是拉起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夏一鸣想了想,余光突然瞥见某个正因为西辅那充沛的灵气而乐不思蜀、还死赖着不乐意跟他回来看家那胖虫子的神龛。 “……过两天我帮你找几条能看看顾您的蚕虫,等它们长大了,您想去那就去那,不用一直呆城中村里憋着。”少年的目光从神龛上移开,转头对自家老太太说道。 “啊!”夏外婆先是一怔,随后又想说不用,她在村里呆着也挺好,不过她刚张嘴,突然又想到外孙那师父,然后就是外孙给她的那幅观想图,好像就叫——‘蚕神’。 “……行吧!” 经过一番思索,老太太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辜负自家小朋友的好意。而且,等她真能把那啥的养大,身边多出来帮手,那不但能让他们安心,等他们再有需要,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夏一鸣点头,随后开始思索什么时候把那条正乐不思蜀的傻货给叫回来。 现在……大概不行,那家伙昨晚在帮他们封堵裂隙的时候,消耗得好像有点大,他回来的时候,正在狂吞灵气……按祂这效率,大概要两天,应该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那个……” 就在夏一鸣思索之际,谢珏突然出声,并举手。 等夏一鸣和夏外婆看过去,他才期期艾艾地对夏一鸣说:“你刚才说的,是你给白的那种蚕虫吗?” 夏一鸣扫了他一眼,在忽略了其对自家前同桌的那种奇怪称呼后,他了然道:“怎么!你也想要?” 谢珏眼睛一亮,忙不迭问:“可以吗!” 天知道,当他知道现在正给他帮忙的那小孩和白家小少爷手里都有眼前这娃娃脸送的好东西后,他有多吃味…… 夏一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反正他都已经送过人了。 不过…… “它们还挺能吃的,达亚成体后,一条一天饭量至少要一头猪的量……”少年伸手,在听到他这话后就愣住的外婆手上拍了拍,表示没问题。然后,他才抬头,再次询问旁边的黑皮:“你确定要养?” 谢珏直接拍胸,不但表示没问题,还竖起三根手指,表示他也想像白闲秋和夏衡一样,要三条。 看着他竖起的那三根手指,夏一鸣刚想劝说两句,冷不丁的又想起对方手里有那位‘义父’的投资。 于是乎…… 少年点头,等确定对方要的都是吃肉的怪蚕,也就是被蚕母命名为猎手的那种,他才转头对外婆说胖墩现在能下的那些崽有什么区别。 “护卫、防御、纺织、药用……”夏外婆细数了一下,顿时惊讶道:“你说是你手里有八种形态、作用都不尽相同的蚕?” 夏一鸣点头:“本来不只这八种,只是它们最出挑而已。” 像云萝,虽然被他吐槽是小废物点心,但人家的技能点都点到蚕丝质量上了。而他家外婆现在,这不是刚好在养蚕吗? “云萝和培桑都吃桑叶,到时候您着几条培桑,让它们在楼顶上的大缸里帮您种上几颗桑树,您就不用一大早出门,跑老远的去采桑叶了。” 至于怪蚕的食量问题…… “您可以养丝光和幽魄,丝光的体形不大,细如金线,食量小,命也硬,还牙坚嘴利,肉和骨头都能吃;幽魄虽然麻烦点,但只要你带着它去找个有老鼠的地方,让它们附在那些老鼠身上,偷偷吸它们的精力就好。” 听到外孙的建议,听得一愣一愣的夏外婆还没来得及说话,谢珏却莫名地感觉他刚才要的那三条‘猎手’有点不香了,还有这数量也是…… 而夏一鸣还在跟自家老太太算账…… “丝光虽然要食用一些金属,但现在又不是古代,只要您带它们去收垃圾的地方逛一逛,大约就能满载而归。幽魄的话……如果您实在找不到老鼠,那就让外公……” 客厅里,正听得津津有味的陈凌立马出声打断:“喂!” 正在旁边监督他的夏元昭一看,顿时忍不住暗自乐开了花。 由小饭厅改造而成的蚕室里,夏一鸣没管外头那老头的叫嚷,继续道:“反正他的人偶那么多,就让他派几只出去,帮您抓几只老鼠呗!” 夏外婆虽然也听到了自家老头子的叫嚷,但她也像外孙那样,开始盘算起这里面的可行度。 夏一鸣一见有门,再次补充:“这样就不需要什么成本,甚至如果您不想接触那些老鼠,就等幽魄附在它们身上后,再把它们扔出去自生自灭就行。等它们快死了,再让幽魄转移到与它有过接触的新宿主身上。” 夏外婆:“……” 不得不说,在夏一鸣这越来越起劲的撺掇下,老太太十分可耻地心动了! 尤其是最后那条——不要成本! 这…… 第4章 游鱼 夏外婆心不心动谢珏不知道,但他现在却是已经快酸成柠檬。他虽然能养得起那种从描述上来看,听着很帅、且还能正面突防攻击的‘猎手’,可从眼前这娃娃刚才的描述来看,这丝光和幽魄……也是相当不错啊! 尤其是从阴人的角度上来说,细如金线和淡如烟霞……嘶!这分明是阴人利器嘛! 再加上它们的形体都不大,都是往兜里一揣就能走的那种…… 在经过一番浮想联翩之后,黑皮少年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伸手扯了扯正在跟老太太安利的娃娃脸,问:“我现在想换下品种……” 夏一鸣挑眉,直接点头:“可以啊!” 然后…… “我打算把它们作为我们那个小群的内部福利,也算是给你们的一份安全的保障,数量可以从三枚提升到十枚……” 谢珏眼睛一亮,接着就又听到旁边的娃娃脸在耸肩后,又加了一句—— “只要你们能养得起,并且保证只用它们来自卫,不要拿它们去干违法乱纪的事。” 夏外婆刚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外孙最后的那句,心情突然间有些感慨,忍不住在他那头黑毛上轻轻拍了拍。 突然被拍的夏一鸣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见外婆只是笑,没其他的什么异色,才回头继续对就差没拍胸脯保证的谢珏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由于它们的母体是受我掌控的,所以我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支使它们……” 少年稍稍停顿,等谢珏消化完,他才双手抱胸,平静地继续:“如果你觉得不好,刚才的话我可以当没听到。” 谢珏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我要二、四、四……” “哈?”夏一鸣盯着他的手掌心看了两秒,才皱眉道:“猎手、丝光、幽魄?” “对!”黑皮少年点头,随后狡黠一笑:“这次选择,我是第一的对吧!” 夏一鸣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才平静地开口:“胖墩现在不在家,要过两天才能给你下崽。” 谢珏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位于这个小蚕室中间的那个、精致到可以用格格不入来形容的神龛,眼睛中的光彩微微一闪,随后他才再次嬉皮笑脸地重申:“那我是第一个申请的对吧!” 夏一鸣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他不知道这货为什么在说到第一的时候会特地加重声音,但他在稍加思索后,还是点头:“那倒是没错……” 尽管他之前也跟阿秋提过一嘴,但当时不是没有执行下去吗!所以这货现在的说法,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 “祂昨晚受了点伤,可能要恢复一下,才能给你补全十枚蚕种。”夏一鸣说着,还看了外婆一眼,随后默默地在心里盘算起要怎么安排,才能把这至少四十四枚的数量给平均分配好。 得到回复的谢珏摆摆手,很是大度地说:“你先给夏奶奶吧!等有剩下的,再匀几粒给我就行。” 说完,他突然走到老太太身边,笑呵呵地挽上她的手,眼睛带着狡黠地说:“这几天多亏了您的指导,我才学到那么多,以后还要请您不要嫌我笨才好。” 夏外婆开始还有点别扭,现在一听这软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直截了当地说:“没问题!而且小诚你刚才说得不对,你才不笨……” 夏一鸣虽然听得有点想翻白眼,但看到自家竟然被这货哄得那么开怀,就只能暗自撇嘴,转身往客厅走,选择眼不见为净 客厅里,陈凌撇撇嘴,给一旁的夏元昭和正在接受检查的偃甲传音道:“都是你们俩的错,要是你们能经常跟她撒个娇,她哪里会那么容易受那小子的哄骗!” 赤着上身、且还被打开胸腔的偃甲少年和四头身的男孩对视一眼,同时撇嘴,给那个正伸手在偃甲胸腔里检查管线的老头报以侧目。 …… 一回到客厅,夏一鸣就接收到偃甲传递过来的委屈和控诉,而这,也让他的眼睛直接往上一翻,没好气道:“你还没完啊!” 虽然是偃甲,但在这里直接‘开膛’,而被‘开膛’的还是有着与他一般无二外表……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提醒道:“赶紧的!外婆他们应该快出来了!” 真是!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外人面前赤过膊…… 要是他知道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当初在这老头要量他身体数据时,他就直接拒绝了。 陈凌瞄了他一眼,敷衍地应了一句:“快了快了,再等两分钟。” 夏一鸣:“……” 感觉有些没眼看的他,直接摇头,跟大佬叮嘱一句:“您帮我再盯着他一会,我先下去处理点事。” 夏元昭好笑地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盯紧这老头儿,不会让他乱来。 夏一鸣点头,然后对正幽怨地看着他的偃甲耸了耸肩,顺便递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 回到自己住的三楼,夏一鸣闭目冥思,熟练地让自己在没‘睡’的情况下,沉入自家的意识海。 只是…… 他看着这看不到边际的漆黑之海,不由得再次皱眉。 以前有母树在的时候还好……由于蛤蟆很喜欢缩在母树的树根里猫着,所以他很容易找到它。而现在……母树在正在西辅‘胡吃海塞’,他实在有点……呃! 赤足少年在漆黑幽邃的‘海面’上盘腿而坐,并伸手探入身下幽深的海水之中……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一挑,了然道: “原来,你真不是黑色的啊!” 由于之前事多,外加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注意到这海水并非黑色,而是它所在的环境太过黑暗,所以它才显得一片漆黑。 而如今,当他将手置于其间,再借着头顶上那条正在缓缓流动的银色光河,他才注意到那只被他置于海水中的手,仍然能看出形状和颜色——修长白皙。 这也就说明,这海水本身其实也是清澈透明的,只是由于环境的缘故,才让先前的他误以为它与外界那些清澈透亮的海水有所不同。 夏一鸣嘴角微微勾起,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这次来这里的‘正事’还没有着落呢! 于是乎,他盯着自己置于水中那手掌,同时一边在海水里轻轻搅动,一边勾勒着黑鱼,并传递发散着一个念头:‘在吗!在就过来一趟……’ 这次的等待……有点长,正当他想着它们是不是已经跑到西辅瞎逛时,他却突然他的手边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夏一鸣微愣,等他回神,就见越来越多修长的流线型黑色游鱼,出现在他身下的‘海水’中,还围着他游来游去。 就在此时,可能是它们觉得只呆在他脚下的海水中还不够,先是最大的那条身影从海水中一跃而出,就像在西辅那时一般,在他身边凭空而动,开始在他身旁的空中游弋! 在它之后,海水中的黑色身影,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紧跟着它的脚步,不停地从海水中跃起…… 直到这一刻,有了闲功夫的夏一鸣,才真正看清它们的真容——通体漆黑,鳞片在长河之光的映照之下,闪烁着水晶般的光泽!尤其是从海水中最先跃起的那一条……它身上的鳞片看上去就像是一片片流光溢彩的黑色水晶,在其体内不时流动的那些幽光衬托下,显得格外华美而神秘。 娃娃脸少年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摸,看看它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没想到那些黑色的游鱼竟然在体形最大的那条带领下,很快便朝着他伸出的手围了上来,并开始像之前那般,围绕着的他的手在半空中游动。 ——它们时而远离,时而靠近,偶尔还会用嘴巴和圆润黑亮的脑袋轻啃和轻触他的指尖,就仿佛像是在与他嬉戏一般。 夏一鸣忍不住翘起嘴角,刚想用手把啃得他有点痒的那条黑色游鱼推开些,那条领头的突然尾巴一甩,径直朝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撞去! 漆黑的海底,如小山般的巨蟾撩了下眼皮,不过很快就又垂下,又恢复方才那种百无聊赖的模样。 海面之上…… 在长河之光那微亮的白光中,突然有幽光乍现,那条最大的游鱼在一闪过后,便‘嘭’的一下,很快就消失在他高举的左手指尖之上! 下一秒,一些透着奇特且有神秘气息的黑色纹路,竟然出现在他白皙的左手之上!? 并且,这些黑色的纹路还开始从他食指的指尖一路往下,很快就布满他的整个手掌。 夏一鸣:“……” 要不是这里还有蛤蟆在,他绝对会一跃而起,不过现在嘛! 就在少年把手收回,准备放到眼前仔细好好观察之时,半空中的那些游鱼们突然就躁动起来,然后就像是找到了某种归宿,在稍稍停顿之后,便纷纷掉头,朝他那只满是黑色纹路的手鱼贯而来…… 夏一鸣一怔,慌忙地想把手收回,突然…… 那些黑色游鱼的鱼尾开始依次甩动,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它们与他只手之间的距离就像瞬间缩短九成,从几米开外,变成只要再动动尾巴,它们就能与他的手来个亲密接触…… 等这一切都平静下来时,夏一鸣的左手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白皙的皮肤上,神秘的纹路从他的指尖,一直蔓延到他的手肘;并且,那些纹路上,还不时会有游鱼状的幽光在交替闪烁,就仿佛刚才的那些黑色游鱼正在他的手臂上嬉戏玩闹。 而夏一鸣还没来得及从愕然中回神,突然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一股陌生的洪流冲击,同时还有大量信息信息从洪流中流出,传递到他的意识深处。 他习惯性地捏了捏眉心,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在这里……似乎没有像外界那般,会因为意识受到冲击,而感觉到头脑发昏发胀。除此之外,他现在整理信息的能力,似乎也比现世要快! ——摄空、破界、掌中之国、游鱼…… 经过一阵长长的静默,夏一鸣忍不住抚额。 好吧! 很好,很强大! 由于好久没有小新的小家伙出现,他都忘了这些家伙其实是可以把他的身体当巢穴还使用的。 只不过…… 他用手在意识海那突然生出微波的海面上轻拍,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它们怎么跟其他的那些小家伙不太一样?’ 海面之下,幽深的‘海底’,蟾状披甲巨兽打了个哈欠,默默地从自己的忆库里,给海面上的那个自己复制了一份来自十数万年之前的记忆。 海面之上…… “忆泡?”夏一鸣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黑亮色泡泡,略显犹豫地伸出了手……等他注意到,才发现他伸出的,竟然还是那只突然有黑色纹路蔓延的左手。 然而,当他想收回时,却已经来不及,黑色泡泡随着指尖的触碰应声而破…… “呜!”少年闷哼一声,新的洪流……带着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再次给他的意识带去巨大的冲击。 而且此次冲击和刚才的冲击还大为不同,刚才那些只是一些能力的介绍,而现在……却是无数的‘游鱼’,外加某个能与它们契约的古人部落所拥有的集群记忆组成的…… 这一次,夏一鸣硬是愣了很久,才一边习惯性地捏着眉心,一边去翻看那些大多都不成体系的奇怪记忆。 …… 良久之后,少年才露出恍然之色,歪着脑袋看向海面之下道:“你竟然真把虚鲸和游鱼给捏到一块去了!” 海底的巨蟾没有回答,依旧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静静地消化着那群小鱼在昨晚时给它带回到的‘大餐’。 好在夏一鸣也没指望它能开口,只是瞥了眼左手上的黑色纹路,就啧啧两声,轻声嘀咕道:“看来那部落的人,八成也遭了那条老老泥鳅的黑手。” 不然的话,用那老老泥鳅遗蜕打造出来的蛤蟆那忆库里,就不会有那个部落的集群记忆。 第5章 纹路 虽然了解了黑鱼的‘品种’之谜,也凭空多出来一份助力,让他未来的对敌方式也能更加灵活。 但是…… “啪啪!” 夏一鸣拍了拍手,无奈地对那些纹路说道:“我这次找你们,并不是想跟你们玩,而是想让你再送我去一趟西辅……” 无论是蚕母的为难之处,还是处理母树……他都要再过去看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也挺重要,那就是他也有点眼馋西辅的灵气,还想要借用光蚕聚气成珠的能力,给外婆他们带点回去。 话音未落,他左手上纹路中的那些,正缓慢游走的游鱼状流光便纷纷顿住。下一秒,便有十余条黑色身影从他左手的纹路上鱼贯而出…… 而在它们离开之后,少年手上那些变淡许多的纹路,又开始一路向上,朝着他的指尖方向回缩…… 当纹路缩成一个黑点,一尾黑色游鱼突然从中一跃而出,又由小及大,从细若尘埃变成直径八、九厘米、比他手臂略长的黑色游鱼。 不过,等夏一鸣眼睛一亮地再次提出想去西辅时,游鱼头头却显得有些抗拒,还说那里很不稳定,坐标要是没有更新的话,会很难顺利到达。 少年一怔,随后提出他现在可以召唤小白,让它可以更新那边的坐标,只要顺路把他带过去就行。 黑鱼头头还是有些犹豫,不过它最后还是回头看向它那群同族,并从中叫来一条…… 夏一鸣有些意外,好奇地问它:“那边真有这么可怕吗?” 这货自己上次明明还到处乱走来着,怎么现在就缩手缩脚的? 黑鱼微微一僵,随后就给他传递过来一个‘害怕’的念头,不过紧接着就是‘食物’,再然后又是一个它被一片巨大阴影追着亡命奔跑的画面。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猜测道:“你是说,其实你也挺想去那边,因为那里有你需要的‘食物’,只是那里会有东西追你,让你害怕,所以你才不敢去?” 黑鱼顿时起了劲,像海豚般‘呜呜’地叫着,还用脑袋不停地顶着他的手指。似是在撒娇、又似是在控诉,只不过由于它没像刚才那般给他传递念头,所以他也不清楚它现在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 不过…… “既然那边让你害怕,那阳城呢?你要不要出去,在这边找点吃的?” 在召唤小白前,夏一鸣带着一丝好奇,并建议道。 黑鱼停顿片刻,在眨了眨眼后,突然兴奋地顶着他那根正在逗弄它的手指,仿佛在催促他‘快试试、快试试’。 夏一鸣先是莞尔,随后又安抚道:“那要等我先从西辅回来……” 包括偃甲在内,他现在已经分出两个念头在外头独自活动了……呃!虽然他感觉自己尚有余力,但他也不能完全用尽,还是要留下一点余力用来应付可能的突发状况的。 听见他说的话,黑鱼先是失望地垂下头,不过很快,它又用尾巴指了指那条被它叫过来的工具鱼,并再次开始‘呜呜’地催促。 夏一鸣无奈地扫了它一眼,接着又瞥了眼它身旁那条稍小、且还呈懵懂状的黑色游鱼,才微微摇头,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起小白的身形…… 意识海的海底…… 嘴巴正一动一动、仿佛正在咀嚼着什么的巨蟾再次撩起眼皮,瞥向海面…… 下一秒,在感觉到远方也传来熟悉的波动之后,它才从‘海底’沉积的银色忆质中爬起,摆动四肢和长长的尾巴,朝海面游去。 …… 海面上…… 夏一鸣等待良久,才感觉海面的浪花开始变得有点大,并很快出现巨大的晃动。 “……” 有过一次经历的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从海面上起身,并控制着身体,往上飞了几百米。 黑鱼群亦步亦趋,也跟在他身边,一直到了几百米高空,才跟着他一同停下。 片刻之后,夏一鸣就看到,他刚才盘坐的海面下先是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随后阴影越来越大……接着就是巨大的鼓包突起……再就是巨物破海而出…… 夏一鸣嘴角微抽,因为他又一次想起不久之前,他就是被这突然出现在他屁股下的玩意给顶了个人仰马翻。 好在,他这次有了准备,才没有像上次那样狼狈。 巨蟾从意识海里冒出来后,只是瞥了另一个自己一眼,便探出爪子,朝那群黑鱼中的某条抓去…… 夏一鸣一惊,连忙飞到小山般的它面前,并传音道:“等等!我还没上‘车’呢!” 已经把黑鱼抄在爪子里的巨蟾一顿,似是疑惑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蟾鸣:‘咕?’ 夏一鸣飞到它那比公交车还大些的爪子边上,指着被它攥着的那条正在瑟瑟发抖的工具鱼说:“我要去!等我上‘车’你再扔!” 说完,他也不等巨蟾回答,直接沟通比‘天上’长河更遥远的那点微光、一个仿佛就像是正在帮他守护着意识海的星座…… 半晌之后,正在吞食蚕神图的微光如流星般坠落,又穿过烟波浩渺的长河,破开意识海最后的壁垒,最终才落到他的面前。 夏一鸣见目标已经来到他面前,心念微动,整个身形直接化为光雾,缓缓地汇入那条正以头尾相抵的姿势盘成圈、且还在半空中上下浮沉的光蚕之中…… 接收到光雾的光蚕微颤,下一秒,它身上开始逐渐亮起,还有众多的光屑悄然出现,并如同浮莹般,开始围着它那不过臂长的莹白身躯缓缓旋转…… —— 在把意识投入到光蚕体内后,夏一鸣习惯性地开合几下口器,又控制着它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然后才化作流光,飞向黑鱼那张正不停开合的口中。 巨蟾‘咕噜’两声,似是在抱怨他的慢慢腾腾,又似是在抱怨他的鲁莽,不过最后,它还是开始默默地蓄力……并在锁定目标后,奋力一掷! 黑鱼本能地幽光一闪……下一秒,它就以一个古怪的姿势、被一条悄然张开的裂隙给悄然吞没。 黑鱼头头抖了抖,随后默默地甩尾,蹿入下方那幽邃的海水之中…… 在它消失后,巨蟾突然一脸便秘地动了动它那张巨大的嘴巴。随后就‘呸’的一下,把一条晕头转向的黑色游鱼从它的嘴里喷吐出来…… 这是它应那群小鱼的要求,用它们带回来的那些虚空之力所塑造的新同类。 当然…… 为了省事,它选择的是残缺模板的那一款。 新生的黑鱼在空中转了一圈后,便稳住了身形,随后也不用它的指示,便甩动尾巴,朝着鱼群消失的方向激射而去! 蛤蟆朝继续追逐血光的鱼群瞥了瞥,又十分嫌弃地瞥向那些正在被它们追逐的血光。片刻后,它身体仰天一翻,在背部撞击‘海面’的轰然炸响中,懒洋洋地用前肢拍了拍它流动着银光的肚皮,眼皮便慢慢地开始闭合…… 在它那对豉包眼将要合上的瞬间,它的整个身形突然变得若隐若现……当它完全消失时,便只剩下一蓬流萤在海面上飞舞,并在徘徊一圈后,往下方的海面上落去,不时便消失不见…… …… 朱渊,西辅,铁木山山腹…… 正在跟分神和三号交流情报的夏瑶突然间微微一顿,随后看向分神,并问道:“你刚才……有从阳城召唤谁过来吗?” “啊?”分神微愣,随后摇头:“我刚才一直在帮小黑炼化怨气,没有召唤……呃!” 分神说着,忽然一顿,表情更是不解:“不应该啊!它们现在都在西辅,我就算想召,也没有召唤对象……” 夏瑶闻言,顿时露出了然之色。 而三号则是一拍大脚,瞪大眼睛道:“坏了!不会是他又往这鬼地方跑了吧!” 分神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也是倏地瞪大…… 下一秒,他突然转头看向北侧的洞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在刚才的那一个瞬间,小白那条懒蛇的身边好像多了点什么…… 夏瑶观察几秒,突然莞尔一笑,回头对他们说:“他来了。” …… 光蚕模样的夏一鸣在感觉到出口被打开后,便放开了黑鱼的舌头,摇摇晃晃地往‘出口’方向飞…… 不得不说,虽然不是第一次,但空间几次急速变动的扭曲感,还是让他有点遭不住。 ——晕呼、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空间感也在错位,让他飞得摇摇晃晃不说,还几次撞到黑鱼那张大得出奇的嘴巴上。 好在,黑鱼的嘴巴虽‘大’但由于他没有太深入,化光飞行的速度也快,所以他也没用多久,就从黑鱼嘴中蹿出。 等唯一的‘乘客’下车,智力没有头头高的黑鱼就本能地张嘴,等着正呈懵逼状的小白‘上车’。 祛邪虽然刚才是接收到了召唤,但…… 它脑袋一歪,对着那道正在空中飞得跌跌撞撞的流光吐了下信子。 “……” 数秒之后,它心里更是奇怪。 没错啊! 这气息就是刚才呼唤它的那个人的味道啊? 所以现在……它还有必要跑这个古怪东西的嘴里? 黑鱼见目标没有进来,又‘呜呜’的催促两声。 祛邪:“……” 就是小蛇想着是不是要进去走一遭的时候,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转了好几圈的夏一鸣终于没那么晕呼,连忙下来处理下面这场由小蛇和黑鱼演绎的闹剧。 ‘不用理会。’他先是给祛邪传音,在小蛇懵逼地点点头后,他又给黑鱼传音:‘等一会,我等下还要跟你一起返程。’ 黑鱼的反应有点迟钝,直到夏一鸣直接把念头粗暴地塞它脑壳里,它才懵懂地停下催促,转而围着承载着夏一鸣意识的流光转了起来。 夏一鸣有些无语,不过…… 他抬头,看向那小蛇背后的凹陷处,那里,是一个比较隐蔽的平台,也是进入山腹洞室的通道之一。 而且现在…… 要是他的感应,那山壁后面,应该已经有‘人’在等着他。 …… 通风口内,已经等待片刻的三号露出疑惑的神色,刚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就见一道指长的流光从通风口内蹿出,紧跟其后就是一条比流光大上许多的黑色怪鱼…… 就在那眼熟的流光瞬息而至的那档口,三号已经迎了上去,无奈地开口:“你怎么又来了?这里还不安全!” 虽然听他们家便宜师父说,虚界的动荡已经暂时停歇,但那里现在可不安全,到处都是没有愈合‘空洞’,这要是一个不小心,那可是会被绞得连渣都不剩。 流光在巴掌大的男孩面前停下,也是无奈地传音:‘事情出了点岔子,我想找她问问怎么解决。’ 三号一边带着他往洞室那飞,一边疑惑地问:“阳城那边出事了吗?我怎么没听二号那狗东西提到过?” 对于小号大佬对大佬的称呼,夏一鸣的表现就是跟分神一样,选择直接无视,只是等对方说完就开口:‘不是阳城,是……’ 在前往洞室的过程中,他把蚕母那边出的岔子跟三号大致说了一遍。最后,他无奈摇头:‘都怪我那时候没有阻止它,不然现在就不用这样头疼了。’ 三号也没想到这事竟然就这样卡住了,不过等他注意到小侄子的沮丧,还是忍不住安慰道:“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 巴掌大的男孩指了指小侄子身边的黑鱼,又补充一句:“如果它没把那珠子给啃了,我们现在也找不到这么方便快捷的移动方式。” 夏一鸣瞥了眼跟在他身后的黑鱼,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号大佬说得倒了没错,如果龟珠还在,那他们还直不会有现在这种快捷便利的移动方式。 只是…… ‘现在没了龟珠,我们也没法从蚕母那把大蜘蛛给运出来……’夏一鸣说完,无奈地摇头。 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矛盾,大多都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三号在流光身上拍了拍,安慰道:“没事,一会问问她,说不定她会想到办法。” 夏一鸣点头,然后跟着他,一边观察周围洞壁、洞顶上那些似乎越来越大、且还有白雾萦绕的树根,一边继续往里飞。 第6章 ‘想法\’ 洞室内,夏瑶在把事情听了个大概后,便开始垂目思索。 储物之宝……她倒是能想到几个,但如果是像龟珠那般的神通造物,却是…… 还拖着数米的臃肿烂泥状身躯,只有上半身勉强能变成人形、但还是有着无数眼睛在他脸上、身上、衣服上眨巴的分神问:“怎么了?他们过来了吗?” 他虽然能感觉到本体有靠近的迹象,但具体到那,他却无法做到那么精确,再加上这山腹洞室的通道也有点弯弯绕,这就让他的感觉变得更加的不准确了。 夏瑶点头,随后跟他说起她从那小家伙口中听到的事。 分神听完,一时不由也为这里面的矛盾关系而沉默。 直到,他留在洞室外的意念触角被人触动,他才有些无语地摇头:“这事……还真是像他说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毕竟如果没有那些黑鱼,他们的这趟朱渊之行,可未必能像现在这般顺利。 别的不说,单单是怎么把‘大餐’运回去塞那蛤蟆嘴里这项,就足够让人头疼。 盘腿坐于母树的树根、顺便压制它恢复进度的夏瑶点头。 谁说不是呢! 尽管她觉得只要‘烛’愿意,把它们捞回去这事应该还是能做到,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消耗……更是会几何级数增长。 只是…… “祂是怎么想到要去啃龟珠的?我记得虚空之力应该不在祂的食谱中才对?”她有些不解地轻声说道。 “啊?”x3 分神连同已经回到洞窒中的三号和夏一鸣同时发出一个感到意外的声音。 ‘为什么不在,我记得它应该是只要能吃,所有东西都能塞嘴里才对!’呈流光状的夏一鸣一边围着自家分神绕圈,一边疑惑地问。 分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也跟着他看向夏瑶。 夏瑶沉吟数秒,直到三号找了根树根坐下,她才开口:“并不是不能吃,而是虚空之力不好消化,那怕是秩序的遗存,‘消化’起那玩意来,也有点吃力。” 或者说…… “对祂而言,比起灵气、元气、阴气、怨气之些好消化的能量,虚空之力属于能吃,但不好‘吃’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哦!”x3 洞室内的三人恍然。 不过随后,夏一鸣便也像夏瑶刚才那般,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既然如此,那它为什么要把龟珠给嚼了?’ 那如果说要是万不得以,那他还能理解,就像在沙漠里迷路的人,可能连尿都要反复利用一样。但那时…… ‘它才刚用取代母树树灵的魇灵给吞了,按道理应该不会那么快饿才对……’ 听完小娃娃的传音,夏瑶稍加思索……最后,她的思绪定格到之前与魇灵大战时,对方滴落到意识海中的那些‘血液’上。 “……”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 “会不会是那些污染了你意识海的血光?” 如果说夏瑶在开口前,心里还在嘀咕‘不会吧’,但等她说完,她的眼睛中却莫名多了几分肯定之色。 最后,她总结道:“我们可能都想岔了,祂可能纯粹只是因为犯了懒,刚才你当时又把龟珠扔意识海里不管,祂才会就地取材,用龟珠里的虚空之力造几个帮手,好让它们帮祂把你意识海里的污染给清理干净。” 夏一鸣:“……” 三号跟还是多眼怪的分神交换过眼神,同时点头。随后,他还叫嚷道:“这很像它能干出来的事!” 夏一鸣听着小号大佬的吐槽,心里顿时更加无语。不过…… ‘黑鱼有用是没错,可现在我们要怎么办?’他有些头疼地传音道。 没了龟珠,就没了能装大蜘蛛的容器,而黑鱼虽然也插能装,但先不说它去不了归墟,就算能去,夏一鸣也不敢让它去! 因为他很怀疑,那家伙怕是只要一到归墟,就会被那里的诅咒给盯上! 他没那么健忘,关于母树的树灵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被侵蚀个干净这事,他可是至今都还记忆犹新的。 夏瑶垂目,手指在盘着的腿上轻轻敲动…… 三号见她深入沉思,也不打扰,转而用传音跟分神和小侄子交流。 比如…… ‘二号那狗东西不是说他准备模拟龟珠的构型炼一个宝贝吗?到时候……’ 再比如…… ‘小贼家的那老头不是整天说投资、投资,要不要问问他?’ 还有…… ‘反正盗门的的赔偿我们也没用多少,要不让他们换换,换成储物的宝贝……’ 夏一鸣听完小号大佬的传音,又经过半晌的思索,最后还是摇头,同样用传音回答道:‘小叔的作品还在准备阶段,我……咳咳!有点担心……’ 那毕竟是大佬的首次正式炼制,他……呃!虽然有点不太礼貌,但他对于这次能否成功,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 ‘法宝和神通造物终究是不一样的,法宝未必能像神通造物那样,顺利地被带到归墟去。’ 要是归墟真的那么容易进出,蚕母就不会被关几万年,归墟也不会成为神只的牢笼和墓地…… 对于小侄子的反驳,三号稍加思索,便点了点头,表示他也认可。 而刚才一起默不吱声的分神,却突然插话进来:‘我记得你复制给我的那份记忆里,好像有提到过,阿秋家的长辈好像也有‘投资’你的意向,要不……’ ‘不行不行!’夏一鸣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并一边摇着光蚕那小小的脑袋,一边补充道:‘他们家长辈想要的是灵界的司职,这个我可给不了。’ 而且……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想趟这趟浑水。’ 说者无心,但听者…… 虽说是传音,但其实还是能到他们商量的夏瑶突然灵光一闪——灵界……神通造物…… 如果她没记错,这老夏家自己……其实就应该有两件。 说来也巧,这两件东西……还都是她原身赏给书河那小子的宝物。 ——一对天生天长的阴阳鱼佩和同样是天生天长的阴阳二气葫。 听到她提到这个,跟愣住的夏一鸣和三号不同,分神歪了歪他那到处都是眼睛、头发还有无风自动的脑袋瓜,若有所思地说:“这起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在祠堂偏厅那边的水池里,好像的确‘看到’过两条奇怪的‘鱼’,一黑一白,若隐若现,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便从我的视野范围内消失不见。” 夏一鸣闻言,心里微动,也跟着开口:‘听你说起葫芦,我突然也想起来,祠堂正厅中间就有一个,还是黑白二色,有时还有古怪的波动传出……’ 三号一听,在稍加思索后,脸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语气颇为微妙地开口:“不可能是那个吧!它身上的黑漆白漆都掉得七七八八了。” 据他所知,由于经费有限,夏家祠堂最近这些年只是进行了简单的维护,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大修过…… 夏一鸣摇头:‘我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视界,它在我的视界时,就是黑白两色。’ 三号:“……” 如果是这样,他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 “不是说有很多人都在窥视夏家的‘宝物’吗?它都那么明显了,怎么没人把它抢走?” 分神歪头,试着猜测道:“大概就是因为它太明显,而且也太破了吧!” 一般来说,宝贝宝贝,不都是应该好好收藏着的吗? 谁tm会想到,那玩意就那么明晃晃地怼在正厅正中间的屋脊上啊! 还有…… “祠堂的葫芦形装饰还那么多,比它保养得更好的更是比比皆是……” 再有…… “有人知道那人身上有这两件宝贝吗?” 分神转头看向自家便宜师父。 夏瑶略微思索,点头,随后又摇头,并解释道:“这两件都是他的贴身之物,知道的‘人’有,但他们应该不会起这个心思。” 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以小黑他们的身份,想要找份相同的并不是一件难事。 而且…… “那是原身的赏赐之物,只要是知道这一点的‘人’,一般不会生出抢夺它们的心思。” 最后…… 夏瑶眉头突然微皱,半晌之后,却是摇头:“虽然我们有那两件器物的线索,但想要进入归墟,它们的层次可能有点不够。” 尤其是! “宝物除了层次要高,最重要的是需要它是无主之物,好方便你那位从神炼化。” 而葫芦和双鱼佩…… “它们是书河的贴身之物,予同为夏氏一系的你们无妨,但他者……” 夏瑶摇头。 虽然世人皆传书河已故,但人死为鬼,鬼死……以那小子的性格,她很怀疑他会做出某种选择。 “即使他已抹去其中印记,但既然他把那些物件留在宗祠,那大概是希望其最终会由你们这些后人继承。” 夏一鸣口器开合,身体一扭一扭的,做出摇头摆手状:‘你也知道我出自哪,万一我太靠近,我怕会出事。’ 因此…… ‘为了防止这个万一,我就不趟这趟浑水了。’说完,他又看向小号大佬,边斟酌边继续:‘如果小叔有兴趣,我也会全力支持。’ 没想到这事还会扯到自己的三号一愣,不过他刚想说不,突然又想起自家那已经达筑神巅峰的本体。筑神之后,就是存神,也就是能在人世界间停留的最高级别。如果再进,那就只有…… “咦!” 巴掌大的男孩捏着自己那小巧的下巴,第一次思索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夏一鸣见小号大佬似乎也意识到了,就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也在是那位殿下来过之后,才突然想到小叔您的修为已经快要到了不得不‘飞升’的地步。’ 所以…… ‘我在想,与其要去九重天的天市垣混饭吃,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更熟的灵界?’ 尤其是! ‘我们‘夏’本来就出身灵界,手上又有灵界的司职……’ 最后,流光在天上转了一圈,用狡黠的声音揶揄道:‘既然有现成的公家饭,那我们为什么不吃?’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这口‘公家饭’,还不是要从最底混起的那种。 夏一鸣此言一出,不只三号,连同分神都忍不住陷入沉思,唯有夏瑶……她失笑一声,颇为赞同地点头,开口道:“你的想法不错,之前是我想岔了。” 她和小娃娃虽然不适合太靠近灵界,但那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行啊! 而且,如果她那便宜小徒弟真能继承那些司职,也有助于好了解灵界和九重天的一些决策……就像现在,如果他们这些人里但凡有一个有这种关系,她也不至于在这里瞎猜。 还有就是…… “你那‘饿鬼’的根脚,其实也颇为适合这些司职。至少小贪吃鬼那的镇狱灵官,以你的根脚是能驾驭的。” 至于其他的…… 她略微思索,很快就摇头:“修为还差些,如果你能再进一步,迈入神游,那倒是勉强够格。” 三号一听,再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起身向往通道里飞,只留下一句:“这个我决定不了,得让二号那狗东西通知他……” 看着小号大佬转瞬便消失不见的身影,分神身上那些眼睛全都不解地看向自家本体:“你没跟小叔商量过吗?” 夏一鸣在这种注视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尽管他知道这是他分出来的神念,但…… ‘你别这么看我,我心里发毛。’ 分神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无奈地点头,开始尝试控制那些眼睛,尽量让它们把视线从本体上移开。 流光再次一抖,直到分神身上的那些眼睛逐渐从他身上移开,他才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等感觉没那么发毛,才一摆一摆的,似是做着摇头状,回答道:‘没有,事多,而且我也还在权衡。’ 要不是宗祠这个词在今天被频繁提到,他怕是还要再想几天,才会找时间把这个想法给说出来。 分神本来还想吐槽他两句‘贵人多忘事’,但转念一想,他们最近的破事还真不是一般多,别说本体,他都忙得连轴转。 夏瑶再度失笑,抬起手掌,示意夏一鸣过来,别再在空中打转,晃眼不说,还让人眼晕。 第7章 ‘想法\’2 夏一鸣微顿,随后口器开合,猛地一吸,只见他那不足指长的身体先是一涨,随后又是蓦地一缩……眨眼间便把大部护身光屑吸入腹中。直到他露出光蚕那晶莹剔透的本相,才慢慢悠悠地往夏瑶抬起的手掌心上落。 夏瑶忍不住点了点他的小脑袋,又在他恼羞成怒前,开口道:“既然你有这种想法,那我倒是想到几件器物能满足你的要求。” 夏一鸣一窒,口器开合的频率加快,几秒后,他才猛地吸了口气,憋屈地说:‘您说吧……’ 看到本体难得吃蟞的样子,分神忍不住暗笑,不过他也没出言打扰,只是用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家便宜师父。 夏瑶表情一整,在稍稍整理之后,开口:“我要是记得没错,不单小小那、就连小黑和小贪吃鬼那,都有几件符合我们需求的宝贝。除了他们,还有阿黑和阿白……” 说完,她眼波微漾,难得一见地露出俏皮的狡黠:“既然你有刚才的那想法,正好用这个理由,跟他们提前拉拉关系。” 要知道,有的时候,偶尔欠上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可是一个很好拉近彼此关系的举动。 至于他们会不会借,或者说愿不愿意借…… “放心!先不说在他们心里,这世界恐怕没多少人敢黑他们的东西,单单你们手里的那些司职,就有足够的份量让他们点头。” 对于原身选择的这些下属,夏瑶还是颇为自得的。 夏一鸣歪头与自家分神交换了下眼神,同时点头。 虽然他对自家便宜师父给那几个取的这些外号感到有些头疼,但由于之前也有过类似经历,这次他倒是能猜到这些名字所对应的都是谁。 就比如说小小,这是前些天拜访过他们的那位殿下——灵界司命殿主神:少司命是也。 还有小贪吃鬼所对应的——灵界镇狱大王兼阴律殿主神……呃!这位的名字好像没有在世界流传,因为世人对祂的称呼一般就是镇狱大王。 然后是小黑……要是他猜的没错,这位所对应的,就是——都广之野的管理者、丰都的统治者、灵界的二把手:阴天子……好吧! 夏一鸣也是在这一刻,才突然间意识到,这位好像也没有具体名字在世间流传。 “阿黑阿白是谁?”分神带着疑惑之色问。 夏瑶莞尔,随后露出一丝怀念之色,轻声道:“他们是我的侍从、内官,阿白主内,阿黑主外。” 不过要是说世人对他们的称呼…… “他们也没有具体名字流传,只是凡人通常会把他们的形像贴门上,用以祈求家宅安宁。” 在夏瑶说出这两位的司职后,夏一鸣很快就从神话里找到对应的人物。 只是吧! 他倒是没想过,这两位的身份在自家便宜师父的眼中竟会如此之高! 还有侍从和内臣……这可是神话里所没有提到过的。 最后…… ‘虽然您的提议是不错,但我能去地母宫吗?’ 或者说,他合适去吗? 不会又像之前的‘惊鸿一瞥’那般,引来诸多麻烦吧? “无妨。” 夏瑶这次倒是很肯定,表情淡淡地解释道:“你那本体在我宫中,只要你没跑到它面前瞎逛,它就不会折腾出什么动静。” ‘这样啊……’ 夏一鸣稍加思索,随后轻轻点头,接着抬头望着自家便宜师父说:‘那我回去后,就抽个空去地母宫拜访一下,刚好那里有位住持曾邀我去吃茶。’ 夏瑶点头,接着又把托着他的手放近一些,柔声问:“你这次来,总不能只因为这事吧?” 关于这点…… 夏一鸣从她的手上飞起,在母树那不到指粗的树干周围绕了一圈,没好气道:‘现在除了它,还能有什么!’ 说起来这个,他心里那个懊恼! 他也是今早醒来之后,才知道就因为要压制这玩意,夏瑶现在都不能随便离开铁木峰了。 “不必担心,有我在呢!”夏瑶轻声安慰两句,接着又说:“虽然没有完全达到我的目标,但至少孕育双相神的资源应该够了。” 听到双相神,夏一鸣心里微动,重新飞回她身边,落到她肩膀附近的一根树根上,把自己昨晚突然想到的计划跟她大致说了一遍。 听到自家本体这异想天开般的想法,分神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夏瑶。 而夏瑶经过一段时间的沉吟,又开口问了数个问题,方才点头:“你这想法倒不是不行,而祂的权柄也的确与我高度重合。只是……” 夏一鸣一听到只是,立马就问:‘只是什么?’ 夏瑶秀眉微蹙,用竹枝在掌心中微微叩动片刻,才开口:“我们需要知道祂的具体身份……比如,其原是何方神只、立场为何、信徒有无尚存、敌人是谁、因何被逐……” 等把这大概的事情一一告知,她才再次补充:“神替并非不可,只是这里面要把握一个度,不然就会发展成‘学我者生,像我者死’的尴尬处境。” 在以往的岁月里,她可不只一次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最开始的时候,‘学’的确有助于收拢那被神替者的信众,但那样一来,神替者往往又会因为学被神替者,而失去重铸信仰的机会!到最后…… “他们的下场往往都不好,不是失去自我,就是神格分裂。” 不成想,她的话音刚落,夏一鸣就直到抢过话头:‘您多虑了!’ 说完,光蚕的尾部开始在母树的树根上一起一落,而他再说话之后的声音也出奇地平静:‘我们不需要‘学’它,也不需要那不知是否尚存的信徒,我们需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它’的身份!一个能给你背书、能让你使用原来的权柄、且还不让人生疑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到夏瑶身上,淡定地又补了一句:‘仅此而已。’ 夏瑶默然,数息过后,她在夏一鸣和分神的注视下微微点头:“你说得不错,此番又是我多想了。” 经验不是不好,只是有时候她会不自觉的把现在的事情往过往的经验中套,从而忽略有些事,其实还能有另外的选择…… 见她已经先前的思维中走出,夏一鸣微微一笑,又扔下一句:‘大蜘蛛是一个被诅咒缠身的神只,它不记得过往、行事疯一点,那不是一个很正常的事吗?’ 老实说,哪怕有蛤蟆在,他都有点怀疑它能不能从那只被诅咒侵蚀到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蜘蛛体内提取到一丁半点的记忆碎片。 毕竟大蜘蛛不像母树,母树在被交到他手里前,可是一直都以为它‘自己’还是‘自己’,直到被他扔到长河里,侵蚀它的魔灵才因为过激,而瞬间爆炸! 就这! 蛤蟆在提取它记忆时,还有大量的缺失,搞得他在构筑‘神木’的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 而大蜘蛛……啧啧! 那玩意可是直接暴露在归墟之中,又在遇到蚕母后的那段岁月里,被塞了海量被诅咒侵蚀的血肉! 光蚕的小脑袋微微一动,在心里默默地给那不知名的蜘蛛形态双相神点了根蜡。 “疯狂……吗?”夏瑶垂目沉思,开始在脑海中评估这种模式带来的后果和之后的善后事宜。 然后…… “虽然这种模式的不错,那我们也要把握好度,并且还要有说得过去的事由,让他人相信我们控制得住‘它’。” 疯狂并非不能,只在他人眼中这种疯狂是可控的,不会给他们造成太多困扰和损失。 对于她的问题,流光微微一顿,随后分神和夏瑶的意识里就响起一个闷声闷气的软语:‘关于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好。’ 毕竟他也是昨晚才临时起意,那里有那么多时间把所有的事情都捋得一清二楚。 夏瑶螓首微抬,在目光扫过他后,倒是不怎么意外地微微点了点头。 分神这边,却是无奈地摇头,在那里小声嘀咕:“你这人就是事多,想一出是一出,没完了是吧!” 夏一鸣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事明明是你们先挑头的!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把利益给最大化。’ 要不是他们之前突然提什么双面神,他那会闲着没事,又给自己揽这种活!真当他的脑细胞不要钱吗! 本体的反驳让分神一时语塞,夏瑶见此,连忙出声安抚:“好啦好啦!小一的想法很好,只要我们捋清了这里面的关系,再想想操作的方法,想来就不会再像现在这般苦恼。” 夏一鸣轻哼一声,随后控制着身体飞下去围着自家那全身都长满眼睛的分神绕了两圈,忍不住问:‘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失控了吗?’ 分神打量了一下自己手上,还有衣服上,最后目光停留在下半部那烂泥般的臃肿身躯上……数秒之后,他无奈地说:“昨晚‘吃’太撑,不只其他的小家伙,连小黑,现在也累得快瘫了。” 虽然炼化怨气能补充、增强聚合物体内的法力,但炼化怨气本身,却是十分耗神的。 而耗神,就意味着精神上会逐渐疲惫,没办法继续像最开始那样的去帮小黑炼化那些过量的怨气。 “所以我才不得不从蛛后身上离开,替小黑先管着这个身体,好让它和其他的小家伙去好好地休息一下。” 夏一鸣瞄了眼他身上那些看着有点瘆人的眼睛,恍然道:‘怪不得你刚才在看我的时候,它们也跟着看过来了。’ 要知道在以往,这些眼睛一般都是化作无风自动的毛发,在聚合物身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世界的。 分神点头:“由于它们现在都‘睡着’了,所以这些眼睛暂时会受到我的影响。” 或者说,是被他给暂时接管了才对。 夏一鸣一听,又控制着身体在他绕了一圈,才在对方那嫌弃的眼神中飞回到夏瑶身边,与她商量起怎么处理母树的相关事宜。 “这个不急,我的计划是再等等,等它恢复到一定程度,我再用这段时间把渡劫时可能需要面对的情况和应对方法告诉你。”夏瑶说完,竹枝再度轻叩,过了片刻,方才再次说道:“还有,如果条件合适,又能找到相关资源,我打算再帮你炼制一些护身之宝。” 虽说以他们现在的条件,大概是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不过像戊土神雷、玉石嶂,还有五云峰、元磁葫芦、层峦幛,这些以地气、地宝凝炼的,她倒是可以给他备上几件。 “尽管它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地气、地宝主守,对天雷有着不错的抵抗效果……” 夏一鸣和分神恍然。随后夏一鸣眼睛突然一亮,不但开始好奇地围着夏瑶绕圈,还在那不停用传音问她,那些宝贝是什么模样,以有能力是什么,外加实力咋样,对上某某能不能干得过…… 被他吵得脑仁直抽抽的夏瑶也是无奈,干脆探出手,直接把那晶莹剔透的小肥蚕给抄在手中,同时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 没来得及化光,便被攥住的夏一鸣僵了几秒,才想起扭动身体,想从自家师父的手中离开。 夏瑶见此,不由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直接用手指往他那刚从手中挣扎出来一半的小脑袋上摁,再次把他摁回自己半握的手掌中。 夏一鸣再度僵住,而目睹这些的分神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为了防止事后被迁怒,他倒是没敢吱声,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便垂目敛气,让自己全身心投入炼化怨气的事宜中去。 夏一鸣挣扎几次,见这人还来,便只能在她的掌中闷声闷气道:‘放我出去,我还有事要忙呢!’ 玩兴正起的夏瑶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这模样好像有点为老不尊,于是在哑然片刻后,她暗自摇头,张开手掌,让手中的那小家伙恢复自由。 感觉有些讪讪的夏一鸣倒是没闹,只是在空中‘哼唧’几声,就询问起收集灵气的事宜。 夏瑶心下微松,指着母树根须上所萦绕的那些近乎雾化的灵气说:“不必去那么远,这些不就是现成的吗!” 原本是想跑到北边收集灵气的夏一鸣一愣,当他的目光移到那些白雾时,下意识问:‘我要是取走了这些,那母树的恢复怎么办?’ 夏瑶微怔,随后抬头看着在犯傻的他,略显无奈地说:“我之所以在这里压着它,不就是让它的恢复速度再慢一些吗?” 夏一鸣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道:‘对哦!好像是这样来着……’ 第8章 潮退 夏瑶见他醒悟过来,便又指了指那些萦绕在母树树根上的灵气,柔声说:“而且,它的聚气比起你那种方式来,虽然慢是慢些,但它要相对和缓自然,不会引起海怪和朱渊官方的注意……” 说完好处,她稍稍停顿,刚小娃娃没有插嘴的意思,但又补充一句:“最重要的是它的量足,属性上在经过这株灵木的转化后,也比单纯的水灵气要更合适你家里的那老太太。” 再有就是…… “单单品质上来说,也比你在外边收集的要纯粹。” 夏一鸣:‘……’ 好家伙! 既然好处那么多,那…… 他的目光扫向那些把洞室搞得像仙境似的灵气,点头: ‘我就不客气了!’ 分神这时抬头,淡淡道:“有什么好客气,这里本就不像阳城那般缺灵气,而能用得到它的,也只有母树和蚁后。” 尽管蛛后也有肉身,但那货更喜欢海妖海怪的血肉精华,面排在第二的……还有煞气,煞气之后还有元气,元气之后……才是灵气。 至于剩下的那几个,也全都是挑食的主。像小白更爱阴气,次之是每到晚上时,才会从海底出来晒月亮的海妖魂;而小黑也不差,在有怨气的情况下,它会优先选择怨气;最后就是螊……那货更挑,只爱秽气;唯有最小最弱的蚁后,不是跟在蛛后身后捡些残羹剩饭,就是跑去小号大佬养小妖怪的那洞窟里跟它们抢吃的,就连这灵气……啧啧!就是他随手扔过去一团,都能把那小东西给撑死。 “说起来,一会你可能要把螊带回去。”分神转头对自家本体道。 夏一鸣心里微动,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点头:‘没问题,它应该也饿了才对。’ 其实就算分神没提醒,他回去后,可能也要把螊给召回去。 ‘由于没有了它的带领,它养的那群小东西已经两天没找到吃的,还是外婆听外公说了,才摆了好些碎肉在它的巢穴外……’ 分神有些无语,脑袋微摇:“……是我想岔了,忘了它现在也是一个拖家带口的主。” 夏一鸣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抽了个空跟他嘀咕两句,就张开口器,同时催动光蚕背部那条最大的光带,对着母树树根萦绕的雾化灵气就是一吸…… 洞室内的白雾瞬间如同长河入海,翻腾奔涌着流向正闪烁不定的流光。 源源不断、滔滔不绝…… 待洞室内的白雾被他吸食一空,洞室外、通道里的白雾又接踵而至…… 分神看着自家本体那不足指长的身躯,再看那仍然滚滚而来的灵雾,不由得吐槽道:“好能吃。” 夏瑶的目光从夏一鸣身上移开,转而落到分神身上,有些好奇地问:“你不知道?你们不是共享记忆的吗?” 分神摇头:“在跟你来这里前的有,不过最近这几天我和他没有过对接,没有更新各自的记忆。” 虽然他知道蚕神图的构造,也知道一些能力,但…… “我只知道理论,但具体怎么操作和实际应用,我却不太了解。” 夏瑶了然,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又顿住,转头看向正有白雾滚滚而来的通道方向。 不到片刻,只见有银光微微一闪,就有一道银色雾气飞快从通道里蹿了进来,又在下一秒,凝聚成一个银发银眸的巴掌大男孩。 “这是在干嘛?”三号甫一出现,便好奇地看向正在半空中吞食灵雾的小侄子。 分神轻咳一声,把自家本体想带点灵气回去给外婆用的事告诉他。 “哦!”三号了然,随后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说完,男孩又转头看向夏瑶:“虽然本体还有些犹豫,但二号那狗东西说他们那边可以考虑阿一的想法……” 把和阳城那边的交流过程说了一遍,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二号说,他其实也考虑过‘飞升’的问题,但他之前都把目标定在西辅,想借我们开辟小循环之际,给本体在其中谋一份差事。” “那会浪费了你的潜力。”夏瑶不是很赞同地摇头。 分神稍加思索,在对比过两者的差别后,他也跟着摇头。 三号耸了耸小巧的肩膀,又朝半空中的流光努嘴,解释道:“谁让他之前那么抗拒跟灵界扯上关系呢!” “时事易也嘛!”分神帮着自家本体分辨道。 尽管他也对本体的想法感到有些吃惊,但等冷静下来,再分析现在的形势和之前形势的差别,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家本体的想法还不错。 三号倒不是反对,只是说:“他变得太快,又没有跟那边沟通过,连陪在他身边的那狗东西在听我说完后,也是吓了好大一跳。” “他说他也是昨晚捋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时,才突然想到的。”分神再次开口,为本体解释。 三号点头。 出于对小侄子的了解,他对于这个理由,还是能相信的。 …… ‘嗝!’ 在把最后一丝白雾吞入体内后,整体才膨胀些许的流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饱嗝。 正在商量怎么取宝,并希望把影响降到最低的另外三人同时抬头…… “没问题吗?”知道‘吃’太撑是什么滋味的分神率先问道。 飞得摇摇晃晃,最后更是直线坠落的夏一鸣在被分神忙不迭接住后,才颤颤巍巍地说:‘有……嗝……点撑!呕……呕……’ 干呕过后,夏一鸣没再说话,而是迅速催动光蚕体内的储灵体系。 ‘呕……’ 经过十余次的干呕,光蚕最终吐出十一枚尾指尖粗细、内部有白雾翻涌的宝珠,然后在夏瑶以他自己也需要的理由阻止下,停止吐珠的行为。 分神看着手中那一小堆珠子,忍不住转头看向在跟着本体进来后,就一直在洞里的树根间穿行游弋的那条黑鱼。 “过来!” 他朝黑鱼招了招手。 正在树根间玩耍的黑鱼微微一顿,转身朝分神游来。 夏一鸣见鱼儿过来,适时传音道:‘该说的,我都差不多说完了,我该回去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小号大佬:‘我回去之后,去跟他聊聊……’ 虽然他刚才在忙着吞吐灵气,但对方所说的话,他可是听得一字不落。 三号点头:“这样也好,你问的话,他应该会告诉你他在犹豫什么。” 分神在把珠子塞黑鱼嘴里、并叮嘱它这不是食物之后,提醒道:“别忘了把螊给带回去。” 夏一鸣点头,神念迅速锁定在最下方那洞窟里、正跟蚁后瞎逛的乳白色半透明小虫,传音道:‘来!跟我回家。’ 铁木峰最底部,一个有通道跟外海连通、并有一半被海水淹没的巨大洞窟里…… 一只正在瞎逛的乳白色小虫突然微顿,触须在空中微微摆动……两秒后,它突然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就打开鞘翅、准备起飞。不过……下一秒,它却又收起鞘翅,回头用触须跟后面的蚁后碰了一会触角,才再次打开,扇动里面的膜翅,一飞冲天。 蚁后同样飞起,在恋恋不舍地跟了一段之后,才重新落地,窸窸窣窣地往自己的巢穴里爬。 …… 洞室里,夏一鸣微微安抚因多日未见、而围着他直接转悠的傻虫子,然后才跟夏瑶他们道别。 夏瑶点头,随后叮嘱道:“下次来的话,还是要先跟他说一声比较好。”说话间,她指了指三号,接着又在他面露疑色时,又补充一句:“此地风波未平,来往还是要以小心为上。” ‘哦!’夏一鸣恍然,点头:‘行!下次来之前,我先跟你们说一声……’ 道完别,他也不再停留,先是让傻虫子先化光进黑鱼嘴里,他也在对分神和小号大佬点点头后,化为流光,紧随其后…… 接收完最后一个‘乘客’,黑鱼跑到分神边上绕了两圈,才猛地甩尾,以大力出奇迹的方式撞破空间、让幽光闪烁的身形转瞬即逝。 …… 目送小娃娃离去,夏瑶向正要往外飘的三号叮嘱两句,便开始让神念往四下扩散,寻找着可肋她炼宝之物。 …… 朱渊,前线战场…… 在用金环把一只海妖的脑壳难敲碎后,胖娃娃甩了甩脑袋……等把脸上溅到的血色甩飞,他才皱眉,帮着附近的一个半狐小神击杀敌人…… 半狐小神喘了口气,先是道谢,随后同样皱眉道:“福,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些海鲜今年的攻势有点奇怪。” 明明昨晚才地满月,如果按往年的经验,它们今天应该很猛、很凶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今天的海鲜们有点后继无力,不单是他们的这道防线,就连往年像绞肉机似的最前线,今天的攻势也有点软绵绵的。 胖娃娃控制着脚下踩着的葫芦变小,仰头喝了几口灵液来补充一下法力,等盖上葫芦,他才一抹嘴,点头:“我也有类似的感觉。” 最开始,他还以为这又是那些海鲜想阴人,但在第三个筑神海妖被他敲碎脑壳后,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筑神不是什么稀罕人物,但也不是路边的大白菜,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死的消耗,不管是对任何一个神系,都是一种十分浪费的行为。 所以…… ‘是那里出现了什么意外吗?’胖娃娃捏着下巴暗自想道。 “福!我们去帮洛吧!”经过稍稍补充后,半狐小神指着不远处的战场,对胖娃娃说道。 胖娃娃顺着他的所指瞥去,点头,再次从手上撸下金环,让它滴溜溜地朝那四只正在围攻某小龟神的海怪砸去…… …… 西辅东北,临近大洋环流的海渊…… 一头体形庞大、背甲灰白残破、还尽显老态的鲸类生物一边缓慢游动,一边淡淡地对跟在祂身旁的族人传音:‘东西收拾好没有。’ 旁边那头背甲完整、体态雄健壮硕的巨鲸微顿,随后肃声回答:‘您放心,属于我们的那份,我已经让阿太他们送回鲸渊……’说到这,健硕巨鲸微微一停,突然话音一转,带着几分忧惧说:‘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老鲸瞥了它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有什么不好。’说完,祂巨目微垂,面无表情地扔下一记天雷:‘今年祂败纵身了西边的那位,孽海也消失大半;还有负责东部的那几个神游,也在昨日尽数陨落……’ 巨鲸整个一僵,鲸目瞬间瞪圆,庞大的躯体也微微下沉,仿佛忘记了那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一般…… 老鲸没管它,只是淡淡地传音道:‘让族里的儿郎们别太靠近前线,只有事情一有不对,立马就退回海河……’ 巨鲸沉默半晌,尾鳍才再次摆动,等它跟上老鲸,才怯怯地问:‘万一……要是海皇宫那边怪罪下来怎么办?’ 老鲸巨目一暗,幽幽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找海河西边的那条老龙,祂……应该不会拒绝接纳我等的投靠。’ 巨鲸在昏黑的海渊中微微一颤,老鲸则带着附着在残破背甲上的发光生物一路下潜,只留给巨鲸一句:‘放心,那只是万不得以的做法……’ …… 在高等的海妖海怪之中,其实不只是巨鲸在寻求退路,但凡知道东线已经全线崩溃、甚至连神游都没跑了,以及感应到孽海现今状况的海族高层,在心里无一不是‘咯噔’一下。 …… 东北战线……海中。 一盘踞在珊瑚宝座上的蛇尾海妖脸色阴沉,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在宝座的扶手上频频敲击…… ‘大姐!’一只年龄较小的小海妖从外面飞快游来,‘人’还没到,就急匆匆地嚷嚷:‘人类的增援来了,浮岛……好多!’ ‘咔嚓……’ 宝座边上的珊瑚应声而断,雌性海妖脸皮一抽,咬着牙道:‘准备……退兵……’ …… 北方战线,空中…… 白色的凤鸟振翅,如飘雪般,往下方那喊杀声不绝于耳的战场上撒落无数白色的焰火…… 锵——(跑了?) 白色的凤鸟发出一声疑惑的脆鸣。 “咳……大概是的。”紫衣女子捂住嘴,在咳嗽声中,脸色不觉出现一丝不自然的嫣红。 大鸟‘啧’了一声,对着身边那凭空而立的紫衣女子啾啾地叫了起来。(你回去休息吧,我去帮四姐。) 叫完,祂没等紫衣女子回应,翅膀再次一振,巨大的白色鸟身转瞬而逝。 紫衣女子时默然,过了半晌,她才捏着眉心,给跟着她前来支援的紫羽卫传音:‘协助友军退敌,小心敌人反扑。’ 在一阵应和声中,大量能紫色翅膀为法宝的人类从飞舟上蹿出,朝着那些正在跟佩带白色金属翅膀人类纠缠的海妖海怪扑去。 “唔!”紫衣女子皱眉,刚准备听小五的建议,回飞舟休息,就听到一个微如蚁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查……东边……异常……’ 紫衣女子心中一凛,表情立马一整,肃声道:“是!母亲。” 蚁呐般的声音微微一顿,方才再次响起:‘不急……休息……若……异常……确定敌我……当小心行……’ 等耳边不再有声音传入,紫衣女子心里微微一动,脑海中有昨日那位帮她解围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9章 劝导 阳城…… 回到自家那熟悉的意识海后,恢复人形的夏一鸣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先回身轻拍送他回来的黑鱼,才转身,让螊帮他把方才带回来的那些宝珠给带出去。 等吩咐完,他才闭目,仰身倒于意识海的海面,并把自己想出去、回归现世的意念给传播出去…… 片刻后,夏一鸣眼睛睁开,先是看了看自己枕头边上的珠子,然后又望向一脸古怪的大佬,夏一鸣用力把自己撑起,耸肩道:“别那么看我,我也是昨晚的时候才想到的。” 夏元昭微顿,忍不住道:“那今天早上……” 夏一鸣瞥了他一眼,一边把枕头旁的珠子捡到手里,一边没好气说:“也不想想,今个是谁一大早就把我拖到四楼去的。” 他那时刚洗完脸,脸上的水渍都没干呢,人就被拖四楼去了。 夏元昭一时语塞,最后只能挠头,把话题扯开:“这个就算了,我刚才让他过来……” 说完刚才的事,他摇头:“他担心他离开了,你身边就会没人看顾,万一发生点什么事,他……总之,他的意思只有一个——不想走!” 夏一鸣用空着的手托腮,有些哭笑不得地提醒:“他就是想,他的修为也没到临界吧!” “我又没让他现在飞升,那个想法只是为后事计。”说着,少年的嘴角突然翘起,意有所指的朝东西努嘴示意:“而且你忘了,前几天过来拜访的那位‘客人’,可不像受限的样子” 夏元昭:“……” 这……好像也是。 夏一鸣从床上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淡淡地再次强调:“那只是一个想法,是否执行,还是要看您自己的想法。” 夏元昭在空中浮沉片刻,最后摇头:“我虽然感觉你的想法不错,但此事成功与否,却是并不在我。” 无论如何,这事还得他家本体拍板,他可没办法越俎代庖、替那家伙作主。 “呜!”夏一鸣伸了个懒腰,随后摇头扭腰让关节活动活动,才点头:“您能让他过来一……呃!”在停顿过后,他才若有所思地继续:“还是我过去找他谈谈吧!” 毕竟都是因为他自己的突发奇想,这才…… 少年摇头,攥着那些灵珠就想离开卧室。 “哦!”飘在空中的男孩突然一拍脑门,凑过来说:“东边那小孩刚才也过来了,我见你没醒,就让他去四楼找小贼玩……” “东边?”夏一鸣脚步微顿,有些意外地回头:“阿秋?” 夏元昭点头,竖起手指指了指头顶:“现在他还在,正和小贼他们一起听你那偃甲讲怎么观想,以及怎么在意识里勾勒胖蚕图。” 夏一鸣:“……” 虽然胖墩是蚕神图的参照之一,但他的蚕神图可是一点都不胖好不好。还有……先不说阿秋为什么也在听,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呃,谢珏还没去休息吗?” 那家伙好像从昨晚就没合眼来着? 夏元昭恍然,摇头:“他说机会难得,想赠完这节课再眯会。” 夏一鸣再次语塞,最后,他也只能小声嘀咕一句:“我刚才都跟他说了‘欲速则不达’,他还……” 少年一脸不赞同地摇头。 “你管那小贼干嘛!”夏元昭没好气道。 随后…… “他本来想回去,不过我觉得你大概要醒了,所以让他在客厅里等你。” 男孩耸肩,朝客厅方向努嘴。 夏一鸣愣了愣,不过他这次倒是没愣多久,很快就意识到对方指的是谁。 …… 果不其然,当他把一开门,目光就和那个手脚似乎不知要往哪放的小身影对上。 夏一鸣脚步微停,下一秒,他就勾起嘴角,率先招呼道:“……好久不见!小叔!” 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现在正缩在长椅一头的小身影微微一僵,接着有些局促地从长椅上跃下,用戴着手套的小手拉了拉本来就盖了个严实的兜帽,随后才轻轻点头,用像硬物在玻璃上划动的刺耳声音说:“好久不见!小一……” 夏一鸣像是没有感觉到不适般,快步走近,趁着对方没来得及后退之时,轻笑着拉住他的一只手:“既然您没有再次闭关,那有空就多过来几次嘛!让外婆他们也熟悉一下你也好啊!” 小身影这次整个都僵住,不过没等他挣扎,夏一鸣便自顾自地拉着他坐好,并出声感谢:“我本来还想说,等回来之后,再去南边谢谢您呢!要不是有您昨晚收集的珠子,我那偃甲怕是还要为用什么来驱动而苦恼……” 小身影沉默两秒,刚想开口,就听到跟在小侄子后头出来的雾身,在另一边没好气地对小侄子说: “行了行了,你也差不多得了,没看他硬得都要像块石头了吗!” 夏一鸣有些讪然,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又没说什么,就是想感谢一下小叔嘛!” 夏元昭飘过来,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等夏一鸣的手忙不迭松开,他才扭头对自家本体说:“他自打恢复过来后,人就变得有些淘气,你别管他。” 小身影微顿,接着摇头,用刺耳的童声小声说:“没事!他以前就是这样的性子……” 夏元昭愣了两秒,才挑眉,回头对面前那正在摸鼻子的小侄子投以侧目。 夏一鸣讪讪一笑,随后表情一整,对大佬身后的小身影说:“我听他说,您似乎不想接手祠堂里藏着的那些‘东西’?” 见他开始说正事,夏元昭最终选择摇头,没有继续在他‘演’自家本体这事上纠缠。 而他身后的小身影却是在听到夏一鸣的话后,忙不迭点头:“我听说,离开了,就很难再回来。” 夏一鸣先是点头,然后边思索,边轻声说道:“我知道您这是担心我,但存神就是能在此世停留极限,如果你一直停滞不前,我担心未来的敌人您可以应付不来……” 夏元昭先是看了眼信誓旦旦的小侄子,接着又回头看向自家那再僵住的本体,一时陷入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跟本体说——这世上那来的那么多存神之上,而且就算有,但等祂们下来,不也会受限于…… 男孩犹豫几秒,最后暗自摇头,没有去拆穿小侄子有来糊弄自家本体的话。 甚至…… 等某娃娃脸的嘴巴一停,他还在旁边点头,应和道:“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而且啊……” 他指了指自己后面那僵住的娃娃脸,肩膀一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惹祸的本事,我现在真担心我们的实力不够,没法继续帮他解决他惹来的那些麻烦。”说完,男孩抬手托腮,嘴巴朝东西一努,又补充道: “就像现在,那边的大家伙就很让人头疼。如果祂全力施为,我觉得我大概是挡不住。” 小身影这次没有开口,只是在那一边往外冒着森森寒意,一边垂头……似是陷入深思之中。 夏元昭咧嘴,开始再接再厉,说起了可能的好处:“但如果你接受……有了灵界的支援,那你就有可能在以后的十年内再进一步。到时候……” 男孩嘴角含笑,故作无奈地用手指指了指嘴角角微微抽搐的夏一鸣说:“你觉得是神游和存神比起来,哪一个更有护住他的能力?” 话音未落,不说那个连眼睛都包裹严实的小身影是怎么想的,夏一鸣那边却已经忍不住在嘀咕:“啥叫作我惹祸的本事,那祸是我惹的吗!那是它自己找上门的好不好!” 夏元昭没回头,只是啧啧作声,摇头对自家本体道:“你看你看,就他现在这模样,有哪里像是在反省的样子吗?” 小身影脑袋微抬,微微点头。不过随后,他还是用带着几分犹豫的刺耳声说:“可如果我离开,万一就回不来……” “到时候,如果我们出了事,那还有你能帮我们报仇……”夏一鸣插嘴,然后又淡淡地补充一句:“如果出事的是你,那我就开大,谁都别玩了!” 如果是其他地方,他还不敢说这种大话,但灵界…… 少年的眼睛眯起,表情肃然地对在长椅另一头陷入沉默的两个大佬说:“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把能引动我那本体的东西给您一点,到时……” “别别!”夏元昭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摆手,连声拒绝。 而他身后的小身影也摇头,并在夏一鸣重新开口前说:“那样……不如不去!” 夏一鸣哑然,有些哭笑不得是解释:“我是说如果,如果万不得已……” “没有如果!”夏元昭再次打断,并十分暴躁地说:“要是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他还不如不去!” 他身后的小身影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夏一鸣:“……” 片刻之后,他忍不住轻咳一声,无奈地说:“我刚才只是瞎说,要不您俩位就当没听到……” 夏元昭朝他翻了个白眼,回头跟身后的小身影一阵耳语: “别管……瞎扯淡……好处是……高层……兵权……我听说……权职有……到时说不得……队伍……” 夏一鸣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忍不住点头,心道:‘大佬不愧是小叔的一部分,这些话怕不是都说到小叔的心坎里去了。’ 最后! 关于回来…… “我也是经过他的提醒,才想起来一件事……”夏元昭用手指指了指旧城方向,也就是地母宫所在:“你觉得前几天来拜访的那位,有像受到限制吗?” 小身影沉默半晌,才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可……” “可什么可!”夏元昭直接打断,没好气道:“你又不是现在就走,等你摸到那个临界,鬼知道这事又会发展成什么样!” 就比如说半个月前…… “那时个我们还只是想找个机会看看他,并且不让别的小鬼头欺负他,现在……哼!连神游都接二连三冒出来了!” 小身影还没说话,夏一鸣却忍不住张嘴:“喂喂!这又不是……” “你闭嘴!”夏元昭朝他瞪眼,直到其用手势在嘴巴上比了个拉上链子的手势,他才又回头跟本体嘀咕:“不说其他,就说昨晚,他就支支吾吾,我严重怀疑他又想搞事!” 说完,男孩冷哼一声,补充道:“除了昨晚没说的,还有那什么鬼的双相蜘蛛,你就不怕到时候因为实力太弱,而被他扔到一边去!” 听到大佬越说越不像话,夏一鸣这次忍不住了,换他没好气地反驳:“什么叫扔!我是那样的人吗?” 夏元昭没管他,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领子一紧,等他回头,才看到衣摆被本体攥住,接着又听到…… “我要怎么做?” 见他没回答,小身影又扯了一次他的衣摆,并询问:“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刚才说的那些好处?” 夏一鸣:“……” 夏元昭倍感宽慰,连忙回身对他耳语:“我们得先把东西给找着,然后找人询问相关事宜……” 看着大佬的本体在大佬的嘀咕中不停点头,夏一鸣心情突然变得十分微妙。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事竟然会以这种发展来展开。 最重要的是,之前他还以为,单单要把大佬开导好这事,可能就得拖个十天半个月。 …… 等夏一鸣从感慨中回神,首先感觉到的就是两道灼热的‘目光’。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朝东边指了指:“为了防止意外,我们得先去那边问问,看看他们是什么意见。” 毕竟,虽然他已经知道东西大概在那,但谁让这里面还横插着一个夏乐逸。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那小子身上藏着的是啥! 尤其是…… “在搞清楚他背后站着的是谁之前,我们不宜轻举妄动。” 夏一鸣叮嘱道。 有了林浩那件事的经验,他现在可是深怕那小子背后站着某个大佬。 如果是四方鬼王一级,他勉强还能撑一撑,但如果是其他……啧! 那乐子可就大了! 长椅另一头,夏元昭与本体交换过眼神,同时点头,表示他们也赞同。 第10章 纳垢 与大佬达成共识后,夏一鸣没再折腾,只是到四楼待了一会,并把那些珠子交给外婆。 随后也不管他家老头子那一脸讶异的表情,只是对着前同桌点了点头,就回到三楼。 …… 在他离开后,陈凌从老伴手里捻起一枚不亚于上品灵币的珠子,在仔细检查过后,有些酸溜溜地说:“真是没良心的小子,亏我还紧赶慢赶,帮他把偃甲造好。” 夏外婆白了他一眼,干脆拉过他的手,把手中的珠子全都倒过去。不过,当她眼睛的余光扫过一旁那俩好奇的小孩之后,又从中捻起两枚,分别递了过去。 白闲秋微怔,刚想推辞,就看见旁边的谢珏乐呵呵地接过,同时还嚷嚷‘长者赐,不敢辞’。而且不单是他,那个有着自家友人外表的偃甲也在旁边点头,让他收下,还说什么‘保质期’、‘放不久’之类的话。 …… 偃甲劝完友人,又转头对谢珏说:“这东西是高度压缩的灵气球,你就放身边带着就好,可千万别往嘴里扔。” 说完,他回头,提醒白闲秋:“回去之后,你可以把它扔给那三条小东西,它们应该会挺喜欢这个的。” 然后…… “它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散逸的,而且我外婆暂时也用不到这么多。你就拿着吧!”有着娃娃脸的偃甲再次劝道。 白闲秋犹豫两秒,才点头,勾起嘴角对夏外婆说:“谢谢夏奶奶。” 夏外婆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年轻人脑子活,以后说不得我还要向你们请教呢!” 而陈凌在听到偃甲的提醒后,连忙掏出一小袋子,又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五色阵盘,在放入一枚下品灵币激活后,他才把剩下的那几枚珠子放到阵眼里。 等忙完这一切,他抬头对正好奇地看着他的老伴解释道:“这是聚灵阵,除了能凝聚灵气,还有保存灵气的能力。” “哦!”夏外婆恍然。 不成想,偃甲却是在观察过那小阵盘后,摇头警告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这玩意的容量,但出于对他的了解,我劝你还是小心些,免得一会它们裂开后,把你这小玩意能撑爆喽!” 陈凌:“……” 这要是其他人开口,他或许还会反驳几句,但外孙…… 穿着青年壳子的他,立马从心地又从小袋子里掏出几个阵盘,并把那些珠子分开,每个阵盘一枚。 见他听劝,偃甲点头,只是提醒一句:“西辅那边的灵气还挺充足,这些你可以随便消耗。” 陈凌点头,随后摸着下巴说:“我一会买个好点的阵盘,再把它布置在这里,用来让那些灵气不外泄。那样一来,你外婆上来之后,就能每时每刻都泡在灵气里……” 偃甲眼中闪过‘金光’,点头,对他竖起大拇指:“这主意不错!” …… 另一边,夏一鸣在离开四楼后,却没有立马回到三楼,而是脚步一拐,转身上了楼顶…… 过了片刻,他打开了楼顶的门,从中出来后,走到角落里的某个大缸旁,面露纠结之色。 老实说,他对这里面的玩意还是有很大心理阴影的,不管是味道还是模样!只是…… 他犹豫地伸出手,在摸到大缸上的那块盖板之后,瞬间屏住鼻息,接着猛地一掀…… ——缸中有浓稠的绿水,不过只到大缸的三分之一处,而且这些表面带着油腻色块的绿水还在不停地冒着小泡,小泡破裂的那一刹那,一道几不可见的绿气出现在原地,随后俆俆上升,最终被大缸中心那枚有着油腻色块的绿色珠子所吞噬。 夏一鸣愣了两秒,随后就因为一时忘记屏息,而那诡异的味道给熏得本能地后退两步……等他站定,便被缸壁上那些因为缸盖被掀、而显得惊慌失措的乳白色若虫所吸引。 “……” 少年嘴角微微抽搐,摇头,咬着牙冲大缸招呼:‘你在那,出来给我解释一下,这珠子是怎么回事?’ 他要是没记错,他上次过来看的时候,那珠子所在的位置还是一团黏腻的、会蠕动的、像是活物般的诡异绿雾。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乳白色的光华从大缸中冲天而起,到了两米多时,又迅速来了个九十度的拐弯,朝着他电掣而来…… 夏一鸣本能地用盖板一挡……不成想,那白光竟视盖板如无物,直接一穿而过,就朝他的脸扑来…… 少年一惊,刚想开口喊救命,就突然接收到一个亲眤且委屈的念头。 夏一鸣顿时一僵,下一秒,就有更多的念头疯狂袭来——委屈、抱怨、兴奋、激动…… …… 过了片刻,等那傻虫子冷静下来,不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塞他脑海之中,夏一鸣才捏着眉心问他手上的那只半透明虫子:“你的意思是……这珠子是你养出来的,本来没成熟,但是因为这两天你不在,没给它提供足够的‘营养’所以它早产了?” 白色螊虫摆动触角,频频扫过夏一鸣的掌心,似是在附和。 夏一鸣:“……” 这……还tm的让人意外啊! 还有,他现在最好奇的就是,那傻大个给这小东西塞的到底是啥模板?他可没听说过,这……咳咳!还有养气成珠的本事! 螊那知道少年的震惊,难得一见地继续用意念给夏一鸣扔过来一堆的念头。 夏一鸣捋了好一会,才不得不制止它,并重点安慰道:“没事没事!能养好就行,等下我给你找点碎肉,让你的小弟好好补补,好让它们晚上有力气跟你去狩猎。” 螊再次摆动触须,并不停地给夏一鸣传递念头:‘光!怕!盖住……’ 夏一鸣看了眼后手中的卷板,了然地点头,并走近几步,把盖板重新盖了回去。 半透明的虫子飞回去绕了一圈,才重新落到夏一鸣的肩膀上,断断续续地给他传了些跟那珠子有关的的信息。 比如说,这玩意有一个一听就懂的名字……纳垢珠。 能力也很简单——就是控制秽气,用来污人神智、污人灵性、污人法宝…… 夏一鸣:“……” 怎么说呢!出奇地简单粗暴、没有一丝花里胡哨。 ——污人神智,使人利令智昏、昏招频出;污人灵性,使人神魂蒙尘、毁人道途;污人法宝,就是毁掉法宝的灵性、灵光,使其沦为凡物! 不过…… 他扫了眼那颗有些暗淡的绿珠,给落在他肩膀上的傻虫子递过去一串的念头:‘要不……你带着它到阳城的下水道里多转几圈吧!’ 虽然阴损了点,但要是用好了,这玩意以后说不定会有大用。 所以! ‘好好养养,等我有空了,就带你到附近的几座城市都转一圈……’ 螊在接收到他递过去的念头后,就呆了好一阵,连触须都忘了摆动。 夏一鸣也不敢打扰,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出声或是重复,这单细胞似的傻玩意,怕是又得重头开始去理解他传递过去的那些念头。 过了半晌,半透明虫子才开始重新摆动脑袋上那俩须子…… 夏一鸣松了口气,直到傻虫子摆动须子的频率恢复过来,他才又给它传过去一个:‘我要下去给你找点碎肉,你要跟我下去吗?’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次的傻虫子竟然不像以前那们,而是张开蛸翅,‘咻’地从盖板的缝隙里钻进大缸内。 夏一鸣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摇头。等他仔细感应傻虫子如今的状态(正在抱着珠子傻乐),才点头,转身回到楼道里…… …… 吃过午饭,谢、白二人这次没去四楼,而是跟着夏回到三楼。 夏一鸣有些意外,但还是转身去给他们倒水。 谢、白二人进去后,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饮水机附近的神龛,并不时交换眼神。 直到夏一鸣端着水过来,这两人才你戳戳我手肘,我推推你肩膀地闹腾起来。 夏一鸣愣了两秒,没好气道:“闹什么!有话快说,我还有事要忙呢!” 天知道他等了多久,才第一次体会到有灵气入帐的快乐。 现在蛤蟆好不容易不饿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把他收集的灵气全都给吞掉,他还想着趁这个机会,把今天收集天的灵气给全炼了,然后等明天早起,就又能过去捞上一把…… 夏一鸣话音未落,刚刚还在戳人的谢珏顿了顿,随后立马扯起个笑脸,指着客厅角落里的那个神龛说:“这个跟上面……”他微微一停,喉咙动了动,才小心翼翼地继续:“是同一个吗?” 夏一鸣面无表情地扫过胖墩的家,转头朝他们翻了下眼白,点头:“是同一个,不过祂现在不在家,去西辅帮忙了。” 所以蚕种什么的…… “你们别想了,祂昨晚受了点伤,消耗也有点大,怕是要休养个两三天,才能给你们下崽。”少年把水杯往他们手中一塞的同时,还不忘出声提醒道。 白闲秋有点发窘,连忙用空着的手不停摆动:“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 夏一鸣瞄了他一眼,率先落座于长椅上靠近他卧室的那一端,随后示意,让他们坐下说。 等这一黑一白、一高一矮的两人落座,夏一鸣才问:“你们跑我三楼来,不会是就因为这个吧?” 这次是坐在长椅另一端的谢珏先开口:“那倒不是,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你家附近有没有干净些、房东又好说话的房子出租。” 夏一鸣微微一愣,就见坐中间的他家前同桌紧随其后…… “我也想租一间,最好是大一些,同样要干净、房东不刻薄的。”白闲秋说完,又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与其花那么多时间在路上奔波,还不如在你家附近找个房子……” 说到这,毓秀少年突然低头,随后很快又抬头,一捶掌心:“要是地方能大一些,我们还可以把它当做一个据点来用。” 这样既方便他们过来蹭‘课’,又能在他们听完‘课’后,去忙活其他的琐事。 “租房……”夏一鸣皱眉。 他倒不是嫌麻烦,而且如果这两人能在他家附近住下,倒是也方便他。 只是…… “我以前不怎么关注这种事……”娃娃脸少年想了想,目光突然下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过了片刻,他才抬头,对有些失望的那两人说:“这事你们可能要问下我外婆,她对这些事应该比较了解。” 尽管他家老太太最近比较宅,但早上的时候,她还是会跟熟人去菜场采购……众所周知,这些太太们……唔!她们对于信息的掌握和传播,有时候就是一个迷。 谢、白二人愣了愣,在对视过后,双双点头,表示等下要去请教夏奶奶。 夏一鸣见他们没有疑问,就又问了些难民的事。 这次还是谢珏开口:“神像正在制作,我们选的那几个人现在已经接上头,正在就管理那五万人的事进行商讨。” 白闲秋一听,立马挑眉:“不会还是那两伙人的事吧?” 夏一鸣有些好奇。 谢珏则点头:“还是他们,我现在正纠结要不要用另外一些人换下他们。” 他又不是闲得慌,实在没空管这些破事。 白闲秋点头,见夏一鸣好奇,就跟他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那五万多人内部其实已经分化成三部分,我们现在接触的是最大的势力,是由遗民和数个部落组成的联盟。” 至于另外的那俩…… “一个是以部落民为主,是个刺头,虽然在难民署的命令下表面上听我们的话,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想要架空我们选出来的那几个人。而另一伙人是遗民,人数较少,但实力不差,还有数个修士撑场面……” 夏一鸣眼睛微眯,在示意友人停下后,他转头看向谢珏:“你刚才说能换人?” 谢珏点头:“能换,就是质量可能没那两伙人好。” 这也是他现在纠结的地方,毕竟能在那种环境里聚众的,多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而这样的人,又是重建和重建后的生产的主力军…… “那就换掉!换听话的,换温驯的!我们的目的是信仰,可不是奔着驯化‘野兽’去的!”夏一鸣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开口。 谢、白二人表情一整,同时点头。 随后…… “那人数呢?是只要原来的那五万多,还是……”谢珏从兜里掏出笔和一个小本子,在习惯性地舔了舔笔尖后,一边记录,一边询问。 白闲秋见他竟然这么快就进入状态,连忙也从兜里掏出纸笔,跟着进入工作状态…… 第11章 ‘大雨\’ ‘人数……’夏一鸣沉吟片刻,先是抬头问:“如果人数增到十万,那我们的钱还够买粮食吗?” 谢珏想都没想就点头:“够!绰绰有余!甚至你再加十万,我们帐户里的钱也够给他们买吃的。就是重建、还有给他们安排工作的时候可能要吃力些。” 夏一鸣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家这边、现在需要信仰以及未来需要信仰的那几个,果断拍板:“那就加到十万!” 不过…… “原来的大蚕神、小蚕神,还有雾君和蜃君不变,但后面那五万暂时留白,等过阵子我再安排。” “啊……哦!”谢、白两人的笔刚准备落下……但下一秒,白闲秋率先反应过来,抬头的同时,眼睛更是倏地瞪圆! 而谢珏紧随其后,只写下一个字,就突然意识到某娃娃脸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还有新大佬下场!x2 一想到这相可能,这一黑一白的两少年顿时忍不住面面相觑。 尽管他们已经接受这娃娃脸那诡异的‘人脉’,但…… “那么哪位呢?”白闲秋用笔在本子上敲了敲,好奇补充道:“就是那位‘山鬼’殿下、你的师父……她要怎么安排?” 谢珏微怔,随后同样好奇地侧身看向另头的娃娃脸。 夏一鸣没有回答,只是竖起手指,抵在唇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谢、白二人沉默几秒,同时点头,并默契地转移开话题,聊起了其他事宜。 直到下午一点多,三人才停止交谈。 谢珏把纸笔放回兜里,起身之后,对白闲秋说:“我准备去找夏奶奶问问租房的事,你要一起吗?” 坐中间的白闲秋点头,刚准备起身,就听到夏一鸣突然开口:“西辅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师父暂时回不来,当初说好的还胎法……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白闲秋微顿,点头,一边跟上谢珏,一边笑着说:“没事,我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天。” 夏一鸣:“……” …… 等那两人离开,少年才长舒口气,开始盘腿而坐,继续他那未完的炼气之旅。 …… 四楼…… 面对俩小孩的询问,夏外婆低头想了想自家的条件,才微微摇头,开始掰着手指说:“如果你们只是想要找个住的地方,那我推荐我家右边第三家,她家跟我这一样,也是五层小楼,第一第二他们家自用,第三第四出租。” “还有就是我家对面,同样是往右……第四家……他们家面积大些,一层一百五,两房一厅一厨一卫,租金1500,适合合租……” 细数了几家有房子出租的,然后就是白闲秋口中面积要大…… 夏外婆皱眉:“关于这个的话,我们这里比较少,只有靠村委那边和靠信阳大道那两片有你说的那种能拿来办公的大房子出租。” 这时,原本正在客厅里跟夏元昭和偃甲凑在一起嘀咕的陈凌突然开口:“如果你们不嫌远,四边的那些个开发区里就有很多的废弃厂房……” 陈凌说着,突然意味深长地又加了一句:“有好些个地方,都是门一关,那只要你们在里面别搞出什么大动静,外头的人就不会你们在里面折腾什么的。” 谢、白二人沉默一阵,才笑眯眯地对陈凌表示感谢。 同样听到陈凌那些话的夏外婆忍不住瞪眼,刚想从蚕室里出去说他两句,让他别教坏小孩子,然后就听到对方在外头嘀咕: “你们要是租那些地方,记得把绿化给扒掉,再种上点桑树,这样我家老太婆就不用走老远采叶子喂那些像饿死鬼投胎的胖虫子了。” 夏外婆动作一顿,最后轻哼一声,重新坐回神龛前的蒲团上。 谢、白二人见状,立马心领神会,对夏外婆说:“陈爷爷说得对,等我们找好地方,就把原来的绿化全扒了,给您种上各种桑树,然后再围上一间,在里头放上神龛,当作蚕室……” 夏外婆本想推辞几句,但等她转念一想,又觉得那主意好像也不错。而且吧……那桑树和蚕室又不是只给她一个人用,不管是外头那老头,还是眼前这俩小的,好像也能用到。 “……” 于是乎,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情况下,蚕室内的一老两少竟然凑到了一块,就那还不知道在哪的据点要怎么装修,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客厅里,陈凌暗笑。不过当他视线的余光扫过旁边那俩时,脑仁就又开始抽疼,但与之同时,他心里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灵界.镇狱灵官——幽狱的二号人物之一,地位仅次于那位大王! 这……这这这!这真的是他们能肖想的吗?或者说,这种好事真能轮到他们吗? ‘……按照他的意思,是打算先去地母宫那边拜访,等确定他们的意见,与祂们达成共识,再去宗祠寻找该司职。’外表只有五六岁的男孩在传音里说完,就两手一摊…… ‘我不反对,而且在小一的开导下,他也答应了。’男孩补充完,又看向陈凌:‘小一的意思是,让你们最好暂时别太靠近那小子,免得他狗急跳墙,搞出来些本来可以避免的意外。’ ‘夏乐逸……’陈凌摸着下巴想了想,抬头问:‘你们也不知道他背后站的是谁?’ ‘不知道。’夏元昭与偃甲同时摇头,随后偃甲又补充一句:‘我们只知道‘他’没被地母宫那边的某几位看上。’ 陈凌:“……” 好嘛! 还‘没被看上’,这不就是在说,这俩小子已经跟那边有了接触,可能还得到了某些保证,甚至是认可? 这时,夏元昭再次开口:‘我倒不怕他,只是担心他在知道我们的意向后,开始玩阴的……’ 如果是明着来,他可不怕,实在不行,他还能叫那位大王来镇场子。但如果是阴的…… 男孩摇头,无奈道:‘我本来是打算先处理掉他的,但阿一不让,说是那小子是夏书河的后人,有些东西至少在名义上,是属于他们那一支的。我们不能拿了人家东西,还绝人家后,那样太损、也太绝,做了就没脸在地方待了……’ 陈凌:“……” 如果这事里没牵扯到他家,说这话的也不是他外孙,那他说不定会嗤之以鼻,然后嘲笑一句妇人之仁,但……咳咳!作长辈的,怎么可能希望自家小朋友是个小没良心的……咳! 一旁的偃甲撩起眼皮瞥了另外那两人一眼,淡淡地说:“我们理论上又不缺那份东西,取它也只是为了方便行事,犯不着因为这事而让心性蒙尘。” 作为刚从本体那分出来的神念,他可是太明白‘蒙尘’的心性在遇到能影响心性的魔魇和诅咒时,会是多么的狼狈。 ‘我又不是无情之人,走的又不是杀道……’有着与某人一般无二外表的偃甲双手抱胸,没好气地对夏元昭说:‘他还不够格,我犯不着因为他,而赌上未来的首途。’ 有康庄大道不走,而选择去走独木桥的……那不是勇敢,是有病,是抖m,是变态。 ‘好了好了,我就是说说嘛!’夏元昭无奈地安抚,并表示自己也只是不留后患而已,没更多的坏心思…… “蒙尘的灵台难以澄澈,在修行之时也会孕育更多杂念……”偃甲转头看向陈凌,一脸严肃地告诫道:“千万慎之!诫之!” 说完,他也不管表情凝重的外公,又转头看向大佬,挑眉道:“你也是,要是敢乱来,小心我让她揍你哦!”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用手指指了指东南方。 ‘别忘了,她可是再坚定不过的守序派……’ 那怕她不是那位与阴律相合的原身。 夏元昭:“……” 好嘛! 这小子现在竟然想起来他们两人间那‘师兄’的人设了! 还有……他眼睛游移地瞥了眼东南,最后再次强调:‘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陈凌同样陷入沉默,心里同时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 揍……守序…… 那一位到底是那一位来着? 偃甲对大佬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再次重申没必要、不值得…… 夏元昭见他还没完,只得咬牙,气呼呼地保证绝对不会干。然后又在下一秒,指着下方说:“小心我下去告你状,跟阿一说你欺负我!” 偃甲:“……” 虽说他不怕,但感觉…… 好麻烦! …… 第二天早上,难得睡了个好觉的夏一鸣先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吵醒,等他睁眼,又听到关窗时特有的‘嘶嘶’声…… 正在关窗的夏元昭听到动静后回头,意外地问:“是我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吗?” 夏一鸣摇头,指了指那些正在砸着他家窗户的豆大雨点,打着哈欠说:“不是你,是它们。”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又动了动脖子,懒洋洋地问:“现在几点了?” “我没留意。”夏元昭‘唰’地拉上窗帘,转身飘到床尾附近的书桌上,指着被某人扔床头的手机说:“手机在那,你自己看呗!” 夏一鸣咂咂嘴,伸手摸向手机…… 05:02 看过时间,夏一鸣点点头,撑起身靠坐在床头,指了指窗户方向:“它是刚下,还是下了一会?” 夏元昭坐在书桌的一端,赤着的小脚丫在下面晃啊晃的:“下了一会,不过刚才不大,还挺凉快,我就没有关窗。” 夏一鸣听着那‘轰隆隆’的雷鸣,再转头看着窗帘上那不时亮起的白光,眉头忍不住一挑:“凉快是凉快了,但对于想人出门的人来说,这天气可不怎么友好!” 就比如说,原本打算要去地母宫吃茶的他们…… 夏元昭小肩膀一耸,不甚在意地回答道:“没事,大不了我送你过去。” 正好他刚调试过他的‘雷云’,正好可以用这个机会试试他修改的成果。 夏一鸣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水气,再看着外面将窗帘照得惨白一片的闪电,以及那已经从豆大雨点进化到成线雨幕的大雨,忍不住再次摇头。 “怎么可能没事,这雨都快赶上九月初的那场,差点把整个阳城都给淹了的大雨了。” 少年一边摇头,一边掀开被子、利落地从床上爬起……等换下睡衣,他才开门朝卫生间走去。 …… 等完成个人卫生的整理,夏一鸣从卫生间出来。不过他却并没有走向客厅,而是身体一转、转向了后门方向。 他逐一把后头的窗户关上,只留下特意预留的那一扇。随后,他背起双手,微微仰头,从那扇未关的窗洞凝神观察着外面的滂沱雨势。 空中的水气……不,更准确地说,是在雨幕中翻涌的水灵气,它们似乎比前几天还要充沛。甚至,连那里面的咸腥味…… 少年的鼻翼微微抽动,表情逐渐从一脸严肃变成一脸嫌弃。 “呕!好腥!”夏一鸣忍干呕一声,黑着脸关上窗。 刚从客厅方向飘过来的夏元昭忍不住失笑,随后无奈地说:“明知自己不喜欢这鱼腥味,你还去闻!又不是没闻过……” 夏一鸣用手抺了把嘴角,摇头:“这次的味道比之前重,而且之前只是咸腥,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但这次的……”少年脸上露出掩都懒得掩的嫌弃之色:“好难闻,像死了两天、且还在太阳底下暴晒过的鱼……是那种又腥又臭的腐烂味。” 夏元昭闻言,心头突然微动,随后若有所思地小声嘀咕:“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三号好像跟我说过,他们那边好像有一场很大的灵气风暴正朝我们这边袭来……”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皱眉:“不会吧!他们那离我们这可是有近万里来着!” 夏元昭摇头,小小的眉头突然跟着皱起,同时还用小手在那掰啊掰的…… 过了片刻,他才‘嘶’地一声,抬头对夏一鸣说:“我刚才品了一下,这雨中的水灵气,还真有点像三号描述的那种。” ——从大洋环流喷薄而出,带着未曾被驯化的桀骜和野性! 第12章 ‘大雨\’2 夏一鸣眼睛微微一转,讶然道:“那这样说的话,这腥臭……不会还跟黑潮有关吧?” “八九不离十……”夏元昭点头。 夏一鸣:“……”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毕竟现在朱渊的防线简直能用血流漂杵、伏尸无数来形容。 只是…… “可他们那边的黑潮也是这两天才开始,按理说这腐臭……不应该飘得这么快才对!”少年大为不解。 夏元昭只是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就耸了耸肩:“你忘了有黑潮,还有灵气风暴在推波助澜吗?” 夏一鸣重新注视着窗外那昏黑的天空、还有那瓢泼的雨幕……过了半晌,他才摇头,转身往客厅方向走。 夏元昭歪头打量一会,方才转身,飘在他后头一起回到客厅。 …… 夏一鸣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又拿起水杯旁边的竹筒拔掉塞子,往杯中倒入一滴青葱翠绿的‘液体’。 玉珠般的绿液……入水则化,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一鸣习惯性地端起杯子,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直到感觉身体传来来一丝若隐若现的渴望,他才端着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好喝吧!”在一旁围观的夏元昭突然笑嘻嘻问。 夏一鸣闭目感受一下,点头:“还不错,不过它的效果好像没前天好了。” 最开始,这玩意给他的感受就是渴望……极致的渴望!痒到骨子里的渴望! 可现在…… 这才几天啊! “效果虽然还有,但已经不像之前那种,一喝下去……整个身体就开始变得活跃……” 夏元昭却并不意外,在空中围着他转了两圈,才点头:“那就说明你的身体质量已经快要达到它所能滋养的极限。” 说完,男孩又抬起手在下巴上摸索一阵,然后突然问:“你说的这种情况,是在那人出现前就有,还是她出现后才有?” “那人?”夏一鸣皱眉:“谁啊?我们师父?” 夏元昭翻了个白眼,在原来的位置像鱼一样用后空翻转了两圈,才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不是她,是前两天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夏一鸣微微一愣,恍然道:“你说的是少司命殿下啊!” 夏元昭点头,然后才重复他刚才说话题:“你的这种变化,是她来之前就有,还是她来过之后才有?” 夏一鸣听完,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若有所思地说:“您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她给我喝的那碗‘清水’有问题吧?” ‘狗屁的清水!’夏元昭眼白再次一翻,但还是点头,并提醒:“那是药!别乱说!” “是是是!”夏一鸣把水杯反叩在托盘上,一边往长椅走,一边嘀咕:“我只是说它看着像水,不是说它就是水。” 不过嘀咕归嘀咕,他还是思考起自己这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直到在长椅上落座,他才抬起头,带着几分恍然道:“之前我还没注意,不过经你刚才提醒,我突然想起来,我这变化好像还真是在喝了她给的那碗药之后,才出现的!” “啪!”夏元昭一捶手心,小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了然道:“那就是了!绝对是祂给的那碗药的缘故!它不单单是帮你治好了灵神受损的毛病,可能还有滋养身体、补元养身的效果。” 夏一鸣沉默几秒,才忍不住嘀咕:“那她怎么不早说……” 夏元昭在他旁边的长椅靠背上找了个位置落下,耸肩道:“很简单啊!大概是在祂看来,这效果只是顺带的,属于不值得专门开口说起的那一挂吧!” 夏一鸣:“……” 这话…… 好像还真有可能啊! 毕竟对那一位来说,这种对他大有裨益的东西,于她而言……可能还真是一种可有可无、不值一提的寻常事物! …… 经过短暂的沉默,少年摇头,将刚才的那药啊、变化啊的思绪甩开,转头看了眼后面窗户外那黑黢黢的环境,对正在他边上晃着小脚丫的大佬说:“您说,我现在是去一趟西辅,还是……就地取材好呢?” 夏元昭一边继续晃荡着小脚丫子,一边歪头问:“灵气?” “对!”夏一鸣点头。 昨天从西辅收集到的灵气已经被他‘吃’掉了,现在又闲着没事…… “就地取材呗!反正外头的水灵气充盈得可怕。”夏元昭说完,表情突然一整,对他瞪眼道:“三号说了,他们那边还不太安全,让你没事别过去凑热闹!” “什么叫凑热闹!”夏一鸣忍不住叫屈,并解释:“我那是有正事的好吧!” 说到这,他还嘀咕起来:“而且他们那的灵气好多,我昨天还是第一次‘吃’撑,就那一顿……都快赶上我最近这一个月收集的总量了!” 夏元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可那边危险,他说那边的大半个虚界都是各种窟窿,这万一一个不小心……” 男孩纠结两秒,最后还是没把那种像竖旗子的话说出口,只能‘切’的一声,强硬道:“反正不能就是不能!你就是想去,也得等那边太平点!” 说完,他就用小脚丫踢了踢夏一鸣的肩膀,朝后面的窗外努嘴:“你之前不是搞那什么五脏法吗!正好现在水灵气那么足,你就继续呗!” 夏一鸣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往外看,在凝视那片被窗户隔绝的暴雨世界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就西辅的事反驳,而是缓缓闭目…… 夏元昭见状,心满意足地点头,抬手朝后面的窗户虚点…… 只见后方那些窗户中的一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正在缓缓移动发出‘嘶……嘶’的轻微摩擦声。 不过碍于雨势太大,为了避免事后被瞪,男孩只让那窗户开了一道缝。 呼—— 即便如此,外间的大风还是裹挟着冰凉水气和磅礴到令人心悸的水灵气,从那道微启的缝隙中汹涌灌入! 几乎在这股蛮横的水灵气涌入的那一瞬间,夏一鸣的背后就出现点点光屑,映照得他整个气质陡变! ——之前的慵懒与淘气悄然褪去,变得悠然而圣洁,仿佛像是在狂风中屹立不倒的山石…… 下一秒,点点细碎、闪烁的光屑悄然汇聚,化为一条头尾相衔的纯白精灵……等精灵的小巧的复眼中闪动灵光,原本在厅室内汹涌咆哮的水灵气瞬间为之一静。 精灵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眼中露出狡黠之色,随后整个化为有光屑萦绕的流光,使其犹如光环,在少年笔直的身体后方缓缓转动。 与之同时,客厅中的灵气犹如飞鸟归巢,显化为蓝色的光雾,缓缓、但延绵不绝地汇聚到光环的中心。 这次,夏一鸣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全都留下,而是一边聚拢灵气,一边催动光蚕体内的炼化系统,使其得以在聚灵的同时,还能有灵力入帐。 在第一缕幽蓝的灵气从天顶百会汇入体内时,盘腿而坐的少年勾起嘴角。而靠背上的男孩则拍起了手,笑嘻嘻地指挥着几百米外那个覆盖了近三公里地界的‘身体’,帮他们引来更多的灵气。 …… “他这是搞什么?” 离夏家小楼一公里外,一栋没有杂草、没有青苔蕨类、甚至连最基本的细茵都没有、整个都一片死寂的二层小楼里,一个全身被黑衣黑裤黑鞋黑手套黑口罩包裹得严实的小身影仰头望着窗外那冲天而起的雾气,满是不解地给西北方向的雾身递过去一句话:‘发生了什么事吗?’ …… 夏家小楼的第三层,长椅靠背上的男孩摇头,给本体回上一句:‘没事!就是有点高兴。’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 …… 得到回复的小身影沉默几秒,才无奈地提醒:‘别闹太大,免得后面不好收场。’ …… ‘知道!’夏元昭点头,接着补充:‘我只是收拢一点他们用不了的灵气,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满。’ …… 小身影‘看着’天空上那个已经呈旋涡状、并且还在缓缓长大、眼看着就要超出城中村地界的灵气旋,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回复他这个正在睁眼说瞎话的分神。 …… “嘿嘿!”夏元昭也不是一个不听劝的‘人’,所以当本体都来提醒他之后,他也选择见好就收,让他的‘身体’把水灵气旋涡缓缓往下压…… 流光很快就发现大风里的灵气浓度在发生巨大变化,当他想停止察看时,却突然看到大佬在冲他示意,意思好像是——不要紧!继续! 出于对大佬的信任,夏一鸣暗自点头,并催动流光内部那条最大、‘看着’犹如璀璨星河的光带…… 大风瞬间变成狂风,吹得窗帘横飞、‘猎猎’作响,被流光牵引着从半开的窗缝中流入客厅方向的淡蓝,也从淡蓝变成正蓝、深蓝……直到颜色如墨的黑蓝,如同长河般、缓缓、但不绝地汇聚到少年背后那流光圆环的最中心处。 …… 阳城西北,汨江南岸上的特行部里。 白逢春看着屏幕上那正在缓缓发生改变,甚至还出现短暂停止的大气云图,才停职两天、但又因为这场暴雨而又被赶鸭子上架的他,突然忍不住勾起嘴角,并在看向北面的汨江时,露出一丝嘲弄之色。 ‘看来明天得让阿秋去问问那位小朋友,顺便再问问他能不能再来几次。’青年长官摩挲着下巴,在扫过外面那有变小迹象的雨势后,又若有所思地在脑海中加上一句:‘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帮他请功……’ …… 阳城南,一只停在屋檐下避雨的乌鸦在仰头观察片刻之后,幽黑的双瞳中闪过一丝忌惮…… …… 阳城中,地母宫中……数道‘视线’在扫过西面那个巨大的气旋时,有的散发着若有所思,有的则是带着嘲弄看向北方的大江和把水气赶到阳城来的东海方向。 …… 阳城西,城中村内…… 突然从噩梦中醒来的夏乐逸带着一身冷汗来到窗边,并借助着寄宿在他体内那些老鬼头的力量,一脸阴沉地看着离地百米之上的那个庞大、且诡异的灵气旋涡。 就在这时,一个原本淡然至极的声音,突然用严肃的语气在他的意识里说道:‘我觉得,你或许应该去找他……或者说是‘他们’谈谈。’ 夏乐逸双手瞬间紧握,大量混合着恐惧、不甘和强烈嫉妒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 夏家小楼里…… 在感觉自己似乎又有点被撑到后,正盘腿而坐的少年悄然睁开眼睛…… 夏元昭愣了好一会,才弄明白小侄子那些挤眉弄眼都在表示些什么意思。 “撑到了啊?”男孩忍俊不禁地问。 少年眨了眨眼,有些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哈哈!”夏元昭一乐,随后点头,神念微动…… 离地百米的天空之上,原本正在疯狂往‘怀里’捞水灵气的雾气突然微微一顿。 下一秒,刚才发散到覆盖大半个城市的雾气开始收缩……十数秒后,缩回城中村地界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大概用了四五秒的功夫,一个由白色雾气组成、体积庞大、五官稚气的童首出现在城中村的天空之上。 然后又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那个五官清晰的童首张大嘴巴,一口就把那个庞大的灵气旋涡给整个卷到嘴里……经过一阵悠哉游哉的咀嚼,原本庞大的水灵气旋涡很快就荡然无存,只剩下零星的水气被狂风裹挟着飞去远方的地界。 …… 城中村西边,脸色大变的夏乐逸咬了咬牙,问:“你们能不能……” ‘不能!’\/‘会死!’数个寄宿在他体内的意识没等他说完,直接就打断他的话。 夏乐逸沉默一阵,才抽搐着嘴角问:“你们不是说,你们中不乏存神期的鬼神……” ‘这里是阳城,娘娘的宫闱所在。’一个苍老的声音再次打断他的话。 ‘我们要是真动手,那下一秒死的就是你、我……’这次换了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 ‘此地与其他不同,烂桃山的两位,每次至少会留下一位来看顾此地……’这次是一个娇媚的女声,听着让人感觉是一个美娇娥。 夏乐逸的双拳再次攥紧。 以前让夏氏不绝的护身符,现在成了他最大、也是最致命的枷锁。 第13章 ‘大雨\’3 阳城东,千秋坪,白家。 在目睹了西边那场让人目瞪口呆的动静之后,数个站在山顶、但浑身上下却没沾上半点水气的老人,一同把目光放到下方那片宅邸中的某个偏僻小院。 片刻之后,一个手腕上缠着一条由百余颗豆子串成珠串的瘦削老者侧过身,望向左侧那同样是看得目瞪口呆的络腮胡,问:“我记得……小秋今天去了他那个小朋友家里做客。然后还在人家家里吃了午饭……” 身材魁梧、脸上长着形似钢针络腮胡、虎口有着厚实老茧的老头沉默片刻,摇头:“我哪知道,我又不像你们那样关注这些事。” 真是,他又不是老不修,谁没事整天去窥探自家孙子的孙子啊! 还好不是孙女,不然他这钵大的拳头,就要往这些人的脑壳上敲了! 想到这,魁梧老头忍不住瞪了一眼老二右边的那老太婆。 这人也是,也不想着避个嫌,一把年纪了,还整天去偷看他家的小孙孙! 对这位老兄弟的性子再明白不过的瘦削老者和他右手边上的魁梧老太同时默然。 过了好一会,这三个老头老太太后面的几个老者在交换过眼神后,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拱手道:“几位老祖宗,关于您几位之前提到的事,我们原则上同意,只是这额度……” 瘦削老者淡淡地瞥了老大家的这鬼精儿子一眼,语气平静地说:“放心,东西会我们会自己掏,不会动到家里的公库。” 魁梧老太露出慈和的微笑,跟着说道:“这事你们就不用管了,你们继续走九重天的那条路子吧!至少灵界的……权当是我们这几个老东西给你们探探路。” 络腮胡都已经花白的魁梧男子瞥了眼后头的那小子,暗自摇头,开始思索自己要不要在这事里再添点投资,看看能不能给自家那一系的后人找条新的出路。 就在须发皆白的魁梧男子在暗自盘算时,耳边突然听到瘦削男子的传音:‘老五啊!要不你再出一次面,去找小春,或者直接找小秋去问问,顺便让他跟他家那小朋友说……’ 在魁梧老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瘦削老者的时候,对方意味深长地对对他笑笑,随后继续道:‘请他大可放心,我们愿意为我们所求支付足够的‘诚意’……’ 小声嘀咕完一大堆,瘦削老者最后又加上一句:‘就算是闲职也行,我们不会让他为难的。’ 对于瘦削老者的话,他右手边的老太太眨眨眼,用以表示她也是这样的意思。 魁梧老头沉默了好一阵,直到西边那颗巨大的小儿头颅消失不见,他才在传音里淡淡道:‘知道了!等会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聊聊。’ …… 当偃甲从四楼下来时,正在研究怎么‘炼脏’的夏一鸣和夏元昭同时转头看向他。 “你们在搞什么?一大早都闹腾个没完!”偃甲反手关上门,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夏一鸣抬头看了眼四楼,不解地问:“咋啦?我好像没干什么啊!” 所以说…… “什么叫折腾!引个气也叫折腾吗?”少年有些爽地问。 “……” 偃甲打量他几眼,见他似乎真不知道,就好奇地问:“你真不知道?那么大动静!老头子可是差点被你们刚才折腾出来的动静给吓到心梗。” 说到这里,偃甲竖起食指指了指上方,耸肩道:“就像是现在,他还在惊魂未定的擦着冷汗呢!” 夏一鸣沉默两秒,扭头看向夏元昭。 夏元昭见状,干咳一声,解释道:“你不是说你一直没‘吃’过饱吗!所以我刚才就想趁这次难得有这么充沛的水灵气……” 男孩把自己聚拢水灵气的过程说完,然后小手一摊,又补充道:“反正我已经在他们那报过备,而且我也没出城中村……”(尽管他的‘身体’覆盖了大半个市区,但‘他’可没离开过……)” 夏一鸣:“……” 半晌后,他忍不住抚额,也不管正在他头顶上盘旋的那道被‘染’成幽蓝的流光,认命地起身去卧室拿手机…… 看着一言不发走进卧室的小侄子,夏元昭挠了挠小脸,转头问像在对面的偃甲:“他这是生气了吗?” 偃甲歪头,大概过了两秒,他就摇起头:“不是生气,应该是为刚才的善后。” 虽然是马后炮,但主动去接触和事后被动接触……还是有不小的差别的。 男孩了然地点头,随后又撇嘴,有些憋屈地说:“真不得劲……” 正在观察蓝色流光的偃甲低头,安慰道:“此为人冶之世,我们要享受祂所带来的便利的同时,多少也要遵守一下人家的规矩嘛!” …… 卧室里,听到自家偃甲话的夏一鸣点头,暗道:‘不愧是我……’ 不过臭美完,他又不得不捏着鼻子,与电话那头的白家大哥解释:“……刚才入迷了,一时得意忘形,如果我刚才的行为对阳城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愿意尽我所能的去补救。” …… 阳城西北…… 白逢春看着窗外那依然在天地间肆虐的瓢泼暴雨,再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那轻声软语,忍不住挑了挑剑眉。 不过…… “夏同学不必如此,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让雨势放缓,汨江里那条爬虫怕是又要借机行洪渡劫了。” 青年垂目,在述说感谢的同时,也不着痕迹地把他对这场大雨的担忧和可能造成的后果透露给对方。 最后…… “我虽然能借阳城的金符暂时压它一压,但我的修为终究不比夏同学和令叔,就算借力,也只能勉强压它一时……唉!也不知道新部长什么时候到任,让我能好好的睡上一觉。”青年表情不变地唉声道。 夏一鸣沉默几秒,在干笑两声后,他看着依然不时在窗帘闪烁的白光,放轻声音说:“您说笑了,如果白大哥需要,我这个‘脆皮’愿意在‘必要’之时,给您搭把手,打打辅助……” 尽管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但…… 少年想了想自己附身光蚕后的表现,觉得……呃,自己大概能帮友人的这位大哥一把。 当然…… 前提是别让他这个‘辅助’顶在前头! 不然,那就别怪他为了保命,而溜之大吉了。 ‘脆皮……’白逢春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个词的意思,一边用且惊又喜的语气说:“如此……那就多谢夏同学了!” 夏一鸣再度干笑,然后又一次重申:“不客气,只要您需要,‘我’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前去搭把手……” 所以说! 答应去的只有他自己,不包括小叔哦!而且如果他觉得不是‘必要’那他是有可能会拒绝的。 白逢春暗笑,听懂了对方弦外之音的他,立马开口:“当然当然!如非‘必要’,特行部不会打扰夏同学清修的。” 夏一鸣扯了扯嘴角,在又和对方寒暄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捏着它起身走向客厅。 …… 客厅里,偃甲看着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本体,挑眉道:“你这是又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啊!” 虽说尸蛟不可怕,但它背后站着的可是东海,甚至这里面可能还会持牵扯上那条老老泥鳅。 夏元昭闻言,点头,补充道:“其实你可以直说是我干的!他又不是不认识我。” 然后…… “阿月说得对,你其实可以不用许诺他什么的。” 男孩说话间,还用小手指了指偃甲。 “阿月?”夏一鸣疑惑地看向偃甲,仿佛在问他,这娘兮兮的名字是个啥意思。 有着与他一般记忆的偃甲耸肩:“小叔说,我一真没个称呼也不好,然后我是月相……” 夏一鸣:“……” 有个名字倒也不是不行,但这‘阿月’是什么鬼!难道就没其他硬气的一点的称呼了吗? 偃甲再次耸肩,不甚在意地说:“反正只是一个称呼,怎么方便就怎么来呗!” 夏元昭歪头,不解地问:“这名字有什么不对吗?挺方便,挺顺口的啊!还合适……” 月相嘛!叫阿月不好吗? 夏一鸣默然,摇头:“没事!” 说完,他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伸手招来在客厅里盘旋的流光,一边继续研究‘炼肾’,一边淡淡地说:“我刚才已经跟他说了,我只打辅助……” 安抚完大佬,少年才放开流光,在拿起纸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时候,同时说道:“您也知道我没什么对敌经验,这次……就权当是练手,拿它来积累对敌时的经验。” 夏元昭琢磨了一下汨江里那条小泥鳅的实力,点头不再言语。 而大概明白自家本体打算的偃甲,自然更不会在这件事上纠结。 不过…… 他转头,从后方的窗户上看向外面那依然连绵不绝的大雨,眉头微皱,问本体:“你说,就今天这天气,学校那边会放假吗?” 夏一鸣有些意外地撩了下眼皮。 月两手一摊:“我可没忘记你让外公炼制我的初衷是什么。” 少年了然,随后朝被他放在几案上的手机努嘴:“你去群里看看不就知道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要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要放假,那除了班主任会通知家长,班长也会在班级群里也会发一个公告。 月见他刚说完,就又跟大佬凑在一块嘀咕,只好伸出手,把被本体扔几案上的手机拾起,然后熟门熟路地输入密码,并点开群聊界面。 …… 过了一会儿,偃甲少年突然把手机的界面怼到本体面前,指着上面的信息说:“你怎么没回他?刚才没看信息吗?” 夏一鸣身体往后一缩,一边查看,一边回答:“刚才一直打雷,我就没看……咦!”少年用拿笔的手揉揉眼睛,等确定刚才没看错,才有些意外地说:“他想回阳城?” “嗯。”月把手机从他面前拿开,点头道:“从信息上来看,他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又问本体:“要我帮你回复吗?” 夏一鸣:“……” 经过一番思索,他才开口:“按理说,他现在是可以回来的!不过在那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给谢珏打个电话,让他问问林浩,那事到底结了没有。” 如果可以,他不太想跟林浩对上,可自家那堂弟,他又不能不保。尤其是现在,那小子名义上还成了他的……呃,群友?又或者是帮他做事的‘小弟’? 偃甲少年了然,低头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长椅靠背上的夏元昭见小侄子还在若有所思,就建议道:“要不,等你处理完这些俗务,我们再继续?” 夏一鸣回神,摇头,对着偃甲努嘴:“让他处理吧!我们继续……” 偃甲闻言,抬头对他们作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偃甲果然没有再出声,唯一闹出来的动静,也只有起身到卧室的书桌那拿来一个本子,然后就回到客厅里,在长椅的另外一端写写划划。 直到夏一鸣和夏元昭放下纸笔,击掌而笑,他才抬头,好奇地问他们:“怎么,问题解决了?” 夏元昭得意洋洋地点头,而夏一鸣则是先点头,然后又摇头:“肾水是解决了,但后面的还没有头绪,也不知道现在的法子会不会和以后的法门产生冲突。” 月有些无语地看了眼又在犯傻的本体,忍不住提醒道:“咳……你难道不觉得你这话其实有点不对劲吗?” 以后…… “那不是未来吗?” 还有冲突…… “未来是以现在为基础来开发的,你不会走正五行?就是以水生木、以木生火、以火生土、以土生金这一套吗?” 最后! “刚好,你不是正准备帮母树渡劫吗?到时让‘祂’给你一道‘木’气……” 偃甲少年说到这,表情突然一乐,伸手朝东南方向一指,再次提醒怔住的本体:“你不会是忘了吧!我们家‘师父’对于土之道,也是颇为精擅。” 虽然火、金还没着落,但五行嘛! “你不问,怎么知道她不懂?” 第14章 ‘大雨\’4 听到偃甲的建议,夏一鸣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大佬。 夏元昭只是稍加思索,就点头,认可了偃甲的建议。 尤其是请教五行炼体这一点…… “我没有肉身,很难精确把握这五行之气对身体的伤害。” 男孩摇头,无奈地解释道。 其他还好,但只要涉及肉身……他能做的,就只有提一些不知道是否可行、是否有害的建议。 “那就这样决定了!”夏一鸣先是一拍大腿,然后又捏着下巴说:“要不然,我现在就去问问她!” “喂喂!”夏元昭用小脚丫踢了一下他肩膀,瞪眼道:“你这是又把我刚才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真是! 明明他刚刚才警告过…… 不过…… “你给我好好待着!我来问,让三号帮我传个话就行!” 男孩说着,忍不住再次瞪了他一眼。 夏一鸣和偃甲对视一眼,转瞬又分开,彼此都讪讪地摸起鼻子。 然后…… “咦!” 夏一鸣有些惊奇地回头看向偃甲,问:“老头子帮你升级过了吗?感觉你比昨天要独立好多!” 说完,他还起身,有意地扭头摆手,同时尝试加强意念的发散。 月却是闷哼一声,随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脑后随即升起一轮皎洁明亮的清光、又洒落点点光华、化为薄薄的轻纱,将某人那刻意的意念阻隔开来。 夏一鸣挑眉,一边收回意念、重新落座,一边赞道:“这还挺实用!不过它的消耗呢?会不会很大?” 偃甲也让清光悄然隐没,摇头:“还行,而且昨晚下雨前,我还晒了会月亮,稍稍的回了下血。” 这时,坐在长椅靠背上的夏元昭突然开口:“我之前本来打算给月相建构一套‘授光’系统的,不过太阳的日光比较麻烦,我又对它……唔!比较没招,所以就没能继续。” 男孩无奈地耸肩:“虽然我不像本体那样讨厌太阳,但解构它的话,还是有点做不来。” 夏一鸣和月这时也想起了大佬的底细,同时露出了然之色。 “没事没事!现在这样就很不错了!”月把腿上的本子放到一边,起身过来把男孩托起,并在坐下时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安慰。 说话间,他还不忘转头对自家本体说:“如果是平日,我的消耗并不会太多,晒上二个小时的月亮就能恢复满血,甚至还能有盈余扔到广寒、蟾宫、桂宫这上、中、下三个‘丹田’里存着。” “这倒是不错!”夏一鸣点头:“有存货是好事,正好能拿来应对像今天这样的雨天,还有残月、晦月的那几天。” 月点头,并补充:“我能夜视,在晒月亮的时候,还可以做一些俗务。” 像作业啊!还有像刚才那样给发小、玩伴他们回信…… 说到这个,他又伸手,把刚才的本子拿过来,递给本体:“这些是我刚才整理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那我就这样回复他们了。” 夏一鸣接过,在偃甲和夏元昭的注视中,翻看起来。 “吉光也说想回来啊!” 月一边摸着怀中男孩的头发,一边点头:“好像是在群里看到了阿秋他们的聊天,然后突然想起他们家在城中村里有房子。” “哦!”夏一鸣往西北方瞥了眼,点头:“那倒是不错,反正他在现在那个家里待的也不是很舒服,来了正好能让他减减肥,他现在都快胖死了……” 月点头,记下了本体的这个建议。 夏一鸣继续往下看,片刻后,又说:“既然谢珏……呃,阿珏说没事,那就跟十六说,他想回来就回来吧!” 月默默记下。 后面倒是没什么事,能让夏一鸣关注的就两个。一是学校放假,今天不上课;二是青训那边,夏家的堂哥堂弟堂姐跟他的那几个小伙伴碰上面了,不过由于青训过程中不能用手机,所以那边只是在群里提了一嘴,就没了下文。 目睹这些的夏元昭咂咂嘴,仰头对身后的偃甲说:“看样子你还挺习惯干这些事的。” 正在玩着男孩头发的月微微一顿,耸肩道:“我之所以会诞生,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忙、无暇他顾、处理俗务,这三个都是本体在分出念头的时候,给他留下的核心设定。 夏元昭观察他几秒,同样耸肩:“你高兴就好。” 说完,他眯起眼睛,在心里哼起从小侄子那听来的小调。 月知道他的意思,不过也只是笑笑,就转头看向本体。 其实本体并不是讨厌俗务,只是实在抽不开身。 而他的核心是基于本体,所以那家伙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就是什么样的性子,这是最基础的核心,他改不了,也不想改。 而且…… ‘活’得自在就行,没有必要太在意其他。 …… 等本体把本子递回来,月又指了指手机:“这个呢?你是留着在身边,还是让我带着?” 夏一鸣瞥了眼,再稍稍思索,便摆手:“在家你带着吧!出门的话,我再找你要。” 其实,如果不是出门在外可能会遇到用到钱,他带不带都无所谓。 月了然,点头,在把大佬放到长椅上后,起身拾起手机,抱着本子,冲他们俩摆手:“那你们忙吧!我上去找外婆他们玩。” 夏一鸣点头,夏元昭则笑嘻嘻地冲他摆了摆手。 …… 等偃甲关门去四楼,夏元昭回头对夏一鸣说:“感觉他跟你有一点微妙的差别啊!” 性格没那么别扭,耐心也比较足…… 夏一鸣歪头想了想,点头:“好像是。” 不管是偃甲,还是另一个分神…… “他感觉比我要稳重,而另一个则比我活泼……” 说到这,夏一鸣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或许,是我在分离他们的时候,附赠了某种期盼吧?” 比如说…… “在分离……唔!‘猫’的时候,我希望自己可以像小时候那般,拥有无限的活力。而在分离月的时候,我可能是希望自己在处理事情时,也能像大人那样成熟。” 夏元昭恍然,点头道:“那就怪不得了!” …… 阳城东,白家,白闲秋所居住的小院之内。 面对老祖宗那旁敲侧击的询问,刚才还在跟父母商量着想要在城西城中村租房的白闲秋陷入沉默。 须发皆白的络腮胡老头捋了捋胡子,略有些尴尬看了眼对面那小娃娃身侧那对有些不知所措的中年夫妻,无奈地摇头,看着对面的那小孙孙说:“太爷不是想让你为难,你只要帮着传个话就行。” 白闲秋沉默几秒,才抿着嘴说:“其实我曾经跟他提过,但……” 毓秀灵动的少年摇头,抬头对他这一系的老祖宗说:“他说他们并不是很想掺和那些事。” “这……”络腮胡老头一时语塞,半晌之后,才起身,同时摇头:“那我再想想……” …… 看着老祖宗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白闲秋也是无奈。而他两侧的那对中年夫妻则在交换过眼神后,白千里突然开口:“刚才你说的事,我和你母亲在原则上是没意见的……” 白闲秋眼睛一亮,而他母亲却在此时开口: “但是……” 秋棠着着这两眼放光的小儿子,暗自嘀咕一句‘小没良心的’,不过嘀咕归嘀咕,但面上她的表情却是不变,依旧不紧不慢地说:“你不能一个人住,至少得带上小项。” 要不是家里那几位三天两头的把目光投过来,她还舍不得让这小子出去自己住。 而白千里也是这个意思,作为夹在儿子和家族中间的人,他的处境也是很为难。 向着家族吧……感觉对不住小儿子! 可向着小儿子……他心里又忍不住心生愧疚! 无论如何,他之所以有现在的成就,都是因为家族的缘故…… 所以! “你要是带着小项的话,我就让你出去租房住。”男人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发,同时在心里嘀咕:‘如果你适应不了,那回来之后,就应该要以家族未来为先了。’ 就像他,既然享受了家族提供的便利,那到需要的时候,也应该为家族的利益牺牲一下个人的利益。 这是每一个白氏子孙都要尽到的义务,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儿子……都是如此。 白闲秋愣了几秒,好一会,才想起来要点头。 白千里拍拍他肩膀,温声道:“虽然你太爷让你做的事会让你为难,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如果这事真的能成,那无论是对他们这一支,还是子孙后代,都有不小的裨益。 白闲秋垂目,过了半晌,才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跟他提一下……”说着,他抬头看着他父亲:“但我不保证能行,因为他很顽固,不会轻易因为他人的话而改变立场。” …… 阳城西北,汨江南岸,江南路,东灵商贸大夏。 此时的谢珏,也正在跟一个老道喝茶…… “真的要搬?”老道皱眉问。 “阿白提议的,说是想在信阳的西面找个据点,还问了阿一……阿一说这样挺好,还帮我们在他家附近找了出租的房子。”黑皮少年面不改色地甩锅。 “……” 老道沉默一阵,端起雾气升腾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谢珏心里微动,又状若无觉地说道:“阿白说,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恐怕要先帮阿一把之前计划好的事给做完,所以要就近找个地方住,别浪费太多时间在路上。” 道人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让手指微微捻动,不过很快,他就闷哼一声,在舒了一口长气后,扯了个笑脸:“这倒也是……” 老道掰了掰打结的手指,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谢珏说:“要是以后有什么事解决不了,记得来找为父,如果有必要,哪怕是压上这把老骨头,为父也会想办法帮你把事情给解决。” “多谢义父。”黑皮少年没有拒绝,起身后退两步,一脸乖巧地给道人叩了个头。 …… 等少年离开,老道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心口,再低头看向有着大量细微伤口的手指,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查无此人吗?” ——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还是…… “有哪一位动手,帮他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老道微微一顿,带着几分犹豫,小心翼翼地朝天上瞥了一眼。 这要真的是有那一位动手,那他…… “亏大了!看走眼不说,还被那只小乌鸡给抢了先、啄了眼。” 肉痛至极的道人捂着胸口,过了好一会,才咬咬牙,用手指在几案上轻轻敲击,盘算着他还能不能在这里面找到点肉渣叫。 ——就算吃不到肉,也喝不到汤,但被啃过的骨头,总能找到点肉丝吧! “白家小子……不行不行!那娃娃跟兵家的牵扯太大,万一我打那娃娃主意的事被那群莽夫知道了……嘶!”道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摇头,小声嘀咕:“惹不起!惹不起!那群人护犊子得紧,又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排除掉这个麻烦,不小心扯下几根银须的道人又想到谢珏昨晚处理事情的时候,他‘不小心’看到的两个人名。 ‘薛吉光——一个差点成为云来海外门弟子的普通人,除了是那位小朋友的发小,就没有其他的人脉和资源。’回忆完凌晨时分看过的资料,道人捋着长须,有些意动地想着,要不要让他那个便宜义子去接触一下。 还有另外那个…… 夏衡——同样是普通人一个,虽然也是夏家人,但一直到林浩案,才跟那个小朋友有了深入的接触。然后又因为白家那少爷的推荐,而加入到…… 道人心中突然一恼,一个用力,直接把几案的一角拍成齑粉。随后,忍不住有点吃味地嘀咕:“真是!真是!这一个两个的,竟然这般容易就得到……” 他追寻了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 “仙缘!” 老道咬牙,忍不住朝谢珏离开的方向瞪眼。 哪怕他已经安慰过自己,如果没有那小子,他更不可能接触到仙缘,但他还是…… “好气!” 道人再次为自己的疏忽,而捶胸顿足。 过了良久,道人呼出一口长气,起身整理一下衣裳,一边在心里嘀咕‘以和为贵、和气生财’,一边盘算着自己手里还有多少‘资源’能‘投资’。 大的吃不到,那小的也能填下肚子。 而且……万一呢! 万一那小朋友看到身边的人跟他都有‘良好’的关系,从而…… “……” 虽然知道没多大可能,但当老道低头瞥见因反噬而伤口密布的手指时,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火热。 第15章 ‘上门\’ 夏一鸣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谈,总之,等他吃完饭、又差使偃人善后,再回到客厅时,就听到他家老太太对他说:“你二伯说,东西他们会晚点送过来,等下你下去开门接一下就行。” 夏一鸣咂咂嘴,抬起手说:“要不……我自己出去一趟?” 比起应付那些人,他觉得还是自己出去(哪怕是淋点雨、费点钱)来得舒坦。 夏外婆白了他一眼,她自然知道这小子的脾气,也不惯着,直接起身去四楼。 看着外婆离开的背影,夏一鸣无奈叹气,开始盘算着一会要怎么应对那些熟悉的陌生人。 …… 在时间来到一点多,正当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夏一鸣想着要不要先收集点水灵气的时候,就听到楼下传来隐约的敲门声。 夏一鸣深深地呼吸了两次,才认命地起身离开二楼,准备去给在后门门口那几个拎扛东西的人开门。 …… 夏家小楼的后门,从巷子口抱着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米面、踩着积水小跑过来的夏凌风抹了把脸上雨水,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往左手边那人一递。等对方微怔、再面不改色地接过,青年在心里‘啧啧’两声,这才伸手想去掏手机。 然而,他的手才刚摸到手机,他旁边那瘦削的身影突然开口: “不打了,里面有人下来了。” 青年微愣,然后就在下一秒,他听到了钥匙碰撞的声音,以及‘咔嚓、咔嚓’的开锁声…… …… 夏乐逸,也就是青年身边那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瘦削身影,突然心里一紧,不过很快就又变得面无表情。 而从上方投下的那几道目光也没离开他,依旧不紧不慢在他身上扫视。 ‘不要冲动!’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等苍老的声音停下,又一个听不出性别的声音提醒:‘我们是来寻求合作,不是来找麻烦的。’ 夏乐逸捏紧拳头,抿着嘴回复一句:‘知道,放心。’ 他知道轻重缓急,而且经过大半天的思考,他已经承认祂们的话不无道理。 ——东西很多,多到就算再来几批人分,他也能得到一份他想要的东西。 “……” 瘦削身影垂目,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之色。 …… 看着门外那三人,夏一鸣先是叫了看着眼熟的那人‘五哥’,然后才歪头看向那个陌生的身影。 虽然没见过,但刚才下来的时候,大佬已经用传音提醒他,这人就是前两天在祠堂里说想拆祠堂的‘好大儿’。 也就是夏书河的直系后人、被那位殿下嫌弃、还留下一个‘不够格’评价的——夏乐逸! 只是吧! 他来干嘛? 打架? 还是在他家楼下? 见开门的娃娃脸竟然只问候一声,就转头直勾勾的盯着老八,而老八似乎也颇为意外的愣在原地,夏凌风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 不过! 夏凌风想想身边那人显摆过的本事,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惧色。 “不知道姑奶奶有没有跟你提过,这是你八哥。”青年率先开口,为这门里门外的两个少年人介绍道。 不到一米六的娃娃脸表情不变地点头,侧身让开,准备让外头这俩人高马大到让他只能仰视的人进来。 夏凌风摆摆手,先是示意夏乐逸把东西递过去,等里面的那小不点用带着不明所以的表情,把那好几十斤的东西轻松接过,眼角微微一跳的他才指着巷子口说:“车上还有姑奶奶让买的东西,你等等再关门……” 夏一鸣了然,刚想说等等,让他先拿副雨衣,外头的青年就摆手,只留下一句‘你还是在屋里待着吧,免得大风把你这小身板刮跑’,就转身朝巷子口跑。 而夏乐逸也是留下一句‘等一下我们聊聊’,就跟在他后头,重新冲进瓢泼的雨幕里。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想起来把手里那些东西放到比较干爽的楼梯上。 等了大概五分钟,说是要拿东西的人回来了,不过让夏一鸣意外的是,这次回来的只有刚才那个说要和他‘聊聊’的夏乐逸,而跟他勉强算是熟人的五哥却不见踪影。 从暴雨里小跑着过来的夏乐逸甩了甩身上的雨水,一边把手中拎着的鱼肉菜蔬递过去,一边淡淡地说:“他们还有东西要送,这次就先不过来了。” 夏一鸣沉默几秒,没问他为什么不去帮忙,只是伸手接过对方手里那大包小包的东西,同样淡淡地问:“你想聊什么?” 正在脱雨衣的夏乐逸微顿,抬头看着门内的那个让他看着有些意外的小不点说:“在这?不请我进去?” 夏一鸣歪头想了几秒,侧身让开。 等对方进来,他又朝他放自行车的楼梯间那里努嘴:“那里有钩子,能挂雨衣……” 夏乐逸点头,按他的话找到勾子把手中的雨衣挂好。 等他回头,准备去帮那个看着不到一米六的小不点去拎东西时,却发现对方已经拎着那大包小包加起来怕是有近百斤的东西往楼上走,只给他留下一句: “记得把门关好。” 夏乐逸站在原地,先是瞥了眼那个拎着百余斤重物却步履轻快、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然后才抬头,与从‘上方’投来的那三道毫不掩饰的‘视线’来了个对视,才重新低头垂目,掩下眼中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诧。 ‘有两个的实力不值一提,但剩下的那个给我们的感觉很奇怪,用的似乎是某种‘瞳术’,我们感觉不出他的底细。’一清朗中夹杂着阴晦的声音提醒道。 夏乐逸安静好一会,才一边往上走,一边在意识里说:‘是强是弱又如何,你们敢动手吗?’ 众鬼一阵默然,过了一阵,才有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如果只是你们夏氏的内部斗法,那无论谁生谁死,地母宫那边都不会有什么说法,但如果动手的是我们……’ ‘如果你不怕死,可以试试借用外力。’一个稚气的童声插话进来。 等他说完,开口的又换成一个女童的声音:‘当然,前提是让我们先离开……’ 夏乐逸脚步微微一顿,抿了抿嘴,才再次跟上前面那小孩的脚步。 …… ‘他身体里果然有很奇怪的东西。’男孩好奇地传音 夏一鸣脚步不停。 ‘晦暗、怨毒、阴气冲气……大概是某些想打遗物主意的孤魂野鬼……’月在大佬停下后不久,也开始把他观察到的结果用传音告诉本体。 少年表情依然不变,只是一边用脚把二楼的门打开,一边平静地给他们递过去一句:‘小心他听到。’ 传音虽说不依靠空气传播,但它对实力较高的人而言,却是跟直接放声说话没什么两样。 甚至当实力到某种地步,对这种传音更是想拦就拦、想放就放。 四楼,夏元昭跟月对视一眼,同时耸肩摊手,不再言语。 而跟在夏一鸣身后的夏乐逸,则是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跟着某人一同来到二楼的客厅里。 由于身后那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夏一鸣也懒得掩饰,直接唤来在小饭厅那头侍立的偃人,让它们把东西接过,并吩咐它们要妥善安置。 夏乐逸神色不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个人偶优雅地拎着东西离开,那小不点也回过头来,他才挑眉,淡淡地说:“看来十二弟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夏一鸣撩了下眼皮,没有接这话茬,只是在往木制长椅上走时,平静地问他:“这就是你今天过来的目的?” 不管是不是喜欢,但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夏一鸣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请人落座。至于茶嘛…… “我们家没有喝茶的习惯,只有白开水。”少年歪头看着在他对面坐下的客人,问道:“要吗?” 夏乐逸打量他几眼,摇头,两手手指交握,直接迈入正题:“不知道十二弟知不知道我上次在祠堂里对姑奶奶提的那个建议?” 夏一鸣:“……” 这人还真是…… 不过…… 这样倒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知道。”少年平静地点头。 夏乐逸眼睛微眯,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问:“那不知……你是什么意思呢?十二……弟!” “……” 夏一鸣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歪头,问:“什么……什么意思?” 夏乐逸:“……” 这小屁孩!就这么有恃无恐吗? 凭什么? 不会是凭旧村里那只,与他来往甚密的小饿死鬼? 正当夏乐逸快速思索着夏一鸣到底是真有什么底气,还是在诈他的时候,他意识突然响起一个森寒的男声: ‘不要阵脚!’ 然后就是一阵杂乱无章的喧闹: ‘问他是不是跟地母宫有联系!’\/‘问他跟那小鬼是什么关系!’\/‘吓一吓他,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师从何人!’\/‘问今天早上……’ 在这些喧闹的刺激下,夏乐逸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地抱住脑袋。 夏一鸣眯着眼睛观察一阵,若有所思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捧起本子思索起刚才偷偷‘瞥见’的东西。 ——数十道正窃窃私语的意念,在某人那犹如死地般的意识海上方盘旋。 实力…… 少年拿它们跟自己所观察过的对象作了下对比,最终得出…… ‘比接近筑神巅峰的大佬强,不过感觉比不过自家便宜师父,没有她那种一望无垠、又完全锁定不了具体对象的奇妙感!’ 也就是说……筑神之上,但也不可能是乘天之下的神游,那就只剩下了……嘶! 夏一鸣的瞳孔微微一缩! ——几十只存神阶段的鬼魅? 少年的警戒瞬间升到最高,同时分出一道神念,直接跑意识海里找来一条黑鱼,并往它嘴里塞了一个念头,然后再让它赶紧到四楼一趟,帮他给大佬传个信! 黑鱼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紧张,竟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围着绕圈,而是直接甩尾……顺着某人和其神念间的联系,直接蹿到一个流动着皎洁清光的银色舱室中。 …… 四楼,正在用左眼‘金波’和右眼‘孤光’观察二楼的月突然顿住。 片刻之后,偃甲少年突然挑眉,抬手抚上眉心,从中取出一个带着某人气息的念头,并伸手递给一旁的大佬。 夏元昭微愣,带着疑惑接过,并反它塞到自己意识里。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意识中炸响—— ‘他意识里有几个个存神,您小心些,一有不对,请立刻开大,让那位把目光投过来!’ 男孩眨了眨眼,抬头,不动声色地对偃甲少年眨了眨眼睛。 偃甲少年同样缓缓地眨了眨眼,默默地让自家体内除三宫之外的其他十三个节点都处在半激活状态。 然后装作不经意间碰了下大佬,趁机把自己念头递了过去:‘我会护住外婆他们,本体就拜托您了。’ 男孩眨了两下眼睛。(放心!) 随后,他便把那位大王的名字含在口中,准备一有不对,立刻吐露,让那位把目光投到这片区域。 …… 二楼,在示完警后,夏一鸣一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问夏乐逸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一边再次分出一缕念头,在脑海时勾勒自家便宜师父的形像。 虽然现在把人叫回来可能会让西辅那边出现问题,让计划功亏一篑,但……总好过外婆外公他们出现意外! 数十只存神鬼魅……嘶! 怕是就算他让蛤蟆现世,那家伙一时半会也未必能搞得定…… 另一边,全身正在冒着冷汗的夏乐逸,虽然也听到了对面那便宜堂弟的话,但由于他意识里那些家伙的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所以他也没法出声。直到他意识里响起一声充满威严声音喊出‘够了’的暴喝,那些让他整个意识都像是要被冻僵的声音才瞬间息火,只余下那道威严的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回荡。 夏乐逸差点哭出来,不过他很快就想起外头还有一个狡猾的小屁孩要应付,所以他只留下一句‘谢谢魏将军’,就将注意力从意识中抽离,抬头,强笑着对夏一鸣说:“老毛病发作,见笑了……” 第16章 ‘试探\’ “哦!”夏一鸣作出恍然之色,随后又问:“那要我帮你叫个救护车吗?” 夏乐逸扯了扯嘴角,摇头,再用袖子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才开口:“不用,缓口气就……”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他意识里的威严声音又响起:‘别拖拖拉拉,你真觉得他对你的异常、甚至是我们的存在毫无知觉?’ 然后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过话茬:‘将军所言是极,你忘了上次那小鬼离开前,都说了什么话吗?’ 夏乐逸眉头微皱,不过没等他想起来,他意识又有一个不男不女、听不出雌雄的声音响起:‘楼上那小鬼说的好像是:虽然我不知道你体内藏着的是啥,但如果你让它们乱来,小心我弄死你哦!’ 经祂这么一提醒,夏乐逸也想起来了当时的情形。虽然刚才那老鬼说的话跟当时那小鬼说的有出入,但话里的意思倒是差不多。 所以说…… 对面这小屁孩在跟他装糊涂? 夏乐逸的指尖微微颤动,如果不是他正低着头,夏一鸣就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血光。 不过那怕是夏一鸣没有看到,但也因为他的突然沉默而瞬间把警戒拔到最高,准备一有异动,立马就让脑子里那个已经差不多把便宜师父全部勾勒出来的念头描上那最后的一笔。 ‘冷静!’ 威严声音再次在夏乐逸的意识里炸响:‘别忘了,我们此来不为其他,为的就是寻求合作!’ 所以…… ‘对于他知道我们存在这件事,对我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 靠山这东西…… ‘他有,你也有……’ 夏乐逸愣了愣,又过了片刻,他暗自握了握拳,抬头,扯了扯嘴角,在‘哈哈’两声之后,眯着眼睛对夏一鸣说:“十二弟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哈?”夏一鸣有些摸不着头脑,挑眉问:“不知八哥是什么意思?” 说完,娃娃脸少年侧了下脑袋,似是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以为他又在装傻的夏乐逸在心里冷笑,也不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遗物!我家先祖和夏家先人留下的司职!不知十二弟有没有什么想法?” “……” 这下换夏一鸣被他的直白给吓了一跳。 不过随后,他就因为对方的‘将军’而头疼起来。 这话……要怎么接呢! 难道要他直说——你家先祖的同僚看不上你,而且嫌你的命不够硬,接不下那些司职吗? 不过,虽然夏一鸣没说话,但已经冷静下来的夏乐逸在经过一番观察后,已经很确定这小屁孩就算不知道全部,也绝对知道点什么,不然那神色就不会这般镇定。 这让他咬牙的同时,心里莫名也生出几分希望。 说到底,夏乐逸自己也很清楚,不管之后那些东西以后要怎么分,现在最重要的,都是先找到它们! 只有那样,他们之间的争夺和敌对才有意义! 否则…… “我们都是夏氏后裔,本应是友非敌……” 而且最重要的! “那些司职的数量不少,我觉得它们应该能满足你我的要求。” 夏乐逸双手再次交握,目光恳切地看着对面的小个子说:“你觉得呢?十二弟……” 夏一鸣低头垂目,目光落在手中那杯清水微微荡漾的涟漪上。 夏乐逸没有打扰,只是学着对方翻开一个柱状黑陶杯子,又拿起同样颜色材质的水壶往里倒入半杯清水…… 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男孩捧起杯子,轻轻吹拂几下,便低头抿了起来。 “……” 目睹对方这一动作的夏一鸣沉吟几秒,方才将捧在手里的陶杯仰起,待其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才抹了把唇角,竖起两根手指:“东西我只要两个,一为镇狱灵官;一为麓山君印。” 看着对面那人骤缩的瞳孔,少年勾起嘴角,同时不忘把警戒拉到最高,但他面上却是哂然一笑,继续说道:“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就去地母宫立个契约,请那几位殿下做个见证,以免我们中有人后悔。” 正如对面那人所说,那些东西的数量足够多,他们根本不需要因为这个而互相争夺、残杀。 再者,他们现在能使用的也只有镇狱灵官,至于其他的嘛……啧啧! 要知道他家便宜师父昨个才说过——以大佬现在的实力,能用上的本来也只有镇狱灵官。 至于麓山君…… 那其实就是个搭头! 而且还是个不知道能不能用的搭头。 除此之外,它也是用来混淆视听、糊弄对面那小子的搭头。 属于可有可无的那一种! 与嘴角含笑的夏一鸣不同,夏乐逸此时却是忍不住捏紧茶杯,心里是既惊讶,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虽说他不知道对面这小个子堂弟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从之前的避而远之到现在的指名道姓!但至少,他已经从对方刚才的话和神态里,确定对方肯定是知道点什么! 而就在夏乐逸浮激动地想联翩的时候,他的意识中突然有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答应他!’ ‘对!答应他!他要的不是我们的目标!’一个苍老的声音紧随其后。 然后,就又是一个激动中年男声:‘答应他!快!’ 夏乐逸脸色一白,刚想扔下杯子来捂住脑袋,最先发话的那个威严声音就喝止了那些应该是跟他想到一块的老鬼们。 ‘够了!冷静些!不要先自乱阵脚!先听听那小孩说什么!’在发话的同时,发出威严声音的那道念头同屏发出一阵恐怖的威势,将那些正激动到上蹿下跳的老鬼全都拍落到夏乐逸意识中那片荒芜的区域上。 ‘目睹’了这一切的夏乐逸忍不住舔了舔唇边,抬头,翘起嘴角地对夏一鸣说:“成交!” 说完,他还抬起手掌,笑眯眯地问:“要击掌立誓吗!” 夏一鸣撩了撩眼皮,目光若有所思地垂下几秒,才笑着摇头:“不用!比起击掌,我更相信在那几位殿下的见证下定下的契约。” 被拒绝的夏乐逸也不恼,而是笑着点头:“你说的没错,其实我也觉得你的主意更好。” 说完,他的调门突然放轻,试探着问:“既然十二……嗯!你知道它们具体是什么,那是不是说……” 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小青年摆出小心翼翼模样,一边观察着对面的小孩,一边斟酌地问:“你知道它们在哪里?” 夏一鸣脸色不变地再次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抱着轻抿,一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觉得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少年撩起眼皮扫过对面的小青年,淡淡地补充一句:“你说对吗?八哥。” “哈哈!对对对!你说得对!”夏乐逸先是连连点头,然后又问:“那不知道十二弟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地母宫转转。” 夏一鸣没有回答,只是抬头,让目光越过夏乐逸,穿过客厅与小饭厅间的廊道,落在小饭厅那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窗户上。 窗外,依旧是一片昏黑的水世界。 少年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才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那就要看老天爷什么时候赏脸,让天放晴了。” 说到这,他也是十分无奈,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暴雨,他现在本应在地母宫,或是在从地母宫回来的路上。 如果事情能像他计划好的那样发展,他哪还需要跟这小子在这里扯皮! 放睛!? 夏乐逸眼睛一亮,立马在意识里问:‘魏将军,您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威严的声音直接打断:‘不能!’ 然后…… ‘如果是小雨,我还能干扰一下,但现在这种天地一色的瓢泼雨幕……哼!’威严的声音带着掩都掩不掉的嫌弃解释道:‘明显是东海那边想搞事!’ ——众所周知,地母宫的两个支系,虽然他们的实际管理者都是龙王,但无论是地只一系还是灵界鬼神一系,那是从上到下,全都讨厌东海的那些海鲜。 尤其是现在这种环境! ‘它们明显是想趁着娘娘沉睡、且灵界自顾不暇的时机,跑来陆地上搞事!’威严男声骂骂咧咧一阵,突然语气一变,沮丧地说:“要是统领还在,那些海鲜怎么可能有这种胆子,敢擅闯娘娘的宫闱……” 夏乐逸:“……” 好吧! 魏将军果然一如既往的讨厌水族…… ‘我不是讨厌水族,我讨厌的是东海的那些海鲜。’感应到他想法的中年男人解释道。 ‘哈哈……’夏乐逸在意识干笑两声,抬头对对面那看不出在想什么小不点说:“我听说这场雨可能要下两天,看来我还要继续等了。” 夏一鸣歪头想了想,摇头:“应该不用,等雨势小点,我们就可以去拜访。” ‘拜访……’夏乐逸把这个词扔心里过了两遍,挤出一个笑容:“那太好了!哈哈!原来如此……还可以这样!” 他干笑了两声,然后在意识里紧张兮兮地说:‘他一定认识地母宫的人!’ 放开压制的中年男人却是不甚在意:‘这事我们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投鼠忌器。 一众冷静下来的鬼魅不再捣乱,而是在一旁你一句、我一句地帮着出主意。 见他们没继续捣乱,气势最强的中看男人也不管他们,只是在他们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的时候,把最激动的那些鬼魅给拍到那片荒芜的区域里,让他们冷静冷静。 一旁的夏一鸣也不管这便宜堂哥在想什么,他见正事已毕,而他跟这人又没什么能聊的,就在和对方寒暄几句后,隐晦地表达了自己还有事要处理…… 而自觉今天收获惊人的夏乐逸也很懂事,将陶杯之中的清水一饮而尽后,主动起身告辞。 …… 等把人送走,关上门的夏一鸣表情不变,抬头问:“他们还能偷听吗?” 楼道里,有着与他一般无二相貌的少年从四楼探头:“我把小圆球们从西辅叫了回来,有它们的加持和大佬布置的雾帐,它们应该是听不到了!” 夏一鸣闻言,表情立马一垮,忍不住捂着胸口说:“这就好!累死我了!” 四楼的少年摇头,提醒道:“你还是赶紧上来吧!我们得好好聊聊,外婆他们也在等你。” 夏一鸣点头,伸手在旁边的墙壁上拍了拍,毫不吝啬地大拇指竖起,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干得好!继续保持!千万别让那些偷窥狂得意!” 少年的话音刚落,就见原本平滑的墙上突然鼓起一个小包,顶了顶他的手心。 夏一鸣咧嘴笑笑,在那小鼓包上拍了拍,这才抬脚往四楼走去。 在他身后,融入到墙壁里的蝌蚪状小圆球紧随其后,而除了它之外的其他小圆球,则化身碟形银鳐,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从墙壁中蹿出,在雨幕中疯狂地追逐着某些阴魂不散的神识。 …… 巷口,雨幕交织。 夏乐逸的身影刚从狭窄且积水遍布的后巷踏入相对开阔的马路。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 ‘唔!’\/‘该死’\/‘什么鬼东西!’ 几声或是压抑、或是愤怒、或是惊疑的喝骂与闷哼声,突兀地在他意识深处炸响! 夏乐逸心头猛地一跳,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停下询问。 ‘不要停!继续走!’ 那个说话时仿佛有着金铁交鸣之声的威严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不容置疑且带着一丝紧张! 夏乐逸心中一凛,连忙压下翻涌的惊疑和本能反应。表情不变地继续迈着同样尺度的步伐,朝着他们这一支在阳城的老宅方向走去。 就仿佛…… 他未曾听闻那些从他意识中传来的异动一样。 然而,在他头顶正上方,与他仅仅相隔了数米的瓢泼雨幕之中—— 八只鳍展两米半、体长接近四米、身形若隐若现、并任由雨点从身体中穿过的银色鳐鱼正缓慢游弋。并用警惕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住正在它们身下行走的夏乐逸! 尽管那些猾如泥鳅的入侵者很狡猾,行动也干脆到就在它们行动的那个瞬间选择断尾求生,但凭借从母体那继承而来的强大直觉,它们还是瞬间就锁定了躲在这个生灵体内的那些阴晦之念。 只是…… 领头的银鳐凝视着下方的生灵片刻,带着幽蓝尖刺的尾鞭缓缓摆动…… 过了半晌,领头的银鳐最终还是选择掉头,带着同伴往巢穴游去。 ——如果没有明显敌意,不得擅自杀伤他的同族。 这是另一个母体传递给它们的意志。 而本应作为最后守卫者的它们,选择了服从他的意志。 第17章 ‘试探\’2 夏家,夏一鸣却没有留意外头,因为他一上到四楼,就看到大佬正客厅里嘀咕嘀咕地告他小状,而这告状的对象嘛…… “她说了!这次就算了,但不能有下次,不然她就要把那边的烂摊子扔到一边,回来家里看着你!”夏元昭抬头,有些幸灾乐祸地对门外的夏一鸣说道。 夏一鸣有些无语,一边走进客厅,一边没好气地说:“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您跟她说什么说啊?” 真是! 他刚才之所以没把那最后一笔勾出来,怕的不就是功亏一篑吗! 夏元昭却是不管,直接耸了耸肩:“她说了!如果遇到敌人比你强太多,那他\/她就有无数的法子让你点不下那最后的一笔。所以,正确的作法是,只要你一发觉不对,就应该果断的摇人,让合适的人,去面对合适的对手。” 夏一鸣刚想再解释一句,就看到他家外婆一脸后怕地从蚕室快步出来,并在靠近后拉着他的手问:“没事吧!你外公说刚才的情况不太好!但他们又不让我下去,也不让我说话!是发生了什么吗?” 夏一鸣偷偷地朝跟着外婆身后出来的偃甲和外公瞪眼,有些埋怨他们怎么什么都说了。 不成想陈凌这次却没惯着他,直接就怼了回来:“怎么!难道说你觉得我不应该把事情告诉你外婆?” 这次他真tm连心脏都被吓到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最开始他还没什么感觉,‘看’得还肆无忌惮,但谁成想…… Nm! 当他知道那小子身体里猫着几十只存神的时候,他魂都快要被吓飞了! 一听这话,夏一鸣立马知道事情要糟! 果不其然,就在老头儿把话说完的下一秒,他就感觉耳朵传来一阵剧痛,并且还伴随着自爱老太太那火冒三丈的气急声—— “怎么!我连发生在家里的事都没有知情权吗!” 夏外婆说完,指间再次用力…… 夏一鸣两眼瞬间圆瞪,同时膝盖一软,一边捂住耳朵,一边连声讨饶:“不不不不不!您有!您有!我错了!我只是担心会吓到您!” 夏外婆那容易那么消火,直到有着与夏一鸣同样相貌的月过来安抚,并提醒现在还有正事要办,火冒三丈的老太太才冷哼一声,转身从四楼的‘垃圾’堆里翻出来一把椅子,然后一改往日的退避,双手抱胸,表情不善地盯着夏一鸣。 夏一鸣‘嘶嘶’地揉着耳朵,目光却落到外公身上。 陈凌两手一摊,找了个架子靠着,然后就朝夏外婆努嘴:“你外婆现在也是圈里人(虽然没入道),有权知道一些之前不好跟她说的事。” 说完,披着青年人壳子的他又补充一句:“虽然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但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而且我认为,知道多一些的她,终归要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她要来得安全。” 要知道,虽然无知可以无畏,但有些时候…… “无知——也意味着你外婆分辨不出什么事是危险的。” 就像刚才…… “如果没有我提醒,你外婆甚至想要下去招待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不行!”夏一鸣炸了,头皮发麻的对他家外婆说:“您可不能太靠近他!他敌我未知,风险不太可控!” “哼!”老太太朝他扔了个白眼,摆出一副傻得搭理他的模样。 夏一鸣急了,转头看向大佬和外公,用眼神示意,想让他们帮着说个话。 谁成想,这俩却是一个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一个是一副‘你活该’的模样。无奈之下,他只能看向自家偃甲,想让对方帮他一把。 月无奈笑笑,点头,走到夏外婆边上,跟她小声嘀咕起来。 虽然理论上偃甲也是夏一鸣,但那终究是理论上,夏外婆听着耳边响起的软语,再次朝外孙扔了一个白眼,拉过偃甲的手,没好气对外孙说:“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傻的!” 之前不知道小八危险就算了,现在…… 老太太摇头:“你放心,我会尽量离他远点的。” 陈凌摩挲着下巴,插嘴道:“我觉得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既然答应了你,要跟你去立个契约,那就意味着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 另一边! 面对夏乐逸的询问和疑问,他体内的老鬼也七嘴八舌的开口: ‘虽然它们很诡异,但我不是打不过,只是担心把事情闹大,变得不好收场。’\/‘没错,没错!我也是这样,毕竟上一秒你才跟他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共识,如果下一秒我就把明显是他家养的灵怪给打伤了,那这事……’\/‘如果不是因为有所顾及,我那里用吃这种闷亏!’\/‘就是!就是!我也是怕一旦动起手来就不好收手,才硬吃了那些诡异玩意的一记攻击……’ 说完原由,那些被攻击的老鬼话风突然一转: ‘不过说实在的,那些小东西的实力虽然差点,但它们的能力还真有够诡异的,我竟然锁定不了它们,只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 ‘对对对!我也尝试过,想要集中锁定某个给我异样感觉的点,但它很狡猾,我只感觉那里传来一阵古怪的波动,它就消失在了我的锁定中……’ 听着老鬼们的议论,夏乐逸忍住回头的欲望,在意识里问:‘魏将军,你对这怎么看?要继续吗?’ 此言一出,他的意识中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鬼魅瞬间便为之一静。 ‘为什么不?这些小玩意除了让我们不能窥探他的秘密之外,跟我们有其他的关系吗?’威严男声淡淡地说。 ‘啊?’ 夏乐逸脚步微顿,而他口中的魏将军再次开口:‘只要他的条件不变,那我们与他就不是敌对关系。’ ‘既然不是敌对,那他的实力越强,对我们就越有利……’威严男声在稍稍停顿之后,突然意味深长地又补充一句:‘不要忘了,他也姓夏,与你同族……’ ‘对对对!我竟然忘了,在现在这种时候,同族……那就意味着,他天然就跟我们是同一个阵营。就算不是同盟,他也能作为一个靶子,帮我们分担一部分压力……’一个苍老的声音兴奋地插嘴道。 对于他的插嘴,威严男声也不恼,只是淡淡地加上一句:‘记住!只要他条件不变,那他们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夏乐逸心中一凛,点头:‘我记住了,多谢将军为我解惑。’ ‘嗯。’威严男声说完,便再次沉寂下来,只余一众鬼魅在那兴奋地列出有一个靶子帮他们分担压力的好处…… …… 夏家,四楼…… 见外婆有没有再纠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的迹象,夏一鸣在松了口气之余,也是连忙话风一转,向家里人解释起他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的缘由,然后—— “……我只是觉得吧!东西那么多,而且很多不是我们现在能用的,更何况灵界那边的情况不明,如果能选,我们最好还是选对我们比较无害的那种……” 这是对知道比较多内情的偃甲和大佬、外公说的。 然后…… “他也是夏家人,能不动手还是尽量不要动手的好。” 这是对对此事所知不多的外婆说的…… 而他说这话的结果嘛! 陈凌对他报以侧目,夏元昭和偃甲则是若有所思地点头,夏外婆…… 老太太虽然感觉有点不对,但对于‘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这点,却是十二分的认同。 “你说得对,都是夏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夏字,要是可以,那还是不要动手的好。”老太太拉过外孙的手,一边轻拍,一边点头。 陈凌:“……” 呵! 这小祸头子果然狡猾,而且还会专挑老太婆喜欢听的话说。 不过…… 对于外孙的选择,他在仔细思量过后,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抛开其他原因不论,至少没给自家惹上那几十个存神这事,他是深表赞同的。 而偃甲和夏元昭两人,则同时想到某位的一句话—— ‘他太普通,接不住。’ ‘你真阴……咳咳,干得好!’夏元昭在传音给夏一鸣的同时,还在心里给他竖起了一大拇指。 夏一鸣没看他,只是淡淡地回复一句:‘我什么都没干,只是选了我们需要的东西,并尽量避免与他发生冲突而已。’ 月则是在沉吟片刻后,微微皱眉,在传音里说:‘那去地母宫的时候怎么办?祂们会答应吗?’ 夏一鸣嘴上继续安抚着老太太,但在私下里,却是十分平静:‘答不答应,那是祂们的问题,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完,借着在跟老太太分析某件事的时候,他又在传音里补充:‘如果祂们能解决,那我们自然也没问题,但如果他们解决不了……呵!实在不行,那就让小叔也去西辅呗!’ ‘公家饭……能吃就吃,实在吃不了,那我们就自己开一席,只要饿不死,那就能继续,直到……’ ‘啪啪啪!’ 夏一鸣还没说完,夏元昭在他们的私聊里发来一连串拍手的声音。 而他的小动作,让陈凌忍不住对他报以侧目,目光开始那三个小的间来回扫视,并突然用传音问:‘你们在干嘛!是不是又在偷偷地商量着什么?’ 夏一鸣可不会忘记就是因为这老头的缘故,他刚才才会遭那那份老罪!所以他干脆当作没听到。而夏元昭也没说,只是偷偷朝他做了个鬼脸,说了一句:‘你猜!’ 日常被驳的陈凌也不恼,只是看向他亲手打造的那个孩子。 月稍稍停顿,最后实在是顶不住,只能含糊地传音给他:‘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我们只是在猜测他去地母宫的时候,他体内的那些鬼魅敢不敢一起去。’ “……” 陈凌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捏着下巴,自顾自地嘀咕起来:“对啊!那里可是……嘶!如果不敢,那就意味着它们的来路绝对有问题……如果敢,那……嘶!这乐子就有点大了……” 夏元昭先是给偃甲偷偷竖了个大拇指,对他竟然这么容易就把要刨根问底的老头儿忽悠过去这事表示赞赏,然后……他也为对方所说的理由而陷入沉思。 而夏一鸣…… 他同样给自家偃甲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无奈一笑。 不得不说,对于这个问题,不只是外公和大佬,连他都有点好奇,想要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 等安抚好外婆,叔侄俩又回到三楼的时候,率先飘进去的夏元昭才‘啧啧’地开口:“不得不说,他刚才的问题还真够刁钻的,唬得我直到现在还在纠结。” 夏一鸣关上门,摇头:“这问题的答案其实只有两个,敢或不敢。” 少年说着,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等把杯中清水一饮而尽,让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他才继续:“我们所纠结的,其实是它们的来历,或者说根脚。” “是啊!”夏元昭点头,然后径直飘到长椅的靠背上落下,一边晃着小脚丫,一摇着小脑袋瓜说:“如果它们不敢还好,因为那就意味着它们是一群没后台的孤魂野鬼,这样的角色真要处理起来,对我们而言其实不是什么难事。怕就怕…………” “怕就怕它们像青衣那样,背后还站着某个让人搂不住的大佬,所以才会这般有恃无恐。”夏一鸣在接过话茬的同时,不忘给自己再接杯水。 “嗯。”夏元昭先是点头,接着又在下一秒摇头:“不过我倒是觉得,它们就算有靠山,但那靠山的实力应该也不会很高。” 不然也不会选他…… 夏一鸣抿了口水,点头:“至少不是和那位殿下同一个级别的人。” 尽管那位殿下的权柄有点特殊,但灵界大佬嘛……再怎么不擅长,也不至于看不出他那位堂哥根本就不适合那些权柄。 按那位殿下的意思,想要接那些司职的最低标准,那你起码得是——凶命。 就比如说之前的那位……呃,尽管他们也不知道那位具体的合格是什么,但起码那位的名字和外号,他们已经从那位殿下口中知道——孤星。 第18章 ‘执念\’ 时间行至傍晚,夏一鸣刚炼化掉新收集来的那些水灵气,正琢磨要不要再来一轮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偃甲传音,说是就在刚才,早上才联系过的白家大哥竟然给他发来了十万的奖金,并询问他可不可以再来几次,奖金不变,还是十万一次。 夏一鸣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到一眼,转头对正捏着一团水灵气把玩大佬说:“看来他们对这场来势汹汹的暴雨,也感到十分头疼啊!” 夏元昭的目光从手中把玩的水球上移开,朝着北边努了下嘴:“汨江现在的水已经快要漫到江堤上了,他们不头疼才怪。” 夏一鸣看了眼北边,恍然地点头,随后眉头又微微一皱:“可按理说,他们应该有应对的方案吧?” 阳城毕竟是一座有大江穿城而过的城市,他可不相信那些人没有应对大水漫堤这种事的方案。 夏元昭抛了抛手中那幽蓝的光球,耸肩,小手一摊:“这我那知道,我的神识一般只覆盖在城中村,没事很少出去‘溜达’。” 夏一鸣也知道自家小叔是个宅宅,不过还是有点遗憾,然后…… 少年摇了摇头:“既然有钱拿,我又正好用到,那你就再帮我一把吧!” “好啊!”男孩笑嘻嘻地点头,让在旧村看‘家’的身体再次冲天而起…… 夏一鸣点头,闭目,灵性重新朝在客厅中间盘旋的那道、已经变成湛蓝的指长流光汇聚…… 数秒后,刚才还一副懒洋洋模样的流光突然变迁活跃,在客厅里盘旋两圈后,就倏地从后窗那半开的窗户中蹿出,在瓢泼的大雨冲天而起…… 夏元昭一见,刚想喝止,不完话到嘴边,他又突然顿住…… 最后,他无奈摇头,先给本体递了个信息,让对方自己照顾好自己,然后就让原本在看家的四号赶紧跟上刚才那冒失鬼,以避免其发生什么意外。 一公里外,原本正盘腿坐在黑色竹枝上、让自己跟着它在大风中摇曳的巴掌大男孩挑眉,转头看向旁边宅子第二层正中的那扇窗户……等看到窗户后面那大椅子中的那道正双手抱膝而坐、身上用破床单包裹得严实的小身影对他点头,他才把怀中抱着的小铲子一扔,小小的身体但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岚气,朝着远处那道正冲天而起的蓝光飘去。 …… 夏家小楼,四楼…… 正在进行观想的陈凌转头,看向在旁边那正背手而立、仰头望天的偃甲,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问:“怎么!他又搞事了?” 月摇头,淡淡地说:“不是搞事,是修行,像你一样。” 陈凌:“……” 屁的像他一样,他可从来没有像下面那小子似的,一个念头,就搅得外头风云变色、四下风声鹤唳。 一想到刚才那种风雨欲来,让他心潮鼓动、气息不稳的压抑感,陈凌脸色一黑,忍不住啐了边上那睁眼说瞎话的小子一口。 月也不恼,依旧淡淡地说:“等你能做到像他那样,应该也能做到他现在做的事。” 陈凌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随后不再言语,盯着神龛里那幅古怪的画像在那里念念有词。 月嘴角微微翘起,转头看着窗外,继续发呆。 今天下雨,不能晒月亮补血,为了避免入不敷出,他只能让自己保持这种低耗能模式。 …… 夏家祠堂,在白雾和蓝光接连冲天而起的那一刻,原本正在里面‘闲逛’的夏乐逸忍不住转身、抬头,皱着眉小声嘀咕:“又来?” ‘将军还是看不出他的根脚吗?’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孩在意识里问。 威严男声沉默半晌,似是在观察什么,等过了好一会,他的声音才在男孩的意识里响起:‘看不出来,我不认识,我只能判定那可能是某种能让神念依附的水行灵物。’ 夏乐逸有些失望,不过转念又问:‘那他的实力呢?还是看不出来吗?’ 威严男声这次没有说话,而是一个时而男、时而女,听着疯疯癫癫的声音开口:‘他的实力同样很古怪……’ 时而强,时而弱……强大之时,不在他们这些‘人’之下,但弱小之时,又与常人无异……差距实在太大,让鬼跟本摸不着头脑。 夏乐逸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这就……麻烦了!” 其实他现在,最怕还不是刚才那位说那小子的实力不在他们之下(毕竟他这边又不只是只有一位),而是他背后那位,只花十来年就能把他调教到如此程度的‘人’。 “……” 在大夏这种环境里,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传统——打了小的,有一半的概率会有一个老的立马蹦出来扇你脸。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在不知道他那个便宜堂弟和东边那小鬼师承何人的情况下,他们能动用的手段其实是很有限的。 ‘不用担心,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和他,不是敌人!’威严男声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一般,十分难得地安慰了他一句。 而且…… ‘地母宫见证下的契约,不单单是对他的保护,对我们也一样。’ 夏乐逸:“……” ‘所以您之前才会一听到他说要去地母宫,就让我立马答应他?’ ‘嗯!’威严男声十分平静地应了一声。 有些东西,其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虽然有时会限制他们,但在某些时候却又会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变成属于他们的保护伞。 …… 天空之上! 正在使劲撒欢、满天空乱蹿的夏一鸣却不知道因为他今天这一连串举动,而让夏乐逸变得愈发投鼠忌器。 直到他上来不久,就跟在他身后的那道自称四号的岚气提醒,他才讪讪地停止方才那种在现在这种狂风大作、大雨瓢泼、雷鸣电闪的环境中撒欢的举动。 ‘他已经收集了大量的灵气,让你赶紧去收纳一下。’在接到二号的传音后,化身烟岚的四号飘过去提醒。 ‘嗯嗯!’夏一鸣控制着光蚕的小脑袋,对着那道在狂风中也能保持聚而不散、形似薄纱的岚气点头。随后便冲天而起,继续朝上,如流星般,朝天空中那片比乌云要低些、覆盖范围也只有大半个城区、远不及乌云广阔的白色薄雾飞去。 白色岚气一边保持警戒,一边紧随其后…… …… 更高的天空之上,存放着二号夏元昭一部分意识的雾气,却是一边帮着某人聚拢灵气,一边在用雾化巨手揉着他之前转化的那团黑云的同时,还借机,正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更高处那些正不时轰隆炸响弥天乌云。 ‘碰撞……好像不太行,也不方便……要是换储能……不不不!这个的上限有限,应该不适合消耗战……不过……不不不!这样……唔!或许可以这样……’ 话音未落,只见那片雾气只突然浮现一张稚气的脸庞,并不断突起,直到它成长为一个直径五米多的‘小’脑袋,才断开与那片庞大雾气的联系,大张着嘴巴、嘶吼着、咆哮着朝更高处的乌云冲去…… 直到天空突然有电光一闪,使得整个天空有如白昼、片刻后又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轰鸣,‘吃’到一半就看呆了的夏一鸣才打了一个寒颤,问他身边的那道岚气:‘这……您这是在干嘛?’ 别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雷劈,而大佬……这似乎是专门找雷去劈他啊! 四号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二号在搞什么鬼,不过等第三个脑袋瓜在雷鸣电闪中被劈得灰飞烟灭,他才从刚才的结果中看出了点门道。 不过…… ‘你再观察一下,注意闪电劈下来时,接触到那个脑壳的那个瞬间。’因为有点词穷,一时想不出要怎么跟小侄子解释他的发现,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提醒……提醒他二号搞出来的那些脑壳,其实不是全都不变的。 夏一鸣闻言,一边继续吞噬大佬帮他聚拢过来的那些水灵所,一边分出一道神念,好奇地注视着更高处的那个简直能用自取灭亡来形容……不!那看着根本就是自杀的‘战场’。 虽说有四号大佬的提醒,可夏一鸣还是直到天空中出现第八次电蛇狂舞,他才看出点端倪,然后直到第十六次…… 已经从湛蓝变成幽蓝的流光连吞噬水灵气这事都停了下来,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亮起的第十七次‘白昼’。 ‘看明白了吗?’四号有些好笑地问。 流光下意识地点头,不过很快就又摇头,呆呆地问题:‘我只能看出他在事后收集了什么,但我不知道他收集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那样做?’ 四号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题:‘那你有没有发现,他收集的那些东西已经从最开始的不到头发丝大小,变成现在的每次都能收获丝丝缕缕的一片。’ 夏一鸣:“……” 这…… 他刚才只顾着看接触的那一刹那了,其他他还真没留意…… ‘哈哈!’四号再次示意:‘你再看看,他扔出的那些脑壳是不是在雷鸣之下挺得越来越久,留下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得到提醒,又经过三次的‘白昼’之后,流光才有些恍然:‘好像还真是……’ 就比如说刚才的第二十次,大佬抛出的那个脑袋就挺了三十多秒,而更高处降下的闪电也从最开始的一道,变成了刚才的连劈十二次。 只是! ‘这有什么用?值得吗?’ 如果他没看错,在经过这了二十次的消耗后,大佬的体形好像已经从能覆盖大半个城区,缩小到只能覆盖西边的信阳区。 ‘这个嘛!’四号犹豫了下,才摇头:‘那要看你从那个方面看了。’ 消耗大是不假,但…… ‘有了方才的试验和总结,他对雷法的了解、适应还有抵抗应该都能增加不少。’ 除此之外…… ‘你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要收集那些东西吗?’ 夏一鸣一愣,摇头。 要是知道,他那里还用像刚才那样问。 四号摇头笑笑,随后淡淡地说:‘如果我没猜错,五号大概要出来了。’ 像是三号缘自幻像,而他……则缘自二号从麓山的山涧中采集而来的一缕山岚,至于五号…… ‘他应该是云,用雾和方才那些介质,还有天上的云气孕育的个体,有着比起我们来,要更不怕阳光和闪电的体质。’四号看着似是怔住的流光,语气中带着一点微妙的艳羡。 夏一鸣:“……” 更不怕阳光和闪电? 话说,他好像没看过大佬怕过那些东西吧? 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心思和消耗…… 四号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摇头,随后咧嘴一笑:‘我们虽然能在阳光下活动,但那不是我们不怕,而是我们一直在改变自身的结构,让自己对它们的耐受度变得强一些。但如果我们一在太阳底下待着,那待得越久,我们的消耗就会越大,直至力量完全被耗尽,最终灰飞烟灭。’ 说完,四号逐渐化为巴掌大的人形,抬头看着天上的二号。片刻后,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和三号其实都是二号的延伸,是他构筑自我的试验和参照物。’ 而五号…… ‘如果他能成功诞生,他应该能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个体……他的体系和我们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他其实跟二号也不太兼容。’ 不过…… ‘有了他的话,本体那边的防御,应该能更上一层。’ 不说其他,单单对本体有极大克制作用的阳光和雷电,五号自己就能抵御大半,然后再剩下的那一半再交给对阳光也有一定抵抗力的二号和他们…… ‘原来如此啊!’ 夏一鸣恍然。 原来大佬之所以愿意付出这么多,最终的是想给旧村那边的小叔增加一道新的、特殊的保障! ‘对!’ 四号点头,随后又在第三十二次电光乍现时,悻悻地说:‘你别看二号很独立,但他最初也不过是本体分出来的一道神念,属于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如果本体有失,他很大概率也不能幸免。’ 所以,在那家伙心里,除了本身就根植在他们所有个体心中的那道,想跟小侄子贴贴的执念;第二个就是想给本体打一道无敌的屏障…… 最好就是不怕阳光雷电这些阳性力量,等弥补完这个弱点,之后应该就是想办法封锁空间,让本体不至于在第一时间就暴露在来敌面前。 夏一鸣听完,这才知道大佬的担忧和苦心。 不过…… ‘感觉还是有点可惜啊!’ 这次换他有些悻悻,忍不住叹气道:‘要是能晚点就好了。’ 四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慰道:‘不用担心,他现在消耗的是以前积攒的存货,他本身的力量和境界并不会因此而下降。’ 第19章 ‘角力\’ 如果不是现在的敌人有点多,他其实还挺乐见大佬孕育五号大佬的,甚至如果可以,他还想去围观一下,看看能不能学到点什么。 只是,还是那个问题——时机有点不对! 夏一鸣摇头。 如果能晚两……不!只要再等一天,等他带夏乐逸去地母宫签完那份契约就行! ‘灵感这东西有时候是说来就来的,不是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有……’四号对此,其实也有点无奈。但就像他说的…… ‘我们其实已经就阳光和雷电研究了很长时间,但可惜的是,之前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头绪。虽然也折腾了老长时间,但结果你也看到了,就是那朵电了你一下的半成品雷云。’ 湛蓝流光愣了愣,有些意外地问:‘那不是他折腾的‘大招’,顺便还能当代步工具的玩具吗?’ 巴掌大的白发男孩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屁的玩具,我们没那么闲。’ 然后…… ‘那其实是我们设想中的五号,只是最后没有成功而已。’四号摇头,随后提醒:‘你赶紧再‘吃’一些吧!不然等他折腾完,你就没‘吃’的了!’ 流光一个激灵,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他便再次催动身体里那道已经呈幽蓝之色的光带,重新开始吸纳那些压缩成近似蓝色水珠的水灵气。 四号见他重新忙活起来,点头,一边继续警戒,一边继续观察还在他们脑袋上折腾的二号。 一直到夏一鸣打了个饱嗝,表示再也‘吃’不下,要先下去‘消化’,四号才把目光从正在进行第五十八次实验的二号那里收回,准备先把他护送回去。 夏一鸣倒也不反对,只是好奇地瞥了更高处的那片又缩小一半的雾气一眼,便如同雪花似的晃晃悠悠地往下落。 看着仿佛是被撑到不想动弹的他,四号暗笑,干脆飘过来卷起他,随后加速下坠。 夏一鸣:“……呕!” 不得不说,这种飞速坠落的感觉真难受,让‘头皮’发麻、‘脑子’嗡嗡的……想吐! 好在他们刚才待的地方离地不过千余米,再加上他如今也并非真身上场,这才让他撑到落到自家那扇还开着一道缝的窗户外头。 就在这时,天地突然亮如白昼,随后就是一声响彻云霄的轰鸣…… 刚准备从窗户钻进去的夏一鸣瞬间僵住,四号神色一凛,下意识抬头望天。 屋内,客厅里,正在长椅靠背上晃着小脚丫的男孩小嘀咕:“好亏!” …… 天空之上,以身入局的雾气中传来一声闷哼,随后也顾得不享用那些方才聚拢到一块的水灵气,转身就带着大半闪烁着电光的身体急速下坠。 然而,也不知道是掌管雷电的神明被他刚才的冒犯激怒,还是乌云中的闪电受到他身体里那些电弧的吸引……总之,哪怕他已经在飞速远离,但仍有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接连劈在他那正急速下坠的庞大身体之上。 …… 客厅里的男孩一脸肉痛,此时的他连小脚丫都忘了晃动,咬着牙,借助正给他带来毁灭的雷霆,来孕育新的同伴。 旧村内,披着床单的小身影第一次在雷雨天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室内。 他带着一身如墨的黑潮和幽光,来到小家的屋顶,在不时亮起的雷光中,仰头,静静地看着上天那场堪称诡异、且能用千钧一发来形容的较量。 旧村上方,连绵不绝的雷光正飞速绞碎雾身的力量,而雾身在咬牙切齿之余,也在一边抵抗,一边飞速把自己‘体内’那些带着浓烈湮灭气息的异常介质剥离,又飞快把它们和自己那些被绞碎的力量揉合在一起,然后顶着它,迎向那些仿佛是自九天之上劈下的落雷。 直到连远处客厅里的男孩都因为受到影响而翻起白眼,那雾身顶着的那团只能用怪异来形容的古怪物质才开始升腾、融合。 ——纯白的云气自毁灭中诞生……等大半的怪异物质化为云气,云气中有光点猛然爆发,发出璀璨夺目光华……古怪物质开始飞速消融,云气的数量也在快速增加…… 远处的男孩一乐,连忙从继承自小侄子那的灵性中剥离出一小部分,并附带着自己的记忆,一股脑地塞到那团正爆发着璀璨夺目光华的纯白核心里。 纯白核心微微一顿,随后便有清晰、蓬勃的生命脉动,如初生朝阳般往四下扩散! 新的‘生命’…… 即将从毁灭中——诞生。 …… 雷云之下,披着床单的小身影突然一步踏出……等他再次出现,已经来到雷云深处,并悄然探出一只乌黑干瘪、且只有残破皮肤包裹的小手,用露出指骨、带着不祥幽光的食指悄无声息地点向某个正在漠然注视下方的神秘意志。 …… 东海…… 某条正以饮酒作乐的老龙突然感觉一阵恶寒,可没等祂反应过来,祂身上那些原本光洁璀璨的鳞片就在眨眼间变得暗淡无光,并有冲天晦气从鳞片下蹿出…… 老龙毛骨悚然,大厅里也在片刻的停顿后,传来连连的惊叫,开始四下奔逃。无论是守护大厅的虾兵蟹将,还是上一秒还在水中随着水流舞动的鱼妇蚌女,都是如此。 ——晦者、灾也、祸也、不吉也。沾之不祥、触之不利……易有大难傍身,祸及子嗣家人,殃及池鱼…… 就在大厅陷入狼突豕窜、场面一片混乱之际,正在张大嘴巴、一副快要喘不气来的灰败老龙那的庞大躯体上方,突然出现一只鳞甲灰白残破、仿佛经历过无数时光、满是岁月痕迹的巨大爪子…… 巨爪一出,老龙那双已经在变得浑浊的龙目中闪过一丝惊喜若狂的神色,连忙用最后的那口力气大号:“老祖宗救我!” 巨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猛地朝祂抓去……又在把祂一把抄起后,急速收回,几乎是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东海的虚界镜面,一片幽深海域的最深处,龙族的秘境——龙渊。 一身长不知几何、但看着遮天蔽日、且鳞甲灰白残破的巨形龙类刚收回爪子,就十分嫌弃地把爪中那身长数百的小东西,随手扔到祂面前那条身长千余、有着青鳞青角、现正盘踞于一根大型龙柱的苍青龙族脚下。 苍龙龙须微微一抖,好悬才忍住想把那老龙给拍飞的冲动。 倒不是祂怕,而是就像是普通人在面对一只满身是‘翔’、且还正朝他迎面走来的狗时,第一反应绝对是退避三舍,而不是赌它会不会让。 占据大半龙渊的巨龙没漏看苍龙的小动作,不过…… 咳! 老实说,如果不是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祂其实也不太想碰那种扫兴的玩意。 ——晦气…… 真tm晦气! 灰白巨龙心里虽然也嫌弃,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淡淡地朝着那虽几次挣扎、但最后还是只能瘫软在龙渊水面的老龙呼出一口有着丝丝幽光的龙息。 老龙龙目虽已浑浊,但从仅剩的视野中,祂还是认出那道龙息正是自家老祖宗的招牌手段…… 幽光龙息瞬息而至,被龙息冲刷的老龙先是一僵,下一秒,祂身上竟然出现惊人的变化! 冲天的晦气在迅速变淡回缩、灰败的龙鳞也从方才的暗淡无光变得逐渐有光华流转……这一切,就仿佛老龙的时光在倒流,眼看着就要回到…… ‘咕!’ 就在老龙为那根闪烁着幽光的小小指骨而微微皱眉的时候,老龙的身上突然有蟾鸣乍现…… 巨龙巨目瞬间瞪大,巨爪微动……只可惜…… 一切都已经晚了! 原本正回溯的时光不知何时,竟已出现无数细密的惊裂,而那条正趴伏于龙渊水面之上的老龙,其身上那些原本已经恢复璀璨光华的鳞片上,同样遍布细密惊裂,并在下一秒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目睹这一变故的苍青龙王瞬间遍体生寒,想都不想就从盘龙柱上冲天而起,直接就缩到灰白巨龙的身后。 “慌什么慌!”巨龙喝斥,不过祂的目光却没有从那边反应都没来得及作出,便在茫然中化为齑粉的老龙身上移开。 良久之后,就在苍青龙王想着要不要也去瞅一眼,免得老祖宗嫌弃自己胆小时,才猛然发现祂那位活祖宗已经在气极而笑,并在祂前面连着说了好几个‘好’。 苍青龙王抖了抖,本能从天空中降落,以五体投地之姿,趴伏于龙渊的水面之上…… 灰白巨龙依旧并没有看祂,反而是缓缓地闭上巨目,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大本事。” 说完,巨龙的龙首大变,只见祂原本就已经十分巨大的双目竟然不知何时合并到一起,并占据着巨龙正脸的一半面积…… 随着巨龙独目微启,苍青龙王骇然发现,它之前盘踞的那根盘龙柱下的那堆粉末竟然开始在缓慢蠕动…… …… 东海之西,与东海只隔着一个州府的阳城。 某人的意识海内,原本正打算身藏功与名的披甲巨蟾撩了下有着银色细鳞的眼皮,不过它也只是瞥了眼东边,便用火车头大小的巨舌卷起某个小不点用手指点向某个意志前的画面扔嘴里,又在嚼巴嚼巴几下后,‘咕咚’一下吞入腹中。 不就是抹掉某些痕迹吗! 搞得谁不会似的! 不过,虽然披甲巨蟾的动作看起来很‘潇洒’,但在把那段画面扔‘混沌海’里后,它还是十分从心地口吐银雾,并指挥银雾把某人的意识海给整个都包裹起来。 然后…… 巨蟾拖着被银色包袱皮包裹起来的长河和意识海,沉入意识的更深处。 等巨蟾的身影消失,十七尾又被扔下的的流线型黑鱼只懵逼一阵,便在头鱼的带领下,熟门熟路地开始进行布防。 …… 良久之后,独目巨龙看着那条因为经历数次失败的重塑而变成白痴的老龙,脸色瞬间铁青。 “好手段!” 虽然不想承认,但有刚才那经历数次失败的重塑、才勉强成功一次的经历,此时的独目巨龙也不由得想给那不知名对手鼓掌。 不过…… “查!” 独目巨龙俯身,冷冷地注视着正趴在水面上的苍青龙族:“我要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苍青龙王不敢抬头,只是恭谨地应道:“谨遵法旨!” 独目巨龙冷哼一声,长长的尾巴微微一动,就把龙渊中除了祂之外的那俩碍眼玩意扫地出门。 …… 另一边,阳城…… 尽管夏一鸣也隐约听到那声蟾鸣,但由于时机不对,所以回到身体里的他也只是挖了挖耳朵,就抬头,面带忧色地看向他身后靠背上那个正翻着白眼、并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的大佬。 “您还好吗?”少年问。 “呃……”男孩用还在微颤的手冲他摆了摆,摇头:“让我先缓缓……等下再跟你说!” “哦哦!” 少年摆手:“不急!不急!您先缓缓!等舒坦了再跟我说也行!” 夏元昭点头,随后闭目,先是让四号去找套衣服给因为肆虐的雷电而正光着的本体穿上,然后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正在他‘身体’上方盘腿而坐的男孩。 对方像三号四号一样,都有着与他一般无二的相貌。但不同的是,那小子的头发是黑中带紫,并不时有电弧在发间闪烁。 除此之外,对方的皮肤也比他黑上不少,还因为不时亮起的电弧,而有白色的纹路在其皮肤上时隐时现。 ‘能说说你有没有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吗?’大半意识回到身体里的夏元昭,尝试着给好像正在发呆的五号传音。 过了好一会,雾气上方的男孩才一脸茫然地低头。 夏元昭看着他那不似作伪的傻样,心里立马咯噔一声,连忙从雾气里探出一个脑袋,对着上方的男孩喊:“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脸上不时有闪电纹浮现的男孩歪头,但可惜的是,他依旧是默不作声。 夏元昭愣了好一会,才从雾气里探出半个身子,抚额道:“……不会吧!我应该有把记忆分享给你才对啊!” 第20章 ‘缘由\’ 第二天早上,经过夏元昭本体、夏元昭自己、以及远在万里之外的夏瑶三方会诊,最终由夏瑶一锤定音——五号现在的状况,很大概率是受其诞生后、还接连被落雷轰击的影响。 ‘可他对雷的亲和不是应该很高吗?’还坐靠背上的夏元昭难得一见地捏起眉心。 万里之外的西辅…… 听完三号的转述,正侧卧于母树树根上养神的夏瑶给还在小庙前边的三号传音:“可就算再亲和,那也是有限度的。尤其你们根子本为阴,本身就和阳对立,所以那怕你再努力折腾,但只要你没能进展到阴极阳生,你们的根子就无法完成质的转变。” 所以…… “阴阳本就相对,在你能做到相生前,能做的只有折中调和,让它达到某种平衡……” 铁木山腹,安置小庙的洞窟里,无视周围脏污的三号一边若有所思,一边如实转述。 阳城…… 听完这一连串话语的夏元昭翻了个白眼,再朝客厅里正好奇地围五号转的小侄子和四号瞥了眼,便再次捏起眉心,直截了当地问:‘你就说,现在这情况还有办法去补救吗?’ 西辅,铁木山山腹洞室。 夏瑶沉吟半晌,摇头:‘如果他是‘生灵’,那我还能帮你一把,但他的形态实在特殊,我又没有亲眼目睹,也没有上手检察过……这一时半会间,我还真没法给你准确的答复。’ 要是那小东西是‘生灵’,有着独立的‘灵魂’,那以她的手段,治愈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但要是她没记错…… ‘你们共用的是同一个灵魂吧!’仍然保持文士打扮和中年女子模样的夏瑶问几百米外,还在洞窟里停留的三号。 ‘啊?’三号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给她传音:‘对!除了本体,包括二号那狗东西在内,有的都只是一道神念和一个相对独立的意识核心。’ 除此之外…… ‘不过我和四号又有点不同,因为我们是二号那狗东西的延伸,独立性比他要差,而且还都是从他所拥有的‘雾’这个概念发展出来的支系,属于那狗东西对自我权柄的一种补充。’三号颇有怨念地补充道。 ‘这就对了!’夏瑶了然地点头,随后沉吟数秒,她又给三号传音:‘那你告诉他,看他能不能尝试把新生那小东西的记忆核心扒出来,然后给他换上一个完整、且记忆完备的。’ 三号恍然,再次依言转述。 阳城…… 夏元昭皱眉,再次把三号的转述告知正在他身边那个因为破床单被毁而发呆的本体。 而已经换了身衣裳的小身影在听完雾身的转述后,直接摇头,用他特有的那种像声带撕裂的嗓音轻声说:“换不了,就像你,如果我把你核心换了,还把你的记忆全盘复制给他,那他真的就是你了吗?” 夏元昭:“……” 老实说,很多时候,他就喜欢他家本体的这种死脑筋。 ‘不愧是我!’ 男孩再次晃动小脚丫,一边臭美,一边在意识里给三号发去回复。 而夏瑶对此的回复是…… “那在我亲自查看过他状况前,我是暂时没辙了。” …… 阳城。 在知道自家那便宜师父暂时也没办法后,夏元昭不由得和下边那个还在沉浸在破床单被毁忧伤里的小身影面面相觑起来。 过了好一会,正在小心翼翼试探五号头发是不是能电人的夏一鸣突然开口:“那你们说,我们能不能不换‘核心’,只是给‘他’的自我之外,多加一份备用记忆……” 少年眨了眨眼睛,朝着四楼方向努嘴:“就像我外公电脑上的外置硬盘。” 面对他的提议,对外界了解有限的小身影陷入呆滞,并开始在记忆里搜索相应的关键词。 夏元昭则是朝上瞥了眼,狐疑地歪了歪小脑袋,发出一个直指核心的灵魂拷问:“可他会‘读’吗?” 或者说,那傻东西有‘想’读的意识吗? 男孩很怀疑,他这费了老大劲才折腾出来的五号,可能连最基础的本能(‘进食’、生存、成长、好奇)都没有。 “啪啪……” “嘶!”最终还是被电了一下的夏一鸣倒吸一口凉气,在连着倒退两步后,他才捂着被电得发麻的手指头说:“他读不读另说,我们可以先给他装上嘛!” 尽管他也怀疑,但…… “万一呢!万一那天他受了什么刺激,‘啪’地一下想通了呢!对吧!” 少年一边吹着发麻的手指,一边对长椅上的那俩男孩眨着眼睛: 这次夏元昭没有反驳,而坐在他下面一点的小身影却是直接点头,意简言赅地说了一句:“可以一试!” 他身后,坐在靠背上的男孩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他们来,从小侄子那继承了最多灵性和拥有最初记忆的自家本体,绝对是受小侄子的影响是最深的。 甚至要不是其自身问题多多,不太适合过多接触身为生者的小侄子,他怕不是得……啧! 男孩摇头,无奈地开始思索要怎么构筑这外置的记忆库。 虽说他依然不看好,但谁让小侄子和本体都发声了呢! …… 等感觉发麻的手指好了些,夏一鸣转头从过道瞥了眼虽然阴沉、但雨却已停歇的窗外,回头问长椅靠背上的夏元昭:“我打算一会邀他去地母宫,您要与我同行吗?” 夏元昭微微一愣,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夏一鸣笑笑,指了指楼上:“那我去找月要手机,您等我一下。” “去吧去吧!”夏元昭摆手。 等夏一鸣转身出去,他就连忙对正在看顾五呈的四号说:“你暂时别管他,先回去帮我拿套衣服过来再说!” 四号:“……” 同样是巴掌大的白发男孩瞥了眼他,一边翻着白眼化雾飞遁,一边在心里暗自啐了他一口:‘怪不得三号老是叫他狗东西!果然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如果他没猜错,那家伙在离开前,就是这样被二号使唤的!’ “你别老欺负他们。”尽管三号、四号不是直接从自己这里分化诞生的,但作为所有意识的源头,小身影.真.夏元昭无疑是接收到了四号的怨念。 靠背上的男孩低头瞅了眼下方的本体,耸肩:“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们,你可别瞎说!” 包裹得严实、甚至连手和眼睛都用手套和墨镜盖住的小身影有些无语。 过了好半晌,有些不善言辞的他,才勉强挤出一句:“大家都是一体,本不应有高低贵贱之分……” 男孩见他说得这么严肃,无奈地从靠背上一跃而下,为自己分辩道:“我没有那样想过,叫他们帮忙,也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说到这,他忍不住掰着手指细数起来:“你看啊!除了像刚才那样的琐事,有那次是我自己闲着的时候去使唤他们的……像种东西,以前我都是亲力亲为,只有最近因为要看顾‘他’的缘故……” 男孩指了指四楼方向,撇着嘴补充道: “我才把看顾家里和你的事,交给他们。” 小身影想了想与小一重逢之前的事,点头。 那时候四号还没分化,连三号也只是在雾身自己忙不过来的时候,才拉出来帮忙的。 男孩咧嘴,于是再接再厉:“不然的话,换他们来看顾阿一,我回去看家?” “不!”小身影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他们的底子太薄,没法做到像你一样周全……” 男孩暗自得意,继续忽悠自家本体…… …… 四楼。 在听到外孙的话时,不只夏外婆愣住,连陈凌也难得满脸忧色,在犹豫一阵后,他情不自禁问:“要不……我陪你去吧!” 正从偃甲手中接过手机的夏一鸣微怔,随后失笑:“您俩不必担心,全当我是应郑翁之邀,去他工作的地方吃茶就好。” 夏外婆和陈凌忍不住对视一眼,最后是夏外婆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这能一样吗!” 还吃茶哩! 那样的地方…… 夏一鸣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笑嘻嘻地说:“您应该为我高兴才对吧!毕竟不是谁说去吃茶,人家就让去吃的!” 夏外婆:“……这!” 好像还真是哈! 就比如说她,她就没听说过,除了上香礼拜之外,谁在地母宫吃过茶。 当然,这可能也跟他们阳城的地母宫比较特别的缘故。 ——与其他地方不同,他们这里的地母宫,除了正殿的神主是地母娘娘,剩下的都是掌管灵界各处的鬼神…… 咳咳! 一般而言,除非必要,在其余的时间里,普通人是不太会喜欢跑阳城的那座地母宫晃悠的。 当夏外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的时候,她旁边的陈凌倒是点头,在握住老太太的手,并轻轻地捏了捏后,直接拍板:“既然你说小昭会陪你去,那我就不去了。不过你要听一听他的话,别再想一出、是一出!” 尽管那小屁孩也不太靠谱,但也总好过自家这整天招风惹雨的小祸头子…… 夏外婆:“……” 虽说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但…… 老太太瞥了眼被老伴拉着的手,无奈摇头。 老头子说得对,自家孩子已经长大了,而且还很有主意,她……或许应该再适当地松一松手中的线,让他能飞得更高、更远…… 得到二老的许可,夏一鸣咧嘴,摆摆手,转身往三楼走。 等他不见,有着与他同样相貌的偃甲少年也起身,对老头才太太说:“刚才班级群里说今天不放假,我也要下去收拾一下,看要不要替他去走一趟。” 好不容易才习惯了外孙待家里的夏外婆愣了半晌,才一拍脑门,有些懊恼地说:“你不说的话,我都忘了还有这事来着!” 明明她上来的时候,心里还念着这事,只是上来后见月月正在给老头子讲解什么,她见时间还早,就没有吱声……不成想,后来她听着听着就入迷了,最后竟忘了还有这事…… 月失笑,随后摆摆手:“没事,还有半个小时,来得及。” 夏外婆摇头,起身推着他往外走:“什么来得及,你……哦!不!是他之前就迟到过!你赶紧下去吧!不是说还有东西要收拾吗!” 陈凌虽有些不舍,但转念又想到之前他之所以要造这孩子,为的好像就是要替那小祸头子去上学。 “……” 好吧! 他那时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朝现在这方向发展。 …… 三楼。 见他前脚刚下来,后脚外婆和自家偃甲就急匆匆下来,已经约了人、正打算和大佬出门的夏一鸣一愣。 等他听完缘由,这才恍然。 不过…… “你要是也出门,那我是不是要找个口罩戴上啊?” 夏一鸣摸着自己的脸问。 听到这么一说,本来还被大大小小的四个侄子搞得有点发懵的夏外婆一怔,随后便顾不上方才的惊愕,直接捶打掌心,回头对月说:“他说是对,你们不能同时让外人看着。” 不然的话,以后他们家就别想在这里安生过活。 另一边,某个原本正给五号做检查的小身影已经浑身僵硬,好悬才忍住夺路而逃的冲动,连忙给雾身传音:‘帮我!’ 夏元昭:“……” 好吧! 由于有小圆球在警戒,他都忘了要提前给这家伙示警,好让其在老太太下来前,找个地方躲一下。 尽管他也想让自家本体快些走出阴影,但…… 为了防止其因为过激而作出什么不好的行为,他还是直接飘过去,不动声色地主动给老太太介绍:“他们就像月一样,都是我分化出来的神念,主要是用来帮我处理一些琐事。” 然后…… 男孩不顾已经在微微颤抖的本体,笑嘻嘻地又补充一句:“我当时为了好玩,给了他们不同的性格……” 比如说呆傻…… 见夏外婆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男孩指了指五号,叹气道:“这是昨天的‘作品’,但是中间出了点岔子,让他的‘脑子’出了点问题,我们刚才正在想办法,准备试试看能不能帮他补救一下。” 旁边的夏一鸣见大佬竟然睁眼说瞎话,在他面前忽悠起他家老太太……呃!虽说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月则是笑笑,转身往卧室走。 他的时间不多,要是再磨蹭下去,那可是真的会迟到的。 第21章 ‘身高\’ 有了五号的‘痴傻’和四号的‘老实’做铺垫,在介绍起本体的‘怕生’时,夏元昭更是理直气壮到不行。 而夏外婆则是在打量几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小身影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穿得这么严实,原来是怕生啊!”老太太说着,突然顿了顿……这了片刻,她才带着点怀念和伤感说:“说起来,你小……哦!不!是以前也挺怕生的……” 老太太此言一出,小身影更是僵硬,小脑袋瓜垂得下巴都贴到胸口上去。 在旁边观察的夏一鸣挑眉,心中了然,随后便不着痕迹地走过去,把正微微颤动的真.大佬挡在身后,并指了指客厅里挂着的电子钟说:“要不……您俩位等晚些再聊。” 被打断的夏外婆发出‘啊?’的一声。 夏一鸣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腕上的表:“八哥应该到了,让人等久了有点不好。” 夏外婆露出恍然之色,连忙啐了他一口:“你怎么不早说!” 说完,她还让开道路,不停摆手:“去去去!赶紧的!别让人久等了!” 夏一鸣耸肩,表情依旧不变:“我这不是正准备跟小叔出门嘛。” 然后…… “您还是先回四楼吧!别打扰他们帮五号做检查。”少年一这说,一边笑嘻嘻地把太太往外推。 老太太愣了好一会,直到被推出三楼,才突然意识到她这好像被嫌弃了…… 夏一鸣哪敢接这个茬,连忙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五号比较特殊,是一个相对独立的个体,现在还有点不太稳定……” 少年‘叭啦叭啦’地说了一通,面对着老太太仍带狐疑之色的眼睛,他直接竖起微红的食指:“不信您看,这就是被五号身上蹦出的电弧电到的。” 夏外婆依言扫过,见真有些微红,才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完,她又伸手接过外孙:“去二楼,我帮你擦些药。” 夏一鸣连忙拦下:“不用不用!小叔说我的体质比较好,抵抗也比较高,里面没有被伤到……” 好说歹说一通,直到月背着包出来,夏外婆才歇了那份心思,没好气地摆手:“去去去!赶紧的,别让人久等……” 夏一鸣如蒙大赦,连忙接着一旁看戏的夏元昭往下走。 月则是乖乖地跟夏外婆道别,才转身朝一楼走去。 夏外婆看着这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悠哉游哉的两‘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俩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四楼,把一切尽收入眼底的陈凌淡淡地在她耳边道:‘要是他真的变得像月那样‘安静’,我怕你会更睡不着。’ 正准备到四楼去的夏外婆脚步微顿,随后无奈点头:“你说的也是。” 自家那祸头子要是真安静下来了,她心里第一个想法恐怕就是—— ‘是不是生病了!’ 又或者…… ‘是不是捅了什么娄子,不然怎么会这么乖。’ …… 因为口罩还在偃甲手中的缘故,所以夏一鸣来到一楼后,并没有立即开门出去,而是等慢悠悠的月下来,把口罩给他,他才戴上口罩、再拉起米色卫衣的兜帽…… 不成想,他手刚放到门把手上,正准备用力,刚才把口罩递过来的月突然开口:“我觉得吧!你这种变装可能多少都有点多余。” 不说其他,单单那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咦! 感觉有点不对的偃甲微微一愣,随后皱眉,在本体和大佬那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用流动着皎洁清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然后…… “你……是不是变矮了?” 偃甲走近两步,把手放在本体脑袋上,在自己和他之间来回比了高度。 经他这一提醒,不单是夏一鸣整个怔住,就连夏元昭也发现不对,飘起来在这两‘人’间来回打量。 片刻后,他也皱起了眉,转头对已经开始在炸毛的小侄子说:“不是错觉,你好像变矮了。” 男孩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大概有三厘米的宽度:“大概矮了这么多。” 夏一鸣愣了好一会,坚决不信,摇头,咬牙切齿地说:“不可能!人怎么可能会缩水!” 月没说话,只是用手掌在本体头顶和自己额头间来回比划,用事实告诉本体,现实是很残酷的。 夏一鸣:“……” 过了半晌,他有点不死心地说:“说不定是外公搞错了,把你……” “不可能!” 陈凌在四楼探头,并扔下一根卷尺和一个本子:“你自己看,那上面写得很清楚,157!体重106,绝对一分不差!” 同样把下面争辩听了个大概的夏外婆也从三楼到四楼间的楼梯上探头:“你快量量!是不是他们看错了!” 老太太有点担心,毕竟在她的常识里,正常人是不会有变矮一说的。 …… 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经过一番测量,夏一鸣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到让他想撞墙的现实: 他真的变矮了! 而且还是像大佬比划的那样,分毫不差地矮了整整三厘米! 从原本就够让他心塞的157,直接断崖式地腰斩,变成了154! 少年看着卷尺上那个刺眼的‘154’,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真变矮了! 从本来就够矮的157,变成了现在的154! 可…… 过了半晌,他咬牙切齿地说:“这怎么可能!” 难道说! “炼气……还会让人变矮吗?” 少年瞪着乌黑圆溜的杏眼,分别给了正若有所思的夏元昭和后面从四楼一跃而下的陈凌,发出一个直透灵魂的诘问。 陈凌先是默然,等他瞥了一眼卷尺上的数字,确认无误后,才没好气道:“想什么呢!脑袋被门夹了吗?” 披着青年壳子的他,用鄙视的眼神白了外孙一眼:“要是炼气就能让人返老还童,那现在还在苦哈哈修行的那堆家伙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白发苍苍、皱纹能夹死苍蝇的老古董了……” 要知道,对于那些到达一定年纪的人而言,最苦恼的就是肉身上的腐朽。因为那几乎是不可逆的,只有少数几种传说里的天材地宝能改变或缓解那种变化。 修行…… “能让人长生,却不能让人不老不死,甚至在一些传说中,连九重天的那些大人物,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进入天人五衰的状态。” 陈凌曲指,没好气地敲了敲外孙的脑袋。 夏一鸣:“……” 关于大道有多无情,他知道的倒是比自家外公还多。 毕竟连他家便宜师父那种地位的人,到现在都已经是第三代了。 咳咳! 当然,他不是说初代和二代已经死了,但……咳咳! 总之,他很清楚一件事—— 时间,那是连神只也绕不过去的坎。 不然他家师父在聊起某些事时,就不会拿神孽、神怪这种东西来给他举例。 只是…… “那我这算什么?” 夏一鸣指着尺子上的数字,嘴角一直在抽动:“返老还童?逆生长?还是……” 他的目光转到一直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大佬身上,他直觉告诉他,对方肯定知道点什么的! 夏元昭觉察到他的动作,不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用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刚才一跃而下的老头和跟在他后头下来的老太太,才垂目敛眉,继续保持若有所思的模样,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我刚才想了想,你这变化……会不是跟前些时候,你从那位手中接过、并喝了下去的那碗‘清水’有着。” 夏外婆一听,立刻‘啊’的一声,捂着嘴说:“你说的是,在我跟老头子出门的时候,专程过来拜访你们的那位。” 陈凌‘嘶’的一下,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没从这俩小子那里听过,但自家老伴却是把从小祸头子那听过的话,都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如果是那一位,那还真……” 有这个可能! 夏一鸣愣了好一会,才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转头看向大佬:“您的意思是,我现在这状况也是碗药的‘副作用’?” 夏元昭失笑,刚想点头,就突然听到有音乐声从某人的兜里传来。 夏一鸣僵了一阵,才没好气地从兜里摸出手机。等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眼白终于还是忍不住往上一翻,直接一划拉,把圈子划到红色的按键上,接着再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抿着嘴说:“算了,反正一会就要是地母宫拜访,等下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去问一上当事‘人’。” 月见他冷静下来,也抬手指了指腕表:“我也要走了,不然可能就真要迟到了。” 夏一鸣点头,侧身让开。 等月推着自行车出了门,突然回头:“你的改变,对我们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 说完,他也不解释,摆摆手,翻身上车,猛踩脚踏…… 门内,夏一鸣刚想出去问他是啥意思,突然就听到外头先是传来一个讨人嫌的声音喊:“哎!十二……” 接着就是与他一般无二的声音响起:“我不是他,他还在家,你自己去找他吧!” 再然后,就是自行车轮片飞速转动的声音,并由大变小,很快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不过,当听到外头那个讨人嫌的声音后,夏一鸣就知道现在不是再纠结的时候,回头对外婆外公点头,轻声安抚一句:“没事的,能那位的本事,对付我并不需要搞什么小动作。” 说完,他微微停顿,转而挑眉道:“可能是我现在的的变化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提及的大事,所以她才没有提到。” 同样听到声音的二老对视一眼,最终由老太太出面。只见她扯了扯嘴角,强笑道:“嗯嗯!去吧!” …… 门外,离夏一鸣家还隔着三家的距离,夏乐逸却是在得到意识那些老鬼的提醒,知道了刚才越过他的那‘人’并非他今天要找的目标,而是一具人类造物后,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句:‘好精致的甲士啊!如果没有你们提醒,我根本就没注意他不是‘他’。’ 就在这时,他意识在的某个意识突然一拍脑门,失声大叫:‘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总感觉他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是他啊!’ 夏乐逸微愣,不过没等他开口询问,就有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接过话茬:‘我也想起来了,他好像是昨天我们进去后,就一直用瞳术观察我们的那个?’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吗?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就是他!绝对是他!他身上带着月亮的气息!’\/‘啊!我也……’ 在听到意识里又开始吵吵闹闹后,夏乐逸捏了捏眉心,刚想向魏将军求助,就听到对方竟然主动开口: ‘都安静点!没看到他……唔,他们出来了!’ 夏乐逸微怔,连忙转头朝目标家的后门看去。 随后就见一少年在把门合上后,就牵着一五岁左右的男孩朝他们……呃!不对,是朝他迎面走来。 夏乐逸心中一凛,连忙像昨天商量好的那样,主动迎了上去…… …… 夏一鸣见那讨人嫌的家伙竟然没在原地等,还主动走了过来,就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不过…… 由于身高的事,他现在也没心情跟这家伙打马糊眼,于是就抢在对方开口前说:“怎么走?打车还是公交?” 夏乐逸微微一顿,刚想说点客套话,就看到对方一脸不耐地又加了一句: “我现在的心情不怎么好,如果你有废话要说,那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正要把客套道出说口的夏乐逸微微一顿,想都没想就一口把刚才那些都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然后迅速调整好表情,笑眯眯指了指身后的巷子口:“不用担心,我的车就停在外面。” 夏一鸣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次,狐疑地问:“你会开?有驾照?” 夏乐逸笑笑:“会开,刚满十八就考了。” 说完,见那小家伙还是皱眉,小青年又加了一句:“虽然我驾龄只有半年,但里程的话,我已经开了一万七千多公里。” 夏一鸣再次打量了他几眼,点头:“那行,就坐你的车。” 夏乐逸心下一松,刚准备侧身让开,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对面那小家伙手上牵着的小孩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这…… 第22章 ‘拜访\’ 小青年心中莫名一凛,动作也跟着停下,强笑着指了指那小孩:“不介绍一下吗?” 尽管他已经从他人口中打听到了对方的大概身份,但那终归不是当事人或当事人的朋友亲属跟他说的,这让他在使用的时候,底气多少都有点不足。 并且还担心会给对面那小个子留下更不好的印象。 “……” 如果是之前,他对此可能还会嗤之以鼻,但现在……谁让魏将军说了,这人至少现在是是友非敌的状态,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去得罪。 另一边,夏一鸣低头看了眼正冲他咧嘴一笑的大佬,眼睛一转,抬头对对面那便宜堂哥说:“我师弟,阿元,最近在我家歇脚。” 随后…… “这是我堂哥,行八。”少年低头,有些敷衍地说了一句。 夏元昭点头,转头对夏乐逸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说:“你好啊!又见面了。” 经由昨晚那场古怪至极的雷暴,多少都对对方实力有所了解的夏乐逸连忙俯身:“你好你好!上次多有得罪,请见谅!” 虽然按理说,有老鬼傍身的他本不需如此客气,但……咳咳!就像魏将军说的,对于这种敢一指头就把东海送过来的水汽给戳散的人,没事你去得罪他干嘛啊! 尤其是他之前,还用言语得罪过人家,如今有了台阶,关系又有所缓和……嘶!这要再不趁着这个机会去接触,让彼此的关系缓和一下,那他绝对是有病! 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夏元昭打量了他一眼,点头,用空着左手与其轻轻握了握。 尽管他们之前是有些不愉快,但就像小侄子说的,他们现在事多,没空跟这小子为那点小事而纠结到一起。 得到回应,夏乐逸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直起身,略有些尴尬地对从方才开始,就一直默不吱声的夏一鸣说:“之前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用言语冲撞到了姑奶奶,希望十二弟能原谅则个,改日等你我有暇,必登门致歉。” 夏一鸣撩了撩眼皮,转头瞥了眼自家一眼,回头,摆摆手:“这话你跟我外婆说吧!我不是当事人,做不了这个主。” 夏乐逸观察几秒,见他没有其他异色,这才连声道:“当然!当然!理当如此!” …… 严格来说的话,对于老城中的地母宫,夏一鸣其实并不算陌生。 咳咳! 虽说由于他自己的某点‘小毛病’,从小就对这些宫观庙宇退避三舍,但谁让外婆之前的老主顾就在地母宫附近的民俗一条街。 以前还好,那时外婆的身子还算硬朗,再加上他年纪不大,老太太也不放心他到处乱跑。 直到他上了高中……而他家老太太也肉眼可见地虚弱起来,他才接了过货接单的活,然后…… 老城的民俗一条街,就成了他每个周末至少要去一次的地方。 不过现在嘛! 由于老太太已经没时间接活,他倒是有一阵没过来这边。 “那是十缘街,专门卖香烛纸钱,还有金瓮、寿衣……纸人、纸马之类丧葬物品的地方。” 在地母宫附近下车后,见难得出来,再加上大佬似乎有点好奇,所以夏一鸣干脆当起了导游,指着周围给他介绍起来。 夏元昭瞄了眼那里阴而不晦的气息,转头瞄了眼远处的地母宫,顿时了然。 这就对了! 如果不是吃了熊心豹胆,想来没哪只孤魂野鬼敢跑来此地,在那些专门处理它们的大家伙面前蹦达。 不过…… “那边呢?那里卖的是什么?感觉挺多人的!” 男孩这次指的是与十缘街毗邻的另一个路口。 与十缘街那种看着虽然阴森,但实际却是井然有序的气息,他刚才所指的那条街道就没那么干净了。 气息纷繁杂乱不说,还掺杂着古怪的欲念、财气,甚至连阴气、晦气、秽气之类带着明显不祥的气息,都隐约可见。 正在跟着夏乐逸往地母宫方向走的夏一鸣转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瞥了眼,眉梢忍不住挑了挑: “那是珍宝路,听说是专门贩卖、出售以前传下来那些老物件的街道。” 还有…… “今天不是周末,周末人才叫那个多。” 回忆了一下以前看到的那种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场景,还有照常照顾外婆生意的那位店主的吐槽,夏一鸣摇头:“可能是又有某个‘幸运儿’捡了漏,现在那些人正在看热闹吧!” “哦!”得到回答的夏元昭,心满意足地点头,随后不再言语,转头与他一道,朝着不远处那片有着冲天玄妙之气的建筑群走去。 三人的脚步很快,当然,也有可能是由于某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缘故,在停下话语后不久,三人就已穿过方才那条修建得古朴的青石大街,走到了那个对世间万物透着一股漠然置之意味的宫门前。 与方才那条还有行人不时路过的街道不同,地母宫门前的这种青石大街,却是冷清得可怕。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放眼望去,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周围竟然再无一人踪迹。 甚至连地母宫对面那个面积看着不算小的广场也是如此——冷冷清清、渺无人迹。 “……”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是很符合夏一鸣对灵界一系的刻板印象就是。 另一边,自从车上下来后,就一直安静到现在的夏乐逸却是既激动,又不禁生出几分恐惧。 甚至不只是他,就连他意识里的那些也是全都沉默下来,同时不忘收敛神念,在敛声屏气中,借助夏乐逸的视线,贪婪地注视着四十九级青石阶梯之上的那座宫阙。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祂们离开这里……真的太久了! 以前,祂们在那里,原本也有一席之地,但后来……祂们遵从统领的命令,离开了那里——祂们曾经的家园。 为了…… 众鬼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威严男声轻咳一声,唤醒了沉浸在过去的部下和战友。 随后,威严男声淡淡地说了一句:‘无需为过去而感伤,只要一切顺利,我们终归能回到曾经的那个位置。’ 不过说完,威严男声自己却恍惚起来。 因为祂很清楚,没了统领,他们现在能借助的,也只有阳城‘夏’,这个对地母宫而言,比较特殊的姓氏。 如果…… 一切都能顺利……就好了! 旁边,观察完四周,发觉他们一行可能有点格格不入、又感觉青石大道外的人似乎都在‘看’他们的夏一鸣轻咳一声,牵着大佬的左手也不自觉地开始用力…… 原本被地母宫上方那些玄妙之气吸引、且正在尝试解构它们的的夏元昭立马回神,仰头望去,用眼神询问:‘咋啦?’ 被盯着的夏一鸣有些讪讪,小声说了句:“感觉有点紧张。” 夏元昭一乐,立马扬起笑脸,在传音里说:“有什么好紧张的!你都说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应那老头之邀,去找他吃茶的嘛!” 夏一鸣:“……” 说是那么说,但实际上是咋回事,他可不信大佬会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夏元昭自然是知道的,但俗话说得好—— “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紧张!” 还有…… “来都来了!现在再说后悔,那可真有点晚了” 夏一鸣:“……” 后悔倒不至于,就是…… “有点小小的胆怯,而且郑翁也不知道是否已经从州里回来。” 说到这个,少年突然想起,他这两天好像都没有关注过三哥家的事。 ……这! 要不,等解决完这事,回去就给他发个信息? 纠结了两秒,少年又默默摇头。 三哥家的事已经涉及大多,现在又由那啥子东南镇守司接管,他怕是不太好过多过问。 就在夏一鸣的心思飞到州府那边的时候,夏乐逸却是在老鬼们的提醒下,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像是看呆了的夏一鸣道:“一直待这也不是个事,我们上去吧!” “啊?” 夏一鸣回神,但表情还是略显茫然,夏元昭见此,便在旁边提醒:“他说一直在这里也不是个事,问我们是不是应该上去了?” “哦!” 夏一鸣了然地点头,然后又转身对夏乐逸点头:“是应该上去了。” 夏乐逸心里一松,抬手示意:“你先?” 夏一鸣瞄了他一眼,摇头,也不说话,抬脚便带着大佬拾级而上。夏乐逸一见,连忙跟上。 …… 说是石阶,但其实它还挺宽的,看着可能有一米多,长也有近十米,似乎还是一整块青石。 不过…… 走到几级后,夏一鸣眉头微微挑,有些意外地小声嘀咕一句:“好像还挺普通的……” 没有华丽精美的雕刻,没有想象中的压力,就仿佛…… 就在这时,上方的宫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大笑,随后又有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开口:“此地是娘娘道场,我等岂能作那等把八方香客拒之门外的霸道之事。”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着绣有獬豸图黑袍的老者,而对方刚见到夏一鸣和夏元昭,就止步拱手:“多日不见,两位小兄弟让我好等!” 夏一鸣和夏元昭还没反应,早先已经从那些老鬼口中了解过地母宫大概由那些人员组成的夏乐逸,却是猛地扭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左手边的那对师兄弟。 可夏一鸣现在哪有空管他,此时的他,眼睛都没离开上方的那位老者。 随后…… 少年扯了个笑脸,拱手对上方的老老者一礼: “郑翁客气,我们这不是来找您吃茶了吗!” 手被放开的夏元昭心里虽然不咋爽快,但由于夏一鸣就在旁边,又用眼睛给他示意,所以他也只能跟着行了一礼,略显敷衍地问候一句:“你好。” 上方的郑源自然也看出了这位的不悦,但…… “小兄弟你也好!” 老者笑呵呵地回了个礼,同时不忘给还在宫中驻足的那位殿下竖了个大拇指。 ‘也不知道司命殿下是怎么说的,竟然能让我之前无论怎么劝,都毫不动摇的这两位松口……’ 老者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转头看向那对‘师兄弟’旁边那个已经全身都僵住的小孩。 过了片刻,黑袍老者不着痕迹地把目光从夏乐逸身上收回,并一边请下方的小孩们上来,一边在意识里问:‘祂们就是那位的旧部?’ 老者的意识内,一只双目明亮有神、通体青黑、如牛大小、额上只长一角、形似麒麟、尾巴短而粗、四蹄有鳞、全身却长着浓密黝黑毛的怪兽睁开眼睛,借用獬豸图上的眼睛与下方青年意识里的某‘人’对视一眼,点头,用如重捶击鼓般的声音说:‘没错,就是他们。而且领头的还是原地母宫守备——魏忌子。’ 郑源心中微动,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在夏一鸣踏上宫门前的平台时,向询问:“这位是?” 夏一鸣顺着他的视线往右瞥了眼,心里瞬间亮堂,知道这人体内的那些……咳咳!就算不是出自地母宫,也绝对跟灵界有什么牵扯,不然这职位是阴律殿住持的老头,就也不会在这里跟他睁眼说瞎话。 不过嘛! “这是我堂哥,此次来访,除了找郑翁吃茶,其实还有……” 不就是装傻吗!谁不会啊! 少年不动声色地把来意说完,随后一脸歉意地拱手:“不知贵方是否有这项服务,如果有,还请郑翁行个方便。” 而重新牵上他左手的夏元昭,此时却忍不住在旁边微微挑眉。不过,当他感觉到被牵着的右手传来轻轻一握时,他也选择不动声色,在一旁笑眯眯地扮演 着一个跟师兄出门作客的小师弟。 另一边,夏乐逸的心情却是如同坐上了一辆过山车,起起……落落落落……直到夏一鸣一口气把话说完,他悬着的心才悄然落地。随后,他就带着一丝忐忑,目光灼灼地盯着郑源,一副生怕看到其摇头的模样。 郑源:“……” 这服务嘛! 不重要,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这都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现在,他是关心的…… “小兄弟是说,你和令师弟只想要镇狱和麓山君,剩下的都归你的堂兄……” 郑源略带纠结地指了指夏乐逸:“也就是这位小兄弟所有?” 夏一鸣点头,随后作腼腆状笑笑:“外婆说,大家都姓‘夏’, 一撇写不出两个‘夏’字,八哥又是我堂兄。” 少年微顿,等他们消化完,又补了一句:“我们听老太太的,既然我们用不到,那不如把它们交给八哥处置。” 第23章 ‘拜访\’2 就在夏一鸣一行在宫门前寒暄的同时,地母宫中,有数道神念也在交谈,而对象嘛…… 在听到宫门处传来的话语后,一个在位于建筑群左侧、与中间主殿平行位置的侧殿飞檐上晃着小脚丫的女童忍不住翘起嘴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另外那两人传音:‘你们好像失算了哦!那小机灵鬼……看着没有想按你们计划行动的意思呢!’ 建筑群右边,同样是与主殿平行、但面积稍小的侧殿中,一个戴着九旒黑珍珠冕的中年男子淡淡地开口:‘按不按我们的计划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来了。’ ‘小黑所言不差,只要他们到来,余者……皆不足道。’中年男人所在的大殿后方另一宫殿中,又有一个淡漠的声音在他们的传音里响起。 女童撇嘴:‘贪吃鬼你不在我前面待着,跑小黑屁股后干嘛。’ 方才的男声安静片刻,才再次响起:‘你似乎忘了,镇守幽狱才是我的本职,至于你前面那个……那不过是她没找到合适的壮丁,才拿我去顶包的。’ 女童当然知道这一茬,但她岂是讲理的人,而且顶包也是入职了啊!贪吃鬼怎么能厚此薄彼! 不过,没等她再次开口,注意力就再次被宫门处响起的动静给吸引。 …… 宫门处,已经点头,许诺如果‘上面’许可,那他可以帮他们起草一份契约,并愿意在他们签属的时候,为其见证。 而夏乐逸闻言,先是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夏一鸣,随后俯首躬身,对他行了个大礼:“多谢!十二……” 夏一鸣接着夏元昭侧身让开,摇头:“不必如此,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像他……虽然可能只是暂时,但起码在现在,要为那些麻烦而苦恼的人……咳! 总之,只要不是他们就行。 而且最重要的是,哪怕灵界那些大佬对此有所怨言,但他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也是无可指摘。 因为眼前这家伙,可正是那一位的直系后人。 想到这,夏一鸣突然顿了顿。 说起来,他其实一直很好奇来着! 明明那位都以孤星为号了,最后竟然还能有后人留下? “……” 咳咳!算了! 抛开那点好奇不谈,至少现在……正因为他这便宜八哥的出现,才让他找着一个能免去不少口舌和省去不少麻烦的理由。 另一边! 夏乐逸怔了怔,随后点头,直起身体。 一旁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郑源,先是若有所思地沉吟一阵,才不着痕迹地挑眉,随后又换上往上温和的表情,用手指指了指左上方:“负责管理誓约的阴律殿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由于刚才得到了新的授权,所以他现在说起这话时,完全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夏家三人倒是不疑有他,跟在他后面进了看着整体比较大,但给人的感觉依旧是普普通通,只有细看者能稍微看出有点沧桑与厚重感的黑石宫门。 不过出于好奇,在经过那扇厚重的石制门扉时,夏一鸣还是手贱地的摸了摸……下一秒,一股透骨的寒意,直冲天灵。 牵着他左手的夏元昭第一时间发现不对,想都没想,直接化雾,在拉开他的手后,卷着他就飞速后退。 前方,原本距离两人几步之遥的郑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大喊:“误会!误会!” 而夏乐逸这时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回头,却发现那两人在眨眼间,竟已飞出百米,甚至要不是他那正瑟瑟发抖的便宜堂弟出声制止,那小鬼怕是就要拉着人直接跑路! …… 经过一番劝说(尤其是自觉闯祸的夏一鸣也在牙齿打架中开口帮腔),夏元昭才将信将疑地带着人落回宫门前。 郑源苦笑,拱手对夏一鸣一礼:“小友真是让人惊喜连连!” 要知道,从那门安置在那后的千余年里,能引动它的人可以说屈指可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做出改动,也没有在那里张贴告示,警告来访者不要去碰。 “此门的料子虽出自灵界,但于寻常人而言,它给他们的感觉除了在入眼时会感觉颜色比较特殊之外,便再无异常。” 郑源一边解释,一边还用手在黑石门扉上拍了拍,用以表示他的话并非虚言。 夏一鸣本能地缩了缩,在打了个寒颤后,他那张白了两个色号的小脸上扯了个笑脸:“郑翁不必如此,此番是小子轻狂……” 要不是他手贱,就不会生出这般事端。 另一边,夏乐逸的意识里,也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随后,这些猜测最终汇聚成一句话—— ‘看来你这堂弟,也不是个普通人啊!’魏将军颇为意外道。 随后又是一个自诩见识非凡的老鬼:‘没错没错!普通人可引不动这扇从二代的宫闱上扒下的的玉陨门。’ 不过他的话,很快就引来一阵嫌弃:‘呸呸呸!好端端的提什么二代,你是嫌最近太过顺当吗!’ 随后…… ‘就是就是!季老鬼!你要是嫌最近过得太好,那就出去自己过,别在这胡言乱语,不然我怕那天会被你那身臭血烂肉给溅上一身。’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过后,威严男声才出言制止,随后又警告刚才那个在他之后说话的老鬼头:‘季!你年纪不少了,应该能分辨出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 早就被骂得没脾气的季老鬼有些讪讪,又过了好一会,才点头:‘多谢将军提点,属下知道,以后我会尽量管好自己的嘴!’ 说完,他还在夏乐逸的意识里幻化出自己的上半身,并用手扇了自己嘴巴好几下。 威严男声见此,点头:‘那就好。’ 老实说,他也不想这般风声鹤唳,但谁让包括他们曾经的那位统领在内的那几位,对于这个话题的敏感度只能用‘谈之色变’来形容呢! …… 而在地母宫内,把方才那一切都收入眼帘的数道神念在沉默半晌后,由一道从主殿传出的老迈女声率先开口:‘这倒是一个好苗子,也不知道他师承谁人,是否愿意割爱……’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又有一道苍劲有力的男声从主殿传出:‘我之前就说他很奇怪吧!只是你这老太婆不愿意相信而已!’ 不成想,方才那位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当时只是说他给你一种古怪的感觉,并没有提及他有这般灵敏的性灵。’ ‘我……’ 刚才响起的男声刚想反驳,就听到主殿左侧最后的那座归元殿传出一个妩媚的女声: ‘好啦好啦!您两位不用吵,都对!都对!二老与其在此争执,不如让小郑问问他愿不愿接受我等考核……’ ‘且慢!’ 主殿右侧最后方的镇狱殿里,一个正怀抱青鳞小兽的黑衣男子出声制止:‘小花慎言!此时尚早,也非良机……’ ‘呸!’妩媚女声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随后毫不客气地嫌弃起来:‘什么叫为时尚早?什么叫不是良机!等你把一切都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 看到这两‘人’又吵了起来,主殿左侧、那座面积稍小、但位置却能与主殿齐平的偏殿里,戴着九旒冠的华服男子朝右转头,淡淡地给那个在飞檐上晃着脚丫子的女童传音:‘你之前可没说过,这小娃娃竟有这般资质。’ 女童瞥了眼左侧大殿,小小的肩膀一耸:‘因为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很‘普通’比普通人还要普通的‘普通’。’ 华服男子:‘……’ 半晌之后,他才用手指在眉心轻点:‘你是说,你也看不出来?’ ‘对啊!’女童笑笑,随后又加了一句:‘你知道的,有些时候,知道太多也是一件很得罪人的事!’ 尤其是那小娃娃的师父,可能还是她的某个熟人。 中年男子这次听懂了,不过…… ‘是谁?’ 他有些好奇地问。 虽然他之前没有就二老出声庇护阳城夏氏的事发表意见,但只要耳不聋、眼不瞎,应该都不会在没支会他的情况下,去掺和这一支的事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女童两手一摊,不过紧接着,她又捏着小小的下巴开口:‘不过我心里总有一个感觉,那就是——’ 女童的神色变得有些恍惚,声音也愈发飘渺:‘祂应该是我的某个熟人!很熟很熟的那种!’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熟知她能力的几‘人’同时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主殿里那个老迈的女声开口:‘那就可惜了……’ 在他们的圈子里,能让她那位同僚说‘很熟很熟’的人,那地位根本不用想。甚至最差也不会在他们之下! 而这样一来…… ‘感觉会被揍……’主殿内的男声悻悻地补充一句。 在他们的圈子里,没经过同意就去挖人墙角……那是一件十分忌讳的事,得罪人不说,还容易结仇。 甚至一个搞不好,就容易闹到不死不休。 尤其这事里,牵扯的还是一个说不定能交付传承的好苗子。 在沉默过后,地母宫中那些目光不约而同从某个娃娃脸上收回,转而落到那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童子身上。 ‘那他呢?’妩媚女声问:‘你们把他拉入局中,就不怕得罪人吗?’ ‘他的手段与那小娃娃不同,我猜测他应该不是那位的‘继承者’。’女童淡淡地解释道。 随后…… ‘他既然能跟来了,还指明了要镇狱,那我猜……说不得是他背后的那位,也默认了小黑和贪吃鬼的计划。’ 众人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直到那一行来到阴律殿前,老迈女声才出言提醒:‘我们在这里再怎么猜也没用,还是让小郑询问清楚为好。’ 怀抱小兽的男子点头,闭目,淡淡地给正在带夏家三人进入阴律殿的郑源传音。 …… 另一边,时间回到稍早些…… 等安抚完将信将疑的某人,郑源便再次带着他们一行往地母宫里走。 “宫中分前后两部,前方为人阳之所,主要是我们这些侍奉者居住的地方,偶尔也用来接待一下访客。” 郑源一边带路,一边指了指在进入宫门后,便在两侧看到的几座连廊宫舍说。 夏一鸣好奇地打量几眼,直到他发现那些宫舍里还有人,并且还用或是好奇、或是恍然、或是惊讶的目光回望着他,他才讪讪地收回目光,牵着毫不示弱回望过去的夏元昭,快步跟上郑源和不知为何上一秒还跟他一样好奇、但在下一秒、突然就变得目不斜视的夏乐逸。 等他跟上,停下脚步的郑源才笑呵呵地给他传音:‘小友但看无妨,我之前就跟祭酒知会过,他老人家对来访者一般都是很欢迎的。’ 夏一鸣讪笑,摇头:“还是先把正事给办了吧!”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的他,连忙又补充一句:“如果还有闲暇,一会再去郑翁那讨杯茶吃……” “欢迎欢迎!”郑源抚须,一边点头,一边侧身—— “请……” …… 等越过台阶上方的另一道门户,郑源突然指着正对着门户、还隐隐有杀气传出的那宫殿说:“此为武卫殿,原为三位的诸位先祖在世间驻足之所。” 夏一鸣低头,在与夏元昭交换过眼神后,双双挑眉。 而方才还目不斜视的夏乐逸,此时却在老鬼们激动的提醒下,早已满脸通红…… 看到这有趣的一幕,郑源在忍不住在心里摇头:‘你说,等他们知道正因为他们‘有眼不识泰山’,而错过机会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后悔到想要再死一次?’ 郑源的意识中,独角怪兽有点不想理这恶趣味老头,只不过,深知这人是什么脾性的祂,还是不得不用祂懒洋洋的嗓音开口:‘他们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们肯定会想要再死一次。’ 得到伙伴的回复,黑袍老头满意地点头,乐呵呵地继续在意识里说:‘不愧是你,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这次怪兽没惯着他,直接给他扔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24章 ‘拜访\’3 经过郑源不时的介绍,夏一鸣一行这才知道地母宫的大致结构。 一是大致形状,地母宫整体呈凸字形,最前面突出的部分是祭酒、住持、司奉居住之地,而后面的长方形,才是地母宫的主体。 它由一宫七殿组成: 正前方就是刚才介绍过的武卫殿,供奉的神主就是孤星,然后还有一大群擅长杀伐的鬼神做陪祀。 而武卫殿之后,就是整个地母宫最枋的部分——供奉地母的主殿,烂桃山那两位也在其中陪祀。 然后从左开始,自近而远,依次是阴律、司命、归元;而右侧则是四方、天子、镇狱。 而在对方说到司命时,夏一鸣心里微动,不过他没立马开口,只是让左手微微用力,轻轻在被他牵着的大佬手上握了下。 正想开口的夏元昭仰起小脑袋,见他在自己的注视下微微摇头,便只能耸肩,把都到了嘴里的话给又咽了回去。 “……宫中之人由所修典籍不同,所擅长的领域也不尽相同。”正在一边引导着他们往阴律殿走,一边给他们介绍的郑源微微停顿,随后又拿自己举例: “像我,主修阴律,擅长仲裁、审判之术。” “而镇狱殿的那位同僚,所擅者则为拘神擒魔、拿妖号鬼、以及刑罚问讯之术。” “还有司命殿,那老妪则擅求神问卜、感天问地、以及推演命理之法……” 夏一鸣先是与夏乐逸一般,适时作出‘恍然大悟’状,不过随后,娃娃脸少年却状似随意地开口:“那药理呢?他们应该也挺擅长的吧?” “哈哈!对对对!”郑源抚须大笑,随后又补充:“由于他们侍奉的那位本身就比较特殊的缘故,我那在司命殿的同僚,所擅之术也种类繁多。” “除却小友方才所说的药理,还有老夫先前所提的感天问卜,剩下的还有因要剪除不慈、援护稚幼而不得不学的杀伐毙敌之法,以及……”由于那位同僚擅长的太多,郑源也得掰着手指,念念有词地说了一大堆,才方止歇。 “哇!”夏一鸣十分配合地作出惊叹的模样,不过没等他再次开口,就看到刚才还在阴律殿门前掰手指的郑源突然停顿,随后表情逐渐从认真,变得严肃,最后更是一脸肃穆地立定,对着他们面前的大殿微微躬身,肃声应‘是’。 由于郑源突然脸色大变,夏家三人本能地面面相觑,不过与若有所思的夏元昭和被提醒的夏乐逸不同,夏一鸣则是眼珠子微微一动,悄然朝着左后方瞥了眼。 如果他刚才的感觉没错,在眼前这位住持的介绍里,那个方向……好像是那位镇狱大王的停驻之所……吧? …… 少年却是不知,他这小动作虽然自以为隐秘,但在难得有闲暇聚集在一起的那几位眼中,却是是与‘明晃晃’的直视无异。 尤其是主殿的那位老妪,更是再次感叹:‘好敏锐的小娃娃,也不知道他在性灵一道上走到了那一步。’ 说话间,老妪的视线却仿佛有意,但细看之下却又似无意地瞥向右侧的司命殿。 他们这些人里,就那小丫头跟那小娃娃有过直接接触。 司命殿飞檐上的女童再次摊手:‘我说了,我不知道!他的意识里有一种古怪的小鱼,我刚到他的神庭,都还没进入他的意识体呢,就被它们给锁定住了。’ 女童的话,再次让好奇的众人陷入沉默。 能让他们的同僚避无可避?! 这…… ‘看来那位真的很重视那个小娃娃啊!’归元殿里的妩媚女声发出一声叹息。 女童‘咯咯’地笑了起来,点头:‘所以我才说让你们早点死心嘛!’ 虽说她要是真想‘看’,也能看到着那小家伙的小秘密,但……还是那句话。 ——有时候知道太多,也是一件很得罪人的事啊! 尤其是像小娃娃这种有意掩盖的,她要是执意闯入,更是铁定会得罪特意留下手段来看顾的那位。 ‘不值得啊!’女童感叹一声,目光再次放到前面的阴律殿里。 …… 而在阴律殿前,郑源已经在跟夏一鸣叔侄解释起来:“……我家殿下方才来信,想问问小友和小友的师弟,两位此次前来,是否得到令师的许可。” 话音未落,一旁的夏乐逸先是微愣,随后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不可思索,就把目光放到他左侧的那一大一小身上。 至于夏一鸣和夏元昭…… 这两人却是微微一愣,便在稍加思索后,同时点头。 “我曾就夏家之事询问过师父,她的意思是——尽管她也给他准备了其他出路,但比之那些司职,她准备的出路要逊色不少,所以对师弟而言,继承那些司职中的某一个,是一个很好、也很合适的出路。”少年低头,对着左侧的男孩露出一抹轻笑。 男孩却是撇嘴:“我也考虑过其他出路,不过既然她和师兄的意见都统一了,我也没招,只能跟着他过来找你们问问。” 郑源闻言心下一松,再次换上往日的微笑,侧身让路,并示意道:“请……” …… 在听到回复后,暂时在地母宫驻足的那几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就纷纷陷入沉思。 等过了好一阵,主殿左侧那间大殿的华服男子才对女童道:‘看来你的直觉又对了,那一位肯定是你的某个熟人。’ ‘不不不!’女童竖起食指不停摆动,嘴角含笑地补充一句:‘不是我,而是我们哦!’ 华服男子:“……” 这废话说的…… 这圈子就那么大,彼此认识的人又大差不差…… 身着华服的男子摇头,对她的说法并不意外。 …… 在郑源起草契约之时,经过魏将军的劝说,纠结了很久的夏乐逸,才期期艾艾地走到正凑到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的夏家叔侄身边。 “有事?”感觉有人靠近,夏一鸣把目光从悬挂于大殿中的那些经幡上收回,转而看向来人。 夏元昭则是撇嘴,不过由于知道这里不是一个能让他肆意妄为的地方,所以他也只是撇嘴,没有搞出更大的动静。 夏乐逸犹豫两秒,最后才在他最大的那位倚仗的催促下,问出了他从刚才开始,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既然你有倚仗,又知道那些东西在那,那你为什么……” 小青年一顿,等深吸了一口气,才屏气凝神说:“不在我出现前,把它们全部收入囊中?” 开始时,看他那很严肃,夏一鸣还以为他想说什么重要的事,甚至还脑补过这家伙是不是不满足之前的条件,想反悔,用其他把‘镇狱灵官’换掉,可最后越听…… 虽然感觉有点无语,但少年还是扯出个微笑,指着自己说:“因为我才刚入道,用不上它们。” 夏乐逸:“……” 小青年看着眼前这还在睁眼说瞎话的小骗子,好悬才忍住想要把人拉起来犹猛摇几下的冲动,僵硬地回了句:“这……这样啊!” 他眼又不是瞎,就算没有魏将军祂们提醒,他也看出刚才那个判官预备役对这小骗子的态度是怎么样! 那是从头到尾到在笑,一点都没有勉强的那种,嘴里还‘小友小友’的叫,那客气劲,连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他,听得心里都有点发酥…… 而众所周知的是……想要让一个把阴律奉为圭臬的判官笑脸相迎,那种难度…… 嘶! 不只是夏乐逸,就连他意识里的那群老鬼都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就算那老头还只是预备役,但既然其能当一殿主持,那就意味着他的表现起码让那位认死理的殿下挑不出一点理……这种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可以当正式判官来看待的…… 而能让这样的一位如此破例善待…… 不用想也知道,这小骗子口中的‘刚入道’和‘用不上’……那根本就是他这辈子听到的笑话里,最离谱的一个! 这时,之前由于提到某些讳称而被骂惨了的老鬼突然开口: ‘难道说,他的师门很特殊,特殊到让连判官那群死筋的家伙都愿意为他破例?’ 此话一出,包括刚才说话的老鬼和魏将军在内,暂居在夏乐逸意识里的那些神魂集体陷入沉默。 等过了好一阵,才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季老鬼,你可别拿这种事吓唬‘人’!鬼吓鬼……那也是能吓死鬼的!’ 虽未亲历…… 但那些因窥见不该看、不该听、而被活活吓到神魂崩裂、彻底湮灭的例子…… 他们可一点都没少听说。 ‘见谅!见谅!大家当我没说……’老鬼讪讪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到最后,已是几不可闻。 有些事啊! 若是一无所知,反倒无知无畏,落得轻松。 可若是一知半解或只是有所耳闻,那……才会觉得能吓死个‘人‘。 …… 阴律殿内,夏一鸣见眼前这便宜堂哥说着说着就突然不说话了,脸上还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一时不由得感觉有些错愕。 ‘我刚才有说什么吗?’他本能地给大佬传音,不过下一秒,他突然又想起如今所处之地不是他家,他的传音在‘某些人’眼里,可能与大声说话没什么两样。 夏元昭那知道他脑子转得那么快,说变就变,所以他很老实地回答:‘没有,你什么都没干,从一开始就是他在那里自说自话。’ 夏一鸣有些无语。 尽管大佬对他的维护让他感觉很好,但如果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式的,那会不会显得他……很昏聩? 就在夏一鸣想要给自己分辨两句,以表示自己也能听‘真’话的时候,原本在一旁挥笔疾书的郑源却突然把笔放下,并回头朝他示意。 “在下已经起草完毕,小友可移步一观,看老夫是否有错漏之处。”黑袍老者说完,还侧身让开位置。 “郑翁客气,小子……”正当夏一鸣想客套两句时,方才还一脸恍惚的夏乐逸却是快步上前,激动地检查着那张墨渍都尚未完全干透的契约。 夏元昭见状,也放开夏一鸣的手,毫不客气地凑了过去。 夏一鸣略有些无奈,只得对郑源拱手:“八哥有些激动了,郑翁莫怪才好。” 郑源摇头,笑呵呵地捋着长须道:“不怪不怪,老夫能理解!” 说完,他目光扫过飘在几案上方的那个小家伙,又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夏一鸣,笑眯眯地补充一句:“面对这般选择,像小友这样淡定的才是少数。” 夏一鸣干笑,轻声回应:“您说笑了,那些东西离小子毕竟还太远……” 郑源捋须,笑而不语。 而夏一鸣却丝毫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不对。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才刚入道,那些要飞升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离现在的他可不是遥不可及吗! 不过嘛! 别人要怎么脑补他管不着,也管不了就是。 少年不甚在意地在意识里耸了耸肩,目光落到前方的那一大一小身上。 …… 经过一番查看,夏元昭飘回夏一鸣身边,点头,表示契约很正常,内容也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 一、由夏一鸣一方提供线索,并在找到‘遗物’后,可优先选择,但数量只能是三份。 (夏一鸣疑惑地看向郑源,郑源则用眼神表示,这数量是夏乐逸让他写的。) 二、无论结果如何,双方皆不得做出损害事关对方利益的事。 三、……不对抗、不陷害,不敌视……确认双方无异议……愿立约为凭,依约行事。 四、……违者必究……天人无救! 五、此书由统领都广之主、监天司命、镇狱大王、归元君……见证。 夏一鸣:“……” 前面的还好,虽然小有改动,却尚且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里,唯独那最后一列……所以说,刚才发生的事,果然都被那几位收入眼帘了吧! 然后…… 少年的脑海中,有些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颇为微妙的念头:‘他们……都这么闲吗?’ 要是他没记错,他家便宜师父在介绍这几位的时候,都是用能干、多劳、事必躬亲……等等溢美之词来形容。 且在每每说到时,还不忘指着她自己说上几句——像是‘颇有识人之明’、‘调教人的手段高超’之类的怪话。 第25章 ‘拜访\’4 签名的过程与之前一般,一样的普普通通、一样的朴实无华,没有金花乱坠,也没有瑞气千条。 甚至,由于担心他们用不惯毛笔,黑袍老者还贴心地唤人取来硬笔,以供他们取用。 当然,夏一鸣是不需要的,他直接执笔蘸墨,姿态从容地在那一页青纸上留下自家姓名。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夏乐逸竟也通晓书法,提笔落字间,笔锋刚劲有力,架构方正有度,明显也是颇有功底。 待两人在一式三份的契约上留下姓名,再由郑源以手为印,在纸上一抹,便留下阴律殿所特有的印戳。 至此,契约已成! 经过数秒的等待,夏一鸣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大殿之外的天空,忍不住微微挑眉。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番并非以天地为证之故,他这次竟然不像与蚕母立誓时那般,能听到隐约但清晰的轰鸣。 还有他与蚕母间,那种因誓言之故而建立的若有若无联系,他也没能从他与夏乐逸间感觉到。 “……” 所以说! 这契约真的靠谱吗? 在完成最后的工序,郑源将文书分发给两人,而他自己由替阴律殿保留一份,用以建档留证。 嗯! 这种处理方式,果真是一如既往的朴实无华。 至此,此事算是得以告一段落。 至于取宝…… “今天我还有事,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在中午前,我应该能抽出时间和你去找寻那些遗物。” 夏一鸣着向夏乐逸,问:“你觉得如何?” 夏乐逸:“……” 尽管他很想现在就去,但…… “不急!不急!我可以等十二你忙完再去!” 此事能如此顺利解决,本就出乎他的预料。而且他之前预估的是他这便宜堂弟手中的可能只是线索,可对方方才说的却是……取宝! “十二你先忙,等忙完了再叫我就行!我最近很闲,随时都能抽出时间……”小青年强忍着激动道。 夏一鸣点头,随手将契约递与夏元昭,待对方将其塞嘴里藏好,他才朝正在帮他们建档保存的郑源走去。 “不知郑翁可否借一步说话?”少年走近,拱手一礼。 …… 待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夏乐逸,夏一鸣才牵着大佬,与郑源说起了自己这次的剩余来意。 一、是他听闻司命手中有一能容山川日月之宝,故此想借来一用,不日便会归还。 至于二嘛…… “我曾闻,贵域有帮小邦调和阴阳之议……”少年腼腆一笑,说道:“不知现下是否还作数?” 如果说在第一条的时候,就已经让郑源瞪大眼睛,那么这第二…… “嘶!”黑袍老者拱手:“此番老夫作不得主,如小友有意,不妨去都广向陛下问询。” 头皮发麻的郑源说完,心里忍不住一阵苦笑。 这位小友还真看得起他,这事…… 是他能过问的吗! 开辟通道、调和阴阳…… 所以说这小哥果然是‘师’出名门吗?这种事都能张口就来! 夏一鸣有些意外,但……咳咳!细想之后又觉得正常……呃,应该是正常的吧? 在调整过表情后,自觉方才的话应该已经被听去的他,没再纠结方才的问题,而是…… “这三……小子还想向郑翁讨教,那……” 少年用手朝阴律殿后方指了指,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位殿下的药……一般会有副作用吗?” “啊?”郑源被他这种难得一见的表情搞得微怔,过了数秒,他才恍然地回头,问:“小友是说司命殿下?” “嗯嗯!”夏一鸣点头,随后比了比自己的个子,用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了大概三厘米的宽度,神色微妙地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我的身高比之前好像矮了三厘米。” 最重要的是,这tm还是在他穿着鞋的情况下量的! 也就是说,就这几天的功夫,他最少缩水了四厘米! 这…… “还请郑翁务必向那位传达小子的疑惑。” 少年苦笑,就算不说他本身对身高的纠结,单单是几天的功夫就缩水四厘米这事就…… 还有! 万一它还没到头,还要让他继续缩水…… 他抬头看着再次愣住的郑源,指了指自己,无奈地说:“如果小变化还好,但如果我比之前矮半个头,那我是以自己的身份生活呢?还是想办法给我自己搞出一个‘弟弟’的身份?” 郑源:“……” 如果说前面,他心里还既羡慕又有点想笑,那么后面这问题就…… 就在郑源想开口时,忽闻一稚气的童声在大殿外响起—— “是我之过,我竟忽略了这种变化对普通人而言,是一种很困惑的事!” 殿内三人连忙转头,就见一身着百家衣、扎着丸子头的女童,正飘然落于殿门外。 见夏一鸣叔侄回头,她还举手招呼:“又见面啦!小家伙们。” 郑源连忙躬身,拱手恭敬一礼:“见过殿下!” 夏一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大佬转身,刚准备学郑源行礼,女童便挥出清气,止住他们的动作,同时说道: “不必如此!” 说完,女童还狡黠地冲他们眨了下眼睛:“毕竟,说不得我们以后还是同僚呢!” 听到这话,夏元昭微微挑眉,而夏一鸣却是一僵,忍不住露出一丝窘态。 没办法,谁让他在几天前,还口口声声对人家说‘不’呢! 而现在…… “让您见笑了!” 少年讪笑。 …… 见有大佬现身,郑源很识趣地与夏家叔侄道别,并在离开前,给还在后方修行的同僚传讯,让他们要么跟着离开,要么赶紧把耳朵捂上,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觉察到他动作的女童笑笑,在往阴律殿的门槛上一坐后,仰头对夏家叔侄说:“我就喜欢小郑这一点,守礼、守节、守矩的同时,又知道变通,接人待物更是没话说,搞得我每次过来都有点不想走。” 夏一鸣干笑,同时又有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反倒是夏元昭适应良好,拉着他就飘过去,并点头:“那老头儿是不错……” 虽然他依然不喜欢那种被‘人’偷窥的感觉,但如果就事论事,他也不得不承认那老头儿干得不错。 女童挑眉,突然笑眯眯地说:“喜欢?那要不要撬一下小贪吃鬼的墙角?反正你要的镇狱灵官也在他的体系里。” 夏一鸣:“……” 这话说得……不!最重要的是,这话是能在这里说的吗?在人家的门口商量怎么撬人墙角? 少年强忍着回头瞄一眼那位一手执朱笔、一持墨牍大神的冲动,头皮发麻地快步从这大殿中往外走去。 而夏元昭嘛! 竟然真有些意动,还在飘到女童身边坐下后,小声问:“这能行吗?” 说完,他又解释:“我那本体太宅,也不怎么经人事,对外界的了解多是通过我和其他的分神去了解……” 所以说! 如果真能把刚才那老头撬到手,那得省他多少事啊! 至少在接人待物和案牍文书这一块,那个在地母宫体系里成长起来的老头,就绝对比他这个半路加入的‘外人’要更加清楚。 见两人一个敢提,一个敢接,完全不顾及场合和可能的影响,夏一鸣不由得在一旁‘风中凌乱’。 而就在此时,他身后的大殿中,却突然传来—— ‘可!’ 接着…… ‘他若愿意,本王可以放人。’ 声音很淡,但少年却是头皮一紧,下意识转头。 只见大殿依旧如故,唯有悬于神像两侧的经幡,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坐在门槛上的两‘人’也回头,随后女童嫌弃地冲大殿里摆摆手,转头对他们解释:“……判官是个不错的差事……它们算文职,但偶尔也会亲身上场……除了战斗损失,还有离职……总的来说,他们积累到现在,数量也相当可观,虽不至冗员,但想出头的难度颇大,那怕他曾任一殿住持,也是如此。” 解释到这里,女童话音一转,指着夏元昭说:“你却不同,在你的体系中,虽然也会有旧的人员留下,但你也需要自己的人手,用以组建自己的班底,这对于小郑而言,是一个机会,一个跨过某道门槛的机会。” 男孩皱眉想了一会,一本正经地点头:“没错没错!我那本体不会管事,他要是愿意来,那机会绝对地大大的有!” 夏一鸣看着那连当事人都没问,就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忍不住抚额。 随后,少年带着一丝无奈,上前打断:“此事当向事主相询,再做决定为好!” 这强扭的瓜不甜,还容易引来埋怨,万一处理不好还会结仇! 呃! 虽说他不怕,但好端端的,没事坑人家干嘛啊! 女童见他小脸都皱成一团,失笑之余,倒也爽快点头,把话题一转:“那行!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来说说你之前问的那三件事吧!” 夏元昭一听,顿时像夏一鸣一样,表情立马一整。 “您说!”夏一鸣点头。 不成想,当女童看到只有他一人站着,叫也不敢坐,便从门槛上起身,用手画了个圈:“要不,我们一边走,一边聊?” 夏一鸣微愣,然后点头。 夏元昭一听,也从门槛上起来,飘到夏一鸣左边落下,并熟门熟路地拉上他的左手。 夏一鸣低头一看,对他点头,抬脚跟上已经起步的女童。 …… 当一大二小的三人行走于两殿之间的青石宫道上之时,女童清脆空灵的声音率先响起: “关于你身体的问题,这事我大意了……只想着顺手帮你调理一下身体,却未曾想到你身体的吸收能力竟这般优秀,只用数日,就把我预想中,要用十年才能完全吸收的灵药给消化殆尽……” 女童说着,小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转身对正一脸怔愣的少年微微躬身:“无论如何,此事皆是我疏忽之故,如果小娃娃你需要补偿,我绝不吝啬……” 而夏一鸣那边,他哪敢受这礼,一见女童有躬身之意,便连忙让开,并不停摆手:“不用不用!” 不过刚说完,他便挠了挠头,略有些局促地问:“您只要告诉我,它的效果还要持续多久,我还会不会继续缩水就行?” 走在前方的女童微顿,用手在小小的下巴上微微摩挲一会儿,又回头打量了他数次,方才点头,轻声解释道:“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的身体之所以出现这般变化,正是因为它在短短数日,就已经把我留下的药力给完全吸收,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你的体态应该不会再出现太大的改变。” “上次你不是说,他的伤只是小毛病,不需要用太珍贵的东西吗?”夏元昭好奇地问。 难道说,这人对‘普通’的理解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又或者…… 这里面另有原因? 正牵着他手的夏一鸣一听,也在一旁跟着点头。 如果他没记错,那按他家便宜师父所说,这种能让人逆向生长的东西,怕不是能称得上一句天材地宝了吧? 所以说,这到底是他的记忆出现问题,还是前面那位的价值观与他们完全不一样? 关于这点…… “这锅我可不背啊!”女童两手一摊,摇头,抬手指了指夏一鸣:“这主要是你的锅,都怪你的吸收能力太好,而且你这身体对那份药力的利用率也很高,一点都没浪费,把它全部用来提升你的生命等级去了。” 说着,她也不等他们询问,就主动解释:“我不知道你们的师父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这生命啊!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夏一鸣低头与夏元昭对视一眼,随后脑子里浮现某条大肥虫子的他,率先开口:“您指的……不会是长生种吧?” 女童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拍拍小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个也对!不过现在,倒是很少有人用这个来称呼祂们了!”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随后失笑,开口对他们解释起来:“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生命有限,万物有终’,这是天地给予生灵的限制……有时却有一些特殊的个体,在不经意间打破了这种铁律……” “通对它们的观察,我们这些人闲着没事,给它们划分了一个等级……” “短生与长生,这是古早时候的叫法……” “你的身体似乎比较特别,与那些特殊个体有几分相似……” 女童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 “这事我虽然也有一部分责任,但总体上还是你身体的锅!它太能造!外加消化好不说,单单在这利用率和分配上,就出奇的完美!” 女童说着,突然有点好奇:“你真没炼过什么特殊的法门吗?” 例如…… “某种炼体之法!像那什么混元经啊!还有把阴阳二气……我记得曾经有个疯子,就曾经试过想把这玩意塞时身体中的每一个器官里!” 夏一鸣:“……” 面对这位的提问,少年忍不住皱眉。 正仰着小脑袋看着他的夏元昭见状,凤眼中那对乌黑圆溜的眼睛一转,立马抢过话头:“这个你怕是问错人了!” 说完,男孩还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小脑袋上点了点:“你忘了,他的过去已经作为祭品,被他自己献祭给了……” 男孩竖起食指,朝上指了指。 女童:“……” 好吧! 这又是她的疏忽,竟然忘了这小娃娃的过去,已经作为了旁边那小孩复苏的代价,交付给了…… 咳咳! 第26章 ‘拜访\’5 经过这一小插曲,女童示意少年伸手出来,而她则把手搭上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女童才把手收回,点头,给出了最后的解释:“这不是坏事!这是你的生命层次在进行跃迁时,你的身体所作出的一个调整。” 说完,女童怕他们理解不了这种鲜为人知的概念,就换上了一种更通俗易懂的比喻: “唔!这么说吧……” “假设你原本的‘生命’是一百……”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那么你度过的这十六年光阴,就占了你整个生命旅程的……百分之十六。” “然后现在!” 她手指向上一抬: “你的生命层次提升了!从一百跃升到了两百!” “那么,你这十六年,在现在的生命旅程中所占的比例……” 女童狡黠地眨了眨眼: “就只剩下百分之八啦!” 看着夏家叔侄依旧有些懵懂的表情…… 她忍不住莞尔一笑,进一步解释这种变化对夏一鸣的影响: “生命总值一百的个体,和生命总值两百的个体,它们的生命形态是截然不同的!” 女童不知从何方招来一团清水,一边演示,一边淡淡地说道: “后者的生命阶段会被拉长,像它们的幼年期和成长期以及成年期,与前者相比,往往会漫长得多!久远得多!” 就与他们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唔!我举个例子,就像你原本的生命是一百,那你前面这十六年,占的就是你整个生命旅程的百分之十六。然后现在,你的生命层次提升了,从原本的一百提升到了两百,那你这十六年在你整个生命旅程中占的就变成了百分之八……” 女童说着说着,突然莞尔一笑,在夏家叔侄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再次开口:“生命只有一百的个体和生命两百的个体,它们的生命形态是完全不同的,它们可能会更晚熟,处于幼太的时光也会比之生命只有一百的生命要更长、更久……” 然后…… “我不知道你这是体质特殊,还是功法所致,总之就是……你的成长期会比一般人长。甚至,要是你再摄入其他对身体有好处的‘灵物’那你的生命层次可能还会出现再次跃升。” 夏一鸣:“……” 过了几秒,消化完对方话语的他,脸色直接白了两个色号,并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您的意思是……这事没完了是吧?” 旁边的夏元昭一听,眼睛倏地亮起。 女童却是轻笑,点头:“如果我的检查没出错的话,这事的确不算完。” 说句不好听的,经过方才的那番检查之后,她现在都怀疑,单单以这小娃娃那身体的活跃劲,怕是只要再吃点好的,他这生命层次就会再出现一次重大的改变。 不过嘛! 看着夏一鸣那张欲哭无泪的小脸,女童摇头之余,抛出了对他而言应该算是一件好事的具体的生理变化: “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你这不是单纯缩小,而因为你的骨骼结构出现了新的变化——它们变得更加紧密、更加坚固!强度和承压都远超先前的那次检查!” 除此之外! “你身上其他的组织,也有类似的改变……” 比如肌肉更加坚韧有力,还有筋膜、血管、乃至更深层的组织…… “它们都出现了明显的改变……” “你的耐受能力会出现质的改变……” “力气会比以前大……” “皮肤也不会像以往那样脆弱……” “灵气的承载量应该也会大大提升……” “甚至,如果你想走炼体一道,那你能在这条道上走出的距离,一定会比其他人要更远……” …… 搞明白自己身体的问题,虽然有点不满意,但……勉强还算能接受……呃,吧! 夏一鸣摇头,见那位殿下在说完后,就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搞来的树枝在他们前方一边走,一边挥啊挥的,于是他干脆一把抱起大佬,快步跟上。 女童听到声音,也不回头,直接幽幽地开口:“你刚才好像说,你此次来,除了那啥的契约和身体的事,剩下的就是想找我借宝,以及开辟通道、用以调和阴阳?” “对!” 夏一鸣点头,见大佬没有下去的意思,还半搂着他脖子、并把下巴搁他肩上,然后就不说话。 他干脆也就这样抱着,一边掂了掂、让大佬抱好自己,一边对前面那位超级大佬说:“最开始是因阳城灵气紧俏之故,我便打算在靠近东边大洋环流附近买个小岛,来作为修行之所……” “大洋环流?”女童脚步一停,接着眼珠微动,蓦地转头:“你说的不会是朱渊吧?” “啊?”夏一鸣一愣,下意识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他才刚张嘴,话也是刚起个头呢! 女童见他一脸错愕,便再度失笑:“大洋环流、还有阴阳失序,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也就只有那老鸟做窝的朱渊了!” 夏一鸣:“……” 虽然但是! “还是您神通广大,我一开口,您就知道我说的是哪!” 少年竖起大拇指,小小地拍了一下大佬的马屁。 “这算什么神通广大啊!”女童用没拿树枝的手摆了摆,解释道:“东海十国里,跟我们关系还行的也就长林、灵峤、朱渊那仨。剩下的吧……关系普普通通倒是也有,但出于对大夏的忌惮,他们可不会把灵气充沛的岛屿‘卖’给大夏的修士。” 还有调和阴阳…… “这其实相当于交出一部分权柄。再加上对某些糟心货来说,死亡本身和亡者的灵体,还能做为一种资源出售……” 所以说! “综合下来,完全符合你刚才那些条件的,也就朱渊那鬼地方了!” 女童用树枝在手上轻叩,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夏一鸣恍然,随后把手放在大佬小小的背上轻拍,经过数秒的思索,他试探性问:“那您的意见是?” 允许! 还是……拒绝? 这次,女童却不复先前的轻松,而是沉默半晌,才转过头,答非所问地问了一句:“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从我这里借什么宝?” “啊?”夏一鸣愣了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口:“是如月宝珠!” “如月?”女童有些意外。 “嗯!”夏一鸣点头:“师父说,有它就够用了。” ‘够用吗?’女童陷入沉思。 而方才一直静默的那几位中,突然有一妩媚女声开口:‘跟他说,你的那珠子被我借走了,看他还知道点什么吗!’ 女童眼睛的余光在前方那座大殿扫过,转头对夏一鸣说:“那你来得不巧,我那珠子前些日子被花姐借去了。” “啊!”夏一鸣再次愣住,本能地抬头,看向女童身后的那座大殿。 而他的这一举动,直接让包括女童在内的几‘人’同时顿住。 ‘再问,用我的名义。’右侧最后方,原本正在青鳞小兽背上轻抚的男子淡淡地开口。 “不如,我找小贪吃鬼,让他把他那袋子借你用吧?”女童带着一丝歉意,向少年提议。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夏一鸣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左前方。 按郑翁所说,那个名字对应的‘人’好像就在那边吧? ‘啪啪啪!’ 就在少年转头的瞬间,地母宫中的隐密传音里响起一阵掌声。随后,方才鼓掌的华服男子勾起嘴角,淡淡地开口:‘他背后那人绝对和我们很熟,不但知道我们手中有什么物件,连我们间用的……’ 华服男子可疑地停顿一下,才接着开口:‘问他的条件,如果在我们的接受范围内,那就答应他!’ 女童眨了下眼睛,在带着人往左拐的同时,不经意地问:“你之前说,你们想跟我们签那个协议……你的意思是,对于要让渡一部分主权的事,你能做主?” 原本正趴在夏一鸣肩膀上发呆的夏元昭瞬间回神,转头看向正一副悠哉游哉状往前走的女童。 而夏一鸣却是再次怔住,不过他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回答:“朱渊的主权我做不了主,不过我有一个岛屿的所有权,未来大概会有十万人在上面生活。” 女童脚步微顿,有些讶然地回头:“十万人?就这么点?” “啊?”夏一鸣有些不解,期期艾艾地问:“这个……呃!不可以吗?” 女童心里微动,摇头,作出不经意地说:“倒不是不行,不过你要那种模式?” 说完,她就在那掰着手指一一列举—— “一、是你们单独开辟一个特殊的小世界,再在它和我们间开辟一条通道,这样一来,你们就可能隔一段时间,把那些亡者送过来让我们处理。” “这二嘛!比较简单,你们给我们一个锚点,我们自己过去处理。”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又补充一句:“不过这种消耗比较大,要隔较长时间,我们才能派人过去。” “然后是三!就是你们提供一驻地,让我们派人过去驻守,等亡者积攒到一定数量,我们再把他们押回来。” “最后这四嘛……” 女童这次的神色有点微妙,伸手指着夏一鸣说:“走你们人类的通道,你们买一架飞机,再想办法去申请一条航道,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派人定时、定点过去帮你们处理。” 夏一鸣:“……” 这前面几种他倒不是那么意外,但这最后一种…… 咳咳! 原来他们也会与时俱进吗? “你不会以为我们都是老古董吧?”女童莞尔,接着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又后头加了一句:“能省心省力的事谁会拒绝啊?” 夏一鸣再度沉默,几秒后,他点头:“这倒是,是我把事情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 女童笑笑,问:“那你呢?选那个?” “还能选那?当然是第一个呗!” 原本半抱着夏一鸣脖子的男孩松手,又把护在他背那只像是为了防止他掉落的手轻轻一推,随后便从少年用来托住他屁股的手臂上一跃而下。 “切!”听了半天的男孩撇嘴,没好气地对女童道:“说了半天,你们不就是想试探一下我们师父的底细吗?” 夏一鸣闻言,完全没想到这个的他不由得一愣。 而女童面对男孩的无礼,她也不恼,只是笑笑,便好脾气地解释道:“此事紧要,我等需谨慎行事。” 随后,她抬头对少年说:“与灵界联通之事并非易事,我等也要了解过贵方,才能决定是否能答应。” 对他们而言,能扩大基本盘固然是好事,但……唉!只能说‘前车之覆,后车鉴之’。他们在这种事上栽的跟头太多,有很多甚至直到现在,还有遗毒在侵蚀损害灵界的根基。 不过嘛…… 考虑到眼前这两个小家伙中,有一个极有可能成为他们未来的同僚…… 女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背着小手,用飘忽却又淡漠的语气跟他们俩说起灵界现在最大的麻烦。 “在以前,像你们这样申请通道的异国其实不少……” “我们当时的想法很单纯,想着这种事既能扩展我们的权柄,又能为世界分隔阴阳、重定秩序……于是乎,就和他们签了不少协议……” “而且彼时,姐姐尚在……” 女童语气变得更加飘忽,眼神中出闪过一丝追忆: “她那人啊!一直以铁面着称……很多时候连九重天那位的面子也不给……有她在,倒也无人敢触其逆鳞,更无人敢动歪心思……” 只是…… 女童突然长叹一声,语气陡然一转…… “事情的转变……大约在千年前,原本一直从容的姐姐……不知因何缘故,竟时常出现恍惚、失神之像……” “果如所料,在某日……她突然召集我等……” “她将灵界的一部分权限交付于我们之后,便带着幽都来阳城的镜面……” “自那日起,她……杳无音讯……” 女童再次叹气,在瞥了听得或是呆住、或是若有所思的那俩小家伙一眼后,眼神再次变得飘忽,手也不自觉地甩着手上的树枝…… “失去乘天庇护的灵界,很快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最初还好,由于我们对外的说法是闭关,所以祂们虽有小动作,但在大事上还有所顾忌……” “随着时间流逝,外加姐姐渺无音讯,祂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暗中从我们手中篡夺灵界的权柄……” 如同蛀虫,在啃噬着巨树的根基! 女童脸上带出几分唏嘘,颇有些意兴阑珊。不过,待其转头,扫过右手边的主殿,她又突然勾起嘴角: “好在我们也不是没有防备!而且祂们不知道,灵界是有自己的天道的,姐姐在很早之前,就建立了以阴律为基础的灵界天道,并将其嵌入了灵界的核心中……” 最后! “祂们虽然狂妄,但也不敢真的让灵界真的坏掉……” 女童淡漠地瞥了眼天空,幽幽地补了句:“因为九重天不会允许。” 灵界是‘夏’这个族群的基础之一! 它要是崩了…… “那剩下的一切,也会随之瓦解、崩塌。”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将是这个古老族群的末日。 她固然无法独善其身,但那老东西就能吗?还有九重天的那混蛋…… 女童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嘲弄。 像她……若要臣服,想人把她收入帐中的有的是! 但他…… 她敢保证,只要那货敢露出一点颓执,那世代更易之事,立马就会有一大堆人去默默推进。 第27章 ‘拜访\’6 另一边! 夏一鸣除开最开始的惊讶,到了后面,就开始默默地把这些事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找个机会告诉自家便宜师父。 尽管不知真假,但要分辨的人又不是他,他也不太关心这个! 最重要的是! 自打他从他家便宜师父那大致了解了这世界那不为人知的一面之后,他心里的想法就只剩下——就算这天真塌了,那不也还有那一帮‘高个子’在顶着吗! 所以…… “那您的意思,是不行吗?” 在女童话音落下一会儿后,作出思索模样的少年才带着一丝沮丧地问。 女童打量了他几眼,又转头看向刚刚回神的另一个小孩,摇头:“如果是其他人,那这事八成成不了。” 不过嘛…… 她用手中的树枝虚点了一下夏元昭,笑眯眯地说:“既然小娃娃你把他带来了,那只要你条件还行,我们就可以看在你师弟——我们这们未来同僚的面子上,考虑一下。” 夏一鸣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面前的大佬。 恰好对方也在此时回头…… 最终,叔侄二人在交换过眼神后,夏一鸣点头,就在主殿后方、花园前面的这步道上,轻声地跟女童介绍起自己这边的计划: “我们的打算是在西辅的镜面开辟一个小循环,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简化版灵界运行……” 少年说到这,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前面的那位,见其只是露出沉吟之色,并没有插话的意思,才继续: “我们的意思是,如果贵方同意,那我们可以接入与贵方同一标准的阴律,并邀请贵方派人入驻监督……” 女童抬头,笑了笑,似是不经意地问:“既然你们都邀请我们了,那为什么不直接接入灵界的体系,好方便双方进行管理?” “呃……”夏一鸣刚准备开口,就见大佬伸手对他摆了摆,接着就听到一个稚气的童声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 “很简单!因为这个最开始是用来安置我那本体的。” 男孩说着,还用手指朝西边指了指。 女童打量了他几眼,恍然:“原来如此……” 刚才她就感觉有点奇怪,就那十万人的人口……按理说用不着这般兴师动众的,现在一听…… 难怪了! 原来是——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之前我们是真的没打算掺和进这事……” 少年在男孩停下后接过话茬,微微叹气道:“现在朱渊那边很不太平,我有点担心他出事,所以才想起来您之前的提议。” 这就说得通了! 女童点头,随后神色不禁有些微妙,好笑地对着少年揶揄道:“难不成在你眼中,我灵界的这些司职在你眼中,就真的有那么可怕?” 说到最后,女童不由得为自家的那些司职抱起屈:“你难道不知道,现在这天地人神鬼……那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说句一‘缺’难求也不为过!” 所以说…… “你们为什么会对它们那么嫌弃?” 最重要的是,这俩小子之前那态度,用敬而远之来形容好像都有点不够! 在把心中早已有之的疑惑说出来后,女童倒是真心好奇起来。 关于这点…… 夏家叔侄在交换过眼神后,最后由夏元昭开口:“我们不是嫌弃,而是当时我们对你们的了解有限,外加一些道听途说……” “我们之所以改变,也是在把你们找上门的事跟家师说明后,再经她细说,我们放下对你们的警惕。”夏一鸣接过话茬道。 “对!”夏元昭点头,随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张嘴就来:“之前我们其实都不太懂这些,都只是一心修行,顺便再折腾点自己喜欢的玩意……” 夏一鸣默默地在心里说声抱歉,然后…… “家师大概是怕我们分心,所以一直都不怎么让我们接触其他的修行者。” 夏元昭心里十分愉悦地接过话头:“而且因我之故,她也是直到最近,那气才微微消解……” 女童听着,倒是很快就把某些事给串联起来,并默默地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象——慧眼识人、手段高超、教学严厉…… 经过对比,女童再度沉默。 倒不是没找到人,而是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少。 尤其是那些‘乘天’,看着更是差不多都符合这些条件。 “……” 所以说,这到底是哪一个啊? 夏家叔侄那知道女童已经因为他们的话而陷入纠结,仍在那一唱一和…… 最后! 由夏一鸣总结道:“我们不是嫌弃,而是担心你们不安好心,准备给我们挖抗、使坏。” 女童回神,在地母宫的群聊里问:‘你们觉得呢?有眉目吗?’ 在一阵沉默过后,妩媚女声那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我这边没有,虽然听着好像在那见过,但如果仔细一想,又好像谁每个都符合。’ 在妩媚女声说完后,主殿方向传来苍劲的男声:‘别说他们口中的人,就算是我们,真要教起人来,不也差不多就这样吗?’ 这时,妩媚女声再度响起:‘我觉得我们现在多少都有点多此一举……小小不是说,她认为那人是我们的某个熟人吗!’ 能让对方说熟……这至少得不是对他们有过不愉快的人吧! 不然她这监天司命,不就是白当了吗? ‘我对她的直觉很有信心。’ 所以…… 地母宫左侧最后方的归元殿中,一肤白如雪、乌发及地、双目紧闭、又有白色布条缚于眼部、赤足、身着惨白丧服、看着和声音一点都不匹配来的素色女子勾起唇角,淡淡地说:‘我同意其所请,并愿意在其需要时,为其提供相应的便利。’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夏家叔侄未曾知晓的那个隐秘维度,瞬间一片安静。 大约过了两个眨眼的时间,一稚气的童声响起:‘附议。’ 右下方,镇狱殿中,一怀中有小兽酣睡、原本正在低头思索的灰衣男子平静地开口:‘我没意见。’ 正殿右侧,位于都广殿中的华服男子看向主殿,问:‘二位的意见呢?’ 正殿,陪祀于地母两侧,神像是一男一女、一黑一白的两个老者对视一眼,随后由穿着相对朴素、只有桃枝簪发和脚上横放桃木杖的黑衣老头开口:‘我们原则上同意。’ 当黑衣老者表达完他们的意外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头戴九旒冠的华服中年男子身上。 而华服男子也没让他们久等,等用手指轻捻颌下长须两次,他点头,意简言赅地说:‘可——’ …… 女童勾起唇角,抬头,对面前的那对正在等待她回复的叔侄说:“原则上,我们同意你的请求,但个体条件,我们可能还要进行一番充分、且详尽的交流。” 夏元昭不置可否地点头,夏一鸣则是眼睛一亮,点头:“没问题!我回去后就抽空把资料整理一下。” 不过…… “是您负责,还是……” “不是我!”女童直接摇头,用手指了指主殿右侧中间的那个方向:“这事你得找小黑,灵界的事务一般归他管。” 说完,女童歪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用担心,他应该会派人去找你们对接。” 夏一鸣刚想点头,突然间又想到自己最近可能会没什么空闲! 于是乎…… “我这边到时可能无法亲自出面,您……” “无妨无妨!”女童不甚在意地摆手:“等小黑选好负责人后,你再让他和你那边的人对接就成。” 他们这种人啊!一旦忙碌起来,无暇他顾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常态。 所以女童对于夏一鸣的说法,那是一点都没有怀疑,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理解。 …… 解决完这事,在继续前往镇狱殿的过程中,女童心中突然有点好奇:“你家师父手中,就没有符合你要求的宝物吗?” 按理说不应该啊! 乾坤级的储物之宝而已,又不是那种能近乎自成一界的混沌级…… 牵着大佬跟在她身后的夏一鸣微愣,随后眼睛微微一转,作出不好意思状:“家师之前是有给过我,但那时我见放着也是放着,就把它……呃!” 女童心中微动。 不过…… 虽然她心里有所猜测,但还是配合地开口问:“把它怎么了?” 少年作出满脸讪讪,尴尬地说:“我不小心把它给拆了,然后……” 夏一鸣放开大佬,然后分出一道神念,等穿过神庭,来到那个在意识海又不见后,显得无比空旷寂寥的外层意识空间,瞬间扫过那十七条又被不知道带着他意识海跑那躲着的蛤蟆甩下的黑鱼,并在稍加思索后,锁定其中一尾没有完整虚鲸模板的个体,让它跟在自己身后…… 少年着着从左手肩膀向下蜿蜒黑色纹路,干笑两声,用右手指着从他那连掌心都浮现出黑色图腾纹的左手中蹿出的黑色游鱼说:“我用那珠子做材料,尝试着培育了它们……” 女童看着那眼熟的黑鱼,黑亮水润的双目瞬间瞪大。 与瞪大眼睛观察黑鱼的女童不同,夏元昭的目光却落到了少年左手上那些不时有幽光流动闪烁的黑色纹路上。 不过…… 尽管他很想问这又是啥,但出于对自家现在所处环境的考虑,他也只是微微挑眉,便把方才的疑问咽回肚子里。 “它是我模仿古籍上记载的一种虚空生物建构的……”少年厚着脸皮,把这份功劳揽到自己身上,用以强化自己擅长培育灵怪的人设。 这样一来,当以后有新的特殊生物出现在他身边时,时人就只会想‘又培育出一种小怪物啊!真厉害!’,而不会往其他方向去联想。 另一边! 女童在观察一阵后,眉梢微微一桃,捏着下巴说:“我这……我好像在那见过?” 只是…… 那玩意不是应该早就灭绝了吗? 如果她记错…… “我记得它最后的记载……应该是在一张兽皮古卷中。时间的话……大约是一万二千多前……” 夏一鸣有点意外,但等他的念头在心中转了几圈,那点忐忑就平复下来,并在那挠头:“我也不知道它现在还有没有,这是我根据师父的描述、又经过了好多失败后,才侥幸培育成功的。” “……” 女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条正在围绕着少年悠然游弋的怪鱼,情不自禁地在地母宫的群聊里说:‘怎么办!好想把他抢过来……’ 妩媚女声:‘会被揍的。’ 苍劲男声:‘这一看就是接了传承的,你要真动手,肯定会被打到满头包,而且事后也没地让你申冤。’ 慈和女声:‘老黑说得对!这事太招人恨,怕是在往后的百八十年里,这事都会成为祂们的谈资。’ ‘……算了。’ 一想到那后果,女童意兴阑珊地把目光从那怪鱼身上移开,重新朝目的地走。 夏一鸣连忙跟上,并说起了其他原因—— 一、要神通造物。 二、需要是‘无主’之物,不然送不过去。 三、耐造,等闲坏不了。 最后…… “我和祂是梦中联系,寻常的事物送不过去。”少年说到这时,也是十分无奈。 ‘梦?’女童恍然地点头。 那是一个十分特殊领域,在那个领域里,寻常的事物、能量……根本进入不了那个世界! 不过这就对了,难怪这小娃娃把要求限定在神通造物上。 只是…… “那我们怕是要回头,我去找小花,看她能不能把我那珠子还回来。” 女童回头,指了指他们来时路过的那个大殿。 “啊?”夏家叔侄均是一愣,回头,顺着她所指看向身后那座有无数花鸟图案装饰的大殿。 女童越过他们,解释道:“小黑的袋子是他的一个胃袋,那玩意可不能让别人炼化。” 夏一鸣再次愣住,而夏元昭却是眼睛一亮,好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放开夏一鸣的手,‘嗖’地一下飘在女童身后打听起来。 女童先是瞟了他一眼,等知道他也喜欢往肚子里塞东西后,了然地点头。 不过,由于那是别人的神通,所以她也只是简单介了一下,等聊到深处时,直接耸肩,让他自己去找右后方的小贪吃鬼聊。 夏元昭回头望去,又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方才点头:“那等有空了,我再去向那位大王讨教。” 在地母宫的群聊里,女童突然开口:‘他的根脚是‘饿鬼’,搞不好还挺适合小黑你那从‘饕餮’手中捡来的神通。’ 镇狱殿中,一脸淡漠的男子撩了撩眼皮,淡淡地开口:‘那要看他的意志有没有修到那个程度,不然的话……我这授法之举,就是让‘饕餮’重生,给世间再造无边杀孽。’ ‘我倒不是很赞同小黑你的说法,如果不是小小提醒,你我谁能看出这小东西的根脚,是一只永远吃不饱的饿鬼?’归元殿中的素色女子用与她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妩媚女声说道。 ‘花花说的虽然有理,但小黑的顾虑也有他的道理。你们不要忘了,这世间之所以会虚实两分,就跟‘饕餮’那货脱不开干系。’主殿中的老妪提醒道。 ‘对!小白说得对!法不能轻传!尤其是这等灾殃祸世之法!’与老妪同在主殿陪祀的麻衣老者一拍脑门,连声附和。 都广殿中,头戴九旒冠、身着以黑色为主调之龙纹华服的男子淡淡地留下一句:‘此事需谨慎……’ 不等他说完,女童在淡淡地瞥了眼他后,提醒道:‘不要忘了,小黑你之前可是想让他成为‘幽都镇守’的……’ 而想要镇住那帮子凶神,只有比祂们更凶。而论凶……有什么比饿急了连自己都啃的饕餮更凶? 华服男子一时语塞,而女童一边带着人往归元殿走,一边再接再厉:‘如果你们想要他能快速成长,那你们觉得有什么功法能比得过以万物为资粮的饕餮?’ 此话一出,隐秘的维度中,再度变得针落可闻。 女童得意地勾起嘴角,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瞥了眼,正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与她现在身形差不多大小的‘小不点’。 ——希望你能前途坦荡。 这是我为我曾经的疏忽而赠予你的补偿。 所以…… 好好的、顺顺利利的成长起来吧! 好孩子! ——少司命,根脚不详,常以垂鬓小儿示人。幼童、稚子、孕妇与胎儿的庇护者…… 第28章 ‘拜访\’7 由于之前本就只是一个用来试探的借口,所以这次的‘寻回’自然也无比顺利。 身着素缟的女子也只是在三‘人’到达她这驻足之地前,去前方的司命殿中打开女童的药囊,再从中取来宝珠便可。 …… 归元殿,一切诞生于大夏之地的生灵之最终归宿。 步入殿中,夏一鸣第一时间,就被那平铺着、以环绕神像的方式飘在与神像胸口齐平高度的圆环吸引。 “那是代表着万物轮回、周而复始的符号。”女童见他好奇,便轻声解释道。 夏一鸣本能地低头看向牵着他左手的大佬,嘴唇微微颤动。 夏元昭却没抬头,依旧用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四下张望,只是那只被牵着的手,却是不着痕迹地捏了扞,提醒夏一鸣这里不是能聊某些话题的地方,让其先冷静下来。 夏一鸣回神之后,连忙借着眨眼的功夫,闭上双目,并迅速深吸一口气,等睁眼后再控制着频率,分段缓缓吐出。 ——太像了,如果他不是已经确定自家的灵性长河已经被蛤蟆给打包带走藏起来,他刚才怕是要失声惊呼。 …… 因为过于惊讶,在后面的交流过程中,夏一鸣的应对差点出现较大的纰漏,好在夏元昭及时接过话茬,并抛出了一个让女童都有些错愕的理由,才勉强圆过去。 “他最近受到劫气的影响,反应有时候……”男孩用左手食指在太阳穴的位置划了几个圈,脸上还带出忧色地补充道:“不太灵光。” 女童抬头观察几秒,转头看向当他们进入大殿后,从神像中缓步走出的素缟女子。 身着素缟、双目紧闭、并有轻纱缚于眼部的女子,微微侧了侧脸色白得有点吓人的脸庞,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意思明确——她未在那小娃娃身上感知到明显的劫气异动。 女童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这小娃娃是不是在驴我们’的念头,但等她抬头,目光再次触及那方才还能说会道,但现在明显是神思不属的小娃娃时…… 突然又想到这小娃娃其本身就很特殊,身上还有…… 她偷偷地瞥了眼上方,视线穿透那同样是雕刻着各式花鸟鱼虫纹的藻井、再穿过更上方琉璃瓦片,落在那在下了一天的暴雨后,虽仍阴沉,但至少是放晴的天空之上。 不过她的目光并没有在那天空上停留太久,只是轻轻一瞥,便快速收回,轻咳一声,接过话茬道:“我倒是见过不少那种场面,要我给你们提供一些建议吗?” 夏元昭想都不想就摇头,婉拒道:“师父有计划,现在正在帮他准备渡劫之宝……” 女童闻言,顿时了然。 随后好奇地问了一句:“又是在你们之前说的那个西辅?” 夏元昭没作什么动作,只是暗中微微地握了握夏一鸣的手,随后就开口:“对!那边人烟稀少,方便,不用担心伤到人和损害到财物。” 女童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伸手从素缟女子手中接过一枚鸽蛋大小的宝珠,然后随手抛向夏家叔侄:“喏!如月借你们了。” 夏一鸣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就见那条自出来后,就一直在他身边游弋的黑鱼‘嗖’的一下蹿过去! 少年冷汗直接冒了出来。 好在,没等他开口,大佬眼疾手快地甩出一道雾气,先黑鱼一步把珠子卷到手上,并再度挥出雾气,用以阻拦仍旧想要靠近珠子的黑鱼。 夏一鸣这才松了口气,并在黑鱼作出招牌动作的那瞬间喝止,同时不忘对殿中另外那两位正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超级大佬解释道:“它以虚空之力为食,我担心它会破坏您的宝珠。” 最后那部分,他是对着女童模样的超级大佬说的。 女童与女子对视一眼,转向还在恋恋不舍地围着夏元昭转的黑鱼,忍不住赞道:“好精巧的小东西,它这几近是生灵之属了吧!” 在此世间,生灵与死物之间的差别,不就是看它是否有欲望吗? 只要有欲望,那即便它曾是顽石,现在也有别于死物,能归于生灵之属。 “啊?”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夏一鸣愣了下,而且要吃东西不是很正常吗?他家的那帮小东西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吃东西,就连最惫懒的小白都会偶尔离开城中村,出去找点阴气吃。 就在夏一鸣暗自嘀咕的时候,那位通身素缟的女子突然开口:“食欲……是生命最基础的本能……” 女子手指一勾,原本还在围着夏元昭转的黑鱼连反抗都没能作出,就整个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所束缚,轻易的被她勾到手边。 经过一番大致的检查,在夏一鸣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女子对仍在黑鱼身上揉揉捏捏个不停的女童说:“正如你所说,它十分精致,有生灵所具备的一切系统。” 女童两眼放光地点头,转身对着夏一鸣竖了个大拇指,赞道:“我收回刚才的话,小娃娃你不愧是由‘名师’所教出来的高徒,它已经不是近乎生灵,而是已经属于一种生灵。经我检查,发现它不过是有点特殊,稍稍有别于一般生灵而已。” 她身边那长发及地的女子点头:“有进食的欲望、有成长的渴望、有对未知的恐惧,有……” 女子把黑鱼放开,看着它直接蹿到少年背后不再露头,才勾起唇角:“寻求庇护的意识……此物非比寻常,其智已接近三岁小儿。” 女童点头,把手伸进百家衣里掏了掏,不久便翻出两枚幽光闪烁的明珠,伸手递给那似是被她们的动作搞得哭笑不得少年:“我是这以前收集的虚空之力,权当赔偿我们方才对它的冒犯之罪。” 夏一鸣微微一怔,夏元昭却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 见状,少年只得拱手一礼:“多谢殿下所赐,小子正愁不知要如何给它们寻找到合适的食物呢。” …… 收取完‘赔偿’,夏一鸣见诸事已了,便唤回黑鱼,把从大佬手中接过的那俩珠子往它嘴里一扔,让它回去自己的意识里,才回头与女童她们寒暄几句,随后就向女童和素缟女子表达了自己的归家之意。 那两位对视一眼,确定该问的都问了,能试探的也试探了,便点头,唤来郑源,让其替她们送客。 夏一鸣拉着夏元昭行了一个礼,在转过身后,又对着殿外匆匆赶来的郑源说:“麻烦郑翁了!” 郑源停下脚步,摇头,笑眯眯地回复:“不麻烦!不麻烦!” 在出宫门的过程中,夏元昭借机向郑源透露了招揽之意,并直言不讳地说:“我那司职也是在那位大王手下干活,你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另投他人……” 夏一鸣见大佬说得也太不委婉,连忙出声打断:“郑翁见谅,小叔对这种事不太擅长,此事还是以您自己的意愿为主……” 随着夏一鸣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怔愣的郑源失笑,摇头,拱手:“两位之意老夫了解了,只是此事非比寻常,请容老夫深思之后,再予短答复。” 夏家叔侄自然没有意见,在穿过了凡人的修行之地到达宫门后,便向郑源道别。 …… 目送那一大一小的两个小孩与那个等待多时的小青年又见上面后,郑源的意识里突然响起:‘他们的条件不错哦!你要答应他们吗?’ 黑袍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去的话,你会跟我去吗?’ 独角怪兽没好气道:‘我是阴律殿的体系里的,怎么可能跟你去!更何况那边是虎头他们的地盘,我过去是准备找打吗?’ 黑袍老者想都不想,直接回答:‘那就算了,我习惯跟你一块,不想让陌生的家伙跑我意识里待着。’ ‘……’ 独角怪兽一时无语,过了片刻,才没好气道:‘你疯了吗?现在这机会可不差!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判官这条路有多堵,想在这里混出头有多难!’ 郑源不甚在意地摆手,转身,背着手往自己的院落走:‘这有什么,我又不在意这个!’ 比起其他要从‘千军万马’中冲上岸的‘人’,他这个已经在岸上的有什么资格去抱怨这抱怨那。 怪兽沉默一会,突然说:‘如果这是大王的意思呢!’ 不说其他,它这个从头看到尾的‘人’可是很清楚那位对刚才那小子的在意程度。 而且,就今天那小孩过来后就全员到场的阵容,不用想也知道看重他的不单是大王和那位陛下,其他的那几位虽然口上没说,但心里恐怕也想知道娘娘的情况到底如何,同时还有被封闭在幽都的那群凶神…… 一想到封闭千年的幽都还不知道会孕育出什么样的大家伙,怪兽忍不住就打了个激灵。 郑源却没意识到自家伙伴联想到了什么,只是在脚步微顿后,淡淡地道:‘如果是大王的意思,那我会争取把你也调过去。’ 心里本来就打鼓的怪兽一听这话,那滋味顿时古怪到了极点。 过了半晌,它才破罐子破摔地说:‘随你的便,大不了我拉上我兄弟找那群虎头打上一架!’ 不就是打架吗! 虽然它家的判官在武力上比不上那群狱卒,但判官的嘴皮子可是溜得紧,骂也能把他们骂到七窍生烟! 郑源不知道自家的独角怪兽已经在暗戳戳地谋划着怎么才能在群架中打赢,他一听对方答应,嘴角就已经翘起。 不只是怪兽,他其实看得更明白,知道如果那小孩真开口要人,那么他家殿主很大概率是希望他去的。 不过那不是奔着控制去,而是希望他能帮着那小孩快些适应。 这样一来,那小孩才能更快适应,然后尽快成长起来,早些接手只有夏家血脉才最有可能能接手的幽都守备使和地母宫卫尉。 “……” 严格来说,倒不是其他人不行,而是那俩司职的任命权从一开始,就一直握在娘娘手中。除了娘娘,其他人根本就没有那种权限柄。 大王没有! 都广之野的那位、被娘娘授予了灵界管理权的陛下也没有!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 除非有人能突破幽都的重重守卫,再破开娘娘的禁制、强行闯入娘娘的宫闱,并从娘娘手中夺取灵界的完整控制权! 不然的话,那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只能是寄希望于和那位孤星有血缘关系的阳城‘夏’。 看他们能不能得到那些、已经抛却一部分感性、甚至是完全抛却感性的凶神认可! …… 另一边! 和大佬从青石台阶下来的夏一鸣看着从边上迎过来的夏乐逸,一脸错愕地问:“你还没回去啊!” 小青年一听,连忙扯出笑意:“这里不好找车,我想着等你们出来后再回去。” 本来按他的设想,这两人在知道没人接送后,会直接驾雾而走。但魏将军却说:这里是地母宫,有禁飞区,一般人只要不是脑抽,不会为了这点便利而冒天下之大不讳! 然后就是…… 不愧是魏将军! 他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 夏一鸣与夏元昭对视一眼,眼睛下意识瞥向小青年身后那出了青石大街后,就热闹起来的街市。 这人…… 算了! “那就麻烦八哥了!” 并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的夏一鸣说道。 夏乐逸咧了下嘴,点头,率先动身往他之前停车的方向走。 夏元昭耸了耸小小的肩膀,本想用传音说不用对他这么客气,但等话到嘴边,又突然想起这里还在地母宫的影响范围,属于就算是传音,也是在某些‘人’耳边大声喧哗并不多的区域。 “……” 男孩无奈叹息,干脆任由少年拉着他跟在前面那人后面往前走。 …… 回家途中,坐在后排的夏一鸣虽然也看出了夏乐逸的欲言又止,但可没谁规定他必须要满足其的好奇心,所以他干脆当作没看见,直接闭上眼睛,开始想着一会要不要去西辅一趟。 他现在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他的灵性长河,会跟归元殿里那个象征轮回的符号那么像! 竟然是除了换了个颜色外加中间环绕的东西有不同之外,给他的感觉居然差不多! 第29章 ‘事端\’ 回到城中村,有了这次经验后,夏乐逸现在也不敢太过打扰,所以这堂兄弟俩也只是再次确定了下取东西的时间,小青年就看着那娃娃脸的小个子带着那个古怪的小孩下了车。 等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远去,夏乐逸才尴尬地在意识里说:‘将军抱歉,我没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无碍!能确定他并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也很重要。’威严男声轻叹一声,在‘目睹’了今天发生的事后,他其实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别说夏乐逸,就连他在面对刚才那小孩时,心里也有点莫名发怵。 不是出于实力,而是因为未知! 不过! ‘现在你要记住!他们不是敌人!懂吗?’ 威严男声肃声道。 ‘嗯嗯!’夏乐逸想都没想,直接点头。 如果是今天之前,他或许多少都还有点不服气,但自打瞅见那小个子竟然能脸色平静地跟一个修为接近飞升的判官预备役谈笑风生、且毫不露怯之后,他那点不服气早就被他咽到肚子去了。 ‘嗯。’魏将军点头,随后瞥了眼周围那群同样因为今天的事而萎靡不振的下属和战友,祂在摇头之余,不忘对小青年说:‘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以备明日。’ 夏乐逸点头,在朝已经没了人影的巷子里瞥了眼后,发动车子,缓缓地向着祖宅方向驶去。 …… 夏一鸣家…… 刚回来就看到一屋子人的少年满是错愕,差点想退后两步,到门外去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 而正在下楼的那四个半大少年郎在看到他后,也是一愣,随后其中一黑皮率先扬起笑脸,一脸惊喜地冲他打起招呼:“你回来啦!真巧!” “嘭!” 夏一鸣反手关上门,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都不用去上学的吗?” 天天来! 如果他没记错,这货跟他还是同班同学吧! 不过他吐槽的也是那黑皮,对于其他人…… “你跟他们也搭上线了?”这话他是对四人中最高,也是最胖,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个楼道的胖少年说的。 薛吉光笑了笑,点头回答道:“你把群号给我的那天,我就加上了。” 胖得眼睛都只剩一道缝的少年微微停顿,接着又加了一句:“只不过我这两天一直在处理琐事,顺便再跟着谢哥学着接下来要干嘛!” 夏一鸣瞄了似是有些紧张的谢珏一眼,不想过多插手他们之间人际关系的他点头,转头看向另一个同样是一脸忐忑的桃花眼少年说:“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他好像是昨天才跟谢珏说,这小子应该可以回来的吧? “你上学的事呢?怎么处理?” 少年有些好奇地问。 长着一双水润桃花眼的少年微微僵了下,随后连忙回答:“是这样的!十二哥……” 等有些紧张的便宜堂弟快速说完,夏一鸣这才恍然地点头。 原来这小子一接到谢珏的信息,七叔那边就直接拍板,连夜开车把他送了回来。 至于上学的问题…… 少年看向前同桌眉梢微挑:“你帮忙的吧?” 毓秀少年轻笑,点头:“对啊!等再去上学,我正好把他接上,再一起过来。” 面对着前同桌这一点都不带掩饰的话语,夏一鸣除了嘀咕一句万恶的有钱人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 “你们怎么这么齐?碰巧?” 在少年们转头往三楼走的时候,夏一鸣好奇地问道。 …… 上到三楼门口,又目送不想凑这个热闹的大佬带着宝珠飘去四楼,正往外掏钥匙的夏一鸣才弄明白这群人的来意。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想租吉光家的那房子做为你们在这边的落脚点?”少年一边开着锁,一边问。 等门开了,勉强算组织者的黑皮率先开口:“对!” 谢珏耸了耸,颇有些无奈地说:“夏奶奶说的那几个地方我们都去看了,但它们都只适合作为居住用,没法作为商量事情的地方。” 倒不是真的不能用,但那最好的那两个地点都是上有租客下有房东,这人多嘴杂的! 一次两次还好,应该不会那么巧合的碰上,但要是太频繁…… 黑皮少年瞥了眼一进到屋内,就开始摘口罩、扒兜帽的娃娃脸,无奈摇头。 这小子太明显了,他很怀疑怕是只需要碰见几次,人家就能猜到他是谁! 而且从今天看房子的经历来看,这小子在城中村里的名声也不像他自己说得那样默默无闻。 像他今天,都只是提了句甘泉路的夏家,那俩老太太就恍然地点头问他们:‘你们都是跟我们家小孙子打架的那个夏家小子的朋友吗?’ 他当时一听人都有点懵,心里直呼好家伙,好在跟他一起的白家小少爷反应快,及时接过话茬。然后他才在那之后的闲聊(套话)中,知道这小子的‘丰功伟绩’。 ——像什么力气大,一个人带着另外三个男孩和四个女孩一起撂倒了人数是他们一倍的男孩啊! 还有就是因为玩具被抢,一个人追着另外几个比他们大的孩子几条街,直到被他追的人全都累趴了,乖乖的交还玩具…… 总之! 虽然很微妙,但很有趣! 而且只要当时见过他们闹腾的人,就没有一个忘记甘泉路的老夏家有这么一个会闹腾的小豆丁的。 所以…… “他们那地都有点不合适!”黑皮少年一边脱鞋,一边指了指刚被摘下的口罩和卫衣,对正在跑走找水喝的少年说:“人太多了,来往出入都有点不方便。” 正捧着水杯喝水的夏一鸣歪头想了想,才恍然地指着自己说:“你说的是我不方便?” “对!”这次说话的,是正脱下外套放长椅上的白闲秋。 “你的个子太明显了!只要一联想,大概都能猜你是谁。”毓秀少年笑眯眯地戳了戳自家友人的痛脚。 夏一鸣:“……” 好家伙! 他这边才刚缩水了四厘米,这小子竟然还在那里叭啊叭的! 与相对拘谨的夏衡不同,薛吉光自然也清楚自家这小朋友在意的是什么,只不过他刚想开口岔开话题,就听到刚才还在戳某人疼脚的有白家小少爷突然发出一声轻咦,紧接着又见到对方小跑着跑到自家小伙伴身边,还煞有介事地比划起身高。 最后,在胖少年反应过来前,就听到有两个声音突然响起…… “你\/十二哥是不变矮了?” 白闲秋和夏衡同时惊讶地说道。 而另外那俩本来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一听,同时瞬间瞪眼,扭头就开始用眼睛度量着某人的身高。 感觉膝盖再次被射了一箭的夏一鸣没好气地拍开前同桌的手,翻着白眼对他说:“前阵子过来帮我们治疗的那个长辈给我吃了些不得了的药,我现在有点逆生长。” 少年知道自己这变化没法跟这几个隐瞒,所以一见他们自己发现了,于是就很干脆地承认。 不过多余的话他没说,尤其是他自己体质异常这一点,更是只字不提,反手就把锅全叩到那位殿下身上。 反正这几个家伙也不可能向那位求证! 与面面相觑的另外几人不同,同样见过、并接受过夏一鸣口中那位长辈治疗的白闲秋,则是面露恍然,接受的很自然:“原来是那位前辈!” “对啊!”夏一鸣见有他带头之后,其他几个已经从狐疑变得将信将疑,于是干脆利落地作出苦恼的模样:“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注意到,最开始时我也被吓了好大一跳!” 不过…… 少年耸肩:“我刚才去问过了,她说是正常现象,先前的逆生长只是适应期,等适应了就不会再出现这种现象了。” “这样啊!”白闲秋很自然地点头,随后便伸出手拉了拉夏一鸣身上的衣服,挑眉说:“你变矮了之后,连衣服都显得有点大了!” 夏一鸣翻了个白眼,十分干脆地一手拍开:“大就大呗!我先前还想着要不要再买两件,现在正好省了我的麻烦。” 如果是之前,痛脚被这样戳啊戳的,他很大概率会气急败坏,但现在嘛! 自打知道自己可能还会缩水之后,他反倒是看开了! 反正都成不了一米八的大长腿,那小就小呗! 而且就他这待遇,那要是换成别人,可是就算是争破脑袋,也抢不到呢! 要知道! 他这本事要是换个说法,那可就是——返老还童! 这可是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结果! 哼哼! …… 打闹过后,喝完水的夏一鸣把水杯叩上,转头对身边的前同桌说:“你还想跟西辅的事吗?” “啊?”白闲秋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明所以。 不跟西辅?他们现在的工作不就是……咦! 难道说…… 在其他人因为他们刚才的对话而把目光投过来的时候,毓秀少年眼睛倏地一亮。 夏一鸣也懒得卖关子,直接开口道:“是这样,我手头现在有一件事,最近可能要找个人去对……” “我去!”白闲秋直接举手,眼睛亮亮地盯着夏一鸣不放。 少年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点头:“那你把手头的事跟他们交接一下,等我把东西准备好了,就让你去帮我跑一趟。” 其实在他心里,前同桌并不算是最好的帮手,而是今天的那位郑翁,但谁让他现在还不知道人家是不是愿意跳槽,而就算那位愿意过来,本身也是大佬的人呢! 所以…… 夏一鸣摇头,抬头看了眼自己这个越来越大的小团伙,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换换家具,不然就是多添几把椅子,不然他这三楼都没地方坐人了。 就在地主思索着要不要添家具的时候,谢珏跟没被提到要怎么安排的薛吉光和夏衡各自对视一眼,好奇的问:“阿一,你这是又有什么事……” “啊?”被打断思绪的夏一鸣回神,等谢珏把问题重复一遍,他才摇头:“不算是‘又’吧!严格来说,我想让他接手的事本身也和西辅有关。” 小循环本来就在在西辅开辟,所以他这么说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哦!”谢珏等人见他只是提了一嘴就停了,于是也十分知趣地就此止步,说起了租房的事。 夏一鸣听了一会,不过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在最后,等他们确定还是比较属意薛家宅子、认为它比较方便的时候提醒:“记得换个锁!” 尽管他们干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但终究也是他们的隐私,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让他们这个团体之外的人知道为好。 而另外四人一听,也在微怔后,各自点头。 …… 说完落脚点,白闲秋突然一拍脑门,凑到正在想着要不要通知一下再去西辅的夏一鸣说:“我哥今天早上说,最近可能有点动荡,让你务必要注意一点。” “啊?”夏一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问:“怎么啦?” 少年回忆了一下昨天跟白家大哥交流的过程,心里有点不解,暗忖:‘感觉不像有什么事啊!语气听着挺正常来着……’ 白闲秋耸肩,脸上有些无奈:“我哥说上面发来文件,说是最近突然有大量关于特殊事件的视频在网上传播,天网现在有些疲于奔命,有些事可能要兜不住了!” 夏一鸣沉默两秒,嘴巴忍不住撇了撇,吐槽道:“祂能在这人手一个手机的时代坚持到今天,这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要是知道这可不是以前,那时候信息闭塞,只能通过报纸和电视才能了解外面的世界!而现在嘛……啧啧! 现在是只要你有一部手机,就能当一个记录者和传播者!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事以前也只有在国内禁,外面可不像他们这里管的那么严,甚至很多国家的政体还是神权凌驾于人权的制度! 也就他们这,上面不知道跟九重天怎么协商,又答应了什么,才勉强维持了一百多年的人治 白闲秋见这小子还有心思吐槽,不由得有些错愕。 需知,就连他们家在知道这件事后,也是如临大敌,正在积极准备。而且不只是他们家,阳城其他的修行家族,现在也是有一家算一家,都在做着最坏的准备…… 夏一鸣听完他的念叨,撩起眼皮瞄了眼他,然后扫过其他那几个或是紧张、或是若有所思的家伙,平静地用食指指了指天空,淡淡地说道:“难道你们觉得‘天’会因为这事塌掉?” 少年说完,也不解释,直接垂下眼帘,再次思索起自身的问题。 如果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大概可能会觉得这事如果爆发可能会生出很多事端,但从夏一鸣的角度去看…… 啧! 他很确定! 只要九重天没有趁机生事的意思,那这世道就乱不起来!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如果这事真的很重要,那今天早上遇到郑翁时,对方肯定会拿这事来做个顺水人情来交好他们! 可实际上是…… 不单那两位超级大佬,就连郑翁,在与他们的交谈时,也是从始至终都没涉及此事! 所以啊,这代表着什么呢? 好难猜哦~ 第30章 ‘商议\’ 对他了解比较多的谢、白两人见他说完就再次低头思索,心里不知为何莫名一松;而吉光则是在经过一番观察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后是夏衡,由于他是纯新人,对于某些事知道得,很多还都是一知半解,所以他在这个话题里,表现出的模样是最懵的…… “所以说……!”谢珏拿手指戳了戳夏一鸣,问:“你认为这不是什么坏事?” 再次被打断思绪的夏一鸣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觉得能有多坏?天塌的那种?” 谢珏愣了好一会,才犹豫地说:“大概……不至于……吧?” 夏一鸣朝他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道:“这事最多也只是让俗世出现一些动荡,增加一些求仙问道的人,更大的话……” 少年瞄了眼上方,才淡淡地说:“除非九重天的出现重大变故,或者至少死上一个帝下四极五方五老的级别,否则这天……就塌不了!” 谢珏:“……” 这话怎么说呢! 要不是怕被瞪,黑皮少年差点就要拍手叫好! 白闲秋则是在听完后,想着一会要不要给他哥去个信,提醒一下…… 而另外两人…… 薛吉光有些意外,感觉夏一鸣似乎变得陌生了;至于夏衡……这孩子依旧不在状态,整个都是懵逼的状态。 …… 对于租房和寻找据点,夏一鸣在谢珏提到时,直接摇头,表示自己现在脱不开身,他们决定就好。 直到这几个人准备出门,走在最后的夏衡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正在送他们的夏一鸣说:“我刚才忘了告诉十二哥,伯伯和三哥他们今天也回来,现在正在安置,好像说等安置好了,就会来十二哥家拜访。” 夏一鸣微愣,歪头想了想,点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要晚一些,我现在有急事准备去西辅一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已经走到门外的三人瞬间回头……甚至不只是他们连最小白的夏衡在捋清楚他刚才话里的意思后,都忍不住捂住嘴巴。 西辅—— 一座远在万里之外的岛屿! 然后…… 现在准备过去一趟! 以及! 晚些时候可以过来拜访! “……” 意识到某娃娃脸话中含意的几人,立马就打了一个激灵! 开始时,夏一鸣倒是没反应过来,不过等他眼睛一转…… 少年不甚在意地耸肩,只留下一句‘你们以后就知道’,然后就开始赶人。 他现在是真的有事,没空跟这几个家伙解释。 …… 把人送走,回到三楼的夏一鸣迫不及待地给大佬传音,让他赶紧给西辅递个话,免得那边又说他都不事先通知一下。 刚从天花板往下探头,话都没说,就又被催促的夏元昭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因为衣服无法穿过楼面,而绕了个圈从楼道下来的男孩提醒道:“那边不是你想递话就能递过去的!要三号在我的小庙附近,我才能连接上他。” 尽管夏元昭不太想让人过去,但他也知道,这小子今天绝对是憋了一肚子的问题,这要是不搞清楚,今晚怕是别想睡了! 夏一鸣皱眉,不过没过两秒,他突然眼睛一亮,立马闭目,让意识沉到自家意识海中去…… 这下换成夏元昭眉梢一跳,不过没等他伸手摇人打断,就看见上一秒还双目紧闭的少年已经睁开眼睛,并对着他说:“我让蛤蟆扔了条带着我信息的鱼过去了!你赶紧给他们递个话!” 夏元昭愣了两秒,随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既然你都扔鱼过去了,那为什么不在那信息里多放一点,把你要过去的消息告诉他们?”男孩试探着问道。 夏一鸣闻言,瞬间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才一拍脑门,懊恼道:“我真傻!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个办法!” 男孩在少年那一脸懊恼的小脸上停留一阵,忍不住失笑开来,摇头,尝试勾连他那座远在万里之外的小庙。 …… 不多时,沟通完毕的夏元昭睁开微微上挑的凤眼,转头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夏一鸣说:“可以了,她说她会注意虚界的动静……” 夏一鸣眼睛一亮,不待他说完,就小跑着到长椅上躺下,接着闭目,再度让意识沉入意识海。 “这个地方睡久了背会疼的!” 夏元昭摇头,无奈地吐出一缕雾气,再让它钻到少年的背后,使其化为云床,将少年托起。 做好这个,他便飘到长椅的靠背上坐下,又把今天借到的珠子从嘴巴里掏出来,用两根手指捏着,对着客厅中间的灯光观摩起来。 …… 另一边! 沉入意识海的夏一鸣刚听到隐约的水声,立马就呼唤起光蚕。 处于神庭与意识海中间的夹层里,一条正已经把蚕母蚕神图蚕食大半的光蚕突然顿住,随后便化为光点,如流星般下坠,在这漆黑寂寞的世界中划出一道夺目的光华…… 意识海的海面上,早已等待多时的夏一鸣一见目标划过长空,正朝着他急速坠落,于是他也不在原地干等,悄然化为光雾,朝着那正急速下坠的流星蜿蜒而去。 原本正在海面养神的披甲巨蟾见状,熟门熟路地从意识海中抄起一条黑鱼。等其张嘴,把那条正朝着它飞来的小虫子吸到嘴里,它才甩开胳膊,瞄准某个正在响应召唤的点,就是全力一掷…… …… 西辅! 早已等待多时的中年女子心下一松,曲指弹出一道黄光,把那条穿透空间后,依然如同炮弹般砸向洞壁的黑鱼接住。 数秒后,一道流光从黑鱼的嘴里摇摇晃晃地飞出来,并在女子开口前吐槽:‘我还想着化光是不是会好……呕!还是好晕……呕!’ 文士打扮的中年女子失笑,柔荑轻转,便把正往地上掉的流光引来手中。 “这又不是针对肉身的影响,怎么可能会因为形态的改变而出现变化。”女子解释完,又温声道:“又有什么事啊?这么急!” 流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一端猛地就是一阵甩动,似是在甩动着脑袋…… 等过了几秒,感觉没那么晕的流光才褪去那璀璨的外表,化为一条莹白透明的小蚕,并小声地向她说起自己此番的来意。 夏瑶听完,为他的大惊小怪失笑之余,脸上也闪过一丝怀念。 地母宫……玉陨……小小、小黑、小花、小贪吃鬼,还有阿白和阿黑……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因为某人那直勾勾的注视,夏瑶干脆率先回答他的疑惑——长河与轮回…… “你想多了,它们之间除了外表相似之外,其他的没有任何联系!” 女子用青葱玉指轻轻拨弄着小虫子的小脑袋,淡淡地补充:“环——形如其名,及是浑然一体,没有首尾之分,象征着万物轮回、周而复始;而你那长河却是自北极而起,在意识海中部汇聚成浩渺长河,并在环绕意识海一圈后,往南而去,自南极而入……” 夏瑶的声音平淡:“此二者虽有相似,含意上也有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之意,但本质上却是天渊之别,一者为生死相依,循环复始;一者为生息不止,滔滔不绝。” 夏一鸣听得有点懵,似懂非懂,不过最后还是开口:‘可是……为什么我从来都没看到过有灵性自北而出?也没看见有‘河水’向南流淌?’ 夏瑶笑笑,柔声道:“因为你看到的‘长河’本身就是它们最富集的位置,它与南北两极的‘河水’相比,犹豫皓月与萤火。在皓月的光芒之下,你自然很难观察到那些渺如烟霞的点点萤火。” 说完,看小虫子还是发散着茫然的气息,夏瑶干脆道:“等你回去之后,再仔细观察,应该就能发现一些端倪。” 夏一鸣:“……”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除了点头,还能怎么办。 而夏瑶那边,则说起了其他的话题—— “你刚才说,他们应该还没死心,仍想一探我的宫闱?” ‘对!’夏一鸣点头:‘尽管祂们看着像是同意将那些司职交给八哥,但实际上你我都知道,那些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接住的。再加上想要继承它们,也要祂们的同意。’ 所以…… ‘我很怀疑它们终有一天会出到在小叔面前。’ 夏瑶这次没立刻回答,而是在沉吟良久后,才叹气:“尽管我曾经也想过会发生变故,但着实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侵蚀根基、动摇阴律…… 这可是直接在刨灵界的根啊! 文士打扮的中年女子用右手手指轻叩身帝的树根,片刻后突然停顿,同时眸色也由温润的琥珀色转变成最纯粹的黑,一脸肃杀地说:“那就让他去试试!只要他能打开幽都,我就能让那里面的小家伙们斩断所有依附在灵界之上的通道,还灵界……以清净!” 夏一鸣在其眸色转变的那一刻就已经僵住,等其话音落下,虽仍有如芒在背的森森杀气,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样的话,小叔会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他还没实际考查过,但能让灵界视如跗骨之俎、却又无法动手剪除,那个中缘由,不用想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夏瑶:“……” 见自家便宜师父似有缓和之像,夏一鸣连忙再接再厉:‘人世间有句俗话,毁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小叔在灵界还好,祂们未尽敢闯。但我呢?你能拦下那滔滔汹意吗?’ 他倒是不怕死,但外婆外公呢!他不能把他们置于险境之中! 夏瑶明眸微垂、杀意渐止。片刻后,她略显无奈地对掌心的小虫儿说:“你容我……稍加思索。” 有门! 夏一鸣见状,心里一松,连忙在其掌心中点头。 …… 不知过去多久,夏瑶从思索中回神,同在正她掌心中因无聊而‘打滚’的夏一鸣说:“我有三策,可由你自决。” 夏一鸣微怔,随后连忙翻身摆正,点头:‘您说!’ 夏瑶也不卖关子,直接指了指他,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说:“一由你我,选一人去引动我那本体,让其亲自动手,还灵界以清净。” 夏一鸣:“……” 在稍加沉默后,少年偷偷瞄了眼她,遂摇头。 虽然他没问她最后会怎么样,但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一向相信自己直觉的少年,这次也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夏瑶叹气,无奈地摆弄了他一下,淡淡地说:“此为上策,损我一人,能解诸般困局。” 夏一鸣没说话,只是固执地摇头。 夏瑶摇头,只得继续道:“这二策……或许我们可以用那二相神来解决。” ‘大蜘蛛?’夏一鸣疑惑地看向她。 夏瑶点头,伸出手指,一边用指尖在他那小脑袋上轻点,一边说道:“引长河入体,以乘天之力为刃,将那一众贪婪之辈剪……” ‘等等!等等!’听她说得越来越不像话,夏一鸣连忙提醒:‘您是不是对它的实力有什么误会?’ 夏瑶眼波流转,伸手一戳,让立起的小虫不小心翻了个跟斗,随后轻笑着说:“不是它,而是你,以你的灵性为基础,再去找蛤蟆借来三滴源质,我就可以让你在短时间里拥有乘天之力。” 夏一鸣挣扎着起身,瞪眼,反驳:‘空有乘天之力有何用,我又无乘天之法!更无乘天之能!’ 真是! 这种‘常识’明明就是眼前这人教的! 还乘天…… 乘你%&#*~ 夏瑶没有说太多,只是淡淡地说:“蛤蟆那就算除了我,至少也还保存着四份乘天境的忆质。” 夏一鸣:“……” 感情这人原来打的是这种主意。 但…… ‘消化记忆是要很长时间的!’少年无奈地提醒道。 像蚕母那份! 他就在‘梦里’度过了至少两万年! 而且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把那份记忆给完全消化! 还消化乘天的忆质…… 疯了吗? 还有…… ‘就算有忆质又能怎么样,你忘了这里面还有属性之别吗?’ 如果他猜得没错,自家这便宜师父所说的‘乘天’,就有当初母树身上的诅咒侵蚀他的时候,蛤蟆吐出来的那两位—— 一为明显是与阳和光有关的英伟男子,驾龙乘雷,以弓箭为武器,衣服上还能蹿出炽烈火鸟,辅以毙敌。 一为属性不明显的神秘女子,以奇怪的链子为下武器,似乎还掌握了‘磁’或者说引力、重力…… 至于大蜘蛛…… 那货属性虽然古怪,但概括起来也很简单——阴与阳!生与死! 不成想,夏瑶在听完他的话后,却是摇头,嘴角带出一丝笑意,提醒道:“你忘了,你曾经还说过,它与我……很是相似吗?” 夏一鸣愣怔一阵,‘嘶’地吸入一道弥漫在整个洞室中的氤氲灵气,纠结地说:‘你的意思是……她的那份?’ “对!”夏瑶点头:“你不觉得它很合适吗?而且你所纠结的,不就是怕冒犯她吗?而我能帮你把它给拆解开来,把属于乘天的那部分单独分离,并逐一教授与你,让你能尽快掌握!” 夏一鸣:“……” 如果只是单纯的授法,没有其他关于隐私的部分,那他……倒是勉强能接受。 夏瑶轻笑,虽然这小家伙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能猜到他在意的是什么。 ——无非是怕冒犯到她那本体。 真是! 文士打扮的女子摇头,暗笑:‘会介意这种事的,也就他这年纪的小家伙,等到了我这年纪,谁还会介意性别之分。’ 朋友不会,敌人……呵呵,那就更不会! 兵戈之下,那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 第31章 ‘奇思\’ 夏一鸣纠结一阵,点头,认为这想法的确有一定的可行性。 不过…… ‘那这第三呢?’ 他好奇地问。 “第三……” 夏瑶淡淡一笑,低头看着掌心中的他,提醒道:“这第三乃下策,你确定要听?” 夏一鸣微微一顿,点头:‘就当是长见识,以后万一遇到类似情况,我不至于束手无策。’ 夏瑶垂目,斟酌许久,才把他托到嘴边,小声耳语起来: “……借幽都之宝为引……以阳城这一众生灵为祭……破我禁制……引动杀劫……杀劫之下,她和它们会自动清除一切有害于灵界之事物……” 最后,女子恢复往日的温婉,从容地对听呆了的小虫子说:“这样一来,那小家伙就不会引来他人注视,你也不会被牵涉其中。” 夏一鸣沉默半晌,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还是算了!就用第二个吧!这个实太损天和,一旦有所漏露,她的名声也会被败坏。’ 夏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地说:“此为下策,为不得已,方可行之。” 要是灵界真的崩了,那死伤者更众,她之策,不过权衡利弊后,取最优解而已。 …… 由于只是计划,且夏瑶现下还要镇压母树,所以无论是拆解,还是授课,如今都是无从谈起。 于是两人在稍加平息后,又开始说起其他事宜。 比如…… “小小当时应该是在试探你,小花手边并不缺此等宝物,应当不需要找小小借。只是她的性情较为冷清,而你又与小小较为熟悉,我才说让你去找她借宝。” 再比如…… “小贪吃鬼那袋子的确是他的一个胃袋,不可能交与他人炼化,所以我当时就有提起。” 说完,女子螓首轻侧,在思索片刻后,又道:“小贪吃鬼是犼,以龙为食,与东西那老泥鳅有大仇,如若那天不测,可用我予你那真名唤他,只要事涉四海龙,他一般都会很感兴趣。” 而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事的夏一鸣在一阵怔愣后,下意识问:‘可我要没记错,现下帮你管灵界的那位,不是九重天的五方龙王之一,并且还是五帝之一的黑帝吗?’ 龙……和以龙为食的犼是同僚? 夏瑶勾起唇角,一边用手指拨弄他,一边解释:“五方龙王与其他龙族不同,他们就是不想听那老泥鳅的话,才加入九重天,然后又各自找了靠山、拜了码头。” 说着,她又微微摇头:“再说了,小贪吃鬼也不是普通野兽,他能分辨出好赖。而且……” 夏瑶在夏一鸣的小脑袋上点了点,笑吟吟地说:“如果他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了的话,你觉得……我还会让他担任幽狱之主?” 夏一鸣:“……” 这话倒是不假! 做为身在那种位置的‘人’,如果祂连最基础的欲望都控制不住,那还真是…… ‘遗祸天地之间!’ “对!”夏瑶点头,见他想通了,就又说起了其他的‘人’:“小黑……唔!虽然有些死板,但也只是面上严肃,只要你们不违反阴律,那他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夏一鸣点头,刚想问其他的事,就听到…… “阿黑比较活泼,性格比较讨喜,喜欢提点后辈;而阿白因为管的事比较多,性格就要严肃些……”夏瑶见难得说起这此,便轻笑着,逐一把灵界一系主要人员告知与他。 夏一鸣听得不时点头,最后见她说了一圈,但好像还漏了一些,就问:“那鬼王呢?我在地母宫里还见着了一座专门供奉四方鬼王的大殿。” 就在武卫的右侧,都广之主的前面。 “他们啊!”夏瑶稍稍沉吟,摇头:“他们是二代的残部,一群刺头,我见他们虽爱找我麻烦,但又没犯什么太过严重的错误,就把拱卫灵界四野的职位分给了他们。” 这也算是一种废物利用,外加给那些家伙找点事做,勉得没事就只会整天盯着她不放。 ‘二代残部?’夏一鸣脑海中立马闪过那个有着一头赤色头发的怪‘人’,青衣背后的靠山。 只是…… ‘他们有那么厉害吗?’ 少年一边嘀咕,一边跟自家师父描述起那红发鬼王的相貌。 夏瑶一听,眉梢顿时微挑,在稍加思索后,好笑地提点道:“你之所以觉得他弱,大概是因为那应该不是他的真身。而且,就算他有小心思,但在不能完全确定我是何种状态的情况下,他也不敢在我的‘头顶’上太过放肆。” 那些家伙只是刺头,又不是傻子。 而且说是刺头,但要是他真的只是刺头,又怎么可能在她清洗灵界的时候,不但能保全自家性命,还能带着一群二代遗臣全身而退? 夏一鸣似懂非懂地点头。 夏瑶见状,也不多解释,只顺着这个话题,又与他分说一遍其他的那三个鬼王…… ——红发者为南方,所辖之地乃是都广之野的南部,掌南部军机,有部众十余万,多为火鬼和兽鬼,战力强劲、悍不畏死!而其现世所辖,为大夏之南,有缉凶拘魔之责,同时警戒南部,以防佛国入侵。 ——而东方为青发,以山鬼木魅为部众,不到十万众,掌东部连机,战力稍逊于南,但精于术法,十分难缠!现世所辖为大夏之东,职责与南方相近,但多出一条——警戒有老泥鳅坐镇的东海。 夏瑶说完东南,便停顿下来,直到掌心中的小虫点头,表示已经消化完毕,她才开始分说西北: ——西者为白发,以刀兵厉鬼为部众,数量较众,冠绝四方,有近二十万,同掌西部军机,喜刀兵相向的搏杀之术,以凶蛮着称……负责警戒西域诸多小邦异国,同时清剿流窜妖魔。 最后是…… ——北方为黑,以水鬼雪妖为部众,数量较少,不到十万从……以诡谲着称,擅风雪之术……主要警戒雪域荒兽…… …… 听完关于灵界诸部的信息,夏一鸣在点头之余,也觉得有些头昏脑胀,还感觉十分混乱,像是被塞了一团浆糊。 ‘像这种一次性被塞进去太多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小虫子一边晃着小脑袋,一边暗忖道。 夏瑶失笑,摇头,问:“还有其他想知道的吗?” 夏一鸣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晕呼呼地嘀咕:‘等我缓缓再说!’ 夏瑶颔首,抬头见黑鱼游弋,便曲指招来一黄一黑两只葫芦,再从黑葫中倒出一闪烁着幽光的黑色丸子…… 黑丸甫一出现,便在空中浮沉不定,原本还百无聊赖地在洞窟内游弋的黑鱼,却是瞬间扭身转头,用那对龙眼大小的鱼目,直勾勾地盯着夏瑶面前那枚古怪的黑色丸子。 夏一鸣虽晕,但眼可没瞎,所以他在发现黑鱼的异样后,便不由得问:‘这是……啥?’ 夏瑶见他竟爬到她手掌边沿张望,便开起玩笑来:“鱼粮。” 夏一鸣只是瞥了正在笑吟吟的她一眼,就把目光再次投到那枚丸子上,问:‘这不好笑,它到底是啥?虚空之力?’ 无怪他会这么问,而是经过观察,他已经确定,能让它们表现出这种模样的东西就只有跟虚空相关的东西。 而这里面,似乎也就虚空之力最容易获取。 见他这么快就猜到,夏瑶只得收起玩笑,点了点头:“这是昨天那些小圆球们回来的时候搞得,我见有虚空之精从被它们撞开的口子中流淌出来,便收集了一些,想着等下次有小鱼过来的时候,再让它把它们给捎回去。” 说完,她又指了指那个黄色的葫芦:“此中为我收集的灵气,本来也是想等这小鱼儿们过来,再捎给你的。” 夏一鸣瞥了眼那葫芦,又环顾着这氤氲萦绕的洞室一圈,不解地问:‘你现在能出去?’ “不能!”夏瑶说完,摇头,无奈地解释道:“它适应得每快,并已经将一部分根须延展到洞室外,我虽然进行过收束,但它聚拢灵气的速度,仍然比之前些日子要快上近一半。” 如果说母树之前聚拢这一洞室的灵气还要个三五天,那现在它就只要两天到两天半,效率大大增加不说,连……唉! “现下的情况有些麻烦,而且我担心它渡劫的时日会比我预想的早,所以接下来你可能要来往的勤快些,好让我有时间把渡劫之法传授与你。”夏瑶沉着脸,对掌心中的小虫儿轻声说道。 夏一鸣先是一惊,随后连忙点头。 由于他们之前已经商量过,所以他对于渡劫倒是没什么意外,唯有…… ‘你也压不住它?’ 少年好奇地问。 夏瑶打量着周围那些已经完全被树根覆盖的洞壁,摇头,沉着脸说:“它比我想象的要更加难缠,甚至在觉察到周围的泥土已经被我完全封锁后,还特地长出无数几不可见的须根,以各种方式,从各种地方获取恢复所需的资源。” 空气、海水、甚至连洞窟中那本就不多的苔藓和菌类,都成了它的养料。 “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并进行特意拦阻,它的根系现在怕是已经偷偷的蔓延到了那小家伙养小妖怪的洞窟里。” 夏瑶说到这,语气中已经透着一丝无奈和头疼。 尽管她的神识能轻松地把整座岛屿覆盖住,但这树实在太鬼精,已经从最开始的旁若无人,进化到现在的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用的还是那些比头发丝还要细须根…… 如此一来,她的精神就要长时间地保持集中状态,丝毫不能放松,因为她一旦放松,那些专门为了躲避她神识而长的须根就会疯长。 “虽说我能压制它,但如果时间太长,我也会感觉到疲惫。”文士打扮的女子摇头道。 不眠不休、长时间保持警戒,外加能用学习能力强、懂得用试探突破她设下的禁制术法……最重要的是,这还是在它的灵已经被完全摧毁的情况下! 夏一鸣在她的掌心中抬头仰望洞顶上的树根,片刻后,在特殊视界中只能看到一片绿光的他,十分困惑地问:‘它……不是完全成傻子了吗?怎么可能还会……有这等本事?’ 为了避开自家师父的压制,还专门进化出能在神识的覆盖下偷偷成长的须根? 这真是一棵灵性被吞噬掉的树? 早已思索过的夏瑶却是摇头,提醒道:“虽然它的灵性已经被吞噬,但它依旧是生灵!” 而生灵…… “它有着最基础的本能,渴望水的滋润、想要从大地中获得养分、希望得到阳光的照耀……”夏瑶微微停顿,对着掌心中的小虫儿再次重申:“此为生灵的本能,只要它的身体还活着,就依然会有所残留。” 夏一鸣心头一紧,点头应道:‘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把母树的事给先搞定!’ 夏瑶点头,随后又安慰一句:“不用担心,以你那身遗泽,只要适时显露,祂应当不会太过为难于你。” 夏一鸣表情不变,沉声道:‘不!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遗泽虽好,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而且,其实最主要的是,他本身也有一点小心思,打着的主意也是想先‘努力’一下,当作是‘长长见识’,等到实在不行,他再动用遗泽…… 夏瑶那知道某人的心里,就是奔着要试试挨雷劈是什么滋味的这个主意去的。 此时一见他在那里发呆,似是有些神思不属,就再次安慰道:“不必如此,对于祂的运转机制,我比你要更了解。” 文士打扮的女子用手指点了点正在发呆的他,柔声继续道:“祂对于有‘功’者一向很是优待,不会有你担心的那个万一。” 那是此世界自古以来的运行机制,不可能在她这千年的沉寂期,就出现一种能用天翻地覆来形容的巨大改变。 夏一鸣干笑两声,心里却是打定主意,回去后要再把母树的记忆给翻出来,进行一次仔细的翻看。 有了便宜师父的保证,他更坚定要亲自尝试一下‘渡劫’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然,已经体验过母树记忆一次的他,自然也知道母树没被劈过,但他这次想学的不是被雷劈,而是其对于灵气的运用和掌控,却是值得让即将附身母树的他,去学习、借鉴的。 第32章 ‘妙想\’ 不过,如果说到被雷劈…… 夏一鸣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要说他完全没有体验过被雷劈的经验,那倒也不是完全正确! 毕竟他…… 可是亲身体验过蚕母被雷劈的记忆! “……” 只是,怎么说呢! 这份‘体验’实在说不上愉快…… 第一次的时候,他差点儿就快被吓死了。而后面那几次……他又因为痛,而一心想着快结束、快结束! 除此之外,还有…… 蚕母很穷!非常穷! 穷到连块破铁皮子都拿不出的那种! 尤其是,在祂渡劫的时候,祂的手段几乎是被天克! 灼灼的雷光之下,祂的蚕丝如雪遇沸汤、子嗣更是一触即溃…… 每次搞到最后,拼光家底的祂,差不多就只能硬扛,凭借着蚕虫的特殊能力,一次又一次地蜕下皮开肉绽、焦黑残破的旧壳。 “……” 咦! 原本正在夏瑶掌心中摇头摆尾地胡思乱想的小虫子突然僵住,心里冒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 搞不好…… 祂之所以现在都还没挂! 就是因为祂的肉身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雷劫中,已经受到了雷动的千锤百炼? 众所周知,雷霆……乃天地至阳至刚之力之一,万邪辟易! 而归墟的诅咒…… 它应该算是一种邪……吧? 极致的污秽、极致的不甘和……怨毒! “……” 难道说! 这挨雷劈…… 还能有这种‘被动净化’的隐藏福利?! 就在夏一鸣被自己心里那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搞得目瞪口呆之时,正托着他的夏瑶却是觉察到了他的异样,于是乎…… “你在发什么呆?”温婉女子柔声问道。 ‘啊!’女子掌心中的晶莹小虫打了个激灵,随后才抬起小脑袋,下意识嘀咕:‘我在想,祂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会不会跟祂曾经被雷劫劈了无数次有关……’ 夏瑶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阵怔愣,等过了数秒,她才发出一声带着满满疑问的—— “哈?” 在她这带着满是不解的疑问声之下,夏一鸣这才终于回过神来,随后连忙轻咳一声,与她说起自己刚才那个奇妙的突发奇想。 夏瑶沉默半晌,突然曲指一弹,把掌心中的晶莹小虫弹了个跟斗,四仰八叉地倒在她专门立起的手指下方。 “你当它是雷击木吗?还避邪!” 温婉女子失笑,等四仰八叉的小虫儿挣扎着翻过身,她才收起笑意,略显无奈地与他解释道:“想要保存住雷霆的避邪之效,除非是在万雷加身的那一刻,把它们刻印、留存在体内……” 夏瑶稍稍停顿,便想到一个很能说明事的例子:“就比如我方才所说的雷击木,它们大多就是因为没能在雷动中挺去过,才得已在身体内保留下雷霆的威光。否则的话……” 夏瑶摇头: “一旦雷劫结束,它们生机又尚且存在,那么它们的躯体……要么会本能地将入侵的异种雷霆之力消化吸收,化作自身成长的养料;要么……就会将其作为有害的异物,用全力驱除!” 夏一鸣愣住几秒,才摆出失望的模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当然! 至于他心里是不是真的如此想,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各怀心思的两人在进行了一番恳切又有卓有成效的交流后,正朝黑鱼飞、打算带着俩葫芦回家的夏一鸣突然顿住,接着又回头,落在夏瑶那再次平举起来的掌心中。 “怎么啦?”温婉女子有些不明所以,用婉约的声音又问:“还有其他的事忘了问?” 夏一鸣干笑两声,旋即点头:‘是这样,我有几个朋友现下正在跟着我……’ 见他说完后还讪笑个不停,夏瑶摇头,轻声说:“功法我有,但应该不是很适合他们……” 如果要进阶版,像破界之后的神游和乘天,她倒是熟得不行,反而是基础版…… 这倒是难为她了! 她的修为毕竟在那,离未入道之时又已过去三千余载…… 再加上她修的,还是地母一系代代相传的那本,由初代所撰写的原始版! 那玩意怎么说呢! 强是强! 但它讲究力大砖飞,要求极为苛刻…… 而且! “你知道为什么二代会在那上万个候选者里选了我吗?” 夏瑶温声问。 夏一鸣:“……” 他知道个鬼哦! 他们之前又没聊过这个话题…… 见他沉默,一脸懵懂,夏瑶抬头望着洞顶,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淡淡地开口:“因为在那些候选者里,我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不是生死相斗,而是纯粹的去拼谁的命更硬! 因为只有命够硬的人,才能把那种只能用粗暴来形容的法门给学会,然后……还要能成功的进行运用。 小虫子一僵,脑袋猛地一抬。 夏瑶却是轻笑,摇头:“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写些修行的心得,到时候你按照它们教授你那些朋友就是。” 虽说她的法门没法传授,但这些东西一通百通,尤其到了她这一步,早已把其中规律捋了个彻底…… 达到目的的夏一鸣却没有显得有多高兴,反而是一脸纠结的看着她。 夏瑶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手指拨了他一下,并趁着他挣扎翻身的时候,温声道:“那些不过是往昔旧事,你摆出这副模样作甚。” 正在挣扎着起身的夏一鸣已经无语了,等再次翻身,他忍不住瞪眼说:‘您能不能别再把我拨来拨去啊!’ 虽然不会有什么‘生理’上的不适,但好丢脸的好吧! 夏瑶没说话,只是曲指,作出又欲弹指状。 明确感觉到威胁的夏一鸣一窒,干脆让口器一咬,直接化光,朝黑鱼飞去。 真是!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 最后,夏一鸣还是没能回去。 因为就在他即将在蹿进黑鱼的嘴巴里的时候,就见自家分神一手怀抱着胖墩,一手带着被刚才的他当作坐标的小白进来。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整个人都已经恢复人形的分神问。 已经到了黑鱼嘴过的夏一鸣停下动作,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几次后,有些讶异地问:‘你才是,这么快就把那些怨气消化掉啦?’ 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这家伙不单还拖着个烂泥一样的身体,脸和衣服上,也全都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眼睛。 分神一边把胖墩递过来,一边没好气道:“这都两天了,你觉得我像你那样懒吗?” 夏一鸣见到胖墩,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曾经思索过的那个,要给‘群里’那几个家伙分点‘福利’的事。 小虫子绕了见到他后、瞬间就激动起来、并有想起飞迹象的胖墩一圈…… 等安抚完这家伙,他才问分神:‘祂这是恢复好了?’ “嗯!”分神点头,然后朝着这洞室里和洞室外通道中那些萦绕的雾状灵气努嘴,有些头疼地说:“你也不看看它呆的是什么地方。” 这胖家伙是蚕,而外头这灵气又是巨桑母树聚拢而来的,这简直……就像是饿急了的老鼠掉到装着米的米缸里! 那结果! 啧啧! “还是先把祂带回去吧!不然我真怕祂会把母树新长出来的那几片新叶子给霍霍喽!” 分神一边说,一边没好气地朝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家本体不放的胖虫子瞪眼。 而且,倒不是他小气,连片树叶子都不给吃,而是那叶子一看颜色,就知道有点不正常! 毕竟,谁家桑叶的叶子梗tm是血红色的啊! 尤其是…… “那叶子明显不正常,这家伙一靠近,眼睛直接就红了,要不是我死命拦着,祂就要冲过去把那些叶子给啃了!” 分神没好气地说完,干脆也不管祂挣扎,直接把被他左手抓着的胖虫子往黑鱼嘴巴上怼! 真是! 这货现在还是扔家里让他比较省心。 早就习惯当运输船的黑鱼一见他这般动作,也很配合地张嘴朝被送到它嘴边的那胖虫子一吸…… 看着那胖虫子化为一枚绿中带金的光点被黑鱼吸了进去,分神才抬头对盘腿坐于母树树根上的夏瑶点头,然后在对方颔首后,转头与听得口器开合不停的本体说:“你要去看看吗?” 夏一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正在笑吟吟听他们俩说话的便宜师父。 他现在是‘蚕’,虽然有点特别,但本质上还是以蚕为基础构筑的! 既然那玩意能诱惑胖墩,那他呢? 会不会对他也有效果! 夏瑶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直接摆手:“去吧!无碍的!它的诱惑只针对保留较强本能的小东西,对你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尽管这小家伙现在有着蚕的模样,但他本身又不是真的蚕,而他现在所依附的那个壳子也不是什么正常的蚕,怎么可能会被那几片古怪的叶子所诱惑。 …… 而另一边! 在得到夏瑶的保证后,夏一鸣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招呼上黑鱼,跟在分神后边,顺着被母树树根占去三分之二的通道,动身往他所说的那棵长着奇怪叶子的‘小树’所在房间走去。 “它之前本来是在过道里的,但在它长出来叶子后,我不得不把它给赶到小叔之前用来放那些瓶瓶罐罐的房间里去。” 由于通道的四壁都长着大量的根须,还占用了三分之二的通道,再加上树根上还有‘白雾’萦绕,让整条通道的可视度显得十佳感人,所以分神干脆直接化身黑猫,再低头叼着从他手腕上掉下的小白,轻盈地带着夏一鸣在通道中行进。 而夏一鸣看着被分神叼在口中的小白蛇,神色突然有点微妙。 ‘为什么要带着它?’ 指长的小虫子说完,还飞到分神嘴边,围着小白绕了一圈。 虽然他过来的时候是以这小家伙为坐标,但谁让他当时晕呼得紧,一时没顾上它。而等他恢复过来,这疲懒的小东西已经不知道跑哪待着了。 ‘它太懒了!’整天都是吃了睡,醒了吃!”黑猫纵身一跃,轻盈落到前方一处有着白雾翻涌的大量盘根之上。 由于嘴巴里叼着一条正在翻白眼的蛇,所以分神也只能用传音的方式来交流:‘所以在你来信,说是要拿它当坐标前,我正在训它,让它长点记性!’ 化为流光的夏一鸣了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小白的‘懒’,他可以说是深有体会。这货和其他几个一有机会就抓紧时间去提升自己的小家伙们不同,它最喜欢的,就是找一个地方盘着,一动不动! 有时一盘就是几个小时,有时是大半天,偶尔还有过他今天路过时是那样,等明天他再路过时,这货竟仍然保持着昨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要不是他知道这货是什么品种,搞不好会以为它已经挂了。 ‘训训它也好……’流光轻声嘀咕,见黑猫又开始前进,就连忙跟上,并好奇地问:‘不过有用吗?它改了没有?’ 黑猫脚步一停,撩起眼皮瞥了半空中的本体一眼,没好气道:‘你不会看吗!’ 说完,他轻哼一声,后腿发力,纵身一跃,跳到一条直径有近三十厘米的树根上。并沿着这条如同巨蟒般蜿蜒的树根,小跑着向前跑去。 虽然没得到直接回答,但从分神的态度上,夏一鸣却是已经知道答案。 不用说,想要让狗轻易改掉吃那啥的毛病,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半空中的流光摇头,见前方的黑猫已经沿着那条越往前就越粗壮、仿佛主脉般的树根拐到另一条通道,便连忙控制着身体,带着黑鱼朝他飞去。 …… 新拐进的通道没有方才的那段长,大概二十米左右,带着鱼蛇的两人就顺着刚才那条越来越粗壮的树根,来到了一个有着大量白雾涌出的门户外头。 此处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翻涌着、从门户内涌出,将整个门框和它周围的的树根,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看到这如同‘灵气泉眼’般喷涌的景象,半空中的流光瞬间呆住。 而黑猫则是见怪不怪,没好气地吐槽道:‘如果没有她压着,我怀疑这大家伙现在都已经能渡劫了。’ 流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飞到那些正不断翻涌而出的灵雾边缘,在凝神观察半晌后,才摇头:‘那倒不至于!’ 他可是体验过这玩意全盛时期的记忆,自然知道它如果想要恢复全盛,大概需要多少灵气才能让它的身体饱和。 而且…… ‘咻!’ 流光控制着身体下落,等靠近某条离他较近的树根,方才小心翼翼地分出一道神念,让其落到下方的树根里。 而一旁的黑猫全程没说话,只是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他的举动。 第33章 ‘发现\’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过了片刻…… 随着一点银光从树根上浮起,飞过去一口把神念收回的流光,才猛地打了个激灵,转身,一言难尽地对旁边的分神说:‘我没有在它的体内检查哪怕一丝一毫的‘意识’波动。’ 或者说,这庞大躯壳的内部,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一片空寂,没有任何属于‘灵性’的‘回响’。 如果说真要有什么动静……那就只有一种十分规律、机械的‘咻……咻……’声! 但! 作为拥有母树记忆的他,自然很清楚那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异响,而是它的体液和灵气在它体内奔涌流动的声音。 ——那是母树的体液和能量在无数根须管道中高速循环流动时,所产生的、如同血液奔涌般的、代表着它依然存活的……生命率动! 黑猫闻言,在原地蹲坐下来,一边摆动着尾巴尖,一边挑眉道:‘你确定?’ ‘当然!’流光重新升到半空,十分肯定地点头。 黑猫这次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仍有白雾在不停涌出的门户。 流光也没说话,而是调动灵性汇聚于双目…… 几乎是刹那间,他的视界出现熟悉的变换! 在特殊的视界中,正有源源不断的蓝色灵气和少量的黄色灵气自四面八方而来,又在靠近那些大小不一、外有厚重的黄光包裹、但内部却不时有绿光流动的‘管道’后,逐渐被分解剥离…… 蓝色和黄色和少量的白色会被弯弯曲曲、形状各异的‘管道’吞噬,然后就被绿光裹胁着,朝着前方那被海量、浓厚的白色雾气整个填满的空间流动。 而剩下的白雾,则因为黄光的阻隔,而只能在‘管道’外徘徊。 夏一鸣:“……” 好家伙! 原来这些灵气只是种副产品,那些母树真正稀罕的玩意,却是早已…… ‘您知道吗?’ 流光转头,问不远处那有黑白二气萦绕、现在正饶有兴趣看着他的人形黄光。 不远处的洞室里,盘坐于树根之上的夏瑶悠然点头,传音道:‘知道。’ 随后! ‘那些是它想要完全恢复的必须品,是我特意漏过去给它的。’ 夏瑶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让它接触阳光,从而让它完成一轮真正的循环。’ ‘哈?’夏一鸣一愣,紧接着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在他意识里乍现!下一秒,流光的眼睛灵光大盛,问:‘您是怕……会压不住它?’ ‘嗯!’夏瑶点头:‘它毕竟是已经存活了数十万年的灵物,再加上我对它的了解有限……’ 夏一鸣听完,心里突然微微一动,转头看向一旁正在侧耳倾听的黑猫。 而黑猫也不愧是他的一部分,一见他望过来,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挑着眉说:‘你不会是打那个主意吧?’ 夏一鸣口器一阵开合,在半空中点头:‘既然它对我们的入驻并不抗拒,那你为什么不能转移到它体内呢!’ 如果分神进去了,正好可以帮他摸索清楚母树现在的能量运行机制。 虽然他曾在母树的记忆里体验过,但那些终究是旧版,未必适合如今这种被诅咒侵蚀过的新版本。 而黑猫听完,脸上毫无波澜,心里只有‘这货果然在打这个主意啊’的想法。 不过…… ‘行吧!如果可以,正好可以帮她松松绑!’ 黑猫不甚在意地点头道。 他家便宜师父可是他们这一方最大的战力保障,可是现下却因为母树之故,而被死死限制在西辅! 这…… 实在太浪费,而且不也符合他们的利益。 尤其是上次那啥夏乐逸的突然拜访……啧! 情况都那么紧急了,本体那货却还要因为顾忌母树,而没有立马把她叫回去! 黑猫一想到那次,立马白了半空中的那道有光屑萦绕的流光一眼,没好气道:‘我干!免得你这家伙再本末倒置,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不远处的洞室里,正在倾听的夏瑶只是心念微动,便心领神会地点头,说道:‘他这话不错,如果顺利,我就不用像如今这般束手束脚。’ 夏一鸣也不傻,在听到她的话后,也是立马就理解了为什么分神刚才会怨念满满。 只不过嘛…… 由于这事已经是既定的过去式,他解释也没啥用,而且搞不好还会又被埋怨,所以他也只能轻咳一声,点头:‘对对对!您俩位说的都对!’ 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也不想为这事而再起争执。 …… 事实正如夏一鸣所说,这株曾在他的意识海中停留许久、又曾被蛤蟆扔到长河中洗洗涮涮的巨木,对他的入驻根本没有做出一丝抵抗。 反倒是黑猫在失去分神的掌握后,就瞬间炸毛,叼着小白转身就跑! 夏一鸣失笑,然后给悄无声息的母树中递过去一个念头:‘咋样?顺利吗?’ 这次分神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在经过良久的沉默后,才有一道听着有些迟滞的声音传出—— ‘有些……吃力……太大……了,好……好重!’ 夏一鸣了然,安慰道:‘没事,等习惯了就好。’ 又等待许久,分神的回复才传来:‘感觉……失算……它……太……太过庞大……我可能……控制不住它!’ ‘没事!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也是手足无措,等适应一阵就好!’夏一鸣干脆飞到有着‘白雾’涌出的洞室内,一边围着洞室中间那株大概碗口大小的微褐‘小树’转着圈,一边继续安抚。 而不远处的夏瑶也在这时开口:‘不用担心,我会继续保持对它的压制,等你完全适应了,我再撤回。’ 母树体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分神一听,又尝试着感受一下母树现在给他传递的感受,心里忍不住吐槽:‘那还真是谢谢啊!’ 以前由于不是亲身感受,所以他完全没发现自家那位实力恢复到一定地步的师父会给‘人’一种什么样的压力。 而现在……啧! 从他现在所感受到的压力来看,这用泰山压顶来形容也不力过吧? 几乎是全部的法力均被压制,连任何一条根须都没法动弹!除此之外,还有外头那种近乎凝固的锁定感……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家师父如今……果然很恐怖啊! …… 在虬然苍劲的‘小树’周围又绕了两圈,等分神‘说话’不像方才那样断断续续,夏一鸣的注意力,才落到‘小树’那些‘细密’的枝丫之上。 只是…… ‘它缩得太小了,我找不到你说的叶子在那……’ 流光在绕了几圈、又用神识粗略搜了一遍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简直就像是要从一千斤的绿豆里找几颗红豆的行为。 不! 好像不对! 这找红豆或许都比找那几片叶子要轻松! 毕竟母树自己的体积都从高一千七百多、占地近六百平方公里的体形缩小到高不到两米、占地不到两平方,那可想而知,它的叶子现在有多……小! 而分神一听,却是只消一会,便很快就凭借着对母树身体的掌控,让‘小树’左侧的一根‘小’侧枝晃了晃,并传音:‘在这里面……’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分神也不知道这破树长了新叶子,只是有一次他带着某虫子从外头路过,见祂突然摆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才有所觉察。 然后,后面又经过他抱着某胖虫子进行了几次三番的试验,外加上特殊视角,他才勉强在左侧那找到几片比头发丝还细、颜色是嫩绿中夹杂着血光的叶片。 半空中的夏一鸣‘皱眉’观察了好一会,才在分神的提醒下,开始凝神于眼部…… 随着他的调整,他的视界逐渐从原来的真实视界转变成一些半透明的斑斓色块…… 血光…… 随着,随着他的继续调整,被分神单独分离出来的那根枝条被无限拉近、放大! 夏一鸣眯起眼睛,再度进行调整,直到那枝条从色块恢复到出现树木应有的纹理,他才开始在那枝条上搜索。 而分神也很配合,轻轻晃了晃长了叶子的那小枝。 夏一鸣精神顿时一震,在分神的配合下,他很快就从那小枝上,找到了几片小到不可思议、看着近乎是透明的嫩绿‘小叶’! 它们虽小,但形态精致绝妙,边缘带着新叶特有的那种细腻水灵…… 但! 原本纯白的流光身上突然闪过一丝银华! 少年带着凝重,再度调整视界,把目光集中到其中的一片嫩绿之上。 就在那嫩绿一片之中,夹杂着数不清的、颜色是鲜艳欲滴的血色脉络,并且还如同活物般,正缓缓搏动,使其散发着妖异而诡异的血色光华! 这,便是那让胖墩疯狂、让分神警惕的…… 桑叶! ‘看到了吧!你觉得它是是什么好东西吗?’分神在等待片刻后,便迫不及待地问。 夏一鸣‘皱眉’,干脆把视界调整到某种能更深入,但又不‘越界’的极限,然后再重新落到方才那让他心里直打突的猩红血色之上……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观察,夏一鸣目光从叶脉一路往下…… 血色!还是血色…… 直到到达叶柄与枝条的连接处,他的视野中,才终于出现一丝绿色。 只不过…… 夏一鸣看着那绿光中夹杂的血丝,忍不住转头看向右侧,问:‘您有什么发现吗?’ 不远处的洞室里,半倚在树根上的夏瑶摇头,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确定它应该不是之前的诅咒。” 夏一鸣解除特殊视界,与自家分神面面相觑起来。 要知道,在他们这些人里,就夏瑶掌握的知识最多,可现在……那个掌握最多知识的人,却在告诉他‘她也不知道’? 对于这点,夏瑶也是无奈:“在遇到这大家伙之前,我连归墟有诅咒这事都不知道,你现在问我被它诅咒后的后遗症……” 这不是为难她吗! 还有…… 倚靠于树根上的温婉女子从一旁拾起那青翠依旧的竹枝,一边在掌心轻叩、想要从往昔的记忆里翻找着有用的信息,一边微锁着眉头回答:“尽管我也曾遇到过一些被其他魔魇侵蚀过的个体,但他们的表现也不一而足,而后更是因个体的遭遇不同,结果也是各得其所,难以归类统计。” 夏一鸣和母树核心中的分神闻言,顿时了然,又凑到一块小声地商量着什么。 夏瑶这时也不管他们俩,而是顺着方才的思绪,想要从那茫茫多的记忆里,找到相似的个案。 而夏一鸣和分神也没商量太久,最后也只是确定母树体内存在着大量那些血丝状异物,包括核心…… ‘它似乎是以根须那边为发源地,然后四处蔓延,最后在叶柄上出现富集。’分神一边检查,一边‘皱眉’说。 夏一鸣一听,脑海中立马想起那个被诅咒树灵用树根死命护着,最后被蛤蟆视为珍馐的血红瘤体。 在跟分神比划一阵后,流光一边绕着‘小树’的树根处转圈,一边好奇地问:‘是它吗?’ 分神按着他的提醒,很快也从记忆中找到关于那个瘤体的记忆。 只不过…… ‘我不知道,我没能在它的树根里找到类似的器官。’分神‘摇头’。 随着这个最有可能的猜测被否定,同样想到那个瘤体的夏瑶也和夏一鸣一般,双双陷入沉默。 最后! 夏瑶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会不会是它还太小,你才没能找到它?” 分神愣了两秒,‘皱眉’,又一次在根须里搜索起来…… 而夏一鸣却是在听到夏瑶的话后,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说道:‘灵气!你们说,它的出现会不会跟灵气有关?’ “咦?”\/‘啊?’ 夏瑶与分神同时怔住,双双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夏一鸣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道:“之前母树还在我意识海的时候,我的意识曾数次与它交融,但当时的我,却没有能在它体内发现任何的异样。” 那时的母树几乎陷入停滞,别说这种明显的血丝,就连它的体液都仿佛已经凝固起来,所以说…… ‘你们说,它这种异常会不会是因为它现在重新接触到灵气?’少年兴奋地说道。 分神没说话,而夏瑶在若有所思片刻后,提醒道:“我觉得不一定是灵气,而是因为它重新获得了新生。” 诅咒的残留之前可能是沉寂,但当它重新感应到这大家伙出现生命的律动,便又一次开始萌芽…… 第34章 ‘来人\’ 经过三‘人’的讨论,最后的决定是让分神好好观察,看那些血丝最后会不会出现什么异动。 分神犹豫了一会,才点头,然后对夏瑶说:‘那您可要把我看好喽!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哈!’ 夏瑶失笑,点头,保证道:“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虽说她也不知道那血丝具体是什么,但其对这大家伙的侵蚀方式,她却是有所猜测。 再加上…… “我还是保留我之前的想法,认为它……应该不是之前我们看到的那种诅咒。”夏瑶轻叩竹枝,眉头微皱地补充道。 夏一鸣与分神‘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然后由夏一鸣开口:‘我现在觉得也不是,经过我刚才的观察,发现它给我的感觉,并没有当初我在看到时出现的那种目眩神迷和心悸厌恶。’ 严格来说,在刚才观察的时候,他只有淡淡的讶异和惊愕,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感受。 对于自家本体的话,分神在思索几秒后,也跟着点头,表示他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而且作为‘当事人’,他的感受比本体更深,没有太多负面的感受,只有好奇和因为想知道它是什么而产生的探究。 夏瑶轻笑,见三人在这问题上达成共识,干脆拍手,叮嘱分神:“你先好好观察,看能不能找到它的源头在那。” ‘嗯!’分神点头。 而夏一鸣见诸事已了,再看这洞窟里那些近乎凝实、且还满到往外翻涌的灵气,就起了收集一波,算是帮他们减减负的心思。 分神自然无所谓,反正他现在的‘身上’还有夏瑶的禁制,就算他就是感觉有点‘饿’,也没会敞开了‘吃’。 夏瑶更是不甚大意,直接摆手:“想‘吃’就吃吧!我再等会也行。” 她虽然也需要,但也不胆敞开了‘吃’,不然一旦到了能在此世停留的权限,她就不但会被穹苍盯上,还而引来不必要瞩目。 夏一鸣也是听到她这么一说,这才想起自家师父好像也需要海量的灵气来恢复来着。 夏瑶见他身上的闪烁出现停顿,也只是眼睛一转,就大概猜到了他在顾忌什么。 于是乎…… “你不会是忘了我现在不能真敞开了‘吃’吧!”夏瑶轻笑,调侃完,又以食指指了指头顶,提醒道:“祂还在看着呢!我可不敢冒着被祂盯上的风险去敞开了吃。” 夏一鸣恍然,下意识地侧身瞄了上方两眼,才再次催动体内那条由纯粹灵性构筑、占了他整个身体三分之二的银色光带…… 意念催动之下,原本只是在微微闪烁的光带骤然苏醒,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辉光! 就仿佛,一条沉寂的星河被骤然点亮! ‘嗡!’ 在流光内部的光带完全被激活后,洞窟内那近乎凝滞的浓郁灵气先是微凝,随后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 紧接着! 便如百川归海、飞鸟投林! 磅礴的灵气,化作数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湍流,打着旋、呼啸着,争先恐后地朝着半空那道口器开合不停的流光涌去! 那景象,就像是正有一只怪物,正在鲸吞着洞窟内的那海量灵气! 过了半晌…… “嗝!” 随着这熟悉的饱嗝声响起,感觉到自己又吃撑了的夏一鸣一边往黑鱼嘴巴里飞,一边断断续续地留下一句:‘我……嗝……有点撑……嗝……先回……嗝……家了……嗝!’ 分神无语。 夏瑶失笑,干脆挥出清风,托着他往黑鱼的嘴里飞。 …… 等黑鱼撞破界壁,破空而去。 夏瑶突然抬头望向西方,随后用手在身下的树根上轻拍:“正好那位客人又来了,我出去见她一面。” ‘嗯!’由于那位最近几天每天都来,所以分神也知道她指的是谁,只不过之前因不想让外‘人’发现母树,他们才只能数次将人拒之门外。 而现在…… 不过嘛! ‘你要快点把她打发了,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 从夏瑶从树根上起身的第一时间,便发觉压力骤增的分神连忙提醒道。 夏瑶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抚:“不必担心,我的禁制并不会因我的离开而失效。” 分神:‘……’ 说是这么说,但只要想想这几天过得束手束脚的是谁,他就知道这话只能信一半好吧! …… 铁木山半山腰处,有着丝丝银雾翻涌的银雾湖畔。 原本只是想带小妖怪们出来休整一下的三号抬头…… 几秒之后,看着半空中那位又不请自来的客人,他也只能无奈地迎了上去。 没办法,虽然他也很不情愿,但谁让人家是地主呢! “欢迎欢迎!紫鸑殿下!” 巴掌大的男孩扯出个笑脸,人还没到,就先声夺人,率先开口招呼上。 踩着火云的紫衣人颔首,轻笑,问:“小娃娃,你家师父今天有空不” 已经习惯被这么叫的三号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指了指铁木山,不过没等他把前两日用的借口说出来,就突然听到一温婉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让她来山顶吧!我在这里等她……’ 三号心里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动作却不停,直接把原本向下二十五度指向的手指上移,指着山顶方向笑眯眯地说:“家师等候多时,请您移步山顶,她在那里等您。” 紫衣人像是没发现他的动作有异一般,直接含笑道谢,随后便踩着火云,扶摇直上,往更高处的山顶而去。 等人影远去,悬停在半空的三号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下落,继续折腾下面那群正战战兢兢、整个都被酸臭腌入味的小妖怪。 尽管他也有点好奇方才那人的来意,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他去露脸的时候。 而且,如果这事是他能知道的,事后便宜师父自然会跟他们商量。 还有…… 男孩目光下移,眼中满是怨念:‘都是这些家伙害的,搞得我都没空去找阿一说话!’ …… 铁木山的山顶处,来到山顶的夏瑶在这巨树倒伏的场地里环顾一圈,在看到一株适合坐下的黑色巨木后,便落了下去…… 不多时,等那个在前几日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影出现在天边,她才抬手招呼:“这里!” 紫鸑眼睛一亮,未见先笑,一落下,火云未消,便率先开口致歉:“前辈日安!这几日多有打扰,请勿见怪!” 夏瑶摇头,直截了当地说:“不必如此,我那炉子火气未消,只能抽空出来与你见上一面……” 她家小娃娃现在正嗷嗷叫唤呢,她可没空跟人寒暄。 紫衣人心头一凛,连忙咽下客套,拱手恭敬地说:“是这样!家母数日前曾传讯于我,询问数日前在虚界出手是否是前辈……” 在把母亲的吩咐大致说完,紫衣人没等夏瑶回答,又从便服中掏出数个袋子,恭敬地双手奉上:“家母说多亏有前辈出手,才让她难得过了个轻快仲秋,所以特地让我备上小礼,以示感谢。” 夏瑶先是有些好奇地扫过那几个小袋子,随后脸色古怪地瞥了这个似乎已经认定出手的人就是她的小鸟一眼,摇头:“那日虽然我有动手,但我却未曾靠近你母与那异蛇的战场。” 所以说! “无功不受禄,你且收回吧。” 说完,见事已说清,她便打算起身送客。 不成想,紫衣人却并未收回,反而是更加恭敬:“前辈此言差矣,家母说,若非前辈引动那孽物,那妖蛇怕是还要纠缠她大半个月,而且黑潮也不会那么快退走,朱渊的死伤也会比如今更重……” 说到这,紫衣人招来轻风把手中的三个小囊稳稳托住,并使其缓缓飘向在不远处端坐的中年女子。 夏瑶从中捻起一个,神念探入……数秒后,她微微挑眉:“你倒是有心!” 如果是其他,她未必会心动,但这些保存良好、甚至连血气都未曾消散的海妖海怪肉身……却正好是他们如今所需。 紫衣人轻笑,伸手招来一只夜莺,同时再次拱手致歉:“还请前辈勿怪小辈前些日子的失礼之举才好。” 夏瑶瞥了眼那只监视了他们数日的小家伙,摇头:“无妨,你之行事,也不过是情理之中罢了。” …… 紫衣人见夏瑶把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收下,自己又完成母亲所交付之任务的一部分,还有之前的冒犯也善了后,于是很知情识趣地起身,只在告完辞后,又问了一句:“不知道前辈何时有空,如果可以,小女还想就一些事,与前辈商量一二。” 文士打扮的中年女子垂目,用神识感应了下分神现在的状况,觉得等过两三天,对方应该能初步控制下面的大家伙。 于是乎…… “三日,或者四日,我那炉子应该就能熄火了。” 紫衣人闻言,表情一正,肃声道:“那晚辈想在五日后拜访前辈……” 夏瑶算了算,觉得自己到时应该有空闲,就点了点头: “可以!” …… 等目送那只拖着紫色光华的小鸟消失在云海尽头,夏瑶的目光才垂落到旁边那三个被她方才随手放置的小囊上。 过了片刻,她神色有些微妙,手指在那三只用鸿鹄尾羽编织而成的小囊上轻抚,轻声说:“看来她……对于承天的选择,已经是……心知肚明了啊!” 其他的不说,单单从方才那小鸟对她的态度来看…… ‘那老鸟……不会是病急乱投医,想找我当她盟友吧?’夏瑶的玉指在颌下轻点,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揶揄之色。 就在夏瑶感到好笑之际,突然听到山腹内的某‘人’嗷嗷地喊起救命,她这才回神,随后失笑,摇头起身,一边感叹自己真是没事找事,一边挥手让袍袖轻拂,把那三小囊卷入袖中。 接着转头瞥了眼西面,摇头,施施然地化为黄光,转瞬没入脚下的山石之中。 她眼下要做的事已经一大堆,实在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 阳城。 从黑鱼嘴里出来之后,夏一鸣本来还想把其他的黑鱼叫来,拿那葫芦中的‘鱼粮’来投喂它们。 却不成想,那群黑鱼却没吃,而是等他刚表明意图,手中的葫芦就被黑鱼头头抢走! 夏一鸣一怔。 就在他以为它要吃独食的时候,却见那货竟然叼着葫芦,转身游向不远处那只正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海面上的蛤蟆…… 被惊扰的披甲巨蟾有些不耐烦地撩起眼睛,它先是怒瞪黑鱼头头一眼,才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张开它那张能塞进竖着那种五层自建房的大嘴…… 过了半晌,在夏一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翻过身趴在‘海面’上的蛤蟆,才一脸嫌弃地‘噗噗’两声,从大嘴里吐出两条不到臂长的黑鱼。 而夏一鸣也是在见到那黑鱼后,才回神,一边转头瞥了那黑鱼头头一眼,一边把那两条体形稍小些、看着还有些晕头转向的黑鱼招到身边,有些意外地嘀咕:“它竟然还懂得发展族群?” 而且,还是宁愿自己忍饥挨饿的那种? 经过一番观察,等确定这两条新生的小鱼只是体形稍小,但其他都与另外那些残缺模板的黑鱼一般无二,他才点头,放它们回到已经游过来,并开始围着他转的那群黑鱼里。 同时,他不忘探出神识,借机仔细地数了数那群披着黑色晶鳞的怪鱼。 ‘一、二、三……十一、十二……十八、十九?’ 流光忍不住‘挑眉’。 如果他没记错,他上次数的时候,这帮家伙好像才十六! 也就是说…… 这货的确懂得要发现族群? 而且,要是他猜的没错,这里面多出来的那条,恐怕还跟这货上次的失踪有关! …… 看到黑鱼的诞生方式,又确定它们现在的数量,夏一鸣便不再停留,直接唤来嘴里还有着另一个葫芦的黑鱼,转身带着它,朝‘上’急射而去。 ——那葫芦乃是实物,他虽能在意识海取出,但却无法带着它离开意识海,所以他也只能继续借助黑鱼运输功能,把它带回到现实中去。 第35章 ‘礼物\’ 夏家四楼,陈凌看着面前那黄皮葫芦,无语地指了指白雾萦绕的蚕窒,问外孙:“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能那么快把你前个送来的那堆‘珠子’给消化掉?” 真是! 陈凌瞪了外孙一眼,没好气道:“你外婆才刚摸到点门路,我也是才刚完成最基本的构型,哪有可能那么快就把根本法给换掉啊!” 夏一鸣撩起眼皮瞥了眼,无奈摇头,把葫芦收回挂腰上。 他哪知道外公的胃口竟然这么小,不说大佬,感觉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要知道,在这两天的功夫里,他不但把剩下那一半给消化了,中途还从天上劫了几轮的水灵气,而且也都已经完全消化…… 陈凌见他摇头,以为他是为要怎么保存这灵气而苦恼,于是提议道:“要不,我去网上买点白灵币,然后把灵气都喂给它们,给你换点零花用?” 夏一鸣歪头想了想,摇头:“不了!我现在暂时不缺……呃!” 少年顿了顿,抬头问:“家里的钱还够用吗?” “就是买菜的!”他提醒道。 陈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头:“你不是说现在不用买煞气葫芦了吗?” 夏一鸣微怔,随后点头。 陈凌耸肩,一边往蚕室方向走,一边说:“所以我把以前每月都要花的那三十万,都给你外婆拿去当家用了。” 夏一鸣愣了两秒,挠头,暗自盘算起来。 三十万! 哪怕他现在的食量暴涨到以前的十几倍…… “不过你不是说一般的东西不顶‘饱’吗!所以我在网上买了点海里产的灵物,准备用它帮你和你外婆补充点血气。” 陈凌来到蚕室里的神龛前面,恭恭敬敬地点了枝香…… 夏一鸣有些无语,有心说不用这么严肃,胖墩那家伙根本不在意这种面子工程。不过等他见到外公在上完香后,几乎就是在下一秒便进入状态,也就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形式,有时候也是很有用的!就像我,我只要奉上一柱香,再合掌拍三下,就能进入冥想状态。 以上的话,是他之前提醒外婆时,老太太笑着告诉他的。 少年不懂,但既然自家老头老太太感觉这法子有用,那他能做的自然也只有尊重。 …… 见外公没空搭理他,夏一鸣只能耸肩,转身准备回三楼。 现在时间已经傍晚,替他上学的月已经从学校回来,而且还有大佬在下面等着,似乎是他上楼的这十来分钟里,西辅那边在又给他递了什么消息。 …… 三楼,夏元昭看着月手里拎着的那三个小囊,有些好奇地问:“这就是朱渊那边专门给她准备的礼物?” 还没来得及换下校服的偃甲点头,从一小囊中取出一册子,随手翻看起来。 夏元昭飘过去,不多时便开始咋舌:“一只神游境的海怪,五十具存神,三百筑神……好大的手笔啊!” 月没抬头,等换算完,直接摇头:“不算多,在失去最精华的部分后,它们现在最多也只能转换成五十滴源质。” 夏元昭顿时愣住,几秒后,才忍不住吐槽:“好夸张的转化率!” 月的翻看册子的手指顿住,在歪头思索几秒后,答道:“大概也就是二百五十万块灵髓的价格。” 刚从四楼下来,还没踏进去就听到这恐怖数字的夏一鸣立马僵住。 过了几秒,他才一个激灵,一边踏进来,一边没好气道:“什么叫也就!就那种数额,你就算把我们都卖了,怕是都凑不齐好吗!” 而且,他很怀疑,就算把这世界的灵髓给全部加起来,可能都凑不够这二百五十万块! 面对本体的质疑,偃甲少年没有反驳,而是用手指了指几案上的那三个小囊。 他的全副身家是不够,但如果算上这些呢! 夏一鸣瞥了眼,不过没等他问那是什么,就听到夏元昭在一旁提醒:“如果一次性出的话,那它们的价格可是绝对会暴跌的哦!” 月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它们是蛤蟆的食物,不会出现在外面。” 所以说,这些东西在他们手中,是不会出现贬值那种的情况的。 在他身后的夏元昭挑眉,瞥了眼那三个看不出材质的青色小囊,点头:“那倒是没错。” 而夏一鸣则是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俩没有想跟他解释一下的人,无奈地摇头,干脆自己指着那三个青色的小香囊问:“这是啥?她那边送来的?” 一听这话,夏元昭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没跟他说明,于是连忙开口:“是她那边送来的,说是在你离开后,朱渊来了人,还送了一堆海妖、海怪的尸体当礼物。” 夏元昭说完,月把手中的册子放下,适时补充一句:“据她所说,这小香囊也不是凡品,是由青鸾的羽毛炼制而成的。” 听到这只存在于神话里的名字,夏一鸣先是微怔,随后眼睛一亮,忍不住伸手捡起一个,拿到面前端详起来。 夏元昭虽然不像他那么激动,但也好奇地飘过去,同样是拾起一个,放在手上摩挲。 月见状,也拿起那最后一个,催动金波和孤光,开始尝试分析。 这了片刻,三人先后往下手中的青色香囊,由修为最高的夏元昭率先开口:“很奇怪的材质,跟神通造物有点相似,但本质上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夏一鸣和偃甲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然后是动用月相的月,也在这时开口:“很古怪的波动,和黑鱼的感觉有点像,但没那么纯粹。” 最后是夏一鸣…… 只见少年摇头:“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摸着感觉很好,感觉材质比我之前所接触过的所有面料都高级。” 青光熠熠、柔顺水滑,触之让人留连不舍。 月闻言,又见他手指轻捻,仿佛是在怀念方才的触感,但伸手拨弄几下,一边从那三个小香囊中捡起一个,一边淡淡地说:“这是羽绵,而且还是由青鸾羽织造,当然高级。” 说完,偃甲少年分出一道神识探进香囊中…… 不多时,他手掌到手臂上便出现,一叠码放整齐、色彩有五(青、白、红、黄、紫)、光泽熠熠、灵韵充盈的五色面料。 “哈!”夏一鸣先是一愣,随后眼睛倏地瞪大,问:“这也是赠礼?” “咦……”夏元昭则是有些讶异,转头飘回偃甲身边,用小手在那些流光溢彩的布料上摩挲起来。 “对!”面对本体的惊奇,月点头,用另一只手挥出一道轻风,把几案上那些物品扫开一点,然后一边把手中的布料放下,一边指着册子说:“那上面说,这些礼物除了我们最想要的遗骸,还有其他随礼。” 比如说…… “明珠数斗、羽绵五匹、玉石五车……竹实三担、醴泉三壶、琼果三篮……” 月掰着手指,逐一细数。 “等等!”夏一鸣摆手打断,皱眉问:“这会不会太珍贵了?” 月撩了撩眼皮,在扫过那些小香囊后,脑袋轻侧,淡淡地说:“如果送礼的一方是个人,那它可能算珍贵。但如果……” 偃甲眉梢微挑,伸手往东南一指:“朱渊是一个国家,还是东海十洲之一的中等强国,这份礼物对它来说,其实也就那样!” 夏一鸣一时怔住,而夏元昭却是颇为赞同地点头,提醒道:“你忘了,不说国家,单单盗门那种势力给我的赔偿,就是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数额。” 少年再度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有些恍惚地点头。 …… 而就在少年深入沉默之时,另外接受良好的那两人已经开始按着册子的索引,从香囊里往外掏东西…… “这东西不错啊!” 夏元昭用三指从那一斗大小相同、灵韵充沛、色泽幽蓝的明珠拾起一颗,并入到眼前观察。 过了数秒,男孩点头,随手抛了抛,摸着下巴说:“感觉它对我有点用处。” 尽管他主修的不是水,但他的雾却跟水有点关联。 要是他能用它们来整一套水行补完增强系统,那…… 偃甲听到,抬头瞥了本体一眼,指着几案上的那斗明珠问:“吃吗?” 夏一鸣无语地看了看他,摇头:“我最近又不‘饿’,不需要拿它来填肚子。” 真是,这玩意一看就好贵,要是拿它来充‘饥’,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而且…… 少年瞄了眼大佬,再度摇头。 他又不是聋子,大佬刚才的话他可一字都没漏好吧! 月见他摇头,也不废话,直接把那数量为五斗、每斗均有一百二十颗流光溢彩的明珠取出,一一放到夏元昭面前。 “那这个归您了!” 夏元昭没回答,而是看向夏一鸣,问:“真不留点给你填肚子?” 夏一鸣摇头,伸手在腰间的黄皮葫芦上拍了拍,笑着说:“真不用,有它呢!” 而且…… 与他同源的月,也在这时指着另外那俩香囊开口:“不用担心,等下我会挑些正常点的‘海鲜’,留着给他充‘饥’。” “对!”夏一鸣点头,咧着嘴,指着偃甲手中的香囊补充一句:“您忘了,那里面还有玉膏、竹实、醴泉和琼果呢!” 虽说这些他也只是听闻其名,但不管怎么说,这些至少听着像是一种吃食。 月也不意外他会关注那些,毕竟这家里也就他和外婆有肉身、有进食需求,但有能力消化这些的,却只有他一个。 不过嘛! “记得留点给外婆,还有阿秋和吉光他们。” 尽管他们现在还消化不了,但在可以的情况下,还是可以留一点给未来的他们嘛! 正在好奇地凑在一担散发着莹润白光、颗粒内有元气流动的竹实旁的夏一鸣点头。随后他又伸手摸了摸,并从晶莹的‘米’堆里拈起一粒,置于掌心中观察…… 触手温润、闻着有让人气血微动的奇特香气…… 看着…… 倒是挺像米? 可是…… 少年那张娃娃脸突然一皱,带着困惑问另外两人:“这个……具体要怎么吃?” 生吃? 还是像煮饭那样? “噗……咳咳咳!” 正在把一斗明珠‘哗哗’往嘴里倒的夏元昭瞬间噎住。 就连一旁正拿着一个玉壶观察的月也是动作一停,甚至连作为运算核心的‘玉轮’,也出现一丝停滞。 这问题…… 好像有点超纲了啊! 他的记忆库里,似乎没有相关的记载。 “咳咳!”夏元昭拍了几下胸口,等感觉堵在‘喉咙’的那堆珠子滑了下去,他才抹了下嘴,提议道:“要不找她问问?她应该知道……” 这些东西不说小侄子,连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而他们这些人里,最有可能知道要怎么吃这个的,除了他们俩的便宜师父,剩下的也就…… “你也可以问问楼上那老头?他不是说他年轻时也是博览群书吗?” 男孩手指朝上,指了指四楼。 “外公?”夏一鸣愣了两秒,这才想起自家老头子以前,还是许川陈氏传宗子来着。 “对啊!”夏元昭笑嘻嘻地把手中那斗明珠都到嘴里,等咽下去藏好,他才接着补充道:“他不是一直自诩博学多才嘛!说不定他知道呢!” 夏一鸣瞄了眼男孩嘴角噙着的笑意,心下暗自摇头之余,脸色却是一本正经地说:“我下来时,他已经入定,现在问不了。” “……” 没能看到某人出糗的夏元昭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就点头,安慰道:“没事!我现在就让三号去问问她!” 夏一鸣笑吟吟地点头。 等大佬想闭目传讯,他连忙拦下,并指着几案上那五匹羽绵说:“顺便问问她,这些要怎么处理。” 夏元昭眼睛顺着他所指看去,很快就点头:“没问题……” 话音未落,一旁的月也在这时也插了句话进来:“顺便问问她,那些玉石、玉髓之类的东西要怎么处理,要不要送回去给她处置。” 夏元昭鼻翼微动,抬头瞥了眼他手中那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青色‘石柱’……过了数秒,男孩悄然咽了咽口水,点头表示没问题。 第36章 ‘答谢\’ 经过一番询问,夏元昭睁开眼睛,抬头对另外那正在等他的俩人说:“她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真用不到,那就找个时间把它们东西送回去她,她会拿它们给你炼枚统驭西辅一地的玉章。” 偃甲抬头看向正盘腿坐在他对面本体。 夏一鸣摇头:“送回去吧!我现在用不着它。” 偃甲点头,随后又把另外那两个小香囊拨给他:“这里面你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不。” 夏一鸣无语地瞄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觉得我看了那些血肉模糊的玩意后,还能有‘胃口’?” 还想吃! 吃屁啊! 他又不是没见过! “你就挑一些正常点的,看着没人样的,最好是没长人手人脚的……最重要是外婆他们也能吃的就行!” 少年把香囊拨回,无奈地提醒道 偃甲点头,把神识探进香囊中,专门从那些选择不化型的海怪里挑了些符合本体要求的个体出来, 而夏元昭等他们说完,又介绍起那些‘食物‘。 “玉膏、醴泉、琼果这些你直接吃就行,但如果是普通人,那最好是化开分食,量力而为,不可贪多。” 至于竹实…… “可用醴泉泡开生食,如果你不怕元气散逸,也可用文火煮之……权当它是普通的竹米便可。” 夏一鸣瞄了眼那担竹实,点头。 夏元昭见状,又加了一句:“如果要给老太太吃,最好是文火熬煮,使其元气与醴泉相合,这般方才最为养人。” 少年眼睛一亮,不过没等他开口,猜到他大概想什么的夏元昭连忙开口中:“此物除你之外,同样需量力而为,不可贪多。” 夏一鸣眼中光彩未消,人便顿住。 同样猜到他心思的月见状,连忙安抚:“外婆年龄虽长,但未到寿尽之时,你我尚有机会为她寻来那一线生机。” 夏元昭飘过去,在他肩上轻拍,开口安慰道:“不用太担心姑,她今早骂上面那老头的时候,那中气可足呢!” 夏一鸣扯了扯觜角,闭上眼睛,等过了两三分钟,他才重新睁开,扯了个笑脸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月瞄了眼本体,他倒是能猜到其在想什么以,只是这事实在不好说太多,所以…… 偃甲少年话锋一转,转头看向夏元昭,问:“您刚才对那些玉髓好像很有兴趣?” 夏元昭知道他用意,于是笑嘻嘻地接过话茬,摇头:“倒也说不上很有兴趣,只是闻着有点香,感觉有点像我们以前吃的青桃……” …… 有了这俩的打岔,夏一鸣的感伤并没有持续多久,并且很快就被他们给带偏,不多时就被那两人联手带沟里去,将方才的感伤抛诸脑后。 …… 不过三人的闲聊也并未持续太久,先是有从外头回来的外婆上来喊吃饭。 等吃完饭,堂哥夏江一家又像是知道他们已经闲下来一样,拖家带口的过来拜访。 而且那里面,还包括六爷和六奶奶,还有下午才见过的夏衡,以及送他回来七伯。 看着这一屋子人,夏一鸣也是怔了几秒,才认命地起身,准备履行小辈的义务,给他们端茶递水,还有准备一些水果零食什么的。 只是不成想,他这边才刚动了动,刚才还跟夏外婆寒暄的夏六爷一家,立马转头看向他。 夏一鸣瞬间僵住,就在他快炸毛的时候,深知外孙脾性的夏外婆连忙打破刚才那一瞬的沉默,问起了老哥哥一家的来意。 夏六爷一家的注意力被夏外婆吸引,三个老头老太太就又凑在一起说起小话来。 而今天才正式入了他们那小团伙的夏衡,也在这时起身,跟着夏一鸣后面小跑着到小饭厅…… …… “你知道你哥他们具体是什么意思吗?” 夏一鸣找出来许久未用的茶具,一边清洗,一边问正在帮他洗水果的便宜堂弟。 “嗯!”夏衡甩了甩水,小声说道:“听说是因为嫂子和伯母,她们想给十二哥你封个大红包,用来感谢你把她们从那什么暗无天日的地方给救出来。” 夏一鸣:“……” 好家伙! 这不会是三哥教的吧! 难道她们都知道他一收红包,要是帮不上忙就会不好意思? …… 好在! 事情最后没夏一鸣想的那么糟。 三伯一家也真只是想感谢。 尤其是那两个就算是记忆经过模糊处理,但一提及,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的女性…… 这要不是夏外婆死命拦着,还有夏一鸣摆出惊弓之鸟般,一副你们要是再乱来,他就要立马跑路的架势,那准婆媳俩差点就要俯首就跪。 “好了好了!再哭,鸣仔就要被你们给吓跑了!” 见到侄孙那不似作伪的架势,对他同样有所了解的六奶奶也连忙在一旁帮腔。 而作为大家长的夏六爷也咳了几声,开口让儿媳和准孙媳收敛一下,同时不忘给就算收拾过,脸上也保留着不少憔悴的儿子和孙子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过去帮忙劝着点。 …… 在一番兵荒马乱的闹腾过后,安静下来的夏金来才代表他们一家说起来意: “……阿鸣啊!我们现在心里真的很慌,想找你买点能让人安心的东西……”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手摆得都出残影:“没用!我那里有那种东西啊!” 夏金来苦笑,虽然他早有预料,但在听到时,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以前还好,他虽然听说,但那些总归是听说,他虽然有些害怕,但总体上也只是把它们当作饭后谈资。 直到弟弟家出事,他心里才咯噔一下,不过由于当时勉强算事不关己,所以他倒是也还能勉强保持冷静。 可如今…… 经过儿子的记述,他已经知道他家这事怕是要比弟弟家的恐怖百倍,他现在…… 这是真的怕了啊! 关于他们的恐惧,夏一鸣倒是能理解,毕竟这两位还是自家师父顺手抢回来的。 只是! “不瞒您说,我不擅长炼宝,也不懂加持,你要是想求‘安心’之物,不妨去旧城那边的地母宫,他们更擅长处理这些事。” 虽然没问过,但想着别的宫观能有,那作为阳城最大神宫的地母宫应该也有的少年,还是给出了他的建议。 夏金来自然也知道,但谁让他之前心里的想法却是:那种大众化的东西,怎么可能比得过侄子这边的私人定制。 “……” 咳咳! 娘娘勿怪!勿怪! 已经知道这世间水很深的中年男子不敢多想,转而向侄子问起安全问题: “……那位主持建议我们回来,说是阳城有地母宫看着,而且我们这还有东边那位,所以要比州里安全……” 中年男人说完,抬头,带着一丝期盼看向夏一鸣,想从他那得到个准信。 夏一鸣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在众人的注视中斟酌片刻,才点头:“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的,但他的话没错,我们阳城的确是得到地母宫的庇护,等闲之徒一般不敢轻犯。” “那它呢!州里那只……”自打知道自己母亲也被替换后,已经变得有点惊弓之鸟的夏江打了个寒颤,可当他一想到自己这堂弟的本事,还是硬起头皮,咬着牙说:“那只镜子妖怪!它……它敢过来吗?” 这次,夏一鸣沉默很久,才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完,少年指了指自己,无奈地耸了耸肩:“就像我,我现在都不敢乱跑,怕的就是有‘人’从我路过的镜子里伸手,把我也给拽进去。” 除此之外,还有窗户上的玻璃,还有洗手间里的镜子,以及一些能映照出他人影的金属。 甚至连喝水的时候,他都得保持警惕,怕的就是他的倒影会从水面上探出手,把他拽进杯子里。 夏外婆虽然已经知道,并且也知道侄子这阵子之所以一直都待在自己家,就是为了看顾外孙,但…… 老太太伸出手,拉住了外孙的手。 夏一鸣笑笑,伸手轻拍,转头对夏江说:“尽管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平安,但关于阳城是不是比州府安全这点,我却是能点头的。” 夏六爷一家一听,在彼此交换过眼神后,心里均是一松。 虽然不是百分百,但能比州里安全……咳! 至少对现在已经草木皆兵的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 那之后,夏金来又就前往地母宫求助的事宜问了下夏一鸣的建议。 而夏一鸣也很老实说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他也只是去过一次,并且没有走正经的流程,只是找了相熟的人聊了下天,就打道回府了。 不过,他最后也还是给了自己的建议:“那日与三伯有过一面之缘的主持最近就在宫中修行,想来近日不会离开,三伯到时不妨找他问问。” 夏金来沉默一阵,突然苦笑道:“阿一你是不是对三伯有什么误会?那位岂是我想见就能见的!” 说完,中年男人一脸无奈地摇头。 虽说他也不知道那位的具体信息,但至少,他亲眼目睹过另外那两位对其有多恭敬。 而那两位…… 呵! 他现在都没忘那两位带着他出现在他媳妇和儿媳住院的地方时,那里的人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用诚惶诚恐来形容,恐怕都是轻的…… “这样啊……” 夏一鸣皱眉。 过了半晌,他才有些不是很确定地说:“我与郑翁倒是认识,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说过我……” 他接触的是地母宫的高层,而且还是‘最高’的那几位……只是在那过程中,除了陪同前半段的郑源,他却并未与其他人有过接触…… “我不确定其他人会不会卖我面子,为您与郑翁通报……” 少年摇头,见三伯一家均是两眼放光,一脸惊喜,便只能无奈补充一句:“三伯近日如果前去地母宫,不妨提一下我的名字,那样或许能让郑翁出面为您解困。” 夏金来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直接转头给儿子示意,让他赶紧按之前商量好的做。 夏江点头,转头又对未婚妻示意…… ——他们一家均于老姑家相熟,有些东西如果由他们拿出来,老姑肯定会出面推辞,但如果出面的是他们家的准新成员…… …… 面对着对面那小姑娘一边哭啼不止,一边一脸感激地递过来的红包,老太太果然有点招架不住,最后硬是没能把推辞的话说出口。 而夏金来一家出适时开口道别,然后等到了一楼的门口,又由六奶奶出面邀请,说是改天再述。 夏外婆无奈地瞪了这老姐姐一眼,没好气地啐道:“刚才那是嫂子你的主意吧!” 六奶奶呵呵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温声道:“这是阿一应得的,如果不是小衡说他没空,我还想叫你们过去吃个饭呢!” 夏外婆白眼一翻,啐道:“行了行了!客气什么啊!再说阿江上次就给过他一次红包了。” “上次那是他媳妇,这次是他妈,那能一样啊!”六爷爷习惯性地敲了敲烟斗,在一旁插嘴道。 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说法,绝对能堵他妹子的嘴。 果然,夏外婆在扫过侄媳妇那仍是一脸憔悴的脸色后,无奈地点起了头,略过了这个话题。 …… 三楼,懒得应付人情事故的夏一鸣正在拆红包,并在打量几秒、又夹着它转了几圈后,转头对偃甲和大佬说:“上次去的时候,我都忘了问郑翁关于州里的事。” 尽管负责的不是他,但他上一次来访的时候,好像说过是他的同僚出面,而且还是镇狱殿的那位住持者! ——一位听说很能打的大佬! 正在捏着一颗明珠做研究的夏元昭抬头,挑眉道:“如果好奇,那我们现在就能去拜访。” 正好他也想问一下那老头,对他的提议有没有什么想法。 同样在研究明珠的月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后面的窗户,提醒道:“现在二十一点了,会打扰人家的。” 本来还有些哭笑不得的夏一鸣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太晚了!” 说完,少年耸肩:“我也只是好奇,不过没有一定要知道的想法。” “哦!” 没能拉着小侄子出去夜游的男孩,略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随后便又和月凑到一块,研究起那明珠的构造来。 夏一鸣见状,也不打扰,自顾自地回到卧室,翻出睡衣准备去洗漱。 …… 等从卫生间出来,却发现客厅里只剩大佬一人,而月…… 少年先是抬头看了眼,然后又回头瞥过后面窗户上的月光,这才回头问正在一颗明珠上比比划划的大佬:“他这是去晒月亮了吗?” “嗯。” 夏元昭应了声,虽然目光没有从明珠上移开,但还是又补充一句:“他看今晚的月色不错,就说要好好晒晒,不然等到月末的晦月和月初的朔月,他就要伤脑筋了。” “哦!” 夏一鸣了然地点头,刚准备越过他,进卧室折腾自己的修行,就看着对方朝几案上的手机努嘴…… “他说网上有好玩的,让你有空了解一下。” 男孩说完,用冒着白光的指尖在他刚才比比划划的明珠上一点。 ——明珠蓝光乍现、又有水气升腾化雾,但转瞬又悄然消逝,恢复平静。 夏一鸣好奇地观察几秒,直到大佬把那平静下来的珠子随手扔一边,然后又掏出一颗比划,他才收回目光,伸手摸向几案上的手机。 第37章 ‘海鲜\’ 夏一鸣没有在客厅里停留,而是在拾起手机后,一边查看,一边往卧室走。 等走到床边,把截图大致浏览过的他,心里只有果然两字。 虽然月说好玩,但其实这事跟他关系不大(至少现在是),说的还是中午时,他家前同桌提醒的事。 ——在大规模的入侵之下,天网已经兜不住了,现在网上正有各种各样的视频图片在传…… 而且除了天堂山的鸟人和南边的佛陀显圣,还有新大陆的血祭求寿之外。他最熟悉的,应该就是刚发生在朱渊的仲月黑潮。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网已经在摆烂的缘故,现在那视频下已经疯了。 虽然都是卧槽,但后面的语气嘛…… 在看过那绞肉机般的场面后,那些人已经从最开始的惊奇和不满,变成了后面的惊吓和庆幸。 夏一鸣挑眉,点开异人网的界面。 果不其然,经过一番的翻看之后,他知道跟他有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 就比如…… ——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祂在发现兜不住后,直接放了大招,把最能让普通人哭着叫妈妈的那种给放了出来。 ——对!你们看那个拍摄视角,那是普通的异人能做到的吗!绝对是他们发现了端倪后,给那些普通人精心准备的‘大餐’! ——我听说…… 夏一鸣大致看了看,笑笑,又换了另外的帖子。 在经过半个小时的翻看后,他心中已经确定一件事,那就是—— 天网! 那个现代人类最伟大的造物之一,绝对没有出现某些人所说的崩溃。 甚至于…… 少年的手指在旁边轻敲,对着手机上那些纷繁复杂的信息小声嘀咕一句:“大概不是崩,而是时代变化太快,它或它背后的‘人’发现老是堵也不是个事,所以才……” ——有计划地进行引导。 夏一鸣失笑,摇头,点开了他们那小团伙的小群。 “……” 片刻后,他无奈摇头。 那几个家伙也是……包括刚才还跑他家来的夏衡,现在在群里聊的也是网上的那些事。 不过嘛! 聊就聊呗! 只要不耽误正事,他管他们聊什么呢! 少年又翻到其他的界面大致看了看,最后发现只有玩伴群里某个竹竿在一天前发的一句话让他有点在意。 ——大王,你们家也有人过来吗? ——怎么办! ——他们好像看到我们了…… 夏一鸣稍加思索,直接回了俩字:“凉拌。” 看到就看到,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根本没有必要一惊一乍。 经过这一次的事故,夏一鸣突然发现一件好玩的事,那就是在他把相熟的那些人都拉到一个群里之后,他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每个人都要去回复。 “干得好!” 少年先是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再点开私信,给需要回复的人回上几句话。 …… 第二天早上,九点三十多,夏一鸣才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真难得,你竟然睡了个懒觉。” 男孩‘刷’的一声拉开窗帘,随后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床上刚坐起身的少年说。 夏一鸣又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嘀咕一句:“还不是因为要趁那些东西还新鲜,赶紧把它们投喂蛤蟆。” 虽说他也对能在黑潮结束后,还能找到‘大餐’喂给蛤蟆的这事感到高兴,但…… “好麻烦,又不能把那俩香囊一并塞它肚子里!” 搞得他只能跑到蛤蟆嘴边一点点的倒。 那场面……啧啧! 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太血腥,我做了一晚上的恶梦,感觉现在都还有点恶心……恶!” 少年吐着舌头,表情一脸嫌弃。 “哈哈!” 男孩失笑,招来常服递给他:“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了!等换上衣裳,就去洗洗吧!让自己清醒清醒!” “嗯!” 夏一鸣接过衣裳,一边解开睡衣的扣子,一边问:“他去上学了吗?” 夏元昭背过身,点头:“他昨晚晒到快四点,直到月亮快落山了,才从楼顶下来。” “哦。” 夏一鸣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才问:“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比如说,有什么事要他处理…… “哦,这个有!” 男孩一拍脑门,掰着手指细数起来—— “……昨晚那些布料连同玉石和玉髓都被他送回西辅了,说是让她帮我们各整两套法衣,免得我们一直这样‘光’着,一点防御都没有不说,看着也不安全。” “啊!” 正在换上衣的少年微微一顿,等把脑袋从领口探出,他才提醒:“那一会你帮我给她传个话,问问看能不能帮外婆和外公也整一套……” 等换好上衣,少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又补充一句:“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如果有,那就帮您的本体也整一套呗,免得他一天到晚都想披着那破床单。” “行!” 对于小侄子的好意,男孩可不会拒绝,立马笑眯眯地点起头。只是很快,他就又加了一句:“不过得先帮你做好,如果有剩下的料子,我再让她整。” 正换着裤子的少年愣了两秒,才记得点头:“那倒也行,不过你可以让她整些简单的,那样应该比较少料子。” 男孩这次却没有回答,只是在那里笑而不语。 面对大佬的沉默,夏一鸣除了瞪眼之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因为他知道,包括大佬和他家便宜师父在内,这几个人的行动模式都是以他的安全为最优先级。 不过…… 少年摇头。 这也没办法,谁让他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切的基础呢! …… 等他换好衣服,并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往外走,夏元昭才回头,跟上去继续掰着手指道:“关于‘食材’,他把挑出来的那些都塞进了你昨晚空出来的那俩香囊里,然后交给了楼上的老头子,让他看着安排。” 刚走到客厅的夏一鸣脚步一停,又抬头往四楼瞄了一眼,很肯定地说:“外公被吓到了吧!” 虽然挑过,但因为他也要吃的缘故,所以也保留了不少的存神和筑神期的‘海鲜’,而外公……咳咳!就一个灵基(结丹),连蜕凡(婴灵)都不是。 “哈哈!” 一听到这个,飘在他身后的男孩顿时乐了,大笑着点头:“吓到了!好大一跳!一蹦三尺高的那种。” 少年瞄了眼因为外公受到惊吓而乐开了花的大佬,无奈摇头。 夏元昭咧嘴,又说起了其他的东西…… “竹实和醴泉他留了一些,说是给处理好再给姑吃,不过琼果和玉膏他没留,说那些不是姑能消化的,让你留着自己吃……” “……月给他留了一些矿石,他挺高兴的,乐呵到快七点,才去给姑准备‘早餐’……” “你的那几个小弟一大早就过来了,不过我看你还在睡,就没让他们打扰,现在他们正猫在四楼,跟姑一起给那条胖虫子上香……” 等把事情大概说完,男孩又伸出手指指了指西南:“住在那边,身体里住着一堆老鬼的小子也来了电话,话里话外都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夏一鸣‘咕噜咕噜’漱了下口,低头‘噗’的一下吐出,又对着镜子抹了下水,然后才回答:“没事,一会我就再给他打电话,确定下碰面的时间就行。” 夏元昭点头,不过很快又皱起眉头,问:“真的要去找他啊?” 那小子身体里住着的东西有点多,实力最差的也与他相当,这就使得他在面对那些家伙时,真有点齁不住。 不同于大佬的犹豫,夏一鸣倒是很淡定,一边洗脸,一边在沙沙的流水声中闷声闷气道:“不用担心,我觉得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那些东西可不是单纯的权柄,而是灵界的司职,那是从灵界这个整体中分离出来的一部分,不是抢到手就能用上的。 “我也知道……”男孩点头,不过眉头却丝毫未松,神色古怪地补充道:“我就是有点焦虑,总觉得这事有些太顺利……” 正在往自个脸上泼水的夏一鸣心头微动,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还在抬头时作出挑眉状,同时安慰道:“不用担心,这事有郑翁作了见证,想来没谁会这么不长眼。” 飘在卫生间门口的男孩在心里默默地竖起大拇指,然后做出恍然状,用小手一拍脑门,点头:“这倒是,你不提这个,我差点都忘了还有那老头他们在帮忙看着场子。” “没事!您这是事太多,一时没想起来而已。”夏一鸣勾起嘴角,伸手抽出毛巾抹了把脸,然后转头,与飘在门口处的那个、看着只有五岁左右的男孩相视而笑。 如果是其他的事,那夏一鸣大概会有些迟疑,但要是事关灵界…… 呵! 尽管灵界的乘天不在,但乘天之下、属于正而八经手握权柄那款的神游,那可是有足足六位。 更别说那里面还有一位虽是神游,但却能在东海老泥鳅那里几度脱身,一直逍遥到现今的狠角色。 而更不巧的是,他昨天刚好从自家便宜师父那里知道了那几位的真名…… 呵呵! ‘突然感觉有点期待呢!’ 少年嘴角微微一勾,不过等他把毛巾从脸上拿开,他的表情却是已经恢复之前的不动声色,并在把毛巾挂到一旁的钩子上后,转头与同样握着某位超级大佬真名的大佬说起了其他的事。 …… 有了默契的两人并没有在家里停留太久,夏一鸣先是打电话与自家那便宜堂哥约了个时间,然后又脸色平常地到四楼转了圈,顺便揶揄一下那几个又逃课的家伙。接着等确定他们手里没有什么事要他处理,也没有其他事要问他,他就转身回到三楼,继续往日的修行。 如此这般,一直持续到忙活了大半天的陈凌,一脸不爽地上来叫他和楼上的夏外婆以及其他的几人到二楼去吃‘海鲜’大餐。 …… 在饭桌上,忙活许久,但本身却不能享用到的陈凌忍不住对外孙抱怨:“你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也太难搞了!” 真是疯了! 他可从来没有想过只有灵基的自己,竟然还有一天要处理蜕凡期的‘海鲜’!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蜕凡期的海鲜还不是那些海鲜的上限,只是他能处理的上限而已! 还有…… 披着青年壳子的老头儿低头,悄悄瞄了眼他腰间那个被偃甲外孙随手塞过来的‘香囊’。 “……” 他一个才刚到凝神的小鬼,竟然还能摸到用神鸟青鸾羽毛炼制的宝贝…… 所以说,这世界果然是疯了吧! 与其他正一脸惊奇、动作更是小心翼翼品尝着碗中粥水的人不同,夏一鸣只是抿了口,等感觉这个大概就能让他身体微微一热,便将其端起一饮而尽。 随后…… 少年撩起眼皮,挑眉问:“您的意思是,您这是不想再干这个活?” 陈凌一时语塞,等过了几秒,才翻了个白眼,仰着头说:“谁说我不想干啦!” 辛苦归辛苦,但如果要让他把这能解剖高阶妖物的活让出去,那他可不干!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处理那些海鲜时的副产品,无论是甲壳还是筋膜,甚至连那些新鲜的体液,都是相当不错的好材料。 如果处理得当,过阵子他手下的护卫中,就能多出几个用蜕凡期材料拼凑而成的海怪! 到时候……啧啧! 夏一鸣只是瞟了眼那言不由衷的老头子,便转头看向难得跟他一起吃饭的大佬,并有些好奇地问:“感觉怎么样?” 其他人听到,也是纷纷转头看向那个在坐下后,只冒出个小脑袋的男孩。 尤其是夏外婆,更是连勺子都不自觉地放下了…… 而夏元昭则是用勺子搅了搅碗里那奶白的汤水,在又一次品尝后,对少年摇头:“这里头的灵气和元气我虽然能吸收,但我的味蕾终究只是模拟,没有你们的灵敏不说,我的记忆里也没有相关的知识告诉我它应该是什么味道。” 夏一鸣有点失望,其他人也纷纷收回目光,刚才还一脸期待的夏外婆,此时更是连连叹气。 陈凌一见气氛不对,连忙开口打破方才的凝重。 “那你不如跟我学学,我对于人体构造这方面的了解,应该比你要更多一些。”他跟男孩提议道。 夏元昭再次用勺子搅了搅碗中的汤水,本来想摇头,但当余光瞥过似是有些期待的小侄子,心里却是微微一动,咧嘴点头。 尽管他不需要,但如果阿一喜欢,那他就试试呗,反正试试又不废什么事。 夏一鸣有些高兴,他装了碗和大佬碗里那汤水一样的汤,在尝了一下后,感觉竟能让他的身体出现一点微不可察的渴求。 还有那味道…… “好鲜!” 少年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外婆:“这个好喝,您一会一定要尝尝!” 老太太看着两眼放光的外孙,心里顿时一乐,满口答应:“好好好!我喝完这粥就尝尝。” 夏一鸣满意地点头。 不过陈凌听到,却连忙跟在夏外婆后面插了个嘴:“这东西有点特殊,你尝个味就行,不能贪多!” 说完,他又看向除了侄子和外孙之外的另外几个小子:“你们也是,在入道前,也不可贪多,免得乐极生悲。” 谢珏、白闲秋、薛吉光和夏衡四人均是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应是。 第38章 ‘寻宝\’ 在陈凌的告诫下,其他人对于他忙活这大半天的成果就是‘浅尝即止’。 然后在那几个只吃了小半碗,就已经感觉浑身躁动的人注视下,夏一鸣就开始了他的胡吃海塞,直至这顿用不知名海怪做的‘大餐’,最后连汤水都丁点不剩。 看着餐桌上那杯盘狼藉、唯有余香犹在的场景,薛吉光拍了拍自己那犹在冒着热气的圆脸,有些担忧地问坐他对面那个脸色只是微微红润的小个子:“你……真的没事吗?” 他们才吃了一小碗粥和小半碗汤水,就已经面红耳赤、气血翻涌,而自家友人却…… 面对他的提问,正在擦拭嘴唇的夏一鸣抬头看了过去,随后轻笑着摇头:“还行,就是气血流动的速度有点快。” 和第一次看到他这般胡吃海塞的薛吉光和夏衡不同,小饭厅里的其他几人却只是瞄了一眼后,就张嘴喘气的喘气、用手扇风的扇风,一点都没有想要表示有异议的意思。 而知道更多的陈凌更是眼都没抬,一边在心里酸溜溜地嘀咕,一边唤来偃人,让他们把餐桌收拾收拾。 夏一鸣擦完嘴,然后起身,笑着对夏外婆说:“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一下八哥。” 说完,他又借着转头的时候,向只喝了碗汤水,便放下碗筷的男孩使了个眼色。 夏元昭点头,从椅子上下来,对面露忧色的夏外婆说:“不用担心,我会跟在他身边的。” 夏外婆转头看向他,过了片刻,才点头,强笑着对他们说:“好好好,我会在家等你们回来的。” 其他人虽然有些好奇,但……咳咳!他们也知道什么是能问,什么是不能问。 知道他们大概要干嘛的陈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外孙的肩膀,笑着说:“早点回来,晚上还有我准备的一顿大餐等着你吃呢!” 夏一鸣笑笑,点头:“这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 叔侄两人来到一楼,夏一鸣原本正在戴上口罩和接起兜帽,不过当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他旁边那玩手指的男孩时,动作突然一停,随后带着一丝犹豫,问:“您要不要也戴个口罩?” 虽然离大佬最后一次露面已经过去了十来年,但谁知道这个城中村里的‘老人’是不是已经把他家小叔的相貌给忘了。 虽然夏一鸣的话有点含糊,但夏元昭也只是眼睛一转,就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随后…… 男孩用手揉了揉小脸……等从原本带着婴儿肥的腼腆小圆脸,变成圆方童相,眉眼也从原本的秀眉凤目,变成现在的剑眉星目,他才眉飞色舞、一脸兴奋地问:“现在呢?还能看出来我原来的模样不?” 夏一鸣被他的这番操作搞得愣了几秒,才失笑,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坚起大拇指道:“您真厉害,真的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呢!” 等一切就备,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夏一鸣才牵着大佬的手从门内出去。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其实有点感谢那位殿下让他矮了几厘米,身形也变小了些,不然的话,就他现在这种出入频繁的次数,绝对能让很多人在心里犯起嘀咕。 尤其是,他家附近这几户对他比较熟悉的人,更是…… ‘不用担心啦!老头子和姑之前商量过了,说是如果有人问起你我来,就说是五楼的新租户就可以了。’ 男孩一边拉着他往巷子外面走,一边笑嘻嘻地又加了一句:‘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在这里出入,其他人最多也只是奇怪我一个小‘孩’为什么自己出门,而不会纠结我的身份。’ 夏一鸣脚步微微一顿,不过最终却没有停下,而是一边继续往目的地走,一边给大佬递过去一句话:‘我怎么没听他们说起过?’ 夏元昭就像普通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之余,继续在传音里说:‘这事其实也没多久,就是你昨天去西辅的时候,他们俩才商量好的。’ 男孩顿了顿,猜测道:‘应该是忘了跟你说了吧!’ …… 夏乐逸家的祖宅离宗祠不远,不过夏一鸣和他约好并不是他家,而是宗祠门口。 由于三井路上住着太多熟人,叔侄俩没走那条大道,而是由用神识全程监控的夏元昭带路,他们先是往西,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子,再绕行一圈,躲开几波路人,才来到老夏家那个占地六千多平的宗祠外。 只不过…… 看着原本还在宗祠门口处来回徘徊、但等他和大佬一露面,就立刻扭头看过来的小青年,少年忍不住挑眉。 而夏元昭更是皱眉,直截了当地朝夏乐逸身边的那几个人努嘴,毫不客气地问:“你这是啥意思?” 不是说好由他们双方分配的吗?怎么还拉上这些人? 难不成…… “你想反悔?” 男孩说着,直接翻出某个名字,并直接让本体那边准备,如果他这边有什么不对,就立刻替他摇人。 …… 几百米外的旧村内,一个怀抱雷云、全身包裹得严实的小身影微微 点头。而他身边,那个体形只有巴掌大、但怀中却抱着一块比其体形还要大些、上面还写着‘雾君’二字石头的男孩,更是心头一紧,连忙借着怀中的石头,给同样蓄势待发的三号发去一个‘准备’的信号。 …… 万里之外,接到三号讯息后,同样有些放心不下的夏瑶对他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 而在母树体内猫着的分神也没闲着,立马凝神,叫来一条自家的黑鱼,准备只要需要,立马就把她给送回去。 …… 阳城,夏家宗祠外…… 就在夏一鸣一方准备全力以赴之时,得到魏将军提醒的夏乐逸却是已经小跑着朝叔侄俩跑了过来,忙不迭解释起来…… 经过他的一番解释,夏一鸣和夏元昭才知道事情原委。 原来是有人见他一大早就跑来祠堂,并在里面四处徘徊,那人担心他搞事,就给族长打去电话…… 最后,小青年黑着脸,无奈地解释:“虽然我能阻止,但这里终究是夏家宗祠,我担心要是我真出手了,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倚仗是魏将军,而魏将军很明确告诉他,碍于夏家宗祠的特殊性,他们不好太过放肆…… 不然一个不好,可能就会引来某位陛下的注视。 而那位…… 咳咳! 偏偏不管是对他们,还是对他的祖先,那印象都有点不太好…… 尽管夏乐逸的话有些含糊其辞,但夏一鸣和夏元昭可不是无知小儿,只是眼睛一转,便大概明白他顾忌的是什么。 只不过…… “要改天吗?” 夏一鸣瞄了眼门口处那几个正紧张地盯着他们三人的老头,心里一哂,无奈摇头。 三、五、七、八、九……好家伙,除了已故的和不在的,这几个与外婆同辈的老头子竟然破天荒地聚到一块了! 而且不用想,他大概也能想到为什么会是这几个。 这些看着就怕得要死的老家伙,现在摆明就是在赌! ——赌他们也不敢乱来! 毕竟只要这几个老家伙随便躺下来一两个,下面那些还停留在灵界阴宅里享受阴寿的先人,大概立马就有发现不对! 夏乐逸回头,纠结地扫了一眼,然后一咬牙,摇头:“不用了!就今天!大不了我从我那份里分他们一个!” 反正那些东西有很多,而他也不敢太贪心,他从头到尾想要的其实也只有一个! 再者,在经过昨天的商量后,魏将军他们的意思是,如果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把要求再降一等! 实在不行…… 小青年抬头,悄悄瞄了对面的堂弟和其手中牵着的那小孩一眼。 ‘实在不行,我们其实也可以投靠他们的……’ 这句话,是魏将军今天早上的时候,委婉地跟他提议的。 当时他的反应很激烈,可将军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我们是叛逃者,而你是反叛者的后代,如果实力不够强,那就算我们手中有灵界的司职,祂们也是未必会认可我们的!’ 将军的这番话,虽然像是在数九寒天里往他身上泼了盘冰水,但同时也让本来还在暗自窃喜的他彻底从美梦中清醒过来。 对于这位便宜八哥的选择,夏一鸣倒是无所谓,只是提醒道:“那你得先跟他们商量好,我可不想掺和进这些麻烦事里。” 能取到司职是好事,可如果太麻烦,他们其实也可以把大佬的本体安排到西辅那边去。 尽管这待遇是会差了些,但那是他们的地方,至少不用看人眼色。 再者…… 现在差,不代表以后也会差嘛! 另一边,在得到他的回复后,夏乐逸心头一松:“十二你放心,我会让他们闭嘴,不要让他们吵到你的!” 夏一鸣点头,然后就在原地看着他转头,去跟某个走路都已经颤颤巍巍,但还是梗着脖子坐在大门中间的老头子小声说起话来。 与之同时,那些暂居在夏乐逸意识里的老鬼头也在针对夏家叔侄议论纷纷。 有的说嫌麻烦好,那样祂们就能帮他们出面解决麻烦。而有的又说他们太傲慢,竟然敢在明知有祂们在注视的情况下,还一脸漠不关心…… 与祂们不同,作为带统领者的魏将军和其他几个自诩聪明的老鬼,则是在回忆夏一鸣一方与他们一方接触时的所有表现。 而结果嘛! ‘将军高见!那俩小孩绝对不简单!’ 这是在得到提醒后,越是回忆就越是心惊的季老鬼。 ‘季老鬼说得对!他们跟地母宫的关系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是一个时而男,时而女,时而又变得中性的声音在附和。 ‘我同意将军的想法,他们肯定比小乐子更有机会得到那几位的承认!’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我们其实可以不用在小乐子这棵树上吊死……’ 作为统帅的魏将军没有说太多,只是在某些家伙说得太放肆时,动手弹压。 尽管夏乐逸的条件是不如另外那俩小孩,但这事终究也是他们先找上门的,所以…… ‘小乐也是夏家子弟,你们说话时还是不要太过分为好。’ 威严男声淡淡地提醒道。 还有…… ‘就算以后真要投过去,大概也要小乐出面,我们……’魏将军略有些无奈地提醒:‘终究不太适合直接出现在阳城。’ 此话一出,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一众老鬼瞬间没有了声响,直接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而魏将军也不在意他们的反应,‘转头’关注起‘外面’的动静。 …… 夏乐逸的谈判还算顺利,而且那群老头子们本来也只是想要捞点好处而已,并没有真想上去拼命的想法。 所以当夏乐逸许诺事后必有灵丹妙药、功法符咒奉上,那些老头在互相对视过后,就由还能走路的扶着快走不动路的,起身让开道路。 小青年见状,心里顿时舒缓下来,连忙转头看向那边的一大一小。 …… 另一边! 见他们商量妥当,夏一鸣低头与大佬对视一眼,点头,抬脚上前。 那些退到一边的老头并未吱声,只是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 由于夏一鸣现在又是口罩又是兜帽,再加上体形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所以这些老头也没认出他是他们堂妹的外孙,只以为他是夏乐逸请来帮忙寻宝的帮手。 夏一鸣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会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他也是全程保持沉默,只有在必要时,才会传音给大佬,然后借着大佬的口,把他的意思给传达出去。 夏乐逸尽管不清楚其中奥妙,但看到他如此行事,也不会不识趣的拆穿,甚至他还积极配合,只跟小的那个说话。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他的这种默契也只维持到夏一鸣用手指指出第一个藏宝点的时候,便戛然而止! 众人顺着少年那修长的手指望去! ——那是一个被安置在祠堂正厅的屋脊中间、并且已经因为时光的流逝和年久失修、而变得斑驳掉漆的黑白葫芦。 第39章 ‘寻宝\’2 只是,面对夏一鸣的所指,除了早就听说过的夏元昭,剩下的无论是夏乐逸,还是那群跟在他们身后的老头,都是立马炸锅。 尤其是…… “不可能!那就是一块石头,还是我年轻的时候亲自去买回来的,历史连一百年都没有!” 夏一鸣有些意外,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那个走路都已经不利索的老头。 也就是他家外婆的三哥,按理说他应该叫这老头三爷爷的,只不过……啧! 当初带头拦着,死活不给他进夏家族谱的就是这货。要不是二爷爷、六爷爷、七爷爷帮忙,他可指不定要姓什么呢! “你信我还是他?” 少年没理那老头,而是转头看向呆住的小青年。 夏乐逸看着像是愣住,但实际上却是拼命地在意识喊:“将军!他说的是真的吗?” 魏将军沉默几秒,才皱着眉回答:‘虽然按理说不可能,但它们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也曾检查过,但是却…… 不过,如果是统领的手段,那好像…… 还有! 要是那些东西放置在正常的地方,那就不可能至今安然…… 魏将军再度默然,直到夏乐逸扯开嗓子在那‘喊’,他才眯着眼,直截了当地说:‘听他的!’ 不管是不是,但赌一把对他们又没什么损失!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赌对了,那就意味着…… 这时,一个时而男、时而女的声音突然开口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背景绝对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的更大!’ 夏乐逸心头一紧,想都没想就曲膝,然后提气,纵身跃到正厅的屋顶,直接用行动来回答某娃娃脸。 夏一鸣轻笑,口罩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而夏元昭面上虽不显,但神经却是已然紧绷,准备一有异动,立马口吐‘芬芳’,把那位大王给摇过来。 …… 夏乐逸的行动很顺利,顺利到当他把那掉漆的葫芦从底座上取下来后,他还愣了一会儿。 直到他意识里响起‘下去把东西给他’这句话,他才打了个机灵,纵身一跃而下。 夏元昭心头莫名一紧,小手下意识用力。 被捏了一下的夏一鸣却是不动声色,在某个老头阴沉着脸的注视下,笑着伸出手。 “小心些,它有点沉。” 夏乐逸在把东西递过去的同时,不忘提醒一句。 夏一鸣却是摆手,随后随手接过,动作稳得一批。直接让双手捧着都感觉有些吃力的夏乐逸,看得那是一个瞠目结舌。 由于要检查,所以夏一鸣干脆松开了大佬的手,不过就在两人即将分开的那一刻,少年却先是用指尖在男孩的掌心轻轻刮了刮。 (小心!) 男孩不动声色,装作有点不舍,用尾指勾了勾少年的手指。 (放心!) 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暗号,专门用来应付现在这种不适合用传音的场景。 少年笑笑,用手在男孩头上摸了一把。 (我要开始了。) …… 手中的破玩意其实还挺沉,夏一鸣轻轻掂了掂,先是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那堆老头里的的那个嘴巴紧抿、表情一脸恼怒的老头,然后才低头,看向他左手上那个至少得有二十斤的葫芦形石雕。 另一边,夏三爷正被另一个老头拉着手,小声问:“三哥!你真确定那葫芦是你年轻时候买的?” 夏三爷满心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废话!你不会是忘了吧!大概是你八岁的那年,天上突然降下旱雷,连着五下都劈在原来的那葫芦上,直接把它给劈了个粉碎。” “当时当家的五爷没辙,就让我和老二还有老四赶紧去找一个……” 说着,夏三爷抿了抿快没牙的嘴,在瞥了眼在那个小个子手中仿佛是轻若无物的葫芦后,沉着脸说:“我们找了几天,才在珍宝路那边遇到这个仿古的摆件。” 他虽老,也不记得把葫芦卖给他们的具体是谁,但关于那葫芦的事,他却还记很清楚…… “那玩意死沉,我们当时还专门雇了辆牛车,才把它给搬回来的。” 所以说! “它绝对不是什么宝贝,就是块死沉的石头疙瘩而已!” 尽管那俩老头话说的很轻,但奈何在场的不管是夏乐逸一方,还是夏一鸣一方,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呢! 不过与眉头骤然皱起的夏乐逸不同,夏一鸣对于自己的眼睛,却还是很信任的。 再有…… 之前不是,不代表现在不是啊! 尤其是那葫芦原本的主人还是娘娘,后面又是孤星! ——一个掌灵界军务、地位与实力都能和另外那几位超级大佬平起平坐的超级大佬! 他相信,就以他们的手段而言,不管是再怎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到最后都是再理所当然不过。 少年收回心神,青白的指尖轻轻在黑白葫芦表面上的漆皮划过…… 这气息…… 倒是没变。 东西…… 他很确定还在。 只是…… 要怎么把它取出来呢? 把这石头壳子砸碎? “……” 不不不! 这太不保险了! 万一它直接从这壳子里消失呢? 难道还让他再找一个,然后等它重新出现在新的壳子里? 少年皱眉,随后不再理会周围的喧嚣与质疑,试着把掌心,悄然覆盖在手中那石疙瘩冰冷粗糙的表面上,接着又从灵气开始,进行逐一尝试…… 灵气,如同涓涓细流,向着石疙瘩的深处悄然探去…… 不过遗憾的是,最终的结果却是犹如泥牛入海,一无所获。 不行…… 那元气呢? 夏一鸣换了个方法,先把灵气收缩回下丹田,再鼓动心脏,开始调动中丹田的元气,让其缓慢流向石葫芦…… “……” 面对同样是一无所获的结果,少年摇头,也不气馁,又把元气收回中丹田,换上丹田神念…… 然而! 夏一鸣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要不……让我试试?” 见他几次尝试都没有结果,少年身边的男孩用手拉了拉他的衣服。 少年心头微动,低头看向左手边的大佬。 男孩冲他咧嘴一笑,说道:“我突然有点想法,或许可以一试。” 夏一鸣轻笑,边给大佬递上石葫芦,边说:“巧了,我刚才也有了点想法,不过还是等您先试完,我再试试。” 夏元昭点头,挥手招来一道轻风,把石葫芦稳稳托住。 因为目睹过夏一鸣刚才的尝试,所以男孩很干脆地放弃灵气和神念,转而调动他那些因为不受重视、而被他几乎给祸祸个干净的神力。 随着他的心念泛起,一缕淡金色、带着祈念与香火气息的薄雾,自他的体内缓缓流向他那小小的掌心中,随后又如同金色的萤火,飞舞着流向正悬浮在他面前的那只黑白斑驳的石葫芦。 这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力量,只能从信徒那里获取,不过由于有所顾及,所以夏元昭对它并不是很重视。 不过,这也正是夏一鸣目前所欠缺的一种力量,也是某种实力的体现! 经由魏将军的提醒,夏乐逸的眼睛倏地亮起。 ——灵气、元气、神念,此三者虽然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神异非常,但可别忘了,他家祖先可是鬼神一脉! 神力…… 啧! 鬼神也是神,神力根本就是绝对的标配好吧! 而同样在一旁旁观的夏一鸣却是挑眉,左手的食指在大拇指上轻轻摩挲,偶尔还若有所思地用拇指的指甲在食指的指腹上划拉几下。 如果这法子有用,那他倒是能省下…… 然而,在时间过去片刻之后,让人…… 或者说是让夏一鸣和夏乐逸失望的是…… 无论男孩再使劲,但那个飘浮在其面前的石葫芦,却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是原来那种斑驳掉漆的模样。 此时,男孩见状,脸色也是微微一红。他抬起头,讪讪地对夏一鸣说:“我好像猜错了,好像不是实力,也不是力量的不同,它对我的神力同样不感兴趣。” “唔呜!” 夏一鸣却是摇头,轻笑一声,伸手在男孩头上摸了摸,淡淡地说道:“未必哦!” 夏元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少年轻笑,柔声道:“你再试试看。” 夏元昭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不过虽然不解,但他还是依照他的话,再次把那缕金色的薄雾往面前那块石疙瘩里灌。 夏一鸣笑笑,先是分出一道神念到意识里、告诉已经合体成虚鲸幼崽的黑鱼头头要保持警戒,等对方点头,他才伸出左手,掌心朝下,放到那石疙瘩的正上方! 随后,少年催动‘肾水’,让其调动水气,在他左手的拇指的指尖上凝聚出一道薄如蝉翼的锋利水刃。 接着,他用水刃小心翼翼地凑近食指的指腹,把那里的皮肤划出一个小口…… 在悄无声息间,他食指上的皮肤悄然出现一个口子! 下一秒,一滴鲜红的血珠,如同最纯净的水晶般,悄然从那细小的创口处沁了出来…… 在晨光下,折射出让人目眩神迷色彩! 夏乐逸愣了两秒,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想要把那血珠吮吸干净的冲动。 甚至,不单单是他,还有站在他对面的那些个老头,此时也在直勾勾地盯着那滴血珠不放。 …… 大夏西南,某个正在山腹中与人调笑的妩媚女子动作突然微微一顿,略有些意外地瞥了眼东方。 …… 与不甚在意的夏一鸣不同,把那些人的表现尽收眼底的夏元昭,眼神却是微微一暗,心里浮现一缕升腾翻涌的凶意。 小青年自己虽然没有看到,但他意识里的魏将军以及其他的老鬼却是咯噔一下,由魏将军赶紧出面,把他叫醒。 清醒后的夏乐逸愣了几秒,在得到某个老鬼的提醒后,才一脸后怕地倒退两步,同时忙不迭在意识里问:‘刚才……’ ‘嘘!’\/‘噤声!’\/‘快看!那石头……’ 老鬼们并没有让他说完,就在他意识连声阻止,并提醒他注意那边的动静。 夏乐逸心头一凛,连忙抬头望去…… ……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夏一鸣虽然也看到他们的表情,但他的神色却丝毫未变,只是在大佬瞪人的时候忍不住失笑。不过,他很快就重新恢复平静,轻轻屈指一弹。 “咻——” 晶莹的血珠从他那已经愈合的指腹脱离,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红线,径直落向那块石头疙瘩的顶端…… “……” 在一阵让人窒息的停滞过后,石葫芦外面那层斑驳的外皮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逐渐亮起…… “果然……”少年轻笑,淡淡地对大佬说:“看来那位,还是想把它们留给老夏家的人去使唤啊!” 夏元昭虽然也挺意外,不过在细细地感应一番后,却是摇头:“他倒也不是完全没给外人留下机会。” 只是那条件可能苛刻了些,至少得存神境的正神,才有能力以力破禁。” 就在叔侄俩你一言我一语话闲之时,那石壳内部传出‘咔嚓’两声,就仿佛正有什么东西,被方才那血味唤醒,现在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壳而出。 …… 大夏西南的群山之中,一位衣着清凉、体态丰腴的妩媚女子眼神微暗,屈指朝东,弹出一道散发着靡靡甜香的粉色灵光…… 原本正和女子调笑、衣着同样‘清凉’的壮硕男子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问:“仙姑这是?” 妩媚女子轻笑,伸出柔若无骨的纤纤细指挑起男子那线条硬朗的下巴,娇笑道:“只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小家伙,想着他是不是与我有缘……” “哈哈哈……” 男子放声大笑,在凑过去之后,就伸出猿臂,搂着女子的细腰,再猛地一拽,等女子被拽到他身边,他才一脸暧昧地在女子耳畔说:“是露水情缘的那个缘吗?” “讨厌!”妩媚女子娇嗔一声,肤白若雪的双手作势欲推。 男子哈哈一笑,顺势往后面的水池一倒。 随着水池里的乳白色泉水被砸得水花四溅,腰肢被男子紧搂的女子只能‘嘤’的一声,就半推半就地‘摔倒’在男子的怀中…… 第40章 ‘尸蛟\’ 汨江。 一鳞甲程灰白、身体隐隐透着腐败气息的巨兽,悄然睁开已经完全被血光充斥的巨目…… …… 正在观察石疙瘩的夏一鸣心里莫名一紧,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就突然听到天空上传来—— “咔……咔嚓……嚓……” 熟悉的惊裂声让少年下意识仰头…… “锵!”\/“小心!” 看着上方突然出现的巨大不裂隙以及从裂隙中蹿出的巨大阴影,少年瞳孔骤然一缩…… 借助外力,让身形膨胀到数百的尸蛟,用血红巨目冷漠地朝下方一瞥,漠然地朝下方那个飘浮在熟地一米的石葫芦探出对某人而言、如泰山压顶般的巨爪! “呜————————————————————————!” 在只能用凄厉来形容的巨大警报声中,夏元昭想都没想,直接化为翻涌不息的浓厚雾气,转瞬冲天而起,迎向那只正破空而来的巨爪…… ‘该死!我说怎么可能会那么顺利!’ 夏乐逸意识内的威严男声一边怒骂,一边大喊:‘擂鼓!本将军倒要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想坏我等好事!’ 此言一出,夏乐逸体内那原本一片哗然的场面瞬间为之一静。 下一秒! 就在浓雾在巨爪的轰击下,几乎是一触即溃,夏乐逸的意识中突然响起一声整齐肃杀的—— “是!” …… 宗祠东面,在四号的惊叫声中,不到一米的小身影全身幽光闪烁、气息暴涨,悄然向前一步…… 等四号在三号的连声询问中回神,死寂小楼的楼顶只剩下抱着石头的他和保持雷云状的五号。 …… 阳城西北,汨江南岸的特行部内。 白逢春看着那些整面通红的屏幕,本能地拍向某个代表灾厄现世的红色按钮…… …… 面对这突然而来的袭击,早有猜测的夏一鸣虽然有点震惊于它的强势和强大! 但…… 少年没有太过慌张,并拨开了想要带他离开的夏乐逸那双手,借着上方的巨兽被大佬本体,还有虽然一触即溃、但仍在奋力阻拦的大佬,以及刚从夏乐逸眉心里蹿出来的那百来道披甲兵士纠缠的时候,他先是把由十八尾黑鱼汇聚而成的虚鲸幼崽叫出来,让嗷嗷叫唤的它去助其他人一臂之力。 然后—— “你如果还有余力,那就先带他们离开!” 夏一鸣指了指那边那几个在巨蛟出现后,就纷纷捂着胸口、瞪大眼睛直接瘫倒在地的老头。 虽然他对他们喜欢不起来,但如果他们全挂在这,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那你呢!” 夏乐逸先是顺着他所指看了眼,在微微一顿后,又马上回头看向他。 “我?”夏一鸣先是仰头,瞥了眼天空中的战场,随后才俯身,从面前的那一小堆碎石里拾起一个大约是鸡蛋大小、颜色是上白下黑的小葫芦。 “它的目标是它,只要我离它远点,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少年掂了掂,轻笑着对他说道。 看着眼前那娃娃脸竟然还能笑出来,夏乐逸不由得愣了愣,直到对方再度提醒,他才一拍脑门,咬着牙看向那堆碍事的老头。 “去吧!”夏一鸣推了推他,指着正传来哭天喊地和四下奔跳声的正北方:“去那边,官方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我家附近也有我留下的后手,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他们出来时,他特地叮嘱了胖墩,让祂把家给看好。而且,家里除了祂,那些小圆球们也还在墙壁里游走……只要有它们在,家里的防御会得到大大提升。 夏乐逸瞄了眼天空,点头,又在瞥过被某人拎在手中的小葫芦后,一咬牙,转身,带着魏将军专门留给他的那两只披甲鬼神,冲向那群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老家伙。 夏一鸣轻笑,随后把目光从他那边收回,转而放到天空中那正激战的战场之上。 …… 天空中…… 已经把九成‘身体’叫过来,现在正凝聚成数十米高法身朝巨蛟猛捶的夏元昭一脸不爽。别看他的攻击声势浩大,但实际上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的这种攻击对这有着奇怪云气护身的巨型尸蛟而言,根本屁用没用。 ——单单巨蛟周身缭绕的那些诡异云气,就能将他们的攻击尽数吞没。 现在真正能让这鬼爬虫眼都不眨地盯着的,唯有他家那正在绕着尸蛟四下闪避的本体……不!如果严格点,真正让这玩意心存顾忌的,其实也不是他那本体,而是本体那身冲天的怨晦之气,以及用那怨晦之气所凝练的幽光。 “轰!” 就在夏元昭分心的那一刻,尸蛟像是发现什么一样,朝着正在宗祠里仰头观战的某娃娃脸吐了一口颜色灰白、带着腐败气息的尸气。 “……操!” 夏元昭亡魂大冒,而刚才还在巨蛟的攻击下不停躲闪的小身影比他更快,一步踏出,便出现在宗祠上方,并催动一身幽光汇聚于指尖,如利剑般直接就往那口尸气上戳…… “嗡!”\/“呜!” 小身影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倒飞,直接砸在宗祠上方那层正闪烁不定的福泽荫庇之上。 “挡住了?” 听到那声一声闷响和本体的闷哼以及轻微的骨裂声,夏元昭又惊又喜。 然而下一刻,他们还未来得及喘息,尸蛟却已经甩头,‘噗’的一下,张口吐出一道比之前更大、仿佛银河倾泻般壮观的尸气。 夏元昭那巨大的身躯上瞬间炸起无数涟漪,惊惶转身,朝下方的宗祠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那队身下骑着狮兽、身披狰狞黑甲、原本正围着巨蛟四下游走的奇怪的鬼兵鬼将中,却是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起阵!” 夏元昭分出一道神念望去,却见那群鬼兵却是在一威严鬼将的号令下,突然分成两部,每部七十二人,在一阵整齐的应答声过后,整齐划一地从背上抽出一杆黑气环绕的黑旗…… 就在此时,下方的宗祠中突然响起‘咚咚咚’的震天鼓声…… …… 在震天的鼓声中,披甲鬼兵整齐划一地挥动手中那面绣有着狰狞鬼首的黑旗…… 下一秒,遮天蔽日的黑气冲天而起,仰面撞上那宛如自九天而下的尸气…… “轰!” 这次的碰撞比之上次要激烈,不但有巨大的声响传出,就连下方的夏一鸣,也在这次的巨响之下,本能地捂上耳朵。 与他的不适不同,在这巨响过后,震天的鼓声再度响彻云霄…… …… 夏一鸣瞥了眼不远处那群一边抬鼓乱飞,一边疯狂敲击鼓面的奇怪老鬼,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所以他也只是瞥了眼,便抬头看向已经重新站起的大佬本体,抿着跟给在更外围游走的幼崽传音:‘不能再等了,你先帮他们一把!’ …… 巨蛟左侧,一条身长大概两米、背上披着黑色晶甲的幼崽微微一顿,悄然张嘴,仰天发出一阵稚嫩空灵的长鸣…… 夏一鸣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天上的巨兽。 然而,结果让他有些失望,巨蛟只是出现一秒微微的卡顿,便猛然扭头,怨毒地盯着幼崽。 幼崽……扭头就跑! 那怂货一拍尾鳍,直接撞穿空间,转瞬就出现在三里之外。 它的这一连窜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得夏一鸣直接傻眼,忍不住怀疑要不是因为他还在,那货现在可能已经跑没影了。 …… 最终,在少年的强令之下,幼崽虽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重新返回战场。 不过它却不敢太过靠近,只是在外围一边游走,一边用空灵的鲸歌来不停地干扰巨蛟的行动。 而每当恼羞成怒的巨蛟准备先弄死它,那怂货立马转身就跑,眨眼就蹿出几公里。 另外,好不容易才在幼崽的帮助下得到喘息的夏元昭和那个小身影,还有那一众的将士,也在这时开始奋力阻拦,使得巨蛟每次的攻击都只能无功而返。 …… 有了幼崽的帮助,尸蛟的防御虽然依旧密不透风,但行动上却开始有些束手束脚,不单没了之前的大开大合,连之前那种朝夏一鸣吐‘口水’的行为,也因有了幼崽之故,就只浅浅地进行两次尝试,便不得不取消。 只是…… 看着那看似僵持、实则他们一方处于下风的战局,少年眉头紧锁。因为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不可能持久! 不说其他,单单外头那凄厉的警报声,就是直到现在都没停下。 他可不信,能在国策上让九重天让步的官方,会对现在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还有…… 少年眯起眼睛,在扫过那条正在天空中飞舞的百米巨兽后,微微摇头。 既然这河鲜敢冒头,那必然是倚仗。 还有就是它的实力…… 也是相当可疑! 要知道,这臭泥鳅在半个月前,那实力还远不及大佬! 可如今…… 看着如今那能让大佬左支右绌,甚至很多时候都只能狼狈躲避的尸蛟,夏一鸣心头一紧。 他不怕原来的尸蛟,甚至现在的也说不上‘怕’,毕竟他手中还有‘牌’没打。 只是…… ‘难道是老泥鳅想要搞事?’在震天的战斗声中,拎着葫芦的少年转头望向东面。 ——他不怕尸蛟,他怕是是尸蛟背后站着的那位…… 要是真是对方动手,那可能连他家便宜师父,也没办法在那位手中讨得了多少好处。 “……” 所以! ‘能叫人了吗?我们这边有点顶不住了!’ 天空上的战场中,正在给本体打辅助的夏元昭抽了个空,给下面的小侄子传音道。 …… 少年抬头,就见大佬正借着尸蛟被其本体吸引的时机,蓄力、一记裹挟着崩云裂山之力的重拳挥出,直接轰击在巨型尸蛟那条正朝他兜头兜脑扫来的巨大蛟尾之上…… 气浪,瞬间在爆鸣声中炸开! 同一时间! 骑着披甲狮兽的黑甲武将也不甘示弱,手持两面门扇般的寒光巨斧,化作两道撕裂夜幕的死亡弧光! 锵!锵!锵! 在密集如雨的砍劈声中,接连砍在尸蛟侧面某处相对薄弱的鳞甲连接处…… 然而…… 一切皆为徒劳! 尸蛟那庞大如山脉的身躯,只是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微微颤动! 它身上那覆盖着全身的诡异云气,如同最坚韧的缓冲层,将绝大部分冲击无声化解! 唉! 夏一鸣叹息一声,给大佬传音:‘我来吧!您专心些,别受伤……’ 说罢,少年不再犹豫,随手将手中的那葫芦扔到一边,开始合掌轻颂:“地育万灵……独镇幽狱——黑鳞儿!” 在用急速的语速把那位的真名颂出后,他最后向东一拜:“望殿下俯允,助我一臂之力!” …… 阳城旧城,位于地母宫右侧最后的镇狱殿中。 那位正端坐于大殿之中、现在正在把目光投向西边那场变故的黑衣男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咦。 同一时间,他怀中的小兽,也悄然睁开它那双金色的眼睛…… 下一秒! 小兽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确定什么,随后它那金色的眼睛突然一亮,奋力从黑衣男子怀中挣扎出来! 嗤啦——! 刚获得自由,它就挥舞着那看似无害的小爪子,对着面前就是一阵划拉。 等撕扯出一道能让它自由进出的裂隙,它也不等正静静地看着它胡来黑衣男子吱声,就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通往未知道路的空间裂隙! 当小兽撕扯出来的那道裂隙如同生灵身上的伤口般出现愈合,一道似是正若有所思的声音在黑衣男子的殿中响起: ‘看来他背后的那位……还真是我们的某位‘熟人’啊!’ 黑衣男子撩起眼皮瞥了眼前方大殿中那人,淡淡地说道:‘我名字又不是什么秘密,知道它的人可不在少数。’ 同样正在关注西边那动静的女童在听到他的话后,嘴角突然微微翘起,抢在某人前面插话道:‘但敢用它来叫你的可不多!’ 随着她的语音落下,地母宫中,方才未曾开口的那几位忍不住交换起眼神,最后纷纷默契地勾起嘴角。 第41章 ‘交锋\’ 夏氏宗祠上方,战况……依然焦灼! 各种攻击碰撞时的轰鸣、空灵神秘的鲸歌、尸蛟施法被打断时的暴戾咆哮、法身重拳的破空爆响以及巨掌拍击时的闷响、还有战旗挥动的猎猎风声和指挥兵士变换阵列的号角…… 下方观战的夏一鸣薄唇紧抿,神经紧绷。 不过此刻的他,除了依旧关注上方的战场,还分出三分神念,一边祈祷那位能回应他,一边专门寻找他期待中的异动。 同时…… 看着又一次被尸蛟那粗壮的尾巴给拍飞的大佬,少年握拳,开始盘算着要不要立马把他家便宜师父给摇回来。 “……” 只是那样一来,她可能就会暴露在某些有心人的眼中,那样对他们…… 就在少年权衡利弊,想着要不要再掀一张底牌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家的灵性正在给他传递着什么信息,似乎……像是正有什么东西在观察他? 咦! 少年悄然垂目,快速分辨着方才那点细微的触动。 “……” 很细微…… 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也不是……窥视。 而是一种……十分纯粹的好奇。 如同无形的羽毛,在他四周飘忽不定…… 每当他的灵性蔓延过去,对方就‘唰’地一下消失不见,只给他一点若隐若现的金色…… 少年猛地转头,顺着方才捕捉到的那个方向望去,却只见一道漆黑的流光从他的视野中飞快划过…… 下一秒,当他瞳孔骤缩,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的时候,就见一只形似猫科动物、但表面却有青黑鳞甲覆盖的巨爪,竟悄然地从虚空中探出,位置正好卡在正扭头朝着大佬疯狂吐‘口水’的巨蛟所‘看’不到的‘视觉’死角! 最最重要的是,在夏一鸣那看得瞠目结舌的注视中,尸蛟周围那些让其他人不管如何攻击都只能无功而返的诡异云气,竟然对它的靠近没有丝毫的反应,就那样让它堂而皇之的靠近尸蛟的要害处! 没有丝毫的抗拒,也没有半分阻碍迟滞,就如同那只闪烁着寒芒的巨爪并非真实存在一般! 另一边,早就因为鲸歌的频频打断而暴虐无比的尸蛟,竟对这致命威胁毫无觉察,使之因动作和攻击力道之猛,竟自己就高速撞上那只锋芒毕露、爪尖有寒光闪烁的致命巨爪…… “嗤——” 随着一声轻微、却又清晰到能让所有人都微微一顿的裂帛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本还游刃有余、凶威滔天,防守得密不透风的尸蛟,那巨目突然倏地瞪得滚圆! 那眼神中,原本充斥的暴戾与疯狂,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与错乱所取代。 “嗷————————!!!!” 等它因为撕心裂肺的剧痛而发出一声不同于之前愤怒的吼叫,想要扭头去看是谁在偷袭它的时候,它那数百米长的身体上,已然悄然出现了五道长数米、宽十余厘米、深可见骨的恐怖创口…… 刹那间! 粘稠青黑的腐血、混合着发灰的尸气,如同喷泉般,从那五道‘鲜血淋漓’的创口中喷涌而出! 除了受创的尸蛟,其他的参战者,连同擂鼓擂到尸气横飞那几个老鬼和把方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夏一鸣,以及正在远处的楼顶偷摸地围观的七人一虫,均是眼睛一亮。 打过游戏的都知道,遇到大怪时,怕的不是怪有多强,而是怕破不了防! ——只要能破防,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另一边,那只诡异的巨爪在撕开尸蛟的防御后,也是一触就走! 在尸蛟咆哮着转身前的那一刹那间…… 唰! 它已经如同出现时那般,悄无声息地从尸蛟那血淋淋的伤口处消失! 如果不是尸蛟身上的伤口还在喷涌着青黑腐血,而是单看尸蛟周遭那毫发无伤云气,它就像从未出现过……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唯有尸蛟那愤怒的咆哮与其身上伤口喷涌尸血时的汩汩声,回荡在每一个看得目瞪口呆的观战者耳中! 不过! 这因神秘巨爪的突袭,而带来的短暂死寂却并未持续太久。 当暴怒的尸蛟,用猩红巨目疯狂扫视,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那卑鄙的偷袭者半点踪迹时, 它那本就凶戾无匹的气息,瞬间就如同被浇上滚油的烈火—— 彻底爆发! 昂——————!!!! 一声蕴含着怨毒与愤怒的咆哮,震得大半个阳城的人均是眼前一黑! 离战场近些的那些人,其耳中更是有温热的鲜血渗出…… 而天空之上的战场,随着‘噗’的一声。 一枚直径约莫一米、通体流转着莹润水光、散发出奇特气息的晶莹宝珠,被尸蛟从裂开一角的巨吻中吐出。 尸蛟注视着那枚宝珠数秒,才一脸怨毒地伸出那覆盖着灰败鳞甲的巨大前爪,像抓什么垃圾一般,漠然地把那枚光华流转的宝珠,死死攥在爪心! 如果是之前,它或许还会把它当成至宝来对待,但如今……在那口尸气入脑之后,它已经用不上这东西,现在…… 权当是废物利用! 就在宝珠被尸蛟攥住的刹那…… 呼——哗——呼啦啦! 整个阳城地界,方圆百十里地界上的那些水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搅动! 无尽的水汽,如同受到某种召唤,从江河湖海、山川大地、乃至生灵所呼出,均是齐刷刷地朝尸蛟爪中的宝珠汇聚! ——厚重的铅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尸蛟的头顶层层堆叠,转瞬便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厚重黑气! 雷鸣,在如同末日般的云层深处隐隐滚动,一场能把阳城淹没的暴雨——一触即发! 龙从云,水之长、善驭风、驱雷…… 尸蛟,威势暴涨! …… 阳城南,七中。 与周围那群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相拥啜泣的少年少女不同。 月的面色沉凝如水,他先是抬头看了眼头顶上那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铅灰色雨云…… 随后,又转头看向西北方那漆黑如墨、层层堆叠的乌云,偃甲少年的手不由得攥紧,下意识嘀咕:“不是说只是取东西吗?怎么玩得……这么大?!” …… 阳城东,灵山福地、市井巷陌。 无数原本隐于市野的世家子弟与异人散修…… 此刻,他们皆如被施了定身法般,正目瞪口呆地望向西边天际那宛如末日般的景色! 有人面如土色、牙齿打颤,失魂落魄地在那喃喃:“不可能……这种……怎么……怎么可能出现在阳城这种小地方!” 有人正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某个号码:“求援的人……不是说绝对不会让那种人乱来的吗?他们……为什么还不来阻止!” 除了胆寒绝望之辈,还有一些脑子活络、胆大包天之辈…… 他们虽同样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但又能哆哆嗦嗦地用手机的镜头对准四边那宛如末日的天穹! “拍……拍下来!” “等下担异人网上,应该能换……换些灵币花!” 此为——想人之不敢想,饿死胆小,撑死胆大…… 甚至…… 还有几个不怕死的玩起了直播,并且还在某些人的怂恿、或是被巨额打赏刺激到的人,竟架起法宝法器,像得了红眼病般,开始如同扑火的飞蛾,摇摇晃晃地朝着这声风暴的中心——西城.信阳区,亡命飞去! 富贵……险中求! …… 阳城中,旧城区。 与其他地方的慌乱不同,居住在此地的异人修士只是在开始时有些慌乱,不过等他们交换过眼神,便默契地跑回家中。 等他们把能带上家里人都带上,就‘拖家带口’、‘ 搀老扶幼’地往地母宫所在的方向跑。 无论是人类,还是鬼魅妖怪,皆是如此。 …… 与之同时,地母宫中…… 除了面带一丝忧色的郑源,其余几位同样在凭栏远眺、关注着西边战局的祭酒与住持,却个个老神在在,气定神闲。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慢悠悠地品尝着手中那正冒着氤氲的茶茗。 无他! 只因他们很清楚: 此时,此刻,阳城这地—— 它乱不起来! 只要那几位还在,别说那条莫名变强的小蛟,就算地东海里最大的那位出面,也难以掀起太大的风浪。 宫苑内,那些原本还因为天上变故而面带惊慌的小辈虽不明所以,但眼见这些老前辈还有闲心喝茶聊天,丝毫不乱。 他们心中那本就不多的恐慌,也就跟着慢慢平息下来。 然后很快,他们就在一些有经验的年长者带领下,迅速收敛心神,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准备去接应、安置,那些即将来到他们宫门外的凡人异士。 …… 另一边,阳城西北,特行部指挥中枢顶层。 等应付好那些来自各方、因恐惧而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的‘大人物’,白逢春疲惫地捏了捏自己那正突突直跳的眉心。 待心情稍加平得,他才转过身,目光穿透办公室的窗户,投向不远处那座特行部最高的通讯塔顶端。 那里,正有数名身着紫色法衣、周身散发着渊渟岳峙般气势的身影,正一脸沉凝地遥望着南方那片搅动天地的战场! 他们,便是他拍下那个按钮后,借由某些特殊宝物匆匆赶来的话‘援军’! 只是…… 面对南边那场不在他能力管辖范围的变故,他们只是彼此对视,便俱是沉默不语。 ——存神之战! 那是此世间,所能承载的巅峰之战! 即便是他们…… 也感到棘手,与深深的无奈! 因为那已然超出了常规干预的范畴! 除非借用某些特殊的宝物,或是‘献祭’一位‘人皇’,借‘天命’之威、震慑全场,最后……也可以‘献祭’一个走读书人那条道的大家,把‘圣人’喊下来,将南边那几个敢冒天下之大不违的疯子给捶死。 不然的话…… 紫衣身影们彼此对视,都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那难以掩饰的——沉重。 那样的战斗,已非他们所能干涉,甚至就算他们强行介入,那结果也…… “请旧城那边的那几位,叫……咳咳!上来救场吧。” 领头的紫衣人转头对他身边的同僚说道。 在一阵沉默过后,其余紫衣人才站直身体,同时应是。 尽管他们也供奉过雷部大佬,但谁让此地是阳城,某个超级大佬的‘自留地’之一。 并且,在他们来之前,那些大佬已经明确跟他们说过,如果没有得到允许,祂们不方便在这里动手。 …… 望着天上那层层叠叠的铅云,夏一鸣沉默几秒,就给天上那正在被狂舞电蛇追得到处跑的大佬传音,问他能不能把之前见过的四号叫过来。 正在狼狈地闪避雷霆追杀的夏元昭,动作突然微不可察顿了顿。 噼啪!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电蛇,趁机狠狠轰击在他的左肩上! 滋啦! 凝实的浓雾,被猛地炸开一个口子! “嘶——!” 男孩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巨大但稚气的脸庞不自觉地扭曲一下! 然而面对后方那更多的电光,他却丝毫不敢停留,只能一边继续跑,一边咬着后槽牙回复: ‘他?他守着五号那个傻子呢!你找他干嘛?’ 语气,带着一丝没好气的焦急**。 少年沉默了两秒,仰头看着那条只敢偶尔探出狰狞蛟首、控制着闪电四处追杀大佬他们,但身体却防得密不透风、不敢露出一点痕迹的尸蛟身上。 口罩下,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淡淡地说:‘不就是玩水吗!我想跟它抢一下这个玩具。’ 夏元昭愣了一秒。 玩水?抢……玩具? 这一分神…… 轰! 又一道刺目的雷光,堪堪擦着他的耳廓炸开! 男孩猛地回神,在惊险地又避开后续追袭而来的电蟒后,才带着难以置信的纠结问:‘你不会是想……’ 他的意识里,飞速掠过对方之前用灵性引动的灵气旋涡。 一想到这个,几十米高的男孩顿了顿,突然摇头:‘不行,太危险,你还是把她给叫回来吧!’ 只要有她在,再配合那只爪子的主人…… ‘她不方便!’ 夏一鸣毫不犹豫地摇头,随后补充道:‘那边还要她镇场子呢!’ 如果能叫,他早把人给摇回来了,那用等现在? 而且他除了担心分神压不住母树,也担心有人会从她的施为中,看出一些他不希望别人知道的端倪。 他是真的怕,毕竟她的根子太地明显,他怕就算她伪得再好,也会有某些有心人从好的表现中,发现她的根脚。 那样…… 真不是开玩笑! ‘我担心那边有失(得不偿失)!’ 忙着躲避雷霆追杀的夏元昭沉默片刻,才在尸蛟转头应对他本体发动的袭击时,无奈地提醒:‘在她眼里,你很重要……’ 所以,不要胡说! 对他们而言,在这事上,根本就不存在得不偿失的说法。 第42章 ‘生气\’ 少年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吧! 当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群衣甲破碎、身形摇曳不稳,虽因力竭和受创,而不得不从战场上退下,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上方战场的鬼魅时,再次笑了笑,抬头淡淡地说:‘可我有点生气了,想拿它来泄个火。’ 他今天本来只想找一下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一点都不想把事情搞这么大。 而现在…… 男孩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雷霆追得有点狼狈的缘故。 不过,没等他开口,一道就算是在传音里,也只能用嘶哑、僵硬、如同硬物在玻璃窗划拉般的声音,在他们两人的意识里响起:‘答应他!我会……再努力一点!’ 夏元昭本能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却见自家本体那怕衣裳早已褴褛破碎、露出往日最不喜欢被‘人’看到的枯黑身体,但不到一米的他,却依旧顶着无数对他堪称天克的雷霆,游走在尸蛟那巨大的脑袋附近,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让尸蛟始终无法尽全力把实力稍弱的他和那群已经狼狈不堪、减员严重的老鬼给先清理掉。 ‘答应他!’ 就在男孩分心之际,之前的声音又在他意识里响起,而且那话里的意思还十分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感觉自己有点像反派的夏元昭有些无奈了,但当他再次面对小侄子的请求和本体那明显是无底限的纵容,他也只能趁着闪避的间隙,抽空狠狠瞪了本体一眼,没好气道:‘行!你等等!’ 既然阿一说生气了,本体也开口了,那就泄个火呗! 不就是打吗,他们又不是底牌尽出。 下方! 得到回复的少年轻笑,转而给同样被追得到处跑,但却因他之故而始终没有脱离战场的幼崽传音:‘认真点!再偷奸耍滑,我们就要输了!’ 随后,他也不等那怂货回应,转头给那群显出疲态、减员严重、阵型只能勉强维持的鬼兵鬼将传音:‘诸位!我有一法,请再助我一臂之力!’ 另一边,当已然接近力竭的魏将军听到耳畔传来下方那小孩的时候,他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扫过自己麾下那些面色白如金纸、魂体剧烈波动、一副像是要再死一次的将士时,那滋味更是……如同吞咽了最苦涩的黄莲,又掺着烧红的烙铁! 别看他们境界看似很高,实则…… 唉! 他们…… 终究只是由凡俗武将兵卒死后,侥幸得了些阴庭敕封,方有今日之力! 如何能与那前面那俩气息古怪莫测、大概率是已经掌握某种权柄的小怪物相提并论? 甚至不只他们俩,就连那条能在风雷中,看似亡命奔跳、实则至今无伤怪鱼了,他们都比不过! 凡魂…… 终究有其极限!此刻,能勉强维持战阵不散、人员不减,已是他们始终未曾忘记统领教导的缘故! 若要上前助阵,那…… 无异于要他们行以卵击石、蜉蝣撼树之举! 然而,与难得踌躇的威严男子不同,同样听到少年传音的一众鬼兵已经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将军!赌一把吧!像我们以前那样……’\/‘对对对!将军!事已至此,我们再赌一把吧!万一这次赢了呢!’\/‘对啊!将军!上次是我们运气不好,这次……’\/‘将军!世上有凡人无数,因打仗死的也如过河之鲫、数不胜数,所以我们上次其实也很幸运!身虽死,却因此而被统领一眼相中,得以苟活至今……’\/‘将军!赌吧!我们不怕再死一次……’ 声音大小不同、男声女声、苍老者清脆者皆有,看似纷乱,但‘将军’却没遗漏任何一句。 他们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同油锅中升腾的烈焰,又像是烧红的烙铁,让因回想起曾经的过往而显得踌躇的魏将军,瞬间握紧巨斧的斧柄。 是啊! 死就死呗! 他们又不是没死过! “干你娘!好!赌就赌!要是再输了,正好带你们去找统领讨个说法!”将军对着一众麾下大喝一声,随后趁着尸蛟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不到一米的小鬼和那条怪鱼的时候,低头看向下方的小孩: “小子,我们就帮你这一把!不过要快,我们撑不了太久!” 将军的回答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也透着力竭的嘶哑,但却坚定有力,带着拼死一搏的豪迈。 “当然!”夏一鸣咧嘴一笑。 几乎同时! 嗖! 接到夏元昭指示的四号,也在此时,带着怀中的石头和呈云状的五号赶到,正偷摸地从仪门外探头。 ‘我实力不比他们,不敢乱飞。’ 巴掌大的男孩人未至,声音却已先一步传到夏一鸣耳中。 “没事!您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夏一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由衷赞道。 这种几乎是他这边刚叫人,‘人’就摸到了他身边速度,怎么可能叫慢! 四号点头,既不废话,也没有劝阻,直接就问:“我要怎么做?” 夏一鸣同样意简言赅:“看着‘我’,我上去想办法给它捣点乱,让……咳咳能找到机会给它再来上几爪子。” 别看他刚才说得很热血,但他其实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就是辅助和骚扰,给真正的‘利刃’找机会,让它能找机会再捅那河鲜几刀。 与他配合过的四号抬头瞄了眼上方那层层叠叠的乌云,几乎是一听就懂,点头:“行!放心!我会看好‘你’,不会让其他人靠近!” 说完,他也是立马行动,先是拉着五号跑距离夏一鸣头顶还有一米的高度,然后就开始动手扒拉‘五号’,把他逐渐摊平。 “他是雷云之体,雷抗比我这山岚强,有他顶着我们会更安全。”男孩小手一边推挤、拉伸,一边给下方看得有些懵逼的少年解释道。 夏一鸣看着从巴掌大一团,被扒拉成现在直径两米多、看着像铅色面饼的五号,恍然地点头。 随即,他也不再等待,直接盘腿坐下,让心神退回神庭,瞬间沉到自家意识海…… …… 看着又一次空无一物的意识海,已经经历过几次的夏一鸣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直接对着这空寥死寂的世界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既不被他人觉察到我的异样,又能干死上面那条河鲜。’ 已经带着真正的意识海躲起来的蛤蟆也很干脆,直接用爪子从嘴里扒拉出一团银光闪烁的字符,用力朝他掷去。 夏一鸣伸手,五指精准地抓向那流银般光团! 不得不说,虽然他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玩意,但每次他还是要打个寒颤。 如果只从单纯的感知上看,它其实只能说是‘入手微凉’,但实际上……嗯唔!一碰到,就毛毛的,是一种打心底里发毛的感觉。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玩意虽说只是‘副本’,但实际却是‘别人’的‘记忆’,甚至是一生…… 这种又重又轻的东西握在手里,不发毛才怪! 少年摇头,把其抵在自己眉心—— 尽管他如今只需意念一动,便可勾连其中知识,但他现在的动作却源于最早接触传承时,形成的习惯,他却懒得去改,也不觉得有必要。 所以也就把这一动作,一直延续到至今。 流银内的知识很简单,一份来自上一纪某位‘水之长君’的记忆副本,同时还揉合了一部位‘龙、水之长……’这一类天生驭水者记忆碎片,有神通,也有术法。 “……好复杂。” 夏一鸣捏了捏眉心,对着银光来时的方向点头。 这玩意虽复杂,但他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类知识。 有句话说的好,触类旁通、一通百通。 虽然他一时消化不了,实力也不足以跟这几位比肩,但如果只是捣乱,那他应该能做到。 等感觉好些,他呼出一口长气,仰头望天,直接勾连自家那条看着像悬挂于夜空中的星座、但实际上已经快把蚕母蚕神图给啃个精光的小虫子。 来! 下来! 无声的召唤,带着他的意志,向‘夜空’中那条正在大块朵颐的小家伙传递过去! ‘夜空’中正贪婪啃食着蚕母蚕神图最后一角的光蚕,突然动作一顿! 下一秒! 嗡! 它原本晶莹通透身躯,猛地爆发出能与星辰比肩的璀璨辉光! 咻——————!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抗拒,它放弃了嘴边的‘食物’,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流星! 它穿透无形的意识夹层,贯穿意识海最外层的壁障…… 最终! 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精准地、悄无声息地—— 悬停于距离夏一鸣,一臂之外的半空中! 距离,触手可及! 光芒,尽数收敛! 流星化作一枚头尾相衔的晶莹圆环,不再动弹。 着它变得这般‘乖巧’,一点都没有窥伺‘蚕母图’时的凶残,少年笑笑,转头看向意识深处,说道:“我现在能调动长河吗?不用多,只要能让我不被它打死就行。” 意识深处,正缩成一团、气都不敢多出的披甲巨蟾睁开眼睛,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着了眼正被它抱在怀中的那颗、被它用‘岁月史书’包裹的银色小圆球。 “咕……” 巨蟾用爪子挠了下脑袋,等外头的另一个自己再度‘出声’,它小心翼翼地用比火车头还大的爪子那最细的尖尖,把那张有着无数银色神文流转的‘岁月史书’,揭开一个小小的边角。 噗——! 刹那间! 原本还因为‘岁月史书’的禁锢,而没有动静的灵性长河,立马遵循着某人的意志,从烟波浩渺的银色长河中,分出一道由纯粹的灵性光辉汇聚而成的银色匹练,带着‘哗哗’的浪涛声,从被揭开的那个小角咆哮而出! 光河没有停留,方一脱困,但朝着某人驻足的位置奔涌而去! 当熟悉的‘水声’在耳畔回荡,少年嘴角微翘,随后一步踏出…… 咻! 几乎是须臾之间,他便化为一蓬银色的流萤,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动迎向那条正从他意识深处朝他蜿蜒而来的光河! 两者甫一接触,双方没有丝毫迟滞,也没有半分排斥! 当那蓬流萤与奔腾的银色匹练接触的刹那…… 二者便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完美交融! 有了他的驾驭,光河没有丝毫停顿,精准地汇入那只悬于半空、此刻正呈头尾相衔状的通透圆环。 圆环微动,刹那间,便爆发出夺目的光华,最初为银,能与太阳比肩,而后逐渐收敛……最终纵有柔和的皎白长存。 流光熠熠、璀璨夺目! 意识深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巨蟾‘咕唧’一声。 接着偷偷摸摸瞄了眼‘外界’,等确定这份河水已经足够,就把目光从天上那小‘虫子’身上收回,转而用余光在某只、正在另一个维度中饶有兴趣地围着另一个它绕圈的黑鳞小兽身上扫过。 一秒钟后! 它缩了缩像小山一般的脑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啪’地一下,将‘岁月史书’的那个边角,给死死按了回去! 然后,它又迅速地把重新盖好的银色小球塞嘴里! 下一秒! 随着‘嘭’的一下,原本犹如山峦的披甲巨蟾已然化为一团有着无数不知名文字流转的流萤,‘咻’地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然是它! 太可怕了! 它的鼻子可灵的很,万一被它闻到味,那就麻烦了! …… 某个介于虚实之间的维度里,原本正围着某个娃娃脸绕圈的黑鳞金睛小兽突然一顿,随后疑惑地抬头四顾,同时不忘让鼻翼微微翕动。 “……” 片刻之后,它歪了歪小脑袋,以兽性为驱使的脑仁里,少见地掠过一个念头:错觉? …… 某个正被‘人’偷偷观察的娃娃脸那意识世界里,‘充能’完毕的光蚕动了动。随后,他回过头,朝意识深处瞥了眼,过了两秒,他摇头,回身,不再停留! 咻—— 朝‘上’,化光遁去! 速度,以比之前那‘流星’坠地时更快! 很快! 他洞穿了意识海的壁障,掠过意识世界的外层,再穿透观想图所在的夹层世界,出神庭,自眉心而出。 由于有了凭依之故,他无法再像方才那般,只需心念微动,就能在转瞬间回归肉身。 此时的他,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虽然速度也是极快,但终归不及心念流转那般方便快捷。 第43章 ‘篡权\’ “这么快!好了吗?” 夏一鸣沉入意识海的时候看似很长,实则对现世而言,不过倏忽之间,所以当流光自某人的眉心蹿出的时候,正神经兮兮的‘注视’二号‘人’揍得抱头鼠窜的四号还有些惊讶。 ‘我已经有点耽误了,现在上面怎么样?’ 流光摇了摇小脑袋,问起现在的情况。 四号一听,也不废话,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三言两语就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个清楚:“刚才本体在小鲸鱼的帮助下,戳到了那条大爬虫,它现在的运势降了一截,被二号捡到机会,趁机了了它一个大巴掌。但二号也倒霉,躲避不及,被它喷出来的阴雷轰碎了一部分身体……” 夏一鸣心里一紧,连忙说:‘我现在上去帮忙 ……’ “等等!” 还有话没说完的四号,连忙把他拦下,气都没喘,就迅速把没说的话说完:“本体让我转告你,那条爬虫的情况很诡异,虽然神通法宝不少,法力也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但它给他的感觉很水,很像是被短时间里拔高、没有真正掌握权柄、就连神通,也是被‘人’临时赋予的那种水货炮灰!” 流光愣了两秒,才在轰鸣的雷声中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准备往天空上的铅云里钻。 不过没等他动身,就又被拦下。 四号的表情有点不好,指着不远处那堆明显伤得更重的鬼魅说:“如果你没把握,就赶紧让她回来,不然我怕他们会死上好几个。” 尽管他不太喜欢这些擅自闯进‘自家’的老鬼,但要是他们真的出现伤亡,那小侄子大概会心生愧疚的。 夏一鸣顺着他的所指转过去看了眼,回身对他点头:‘我知道了,如果不行,我会把她给喊回来的。’ 流光不再停留,往上‘咻’地一下,就消失在四号的视野范围内。 …… 而在另一个维度,放弃思考的小兽好奇地在那道指长流光和那正盘腿而坐的娃娃脸之间来回观察。 直到它耳中响起一道冷漠的男声: ‘认真点,不要玩了。’ 小兽撩起眼皮瞥了眼东边,习惯性抬起爪子舔了舔! 然而…… “恶!” 忘了爪子刚抓过烂肉的它,立马就被那上而的烂肉和腐血散发的味道给薰了个倒仰。 小兽干呕完,就一脸嫌弃地把爪子伸到一边,恼火地瞪了天上那条尸蛟一眼。 真是倒胃口,臭死了! 好恶心! 嫌恶归嫌恶…… 但黑鳞小兽还是伸出闪烁着森冷寒芒的利爪,‘唰’的一下,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黑色虚影,纵身跃向天空之上那激战正酣的战场…… 不过在重新投入战斗前,它却是鬼使神差地低头,用那双熔金般的兽目,飞快地瞥了眼下方那正端坐于正厅前方的娃娃脸。 过了大概一秒,它才甩了甩小脑袋,一边虚化,一边悄咪咪地摸向那只被一道粉色尸气入脑的臭鱼烂虾。 虽然不能用来填肚子,但玩一下还是可以的。 因为主体的缘故,它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些长虫了。 尽管这条有点不怎么正宗,但……有的玩也不错! …… 正像夏一鸣自己之前所说,他没有准备跟那条尸蛟下面交锋(主要是他怀疑自己会被人家一个照面就拿下),不过捣乱…… 流光扫了眼不‘远’处的战场。 此时尸蛟,正因为幼崽的‘歌声’,而又出现一秒的僵直! 大佬趁机挥出重拳,目标直指尸蛟的脑袋…… 大佬的本体也是十指连弹,他指尖的幽光顷刻间如箭雨般刺向庞大的尸蛟…… 魏将军也是一声大吼,让仅存的那个战阵挥舞旌旗,驱使着黑色的玄阴煞气汇聚成一只有点像狮子头的巨大兽首,朝着恰好仰头、准备用阴雷轰人的尸蛟那露出的脖颈咬去。 …… 看着被己方趁机围殴的尸蛟,流光口器一阵开合。 ——这个他擅长啊! 意念深处,少年笑笑。 开始把方才翻阅的知识与自家先前搞的那套‘肾水’结合。 (如果是肉身,他自然不敢乱来,但谁让他现在依附的是他搞出来的一个活着的观想图。别的不说,单单这容错……) 尝试,失败! 再尝试,失败! 再再尝试——糅合,贯通! 龙从云,擅驭风雷…… 不是借势吗? 只要他把这‘势’给吃了……不! 甚至不需要真吃,只要他装作想‘吃’,就足以…… 当‘肾水’与那位‘水之长君’结合后,所结出的果实——就是原本皎白的流光突然微微一闪,随后颜色迅速变蓝…… 一种! ——幽邃之蓝! ‘水之长君……浸染……’ 下一秒,流光散发的蓝光像瘟疫一般,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在周围的铅云中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呈铅黑状、给人的感觉是死气沉沉的铅云,竟如同被被塞到了一口无形的染缸中! 色泽,先是被晕染成诡异的黑蓝…… 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转向一种更纯粹、浩瀚、仿佛蕴含着万水源头的——深邃之蓝! 蜕变! 无比迅速! 尸蛟之所以能操控这遮天蔽日的铅云,凭借的是它那死死攥在巨爪中的宝珠…… 一种强大却需要媒介、依赖外物的传导! 而夏一鸣…… 他所动用的……是意志! 以及那份能用‘浩瀚’来形容的灵性长河。 在这两者的结合下! 他正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水’的绝对认知! 辅以…… 那位曾经屹立于上一个纪元,统驭万水的权柄—— 水之长君…… 这是一种本质上的碾压! 权柄与外物的碰撞! 此刻,这片犹如末日般的铅云,被尸蛟视为一张底牌的倚仗,正在悄然……易主! …… 轰——! 就在魏将军一方因受伤的人员太多、再也维持不住战阵,已经退到只剩他自己在勉力维持的时候, 就听到一声与之前的雷鸣完全不同的轰鸣声自东而起,响彻云霄! 那不是尸蛟引动,而是一片古怪的湛蓝色云气自己在咆哮。 原本正咆哮地驭雷追杀某数十米高童子的尸蛟巨目圆瞪,狰狞暴戾的脸上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它那只攥住宝珠的前爪,更是如同触电般,本能地收紧! 不好! 直到此刻,它才突然惊觉—— 自己与铅云间的那道联系,竟不知何时……已然变得若隐若现! 就仿佛…… 有另一股源自更高维度的意志,正在以一种蛮横到只能用不讲理来形容的方式,强行地从它‘手’中,抢过统驭着这片云海的权柄! “嗷——!” 尸蛟发出一声暴怒中夹杂恐慌的震天咆哮! 然而…… 无论它如何命令,那片厚重云海在此刻…… 却显得异常‘僵硬’与‘迟缓’! 翻滚,迟滞! 汇聚,踌躇! 再不复之前的如臂使指,瞬息万变的灵动! 就仿佛……‘它’已经发现,它并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战场东面,旧城上方。 那片只有修行者才能看出不同的湛蓝云气深处…… 流光见事情败露,一边暗骂,一边索性不装了! 偷偷摸摸…… 不存在的! 反正那货在无法驭雷后,大佬和大佬的本体就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只能被追着到处跑! 偷偷摸摸? 不! 他现在就要明着‘篡位夺权’! 深邃的蓝光先是微微一顿,紧接着便以他为中心,如同被点燃的燎原星火,疯狂地向外爆发、扩散! 浸染! 吞噬! 同化! 速度,快到超越了所有人的意料! 几乎,就在瞬息间—— 几乎覆盖了整个阳城地界的铅黑云海,皆有湛蓝……浮现! 所有铅灰与死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抹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不见底、纯粹到令人心悸、仿佛蕴含着最纯粹的水之奥秘的—— 原初之蔚蓝! 那是‘水’最初的颜色! 更是那条倚仗‘外力’、借助宝珠的才能统驭这片云气的尸蛟,终其一生也未曾真正触及过的—— 权柄! …… 九仙山(积石山)。 正与一名筋肉虬结、气血如烘炉般的壮硕男子‘交战’正酣的妩媚女子那双呈迷离状的媚眼突然一清,只是她刚想转头…… 啪! “仙姑!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啊!哈哈!” 一击得手的壮硕男子大笑一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赶紧连下数城…… 刹那间,原本还能跟壮硕男子‘打’得五五开,甚至之前还略占上风的妩媚女子瞬间就筋酥骨软! 见这冤家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她不得不强打精神,一边在心底将这不解风情的蛮牛骂了千百遍,一边分出一道极其隐晦的神念,曲指弹向东方…… 然后嘛! 呸! 她可不能吃亏! 必须先把眼前这正与她‘交战’的蛮子先斩于马下! 至于, 东边那点变故…… 反正还有那条老泥鳅看着,想来不会出现太大的变故! 她…… 可以稍后,再集中精力去收拾! …… ` 东海.龙渊。 一身形遮天蔽日、鳞甲呈现出灰白、原本正闭目聆听关于朱渊变故的老龙突然动了动眼皮,随后在身前那正汇报到紧要处的赤鳞龙君注视下,睁开了苍茫的灰色巨目…… 睁开眼睛后,老龙没管眼前那僵在盘龙柱上的小辈,有些意外地轻侧祂那如山峦般的头颅,让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投向遥远的西方…… 经过片刻的观察…… 老龙突然发出一声赞叹: “倒是稀奇……” “那片以厚土为根基,水行向来贫瘠的地界上,竟还有人能把‘水’之道,修持到这般……归真的境界。`” 老龙面前,身长只有千米,体形不过老龙十分之一的赤鳞龙君有些茫然,下意识转头看向西方。 在‘天空’中浮沉不定的老龙,用略有些嫌弃的眼神,瞥了这不成器的后辈一眼,随后微微摇头。 跟刚才看到的那小东西对,虽然眼前这小辈无论是道行,还是法力,都在他之上,但若论及对‘水’之道的领悟与掌控…… 老龙嗤笑,摇头。 祂还是更看好西边的那条给祂古怪感觉的小虫子。 ——道行与法力…… 一般来说,只要活得够长,那终究能积累到小辈的这种程度,可要说对权柄的领悟和运用…… 呵! 这得先长点脑子,然后才是积累和点拨。 “继续。” 老龙重新阖上眼皮,示意面前的小辈继续刚才的话题。 至于西边那条连生灵都不算的杂种…… 呵! 自打它选择在祂与那腐朽之辈之间首鼠两端、左右逢源之时,它在祂眼中,便已是一枚随时可弃的—— 弃子! 就是吧! “可惜了我那枚珠子,我还挺喜欢它的。” 老龙小声嘟囔一句,不过一想到那珠子曾被塞到一堆腐血烂肉内部,祂心里那点可惜,刹那间又荡然无存。 赤鳞龙君心头一凛,连忙强打精神,把注意力放到方才的事务上。 …… 九重天…… 因阳城地位特殊之故,此时同样有数‘人’,正以神通、术法,俯瞰下界那场变故。 只是吧! 当祂们的‘目光’与地母宫中的那几位对上,除了其中一位身着帝袍、冕旒垂珠的威严男子和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以及三位气息或雍容、或如渊、或神秘的女神。 其余者,皆不由得面露讪讪之色,颇为识趣地把目光收回。同时心念急转,纷纷猜测:竟然都在? 那看来下面的这场大戏……十有八九与这几位脱不了干系了? 待余者收回‘目光’,女童朝剩下的两男三女中的老者瞪眼:‘看什么看!关你什么事!’ 九重天,太微垣,司命宫中。 老者捋了下颌下长须,好脾气地笑笑,柔声对她说道:“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他们挺想你的。” 女童朝他翻了个白眼,小嘴一撇:‘没空。’ 说罢,地母宫几人中,她率先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这些闲得只剩下‘看戏’的家伙。 其余者彼此交换过眼神,各自笑笑,在寒暄几句后,只有戴着冕旒的那两位凑到了一块,就某些事小声交流了起来。 其他人见怪不怪,各自移开视线,继续围观下方的那场,可以用‘教科书’式来形容的‘篡权’大戏。 …… 下方,被黑云覆盖的阳城地界。 此时,无论是凡人还是异人修士,皆因天空上的变故,而看得目旷神迷。更有甚者,已然跪伏于地,正叩首祈祷家人能在这场变故中平安无事。 …… 夏家小楼,在天上的流光光华大作、老太太在捂着胸口默默祈祷、其余者皆是目瞪口呆之时,某胖虫子已经激动地在微微发颤,身上的金纹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如果不是某人的守‘家’强令,祂已经一飞冲天,化为金光,与天上的流光相伴。 …… 州府,一面原本没有什么动静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省略号,随后又有字符出现—— 不是不能,而是……你想与灵界彻底翻脸? 屏幕前,双手十指交叉的男子笑笑,摇头,手指放到键盘上敲击。 ——那还是算了,阴阳有序其实也挺好。反正那几位最近低调得很,我可不打算去招惹他们。 屏幕上先是又出现六个点,然后才是—— 很不巧,我也是。 第44章 ‘绝杀\’ 宗祠之上,战斗依旧。 没了天克的雷霆,夏元昭咧嘴大笑,也不言语,反身趁着尸蛟懵逼之际,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抡起巴掌就往它狰狞的头颅上拍! 刚才真是太tm憋屈了! 被轰个半死不说,还一直被追杀! 现在—— 数十米高的男孩狞笑,不假思索地扑向尸蛟。 也该轮到他泄个火了! 另一个小身影的心情虽然不像他家雾身那般愤怒,但也知道什么叫—— 趁它病、要它命! 这次,他没有用晦气凝炼的幽光,而是任由一股源自他灵魂深处的不祥之气,从他那不到一米的小躯体内—— 喷薄,而出! 黑气,疯狂的膨胀、扭曲! 转瞬,便将看似无助的他整个都吞噬。 在这股不详、又让人本能不安的黑气助力下,只用了不到一息,那个本不到一米小身影,就化作一只十数米高、身体干瘦枯黑、眼窝中还闪动着诡异红光的鬼魅之相。 对于一只饿鬼而言…… 法宝、术法、甚至是神通……皆为末流! 于他而言,饿鬼本相,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若非先前那雷霆对他的克制效果实在太强,他们根本不需要这般狼狈…… 只不过…… 用这个的话,对他……会有点‘小小’的负作用,就比如说—— 干瘦鬼魅眼窝里闪动的红光逐渐泛起血色,当他的目光落到尸蛟身上时,喉部下意识动了动。 好饿啊! 干! 这是什么鬼! 不远处,原本还为云海易主、雷霆断绝,而面露振奋的魏将军,在看完饿鬼显化、并流泻出一丝气息的刹那……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悚然,瞬间便就让他默想起极地幽狱冰刑,整个都僵住。 退! 等他回神,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夹胯下同样僵住的狮兽!让其带着自己,直接暴退百余丈! 饿鬼…… 他见过! 但这只…… 却是真tm离谱,领悟了‘饥饿’不说,还把它凝练成了权柄! 然而……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下一秒,他猛地转头,望向东面那片浓烈到近乎泛黑的蔚蓝。 水! 魏将军再度扭头,看向那由浓雾凝聚而成的古怪小孩。 雾…… 再加上…… 他的目光从那古怪小孩身上移开,落到那只让他感觉毛骨悚然的鬼魅身上。 轰!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念头,瞬间就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水! 雾! 饥饿! 魏将军如同被钉在空中,整个身体瞬间僵住! 徒弟超越师父,并非不可能。 可若说,一次性教出三个…… 而且年纪还都是这般,不到弱冠,便已触及、甚至是掌握权柄……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战栗,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热,猛地冲上魏将军的头顶! 赌……对了! “两位小兄弟!” 他那因魂力枯竭而嘶哑的吼声,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某来助两位一臂之力!” 驾! 他猛地拉住狮兽的鬃毛,让它掉头,然后双腿用力一夹,狮兽一个激灵,咆哮一声,就带着原本已有力竭之相的魏将军,咆哮着再次冲向战场! 而魏将军也不遑多让,手中那两柄巨斧抡出残影,直接往尸蛟外面那层云气上落…… …… 见原本还被自己追到亡命奔跳的对手竟然还敢还手,尸蛟瞬间暴怒,猩红巨目中的凶戾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过当它刚想使出其他压箱底的手段时,就在一声‘呜————————’还带奶泡音的调鲸歌长鸣中,再次陷入那让它无数次暴跳如雷的一秒钟僵直…… 鲸歌! 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震耳的厮杀与咆哮! 它忘了,它面对的对手,从来都不只眼前这三位…… 随着这一声长长的鲸鸣,数度被追杀,但是最后却屁伤都没有的怂货再次冒头,一上来就给善忘的它,来了一记效果满满的背刺…… 幼崽虽然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概念,但它源自模板的本能,却让它知道,如果不趁现在、把这条追得它满世界奔逃的对手往死里打,那下一轮要被揍得抱头鼠窜的,很大概率就要又换成它自己了! “呜呜呜……” 带着一丝奶凶奶凶的决绝,幼崽身后那比身体还要宽上数倍的尾鳍,猛地抬起—— 吃‘我’一记大暴走! 幼崽尾巴猛地一拍,奋力撞向它面前那厚到让它脑仁疼的壁垒! “咔嚓! “呯!” 随着这两声清脆且怪异的碎裂声响起,一个边缘有点点星屑剥落、内部深邃不见底、还不断扭曲着想要修补豁口的——窟窿! 就此,出现在幼崽的脑袋前面…… 幼崽尾巴再度一拍,胸鳍同时调整好角度,一头扎进了那片超越常理的虚空之中…… “咔嚓……呯!” 在这两声细微的碎裂声再度响时,在尸蛟那覆盖着灰败鳞甲的庞大身躯与环绕周身的诡异灰白云气之间,突然出现一个新的豁口,幼崽的脑袋,毫无征兆地从中探出! 位置刁钻到极致! 恰好在尸蛟的视线死角…… 重新探头的幼崽没有丝毫犹豫,就在探头的那一瞬间,张嘴对着明显猝不及防的尸蛟就是一口…… ——众所周知,幼崽……不是真正的生灵,也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只完全由纯粹的虚空能量凝聚而成、纯到不能再纯的虚空生物! 它的攻击—— 无需撕咬! 无需碰撞! 是最直接,最本质的——湮灭!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在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料被无形之力强行‘剪除‘的轻微响动中…… 尸蛟那身足以硬抗法身重击而丝毫无损的厚重鳞甲、以及下面那层坚韧的筋膜与腐肉,此时却如同被被人用勺子挖去一块的冰激凌,瞬间出现一个直径超过半米、深亦达半米、边缘光滑如镜面的浑圆缺口! 一击得手,幼崽也不恋战,直接猛拍还停留在虚空中尾巴,用力再度猛撞,把豁口直接开在刚才它咬出来、但腐血还没来得及喷洒的伤口处…… 尸蛟的惊叫还没得及出口,幼崽咬出来的那个伤口就已经从直径五十多厘米、整体平滑如镜,撕裂到直径一米多、内部腐肉筋膜外翻的的‘大’创口! 噗! 污浊的灰黑尸血,混合着粘稠的尸气,如同决堤般,从那创口中狂喷出来! “昂……?!” 尸蛟既惊又怒的咆哮,来得及发出半声,便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尽管对身长数百米的尸蛟而言,这伤口并不致命,甚至可以说不大! 但…… 它胆寒了! 它这腐朽之身虽已没有了痛觉,但当它看到幼崽的那一套行云流水、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操作,它那颗原本被暴戾与疯狂充斥的脑仁里,突然如同被浇下一盆冰水,它……已经意识到今天的事情可能有点不对! 虚空…… 尸蛟猛地扭头,猩红的巨目快速在那两个正跟它的护身法宝‘尸香云萝‘死嗑的小怪物身上掠过…… 最后,落到东边…… 本能地,它下意识攥紧那颗已经失去作用宝珠…… 就算它再疯,现在都知道自己这大概是踢到铁板了! 三……不四种权柄! 退! 暂避! 此事须从长计议!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猛然在它的意识中炸开! 然而—— 就在它心生退意的电光石火间…… 咻! 一道妖异、迅疾如浮光的—— 粉红流光! 自西方天际破空而至!并精准无比地,穿透它的防御,径直钉入它那布满骨刺的眉心正中!` 嗡…… 尸蛟那庞大的身躯,再度僵直! 下一刹! 吼嗷嗷嗷嗷——————————!!!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狂暴、仿佛在燃烧所有理智的怒吼—— 响彻苍穹! 尸蛟灰败的鳞甲缝隙间,无数粘稠的黑红血气,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般,疯狂喷涌而出! 毁灭的气息与腐朽的气息,瞬间飙升! 眼看着就要突破此方世界所能承载的……最大阈值!` 就在此时…… 一只覆盖着青黑鳞甲、爪尖闪烁着寒芒的巨爪…… 悄然从虚空中探出! 一如之前,尸蛟的法宝对它毫无效果! 它穿透运气、隐于黑红血气,毫无声息地,洞穿了尸蛟所有的防御,精准地掏向尸蛟身躯三分之一处的某个……部位! 绝杀……降临! …… “噗——!” 没有先前那记‘湮灭’的斯文,也没有鲸歌背刺时的俏皮—— 这一爪,带着食龙者对付龙类时,最原始的狠辣,直击要害! 爪尖,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油脂! 破鳞、穿肉、碎骨,一气呵成; 下一秒,已经触及目标的青黑巨爪在尸蛟体内猛地一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硬物被巨力碾断的脆响! 原本因粉光入脑而陷入疯狂暴走的尸蛟,瞬间就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生机那般,僵直在半空中! 兽爪,没给它挣扎的机会! 一击得手,抽身就退,倒竖的鳞片带着黑红腐血与粘稠的组织碎块,硬生生从尸蛟胸腔中拔了出来,连同尸蛟那颗仍在微微抽搐、散发着浓郁死气与腐朽意韵的灰黑心脏,也被它整个掏出! 尽管尸蛟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但其却仍是它核心之一,所以当其被整个给掏出来…… 哗啦啦…… 漫天翻涌的黑红腐血与粘稠尸气,如同被戳破表皮的脓包,瞬间失去了所有暴戾与疯狂!化作一场散发着恶臭的—— 灰黑血雨! 转瞬,倾盆而下! 战场下方,宗祠庭院! 四号瞳孔骤缩…… 不好!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团凝练如实质的纯白山岚,从他嘴里‘呼’地蹿出!迎风见涨,瞬间化为一片笼罩整个宗祠的厚重烟障! 离他不远处,方才因伤损和力竭而退下来休整的鬼兵,在想起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后,也连忙撑起最后一口阴气,挥舞着旌旗,驱使着黑煞气,让其在四号的山岚上方,化为一道黑色的罗盖,帮着四号挡住那些秽物的冲击…… 宗祠上方,云气之下! 尸蛟的怒吼卡在喉咙,最终化作一声漏气般的嘶吼:‘嗬——’ 它那双泛黑的猩红巨目中,凶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想回头…… 想知道…… 给予它最后一击的究竟是谁! 然而…… 它只转到一半,它那数百米长的身躯,便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巨蟒,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向下方的宗祠! 夏元昭原本还沉浸在尸蛟突然暴毙中,此时一见,脸色骤变! “卧槽!拦住它!!!” 话音未落,数十米高的他,已率先化雾,飞快蹿到尸蛟那仍在抽搐的庞大身躯下方! 给我……停下!` 男孩的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法力瞬间喷薄而出,犹如同托举山岳的神只,托住尸蛟那庞大就死命向上顶! 另一边! 显露饿鬼本相的小身影,此时也在雾身的惊叫声中回神! 同时立马意识到一件事——要是真让这玩意砸下去,那还在下面的某个娃娃脸绝对会成为‘人饼’! 一想到那个后果,原本还因为‘饥饿’,而有点失去理智的他,立马甩出数道由阴晦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在‘哗啦’的一阵向下急射后,精准地缠绕上尸蛟坠落的躯干! 紧接着—— 起!` 枯槁鬼躯爆发出与外形不符的恐怖蛮力,拉住那些瞬间绷紧的锁链就死命向上提拉! “我也来帮忙!” 在他之后,魏将军的吼声传来,他与狮兽化作一道残影,同样冲到尸蛟身下,巨斧横顶,托住尸蛟的后半部,合力向上托举! 另一个维度里! 正捏着一枚仍在抽搐的灰黑心脏的小兽转头,在瞥了眼那堆就算被三‘人’托住,却仍有往下掉趋势的烂肉后,爪子微微一用力—— “噗!” 那颗属于尸蛟核心之一的心脏,就像一颗烂透的果子一样,在它爪中直接爆开! 恶! 小兽嫌弃地抖了抖爪子—— 碎成齑粉的心脏顿时被它抖落,扬扬洒洒、随风而散。 随后,它瞄了眼下方那个给它奇怪感觉的小不点,再度伸出爪子,对着那摊仍在‘嗬嗬’喘气抽搐的烂肉随手一拍…… 轰!!! 庞大的尸蛟像流星般砸落! 由于角度的缘故,还在落点处那片早已荒废的果园中犁一道深壑,并有尘浪与碎石冲霄而起,四下飞溅。 因为锁链的缘故,连带着被从空中拽下来的小身影一脸懵逼。 而突然感觉身上一轻,下一秒就听到震天撞击声的夏元昭率先回神,连忙飞过来扶起他,急切地问:“没事吧!” 小身影空荡荡的眼窝中闪过一丝茫然,直到雾身问第二次,他才懵懂地摇头。 他的身体很坚固,连刚才轰击在他身上的雷霆,也只是让他的皮肤上多了几块焦黑,不会因为这点撞击而受伤。 …… 第45章 ‘善后\’ 下雨了,但此时的它,已然不再是尸蛟的助力,相反,当蔚蓝透亮的雨滴砸在尸蛟周遭那诡异的云气时,那原本让夏元昭一行束手无策的云气,竟然荡起阵阵涟漪。 不过…… 夏元昭却丝毫没有高兴,而是与本体同时抬头望天。 “要快点把事情解决,阿一快要控制不住了。”小身影侧身,用十分凝重的语气对他说道。 “嗯!” 夏元昭同样一脸的沉凝,并立马着手善后事宜。 …… ‘结束了。’ 随着光标的一阵跳动,安静了许久的屏幕上再次出现新的字符。 ‘这倒是一个还算让人满意的结局。不过,你真不知道那几个小孩的教导者是哪一位吗?’ 一阵敲击声后,又有一句话出现在屏幕上。 ‘不知道!’ 屏幕上的回答很快,也很干脆。 ‘你没偷听过?’ 黑衣男子有点不相信他会这么安分守己。 ‘我原本是打算想由借他的手机偷听一下来着,不过最后担心被发现的不好交代,也怕凭白交恶一位潜在的支持者,所以就放弃了。’屏幕上的光标在又一阵跳动后,那上面又多出一行新的字符。 全身裹得只露了对眼睛的黑衣人挑眉,手指又一次在键盘上跳动:‘很明智的选择,就是有点怂!’ 房间里安静两秒,黑衣人面前的屏幕突然一闪,整个黑屏。 “呵!” 黑衣人笑笑,转头瞥了眼西南,方才双手交叉,闭目沉思起来。 …… 尘浪渐落,焦土冒烟。 夏元昭瞥了眼那条有气出没气进,但仍在抽搐和发‘嗬嗬’声的尸蛟,身体逐渐缩小。 小身影见状,也选择不再维持现在的饿鬼相,张嘴就是一吸…… 等两人均恢复不到一米的身形,夏元昭才用眼睛在本体身上上下打量—— 虽有焦黑,但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只有几根指骨着有细小的裂纹和因被拽而崩得有不少断裂的锁链。 不过锁链是外物,唯有…… “真没事?”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小身影手上那几根没有皮肤包裹的指骨。 小身影眨了眨空洞的眼窝,似乎才从失重感里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才摇头:‘小事,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恢复了。’ 如果想要快…… ‘如果阿一不要,那我吃了它,应该就能把它们修复好。’ 说着,他还伸手,指了指尸蛟那像没了骨头般的身体。 夏元昭同样瞥了尸蛟一眼,摇头:“它还有用。” 至少他们得知道它背后除了东海那泥鳅外,具体还站着谁。 就比如—— 刚才那道粉色流光的主人是谁。 听他提起,小身影这才想起来,对他们而言,就算目标是尸体,他们一方也是有办法撬开嘴的。 ‘那行,就把它交给阿一。’ 不过! 小身影指了指那条在停止抽搐后,已经开始全身都在冒着黑气的尸蛟,提醒道:‘要快,不然它就要化了。’ 夏元昭也注意到了,不过…… 他抬头,四下环顾……过了半分钟,他才在仍在天上控制着云气的那道流光旁找到目标—— 那条在咬了尸蛟一口后,就不见踪影的怂货,此时正贼兮兮地藏在小侄子身边的一团云气里,此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就从云气里露出半个脑袋来与他对视。 …… 过了十余分钟,在瓢泼的大雨中,安排完安善后的夏元昭,带着因为力竭而睡过去的小侄子,匆匆往北边的家里赶。 至于尸蛟…… 早已被他塞给了那条怂货,对方虽然最开始有点不情愿,但在他的连哄带骗下,还是哼哼唧唧地叼起那堆腐肉,钻回了小侄子的意识里。 还有本体和四号,他们也在上一秒离开,拉上被摊成铅饼的五号,一起回到东边的旧村里。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某葫芦…… 他问过那个答应帮他善后的将领,对方本来说想先寄存在他们,不过由于他也担心再生变故,就索性试着请那位给了尸蛟最后一击的不知名帮手再帮他们一个忙——把葫芦先带回地母宫安置。 然后嘛…… 事情很顺利,他开口没多久,就看到一只不大的小爪子从虚空中探出,勾住那葫芦后,很快就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不只是他,连同那个自称姓魏的将领,也是与他一般,一副心有慽慽地舒了一口长气。 如果他没猜错,对方应该跟有着相同的想法—— 东西再好,但如果没能力保住,那就是‘要命‘的祸根。 再简单点—— 就是匹夫无罪,怔璧其罪。 要是没有后面的这场变故,他们双方说不定已经乐呵呵地把东西分完,各取所需,各回各家。 甚至,可能还会因分匀之故,心生某种嫌隙。 但如今…… 呵! 无怪从一开始,小侄子就在吐槽那些个玩意,还说它们是天大的麻烦。 这下好了,一语成谶! 现实,总是以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去把某些无心之语变成真实发生的事。 …… 另一边。 因有四号与鬼兵的看顾,而瓦片未碎、雕梁未裂、连仅有的一层薄薄的灰黑尘泥,都已经被鬼兵们迅速挥旗卷走的宗祠里。 “事情是这样……” 在空气中仍有淡淡焦糊与尸臭残留的环境里,魏将军迅速把整个过程和后续告知在看到战斗停止后、就飞快赶回来的夏乐逸。 然后…… “……我担心那些再招来变故,就想让他们先保管,但对方明显也有和我一样的担心,就提议把东西暂存于地母宫……” 夏乐逸回想起刚才那道对他而言,能用庞然大物来形容的身影与其出现后的恶斗…… 他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点头:“我明白将军所忧,将军做得对!” 就算他也想早些得到那葫芦里的某份东西,但他同样明白什么是怀璧其罪。而且从方才的变故上来看,他们明显没有保住那些东西的能力。 更何况…… “将军和诸位的伤势……” 小青年抿着嘴,看向衣甲破碎的魏将军和他身后那群东倒西歪、魂灵摇曳、身形模糊的老鬼。 尽管没有出现伤亡,但这些已经陪伴了他小半辈的前辈里,有不少明显出现了要再死一次的迹象。 魏将军顺着他所指望去,摆手、摇头,不过他还没说话,那群鬼兵里就有一个听着不男不女、但气势上却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无碍,我等已将自己与旌旗炼一体,旌旗不灭,我等不死,只需寻一阴气丰沛之所,我们便能很快恢复。” 而其他的鬼兵也在他之后,三三两两地出声,有的安慰,有的感慨万千、说是很久没有打得这很痛快,有的怀念起过往跟着某位征战沙场的往事,有的则掏出一块不明材质的牌子、缅怀起过往战死的战友……如此种种,不一而就。 魏将军沉默地听了一会,才转头,对有点不知所措的夏乐逸说起善后的事宜…… 等大致把事情说完,他最后提醒道:“……事情闹得太大,恐怕不太好收场……那边似乎不太想出面,小乐你可能要把事情揽在身上……最好如实禀告,包括寻找家族遗物之事……” 最后的最后…… 他的目光如刀,十分严肃地看着夏乐逸: “你要明确的告诉他们,那些东西现在不在你身上,而是已经全部交由地母宫保管。” 夏乐逸愣怔许久,才握紧拳头,点头。 他知道将军的意思,就是想卖堂弟那边一个好。 而且缘由也很明确,窥视那些东西的人太多,如果只有他们自己,那九成九会保不住…… 甚至,一个搞不好,他们还会身死魂灭! 而堂弟一方…… 不得不说,那怕他再自负,此时也得承认对方的实力比他们强得不只一丁半点。 乃至可以说,要是今天这场变故发生时没堂弟一方在,那他们八成要挂了。 所以自己一方…… 需要适当的卖好和让利,以寻求能和堂弟一方有更好的合作。 如果能达成同进退的约定,那就更好…… 魏将军见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有些感慨,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 得益于空中捷径,所以夏元昭很快就带着因力竭而陷入昏睡中的夏一鸣,落在了夏家小楼的楼顶上。 只不过,他要面对的和第一关,就是在楼顶紧张地朝南边张望的那群人。 而最最要命的,就是那里面有一个一看到小侄子双眼紧闭,立马就捂着胸口一副要倒地不起的老太太…… 场面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好在陈凌有经验,一看到老伴捂住胸口,人就已经作好搀扶的准备。 在陈凌的帮助下,夏元昭才找到机会,赶紧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事情解释清楚: “……没有受伤,就是力竭……累的……太累了,所以睡了过去……” 他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还不忘反复强调‘没受伤’和‘累’。 直到老太太将信将疑、被扶着到三楼坐下,而他也把人安置到床上躺好,他才说起今天的这场变故: “不是我们先招惹……它应该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在等待着那些东西重见天日的‘人’!” “……那玩意就是北边汨江里的那条泥鳅……实力很水,空有境界和力量,其他没半点本事……但奈何它法宝多!我们才一时拿它没什么辙……” 至于怎么退敌…… 男孩话锋一转,小脸上作出‘庆幸’状: “我跟阿一昨天不是去过地线宫吗……人家看在夏家祖宗的面子上,在我们离开前,给了我们留一点后手……” 男孩避重就轻、并不时偷换一下概念,很干脆地就把锅全甩地母宫那边去。 咳! 反正这些人也不可能去求证! 而且他的这套说辞也不是完全是假的,他只需要等某人醒过来后互相对一下细节,就能天衣无缝…… …… 在战斗结束大约十分钟后,正扞着鼻子,呆坐在宗祠门口发呆的夏乐逸,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几乎是全员出动的特行部(阳城部分),以及一部分同样一脸凝重的特事部成员。 面对着这一大帮的黑色制服,夏乐逸表现得很乖巧,不但主动伸手,在那些黑色制服的侧目中,问是否束手就擒。 还在被问到他和之前那场变故的关系时,完全按魏将军的教导,把事全盘托出,没有一点保留(除了堂弟那边)。 而魏将军几次三番提到的重点,他更是全部照做。 强调东西已不在他手! 强调由地母宫保管!` 至于对方追问另外几位参战者的身份…… 夏乐逸一脸无辜与坦诚: “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谁……” 而当被问到不知道还敢相信时,他则是耸肩…… “他们为了取信于我,带我去了地母宫,并在娘娘面前起了誓。不会把分成约定好,还保证对结果没有任何异议……” 最后!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誓言里,还有——彼此之间绝不欺骗、绝不残杀、绝不陷害!” 小青年抬起头,嘴巴咧了咧,笑着与他们对视: “我相信,没有人会把在娘娘面前发过的血誓当成一句空话吧!” 特行部的一众部员在相互对视过后,顿时陷入沉默。 名义上暂时还是阳城特行部最高指挥官的白逢春瞄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撇嘴:‘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不但虎皮扯得震天响,说话也是一套接着一套……’ 当然,腹诽归腹诽,但他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并问起其他的事。 比如说—— “尸蛟的尸骸……” 夏乐逸回答得很流畅:“被他们请来的帮手带走了,说是当作报酬……” 白逢春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继续问:“除了你们双方之外,剩下的还有谁参与……” 夏乐逸再度摇头:“长官,这个我真不知道,那是他们请来的……我连他们究竟是帮手,还是本来就是他们中的一员都不知道。” 这话他可没说谎,他是真不知道那魏将军说的那条怪鱼到底是临时请来的帮手,还是堂弟一方养的宠物…… 虽然一只‘宠物’掌握权柄这事也很离谱,但…… 咳咳! 谁让今天这事,本身就很tm的、从头到尾都写满了‘离谱’俩字呢! 白逢春点头,又问了他几个问题…… 最后,他抬头看着对面的小青年说:“接下来的几天,还要请你和你的‘朋友’们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这次,夏乐逸没有方才那般干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问:“怎么?不方便?” 夏乐逸摇头,然后又点头,有些期期艾艾地指着自己眉心回答:“在刚才那场战斗中,有很多前辈们都受伤了,有几位连魂体都出现涣散……” 小青年顿了顿,恳切地问:“长官能不能让我先找点阴气,让前辈们先恢复一下伤势?” 白逢春瞥了眼他的眉心,淡淡地说:“放心,等到了部里,自然会有人负责这件事。” 小青年脸上顿时浮现出纠结与不安。 已经回到他意识里的魏将军轻咳一声,给他传音:‘我等暂且无碍,你且答应他便是。’ 听到传音的夏乐逸微微一顿,抬头对白逢春说:“可以,我先在这里替前辈们谢过这位长官了。” 第46章 ‘造访\’ 由于夏乐逸足够配合,表现得也十分乖巧,特行部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两个由‘援军’伪装的部员,带他先到车等着。 夏乐逸没有表示异议,连宗祠门都不关,就跟着白逢春指定的那两人上的车。 而剩下的一众人员盯着那个洞开的大门看了一会,最后由白逢春拍板:“帮他把门关上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如果要按流程,他的这种做法自然是违规的。 但谁让这地方实在特殊呢! 在没有主人家许可和陪同的情况下,他们真的不太适合进去。 不然就算他们啥都没干,那结果还是很可能会变成‘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所以,为了防止他们特行部被牵扯到某些事里,这地…… 他们还是远着点吧! 周围的特行部、特事部成员,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最后齐刷刷地点头,脸上全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久了的他们,太明白什么叫作‘好奇害死猫’。 尤其是眼前这宗祠…… 可就在十几分钟前,刚上演过一出‘黄雀在后’的大戏! 要不是那戏里的‘螳螂’也不是什么善碴子,刚才那小子怕是当场就得没啰! 所以这种浑水,还是谁爱蹚谁去蹚吧! …… 是夜,华灯初上,大雨未歇。 夏家小楼楼顶的角落里,一口盖着石绵瓦的大缸边沿,两条细长的乳白触须正从石绵瓦下探出,在瓢泼的大雨中摆啊摆,似是正在犹豫要不要出门觅食。 它倒是不在意这雨势,但它的小弟…… 而小楼的一楼,处理完南边大部分事务,又留下些‘专业’人员对‘战场’的尸毒煞气进行无害化处理后,白逢春带着一个自家队员和一个‘援军’伪装的部员换了身便服,步行过来‘拜访’。 清亮的雨水顺着伞沿落下,瓢泼倾盆,溅湿了他们的裤脚,但青年人却没有一点嫌弃,反而感觉又放心一些。 他们刚才试验过,已经知道这场大雨和以往的雨水有点不同,它们有轻微‘洗涤’阴晦和尸毒腐气的效果。 虽不强,但架不住它的量多啊! 如果它能再下上两个时辰,想来就能把那些秽物清‘洗’得差不多,到时再配合他们的无害化处理,那今天这场变故所造成的不良后果,想来就能被压到最低。 至于他现在…… 咳! 本来他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刚才那小子也没提到这边的那两位,但谁让他心底里那点职……咳咳! 虽不多,但多少还是有一…… 咳! 权当是……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 青年没让对这里同样熟悉的小唐去‘敲’门,而是亲自上前,‘叩’响门扉。 而他们也并未等待太久,就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就反锁被扭开的机括声。 再然后…… 门开了。 等他和下来开门的人打上照面,他心里是既意外,又有点不那么意外…… “哥,唐哥晚上好!” 白闲秋跟认识的人打过招呼,就侧身让开,示意他们一行可以进来。 白逢春点头,等进去后准备上楼梯时,特意慢上两步,让小唐和那位‘援军’先上的他,突然回头,对后面正在关门的弟弟说:“是你自己要下来,还是‘人家’让你下来的?” 白闲秋动作不停,在把门轻轻合上,又帮着他们放置好雨具,才笑着对他说:“是主人家让我下来帮着开门的。” 他们刚吃完那种让人气血上涌的‘晚餐’,正在三楼里闲聊消食时,他的耳中突然就听到那位披着青年壳子的老爷子的声音。 对方也没说来人是谁,只是让他下来帮着开下门,再把人请到二楼去…… “哦!”白逢春颌道,等自家弟弟走到身边,才上下打量了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气息也比在家时要厚重平稳的他几眼,挑眉道:“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青年没有向他打听白天的事,只是就对方的状况作了下点评。 白闲秋同样乖觉,没说今天吃了什么,只是笑眯眯地说:“夏奶奶对我们很好,她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白逢春懂了,之后也没揪着这话题不放,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家里的家常。 …… 对于他的造访,除了有点懵懂的老太太,其他无论是陈凌,还是夏元昭,其实都不是那么的意外。 当然,他们本来也没想过在发生那么大一件事后,还能瞒住人家。 “欢迎欢迎!数日不见,白队长依旧是这般尽职尽责啊!”作为尚能活动的夏家三人中最年长者的陈凌率先开口,与白逢春打起招呼。 至于白闲秋…… 他在把人带上来,又帮着倒了些茶水后,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二楼,小跑着到四楼‘努力’去了。 虽然他有点好奇,但…… 嘿! 他对自己在这里的地位摆得很正,放在了小辈中的小辈里。 甚至如果某人愿意点头,他其实也不介意让自己再降一杯。 比如说—— 从外孙的朋友变成外孙的弟子什么的,他其实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嘿嘿! 想来如果外面的人知道在这里只要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就能吃到某些只有在传说里才有的东西,那他们恐怕也会趋之若鹜。 还是挤破头的那种! 另一边,哪怕自己的修为比眼前开口的这位高,但白逢春同样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在陈凌开口后,立马笑着上前,与他寒暄起来。 直到来二楼压阵的夏元昭听得都要想给他们几个白眼,他们才拐弯抹角地说起正事。 “……来意,不不不!不是什么大事!” 白逢春连连摆手,笑容依旧:“我这不是刚好路过吗?想着有几日不见几位,就过来拜访一下,顺便再问问几位知不知道今日白天时,南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白逢春笑笑,又伸手对下意识找笔,准备把他们谈话记下来的小唐摆了摆,表示他们只是普通的闲聊,不是正式的问讯。 把对方动作尽收眼底的陈凌了然,伸手拉住老伴的手轻轻拍了拍,同时不忘回答:“听说了一点,也看了个大概,不过我们离得有点远,可能不太详实。” “就是不知白队长想问那个方面的事?” 陈凌不动声色,笑着把问题又甩回给对方。 白逢春闻言,笑意更深,继续笑着问。 “小子想问的是——” “今日午后的天气好像有点奇怪啊!忽明忽暗的,一时乌云蔽日、犹如末日之景,一时又如碧空如洗、仿佛万里无云、蔚蓝一片。” 说完,他突然轻咳一声,问起了某个不在场的人:“不知夏同学是否有闲暇,我昨日托他帮忙清理一下天空中的‘积水’,报酬还没来得及给呢!” 不知道还有这事的陈凌愣了两秒,下意识转头,向夏元昭求证。 一直沉默到现在的男孩撩起眼皮瞥了青年一眼,淡淡地说:“他今天有点累了,吃过饭,就上去睡觉了。” 虽然还有偃甲在,但有时候当事人不出面,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这样啊……” 白逢春笑笑,从善如流道:“那是该好好休息。” 他没有纠缠,而是示意小唐,让对方把他之前准备的‘报酬’递过来给他。 ——一张写着一串号码的A4纸。 “我不知道夏同学需要什么,所以干脆把报酬换成能在特行部兑换物品的积分。” “积分?” 夏元昭挑眉,伸手接过,在瞥了两眼后,转头看向陈凌。 他对这套官方体系的运作,并不熟悉,自然要向他们中最有可能了解这些东西的人求证。 陈凌接过,低头看了看,对着他点头,然后转头对白逢春说:“白队长客气了,等他醒来,我会跟他说的。” 对于这个,他倒不陌生,毕竟许川陈氏跟官方就有很多的合作,除了提供偃甲、偶人的定制,还有一些像眼前这个白家的青年般,在官方那里入了职。 见目的已经达到,问题……尽管模糊,但至少也得到了一个回答。 于是乎…… 白逢春脸上笑容未减,顺势起身: “那……” 就在他准备告辞的话语即将出口之际——` 青年身后那个从进来后,就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挺拔身影,突然开口对夏元昭说道: “这位小哥,在下这里还有几个问题,不知小哥能否为我解惑?” 夏元昭挑眉,不过却没理他,而是看向白逢春。 其实他从这人到楼下,就知道这人不简单,只不过对方一直没出声,所以他也乐得装作不知道。 不过现在嘛…… 白逢春也有点意外。 尤其是,对方在来时已经说过,此次拜访皆以他为马首是瞻,可现在…… 青年眼皮微垂,两秒后,他抬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介绍道:“这位是雷神山的凌前辈,是我眼看事情不对,向上禀报之后,上面派下来的援军。” 凌姓男子瞟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夏元昭,说道:“不知小兄弟是否方便。” 他的语气虽不像白逢春那般刻意放低,却也算得上客气,未有咄咄逼人之意。 夏元昭抬头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 陈凌突然伸手拉住他,笑呵呵地那男子说: “可以可以!”由于担心侄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不得不抢在侄子开口前应下,手上还轻轻捏了捏男孩的小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位……呃,长官随便问,只要我等知道,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着,他手上还微微用力,捏了捏侄子那被他拉住的手臂。 夏元昭斜了这多事的老头一眼,小嘴撇了撇,不过看在某人的面子上,他终是转过头,对着凌姓男子淡淡道:“问吧。”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男子表情不变,同样淡淡地说:“不知贵方能否保证,以后不会再在这种聚集了大量普通人的地方,引出像今日这场变故一般的事。” 夏元昭:“……” 好家伙,一上来就…… 过了片刻,男孩停下思考,放下在下巴上轻轻敲击的手,对他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今天之事,实非我们所愿,乃外人先生事端,我等为求自保,不得以而为之。” 解释完,他看着那个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的男子,淡淡地补充道“我能保证的,只有我们不主动生事,但如果有外敌像今天这般上门生事,我们还是会全力以赴。” 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我知道贵方有开山造祠的打算,但由于贵方并未取得允许,属于非法建庙……” 他看着夏元昭的眼睛,十分严肃地说:“我们希望贵方在取得合法资质前,不要在国内擅自传播信仰和教义。” 这次,夏元昭沉默了好一会,才挑挑眉,指着东南边说:“你是说,要我去把我那几块石头给拆掉?” 男子顺着他的手指瞥了眼,摇头,转头对他说道:“阳城不归我们管,那个要不要留、能不能留,你得问白队长和地母宫那边。” 没想到自己还会被扯进来的白逢春一怔,等那怪小孩转头看向他时,他顾不上心里那点苦涩,在夏元昭的侧目、与夏家二老那有些紧张的注视中,他扯了个笑脸,对他们说道: “关于这事……我们部里大体上没什么意见。但地母宫那边,小兄弟怕是得找个时间去询问一下,才比较稳妥。”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敷衍地摆摆手,转头对那男子说:“他说没问题,你有还问题吗?” 至于地母宫…… 如果那边有意见,那位前几日来拜访的时候,恐怕就会提醒他们。 而且不单是她,还有郑源……这老头儿在过来传话的时候,也没有提到关于这事的只言片语。 男子表情依旧未变,只是提醒:“既然白队长没意见,那我自然不会越权,只是请贵方注意,这个许可仅仅是阳城签发,并不代表州里和国内……” “这个你放心。” 夏元昭这次回答得极其干脆,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我没有传播出去的意思。” 对于这个问题,夏元昭的心里可是一点都不虚。 他本来就没有传播这个的意思,就连城中村的那个小神龛,也是那群老头老太太自发堆砌的,并非他所指使。 而且他之所以留着那玩意,更多的也只是在研究信仰、神力之类的力量跟他原来的体系有什么不同而已,并不是像某些人那样,一门心思去依赖它。 凌姓男子听完,沉默片刻,似在掂量少年话里的分量。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 “既如此,今日便到此处。” 说罢,他收起方才的锋芒,退回白逢春身后。 白逢春心里松了口气,脸上挂起客套的笑,朝陈凌与夏元昭拱了拱手:“此番多有打扰,时候不早,我们就不打扰诸位休息。” 夏元昭瞥了眼他,看在楼上那小子的面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凌则笑呵呵地起身,把他们送到楼下。 第47章 ‘点拨\’ 在访客离开后,二楼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雨声潺潺和有些欲言又止的夏外婆。 对于这位老太太,夏元昭一向很宽和,此时见她这般作态,便问道:“姑有什么想问的吗?” 夏外婆犹豫几秒,最后却是摇头:“是有点问题,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等你姑爹上来,我再问他就行。” 夏元昭见她这么说,自然也乐得轻松,笑呵呵地点头,指着楼上说:“既如此,那我先上去,把月先换下来了。” 因为发现刚才的那男子的实力有点不对,所以他在下来时,就专门叮嘱过月,让其先把手中的事(作业)放一边,先把酣眠至今的小侄子看顾好。 老太太抬头瞥了眼,点头,摆手:“去吧!去吧!” …… 三楼。 看着从客厅推门而入的人,原本闭目养神的月撩起眼皮,淡淡地问:“解决了吗?” 夏元昭点头,指着覆盖在床上两人一指之距的‘薄纱’说:“可以收回去了,换我接班。” 月点头,脑后那皎洁的月轮逐渐暗淡,而覆盖在他和某娃娃脸上的‘薄纱’也随之化为星星点点的萤火,顷刻间便如同燃烧殆尽的烟花,消散于空气中。 虽说来访者是‘熟人’,但谁让他身边跟着一个隐藏实力的人,本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俗理。等那一行人一靠近,他们就开始进入戒备状态。 …… 在雨点打到防盗窗上的‘呯邦’声和不响起的闷雷声中,墙上挂钟中的指针逐渐滑向十点。 四楼的客厅里,终于把作业写完的月扔下笔,抬头看向蚕室方向,对着那几个一天都猫在他家的人,有些无语地问道:“你们这是不打算去上学了吗?” 偃甲少年的语气凉凉,带着点揶揄的味道。 原本正在交流经验的四人愣了好一会,最后由白闲秋率先举手、打破沉默:“我是伤患!” “病假条还热乎着呢!” 虽然是‘前’伤患,但谁让‘凶手’还没‘伏法’,他爸妈怕他再出事,干脆就给他办了半休学—— 学校爱去不去,网课自由切换,自由得很! 有了他起头,接下来是夏衡:“我的手续还在办理中,可能还要再等两三天才能办好。” 他是转学,虽然一中那边已经接收了他的学籍,但手续上还没走完。 不过他不用自己去,他爸拍着胸脯说帮他去跑,他只要处理好新加入的这个小群体内的事就行。 待其话音落下,然后是其他几人数倍体的吉光接过话茬,笑眯眯地对月说:“我也在办转学,去的是阿一你现在读的七中。” 尽管他有了新的靠山,但谁让他现在的靠山很小众,并不为大众所知。所以为了避免某些人生事,他还是决定先离那些人远点,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而且,他这次转学除了想找个清静之外,更重要的还有…… 胖少年用眼睛的余光在周围这几个间掠过—— 他是‘新人’,走近些也方便跟其他人联络感情。 听到他说要来七中,月本来还想吐槽一下他为啥好好的二中不待,要去七中这种……咳!‘师资’比较薄弱的学校。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错——等这货跟他上同一个学校,他正好押着‘他’把那身肥肉给削了,免得这货把自己搞得既伤身,又伤眼。 而谢珏见所有人都找了正式的理由,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嘛! 如果真想找,他也是能找到一个能蒙混过关的理由的…… “咳咳!” 他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这不是看自己脑子不太好吗……所以想先专注于现在的事。至少等我能完整、顺利地完成一次观想之后,再分心到学校那边……” 对于这黑皮的说法,月只是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了句:“虽然你的理由也很不错,但我得提醒你一句,等你未来摸到某个门槛的时候,就能发现学校教的东西并不是无用功。” 那是对世界的另一种解释方式,虽然只是站在普通人的视角里写的,但观点很有意思,又是集大成者,可以触类旁通,并非全无用处。 听到月竟然还用上‘提醒’两字,除了心头一凛的谢珏,其余其人也是心头一紧,开始盘算着‘自己’这阵子对学业,是不是太过轻慢懈怠了。 尤其是当他们回想起十几分钟前,眼前这跟某人有着同样面孔的娃娃脸,还伏首在作业本上……笔耕不辍! 月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如果知道,他说不定会吐槽—— 不是他想花那么多时间,而是某人分享给他的底子实在太差,除了生物拿分比较高,其他几乎是全线飘红! 搞得他现在不得不去花更多时间,去帮那家伙把以前留下的坑给先填上…… 月虽然是从夏一鸣那分出来的一道神念,但他是特殊定制的偃甲,比本体多了一套能刻录、擦除的记忆模式,所以他无论是在学习能力、还是成效上,都要比本体高上一些。 不过嘛…… 这些是他的私事,不好对他们解释。 偃甲少年摇头,盘腿坐在地板上的他,用手指在几案轻叩,歪头看着他们:“那你们现在有什么疑问吗?正好我现在有空……” 他捡起手机按亮,等看清时间,又补充一句:“离休息也还剩一点时间。” 严格来说,他其实可以不用睡觉。 但节能嘛! 再加上经本体那样一搞,明后天有没有月亮出来让他‘晒’,也是个未知数,所以能省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另外四人彼此之间对视一眼,谢珏突然抢先举手,不过他问的不是修行上的问题,而是—— “你修的是水法吗?” 这黑皮好奇中夹杂着激动,同时还问了一个困扰了他大半天的问题:“还有还有!今天的天空突然冒出隐约的蓝光,那是谁搞的?是你吗?” 其他人一见他问的是这个,顿时眼眼睛一亮。 这问题…… 虽然与修行无关,但也正好挠到他们的心痒之处! 在交换过眼神后,三位默契地抿嘴,齐刷刷地转向客厅那头,看着那个一脸淡定的娃娃脸,眼神中同样满是好奇。 “水法……”月歪头想了想,摇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猫咪:“严格来说不太对哦!” 说完,他也懒得卖关子,毕竟他还想着早点‘休息’呢! “他现在的修行有两套,不过都是基于……” 少年指了指被他们四个围着的那本简化版手抄本:“它的原本运行的。” 谢珏眼睛一亮,像倒豆子一样,快速问道:“这个还有水法?它不是一种观想法吗?” 黑皮少年捻起那看着十分普通的本子晃了晃,然后又在其他人或是心疼,或是谴责的目光中僵了僵,最后只能悻悻地放下,并合掌赔起小心,以示自己的轻慢并非有意为之。 月等他被瞪,才笑着点头,然后又摇头:“它是观想法,不过有点特别,能炼神,也能炼气,如果利用得当……” 他的目光朝下,落向三楼卧室方向,笑吟吟地又加了句:“也能像他那样,折腾出一套适合你自己的用法。” 说话间,少年还用手指向下指了指,拿下面那正在酣睡的本体作例。 这下,其他人看向谢珏的眼神就不是谴责了,而是‘怒目’而视。 要知道那本子可是共用的,由于他们怕抄错,还不敢自己抄。 加上出于保密的需要,他们也不敢拿去复印。 这要是弄坏了…… 大家恐怕就要一起歇菜了! 嗖! 白闲秋眼疾手快一把将本子从几案上拾起,然后递给夏衡,让他赶紧拿去放好。 本来就有点心虚的谢珏,也只是象征地抗议一下,就转头对月问起其他话题…… 月倒也不藏私。。 除了某些不方便回答的…… 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到最后,面对着自家发小.吉光,问出来的那个问题—— ‘明明他和大佬是师兄弟,但为何修行方式完全不同’他才稍稍一怔。 不过,等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一个很唬人的说法就在他脑海中成型: “因为……” 少年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悠然的韵调: “我们的师父,教导方式……很特别。” “她不授‘法’,而是授‘规’。” “让我们从根源处,去理解——” “修行,究竟是怎么回事。” 讲到最后,他看着其他人那懵逼茫然的表情,一边偷偷地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一边扔下又一句听着逼格很高的话:“家师在教导我们之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法无常式,因人而教。” 所以他的修行方式才会那么特别(奇怪)。 感觉又帮本体填了一个坑的月,再次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法无常式,因人而教。 月把这句话轻轻放在空气里,像往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四座皆静。 他不再解释,也没有补充更多,而是任由众人去猜、去想、去回味—— 直到…… 表情有些复杂、又隐约带着些许茫然的薛吉光率先出声,打破了四楼中的沉默:“你……把这些告诉我们,不要紧吗?” 胖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就连他胖到几乎看不到的喉结,也在微微颤动。 要是他没猜错,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异人能接触到的吧? 像他,不管是从谁那,用那些媒介,能打听到的,说的都是学某某功法好,某某功法更高级,那种更易学易精,那种易学难精…… “……” 尽管那些也不是什么很高级的渠道,但…… “你说这个……会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他家小朋友的前程,因为说错话而受到影响。 其他人一听这话,表情顿时瞬间凝固,随后又同时化作愕然! 月则是抬头,在看了他一会儿后,那张与某人同款的娃娃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狡黠笑容:“不用担心,他在师父那儿……可是很受宠的哟!” 随后…… “放心啦!” 为了安抚这位友人,娃娃脸少年笑了笑,又伸手指了指南边,笑吟吟地说: “还有哦!” “别看今天看着很危险,但实际上她可是全程都在关注(通过三号),一直都准备着要动手,把那河鲜拍死。” 刚才他可是听到小号大佬那边说,那边可是全程冷着脸,整个山腹洞府里的气压都低了好几度,让大佬那种不用呼吸的‘人’,都感觉到有点窒息。 “……” 蚕室那头四人脸上的紧张,如同遇热的冰雪,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又带着点羡慕的恍然。 严肃的话题过后,谢珏见其他人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又问起授‘规’的事。 只不过末了,才想起来要问犯不犯忌讳。 而月只是笑笑,先是表示无碍。然后又表示自己也只是初学者,没那种能把修行本质剖析给他们听的能耐。 没办法—— 能力所限,非不愿也。 谢珏愣了两秒,当他想起自家那为了点‘机缘’,愁得脸上的褶子又多了好几道的‘义父’时,恍然地点头,表示明白。 月倒不是藏私,而是他其实是真的不太懂。 他的记忆虽然是从本体那复制过来的,但这里面,严格来说不是全部!而缺少的部分,就是关于母树和蚕母祂们的那部分记忆。 按本体的意思,就是那些记忆实在太过庞大,也太过‘沉甸甸’。如果他把它们也复制给他,那他‘身体’用来承载记忆的分区,很有可能会装不下,就算能装下,最后的结果也可能会是卡死卡顿。 所以,他有的只有本体对那些记忆的解读,一种……唔! ——类似于读后感的东西。 很简洁,也很轻便,大概相当于一个学期的一本主课课本的那种体量。 而另一个分神则不同,本体和他看似两人,实则两者用的都是同一个意识核心,可以相与交融、不分彼此的那种。 当然,这也有那个分神的载体大多都比较特殊的缘故。 不过最后! 在稍稍思索过后,月还是给他们指出一条道路。 那就是—— 规,不在纸上,也不在谁嘴里。 它在你看懂世界、看懂自己的那一刻,才会悄悄显形。 那种机缘…… 很有可能是某个一闪而过的想法,他们得有足够多的沉淀和积累,才有可能、有机会捕捉到那种一闪而过的缘分。 那边的四人听完,有的依然是不明所以(比如几乎是纯新人的夏衡),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眼前一亮、浮想联翩,有的则瞥向某个被放置好的笔记本…… 月笑了笑,他说的其实有点空泛,但又的确是他自身……或者说是本体那家伙对于修行的理解—— 修行,不是功法,也不是秘诀,而是一种‘领会’,一盏‘明灯’。 懂了,把握住了,灯就是你的,它会帮你照亮前路,但‘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那才是你自己的道路。 至于世间的功法、秘诀…… 那是别人走过的路,在启程时、在迷茫时,你可以跟着走一段。 但最终…… 如果‘你’想要走得更远,那就要离开它,开辟新的道路。 这过程或许会很累、很苦、也很艰难,还会有很多的荆棘与险阻。 但如果你想要走得更远,那就需要鼓起勇气,勇敢地迈出那第一步! 修行没有终途,唯有勇者,方能披荆斩棘、砥砺前行…… 第48章 新‘玩具\’ 在月离开,去三楼休息(节能)之后,‘人高马大’的夏衡(175)就拉了拉白闲秋(160)的袖子,向其请教起那个自称叫‘月’的十二哥,最后说的那些话具体来说是什么意思。 白闲秋恍了一下,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比夏衡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的薛吉光,就笑了笑,好脾气地与他轻声解释起来: “他刚才的意思是,阿一新开了条路,现在愿意带我们一起走。不过如果我们想要超越他,就要自己离开那条路,在未知的艰难险阻中,踩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 待他话音落下,谢珏愣了两秒,随后眼睛一亮,一边对他竖起大拇指,一边凑过去问:“哇去!总结得这么好,比我想的还要透彻,看来阿光你比我要聪明啊!” 白闲秋闻言,点头,转头对夏衡说:“吉光总结得不错,那些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夏衡恍然,不过紧接着,这个年纪最小的少年,就说出了让其他都觉得没毛病的心里话—— “我觉得十二哥想多了,其实我觉得他的‘路’就很好,如果能一直跟着他走下去,那也是件挺好的事。” 小少年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却坦荡直率。 白、谢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而本来还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交浅言深的薛吉光,则是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笑,颔首称是。 见自己小声说的话还能被这几位学长、前辈认同,夏衡脸上不由泛起一丝红色,尤其是他那对本就引人眼球的桃花眼,此时更是映着晨光,干净得像雨后桃花,又添了几分让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少年意气,纯粹耀眼,莫过于此。 至于最开始讨论的‘路’…… 开玩笑! 几人心照不宣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他们又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狂人,怎么可能真的认为开辟一条新的道路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尤其是谢、白,这两个出身名门世家、对于修行有过系统学习和了解的两人,更是不会有那种堪称狂妄的想法。 呃! 当然,在他们的想法里,是不包括下面那个、从中午回来后就睡、然后现在还没醒的某人。 从现有证据上来看,那家伙根本就是异类中的异类,不在他们所能理解的‘正常人’范畴里! 还有另外的那位也是,这叔侄俩才是同类! 非‘人’的那种! …… 第二天…… 早上五点多。 正逢晨光熹微、朝暾未露、以及夜雨朦胧之际…… 当一夜好眠的夏一鸣,打着长长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坐起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做梦了吗?” 男孩的语气中,带着点好奇。 “梦?” 脑子还有点迷糊的少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摇头:“那倒是没有。” 不过…… “我感觉脑子好像有点进水了,一摇就听到水声,‘哐当’、‘哐当’的,然后就是那句‘大海啊!你全是水!’的废话在里面回荡。” 少年侧着头,一边说,还一边晃着脑袋,似乎在说‘不信你听’。 男孩失笑,干脆从窗户前的椅子上飘起,再在床边的书桌的边沿飘然落下,一边晃着小脚丫,一边跟他说起昨天的后续。 少年听着,脸上的迷茫逐渐被惊愕取代。 等他说完,感觉脑子还有点懵的少年愣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您刚才之所以那么问,是指尸蛟被鱼带了回去,应该是……” 他张嘴,作了个‘嗷呜’一口吞掉的动作。 出于谨慎,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而是含糊略过。 男孩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夏一鸣歪头,食指在颌下轻轻敲击,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嘀咕:“会不会是我睡得太死……呃,好像不对……” “就像我上次受伤昏迷,它还是把我拽到梦里……” 夏元昭听了一阵,见他不停提出假设,但很快自己就否定掉,便摇头,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卧室门被打开的细微‘吱呀’声音,接着就是…… 一个和床上少年那种同是软糯中带着点慵懒、但是却比现在的他要清朗些的音色从门外飘了进来: “你在这猜来猜去也没用,干脆直接去问它不就行啦。” 话音未落! 偃甲少年已经从门口探头,提醒他们,这问题其实还有更简单快速的解决办法。 卧室中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然后…… 床上的少年挑眉,习惯性问:“要准备上学了吗?” 正外面走进来的少年微顿,随后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待再走近些,整个人突然往床上一扑…… 噗! 夏一鸣下意识缩了缩脚,避开那记不知道是不是报复的重磅一击。 已经扑倒在床上的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把头埋被子里,闷声闷气地提醒:“你脑子坏了吗?今天周日,白天不用上学。” 当然,由于外婆出面申请过,所以晚上的晚自习他也可以不用去。 夏一鸣这才有些恍然,懊恼地敲了敲自家脑壳,为自己分辩道:“应该是昨天被塞了一堆东西的缘故,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头又在痛了吗?” 听他这么说,男孩眉头微微皱起,眼睛中带出一丝忧色。 月也从埋头变成歪头,不过却不是担忧,而是好奇:“有所得?” 他昨天可是看到了,天空是怎么从宛如末日,变成蔚蓝明媚的! 而他们家有这能耐的…… 啧啧! 那人选大概只有眼前这正在揉脑壳的家伙! 夏一鸣揉太阳穴的动作一停,随后转头,先是回答脚丫都忘记晃的大佬:“痛倒是不痛,就是感觉有点撑和胀,想东西的时候转得有点慢……” 接着又回头,换了个托腮的动作,看向月的眼神也有点飘惚,仿佛在追忆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得’……有倒是有,就是一种……” 他的眉头纠结地拧起,过了好一会,才挤出一句:“唔,只能意会,用语言有点组织不出来的感悟。” “哦!”偃甲少年先是点头,接着挑眉,眼中兴趣更浓,追问道:“是关于‘水’的?还是‘云’的?” “呃!” 夏一鸣感觉有点被问住,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几秒,他才用依然飘忽的语气回答:“主要是水,不过云……” 少年转头看向将明未明、夜雨依旧的窗外,伸出左手,用食指一勾…… 悄无声息间—— 一缕几不可见的温润水气从细雨中剥离,随后仿佛受到无形的召唤,从窗外蜿蜒而来…… 最终,它们又在少年朝上张开的掌心中汇聚,由淡至浓、由薄变厚、翻滚蠕动…… 滋啦! 随着这一声在云气中响起,云团的表面逐渐有电光闪烁、其间更是雷声攒动、轰鸣不止…… “这种算吗?” 少年脑袋轻侧,朝着掌心中那小小的云团努嘴。 月呆若木鸡地看了好一会,眼睛突然一亮,猛地从床上撑起身来,激动道:“算!怎么不算!” “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最后这句时,偃甲少年真的是既吃惊,又不解。 他本来的猜测是——玩个水! 最多就是化水为云,没想到这家伙竟一步到位,玩起了雷暴! 夏元昭也有点意外,飘过去,围着他那只有雨云悬于掌心之上的手转了好几圈,最后小脸上满是赞叹:“好精巧的构造,比我最开始搞出来的的那朵还有复杂精致……” 至于五号…… 这两者并非同一个类型。 而且五号有点超纲,他已不再是神通术法,而是更偏向化身造物。 “精巧吗?” 夏一鸣托着雷云的手掌忽然向上一攥—— 那朵有着电光游走的云团在被攥住后,竟然像一条被驯化的灰蛇,从他指缝间渗出,在这一过程中,除了偶尔迸溅电光和发出‘滋啦’的脆响,就再无半点外溢。 等闪动着雷光的灰蛇全部从指间流出,少年再次张开手掌,手指开合翻飞不停,引导着灰蛇在他指间穿行巡梭…… 直到感觉玩够了,他才再度摊开手掌,让掌心朝上,那灰蛇便顺着他的食指盘旋而上,在他的掌心再度化为雷光时隐时现的雨云。 随后,他转头对看得眼都不眨的月说:“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做到,只是感觉……我能这么做,所以就动手了。” 月愣了两秒,待冷静下来,他才微微挑了挑眉梢:“又是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应该是我的积累不够,所以才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把它诠释出来。” 不过嘛…… 少年歪头,用指尖在云团底部轻轻一勾,一缕水汽被牵引成细丝,又迅速回缩:“如果只谈运用,而不涉及本质,那我倒是可以跟你们聊聊。” 月和夏元昭对视一眼,然后他耸肩,示意明显是有问题想问的大佬可以先问。 夏元昭对他点头,然后在空中盘腿而坐,与夏一鸣互相交流起这方面心得—— “我之前建构它的时候,心里是这么想的……我需要它强力……最好可以填补我对敌手段稀少的缺陷……” 男孩一边说,一边伸手,对着窗户外一招…… 同样是悄无声息间,一朵更厚重、雷光更为暴烈的乌云,逐渐在他的小手上凝聚! 待乌云在他手上成型,他再逐一拆解,把其中奥秘一一解释给同样托着云团的少年听。 以前小侄子听不懂,再加上对方那时事多,所以他才没有跟其细说。 现在嘛…… 西辅的事暂时算了啦! ‘遗物’出取了一部分出来,剩下的可以偷偷去取,到时只要把它扔地母宫保管,他们就不算违誓。 讲得兴起的男孩咧了咧嘴角,感觉自己好像又找到之前授法传道的满足感。 另一边! 与之前听着感受到的枯燥不同,在有了底子之后,这次的夏一鸣却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并尝试着着手,像大佬那样,对那朵被他托在手中的云团进行解构。 方才的他,只是顺着本能去做,而现在……则是尝试把那种本能的行动进行解构分析,看能不能整理出一套合理,且能运作的理论来。 两人之外,月全程没有作声,只是不停地在‘脑子’里刻写擦除,把这两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势,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他是可能用不上,但……自家外婆和外公,还有那几个家伙,他们说不定能用得上这种知识。 除此之外…… 他瞥了眼那个因解构失败而在‘噼啪’一声中被电得嗷嗷叫唤的家伙,无奈摇头。 等一会,这货要是被电到炸毛了,说不定就又要把整理这些东西的活交给他来干。 所以…… 偃甲少年悄悄弹出清光,从书桌上那堆本子里抽出一个,顺道再从笔筒里卷上一支笔…… 反正早晚都得干,那不如现在来,就当……是上课时要做的笔记吧! “嘶——!” 那边,少年缩回手指,感觉既疼又麻的他甩了甩手,小声嘀咕:“好家伙,还是有够复杂的!” 夏元昭飘到云团正上方,俯视那道正在已经被拆开一半的云团中奔走的电光,摸着下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你这朵的要比我那朵温柔些,如果是我那朵的,就刚才那一下,它就能炸掉我半只手掌。” 要不是他的身体是由雾凝聚而成,他就是不死,也得落下残废。 夏一鸣又甩了甩手,等感觉没那么麻,才忍住那些焦灼火辣的痛意,再次开始拨弄拆解他那朵被大佬评价为‘温柔’的雨云。 “它循环的速度比我想的还快……” 在拆解时,一遇到难题,少年就停顿下来,然后和大佬一起研究分析,直到把难题解决,才继续埋头苦干…… “差不多。” 夏元昭点头,等看清他的动作,连忙又指着某个位置补充一句:“这里留个缺口——” 他用指尖在云壁轻轻一划,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缝出现,圈里积蓄的雷光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顺着裂缝飞速外溢!却在他指尖处被重新收拢,化作一团‘噼啪’炸响、看着就十分不安分的电光球! “你看!这像不像某种雷丸?” 男孩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如果这样……再这样……你说能不能做到想放就放,想收就收……这样就能让它多出一套会吐这种丸子的攻击系统!” 说完,他还把那枚‘雷丸’弹向窗外—— 电光从半开的窗户飞出,没入夜雨,在一阵‘噼里啪啦’过后,就在街道中间炸开,犹如一声闷雷,重重地砸在了街道上空。 夏一鸣只是抬头瞥了眼,就摇头,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这雨云本就不是用来攻击,而是他对于水的一种运用,那种改变对它来说,其实有点本末倒置…… 说是用‘手’,但在解构的过程中,真正用到的却是神念,而手的配合……还只是某人觉得好玩,同时为了防止自己在这过程中显得很呆,才让它掺和进来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前面被电到嗷嗷叫唤的事—— 其实完全是他自找的。 第49章 ‘往昔\’ 时间,九点十七分…… 从五点多到九点多,在花费近四个小时后,解构—— 终于完成! 夏一鸣面前的那朵雨云,已经被他分出三个主体,以及环绕它们运行的九个次级系统。 环环相扣、相辅相成。 更玄妙的是,三个主体可以再次合为一体,也可以两两组合,还可以完全分开,由一个主体和三个次级系统组成一个单独的体系。 而它们分别是——兴云、驭雷、布雨! “啪啪啪!” 等写完最后才被命名的名字,月第一时间放下纸笔,给他鼓起掌。 夏元昭绕着那三个系统转了好几圈,挠了挠头,皱着眉问:“这会不会太单调了?” 而且—— 感觉好弱,太过平衡,没有一个强势的突出点! 尤其是在御敌上…… 他伸出手指,在看着最有攻击性的驭雷上划了下—— 尽管有一阵的‘嗞啦’和‘噼啪’以及一阵爆响,但等他收回手指,看着那上面连皮都没红的模样,男孩不禁摇头。 这威力…… 也太‘温柔无害’了吧! 夏一鸣却不甚在意,伸手把那三团云气拢住,再一合、一按、一压—— 没有声响,没有电光乍现,他就像是在拍掉手上的尘埃般,只是随手拍了两拍—— 云气便悄然散尽,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少年放下手,抬头,心满意足地回答:“我这又不是为打架而准备,它只是……我对昨天那份知识的初步理解和运用。” 更何况……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般不自己出面的!再说了……” 少年嘴角翘起,难得一见地用在面对外婆时,他才会用的语气对着男孩说:“这不是还有您在吗~” 最后这话的尾音,拖得老长不说,还仿佛带着满满的信任和依赖…… 夏元昭:“……” 两秒后,男孩那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强作镇定地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点头:“这倒是没错,你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不用折腾那个,有我和他在呢!” 月忍不住侧目,不过目标却不是被哄得明显有些飘的大佬,而是对自家本体。 ‘小孩子都骗……你良心不会疼吗?’偃甲少年用有些鄙夷的调子传音道。 尽管大佬比他要大上一岁,但谁让对方的时光永远停留在五、六岁的时候…… 而且,虽说大佬很聪明,有时候也很老练,但谁让本体那家伙是对方的执念、某种意义上也是死穴,所以大佬在面对他时,总会选择最原始的那一面,也就是五、六岁那个时候的‘他’。 夏一鸣也不恼,只是笑笑,在传音中淡淡地回了一句:‘但他很高兴,不是吗?’ 月被噎住。 又转头看向大佬—— 这时,他不得不承认,本体那货说得还真对,现在大佬那嘴角翘得……怕是都能在那上面挂上俩油瓶了! 偃甲少年无奈摇头,一边偷偷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边闷声回了句:‘你赢了。’ 既然这俩一个愿打,一个挨得还很高兴,那他一个‘外人’,还能说些什么呢? …… 分析整理完成! 虽然这只是对那份记忆最基础的的一种运用和解析,但夏一鸣心中却涌起一股久违的喜悦。 毕竟,这除了是他本人少有的、能拿得出手的能力,也是对他自己能力的某种肯定。 至少—— 这能证明他其实也不是很笨……对吧! 夏元昭被他那暗藏得意、又带点小心虚的表情逗笑。 月则是翻了个明显的白眼,把记满心得的笔记本‘啪‘地扔给他,起身就往外走—— 尽管没人来打扰,但都到这个点了,按往日的规律,那几个家伙大概率又‘成群结队’的跑他家,跟外婆在四楼养蚕观想了。 听到他要去四楼,夏一鸣顿了顿,伸手对他招了招,示意自己还有话要说。 月斜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脑袋凑过去。 “我前阵子不是有一个想法吗?你看这样行不行……” 少年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了指客厅贴着卧室的那个角落,那里有个小神龛,是某条肥虫子的巢穴所在—— “我想把这个当福利……正好有丝光和幽魄,这俩简单易活,只要一点废弃金属和倒霉老鼠就能养活。” 这俩虽不像猎手那般能当正面的强攻手,但胜在诡谲,而且食物易得,也不像猎手那样在长到一定程度后,就要每天一头猪才能吃饱。 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在思索片刻后,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能成,他们也算有个像样点的自保手段。” 只不过! “如果能让他们看见它们,那就更好了!” 虽说就算看不见也不耽误使用,但这……总归像隔着一层雾,心里不踏实。 “这个嘛!” 夏一鸣挠头,他也有些无奈。 胖墩的子体虽然没祂强,但也继承了祂的一部分能力。 就比如说虚化,以及维度穿梭…… 只要它们不愿意,那它们和饲主完全就是生活在两个维度。 有接触,但又遥不可及…… 普通人根本就观察不到它们! 对于这两‘人’纠结的问题,一旁重新落下书桌边沿,现下正晃着脚丫子的夏元昭撇嘴: “纠结这个干嘛?你直接去问他们要不要,不就完了?” 男孩的语气带着满满的不解。 真是! 看不见…… 有时候也是一种优势好不好! 尤其那两种小虫子本身就以诡谲称道! ——悄无声息间、毙敌于无形! 他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夏一鸣一想也是,转头看向月。 月见状,稍加思索,点头:“那一会我问问他们。” 少年点头,朝四楼的蚕室方向努嘴:“祂现在应该在那个神龛里接收‘供奉’,要是他们愿意,你让祂下崽就成……哦!” 说着说着,他突然一拍脑门,提醒道:“别忘了先问问外公他要不要,免得他一会因为这个而不痛快,再给你找茬。” 老头子虽然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很靠谱,但有时候也会耍点小性子。 如果可以,还是不要给他找茬的机会比较省心。 月了然点头,在转身后,突然又回头问: “手机上的事,你要亲自处理吗?” 夏一鸣愣了两秒,摆手,摇头: “你看着办就行。” 他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今天的观想还没做呢! 而且如果没有意外,他可能还要去西辅安抚一下分神和自家师父,顺道再问点其他的东西。 至于手机…… 月也是他的一部分,性子的模板也缘自于他,让其帮忙处理应该也没问题。 再者,他相信,如果真有什么重要到要让他亲自处理,那以对方的谨慎,应该会先问过他。 月不再多言,点头,转身从卧室里出去。 …… 夏一鸣伸了个懒腰,翻身从床上一跃而下,随后就是换衣、洗漱、整理这种一系列的日常。 接着,翻出从西辅带回来的那一葫芦灵气,开始日常的观想修行…… 夏元昭见他开始入了定,就悄然分出一道神念,让其在这看护,而他自己,则准备回旧村跟他的本体商量点事。 …… 接下来的时间,夏一鸣都是在观想入定中度过。 这段时间内的他,其实对时间的流逝并不敏感。 直到时间来到十二点多,大佬用神念触动他的神庭,说是楼下的外公已经做好今天的‘午饭’,他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用过午饭,又让大佬通知一下西辅,夏一鸣就让‘自己’沉入已经回到原地的意识海,再依照往日的操作——叫来光蚕,又搭乘上黑鱼快递,等待‘操作员’的暴力‘发车’! 最已熟悉他这套动作的披甲巨蟾撩起有着细密鳞片的眼皮,探爪,一把抄起已经有某人入驻的黑色怪鱼,再蓄力,朝着某个有着响应的点—— 奋力一掷! …… 西辅山腹。 夏瑶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在夏一鸣那套‘孩子需要成长空间’的歪理轰炸下,她最终也只能摇头,把无奈化做一声叹息。 事已至此,人也平安……再纠结,徒增烦恼罢了。 “说吧。” 她伸出手掌,迎接那道从黑鱼口中跃出的流光:“这次又为何事而来?” 夏一鸣笑了笑,十分干脆地落到她手上,把自己的来意逐一说了出来—— 首先! 还是昨天的事! ‘昨天真不是不想叫您,而是我担心关注那场变故的‘人’太多,您要是出现、动手,他们会从中看出来点什么来。’ 少年为自己分辩道。 别的不说,至少灵界的那几位,应该就把整个过程都尽收眼底了。 还有官方…… 他可不信关注那事的,只有大佬嘴里提到过的那个‘援军’! 夏瑶沉默数秒,伸手在他的小脑袋上点了点,淡淡地说:“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看出来就看出来吧。” 夏一鸣连忙陪笑,先是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然后—— ‘不是您见不得光,而是事后会很麻烦……’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都是一样。 夏瑶垂目,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母树苍劲的根须…… 经过略微思索,她抬头说:“你寻一时间,让你麾下属神把那蜘蛛送出来,好让我松松手脚。” 夏一鸣对此,倒是也有着他的计划—— ‘我是想先把母树的事给解决掉,这样不管之后再发生什么事,您都不用分心他顾……’ 纵使他们在必要时可以放弃母树,但终究有些…… 暴殄天物! 无论如何,母树都是一株存在了数十万年的灵物,如果处理得当,他们手中……就会凭空多出一张实力接近她的底牌! 就算稍差些,至少也能混得上一个实力稍水些的‘神游’。 那样一来…… 嘿! 咳咳! 再有就是,他还想借母树那种牵引汇聚灵气的能力,给外婆他们打造一个灵山福地。 之前,他之所以在需求里加上麓山君,就有这方面的考量。 夏瑶静静听完,瞥了眼还在若有所思的他,摇头,随后又点头: “可!” 随后! “但须尽快!” 她表情严肃地补充道。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发生一次像昨日那般的事件。 夏一鸣回神,连忙让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 他也想尽快,但这事就算再紧迫,它也得一件一件解决啊! ‘如果没有意外,那等我把司职取回来,再把它给了小叔,我就会全身心跟这事。’ ‘意外吗?’ 夏瑶视线扫过掌心里那不足指长的小家伙,心中默默地摇头。 有些事,可不是你想躲开,就能躲得了的。 不过! “关于那道粉色的流光,你或许可以问一下小小,她应该知道是谁在背后插手。” 她点出关键。 ‘她?’ 夏一鸣愣了两秒,下意识用尾部在下巴上蹭了蹭,有些迟疑地说:‘那位殿下之前说过,她只是应郑翁之邀,才在阳城短暂停留。’ 现在…… ‘也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 夏瑶一听,先是失笑 ,随后点了点他那小脑袋,提醒道:“她是掌管命运的至高神只之一,只要在‘夏’地,她可以说无所不在。” 所以…… “你只要去她的大殿里祈祷,她就会给你回复。” 如果是其他人,小小或许会冷眼旁观,但如果是他…… “她应该会回应你的祈祷。” 流光这次只是稍稍沉吟,点头,表示自己去取宝的时候会去尝试。 不过…… 既然说到了地母宫! 那他心里正好有一件奇事要问…… ‘那位大王身边,是不是有着一只长着青黑鳞片的坐骑?’少年一边回忆,一边试着把昨天看到的兽爪描述给她听—— ‘它像狮子的前爪,又有点像虎的……大体上是猫科动物的形状,但是又长着鳞片,为青黑色,层层叠叠覆盖在那只爪子上……爪尖很锋利,寒光彻骨……尸蛟的鳞片在它面前犹如败革,丝毫没有抵挡之力,就像是烧红的锅铲插到了凝固的猪油中似的……’ 少年一边咋舌,一边看向正在莞尔轻笑的便宜师父,不由好奇地问:‘您知道它?’ 夏瑶点头,指尖在流光竖起的那端上抚过:“若真如你所述,那出手帮你的,应该就是小贪吃鬼本身了。” 夏一鸣:“……” 少年愣了好一会,才发出一个带着满满疑惑的—— ‘哈啊?’ 第50章 ‘往昔\’2 夏瑶失笑,笑吟吟地问他,要不要听她讲些过去的‘隐秘’往事。 夏一鸣迟疑两秒,在盘算一圈,见自己应该没什么紧要事之后,点头。 夏瑶轻轻一笑,倚在身后的树根上,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开始追忆起往昔: “那是许久之前、久到我也不过是刚才接任地母一职……那时的小贪吃鬼其实已经很有名气,是继凶兽饕餮之后的一大凶物……只是其——为犼,祸害多为龙类,故未曾像饕餮那般,被我等群起而攻之……” “我未曾想过有一天会与其有交集,但缘分……有时就是那般奇妙。” 她眼光中闪过十分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伤感,又有着几分对世事无常的感慨。 她几度摇头,方才继续—— “如今回首,方才惊觉我与它的相遇,其实冥冥之中,就早有定数……” 毕竟她与它,皆视龙尊为大敌…… “这点特殊的缘分,最终促使了我们的相遇。” 见她说一段就停一会,少年有心想催促,但当他看到她现在的眼神,又下意识闭上口器,把催促的话咽回肚子里,同时暗忖—— 难得她有这兴致,慢点就慢点吧。 夏瑶浑若未觉,依旧保持方才的舒缓和幽远: “那日,我乘座辇自东极宫中返回,忽见有青光自东而来,视我依仗如无物,旁若无人地闯进我的队伍中,又在除了我之外,无一人觉察的情况下,钻进了我的车驾之下……” “我本想动手,孰料……哼!” “那老泥鳅突然杀气腾腾的出现在东边……哈哈!” 夏瑶笑声清越,带着一股难得的意气—— “我当时年轻气盛,又与东极谈话不顺,起了争执,只是不好动手……” “我当时心情极差,一见那老泥鳅冒头,那顾得上那流光,也懒得问其中缘由,直接就从地上抓起一座山峰,朝着那老泥鳅掷去,随后飞身过去就与祂战到一起……” “最后,是当时也是毛头小子的承天,喊来北极和东极,再加上他自己……三人全力,这才把打得正兴起的我二人分开……” “老泥鳅气急败坏,骂我神经,说我包庇弑杀东海君的恶徒……” “我当时虽讶异,但输人不输阵,直接反过来说,是见祂杀气腾腾地朝我车驾冲来,为了防止祂伤及他人,我才动的手……” “再有,东极及他宫中属官,也能与我为证,证明我前一刻,还在他宫中跟他吵架……” “东极虽然不想掺和我跟老泥鳅之间的事,却也不屑撒谎……” “有着众人为证,承天又从其他人口中问出老泥鳅当时的情绪的确不好……” 说到高兴处,夏瑶忍不住笑笑,似是为当年的意气摇头。 “祂虽不愿,但在其他人的瞩目下,仍旧只能捏着鼻子与我和解。但最后,祂还是坚持,有凶徒朝着我所在方向而来……” “我懒得理祂,只是扔下一句‘要打?随时奉陪!’,便拂袖而去。” “其他人不想再风波,在问过我的属官,确定他们并未看到有‘人’冲撞我的车驾后,就拉住了祂,各个都往是不是祂看错,或者所谓凶徒只是虚恍一枪、真身早已往其他处去来劝说祂……” “那是我与小贪吃鬼的第一次见面,只是待我回到銮驾,它却已消失不见……” “第二次见,它又在被追杀……这次跟在它身后的,是一大群龙……” “彼时恰逢乱世结束,人世间的版图出现变动,我正度量大地的边界(管辖范围),好重定职权……” “这次它并未直接来到我附近,只是一头扎进不远处的一口深井中,应该是想借地下水系逃遁……” “我本不想生事,毕竟一次可谓巧合,再有一次,怕是会引人遐思。” 只是…… 夏瑶难得一见地冷了脸,语气也从温婉变成淡漠:“那群龙疯了,也不知道那小东西怎么了它们,让它们不顾禁令,想要在人世间大开杀戒……” “我拍死了它们,并拎着它们的脑袋去东海找老泥鳅问罪……” “第三次再见,已经数百年后,它突然找上我,问能不能在我麾下找个工作……我当时,其实很怀疑它是不是又闯祸了!” 不过…… “它挺厉害的,再加上我那时刚清洗完二代的旧部,灵界很缺‘人’,尤其缺能撑起局面的……而当时,很多‘人’,又对我畏之如虎。”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摇头…… “经过测试,我把他扔到幽狱,让他帮着我镇一下那里的场子……” “后面……我见他能力真不错,品性竟相当不错,比之二代的许多旧部更优,再加上它竟然能忍住本性,没对小黑下嘴……” “本着能者多劳的想法,我就让他多兼了份工作,兼任阴律殿的主官,同时按子归之议,拉他进了灵宫,为灵界节度之一。” 夏一鸣见她说了这么多,但好像都没说到关键,就忍不住追问:“您的意思是——那位大王至今还保留着兽身?还是只是出门才用那身行头?” 夏瑶低头看着他,突然轻笑:“并非如此,你所见者,为黑鳞儿之恶身,乃是其肉身与兽性之结合。” 尽管她并不介意麾下的出身,但小贪吃鬼自己见小黑整天都在他面前晃荡,就担心他自己那天可能会控制不住,想要下嘴…… 于是,最后他就找上了她,问她有没有办法压住体内的兽性本能。 “我当时,正好在研究怎么才能让自己不受七情六欲所制……” 夏瑶的语气从平淡,变得有些莫测,又隐约透着一丝肃杀的意味: “我把可能的后果先告诉了他……他坚持,无奈之下,我便将那未经验证的斩欲之法告诉了他。” 夏一鸣:“……” 他突然感觉自己身边的人好像都有点大病! 就像大佬,从很久以前,就在研究分神化身…… 而自家这便宜师父更狠! 这位不但已经研究出来,还是那种要怎么才能把自己切成更多片的法子!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连试验都没有,就拿自己和身边人动手的那种! 听到他那无声的吐槽,夏瑶再度莞尔:“到了我这境界和地位,出行用化身,乃是常事。” 就拿她来说,如果是真身出行,即便是最普通的巡查,仪仗、鸾驾、护卫……这些都是基本操作。 倒不是说她有多喜欢,只是有些时候吧…… 女子唇角微勾,带着一丝无奈: “俗话说,输人不输阵!” 她…… 不是孤家寡人,是一个势力的门面! 不比那些闲散人士,可以……来去如风,恣意逍遥。 至于斩欲…… “灵界与其他势力不同。” “当时的我,希望它能一直保持纯粹。” 至少…… “能让前往那里的万千生灵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 夏瑶脸上露出几分恍惚,眼底又隐隐浮起几分难言的唏嘘。 ‘那您成功了吗?’ 流光抛却方才的古怪心情,口器开合,有些好奇地问。 “这个嘛……” 她眸子微垂,朝东南边指了指:“那就要等那小家伙的本体……走马上任后,替我观察一下了。” 尽管她在制定阴律时,已经最大可能的考虑了大概会发生的情况。但有句话叫: “‘人力有穷时’,我不可能制定出一问完美的规则!” 她的声音平静而坦然。 她制定的…… 只是一部契合天地规律、一部以秩序为基础的框架,它需要后人不断补充、完善。 “灵宫节度,就是我为补完那套框架,而专门设定的特殊司职……” ‘很理想的设定,但实行起来应该很难。’ 流光盘起身体,把尾部垫在下巴上,十分平静地评价道。 “这倒是不假!” 夏瑶点头,随后语气转为一种超然的淡漠:“可那是后人的事,我已经做好了我的本职。” 至于她身后的事…… “那就只能看后人的智慧与手段了。” 她已经做了她想做的,满足了自己的需求。 阴律…… “若后来者不喜,推翻也好,废除也罢,我并无意见。” 就像她曾经…… “我就是不喜二代那套任人唯亲的作派,才在继位后大开杀戒。” 夏一鸣听完,只觉头皮发麻,忍不住小声嘀咕:‘所以总结一句话——’ 规矩我定,守不守随你;不守,我就换人。 夏瑶侧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风轻云淡:“是啊,谁让他们先把规矩玩坏的呢?”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像抹去一段旧史:“既然他们不肯守我的规矩,那我就换个愿意守规矩的人上去。” “至于后面会不会再了岔子……” 她笑得洒脱: “那就看后来人有没有我当年的刀快、心狠、手稳了。” 夏一鸣:“……” 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大佬研究的都是怎么分出更多神念,而不是‘怎么把自己切成更多片’了—— 跟自家便宜师父比起来,大佬那顶多算‘小儿科’,这位才是真的‘狠人’。 所以—— 他们这一系果然多少都有点大病……哦! 不对!是家风清奇。 随后…… ‘那几位应该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流光再次作出自己的评价。 夏瑶不再言语,只是用指尖在他支起的小脑袋上轻轻抚过。 正如她方才所言,这些……都要看后来者的智慧。她……已经履行完自己的本职工作,现在…… 女子柔声道:“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没有的话,那今天的教学就要开始了。 ‘还有!还有!’ 听到夏瑶似乎有结束话题之意,夏一鸣连忙打断,并把自己是怎么从蛤蟆那里讨来一份记忆,以及后面得到的感悟和结果都全盘托出。 顺带着,也把上次忘问的‘五行五脏经’是否可行的疑惑,也一股脑儿抛了出来。 夏瑶静静地听完,点头,先是稍稍整理,方才开口为他解答:“水之长君?这位我倒是听说过,曾为第二纪的万水之长……说起来,祂昔日的道场离阳城倒是不远,就在往西、与临海相隔两州的泽州境内。” 只是不成想…… 她的声音微顿,带上一丝意外: “祂的陨落竟也与那条老老泥鳅有关。” 对于这点,夏一鸣倒不是那么惊讶: ‘您又不是第一次知道,那位就是个老阴……咳咳!’ 发觉自己差点把粗口说出来,夏一鸣连忙咳咳几声,随后话锋一转:“按您所说,那么看来,我的脑子果然不怎么好……” 一位万水之长的记忆,让感觉沉浸到快溺死在其中的他,竟然只学废了一个兴云布雨的能力。 夏瑶被他逗得又一次莞尔一笑,伸出纤指,用指尖点了点他,温声安慰道:“莫要妄自菲薄,非你愚钝,只是……底子尚薄罢了。” 还有…… “假以时日,你的积累够了,那份记忆对你而言,就是一份取之不尽的宝藏。” 水之长君,放在第二纪的神庭中,那也是一位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 除了最高的秩序,祂在余下那九席中,也能排到第五,是横亘在‘水’之一道所有人头上的一座大山,同时也是被无数人终其一生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以后…… 流光摇了摇小脑袋,继续问他的‘五脏经’到底有没有搞头。 见他不想继续方才的话题,夏瑶笑笑,顺着他的问题思索起来:“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路子。” 以肉身为鼎炉,纳五行五气于腑脏…… “此道,倒也有前人走过。” 只是—— “你需想清楚……你想走的,究竟是五行锻体,走肉身成道之路?” 还是…… “单纯的只演化五行,以五气驭法?” 最后,她稍加思索,又想到一种与五行相关的道路:“又或者……以五行相生相融,合而为一,走那合道归一的路子?” 五行之道,看似宽广,但真正能走通、走得远的…… “无非那么几条!” 未曾想过这些的夏一鸣一时怔住,过了半晌—— ‘哈啊?’ 指长的流光左右晃动,带着一丝尴尬:‘我没想过这点……’ 他之前之所以有这种想法,其实就是看雨天的水灵气太丰沛,觉得放着太可惜,才想到了中医中,似乎有把水归到肾的说法, 然后…… 在大佬的点头下,他折腾好一阵,又几经失败,才勉强折腾出五行五脏中的‘肾水’。 第51章 ‘定论\’ 夏瑶听完,也是微微一怔,最后无奈一笑,用指尖点了点他:“往后……切莫再这般胡来!会受伤的。” 也就是这小家伙的身体,曾被烛用源质滋养过,不然…… “人类的身体虽然很精巧,但在某种意义上,它也很脆弱,有时候可能只要一点细微的扰动,它的机能就会出现紊乱……” 女子难得唠叨一堆,最后眉峰微蹙,严肃地告诫:“切记!不可再莽撞!以后的一切修行,皆需以稳妥为先、安全为要!” 夏一鸣略显尴尬,用尾部挠了挠头,随后上下点了点,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他上次只是因为家附近的灵气太少,再怎么匀,也不够他们家那几口‘人’分,所以才打起那些水灵气的主意。 但现在嘛! 流光用脑袋上那十二只‘眼睛’, 贼溜溜地扫过这间灵气已然恢复氤氲如雾状的洞室—— 就这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谁还会盯着那点水灵气不放啊! 流光头上的口器忍不住一阵开合,心里更是美滋滋地乐开了花。 有了母树,他那还需要费时费力地去抢那点水灵气来填肚子! 夏瑶见他左右环顾,稍加思索,但大概猜他在想什么。 只是吧! 她望着满室灵雾,心头却掠过一丝无奈: 眼下看着是充裕,可未来呢? 就拿她自己来说——这点灵气于她而言,还不够她塞牙缝…… 如果她真的要用到,只需一个呼吸,便可将这看似充盈的灵气扫荡一空! “你那想法不错,我觉得可以继续深挖下去。” 灵气这东西吧! 谁都不会嫌多。 再说五行…… 巧了! 夏瑶的唇角微微勾起。 对于五行,她可以说是个中个中翘楚,尽管可能不是最优,但如果排名,那就算先忽略掉她最精擅的‘土’,其余四行她也能争个前三! 要知道,她在中州那边的神像,其身上所身着的衣裳——就是以代表大地的黄色为主色调,辅以代表其余四行的赤红(火)、素白(金)、青碧(木)、幽蓝(水)四色交织绘制而成。 还有,就是在除阳城那座之外,其余地母宫的宫门两侧,那‘地载万物、泽被苍生’八个大字,那可不是刻着玩的! 夏一鸣闻言,心里倒是舒缓下来。 还有…… 肉身成道? 合道归一? 这些词听起来感觉就很厉害啊! 只是吧…… ‘我还没想到那么远,也不懂其中差别……’流光停顿数秒,尾部无意识地挠起头:‘但在我的设想里,走的应该是五行相生,最好是能达到自我循环、生生不息的那条路径。’ 夏瑶垂眸,经过片刻静思,方才抬头,给出建议:“既然你走相生,不若走五行化两仪,再以两仪合一,走归真之路?” 正好她也擅长阴阳二气…… 虽是生死之道,但触类旁通…… 更何况…… 谁说五行只能是五行—— 君不闻…… 木者—— 有甲乙之分! 她再为它们添个生死之别……又有何妨! 夏瑶一边思索,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告知掌心中的小家伙。 夏一鸣眼睛一亮,如果不是他现在没手,早就拍手叫好! 少年一边笑,一边乐呵呵地接过话茬—— ‘您不提我都没想起来要跟您说,我给自己立的人设里,就有长于造物化生的特长。’ 夏瑶沉默两秒,嘴角突然微微翘起,笑吟吟地看着他说:“这倒是巧了!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话虽如此,但她其实并不是很奇怪。 她本就长于造物化生之道,如今的她,虽无本体最后的那部分记忆,但想来…… 对方能授予小家伙的,也就是此道最为合适。 这样…… 正好可以能给烛鼓捣出来的那些小东西……打个掩护。 “那你可得再努力些。” 夏瑶拍了拍身下苍劲虬然的根须,笑着加了一句:“水生木——恰好我们手中,还有这能与大椿一较年岁的大家伙。” 只要它能渡劫成功…… “我们正好借它那道被劫雷催发的生木之气……助你淬炼‘肝木’。” 夏一鸣在她掌心中点头:“之前,我也是这般打算。” 夏瑶颔首,右手手指在根须上轻轻敲击…… 片刻后,她转头望向西方,红唇微启:“两日前,朱渊那只名为紫鸑的小鸟来访,话里话外,都在传递其母似是有与我交好之意……” 她眉锋微攥,轻声补充道:“不若待我寻一良机,向其求一缕五色火?” 朱渊是老鸟的地盘,而众所周知,若论玩火……那凤凰一系的朱雀,绝对能称得上是个中翘楚! ‘求……’ 夏一鸣闻言,却是忍不住有些犹豫,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欠别人人情! 无论是他,还是自家便宜师父,都是如此。 见他显露纠结之意,夏瑶秀目微动,却是很快便明白其为何纠结:“我说的‘求’,只是句客套话,并非真的要低声下气去求取。” 虽说她如今,并非是以真身示人,但哪怕只单论她如今表现出的实力,那叫紫鸑的小鸟,想来不会介意卖她这个人情。 而且! “那火虽然有些特别,但也只是对我们而言,于祂们,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小玩意,其实有点像她手中的息壤,老泥鳅手中的太一生水,大椿手中的先天木精,以及西极手中太素之金。 这些东西在外人眼中,或许堪称稀世之珍,但于他们而言…… “虽不至随手可得,但也未有他者眼中那般精贵。” 夏一鸣有些恍然,心中的纠结确实消去大半。 只是,当他冷静下来,再仔细一想,却发现他这边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我现在的肾水,只是用普通的水灵气炼就,它能适配您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吗?’ 这真不是他事多,而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夏瑶动作微顿,一时竟然窥见的有些语塞。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支起身体,盘腿坐于母树根须之上,认真地思考起这个被方才的她忽略掉的问题来—— 太一生水…… 且不说他们天生就跟那老泥鳅犯冲,就算没那层关系,他们……也没有合适的身份过去获取。 但寻常的水灵……未必能催发那道木气! 不! 就算它能催发木气,使其‘生根发芽’,她也不敢保证那普通的水灵,有足够的底蕴去滋养那道在劫雷中孕育的生发之气…… 如此一来,干涸……于那水气而言,不过是早晚之事。 那样! 对小家伙来说,这几乎是等同于肾水枯竭! “……”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随着她的持续沉默,洞室内的气氛也不由得跟着变得沉重几分。 而夏一鸣见她默不作声,不得不干笑两声,再次提醒:‘虽然您刚才的计划很好,但我还是想提醒您,对于你刚才说的东西,我们真正有机会得到的,其实只有生木之气,以及那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五色火。’ 连息壤…… 呵! 如果自家便宜师父有全盛时期三成功力,他自然能抱以期许,但如今…… 不是他想说丧气话,而是…… “您确定您现在真有能力去获取它吗?就是息壤。” 夏瑶:“……” 这句话就像一记直球,打得她再次哑然。 而且,这也真是个问题,以她如今的实力想要获取它,还真的有点压力。 不过…… “虽难,却并非没有可能。” 她一边快速思索对策,一边说着: “我这里有两个办法,一是你先以稍差些的戊土炼气脾土,等我再恢复一点实力,再想办法帮你取来息壤……” 若是她记得没错,她很前之前,曾与椿交换过这些东西。 还有…… 小黄那里,应该也有一块…… 若是真到那一步,她也不是不能去掰点下来养着…… ‘这倒是个办法。’ 流光稍显迟疑地点头,然后问:‘您不是说有两个办法的吗?还有一个办法呢?’ 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找某人‘借’点的夏瑶微微一顿,随后轻咳一声,指尖遥指阳城方向: “你找个机会,去给‘我’上柱香,看能不能让她给你一点。” 这要是是其他人,这自然不可能,但如果是这小家伙……她那本体说不得真会‘睁眼’,把目光投下来回应他。 夏一鸣:“……” 他还以为自家便宜师父能有什么好办法,原来…… ‘您不会是忘了吧?上次闹出来的动静,现在可都还没消停呢!’ 而且,上次还只是简单的‘投下目光’,现在…… ‘要是真那么干了,那几位殿下八成要疯。’ 甚至一个不好,很大概率还会直接把他扣在地母宫中,逼问那是怎么回事! 夏瑶:“……” 这的确也是现实! 就是感觉有点心塞,想她自继位以来,何时有这般憋屈,以及这等寒酸的时候! “……” 这次,她垂眸思索良久,久到夏一鸣想要开口说‘要不还是算了,普普通通的其实也挺好’时,她才撩起眼帘,缓缓开口: “不然我们这样——生木可以用,不过不是用五色火,而是把木之后的火,换成太阳火……” ‘哈啊?’ 夏一鸣有点不明所以,问:‘这个有区别吗?’ “这是自然!” 夏瑶轻笑,解释道:“我之前的设想,是用五色火来煅烧生木,并借此来催发脾土!现在我不走这路子,而是换个折中一点的,借太阳火的‘阳’来一边滋养生木、助其生发,一边用‘火’的焚烧,抑制生木过盛的勃发之力!” 她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个流畅放置的阴阳鱼,愉悦地继续解释: “只要能找到平衡,就能大大减轻‘肾水’的压力。” 如此一来—— “我们就能既利用上手中的生木,又免去它造成的不良后果。” 再有…… “水阳生木,木生火,再以火焚木而生土,在此循环之下,就能继续我们原来的催发脾土……” 至于息壤! 反正都降级了,那就先用稍差些的戊土替代,等到到机会,再以戊土这种大地之精,来孕就息壤。 正好这活,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而且之后,她也无需求取太素之金,而是以单以辛金来炼就肺金…… 思索至此,夏瑶抬头遥望北方,随后又低头与掌心中的他说道:“等晚些时候,我去北边为你凝炼一些壬水,为你那肾水再添些底蕴!” ‘北边?’ 夏一鸣一愣,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大洋环流?那不是……’ 海妖、海怪的老巢,黑潮的源头吗? ‘您现在过去,真的没问题吗?’ 夏瑶眼睛里有精光闪过,语气却带着一丝揶揄:“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怕它们?” 夏一鸣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北方,过了几秒,才缓缓摇头:‘这倒不是,只是感觉那里对我们而言,是个大麻烦而已。’ 夏瑶:“……” 这话说得,搞得她都有点发毛了。 若是其他,她搞不好还会调笑几句,但直觉…… 还是这小家伙的…… 这就容不得她不重视了! 只是…… “我会小心些的!” 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睥睨天下,视敌寇于无物的淡漠。 重视归重视,但如果那里真是个大麻烦,那他们其实也是避无可避。毕竟,他们这里,离大洋环流真的很近,只有不到百里的距离。 而百里之距,对于她这等境界而言……不过几息的功夫。 与其坐等灾祸临门,不如主动前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麻烦’的虚实摸清! 无论是坐等麻烦上门,还是束手待毙—— 那可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流光沉默了片刻,点头:‘那就祝您一路顺风,得偿所愿了。’ 只是…… ‘壬水虽好……但不及您万一!如果必要,放弃亦无妨。’ 夏一鸣十分认真地叮嘱道。 夏瑶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用指尖在其小小的脑袋上一点。 “放心。” 她的指尖在流光上轻轻一抚,如同承诺: “取点水而已,还不至于让我栽进去。” 只是…… 说归说,但当她望向北方时,眼神却不由得深邃了几分。 小家伙的直觉,向来不是空穴来风。 这趟北行,看来得多备几个手段…… 第52章 ‘教导\’ 解决完五脏五气的问题,夏一鸣又唤来雨云,请她点评…… 随后,他们的话题很自然转向关于怎么‘帮’母树渡劫上。 少年用尾尖指了指那朵有雷声攒动的雨,试探着问:‘我这驭雷之术……能不能应用在渡劫上?’ 夏瑶原本正在打量雨云,此时一听,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行!” 否定完,见他脸上难掩失望之色,便用右手食指指了指上方,解释道: “劫雷……所遵从的乃是天地意志,非你这术法神通所能干扰!” 别说小家伙,就连她和承天,该挨的还是要挨! 顶多,就是看在他们身上那些福泽的份上,劈得没那么狠而已。 “于祂而言,只要你对世间的贡献不够,那在祂眼里,你就是一个只会侵占资源、不干人事的强盗!” “早点魂牵魂归天地,那‘你’侵占的那份资源就能早点回归大循环,这样既能为世间多增点‘活力’,又算是世间减点负。” 说到此处,她忽然指了指她自己,笑吟吟拿自己举例:“像我,用现在一点的话就是——服务于整个夏地的‘废物回收站’的三代站长。” 随后,她又指了指还盘在她掌心的夏一鸣: “至于你……则是‘废物回收站’的基石之一、是‘回收站’的原始股东、更是自初代开始,就在回收站里工作的苦命打工人……” 夏一鸣:‘……’ 果然,他就不该把手机给她玩! 明明应该是很高大上的东西,现在被她这么一举例,却怎么听怎么别扭,还透着股奇怪的埋汰劲儿! 不过…… 在暗自撇嘴后,他摇头。 算了! 埋汰就埋汰吧! 这至少证明她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社会,不像最开始那样,看啥都是好奇宝宝的模样。 ‘行吧!’ 少年意念一转,配合着接过话茬:‘那站长师父,您确定我这‘苦命打工人’的名头真的有用?’ 玩心大起的他,最后还有用后面的腹足作支撑,在她掌心立起前半段,仰头问:‘真不用我再冲点业绩?’ 夏瑶被他逗得眉眼一弯,摇头:“我说过,你的之前攒下的福泽已经够让它在劫雷中幸免,现在你要学的,就是怎么在那个过程中,让自己少受点伤!” 尽管一般来说不会出事,但如果当事人摆烂…… 那就不是渡劫失败,而是渡劫者自己找死。 “……你走的并非肉身一道,不需要用‘身体’一直接硬扛,法术、法宝、符篆、神通皆可动用……” 只是! 她用手在身下的根须上拍了拍,提醒道: “那大家伙有点特殊,或许你需要让它接受一点劫雷的洗涤,好尽量祛除掉它身上可能存在的隐患!” 正在逐字逐句记下的夏一鸣点头,他知道她这个建议的意思是什么—— 这是要借天劫之威,将母树身上可能存在的诅咒给统统清掉,最好是连任何一片树叶、一条根须都不要放过的那种! 见他理解了自己话中的关窍,夏瑶又说起要怎么渡劫的问题,尤其是适当的借用外物那部分—— 她右手指尖黄光微闪,就有一枚拇指大小、颜色有点像山石的小球从地上飞到她手中,随后她用两指捻住,递到他面前。 “这是戊土神雷,可破太乙、巽风、罡风三劫,对庚金、癸水、丙火有削弱效果,为辛金、太甲、壬水所克,用时需慎重。” 等夏一鸣点头,她又从招来一枚同样拇指大小、颜色深棕色、看着有点像红泥捏成的小球—— “这是己土神雷,可破丁火、辛金……为壬水所克……” 把己土神雷的优缺点说完,确定夏一鸣已经记住,她先是把这两枚雷丸放到一旁,随后又招来一个大约半米高、最大直径约三十的黄皮葫芦—— “这是元磁葫芦,专破庚、辛二劫,余者亦有削弱之效,独戊、己二劫不能敌……” 说完用处,她又开始教授怎么分辨劫雷的属性…… 良久之后,她最后又加上一句:“寻常者,只要未被祂盯上,那渡的一般都是天劫……” ‘一般?’夏一鸣有点疑惑:‘难道还有不一般的劫?’ “嗯!”夏瑶的脸色有点凝重,黑亮的灵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种……我们一般不称之为天劫,而是——劫难!” 像二代! “我那便宜师父,在从乘天步入寰宇之际,渡的就是神人魔三劫……” 回想起过街,她忍不住摇头。 一任地母渡的竟然是劫难,那可是可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是自第三纪开元以来的……头一遭!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正是因为发生过那种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她之后大刀阔斧改革时,才没有遇到太多的外部阻力。 甚至还有很大一部分内部人员,对她的改革保持了比较中立的态度。 只是她没留祂们,而是在大权在握后,把祂们中的大部分,全都赶到四野守边去了。 ‘原来是那位啊!’ 夏一鸣恍然,接着若有所思地问题:‘那……最后祂是怎么渡过的?’ 这次,夏瑶没直接回答,而是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瓜:“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吧”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流光老实地点头,随后又用尾巴尖点了点自己。 夏瑶笑了起来,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脑袋’,声音轻得宛如叹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劫难,也是‘你’诞生的契机。”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时光,落在遥远的彼岸:“俗话说的‘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依’,大抵……便是如此。” ‘果然啊!’ 这下,夏一鸣懂了。 他……或者说他那倒霉的本体,果然就是那个大冤种,被一代和二代敲骨吸髓、利用到极致。 等到了三代,已经完全被榨干状态,只剩下那条从一代开始就不断积攒的‘垃圾’之河 ——也是从无数亡者身上剥离的‘灵性’……长河。 “如果没有祂们对你的榨取,以及二代后期的那场劫难,你未必能有如今造化哦!” 夏瑶担心他心生怨怼**,指腹的摩挲更加轻柔,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因果的温和。 而且这话,她说的时候,心里可是一点都不虚。 君不见,世间之宝千千万,但最终能诞生灵智的,却是几凤毛麟角。 而这其中,绝大多数还要任人差遣…… 甚至还有很多,更是稍有不慎,便会被抹去灵性,重新沦为一件‘合格’的工具。 所以…… “你已经比他们幸运多了。” ——蜕去旧壳,摆脱了束缚,又把自己的命运牢牢的握在掌中。 虽然夏瑶有些感慨,但其实这里面的对错其实很难评价。 毕竟法宝这东西对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件工具……不说一般人,就连某些把法宝当命根子的家伙,也不会认为法宝有自己的意识是件好事。 有了自我,就会权衡利弊,就会出现踌躇不前。而在有的时候,犹豫……那可是会致命的! 因此,她其实也是个保守派,并不希望与她自己性命攸关的‘工具’有着独立于她之外的意志。 只是……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十分之奇妙啊!” 她发现他的时候,那时间卡得十分之巧妙,恰逢…… 对于她的感慨,夏一鸣也是连连点头,主动用小脑袋在她指腹上蹭了蹭。 ‘我们都在合适的时机,遇到了合适的人。’ 夏瑶莞尔,等心情稍稍舒缓,又与他说起渡劫中可能遇到的意外…… …… “渡劫的意外,说穿了就一句——” 夏瑶把指腹从流光‘头顶’滑到‘下颌’,轻轻挠了挠,像在安抚一只娇气的幼猫:“对祂而言,一般是只算‘账’不看‘人’。” “‘账’分两种。” 她用手指比了个‘二’! 因果—— “一般来说,祂会记着修行者吸过多少灵气、搞过多少破坏、于世间有无益处……祂会在必要的时候,先把‘有害的垃圾给’劈了,然后才是‘没用的还只会消耗资源的垃圾’。” 不过对于小家伙,她倒不是很担心,不说之前的积攒,单单现在……这小东西曾经的身体就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帮着大循环清理那些麻烦且不必要的冗余与沉珂。 咳! 虽说他们间的联系已经很淡,但有些东西吧…… 她,抑或说她的本体,其实也只能把‘表面’上的褶皱抹平,而对于藏在更深处、或者说是藏在大循环内的‘原本’。 她…… 也没有能力去修改。 夏一鸣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在她停顿太久时追问:‘然后呢?’ 夏瑶回神,心中虽暗自摇头,但面目却丝毫不显,在他的追问下开口: 心性—— 最玄,也最麻烦的! “有的雷火不显,只会悄无声息的侵蚀你的意志——若是渡劫者心怯、心贪、心怨,此劫就会瞬间翻红;但若你心稳、心清、心静,此劫也会悄无声息间消散……” 夏瑶点到为止:“所以在渡劫时,你不要想太多,尤其是不能有‘胆怯’。” 直面危险,有时候要比一心躲闪要来得安全。 夏一鸣点头。 而夏瑶又说了些其他的特殊状况—— 比如心性劫中的欺诈…… 就是在度过一定数量的雷劫后,天上突然霞光漫天、金花乱坠、仙乐飘飘,等渡劫都以为大劫已去时,祂突然给你一个回首掏…… 描述完这种很有欺骗性的劫难,她边摇头,边提醒道:“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古往今来,栽在这‘假收官’上的修士……可谓数不胜数!” 流光思索几秒,十分严肃地点头,十二只小眼同时有灵光亮起,往日软塌塌的声音带着点奶凶—— ‘报告站长,苦命的打工人已做好挨劈的准备了!’ 夏瑶瞬间失笑,婉约秀美的笑声如同清泉击石,在洞室内回荡开来。 …… 之后,两‘人’又就渡劫的细节聊了许久,直到夏瑶提醒他天时不早,问他要不要去与的分神和三号打个招呼,夏一鸣才想起来自己在西辅等得有点久,是该回去了。 不过…… ‘我先去看看他们吧。’ 来都来了,不见见好像有点亏心。 而且他来时,就听大佬说,小号大佬对他上次来了又没见到面的事,好像很有意见来着。 夏瑶轻笑,先是招来两装满灵气的葫芦递给他,等他唤来正在灵雾间嬉戏的黑鱼把葫芦放好,才朝西南方向指了指,提醒道:“那小家伙见那群小妖怪把山洞搞得很脏很臭,就把它们赶回银雾湖附近的那个小营地了。” ‘赶出去了?’夏一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地问:‘这么说……今年的黑潮真的像网上传的那样,已经提前结束啦?’ (如果是国内的网上,那的确没有太多国外的消息,但谁让‘他’前阵子刚买了个岛、是朱渊这个万岛之国的一个小‘岛主’呢! 他那小群里的人,就是用他助理这个身份,一边与他们选出来的那几个管理者交流,一边还光明正大地跑到朱渊这里的内网来吃瓜看戏。) “我不知道你从那里看到……”夏瑶先是摇头,随后又点头:“不过海里的海妖和海怪的确没剩下多少。” 不是完全没有,而是只要成气候的,大抵都跟着大部队跑回大洋环流了。 ——跑了,顶多就是放弃一个繁殖季;不跑……已经杀红眼的朱渊一方,怕是会杀到血流漂杵。 而且就算绝大部分的海妖海怪想起要跑,西边的海水也已经被染成血色…… 提到这个,她突然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件事忘了说来着—— “哦,对了!昨天来访的那小鸟告诉我说,北边那条大海蛇好像在与祂母亲争斗的时候受了重伤……” 一想到那小鸟儿昨天说的事,夏瑶还是感觉有点好笑,这事对那条奇怪的海蛇来说,用无妄之灾来形容,怕是都不为过—— “不过不是被祂母亲所伤,而是那片追着那条小崽子的阴影在我拍了一掌、又顺带捞走那小崽子后,突然暴走……祂母亲反应快,没什么事,但那条海蛇的经验差了些,化身当场被暴走的虚鲸群‘撞’了个稀碎,现在应该正在养伤。” 说到那倒霉蛋,她还指了指大洋环流方向,提醒他,她采集壬水的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夏一鸣听得直呼神奇,又转头看向那条被他召唤过来后,就在他身边游弋巡回的黑鱼。 原来那小家伙闯下的祸,还有着这种奇妙的后续呢? 第53章 ‘失控\’ 从便宜师父所在的洞室离开,夏一鸣先是跑自家分神那,问问他现在是什么感受,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不成想,对方只是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并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如果他能少招惹点麻烦,才是对‘他’的最大帮助! 夏一鸣顿时炸毛,身体一时间闪烁得像颗接触不良的小灯泡!同时,没绷住的他再次强调,昨天的事不是他招惹的,而是被人找上门。 同时,他还在上下打量过他家分神如今寄宿的母树后,报以侧目。 最后,他还挑眉问对方,难道说他还要在被人打上门后,选择乖乖地任人宰割不成? 分神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一味强调——万事应以安全为最高优先,其余皆可先暂时搁置,等确定完全安全,再去解决因其而造成的麻烦。 对于他这种说法,流光白眼一翻,没好气对怼了回去:‘说得轻松,也就是事情不用你解决,你才能说这种风凉话。’ 有些事虽然没发生,但只要想想,他就能想到那后果有多麻烦! ——无论是对他家便宜师父,还是对他自己,皆是如此…… 作为从他意识中分离出来的分神,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顾虑! 只是…… ‘我还是认为,当事情发展到危及到你性命安全的时候,那现有的全部顾忌,依然应该先抛到一边!’ 昨天被吓个半死,差点就要自己行动起来的分神可没那么好糊弄,依旧坚持自己那套应该以安全为最高优先级的想法。 最后,还是熟知‘自己’有多执拗、同时多少也有点小心虚的夏一鸣,在面对自家那明显是有些生气了的分神时,只能撇嘴,有些敷衍地对其点点头,嘴上还说等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时,会考虑他的意见…… 对于他这种明显是敷衍了事的话语,分神大为光火,也不说话,直接就控制着母树的一条根须‘啪’的一下,像一道橙黄色的狂暴钢鞭,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直抽半空中的流光! m的! 既然说不听,那他就只能用‘物理’大法,来让这货长点记性了! 与之同时,还有无数的根须迅速动作起来,几乎就在刹那间,便将某人身后的来路给堵了个水泄不通,明显是准备来上一个—— 瓮中捉鳖! 流光虽然没想到他会发难,但出于与母树交手过无数次的本能,少年还是瞬间化光,‘咻’地一下,急速暴退,但由于他的反应慢了眼,指长的虫身还是差点被抽到,几乎贴着那道橙黄的影子,才堪堪让过这一记‘突袭’。 ‘喂!喂!你干嘛!’ 他一脸后怕地扭头,刚嚷嚷一句,耳边就又有更多的破空声传来…… 这次! 是十余条根须交织如网,几乎没给他留下任何的躲闪余地! 但夏一鸣是谁! 他可是硬是用辗转腾挪和无孔不入的灵活走位,从真正母树手中逃出生天,还不忘用‘口水’回击几下的……主! 咻—— 指长流光在空中快速飞遁,残影拉成一缕犹如在暴雨中穿梭的游丝,凭借着不断折转,硬生生从十余条根须组成的那张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层层叠叠间、还有很大操作空间的大网中,硬生生‘挤’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口器一张—— ‘嘌’的一下! 一道指长的光从他‘嘴’里破空而出,并瞬间分化为一百零八道光线,同样交织如网、犹如少女指间的丝线般、牢牢地将那些橙黄的‘鞭影’束缚起来。 由于对手不是敌人,他没用能洞穿根须的光针,而是选择了相对无害的‘线’,还是放弃切割能力的那种…… 然而,对于他这种软趴趴的反击,分神只是笑了笑。 下一秒…… 整个洞窒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有无数‘沙沙’声作响,更多的根须如利箭般,从岩壁、地面、穹顶袭来……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彻底封死了他每一寸闪转腾挪的空间—— ‘这招呢?你要怎么应付?’ 分神悠然的声音在狂潮中响起,充满戏谑。 这货的‘口水’只能分出一百零八,而他……虽然仍未完全掌控母树的躯体,但经过一天的摸索,他至少已经能控制这洞室中趋超过一半的根须。 要知道,虽然本体比他灵活,但在绝对的数量面前…… 呵! 正好,他可以用这个机会,教教其什么叫数量上的绝对压制! ‘喂喂喂!你来真的啊——!’ 流光怪叫一声,晶莹剔透的身体亮起皎洁白光,尤其是他背后那道光带,更是瞬间便化作迷你星河——有着无数璀璨星屑在其中流淌、闪烁! 咻——咻——! 带着萦绕的星屑,他整个化作一道转暖即逝的闪光,在根须林立的绝境中左冲右突、上蹿下坠,每一次转折都险之又险地贴着那些根须的边缘掠过,流光飞逝,只剩残影光屑余留,不多时……便消散那四面八方袭来的根须中。 见他竟冲着自己所在的树干袭来,分神一‘咬牙’,丝毫不退,反而愈发狂暴,突袭的速度越来越快,余留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眼看避无可避,流光也发了狠,猛地一拧身! 咻——! 他整个化作一束奇特的电光、一束劈开灵雾、足以洞穿金石的…… ‘好啦!’ 眼见着这俩都上头了,一道温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女声在此间响起。 同是一对由山石组成的柔荑在他们俩之间悄然浮现,一手轻拢住那道单凭速度、就让空气传来焦灼气息的电光,而另一只手则掐着黄光,只一瞬、便把那些狂暴的鞭影全部‘按’住。 悄无声息,却是一种绝对力量的体现,让那俩多少都有了点上头的家伙,像被人兜头兜脑泼了盆冰水,瞬间僵住。 与之同时—— ‘玩玩就行,认真就过了。’ 夏瑶那略带无奈的声音再次在洞室内回荡。* 就在同时,被根须堵得严实的通道中,也开始有银色的雾气从细小的缝隙中渗透进来…… “你们俩怎么还打起来了?” 巴掌大的男孩刚凝聚成人形,就指着周围那乱糟糟的景象问。 男孩本来是听说小侄子这边已经忙完,就特意过来,准备和其见上一面的。 只是不成想-—— 他刚到岔道那,就听到主室那边传音说,小侄子自己竟然跟自己打起来了! 他听到时还满心不信,以为对方在开玩笑,直到看到通往大木头那里的通道真被封了个近乎密不透风,他才突然惊觉,这俩竟然还真打起来了。 夏一鸣所化的炽盛电光在夏瑶‘手’中慢慢退却炽热、收敛光辉……等到变回流光,感觉有点不甘心的他还扭了一下,才从自家师父手中探头,用尾部指着分神,告状道:‘是他先动手的!’ 他只是被动反击,可不是他想惹事。 三号飘过去,伸手在他探出来的小脑袋上点了点,随后把目光放到分神身上,问:“你怎么样,冷静下来了吗?” 夏一鸣开始还有点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脑袋上的十二只小眼瞬间亮起—— ‘诅咒!?’ 此时,分神那边也响起闷声闷气的传音:‘冷静了!’ 随后,他的语气带上后怕的颤音: ‘本来只是想调戏一下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后面一下子就上头了。’ 要不是他家师父出手,他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 不远处,夏瑶化作黄光,悄然没入山石,又在近乎眨眼间,来到他们所在的洞室…… 她把手放到母树树干下方的根部,蹙着眉,让分神配合着她的动作进行检查。 另一边! 三号则从那只石手中捧起夏一鸣,低头帮分神解释起来—— “他现在有点控制不住……昨天到现在,在你来之前已经失控了两次……” ‘检查了吗?’ 流光瞥了洞室中间那两‘人’一眼,又拿尾部当手指,指着四周那些僵住的根须说:‘每次都是这样?’ 三号顺着瞥了圈,摇头:“比这更凶!” 前两次—— 闹起来的不止是这个洞室,还有外面的通道也全都没能幸免,那些铺满洞壁的根须就像妖化的怪蟒,会绞碎灵雾、疯狂、且无差别地攻击所有在它攻击范围内的‘生物’,包括小侄子养的那些小家伙,也没有任何例外。 最重要的是! “不管我们怎么检查,无论是在过程中,还是事后,都没能在他身上检查出任何异样。” 如果能确定是诅咒,那也还好,但偏偏……他们就算穷尽手段,也没能检查出任何问题。 要知道,在有些时候,未知…… 那才是最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夏一鸣也感觉头皮有点发麻,控制着身体飞过去,问:‘这次检查出什么了吗?’ 夏瑶掌下温润黄芒依旧在流转,但可惜的是—— “没有。” 她声音虽然平静,但表情却带着一丝凝重。 不过她没放弃,而是又指挥着分神,按她的话让母树动起来…… 检查—— 尽管仍在继续,但看到自家师父脸上那丝毫没有舒展的眉头,夏一鸣的心……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直坠谷底。 不行! 不能干看着!得…… 做点什么! 夏一鸣的心思快速运转起来…… ‘你怎么样?要不要暂时先离开母树?’ 面对着这棘手的情况,他飘到树干,说出了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对策。 ——切断源头! 尽最大限度地,减少可能加深的侵害! 然而——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 ‘不行**!’ 分神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 夏一鸣瞬间噎住—— 该死!他怎么忘了? 分神就是他自己! 而他自己……就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犟种’! 分神虽然知道本体的意思,可他现在却一点都不想听。 尽管他有时会失控,但总的来说,他感觉现在的情况是稳中向好。 尤其是母树在他的控制后,作为他们一方最强底牌的便宜师父,就能得到极大的解放,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 ‘不用担心,我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差!’ 而且,分神心里其实还有一层隐忧,那就是—— 他会不会已经被影响到了,如果他真的已经被影响到,那他从母树体内离开、回到小黑或本体身上时,会不会把某些东西……带到他们俩身上! 分神—— 不敢赌! 哪怕他知道,他家本体可能不怕这个。 但…… 夏一鸣这边,也是经过夏瑶提醒,他才知道分神还有这层顾虑。 ‘你真是……’ 流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提醒他:‘你不会是忘了吧?我并不怕诅咒!’ 别说分神身上的不一定是诅咒,就是它就是诅咒…… ‘我又不是没中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想赌那个万一!’ 分神声音十分严肃地打断他后面的话,并表示自己这种连‘再来一瓶’都没碰到过一次的人,不会对此心丰侥幸。 面对着分神这套……固执的逻辑,夏一鸣…… 无言以对。 毕竟他也是那个‘他’,分神没碰到过,自然也等于他没碰到过…… 就在这片无言的沉默与固执的僵持中,正在检查的夏瑶抬头与同样听到那两人对话的三号对视。 对于她眼神中表达出的那种,想让他出面‘劝和促谈’的意思,三号的回应是摇头,肩膀一耸、两手一摊,明确地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当然,是真的无能为力,还是其他的…… 那就只有他知道了! 毕竟,他本人是绝对支持小侄子.分神一方观点的人。 既然知道可能会有危险,那这危险自然应该是由他们.分神来承担。 “……” 说到底,就算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至少本体不会出现意外。而只要本体没事,那再分道神念出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但如果出意外的是本体,那对他们而言,才是‘天’……真的要塌了! 所以,要是问他立场,那他绝对是站小侄子的分神那边。 第54章 ‘对策\’ 夏瑶看着三号那副我‘无能为力’的表情,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看这事闹得! 她何尝不明白这些小家伙心中的执念与觉悟?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万一’发生`。 夏瑶收回目光,从掌中发散出去的温润黄光如潮水般收缩…… 过了片刻,她起身,抬头,望向仍在僵持的两个小家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都闭嘴。” 流光与分神均是一怔,同时把‘视线‘放到她身上。 “既然都不肯退让……” 夏瑶撩了撩眼帘,背起手,在绕着着那现在只有两米多的‘母树’走了一圈,淡淡地说道: “那就听我的。” “你加快点速度……” 她点了点那道悬浮在树干旁边的指长流光,随后又指向‘母树’:“你……少些动作,我闲暇时,会配合你去压制它……” 最后……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落在未来那片必然会降临在母树头上的劫云之上: “待天劫一过……它身上是否有诅咒残留,我等自见分晓。。” ——劫雷之下,万魔尽消! 别说诅咒,就是那只魔魇亲自过来,怕是也没法从劫雷里讨得什么好处! “到时候,要是你实在不放心,就让劫雷在这大家伙身上多劈几下……” 她对悬停在半空中的流光说道。 至于现下…… “只要你少些动用它的力量,那失控的频率,应当就能有所减少。” 这话,她既是对分神说的,也是对夏一鸣说的。 对于她的提议,三号点头认同;分神虽没作声,但也没提出异议,显然是默认的;而夏一鸣则是愣了两秒,又盯着分神看了一小会后,才皱着眉,勉强点头。 没办法,自家师父的这提议虽不完全符合他的心意,但是…… 流光用十二只小眼瞥了瞥分神,无奈摇头: 这家伙也是他,而他……自然是了解自己到底有多执拗! 啪啪! 夏瑶拍拍手,笑吟吟地对还有些厌厌的流光道:“好了好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或者说—— 在她的眼里,只要她的力量还能给予绝对的压制,那事情就统统用不上‘严重’这个词。 她有信心、也有底气在事情变得真正严重前,将其掰回正轨。 这也是之前,她没特意提及此事的原由。 夏一鸣瞄了眼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之后,等分神控制着母树,把之前搞出来的混乱逐一抚来,夏瑶才点点头,转身离开此间洞室。 在她心里,小家伙来这边的‘正事’已了,现下……应该是让他们闲话一下家常了。 …… 当然,尽管夏瑶的心意很好,但留下的那三人聊的是不是寻常人家的家常…… 那就不一定啦! …… “我们这边的情况还行,海妖海怪大部分都退去了,现在还留下的,多是一点脑子有坑的货,还有附近徘徊……” 盘腿飘在空中的三号掰着手指,逐一把这边的情况介绍给小侄子。 除了海里的麻烦…… “我按他们的意思,到山下那片盆地里溜达了一圈……他们说重建的定居点可能会放在风啸山口那边……” ‘不是原来的三河汇聚之地?’ 停在母树一侧枝桠上的夏一鸣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他们会选原来的三河镇,做为重建的地点。 毕竟那里水网交错,土地曾被开垦过,也算是肥沃、是最适合种地种粮的地方,再加上那里还有原来的基础…… “他们的意思是,现在的情况还不确定,山口那边比较方便撤离。” 作为现在相对自由的人、同时也兼任联络人的三号,如实转述了白闲秋和谢珏他们之所以会选山口的理由。 ‘这样啊!’ 夏一鸣恍然。 他们之前的计划,的确是打算先干一年试试水来着。 见他不用自己多解释,三号又接着说: “那里除了离港口近,适合撤离外,也适合补给,毕竟那些难民几乎算是身无常物,根本就无法自给自足。” 这是经过难民营地里那几个新上任的管理者清点后,所给出来的报告。 风啸山口离月牙海湾近,比三河镇更适合运送补给。 “我们虽然是能帮忙,但经过他们几个的商量,最终还是决定让难民组织人来干……” 这样既能让那群人知道养活他们到底有麻烦,又能达到以工代赈、消耗难民多余精力的目的,顺便还能借此来打磨这边的管理团队,试试那几个人是不是真符合他们的要求。 ‘啧!这招真损!’感觉精神舒缓不少的分神乐了,有些好奇地问道:‘是叫谢珏的那黑皮小子出的吗?’ 正盘在树枝上,拿尾巴当垫子垫到下巴上的夏一鸣同样好奇,不过他认为能出这个主意的人,却不是分神所猜想的谢珏,而是—— ‘应该是阿秋,他出身将门世家,这种安置流民的法子……算是家学渊源了吧?’ 三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嘿嘿一笑,在夏一鸣和分神同时‘挑眉’的档口,摇头晃脑,还竖起食指,左右摆动说:“不对不对,出主意的不是他们俩,而是那个新加入的小胖子。” 夏一鸣和分神有些意外,但—— ‘小胖子?’ 那高出他几个头(157-183)、看着像堵墙、大腿比他腰还粗、巴掌比他脸还大、体量是他好几倍的家伙,还能用‘小’来形容? 刚才还打得上头的两人忍不住交换了一个无语的‘眼‘神。 三号嘿嘿一笑。 如果单以人类的眼光,那小胖子的确不算‘小’,但如果是经常接触几米、十几大家伙的他……那不到两米的胖子,还真能用小来形容。 另外两人一听他拿精修肉身、选择不化形的海怪跟他家友人比,均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们倒也过多纠结这事,而是由分神出面,提醒小号大佬跑题了。 三号小小的肩膀耸了耸,又说起了一些其他的情况—— 其中就有他捉回来的那群小妖怪…… “按二号那狗东西的意思,是准备在山上给它们建一个定居点,接着先磨一下它们的野性,等它们学会遵守规矩,再给它们找点活干。” 反正他们这边的事多,花的钱也多,不差它们那口吃的。 夏一鸣听了,点头,突然又想起自家那蜘蛛之前最喜欢跑海里捉身上有灵气的东西吃,就连忙提醒:‘您可能要注意一下,别让蛛后,还有难民把岛上的生态给搞崩了!’ 如果物种是自然的消亡,那叫优胜劣汰,但如果它的消亡是缘自某个人……那就是种族灭绝了。 这玩意吧! 怎么说呢…… 按他家便宜师父的话,叫大缺大德,叫伤天和! 干多了,有多少福泽都不够赔的。 三号一副‘我懂’的表情,点头:“我警告过它,它现在多是跑海里去抓海怪来吃。” 当一个生灵成精成怪之后,那‘上面’对待它的态度,有时候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对一般的‘修行者’来说,大约就是从受到保护的Npc,变成亮血条的怪物,属于只要不进行成规模虐杀,就不会踩到线的特殊物种。 夏一鸣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尾部轻点,示意他可以继续。 三号点头,又说了些其他的事。 末了,他突然做了个让人眼皮直跳的动作——直接把半条手臂探进裂开的嘴里,开始掏啊掏……大约过了半分钟,最后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立方体,并把它递给夏一鸣。 “喏!” ‘这是什么?’夏一鸣不明所以地吐出一道光,再让它分化成三十六道,用经纬交错的方式编织成一张光网,才用它接过那立方体。 ‘这兽灵珠,专门用来存放灵兽的宝物。’三号还没说话,已经见过这东西的分神率先开了口。 夏一鸣沉默几秒,又看了看手上那棱角分明、四四方方的立方体,才抬头,眼中满是疑惑地在他们俩之间扫视:‘你们管这玩意……叫珠?’ 如果他没记错,能用‘珠’这个字称呼的,一般是那种圆滚滚的东西……吧? “这可跟我没啥关系,卖这玩意的地方就是那么叫的。” 三号先是摊了摊手,表示这名字跟他无关,然后又指了指那四四方方的‘珠子’说:“这里面是我买的蜃,我想让你帮我把它的记忆搞出来,看有没有关于幻术方面的神通。” 尽管这只是只幼崽,还是人工培育的,理论上不可能掌握蜃的种族神通。但…… 万一呢! 万一有,那他岂不是就省事多了!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突然想起不久前,大佬给小号大佬设定的道路,是幻……或者说是蜃雾,是能蒙骗那些海妖海怪的海市蜃楼! 只是…… 这设定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是没有问题的,他也没有异议,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一方的实力和当初差的可不是一丁半点! ‘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同,您要考虑一下其他的道路吗?’ 夏一鸣提醒完,又支起身体,用尾部指了指主自家师父所在方向。 以前是没有她,所以他们才想用骗,用欺诈! 现在有她,他们对是不是能蒙骗海妖海怪的需求,已经没之前那般紧迫了。 分神这时也晃了晃枝桠,表示他也同意本体的说法。 既然不是必需,那小号大佬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只盯着一棵树不放,可能考虑一下其他的道路嘛! 三号顺着他所指瞥了眼,但是他很快就摇头,小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坦然:“我和四号的设定,本质上是二号那狗东西对他那条道路的探索和补完,如果我这边改动了,那他的探索和补完,就只能宣布以失败告终。” 他是能选其他的道路,但那些对那狗东西可没什么用处。 更何况…… “我的核心是从他的道路上延伸出来的,能走的路本身就不多。” 比如阳光、雷霆、烈焰、寒冰……这些对他就是天克,选倒是能选,但事倍功半不说,还会伤及他自己的根本,完全是得不偿失。 ‘这样啊!’ 夏一鸣用尾部挠着下巴,开始思索有没有其他能在不改变‘道路’的情况下,把‘道路’进行拓宽的办法。 “而且——” 三号十分狡黠地笑了笑:“我其实并不讨厌现在的这个设定!” 海市蜃楼什么的……听着也挺好玩不是吗? 再者…… “我相信只要把它研究得足够透,那就算这路再窄,我也能一直走下去。” 他这边其实还好,至少还有路能走,四号那边才头大! ——山岚! 鬼知道那破道路要怎么走下去! 流光侧头看了看他,点头,随后加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去找‘人’问问。’ 蜃虽然只生活在海里,但四海也是海吧! 万一蛤蟆那里保存有蜃的模板呢! 再说了,能把幻术玩成神通的,又不只有蜃,像狐狸……他要是没记错,那些家伙中,就有一些把那套东西玩得贼溜…… 甚至有一些出名的,那更是用举世闻名来形容也不为过! (尽管可能不是什么好名声,但至少能说明它们也极为擅长变幻之术。) 三号狡黠一笑,他找小侄子,其实本身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不过多说多错,为了避免某些人‘查账’,他也是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只是飘过去,用双手捧起只能用虫子形态过来的某人来了个贴脸轻蹭。 直到夏一鸣受不了,用尾部使劲推他,并嚷嚷‘差不多得了’,男孩才笑嘻嘻地把其放回那棵明显是因为憋笑,而正枝桠乱颤的‘小’桑树上。 夏一鸣一回到枝桠上,先是用尾部抹了把‘脸’,接着又用它拍了拍身下那明显是正在幸灾乐祸的家伙,提醒他不要太过分,不然等下要挨揍的……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当他的话音落下,母树的树枝瞬间停止。 ‘……’ 作为同源的他,自然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家’的性格(或者说毛病)! 于是乎…… ‘咳!我的意思是,小叔你其实可以在闲暇时去找师父问问,看她对这个有没有研究。’ 分神从心地收敛起自己的行为,并迅速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第55章 ‘收获\’ 尽管不爽,但对于分神的建议,夏一鸣是认可的。 不过,那已经不是他这个在西辅停留太久的人要操心的事了。 ‘我要先回去了,不然外公可能又要上来喊我。’ 他日上中天就过来,现在都快夕阳西下了…… 分神用已经从北边崖壁上那个换气孔中探头的根须感应了下外面的情况,枝桠微动,作点头状:‘的确是有点晚了。’ 随即,他的意念带上一丝蔫坏的笑意: ‘但你回去后,应该还能看到太阳……嘿嘿!’ 夏一鸣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他的意思—— 时区不同! 他现在阳城东边的万里之外,太阳要比家那边更早‘下山’,回去后可不就还能看到太阳吗? 就是吧! ‘你真无聊。’ 流光翻了个白眼,又用尾部冲小号大佬摆了摆,在对方朝他摆手的时候,他唤来因方才的打闹而缩在洞一角的黑鱼…… 等把那有棱有角的‘珠子’塞它嘴里,夏一鸣留下一句‘先走了’,便‘咻’地化光,蹿进黑鱼那尚未闭合的嘴里。 …… 看着猛甩尾巴、以头抢壁、撞破壁垒后便破空而去的黑鱼,三号对着分神摆手,表示他要去小庙那给在阳城的二号报个信,让对方看看‘人’是不是安全到家了。 分神没‘说话’,只是有气无力地控制着枝桠朝他摆了摆,便缓缓合上‘眼帘’。 别看他方才表现得还精神十足,但实际上……那更多的是强打精神。 最开始的那场失控,已经让他耗费了不少的心神,现在…… 困! 三号伸手在枝桠上轻轻拍了拍,见他已经悄然入‘睡’,才微微摇头,转身化作一缕银雾,无声无息地从洞室中飘然而去。 不远处。 夏瑶‘见’他们那边安静下来,才默默地收回放在那边的神念,转而深入更深的地下,尝试从更宏大的大地脉络中,收集那些外界不太常见的戊土之精。 渡劫所需之物她已收集大半,现在可以准备这个,等下那小家伙醒了,她还要动身前往北边,去深海收集那里富集的壬水之精…… …… 阳城,城中村小楼。 已经从旧村返回的二号,此时正趴在一朵飘在窗台那的黑云上晒夕阳。 忽地,他耳朵一抖,意识中突然响起从万里之外发来的‘讯息’。 ——人已返回,注意安全。 男孩懒洋洋地扭头,朝床上那不管是心跳、还是呼吸都从方才的若隐若现变得平稳有力的少年瞥了眼,点头,给对方回复一句——平安到家。 发完讯息,他打了个哈欠,又换了个姿势,继续在残留的夕阳里确晒着他的肚皮。 秋日的夕阳光穿过防盗网,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镀出一层带着微红的暖金,像一盏长明不熄的明灯,给予游子最安全的守护。 …… 意识深处,幽邃寂寥的意识海中。 夏一鸣拖着‘珠子’从黑鱼嘴里蹿出,用尾部拍了拍明显有些疲惫的黑鱼,示意它还要把葫芦送出去,随后,他身形流转,化身点点萤火,从光蚕的身体里渗出…… 等黑鱼送‘货’出去、光蚕如流星逆行,重返‘夜空’、再次分化为由无数的光点组成的璀璨‘星座’,高悬于天幕之上,由萤火恢复成人形的少年低头,给在下方那深邃的海水中安眠的另一个自己发出呼唤…… 他打算打铁趁热,趁着还没把事忘干净,把刚才思索的事先落实了。 片刻的沉寂过后—— 哗啦…… 距离他不远处的海面,突然隆起一个山峦般的巨大黑影…… 下一秒,在‘哗哗’的流水声中,一对巨大的银色眼眸悄然出现在水面之上…… 夏一鸣看着只冒了半个头的巨蟾,嘴角一咧,踩着波浪起伏的‘海面’,朝它小跑过去…… 经过一阵细碎的嘀咕,总结下来,少年向另一个他提出来三个问题—— 一、尸蛟去那了?它把‘它’吃了吗?吃了的话他昨晚为什么没有做梦?而且大佬也说不见有新的小家伙出现在他家里? 二、太阳火怎么收集?(他问过便宜师父,但对方说可以找它问。) 最后…… 少年抛了抛手中的‘珠子’,想让它把这里面那只小家伙的记忆提取出来,同时还问它,它的忆库里有没有关于蜃、幻术,或者变幻之道的记忆存档。 巨蟾沉默片刻,又从海里升起一些,朝他缓缓伸出一根布满玄奥银色纹路的巨大黑色舌头。 至于方才那堆问题…… 它懒洋洋地捏了个忆泡,把他要的答案全都塞了进去。 想知道? ——自己看去吧! 看着舌头上的那团灰色忆泡,夏一鸣微微一怔,随即会意,伸手捡起它,再把手中的那‘珠子’放了上去。 巨蟾瞥了他一眼,把舌头收了回去,阖上那对巨大的银眸,开始缓缓下沉,不多时便消失在幽邃的‘海水’中。 尽管它现在没以前那么饿,但谁让在之前那段时间中,疲惫与懒怠已然刻进它的骨髓,它……不动弹! 更何况,在失去那棵能让它栖身休憩的大树后,它又只能回到这没有边际的‘海水’里。 ‘……’ 即便它与他是一体两面,但浸泡在这片寂寥的海水中时,它还是感觉到一种沉重到让它窒息的压抑感……困……不想动弹。 另一边,看着闭上眼睛后,便缓缓消失在海面的巨蟾,少年无奈摇头,随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放到他手中那团正有着无数银色的奇特字符明灭流转的灰色忆质上。 稍稍沉默,他抬头,又寻思两秒…… 既然大佬没有招呼,那外公应该还没把‘晚饭’做好,他……嗯!兴许还有时间来消化这份馈赠。 打定主意,少年熟门熟路地把灰色的忆泡放到眉心上…… 下一秒! 随意他的意念传出接收的讯号…… 嗡—— 刹那间,他的身形微微一晃!意识仿佛进入了一个奇特的灰色世界! 紧接着,伴随着由‘银色’字符组成的浪潮朝他涌来,无数的记忆如同疯狂转动的走马灯般,飞快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尸蛟—— 在一个没有边际的灰色旋涡中,它悄无声息地被绞成齑粉、分解! 然而,在那正缓慢旋转的灰白漩涡中心处,除了意料之中的纯粹的阴煞外,竟然没有他所熟透的灵性和忆质?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道让他感觉十分之眼熟的粉色灵光!? 它在那团阴煞中左冲右突,似是想要逃离旋涡的束缚,从绝境中逃出生天…… 只可惜,那旋涡不愧是连他家师父都要啧啧称奇、并将之称为‘秩序最后遗存’的伟大造物,无论那粉色的灵光再怎么挣扎,还是没能从旋涡中心逃脱! 最后,在绝对实力面前,粉色灵光只留下一声饱含怨毒与不甘的哀鸣,便与那团阴煞一道,消失在了旋涡的中心。 夏一鸣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思索这事与他问的那些问题有什么关联,就被更多汹涌而来的记忆打断他的思绪—— 这次同样是一个让他感到眼熟的人物—— 九条金龙牵拉的金色车辇上,端坐着一位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威严男子,其手持箭矢,身着以青色为主、上有金色禽鸟飞舞、边缘有白色云纹点缀的羽衣,身后——是一株白色的巨木,有烟波浩渺、氤氲弥漫的水面,有太阳刚从‘水面’上升,整个呈‘旭日东升’之势的动态图! 这是——东方之君、日之王、太阳与光明权柄的所有者! 同样…… 祂应该也是第二纪的那个神庭中,被老老泥鳅坑杀的又一倒霉蛋! 不然的话,蛤蟆的忆库里,就会有祂的记忆存档。 “……” 唔! 怎么说呢! 少年竟然没有多少意外,毕竟被那老货坑的倒霉蛋,他见过的实在太多,真不差这一位。 硬说他现在有什么感慨,那大概只有…… 那个统治第二纪的神庭实惨,而且眼瘸,竟然没人看出那老货是个老阴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祂们能落得一个那样的下场,倒也怪不得旁人。 谁让祂们一个两个,都识人不明…… 不过——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啊!’ 少年心头豁然开朗。 也对,若是论对‘太阳’的理解,这世间怕是没有多少人能比得过这位执掌过太阳与光明的东方之君。 夏一鸣抛开方才的感慨,沉下心来,默默地把这位的记忆建档封存。 至于消化…… 消化是不可能消化的,要是他现在真那么干,那以他如今的见识,怕是要消化到天荒地老!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对待水之长君那份记忆一样,先为其建档保存。等那天得了闲,有了空,方可翻开,慢慢体会。 刚刚封存好这份沉甸甸的‘日之要忆’,他还没得及喘息,下一个银色浪涛已然朝他迎面扑来—— 这次不比方才,方才两份均是有体系有脉络,而它……却是呈前所未有的零碎状态! 这是无数的记忆碎片在洪流中翻滚! ——有蜃龙、幻狐、镜妖……以及其他各种擅长幻术与变幻之道的奇特生灵! 而且它不但有大佬想要的‘海市蜃楼’,更有‘镜花水月’、‘狐火迷神’以及‘鲛歌幻梦’…… 啧啧!林林总总,真可谓应有尽有! 只是吧! 对于不擅此道的少年而言,他只是稍稍浏览,便感觉头脑有些发胀!于是乎…… 啪! 少年果断动手,把这一段截取下来,保存到一枚有着灰色光泽流转的珠子中。 ——这是由他所主宰的世界,只要不是在玩这里开天辟地,凝练、制造一枚能保存忆质的工具,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随着灰色珠子入手,那灰色的世界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待夏一鸣重新睁开双眼,他原本拿着忆泡的手中,只余一枚偶尔有银纹闪过的珠子。 少年长吐一口气,掂了掂左手珠子(那是幻术的知识存档),随后把右手的珠子随手一抛,在‘咕咚’一声之后,他才手空出来的右手揉了揉眉心—— 即便没有消化,但那些平白多出来的记忆,还是让他感觉头脑有些发胀。 不过还好,这次只能算是粗略翻阅,并没有尝试消化,所以他只是感觉稍稍发胀,并没有那种头疼欲裂的痛苦感受。 稍作休憩,少年盘腿坐于只有微波起伏的海面,开始整理方才所得。 东方之君——这个不急,至少得渡劫之后才能用上。暂且封存,等哪天有空再拿出来‘细细品味’。 粉色灵光——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盯着的……究竟是孤星的遗物,还是……他? 这个比较重要,要赶紧找个时间,去给那位殿下上炷香…… 就在这里,少年的意识中突然闪过一个他给胖墩上香时的画面,随后他双眼猛地瞪圆,同时不停摇头! 不不不! 不对!这香不能由他上,等让大佬上,不然他身上的秘密可能会露馅! 想到自己和自家师父竟然都忽略了他上‘香’时八成会出意外的事,少年心头不禁一凛,一股寒意更是从脊背窜起,直冲天灵! 少年咬牙,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刻上一个禁词——‘上香’。 他绝对不能让那些大佬发现,他上的‘香’祂们都不能收到的事。 不然……就麻烦了! 少年沉默地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把目光放到最后的珠子上。 这玩意应该能称得上是一部幻术大全,明天去西辅‘听课’的时候,要把他带去给小号大佬。 蜃雾、狐火、镜花、鲛歌…… 这里面视、听皆有! 总算…… 不负大佬所托。 想到这里,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举手仰头,畅快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仰面向后一倒—— 啪嗬! 他呈大字躺倒在微波荡漾的‘海面’上,使其漾起阵阵涟漪。 ‘我要出去。’ 夏一鸣发出一道简短的意念…… 下一秒,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身形迅速虚化,转瞬便化作点点流萤般的光点,飞速升腾、消散,眨眼间便从意识海海面上退场。 第56章 ‘猜想\’ 阳城,城中村夏家小楼。 听到床那边有动静响起,二号懒洋洋地抬眼,就见床上少年呼吸忽然一沉,细长的睫毛微颤,下一秒,对方睁开那对漆黑深邃、又残留着一点银色星屑、仿佛把夜空揉了进去的眸子。 “哟,回来啦!” 二号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随后,他拍了拍身下的五号,用神念控制着其往床铺所在方向飘去,等路过书桌,再纵身一跳,便落到书桌上,找了个靠近床的边沿坐下,小脚丫一边晃啊晃,一边把黑云拽到怀中抱住。 “咋样?有什么收获吗?” 把下巴抵在五号身上的男孩好奇地问。 刚才他也问过三号,但那家伙直接给他摆起了臭脸,‘啪嚓’一下掐了跟他之间的联系。 夏一鸣没急着回答,而是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之后又舒了口长气,这才与他说起了自己的收获—— 先是五脏五行经…… 再是由此牵出与其相关的太阳火…… 男孩点头,评价道:“这主意好,我看行!” 然后…… “不愧是‘她’!”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对便宜师父出的主意很满意。 少年瞟了大佬一眼,随后又说起之前在宗祠看到的那道粉色灵光。 不过,由于他怕有某些有心人能查到他的‘帐’,所以他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而是用了只有他们寥寥几人才懂的隐喻来说明大概情况。 男孩微微挑起眉梢,神色略显凝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这事……到时我会出面处理。” ‘香火’! 这事还真是个问题! ——要不是小侄子不说,他差点都忘了还有这茬…… “你的顾虑是对的,等找个机会,我们先把这事给办了吧!” 能让那傻蛋提取不出记忆的角色…… 有点厉害啊! 男孩心念急转,眼神变得深邃。 ——要知道,那家伙提取记忆的方式,除了要用到被提取者自身的灵性残留,更是糅合了对‘时光’的追溯,以及某种‘岁月史书’方层面的权能! “……” 能让这二者都起不了作用的,只有把某些东西彻底从岁月中抹去! “会是那边的那老……吗?” 男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抬眸,把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 在他的认知里,能把那些东西彻底抹去的,好像也只有同样掌握‘时光’的某条老货。 夏一鸣扭头,同样瞥了眼东边,摇头: “不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又带几分凝重:“不过祂动手的概率很大。” 毕竟‘岁月’这玩意…… 可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大白菜,那是只有极少数才能掌握的力量,可不像‘水’啊、‘火’啊这些,谁都有机会接触的基本元素! 当然! 少年话锋一转,眼睛微微眯起: “也不能排除那灵光的主人手里有某种古代遗物、造物之类的东西。” 那玩意在某些修行者口中,一般被称为先天之宝和后天之宝。 而且,听他家师父的意思,那些东西在世间的数量还不少! 就比如他手中那张‘藏宝图’,那里面标记的就是一件与权柄有关的后天之宝。 或者…… 也能把它称之为‘古代造物’。 “照这么说的话……这玩意的数量还真不少。” 二号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转头看向阳城的东南。 像那个方向—— 就有有两件! 一是小侄子手中那图标示的,权柄未明;一是某只喜欢穿红衣服、喜欢吵吵闹闹(迎亲)的小鬼手里攥着的——跟‘姻缘’权柄有关的宝物。 夏一鸣起初有些疑惑,等顺着大佬所看的方向望去,他心里才微微一动,想起了自家友人跟他说过的某个都市传说…… “姻缘吗?” 少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到枕头底下摸索…… 片刻之后,当他把手抽出来,他的手中已然攥着一枚有着淡蓝色光晕如水波般萦绕流转、看着仿佛封印着一小片海洋的珠子。 ——这是昨日那场点头的战利品之一,其中蕴含的,正是‘水’之一道的某种权柄。 至于剩下的灰色云气和阴雷,还有从尸蛟嘴里硬抠出来的纳物珠,都被大佬本体拿去研究怎么打开和使用了。 男孩瞄了眼那枚水光萦绕的珠子,点头,再次确认道:“这玩意的数量果然有很多!” 像他们只是打了一架,就能有一件入手。 夏一鸣最开始还有点犹疑,但想到自己这个修行圈子里的新兵蛋子都能有‘两’件,便不由得跟着点起了头。 不过…… 少年将手中的珠子抛起、接住,摇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不管是不是祂…… “等我们找那位殿下问一问,自然知道答案。” 实际上,他不觉得那粉色的灵光是那老泥鳅的手段。 不然…… “如果那灵光真是祂的手段,‘师父’不会不跟我说。” 桃粉色…… 这么明显,又这么特殊的颜色…… 唔! “那不像那条活了几千年的老泥鳅,能拉下脸去用的颜色。” 夏元昭愣了两秒钟,随后,意识到小侄子话里是什么意思的他,忍不住‘噗嗤’一声,拍桌大笑起来。 少年没好气地翻了下眼白,嘟囔着说:“难道我说得不对?” 虽然传说某只狐狸也钟爱那种粉粉嫩嫩的颜色,但至少它是母的啊!而那老泥鳅……尽管没听到谁说过祂的性别,但直觉上,他认为祂应该是公的。 “对对对!”男孩抹了下眼睛,又轻咳几声,稍稍整理下表情,点头:“你说的对,其实我也觉得那灵光不是那老家伙的手段。” 他这倒不是从颜色上出发,而是—— “那灵光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小侄子当时离得远,应该没他和本体感受得那么直观。 “……甜甜腻腻的,还夹杂着诡异的尸臭!”男孩的小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那味道……很恶心,闻着就不像什么正经的玩意。” 男孩说完,又指着东南边加了一句:“这是他告诉我的,让我看着点,别让那种东西靠近你。” “小叔这么跟您说的吗?” 夏一鸣瞄了眼旧村方向,点头:“既然他这么说,那应该不会有错。” 出于对大佬本体那特殊根脚的信任,他认为这应该是可信的。 不过…… 甜腻腻的尸臭? 他有点想象不出这是啥味道,但是件事他倒是突然豁然开朗…… “这倒是符合官方给它起的名字。” ——尸蛟! 又尸又蛟…… 男孩心里微微一动,眼睛‘嗖’的一亮:“你是说……官方可能也知道它背后的是谁?” 少年点头。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尸蛟背后大概存在着两个势力! 一者,为龙族。虽说只是猜测,但从蛤蟆没能从尸蛟身上提取到记忆的情况来看,那老泥鳅很有可能是在这里面掺和了一手的。 “至少在善后上,祂很大概率亲自动了手。” 而二嘛! 就算排除掉颜色…… “那道灵光是自西而来,上有诡异的气息萦绕,似是与炼尸或尸修方面的高手有关……” 对于他的猜测,男孩捏着下巴想了想,点头,并补充一句:“虽说我不像他那样闻到什么甜腻腻的味道,但那灵光上的阴晦之气,我也是能感觉得到的!” 所以,他认同小侄子所说的——尸蛟背后有着两股势力的这个猜测。 …… 四楼,正在跟薛吉光凑到一块低声说着什么的月突然微微一顿,随后,他先是对友人作了个暂停的动作,接着抬头,问正在跟夏衡交接工作的前同桌:“阿秋!三楼那俩让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哥他们,为啥会把昨天那玩意给命名为‘尸蛟’?” 偃甲少年这话一出,瞬间就把四楼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等他们听完他的问题,又齐刷刷地转向白闲秋。 而作为当事人的白闲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家小朋友问了什么。 不过吧…… 这问题的答案他还真知道! “这个不是我哥他们给起的,他们只负责收集、整理,然后他们会把相关资料上交……经过上面审议,会把议定的名称和相关档案给重新发回来。” 由于这不是什么秘密,毓秀少年在说到它的时候,倒也没什么顾忌。 当然,如果是在一般的州,那审议一般是由州里来进行,但谁让阳城比较特殊…… “阳城这边的审议,是直接发到更上级,听我哥的意思,应该是由南部镇守司那边审议的。” 本来应该是东都镇守司,但谁让那边已经直面东海,压力已经大到每一任的镇守都‘咵咵’的掉头发。 “所以经过商议,上面最终把阳城的审议划给了南部镇守司。” 说完自己知道的事,在其他人下意识摸头发的时候,白家少年看向月,用眼神询问——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月扯了扯嘴角,摇头。 下面那俩也在‘关注’四楼,既然他们没有发话,那应该是没问题了。 …… 三楼,听了一圈楼上的低语后,收回神念的夏一鸣笑了笑,转头对大佬说:“看来这‘尸蛟’之名,还真有点门道啊!” 同样听到的夏元昭点头,随后肩膀一耸:“明日要是得了闲,我们就去那边问问吧!” 不管他们的猜测对不对,最后终究还是得让‘权威人士’来确定一下。 夏一鸣点头,但随后,他突然又转向宗祠方向,轻声道:“您说,剩下的那份,现在方便取吗?” 他们昨天才取了一份,就被那突然出现的尸蛟给打断,现在……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剩下的那对‘阴阳鱼佩’也一并取走。 不同于他的犹豫,男孩一听,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取!” 他们好不容易才弄死那条臭河鲜,要是不趁这个空档把事给全办了,那他们昨天岂不是白挨那顿打了! 话虽如此,但等他看到小侄子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倒也很快就猜到他在担忧顾虑什么…… “放心!既然祂们昨天没有动用更多的后手,那就说明一件事!” 男孩一脸笃定: “要么是祂们没其他后手,要么就是祂们认为不值得为那点东西暴露更多。” 所以说…… 为了让他更宽心,夏元昭最后又加了一句: “既然昨天祂们没动,那今天祂们也不会去动!” 少年一想也是,点头:“那一会找个空档,我们去把剩下阴阳鱼佩也给它取出来吧!” 男孩点头,转头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回头与他说:“那一会你吃晚饭的时候,我先过去探探跟。” 夏一鸣瞄了眼窗外,‘嗯’了一声,从床上翻身下来,到离大佬较近的床沿边坐下,与他说起其他的琐事—— 有渡劫的,有关于分神失控的,有关于他俩打架的,有关于西辅未来的规划,还有三号管他要的幻术相关‘资料’的事…… 男孩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还插嘴点评几句。 等最后听到幻术相关…… “怪不得他刚才怨气满满掐我的线,原来是怪我把他的路给定窄了啊!” 夏元昭恍然,随后失笑,无奈摇头:“虽说我之前的确是抱着,让他们俩帮我补完道路的打算来建构他们的,但如果他们自己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我也不会强硬摁着他们的头,让他们一定要去喝那口‘水’啊!” 真是! 他忍不住轻哼。 自己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暴君! 最后的最后…… 男孩再度摇头,带着点小委屈地强调道:“我觉得我挺讲理的,他们要是提出异议,我绝对不会强迫他们!” 尽管他想要补完‘道路’,但补完又不是只有一种办法! ——推演、探索、研究、验证! 他自己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只不过……那过程实在太枯燥、太琐碎了,他才想着分出三号和四号来帮他分担一下。 夏一鸣被大佬这副难得的小模样逗笑民,下意识指着自己说:“虽然我不是很懂你要补完的具体是什么,但如果您需要解闷,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奉陪的。” 反正‘夏一鸣’这身份要做的事,已经有月替他去干他,他现在除了每日的修行,应该能抽出一点时间来给大佬解闷。 然后…… “小号小叔说,他其实还挺喜欢幻化与变幻之道的。”少年先是帮远在万里之外的小号大佬分辨一句,才轻声补充:“他说很好玩,感觉继续走下去也很有意思。” 虽然少年说得好听,但对于从自己身体里分享出去的三号,夏元昭怎么可能不懂—— “他是觉得忽悠糊弄别人的事很好玩吧!”男孩说完,还翻了个白眼,表情那叫一个笃定。 第57章 ‘阶段\’与‘学习\’ “咳咳!” 有着同样想法的少年一时语塞,但很快,他就咳嗽两声,话锋一转:“既然您没有强迫的意思,那不如跟他们说明一下,告诉他们——他们如果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走他们自己想走的路……” 说到这,夏一鸣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秒! 眼睛猛地大睁的他,转头看向被他表情搞得有点紧张的男孩,问:“您……需不需要找我要点‘资料’啊!” 尽管激动,但出于谨慎,他依然没有提到‘记忆’,而是用相对含糊的‘资料’来替代它。 夏元昭怔愣两秒,原本一直晃来晃去的小脚丫也停在半空,等眨巴两下眼睛,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对面少年那话里是什么意思。 需不需要——要不要找那傻蛋问…… 要——可以帮他问…… 资料——记忆…… “……” 怎么说呢? 老实说,他还真有点心动啊! 只是……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学别人,而是需要去研究、深入、积累、延展和掌握。” 男孩摇头,拒绝了小侄子提出来的那诱人提议。 要是他想学,倒是也可以,但那是别人的道路,那怕他只是‘看’,不去走,他的道路也不会再纯粹。 甚至,如果严重的话,那‘他’的道路上,还会多出很多其他人的痕迹。 ——那玩意就像白色的衣服上蹭到了别人家的酱汁,洗都洗不干净! 除了碍眼,还可能会让自己的‘道路’出现破绽。 这东西在他‘弱小’时还好,但如果他能成长起来,它可能就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由于还没到那个层次,所以夏一鸣在听到这些时,多少有些云里雾里。 不过…… 有件事他倒是懂了! 那就是他的好心可能会办坏事,让大佬的‘道路’出现问题…… 意识到这点,少年默默地按下方才的心思。 但随后…… “可小号小叔那边……” 他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道,要不把那份‘资料’交给小号大佬。 谁料! 夏元昭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他与我不同,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现在需要研究、探索和积累。” 而三号那边…… “他只是我的延伸,既没有走的道路,又没有把道路确定下来,更没有完成建构……” 也就是说! “他还处在学习阶段,不需要担心这种事。” 面对大佬的这种双标十足的解释,夏一鸣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言语。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自家的问题…… 道路…… 污染? 那他之前吸引的那么多记忆…… 岂不是把自己主动泡到五颜六色的大染缸里? 听完小侄子那满是纠结的发问,夏元昭最开始是沉默,过了好一会,缓过味来的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少年—— “你确定那是‘你的’道路?” 男孩在说这话时,除了在说‘你的’的时候特意加大音量,说完之后,他看着对方的眼神中,更是带着掩都掩不住的揶揄之色。 另一边,当男孩的话音落下,夏一鸣先是怔愣几秒,突然……他脸上 露出一副如遭雷劈般的神色,同时在那里猛地摇头。 水之长君……厉害是很厉害,但那是他为了从尸蛟那抢黑云的手段。 甚至! 连他之前搞的肾水和其延伸出来的五脏五气经,都不能说得上是‘他’的‘道路’! 那只是他为了增强自身的实力,给自己建构的一套内循环。同时,也是一种顺便抵御一下敌人的……手段。 还有东方之君…… 这位就更不搭! 那纯粹只是因为他需要收集太阳火,才去找蛤蟆要的。 “……” 唔! 怎么说呢? 尽管他现在掌握的东西很多,但若是要问那个是他的道路…… 他只能说……一个都没有! 或者说…… “你现在还处在学习、积累基本知识的阶段,根本就是连自己的‘道路’都没有找到好吧!” 男孩说完,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吐槽道:“这污染个球啊!” 至于以后…… “当你找到、确定自己要走什么道路的时候,自然就能知道它是否有别人的痕迹了!” 那玩意可是碍眼得紧,只要是像他一样的正常人,都会想方设法地避免。如果最后实在是避免不了,也会在达到某个阶段后,想尽办法把那部分睱疵从自己的道路中剔出去! 夏元昭扒在五号身上,再用小脚一蹬,飘过去,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在少年肩膀上拍了拍。 少年微微发窘,不过对于大佬的好意,他是接爱的。 只是…… “道路……感觉好深奥啊!” 要是他没记错,蚕母的那份记忆里,就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还有母树的那份,好像也没有…… 也就是说! “这应该来是普通‘人’,能领悟的知识吧?” 对此,回到书桌边沿坐下的夏元昭耸肩:“这我哪知道?” 他的见识本来就有限,关于‘道路’的知识,也是小侄子赠予他的那些记忆中的某段‘闲话家常’有所提及。 至于他和本体…… 在今天之前……不!严格来说是刚才之前,如果不是听到小侄子那样说,他还以为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道路’来着。 夏一鸣:“……” 面对大佬如此发言,感觉脑子差点打结的少年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 晚饭期间,等其他人一脸红光地放下碗筷,认为自己刚才差点儿长出脑子的少年再接再厉,开始他日常的——胡吃海塞。 其他人看了一会,谢珏率先别过头,一脸不忍直视地揉起肚子。 现在他才知道,人和‘人’比,那是真能气死个人! 像他,他就只喝了半碗粥水,半碗清汤,外加两二指大的不知名肉片,人就感觉撑得慌,气血还沸腾不止,可能一会还要像昨天那样流点鼻血。 但某人呢! 剩下那大半盆的粥水三两下就一扫而空,他只敢小心翼翼地喝上小半碗的那清汤也是‘咕咚’几口就见底了!兽肉……那才叫让人大开眼界,好家伙!一盘一盘的消失! 最最重要的是! 吃了那么多,那娃娃脸竟然只是小脸微红,汗……更是一丝都没冒出来。 “……” 黑皮少年揉了揉自己发红发烫的脸庞,心里再次确定: 果然!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的‘普通人’! 以后要是谁敢再在他面前提这个,他就敢把那盆汤水灌对方嘴里,让其知道什么是对普通人而言的‘不可承受’之重! 与大惊小怪的谢珏不同,比他吃得更少的白闲秋摇头,略带可惜地扫了眼饭桌上的那些好东西。 他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这些东西里,他唯一能吃的,也就那份给夏奶奶专门准备的粥水。 连那份奇特的清汤,他也只能小小的抿上一口。 至于某人那远非寻常人能比的胃口…… 又不是头一回见,有什么好奇怪的! 毓秀的少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粥水的效果太好,喝下之后,从肚子开始,只过了几秒,全身就熟洋洋的……困! 另一边,夏外婆正在问脸色嫣红的夏衡:“要不要紧?不行就是姑奶奶的房间休息一会吧?” 年纪最小的少年呆了几秒,才像卡壳的机器人一样慢慢摇头:“不……不用,我……到客厅里躺会就会就行……” 老太太闻言,觉得这样也行,就转头给老伴使了个眼色。 陈凌点头,招手,唤来一个人偶,让它扶着连路都走不稳当的少年到客厅的长椅上休息一会。 等侄孙离开,他才转头看向四个小辈中,看着情况最好的那小孩。 “你这身肉……”陈凌有些纠结,摇头:“不然还是等减少一些,你再吃这个吧!” 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 “我怕把它们养得太好,以后你减不下去!” 他以前这小孩来他家玩的时候,还是唇红齿白、可可爱爱的小模样,现在…… 陈凌倒不是歧视,只是作为对人体十分了解的行家,他能看出来这小孩的那身肉,会给其身体带来了多大的负担。 脸色只是微红的薛吉光沉默两秒,略带无奈地用胀鼓鼓的手拍拍被某人十分嫌弃的肚子,苦笑道:“想要把它给减掉,怕是要个一两年。” 当初,他为了养出这身能帮他挡灾的肉,就花了三个多月,还吃了好些奇怪的药,现在…… 哪有那么简单啊! 陈凌像看傻子一般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见他还是不开窍,才不得不提醒:“我们家又不是普通人,如果你真想减,那我可能去帮你买点药回来。” 减脂…… 又不是容颜长驻那种稀罕货! 应该不会太贵。 薛吉光顿时怔住,正在胡吃海塞的夏一鸣把头从碗里抬起,直截了当地说:“帮他买,钱我晚点打给你。” 陈凌只是扔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薛吉光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开口:“我减,我减!等晚些,我再……” 陈凌摆手,打断他的话:“行了!那又不值几个钱,就当是我这个当长辈的,送给你的重逢礼吧!” 胖少年一听,表情一整,从椅子上起身,有些费劲地微微躬身:“既长者所赐、那小子就不推辞了,谢谢陈爷爷!” 还没等陈凌开口,与他更熟络、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老太太就笑着轻啐老伴一口,转头笑吟吟地对摆手: “不用这么多礼,把他一个好朋友家长辈来看就行啦!” 又开始在餐桌上那些海怪大餐中‘奋战’的夏一鸣点头,等把嘴中的食物咽下,就在那边加了一句:“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不用这么客气。” 尽管第一次见面后,只过了一年,他家老头子就‘没’了,但见过就是见过嘛! 而且老头子当时,还特意给了他零花钱,让他买冰棍给新认识的那两个小朋友吃。 胖少年先是对他笑了笑,随后转头,先是腼腆地对夏外婆和陈凌笑了一下,接着才对说老太太说:“陈爷爷虽然是阿一的外公,但也是长辈。” 说到最后时,他不忘再次对陈凌露出腼腆的笑容。 朋友……这个当然! 但薛吉光同样也知道,自家现在也正是有朋友的羽翼托庇,才得到现在的这份安宁。 情谊……他当然会重视和维护,但也不能太特殊! 毕竟,现在在他家友人手下做事的,可不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 薛吉光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这肉……减不减无所谓! 至少这团体……他算是初步融入了。 …… 吃过晚饭,夏一鸣随意抺了把嘴,起身对众人说:“我一会要去一下旧村,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少年说完,没管其他人反应,而是先看向他家老太太。 夏外婆微微一愣,下一秒,就忙不迭点头:“去吧去吧!” 说完,她先是微顿,接着又轻声加了一句:“你记得跟昭昭说,有空过来看看我,他老姑想他了。” 虽说那孩子最近看着天天在她家转悠,但她家老头子说——那不是昭昭本体,而是一个像月月那般的分身。 是昭昭不放心她家那小祸头子,专门分出来照看他的! 当时听到这话,她心里就像打翻了味碟,那五味杂陈的感觉…… 唉! 真不是滋味。 想到昨天在楼顶上看到的那个——虽然有十几米高,但身体却干瘪到到不可思议,用骨瘦如柴来形容都算是在说好听的的身影,老太太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一时间,她竟是既心酸,又……莫名觉得有点儿好笑! 以前,性子比较腼腆的昭昭,都是一见到人,就往他家祸头子身后躲,现在……没想到风水轮流转,那俩孩子的身份竟然换了个个儿! 夏一鸣并不知道他家老太太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到底想了多少事,只是在那点头:“好,我会转告小叔的。” 他此行目标虽不是旧村,但按大佬的意思,是已经让其本体做好能随时过来救场的准备,到时候,他可以顺嘴一说,把外婆的叮嘱告诉对方就行。 至于对方来不来…… 嘛! 无论如何,他都会尊重对方的选择就是。 第58章 ‘鱼佩\’ 说实在的,白天来宗祠还好,但到了夜晚,这地方给人的感觉就多少都有点阴森了。 尤其是那些因资金短缺,而没能维护好的部分。 ——荒草萋萋、墙皮掉落、外加砖瓦零散、椽木祼露,又因为夜晚而黑黢黢、静悄悄的,看着就透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阴森气。 阳城‘夏’本就没落,族人并不多。 在现在最老的那一辈中,除了外嫁的姑娘……哦,应该是姑奶奶们!剩下的拢共也就十几个老头子。 而到叔伯的中坚一辈中,除去夭折的,剩下的也就二十几个……虽听说有不少都在机缘巧合中赚到了点钱,但愿意拿出来维护族产的…… 啧啧! 等到了他们这一辈,已经成年的那几个堂哥里—— 大哥正在跟着二伯学着管事…… 二哥是个老实人,现在跟着父辈做着小买卖。 三哥…… 因为未婚妻的缘故,他之前给自己封了几十万的红包,现在身上应该没有多少钱了。 四哥……夏明杰的亲哥,不太熟,只是听说还在上学。 五哥也才二十二,同样在上学,穷鬼一个。 六哥……虽然辍学跟人跑车去了,但总的的也是榨不出半毛钱的穷鬼。 剩下的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在上学,除了零花,就只有敢在假期出去打工挣的那点辛苦钱。 哦! 夏乐逸那家伙不算,他们那一支混的好像挺好,跑到中州那边买了房不说,好像还抱上了‘夏’氏大宗的大腿。 就在流光因周围的环境而吐槽不断的时候,飘在他身边的男孩却是瞟了他一眼,挑眉问: ‘那换你呢?你愿意把你‘钱包’里的小钱钱捐出来吗?’ ‘不可能!’ 少年想都没想,拒绝的话就脱口而出。 他可是穷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看着钱包鼓起来的,想让他为这无底洞出血……门都没有! 而且,别以为他不懂…… ‘这玩意是古建筑,要修还要打报告不说,而且用的料子,最差也要用跟原来差不多的!’ 阳城‘夏’的宗祠,可是在它最鼎盛时期建立! 那个时候…… 啧! 不说那挂着一堆灵界司职的孤星,单单到各地驻守的灵官就有数十、五品山神也有十几个,就连凡世族人也有数万之众,那像现在…… 再者! 他虽不知道具体行情,但…… ‘我听十缘街那边的一个熟人说过,他装修店铺的时候,那钱可是要‘哗哗’的往里扔!’ 那还是仿古,而不是真古…… 现在的工业制成品是便宜些,有些做工也不错,但在维修古建筑的时候,那些却不能用啊! 还有能干这活的那些手艺人……啧! 搞不好人工费都要比材料贵。 听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男孩听完,立马咧嘴一笑,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等若隐若现的两‘人’穿过一个拐角,夏元昭才拢了拢身上那被晚风吹乱的衣裳,懒洋洋地补刀: ‘所以咯,别怪那些老头子抠门——对他们而言,与其让他们把养老钱扔进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还不如留着给买块……哦!不对,夏家好像有自己的家族墓地来着,那他们大概是想留着给自己办场体面一点的身后事吧!’ 光蚕用十二只小眼睨了他一眼,哼哼两声,心里颇为认同,不过等到了他嘴里,却还是不忘吐槽:‘道理我懂,可鬼地方太破了,一点都不像出过一堆大佬的家族。’ ‘这有什么奇怪。’男孩环顾一圈,淡淡地说道:‘花无百日红、国无千日盛,世事本就难料,更易无常、盛盛衰衰才是常理。’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一段维护得还算不错的廊桥,来到位于宗祠后半部的寝堂(后厅)附近。 到了这里,光蚕倏然停驻,回头,用尾部点了点刚才穿过的荷塘,看着那些在夜风摇曳的残荷说:‘就是这里,上次我感应到的那一黑一白两条怪鱼就躲在这荷塘里面。’ 那时的他不知那玩意是什么东西,又怕沾上麻烦,外加当时前边还有‘好戏’连台,所以就没深纠那两条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小玩意是什么。 男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瞄了一眼,却只见有几根残荷枯茎在夜风中摇晃,看着有点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水里探出手,还正招呼他们,让他们快些过去的模样。 而它们下方的水面…… 男孩定睛扫视……片刻后又摇头。 别说鱼,他连条涟漪都没看见…… 咦! 男孩凤眼中的瞳仁骤然一缩,待他抬头再看—— 风过荷动……水面却平滑如玉,纹丝不动! “涟漪……” 他轻声重复完,突然出声问同他一样飘在半空的小侄子:“这塘子好像还真有点怪——” 有风,残荷还在摇曳,那…… “按理说,它的水面应该会有涟漪阵阵才对吧?” 可如今却是…… 夏一鸣愣了两秒,方才倏然醒悟,明白大佬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是什么意思。 过了片刻…… 少年点头,轻声道:‘您要不说,我都忘了还有涟漪这回事来着。’ 严格来说,他……其实也没有来过这边。 再加上上次…… 夏明杰那家伙就躺在寝堂里面,他躲都来不及,哪会往这儿凑? 至于分神,那家伙为了寻找宗祠的秘密,用的也不是什么正常的视角。 “……” 所以说,这荷塘的秘密有两层,一是那双鱼佩所在的维度,而另一层……是正常人才有可能注意到的视角? 只是—— ‘既然这里的异常这么明显,那在这数百年里,这地应该已经被无数人光顾过了才对吧?’ 地母宫保的……只是不能让阳城夏绝嗣。而按外公打听到的消息——他们似乎并没有阻止过那些人过来‘寻宝’。 就像是…… 祂们并不在意那些‘东西’会不会被人取走一样。 唔…… 可这不对啊! 按他家师父所说,那些司职……其实是灵界的一部分,有了它们,就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灵界的运行……吧? 光蚕小脑袋上的十二只眼睛同时闪过不解,又飞到荷塘上方绕了两圈,才返回原地,继续方才的思索。 还是说…… 在他家师父安眠的这千年里,灵界已经就这方面的问题打了什么补丁? “……” 这么说,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啊! 毕竟他家师父虽然‘不在’,但灵宫节度的运行……可没有停摆,他们干的,就是让灵界能平稳运行的活。 另一边,听完他嘀咕的男孩挠了挠下巴,猜测道:‘你说,祂们会不会是早就知道一切,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对此保持静默?’ 除此之外,还有…… 他小手一指那片死寂的水面,突然有点脑洞大开地说: ‘你不是说一般人可能看不到它们的吗?那你说……’男孩指了指池塘里那平静无波的水面,若有所思地问:‘它会不是只是一道障眼法?’ 又或者…… ‘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孤星的‘司戎’—— 其职责本身,干的就是掌管灵界的主要兵马,以及节制四方四野的鬼王及其部将的活。 那样的人要是玩起兵法谋略来……应该会很溜吧? ‘善谋……’ 少年把这词扔嘴里细细品味了一下,摇头。 ‘比起善谋,我更愿意相信他能坐上那个位置是因为善战。’ 谋…… 说白了就是脑子活,但只有脑子的人,能帮那位大王镇压幽狱那种鬼地方? 还有四方四野那帮老油条…… 这帮家伙可是能在他家师父的清洗下近乎全身而退的主,只有脑子……能玩得过祂们? 夏一鸣不信。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位应该是夏乐逸那一支直系祖先(?)、且以‘孤星’为号的先人……很凶! 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凶! 直觉吗? 夏元昭眉头微拧。 直觉…… 这东西太玄乎了,但如果是他…… 啧! 以小侄子的根脚,说不得还真见过孤星本尊。 不过! ‘我还是觉得对孤星那种人来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话不是谚语,而是日常。’ 尽管小侄子搬出直觉,但夏元昭还是坚持自己刚才的想法。 倒不是他不信对方的直觉,而是—— ‘人’是多面的,他可以很凶,但那不影响他同样‘善谋’。 少年想了想,感觉好像也有道理哈!遂点头,问了另外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您能……观察到那两条鱼吗?’ 男孩转头看向池面,片刻后又闭上眼睛,缓缓探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接近那诡异的池面。 “……” 几秒后,他神色古怪地睁开眼 呃—— 怎么说呢! 很奇怪! 或者说……太tm正常了! 他的神识没有感受到任何阻隔,也没有出现任何抵触,更没有他想象中的神识被吞噬、攻击,甚至是污染之类的情况发生,正常到就像是……他探查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水塘! 男孩有点不信邪,试着用神识不停地在池底扫荡—— 异常……没有。 鱼……的确有,还不止两条,甚至他还‘看到’有几只大王八躲在池底的淤泥里! 但要是他没看错,那些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鱼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鲤鱼!王八也是最常见的品种…… 要说它们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意外……可能就只有那个体形,还有那身气息。不过那也不是什么异常,而是它们中有些年纪和体形特别大…… 听到他的这个疑问,旁边的夏一鸣却是耸肩:‘这里是祠堂,应该没那个缺心眼会跑这里来捞鱼吃。’ 尤其这里就在寝堂旁边,那里……可是夏家的停灵地,敢跑这来捞鱼吃……那么那人不是拮据到极点,就是非疯即傻。 反正只要是正常人,大概都不会干那种缺心眼的事。 听完他的吐槽,对这些不太了解的夏元昭恍然,但随后,他又皱起眉头:‘你确定你是在这里‘看’到的它们?’ 男孩说着,还点了点那个看着异常古怪,实则正常得过分的荷塘。 ‘那倒不是。’ 少年先是摇头,接着又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其实也没怎么来过这边,是分神那家伙看到的,还是惊鸿一瞥,只有一黑一白两道光影,‘嗖’的一下,就从他余光中消失不见。’ 当然,某些不能说太明白的,他也没忘记换上一个相对含糊的说法。 不过经过观察,他觉得大佬应该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夏元昭…… 当然听懂了。 说白了,还是‘眼睛’的锅。 小侄子,明显不想把他那双眼睛能洞彻九幽、通察三界的事说出来。 但从侧面上来说…… ‘啧!这么说的话,那这池子还真不愧是那位的手笔。’ 需要用到‘洞彻九幽’,才能窥见一二啊! 唔! 男孩摸了摸下巴,摇头: 看来,这玩意还真是挺棘手的。 话虽如此,但夏元昭可不打算就此退缩。 他这对招子虽然不比小侄子那对,但谁让他以前没事就经常去招惹某群圆滚滚的小家伙们呢! 洞彻九幽…… 他做不到,而且能做到的人也不多,但如果只是普通的虚实之变、两界之分,那他—— 哼! 未必没有一较之力啊! 他凝神静气,双目从黑亮水润转为空洞、深邃,落点……聚焦于池面。 三息过后—— 看着依旧平滑如镜的池面,男孩那空洞的瞳仁却是骤然一缩、其中正在捕捉某种动静的灵光迅速收拢…… 经过一番寻觅,终于,在荷塘的一角,他隐隐约约的瞥见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一黑一白,首尾相衔,正绕着一段残荷茎杆嬉戏,形状像极了—— ‘阴阳鱼佩。’ 男孩眯起眼:‘这玩意是活的?’ 光蚕口器‘咔咔’开合两下,摇头:‘谁知道呢!兴许是器灵。’ 以当年那事来算,这玩意被扔在这里的时间怕是得有几百年了。 几百年…… 沧海桑田可能有点夸张,但人世沧桑、世事时易,鬼知道这玩意是不是在这几百年里得到了什么机缘造化! 男孩挑眉,目光收回,问他:‘你不‘看’吗?’ 夏一鸣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犹疑。 说不想…… 那绝对是骗人的! 毕竟分神在上次,也只是匆匆的惊鸿一瞥。 可看…… 呃! 他实在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尤其阳城之下…… 那可是幽都所在! 他是真的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对上眼。 那场面—— 想想都刺激! 第59章 ‘天敌\’ 少年在原地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败给好奇—— ‘就看一眼,看完立马就收。’ 当然,最重要的是—— 刚才大佬已经看过,啥事没有! 而他…… 现在对自家这对招子的控制,已经比以前更强! 想来……呃,应该不会再发生像以前那种,直接就凝视到……咳咳……吧! 回想起过往,夏一鸣一个激灵,整个身体不自觉都抖了抖、连原本若隐若现的身影都忽闪忽闪的。 ‘怎么了?’ 男孩先是不解地问,随后又飘近些,用小手把他捧起来:‘要不算了吧!等我动手把它逮到先……’ ‘唔呜!等等……’ 少年摇头,控制着身体从男孩的双手起飞出,直接屏息凝神,聚灵性于头部中间,强行给没有眉毛的光蚕开了个……眉窍! ‘我就看一眼。’ 随着这一话音落下,光蚕头部开始有银光汇聚,逐渐形成一只完全由银光勾勒而成的光点,灵目—— 开! 那可是器灵耶! 还是活的! 还是人生中头一回遇到! 再有…… 不知道它们跟他,会不会有什么相似之处呢? 随着少年动作,基本体所在的夏家小楼,原本已经因为某道视线的缘故、而又一次把整个意识海都打包、并拖着藏到更深处躲避的披甲巨蟾……难得一见地流露出犹豫。 要提醒他吗? “……” 可那是另一个自己的意思耶! 巨蟾极不情愿地撩起眼皮,偷偷摸摸地探出一份心神,借用另一个自己那十二只小眼中的一只,用最小心翼翼的……余光,朝外界偷摸地瞄了一眼—— 下一秒! !!! ‘巨蟾’背上的银鳞片片炸起,还仿佛已经看到自个的魂在往外飞! 完蛋! 它还在!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它鼻子还动了! 对于蟾…… 哦,不! 应该是从龙类遗骸中诞生的它而言,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是比正被一只食龙者+饕餮集合体在旁边盯着的事更惊悚了! 巨蟾想都没想,直接一口银雾喷吐而出,让其与那十几条倒霉蛋一起,成为一种迷惑‘敌人’的障眼法。 而它…… 则一把将怀中的球抱紧,悄然隐没在更深处的幽邃之中。 至于别一个自己…… 嘛! 反正只要它露面,那光河也不出世,那他顶多就是一个有点天赋异禀的‘普通’人类幼崽而已。 那东西…… 应该不会对他下手……吧? 巨蟾带着点纠结,在又往南边瞥了一眼后,才极其不安地合上眼帘。 不管了! 它要真过去,可能直接就应激了。 而且—— 这里就在她的家‘上面’,应该没人……不!是没兽,会乱来……吧! …… 少年甫一‘睁眼’,还没来得及细看,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这感觉…… 怎么有点让人发毛! 就仿佛……正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下一秒! 光蚕头部那原本由光组成、有光屑萦绕的的瞳孔骤然一缩,变成收敛起所有光屑、只余针尖大小光点的结构—— …… 另一个维度中,原本正扭头向北、鼻翼微动的黑鳞小兽,突然回头,精准地迎上那道落在它身上的视线—— 须臾之间,小兽悄然咧嘴,抬起一只覆盖着细密黑鳞的前爪,向那道目光的主人打起招呼——嗨,又见面了!我又来看你了哦!小家伙~ 电光石火间,那似是呆住光瞳骤然一缩! 小兽—— 懒懒地哈欠一下,黑红的舌尖,在一颗尖锐的獠牙上缓缓扫过。 呵! 好玩—— 这身上有着很‘香’、感觉好像有点好吃的味道,气息矛盾、苍茫中又透着稚气的古怪小孩,竟然还有洞彻九幽的本事啊! 哼嗤…… 小兽抬头,鼻翼再次噙动—— 呼! 真是顶级过肺! 好香的味道啊! 感觉比那条一板一眼的小黑龙还香! 它……这是有多少年没闻到过这么诱人的味道来着? 感觉…… 应该很好吃,娇嫩中还着着劲道,嚼起来一定…… 呃! 正浮想联翩的小兽突然一僵,目光下移,一时顾不得看那闻着好香的人类小崽子,带着明显的心虚,瞟向身下那片无垠的漆黑。 过了一息,一直沉默无言的它,又意兴阑珊地把目光收回,重新放到那只收起神通、正一副‘什么都没看见’地故作镇定的幼崽身上。 虫子形态的灵神,幼崽外表、且正在进行生命跃迁的人类…… 两个形态,还带着龙类特有、但隐隐又有些不同的味道。 唔…… 真是让人……不!是让兽好奇啊! 小兽纵身跃起,悄无声息地贴近那只会发光的小虫,等靠近,它脑袋凑过去,鼻子几乎要怼到对方身上 它的鼻翼微噙—— 深深、深深地嗅了一下。 嘶~ 好香…… 食龙者的喉间微微滑动,发出‘咕’的咽口水声。 同时,它的嘴巴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张开,露出那一口能轻松撕开龙类鳞甲的利齿!可就在此时,它突然微微一顿,快要咬上光蚕的嘴巴也不知为何又闭上,但下一秒,它突然又张开嘴……如此循环、反复! 本能上,它很想把这香香的小东西一口给吞了,但直觉上……冥冥之中,又有道声音在告诉它——这小东西不能吃。 吃了…… 会有大麻烦! 很大很大……大到—— 可能连她都护不住它的那种! 一想到‘她’,已经张合数次嘴巴的小兽突然缩了缩脖子,刚才还凶光毕露的眼神,此时竟也显出几分萎靡和委屈。 作为食龙者的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憋屈! 它连那条老龙的龙渊都摸进来过,甚至连在那里头下蛋的母龙,也祸祸过好几条…… 嘶—— 小兽有些不甘地把鼻尖凑到那条香喷喷的小虫子身上,来了次长长的吸气—— 过了一会小,它才不舍地把那口气缓缓吐出! 香! 但不能吃! 她—— 现在不在了,它不能让某些人找到借口,把她留下的那个摊子给砸了! 而且他说过,这小崽子背后的人,可能是他们的潜在盟友,它……不能把事情给搞砸了。 小兽恋恋不舍地瞥了眼那明显是僵住的小虫子,纵身一跳,干脆利落地跃回原处。 既然不能吃,那就只能离远点! 免得一个收不住,闯出大祸。 不过! 它回头瞄了眼那小虫子,点头。 ——真是一个敏锐的小东西,神通都收了,还能感应到它在靠近。 …… 另一边! 在看到小侄子匆匆收敛灵性,整个还僵硬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后,夏元昭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头那根弦更是瞬间绷紧,同时不忘鼓动法力,整个呈蓄势待发状! 只是…… 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他耳边就听到小侄子那明显是故作镇定的传音: ‘您动手吧!把‘它们’抓上来,等回去……我再看。’ 夏元昭微微一顿,心念瞬间急转,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猜测—— 没示警,没求救,还让我先抓鱼…… 刹那间,男孩心领神会! ‘行!’ 男孩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笑嘻嘻地点头。 ——既然小侄子不愿声张,也没摇人……那说明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内,没到最坏的那一步。 而他要做的…… 就是配合对方的决定、演好这出‘无事发生’的戏码,然后麻溜地把目标捞上来,好赶紧走人! 既然做出决定,身边……八成又在‘强敌’在侧,夏元昭也不拖沓,直接把手插进张到极致的嘴巴里…… 经过一番摸索,不多时,男孩先是冲见怪不怪的小侄子挑眉,随后从‘肚子’里拽出一张其色莹白、雾气萦绕的……大网。 ‘这是我的凝露网,主要用处是帮我凝炼雾气……’他一边解释,一边控制着手腕灵活一抖! 那张莹白大网如同活物般舒展开,带着丝丝缕缕的淡雾,无声无息地朝着荷塘罩去! ‘但只要想,也可以拿来抓‘鱼’。’ 夏一鸣心头微拧,倒不是不相信大佬的能力,而是—— ‘那是‘孤星’遗物,由‘娘娘’所赐……’ 说话间,为了让暗中观察的那位知道他们是潜在的朋友,少年在提到某些词汇时,故意加大音量。 ‘您确定这网能抓到它们?’ 尽管他不知道那位的恶身为什么要躲在暗外、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看他的时候会露出那种让人寒毛倒竖的眼神,但既然他家师父说它可以相信,那他要作的——就是相信她的判断,把它当成友方。 “……” 他现在只是希望,那位不会因为方才与他的那一次对视,而往某些本不该联想的方向上去联想。 男孩不知道少年此时所想,只以为对方仍在为捞‘鱼’而担忧—— ‘放心!我这是神通造物,后面又揉了些龟珠的构型进去,它现在已经有了一些限制空间的能力。’ 流光从发散的万千思绪中回神,点头。 行吧! 尽管他心中仍不看好,但既然大佬这么有信心,那就——且先看着吧! …… 莹白大网像被风托起的晨雾,轻飘飘地落下,网上萦绕的雾气,却已经先其一步,悄然渗入水中…… 几乎就在一刹那之间,便凝成无数细小的‘露珠’——每一颗都折射出微不可查的光华,像微型晶体,让周遭的一切,都在其映照中变得无所遁形。 只是—— …… 另一个维度中,黑鳞小兽的确把某人方才的话语都听了进去。 孤星…… 不会露出一丝情绪的家伙,身兼数个要职、也没有露出任何疲态的工作机器,名义上是上下级、但另一个‘它’见了……都要忍不住缩缩脖子、去想今天的工作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错的卷王。 小兽没来由地抖了抖,脖子下意识一缩。 它不喜欢他,尽管他很努力,实力也不错。 但……咳! 它还是不喜欢他,尤其是对方第一次看到它时的那个眼神——就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不明的货物。 其他人都说,他是‘古井无波、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让其内心泛起涟漪’但在它心里,它对他的评价只有——无心之人。 呃! 除了在面对‘她’的时候。 再有…… 小兽睨了眼因为它,而显得格外僵硬的那两条小东西。 “……” 啧! 感觉也不怎么样嘛! 它撇了撇嘴,除了有点儿灵性,其他…… 感觉没啥用处! 而且! 小兽扫了眼对方那半透明的身体,眼中的嫌弃掩都掩不住。 灵体…… 这下连塞牙的价值都没有了。 …… 荷塘中,处在比小兽更浅层维度的两条小鱼再次一僵,下一秒,它们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尾巴一甩,主动朝着那张本不能触及到它们所在的大网撞去。 ——什么都好,只要能离那煞星远点就成! 哭—— …… 荷塘边上。 夏元昭脸上那副信心十足的表情,早已被尴尬取代。 他现在正偷摸地琢磨着,该怎么给自己找个不着痕迹略的台阶下,让他快些渡过这个让他脸热的窘境。 而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夏一鸣,正想轻咳两声,用‘毕竟是她所赐’来把现在这个、让原本还紧张的他,都差点失笑的场面圆过来。 “哗——噗噗!” 突然! 就在两人心思各异地想着事情的时候,就有一黑一白的两条小鱼不知从何处蹿出,竟一头扎进了凝露网的网眼中! 那姿势……像极了两个走投无路的倒霉蛋,又仿佛带着一丝终于得到解脱的如释重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夏家叔侄忍不住对视一眼,双双陷入沉默。 ——这鱼……是正经的鱼吗?怎么还玩起了自投罗网那一套了? 在他们沉默的时候,那两条自投罗网的小鱼,已经被无数露珠野骤然迸发的光华定住,连一声呜咽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迅速出现变化…… 不多时,待光华退却,那莹白的网中,只余一枚直径大约有碗底大小、由一黑一白两条栩栩如生的小鱼头尾相衔组成、仿佛正在追逐嬉戏的玉佩。 夏元昭像是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呆,他机械地扭过头,问身旁的小侄子:‘这……这是得手了?’ 这不是做梦吧! 要知道,他刚才可是都帮自己找好了失败的理由来着! 夏一鸣:“……” 问他! 他知道个鬼哦! 沉默几秒,他用尾部朝网中的玉佩点了点: ‘提起来看看?’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先验一下货才知道。 男孩一个激灵,点头,小手用力,猛地一拽—— 莹白雾网瞬间收拢、消散,最后只余一枚栩栩如生的双色双鱼佩,落入夏元昭掌心。 …… 更深层维度中。 黑鳞小兽撇嘴: 真没劲! 它懒洋洋地甩甩同样覆满鳞甲、看着仿佛黑色钢鞭的尾巴,身形一晃,转身跃回更深层的幽暗中。 ——明天去抓条肥点的小泥鳅,再来就着那小家伙的香味吃,那滋味……应该会不错! 第60章 ‘应对\’ 从宗祠出来的两人,没像来时那般在路上慢慢悠悠地‘步行’,而是直接走了天空中的捷径,径直回到家里。 夏一鸣没管那啥子玉佩,扔下欲言又止的大佬,就如流星赶月般、往自家躺卧室里的身体中蹿—— 果不其然! 他刚回到他的意识世界,就看到一只比以往更大的披甲怪兽,正在一群黑鱼的簇拥中,懒洋洋地打开一张有着无数发光字符明灭流转的银色包袱皮,那是……这家伙看家本领之一的——岁月史书! 已经解开依附的少年,没好气地瞪着这个没给他半点警告的家伙。 真是又怂又菜的混蛋玩意,虽说他也不指望它能在‘天敌’面前出面帮他顶一下,但至少……得跟他吱个声吧! 要知道,当刚才的他与那位的‘目光’对上时,他可是差点心脑骤停、连意识都差点就维持不住…… 好吧! 少年再次瞪了一眼那只刚把他家意识海释放出来、就变小往里钻的家伙。 刚才的说法可能是有点儿夸张了,但他那至今仍惊魂未定的感受,却是一点都做不了假! ‘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先知会我一声!’ 真是的! 少年咬着后槽牙,给那只又回到意识海海底猫着的家伙递了个话。 已经钻到‘海底’,正用四肢扒拉最深处的‘淤泥’,准备整个都钻到里头养养神的巨蟾撩了撩眼皮,也不吱声,只是在原地吐了一串泡泡。 开玩笑,它也很累的好吧! 天天都要带着一个‘无比沉重’的大球到处躲,就算是铁打的蟾……兽,也要顶不住这种折腾了—— 夏一鸣:‘……’ 感受着那串泡泡里传来的无声的控诉,少年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 ‘今天……呃!不对!是今晚,那位可不是我主动去招惹的!’ 他硬着头皮,为自己分辩。 就是吧! 如果他说这话的时候,能更有底气就好。 巨蟾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眼睛一闭,就往刚扒好的窝里一埋——彻底进入摆烂模式。 今天不是…… 那昨天总是吧! 如果不是上面那家伙主动去招惹,那煞星怎么会闻着味就过来了! 而且招惹谁不好,偏偏要招惹那种‘天敌’! 饕餮和食龙者…… 真是要蟾……哦!不对!它都被上面那家伙带偏了! 整天不是蟾就是蛤蟆,搞得它都要忘记自己的种族了。 巨兽摇头,把脑袋埋得更深,不再动弹。 那两者单拎出来一个,都是最顶尖的猎手! 现在可好,它们竟集中到一块了! 这不是纯纯的要龙……不!要兽命吗! 感觉龙实在不保险的它,默默地尝试起篡改自己种族的事。 另一边。 见海底那大块头真铁了心不打算搭理他,少年只能朝它呲了呲牙,哼哼唧唧地从意识世界中退了出来。 如果是其他的事儿,他还能嘴硬地给自己找点理由,但今天这遭…… 算了! 不过…… 在床上睁眼的他,还是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这是又不怪我,她也没说那位有那么麻烦的根脚啊!’ 食龙者…… 嗯…… 这tm还真是‘天敌’! 夏一鸣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没办法! 虽说‘他’不是龙,跟龙也不沾边,但他的本体……却是用某条老阴逼的遗蜕炼制的! 尤其是单看镜面……那活脱脱就是一只巨大龙目,只要把魂体放到它面前一照,啥性灵、啥因果、啥记忆都能给你剥离个干净,直接就能把斑驳的灵体恢复成最初的白纸…… 啧! 总的来说,他……勉强也能跟龙沾上那么亿点点边吧! 就……亿点点! …… “怎么样?” 客厅中,正在端详、把玩玉佩的男孩一听到动静,就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从卧室出来的少年。 夏一鸣哼唧两声,摇头:“没事了。” “哦!” 男孩了然。 这意思是——刚才的确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而且…… 还是能让那傻蛋连通知一声都不敢,自己就跑去躲起来的‘不正常’。 “嗯。” 夏一鸣点头,顺势坐到他旁边,把刚才发生的事,跟他大致讲了讲。 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顾忌,他没把食龙者单拎出来提,而是把描述的重点往‘饕餮’那边倾斜,至少食龙者……他没有大书特书,也没有一笔带过,只是尽量用最中正、不带个人怨念的语气描述一遍。 他相信,以大佬对他的了解,能听懂他话里那满满的怨念。 夏元昭听完,拇指摩挲着玉佩那两条首尾相衔的小鱼,垂眸,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侄子的话,他……听懂了。 食龙者…… 昨天一爪子、就能撕开尸蛟那坚硬的鳞片、肉身,把心脏毫不费力掏出来的那位。 说起来,对方……呃!的本体? 可能还是他家本体的顶头上司来着。(如果履职的话。) 不过—— 食龙者…… 恶身…… 镇狱大王。 啧! 真是既麻烦,又厉害的大人物啊! 尤其是对小侄子来说,那位简直能称得上是‘天敌’。 “……” 好吧!不是简直,祂就是…… 至少……那恶身绝对是。 “你是说,在宗祠的时候,你感觉它可能一度离你很近?” 男孩拧着眉头,声音不自觉低了一个调门。 ‘要是这样,那事可能就有点糟糕了。’ 也不知道她…… 能不能解决这事。 夏一鸣回忆了下之前的感受,肩膀一垮,点头,有些泄气地说:“对!” 而且……他怀疑那可能不是一般的近! 那时候的他,都仿佛感觉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在把鼻子贴到他身上嗅来嗅去了! “……” 尽管他没亲眼目睹,也没什么证据,但感觉上……那是一种……嗯! 很像之前的某次,他被一只很臭的阴灵贴着他脖子嗅来嗅去时的感受。 只是这次的对象给他的,不是阴冷和怨毒,而是一种贪婪……或者说——垂涎欲滴? 一想到这词所代表的意思,少年不自觉地抖了抖。 夏元昭:“……” 又是直觉…… 得! 这下好了! “看来它对你还真的很有‘兴趣’啊!” 是他们这边那里露了什么马脚吗? 夏一鸣的表情瞬间一垮,点头,双手下意识交叉抱住肩膀,手掌在手臂上上下摩挲,似是想把那层因惊悚而带出的鸡皮疙瘩按下去。 被一个‘天敌’凑到脖子这种要害上嗅…… 这tm绝对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恶趣味! ——还是可能会附带心脏骤停的那种! ‘这要真的一呼恶趣味,那反倒还好……’ 男孩无声地叹了口气,用余光瞟了有些惊弓之鸟的小侄子一眼,摇头,没把这话说出口。 与其说是恶趣味——怕只怕……那是捕食者发现了猎物的跃跃欲试。 当两人都沉默下来时,沉闷开始在客厅中蔓延,让人有些窒息,又有些像夏日暴雨前那种沉郁闷热的低压,压得人心头发慌…… 夏元昭瞥了眼身旁紧抿着嘴唇、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小侄子,手腕一动,把手中的玉佩一抛—— “啪!” 那枚双鱼玉佩被他漫不经心地抛起,又稳稳落回他的掌心。 “等明天……” 男孩淡漠地补充道: “如果那傻蛋又躲起来,我们就去找她问问。” 这事想要解决,其实也能很简单,很粗暴——既然他们解决不了,那就去摇人、拼后台!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很不巧! 他们的‘后台’很硬,硬到哪怕那位大王亲至,怕是也得被咯到牙! “大不了,就让她亲自去找那位,好好‘商量’一下。” 男孩咧嘴,说话时,脸上充满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夏一鸣愣了半晌,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这主意…… 怎么说呢! “好!” 少年平静地点头。 如果是以其他的事,他或许会权衡许久、会考虑值得不值得,但如果面对的是‘天敌’! “……” 干你娘! 他这身肉都被‘人’明晃晃的觊觎了,还权衡个屁! 现在不叫人,等着被吃吗?! 下定决心,有了掀桌子的底气,夏一鸣在休息片刻后,倒是冷静了不少,在倒了杯水给自己后,一边抿,一边琢磨起其他的对策。 毕竟,刚才的牌虽然好,但那是他们的底牌之一,非必要,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您说,我们能不能拜托那位殿下?” 少年说着,还用空闲的手比了一个大约一米多的高度。 那位殿下的司职中,可是有庇护幼者的……呃!他如果按普通人来算的话,十六的他可能有点超龄,但那位殿下不是也说过—— ‘她不是说过,我现在正在进行生命的跃迁,整个生命周期都被拉伸延长了吗?’ 所以…… 少年眼睛亮起,兴奋地问身旁的男孩。 “您说,我现在能不能被归到幼者里呢?” 尽管夏元昭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心里就有了某个猜测,但他等说完,还是被他的脑洞搞得有些错愕。 这想法…… 怎么说呢! 一般人的话,大概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吧! 但…… 男孩手指在下巴下摩挲,眼神却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其他人,他不敢说,可如果是她的话,那……说不得还真有搞头! 毕竟那位的传说里,就有为庇护幼者而斩杀神祗的事迹流传。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位与信奉那位的群体,并没有就此事进行过辟谣。 “……” 众所周知,神只……在对于关乎自身司职和权柄的事上,行事往往是十分严肃的! 再有…… 自从他踏入某个层次后,自然而然的就对某些事产生一种明悟—— 坏‘我’道途者与阻‘我’道途者……对于达到那个高度的群体而言,可是可以直接上升到生死大敌……的! 也就是借力借势……是有搞头的! 只是…… 男孩睨了身边的娃娃脸一眼。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人现在还能不能算在‘幼者’里。 除此之外,这事里还有更关键的一点,或者说致命的漏洞—— “那你要怎么跟她解释,一个食龙者……会对你产生兴趣呢?” 纵使在小侄子兴头上的时候给他泼冷水会显得比较扫兴,但…… 男孩摇头,他作为长辈的责任之一,不就是帮着晚辈查漏实缺吗。 由于某人太过于信赖他,使得男孩自己都忘了,尽管他是少年的长辈,但要是说到年龄上,他也不过比对方痴长一岁而已。 另一边。 夏一鸣闻言,原本还为自己急智而得意洋洋的他,顿时像个被针扎到的气球,整个都蔫巴在长椅上。 是啊! 要是那位殿下问起,他要怎么解释一只挑食到有专有名词来描述的怪兽,会对他这身肉感兴趣呢? 难道要让他说:殿下,虽然我闻着像个人,但其实我本体就是幽都里的那面镜子,所以那位挑食的爷觉得我很‘下饭’吗? 这不是纯纯的搞笑吗! 还是伤敌为零,自损十万的那种自爆卡车! 还有! 尽管那位大王身上还贴着饕餮的标签,但从她之前的描述上看—— 那怕有暴食者和欲壑难填者的标签,但那位大王的食谱也依然保持单一,也就是——‘龙’! 而且还是定死在东方独有的龙类上那种! 男孩摇头,伸手在他耷拉下来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不用这么沮丧,这事其实还是有搞头的。” 说完,男孩的眼神闪过一丝狡黠: “你这主意虽说有点异想天开,但它也给了我新的灵感。” 他一边说,小手还在下巴上摩挲—— “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把事情推给因它的到来,让灵感强大的你感到很有压力上。” 要是没意外,他本体应该会去灵界上任…… 唔! 虽然地位上不能跟那几位比,但从其中某几位对他的期许上看,他……或许能在这里面做点文章。 再者! “就算最后我们师父从未出过面,但关于‘她’身份的事,我想那几位也是有所猜测的。” 就是猜测的方向可能有点问题。 因此! 夏元昭越说越顺,脑中的思路越发清晰: “我们也可以拿这个做一下文章,借‘她’压一压‘人’。” 男孩在安慰少年的同时,还借着他的想法,迅速整理出一个新的、且有一定可行性的主意。 ——利用信息差,借势压人……不!是压兽! 要是顺利,他们不但能把事情给完美解决,还不用暴露现有的任何一张底牌。 第61章 ‘门户\’ 见小侄子在沉默许久后,点头同意他的计划,顺便还帮他找了几个他没注意到的疏忽之处,夏元昭点头之余,把双鱼佩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指腹从鱼头摸到鱼尾,又从鱼尾摸到鱼头,直到确认玉佩上真没暗藏什么机关与术法,他才伸手,把今晚的战利品递了过去。 “这个呢?怎么处置?” 夏一鸣伸手接过,像他方才那样打量、摩挲一阵。 下一秒,他突然挺起左手拇指,几乎同时,挺起的拇指指尖上,开始有一抹蔚蓝的水光闪动—— 聚水.水刃! “你是想……”男孩挑眉。 “嗯。”少年点头,弯曲的拇指带着指尖的那抹蔚蓝,在食指的指腹上一闪而过…… 悄无声息间,指腹先是出现一道细痕、过了四五秒,他的身体像才反应过来一般,才有一抹晶莹的血色,开始从指腹上那道几不可见的创口上渗出。 “她说过,这是孤星所遗之宝,无论有没有其他的竞争者,作为阳城夏的后裔,我们有着其他人所不具备的天然优势。” 给外人机会,不等于没给自家人留个后门。 少年的视线扫过那抹血色,最终落到右手上的那枚玉佩上。 尽管很老套,但‘以血为祭’,还是一种很通用作法。 当然,这一般需要用在直系长辈传下来的老物件上,那能打开的概率才能是五十比五十。 就是可能能打开,和可能打不开…… “她说他是个很周全的人,应该会考虑到夏氏后裔会因他而没落。” 嗯! 也就是说! 以血为引…… 大概是孤星最有可能给夏氏后裔留的后门。 尤其是想用用这招,还得发现这玩意在荷塘里,然后还要把它捞出来! “既然做到这一步,那就证明捞起它的人,跟它的缘分不浅。” 按她所说,修为到那种地步的人,多少都有点神神叨叨。 比如说—— 缘分! 夏元昭被他这连篇的话语搞得懵了几秒,才嘴角一抽,转头,目光落在少年指腹上那抹红得刺目的血色上。 片刻之后,他突然说道:“你……” 男孩指了指少年指腹上渗出的那一抹鲜艳欲滴的血色—— “确定你这血能行?” 阳城夏…… 小侄子应该能算,至少有一半算。 可这里头…… “你确定他在定下的规矩时,连生命跃迁这种事……都考虑进去了吗?” 男孩歪头,对着他挑眉问。 夏一鸣微怔,等他意识到大佬的话里是什么意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像是被什么噎住般。 “我只是跃迁,又不是基因上的改变,我……不对!总不能因为一次跃迁,就把我从人籍里给踢出去吧!” 少年咬着牙,硬着头皮为自己分辩。 男孩抱臂,沉默半响,肩膀一耸,看着他,表情意味深长地说: “谁知道呢?” 生命的跃迁,本身就是一种超越和升华,要说根子上一点改变都没有,他……可不信。 夏一鸣皱眉,在把血抹到玉佩上的同时,开始在脑海里回忆自家师父之前说过的话—— 短生种想要升华为长生种,需要一次彻彻底底的变革,由内及外、从整体到零碎…… 那是一次进化,也是一种革新,更是一种重构,就像蚕虫化蛹…… 成为长生种后,生命会得到延伸、加强,一次代谢的循环周期,会是普通人的数倍,甚至是十数倍、数十倍…… 幼生期和成长期会更漫长,但相对应的、它们的成熟期与巅峰期也能维持更久…… 长生种可以一直成长,这个过程可能是千年、也有可能是万年,甚至更长……直至天人五衰,步入迟暮,方才会抵达旅程的终点。 “……” 少年沉默一阵,突然抬手抚额。 好吧! 彻底的革新,像蚕虫化蛹…… 他的生物还不错,怎么可能不知道它们是完全变态…… 也就是说,这搞不好真会把他开出人籍啊! 在两人心思各异的注视中,抹在玉佩上的晶莹血色……没有附着、也没有渗入,它就像一滴水银、以某个点为中心,开始迅速收缩、聚拢—— “这……” 夏一鸣看得一噎,正当他将要怀疑人生、下意识准备摸下脸、好确定他还是不是他时,自化为玉佩后就再无动静的的双鱼佩,竟然—— 同时眨了下眼睛! 少年的眼睛倏地瞪大,而同样关注着进展的夏元昭,此时也是满脸的意外。 ——不是幻觉,也不是光影特效! 玉佩上那两条栩栩如生的双色鱼儿竟如活物、同时摆尾,从框架上脱离,在空中掀起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 望着那一黑一白、两条正在围着一滴晶莹血珠、在半空中转圈的鱼儿,手里还拎个框架的夏一鸣不禁看向大佬,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 看了一会儿,夏一鸣率先开口,打破那份古怪中透着微妙的沉默:“这……算成功吗?” 夏元昭没开口,而是眉头紧拧地观察一阵。 见那两条小东西只围着血珠,既不逃跑,也没接受,只是不停用鱼吻触碰、推搡着血珠! 那模样—— “你再挤一滴出来。” 确定自己所见无误,男孩抬头,对少年说道。 夏一鸣微怔,下意识看向已经愈合的指腹。 “……还要再割一次啊?” 说话间,少年脸上写满纠结,甚至还带出点小委屈。 别看他刚才行动起来很干脆,但…… “很疼的!” 少年哼唧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生命跃迁中的缘故,他发觉刚才的那一下,好像比以前挨上十来拳的时候,都还要更疼。 男孩挑眉,瞥了眼他的手指,才看向那两条小鱼: “你再仔细看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颌下轻敲,眸子微眯,在观察片刻后,才淡淡地加了一句: “它们看起来不是拒绝,倒像是在推让……” 要是真因血脉不符之故,那它们的反应最有可能是‘无动于衷’! 但现在—— 就这种‘这条用嘴将血珠往另一条推一推,另一条又用嘴往这条推一推’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拒绝,反而像是在……互相推让! 夏一鸣闻言,眉头微皱,抬头观察…… 过了片刻,他整个人突然抖了抖,表情更是显露出一言难尽,忍不住对大佬说:“您别那么说……” 少年不自在地打了个激灵。 这架势…… 搞得好像他的血有多宝贝似的。 男孩瞄了他一眼,耸肩。 珍不珍贵他不知道,但从这两条小鱼的反应上来说,这血对它们而言,至少应该是‘珍贵’的。 更关键的是…… 他也是现在才想起来,就算抛开生命跃迁不谈…… “你忘了,它给你‘吃’了什么吗?” 夏元昭没有把话说得太明,只是指了指对方的眉心。 夏一鸣先是懵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瞳孔立马一缩。 眉心…… 还要加上一个‘它给你吃了什么’的,就只有…… 蛤蟆?! “……” 少年下意识抬手,抚上眉心。 “您的意思是——” 源质? 或者说,大佬的意思不会是——他的血里,还蕴含着一些没有被他完全消化的源质吧? 夏元昭笑笑,没有说话。 有些事……不能说! 最好是连想——都不要去想。 面对他这种讳莫如深的反应,夏一鸣沉默两秒,点头,目光重新落到自己指腹上。 他懂大佬的意思,但现在…… 还要划吗? 看着他皱成一团的小脸,男孩摇头,伸手拉过他的手,在他反应过来前,用指尖在只余一道白痕的指腹上再次划过—— “虽然有点疼,但你先忍忍吧!” 反正都流血了,多一滴、少一滴也没什么不同,以后……注意一点就是。 “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一鸣总感觉大佬趁他毫无防备的这一下,好像要比他自己划的疼上好几倍…… 钻心的那种! 疼归疼,但划都划了,现在也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夏一鸣忍着指尖钻心的刺痛,呲牙咧嘴地挤出一滴血珠,屈指一弹—— 血珠划过一道细小的弧线,直奔那两条正在相互推让的小鱼而去! 双鱼中的黑鱼眼尖,尾巴一摆,‘啪’地一下,就将原来那滴血珠甩给白鱼,它自己则借着甩尾的力道,扭头,张嘴就朝那滴正飞向它们的血珠‘咬’去。 黑鱼精准地把血珠衔住,扭头朝已经衔住另一滴血珠的白鱼游去—— “啪!” 随着这一声乍响,异变陡生—— 两鱼化作两道交织的残影…… 它们时而如游龙般亲昵相撞,时而宛若轻风吹拂的细柳轻触彼此; 时而比翼齐飞、盘旋同游,时而又首尾相衔,紧紧相随…… 看得得人那个眼花缭乱…… 正当看得迷糊的夏一鸣想问大佬有没有看出什么时,两鱼突然互相衔住彼此的尾巴,形成一个玄奥的阴阳鱼—— 下一秒,一点纯粹的白光自它们之间迸发! 嗞嗞—— 伴随着一连串的炸响,那白光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并旋转起来…… 大约过了半分钟,一道圆形、直径大约两米、最外部由黑白两色鱼形玉石相接为门框的门户,赫然屹立在客厅之中。 看着门户中央那一片正在缓慢旋转、绚丽到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旋涡,夏一鸣扭头看向大佬。 “看来你虽然在跃迁,但根子还在人籍里。” 男孩咧嘴一笑,‘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同时又加了一句:“真是可喜可贺啊!至少在这玩意的眼里,它们还认可你为夏氏苗裔的身份。” 就是不知道这‘认可’,到底是真的的认可,还是看在那两枚‘血珠’的份上。 听到这话,夏一鸣心情十分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不过! 他捻了捻再次愈合的指腹,眼睛盯着那个漩涡说:“那……我们要进去吗?” 男孩撩起眼皮瞄了他一眼,手掌放到长椅上一撑—— 小小的身影便如失重般飘然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门户! 等近到几乎要贴在那光幕上,男孩才蓦然回首,平静地对少年说:“我先进去,如果一分钟后没出来,你就摇人。” 夏一鸣心头一跳,刚想喊‘等等’,就见对方头也不回的撞向那绚丽多彩的古怪旋涡,又在眨眼间,被无形的力量吸到旋涡的中心,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 这真是……可恶! 感觉又被照顾到的他暗骂一声,旋即哼哼唧唧起来。 “又不是投胎,这么急干嘛!” 夏一鸣从长椅上起身,走到那道门户处,一边围着那道绚丽的门户转圈,一边面带忧色地数着数。 一分钟、六十秒! 唔…… 好漫长! …… 另一边。 撞上旋涡的刹那,夏元昭感觉自己仿佛像是被扔进了正高速旋转的洗衣机里,天在旋、地在转,五感错乱,整个世界像是在扭曲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连他都无法抵御的失重感,才突然消失。 而他……也久违地一脚踩实,在踉跄几步后,险些栽倒在地的他,才勉强站稳。 几乎在同一时间,感觉法力不再受限的他,毫不迟疑地把攥在手中的五号架起,把它当作挡箭牌举在身前—— 反正这货是傻子,现在也算是一种废物利用。 (他早上回去的时候,见本体在研究昨天的战利品,就把五号从四号手里抢了过来。) 过了数秒,没感到有威胁的他,才偷偷摸摸地从五号后面探出头,观察起如今的状况…… 片刻之后,看清现状的他,默默地把被他拿来当挡箭牌的傻子收回,重新塞到身下当起载具。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抬头,举目四顾—— 这是一座十分之巨大的军营……不!或者应该叫它军寨…… 呃! 他看着远处那道有着凹凸不平线条的黑影,默默地把刚才的推测推翻。 女墙…… 还是这种规模! 也就是说……这可能不只是军寨,而是一座城池? 至于他刚才为什么认为这里是军营…… 男孩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着无数的兵器,又抬头环顾,看着不远处那些还有很多兵器残留的架子,默默摇头—— 箭矢、刀具、长枪……如果这些还不能说明,那这大量残破的旌旗和数量众多的战鼓呢? 最要命的是,那鼓他还亲眼见着过一模一样的!就是昨天中午……不,是下午!他们正在跟尸蛟打生打死的时候,那群老鬼在下面使劲敲啊敲的那个! “……” 如果这真是军营…… 男孩呼吸一窒,目光下意识落到那散落一地的旌旗上。 ——旗在‘人’在,旗毁……‘人’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些老鬼们是这样跟他们说的。 哈哈! “不会吧?” 男孩不自然地干笑两声。 这要是真的,那得‘死’上多少的鬼兵……啊! “……” 沉默过后,夏一鸣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转头走向身后的门户。 老鬼们虽然没正经的权柄,看着也不像走正常路径升上去的,但它们可是存神……存神! 这…… 哪怕他们再水,也不能在这里死掉成百上千吧? 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巨大到像是望不到边的校场,看着那如同秋天落叶般铺满地面的残破旌旗,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攥紧: 而且!这还只是他目光所及处的…… 仅仅是一角……便如此! 那整座古城呢? 那些尚未踏足的营区、城楼、街巷呢? 这里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生过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 旗在人在,旗毁……人亡!` 眼前这散落着无数残旗的地方那是什么校场,它根本就是一处‘血淋淋’的处刑场! 或是,留给后人的……京观。 在离开的刹那,男孩眼角的余再次从那些旌旗上扫过。 “我的天爷!这鬼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啊!” 他捂住胸口,最后这句宛如呻吟的话语,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 第62章 ‘大麻烦\’ 门户外,夏家小楼。 夏一鸣数到‘五十七’、‘五十八’的时候,心脏已经在‘咚咚’地直打鼓。 “五十九——” 他瞪了眼门户外头那圈玉石,心里突然冒出一股邪火,抬脚就要朝它踹过去! 但…… 少年的脚尖刚踢出一半,就悬在半空,硬生生顿住…… ‘操!’ 夏一鸣暗骂一声,便把脚放下。 踹是能踹,可万一出现点什么意外…… 少年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六……” 夏一鸣嘴里的‘十’还没来得及出口——异变陡生! 只见原本还在缓慢旋转的门户猛地一亮—— 下一秒! ‘噗’地一下,吐出一道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身影。 “我靠!” 夏一鸣顾不上数数,整个人往那个方向一扑,双臂下意识张开—— …… 过了片刻—— “您是说,您在进去之后,看到的是一个校场,而校场里……有散落一地的很多旌旗?” 少年抿了抿杯中的清水,从方才就紧锁的眉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嗯!” 尚有些惊魂未定的男孩点头,开始描述那可能是一座古代城池的地方有多壮观、他能看到的旌旗兵器有多少—— “那里整个都是灰蒙蒙的,很暗……我又不敢多待、所以不知道它有多大,但那怕只是目光所及的那段城墙,怕是就有数里……我看不到它具体的模样,只是感觉很高……” 男孩想了想,干脆拿被他扔在旧村那的主要身体举例—— “我在夜里时,有时候会蹿上崖顶,与上面的公路齐平……” 他不像本体,不喜欢闭塞,通常喜欢往高处蹿…… “旧村旁边的那崖壁大概有一百多米,那城墙给我的感觉也差不多,看着就感觉不像是防备人类用的……” 夏一鸣回忆一下自家师父曾经跟他提到的事,点头:“如果那是孤星的营地,那么那地方应该不是用来防备人类的。” 别看那位有一堆的司职,管这管那的,但按他从便宜师父那了解到的,那位履行最多的就俩——司戎与幽都镇守。 幽都不用说,那是她宫闱所在,是灵界核心中的核心,灵界的一切都是从那延伸出去的。 至于司戎…… 说白了就像古代王朝总管天下兵马的‘大元帅’,只不过他管的是灵界的鬼兵鬼将而已。 而那些鬼兵的主要任务,就是—— “镇抑四野八方,绞杀魔魇、孽物与灵怪……” 夏元昭:“……” 男孩捏捏眉心,又说起校场里的状况—— “我怕你担心,所以也没细看,只是粗粗扫了几眼……那里的地上铺满了我们昨天才看过的那些旌旗,还有很多看着像是……” 夏元昭歪头想了一会,才找到一句适合的话来描述:“刀枪剑戟、弓弩箭矢之类,成制式的兵器散落一地,就在那些旌旗旁边……” 看着…… “仿佛在它们散落时,正有什么‘人’在持握着它们列阵一般。” 说完发现的,男孩突然顿住,眉头再次蹙起—— “但那里给我的感觉……唔,很奇怪!”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不像是经历过战争,反倒像是在进行某种动员……” 或者说,那里给他的感觉,更像在正准备着一场大战。 然而…… “就在他们准备好跟什么人战斗的时候,突然集体暴毙……” 衣甲未脏、旌旗未损、连那些兵器…… “那怕不知道过去多久,它们也皆是寒光闪烁,未见残缺豁口……” 就仿佛一支正在誓师、士气如虹的军队,在开拔前的瞬间,就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全部殒命似的。 夏一鸣这次沉默许久,留到夏元昭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时,他才摇头,轻声说道:“别管了,去问她吧!这事压根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要是那地方真如大佬所说,那当年灵界的那场所谓的内战背后,八成藏着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猫腻。 而这种级别的内幕…… 明显不是他们这种小咔啦咪能过问的事! “嗯。” 夏元昭这次,想都没想,直接点头。 如果是其他的事,他或许还会梗着脖子硬气一把,但…… 成百上千……不!甚至是数以万、以十万计的存神一夕陨落…… 嘶! “我现在就跟三号说一声。” 说话间,男孩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乖巧。 见大佬露出这种难得一见的表情,夏一鸣失笑,摇头,伸手把轻飘飘的他抱在怀中,安慰道:“不用担心。” 少年的语气十分淡定,甚至带点的无赖: “那事对我们来说,影响应该不大。” 如果是十个,或者是几十个,那他们纠结一下也无妨,甚至一百、几百……唔!他们也还能硬着头皮说点什么。 但现在……成千上万,而且还可能涉及到某些辛秘…… 他朝东南边努了努嘴,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还是‘小孩’呢!真正该操心这个的,是‘大人’们……” 比如说他们俩那位便宜师父…… 少年撇嘴,毫无心里负担地锅甩给那心目中的那个‘大人’。 …… 万里之外,西辅,铁木山腹。 听完同样被惊到的三号所转述的话,夏瑶没有开口,而是罕见地攥紧眉头,手中那根在另一掌心中无意识敲击的竹枝,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停歇的迹象。 在这种凝重的气氛面前,三号也不敢像以往那样和分神用传音交流,而是抿住嘴唇,轻轻地落到地上站好。 余光瞥过那整个都淹没在灵雾中的小身影,夏瑶摇头,对他说道:“你还是像之前那样飘着吧。” 明明就巴掌大的小东西,现在还落到及腰深的灵雾里,这万一哪天一个不注意,搞不好就一脚踩上去…… 本来还想在雾里躲一下的三号讪笑两下,点头,小脚丫轻点脚下的树根,重新恢复到飘在半空中的状态。 夏瑶收回目光,稍加思索,手掌拍拍被她当椅子坐着的树根:“你现在的情况如何?” 如果还行,她或许要回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全程都在关注的分神听到这话,立马‘闭上眼睛’,感知了下自家现在的情况。 过了片刻…… ‘我的情况还好,不用担心。’ 他知道好的意思。 而且! 他之前之所以那么努力的尝试控制母树,为的不就是在必要之时,她可以不用担心这边的情况吗? 夏瑶点头,垂眸,手指在树根上轻轻敲击。 这时,她面前的三号也适时开口:“不用担心,我会把他照顾好的。” 虽说他没本体和二号那狗东西厉害,但……呃!如果把其他的那些小东西都喊来,他们应该能压一压发疯的小侄子,为便宜师父的归来争取些时间。 闻言,夏瑶点头,右手竹枝一转,起身—— “我回去看看。” 说着,她把竹枝往腰间一别,从袍袖中掏出一枚一指多高、大约碗口大小、底部为方的印玺。 “这是我炼化西辅地脉后,所炼制的统御之宝……” 夏瑶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四面八方,补充道:“在我离开后,你们可以用它来开启我留下的手段。” 看着那印玺那方正底座上蹲着的那只——背披晶甲、有长尾盘绕于足下的怪兽,三号一时忍不住有些错愕。 不是说这玩意不能出世的吗? 现在怎么还直接…… ‘用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同样感到错愕的分神,带着跟三号一样的疑问问道。 夏瑶瞥了眼手中的印玺,随手把它抛给三号,等对方手忙脚乱地接住,才平静摇头:“无妨,在它之前,世间并无它这般模样的生灵。” 只要它不冒头,那就没有人能发现与它共用一个命格的那个小家伙背后,还藏着那样的一个它。 在外人眼里,就算看见了这枚印章,也只会把它当成一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灵。 那样的东西多的是,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没有谁人为此而大惊小怪。 更何况…… 这也是她留下的一个、不一定会用到的障眼法。 如果顺利…… 或许还能给那家伙再披上一层特殊的马甲。 分神看着像是错估印玺重量、而差点发生‘坠机’事故的小号大佬,忍不住问:‘还好吗?’ 三号没有立马回答,直到他调整好姿势,从怪兽背后抱着它那有些前倾的脑袋,又摇摇晃晃地从离地一指之距的高度飘回半空,才点头: “还好,就是有点沉!” 他本来来以为这就是块好看一点的石头,可哪曾想,这不大的玩意竟然出乎意料的重! 用宛如泰山可能有点夸张,但像一般小山头的话,那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重量。 “那是你没炼化,等炼化了,它就能可大可小、可轻可重了。” 夏瑶说完,抬手拍了拍边上的根须: “让它们过来接我回去吧。” 在母树体内的分神点头,默默地勾勒起某只傻虫子的形像,同时不忘给小号大佬传音,让对方通知一下本体那边,免得一会他们找错对象。 三号点头,立马把那死沉的印章往一根凸起的树根上一放,然后‘咻’地一下,便从洞室里消失不见。 他们虽能跟阳城保持交流,但通信的地点却比较固定,只能在银雾湖畔的小庙那里。 夏瑶目送小家伙离开,缓步来到母树主体所在的洞窟。 等她来到,那里除了原来就有的那株树体被压缩无数倍、现在看着显得玲珑奇特的‘小树’,又多了一条正围着母树转圈的黑色怪鱼,外加一只怀抱惨绿珠子、明显呈懵逼状态的乳白小虫。 夏瑶饶有兴趣地瞥过被小虫怀抱的惨绿珠子,对分神道:“这就是他说过的那枚怪珠子?” “嗯。” 分神应了一声,提醒道:“先回去吧!到了那边,有空你再去研究。”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而且那边的召唤,也是随时都可能开始。 夏瑶点头,微微一旋,便化为一点黄光,如流星般飞入黑鱼那张经分神提醒、而张开嘴巴中。 果不其然,几乎是她前脚刚进去,那只还未从懵逼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乳白色小虫身上,就传出只有黑鱼和分神才能感应到的波动…… 黑鱼熟练地游了过来,大嘴一把,又像方才那样,把它吸进嘴里。 随后,它绕着母树转了一圈,尾鳍猛地一甩,‘呯’的一声,再次给方才刚撞破壁垒处又撞出一个窟窿…… 黑鱼尾鳍一摆,瞬间破空而去。 过了半晌,分神突然用一要枝桠一拍‘脑门’! ‘我真傻,竟然忘了她其实不用走这套流程的……’ 他们都习惯把她当作真正的师父,竟然都忘记了她的身份比较……嗯! ——特殊。 …… 夏家小楼。 当最初的惊慌过去,发现自家这边还有人能背锅后,夏家叔侄在便宜师父回来期间,恢复了往日的闲散状态。 只是…… “咔哒!”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夏一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擦一边从里面出来,而他右手上,正拎着一黑一白的两条正在装死的小鱼。 等走到长椅边上,他才皱着脸对正在长椅上发呆的大佬说:“您怎么没看好它们?” 天知道当他路过洗手盆,看到里头猫着这俩玩意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男孩从沉思中回神,抬头瞄了一眼被小侄子拎在手中的鱼,摇头:“我看它们不像要跑,就没管它们。” 这俩太弱,连小圆球们依附的墙壁都突破不了。 少年白眼一翻,本想说不是这么回事,但…… 他瞄了眼大佬,摇头。 算了! 有些事吧!跟一直都保持着五岁模样的大佬说不清! 夏一鸣把手中那两条小鱼随手一扔,任由它们又往卫生间方向游。 有件事大佬说得对,既然它们没有逃跑的意思,那干脆就让它们自己找个喜欢的地方猫着吧! “……” 当然,这前提得是他不在卫生间里。 “三号说,他们那边叫过去的小楼顶那小虫子,让你别搞混了。” 男孩不太明白他刚才的意思,不过出于事有轻重缓急的缘故,他只能把那点疑惑先抛到一边,提醒他眼下还有一件要办的事。 正在擦头发的夏一鸣微微一顿,点头,随后默默在心里勾勒喜欢猫楼顶大缸里那小家伙的身影。 …… 对面的响应很快,少年还没来得及把毛巾放好,就感觉眉心一寒,随后就看见一道幽光从他‘眼前’闪现! 等他定睛看去,就只见某鱼的尾鳍带着古怪的寒间,贴着他鼻尖扫过,‘咻’地蹿到客厅中央,接着张嘴,催促‘乘客下车’。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摸了摸鼻尖,拎着毛巾往卫生间方向去。 真是! 一个两个都这样,都赶着投胎吗? 第63章 往事如烟、再闻秘辛 “这两条小东西还真的被他给养活了啊!” 夏瑶盯着又被夏一鸣从卫生间的洗手盆里拎出来的那俩鱼,表情一时有些怅然。 夏一鸣抬眼瞄了她一下,晃了晃手中那俩鱼,淡淡地说:“开门。” 原本还在装死的黑白双鱼动了动鱼眼,被某人拎着的尾巴轻轻动了动。 少年适时放手。 被放开的那两条鱼儿不像寻常生灵那般坠地,而是把空气当成了‘水’,凭空游动起来。 它们在空中游动一阵,便远离了方才那稍显闭塞的位置,再次到客厅里相对空旷的中间位置,开始之前的那套充满仪式感的动作…… 游弋、起舞、碰撞……嗞! 白光乍现,门户诞生! “感觉……它应该不是一件日常使用的储物法宝。” 夏一鸣盯着那俩小东西,一边踱步走向摆放在客厅中间靠墙位置的长椅,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前摇太长,动静太大,也不像香囊方便携带、随取随用, 飘在夏瑶旁边的夏元昭瞥了眼那俩鱼,点头。 夏瑶则是摇头:“东西虽然是我给他的,但后面他怎么养,我就不知道了。” 她给的只是一个胚子…… 还是她见他过得太单调,一时起了玩心,把手中把玩的玉佩点化,随手抛过去的。 夏一鸣走到他们身边,眉头却皱得更紧,他看着那扇正在从白光中诞生的门户,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就一直接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那么,它到底什么?只是一件单纯的储物之宝,还是一个……通道?” 它要只是一件保存了一座古城的宝物,那还好说。 可如果是通道…… 他脸色微变,看向自家便宜师父,带着点不安说: “它连通不会是灵界某地吧?” 少年嘴角微抽,本能地倒退两步,略显复杂地想要离那扇再次出现的门户远些。 灵界—— 那不是现在的他应该踏足的地方,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如此! 夏瑶没有回答,而是在扫过他那突然凝重起来的脸色后,缓步走向那扇再次洞开的门户。 待走近,她把手放在门户最外面那圈玉石上,轻轻摩挲着—— “元石、星空砂、西蒙山黑玉、北境寒泉……” 温婉的女声轻声低语,纤白的手指在玉石表面轻柔地滑过。 与之同时,一个个夏家叔侄闻所未闻的古怪名称,被她如数家珍般道出。 他这番举动引起了夏元昭的好奇。 他身形微微一闪,带着明晃晃的好奇,飘到了门户近前问: “你这是在干嘛?看它是用什么炼制的? 夏瑶点头,手指继续在玉石上抚动,而她的眼睛,却是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缓缓合上。 夏元昭挑眉,回头与同样微微错愕的夏一鸣对视一眼,再问:“那你是怎么分辩的?专门学过这方面的东西?” 夏瑶睁睁开眼睛,目光从门户上移开,略显无奈地瞥向突然变得像好奇宝宝般的他,摇头,提醒道:“你不会是忘了吧?我真正的称谓是地母。灵界执宰……不过是我众多的权柄之一。” 这俩小家伙不会因为接触到的都是灵界的事,而把她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权柄给忘了吧? “啊!” 夏元昭猛地愣住。 过了几秒,他突然抬起手,使劲拍了拍他自个的脑门。 在原地没动的夏一鸣则是摇头: “这倒没有。” 他昨天才向她请教过五行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自家师父最擅长什么。 夏瑶对他点头,随后睨了另外那小家伙一眼,摇头。 就他这样,不用猜也知道他绝对是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的能力……” 夏瑶用手在那圈玉石上摩挲一下,眼神中带出几分惆怅: “可不仅仅是掌控大地,同样还有对物质与引力之类方面理解与掌控。辨识万物……不过是它最基础的应用方法。” 其实这话…… 不只是说给他们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曾经,因为那片深藏于虚界的世界,她分心太多。 有些领域,她也不过是浅尝辄止、刚刚涉足。 而且…… 她微微一叹—— ‘我们……其实都着了相、入了魔。太过于执着某个……本不需要牺牲那么大的东西。’ 灵界…… ‘可以’重要,也‘可以’……不那么重要! 二代……教会了她很多东西,但也给她埋了很多的坑。 而那场传承仪式给她造成的影响……更是一直持续到如今。 尽管她可能也不是有意为之,但—— 铁血、公正…… 谁知道呢? 夏瑶幽幽一叹,撩起眼帘,淡漠地朝上瞥了眼。 或许…… 那家伙在很早之前,就觉察到了我……不!是她身上的不对! 不然也不会……说出那种轻浮的话。 ——要不要生个孩子?感觉应该很好玩! 另一边。 就在夏瑶陷入过往之时,夏元昭绕着那扇诡异的门户转了好几圈,还用手在那仿佛由黑白两色玉石嵌合而成的‘门框’上摸索了几下。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陷入沉思的夏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说了这么一大堆,那你到底弄明白它具体的作用是什么了吗?” 夏瑶被他的这声询问拉回到现实。 她先是瞥了他一眼,随后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另外那个正若有所思的小家伙身上。 ‘别看那家伙唠叨了一大堆……’ 好像也就那建议不错,是挺好玩的。 ‘她’最后的做的事,八成也有受到这句话影响的缘故,只是可惜……‘她’醒悟得太晚了,一切……均已木已成舟。 “元石和星空砂这类的物品,主要的用途建立和稳固通道用的……” 无论心里有过什么、或多少想法,但在面对这俩小家伙的时候,夏瑶脸上却是依然维持着一如既往的从容—— “西蒙山黑玉和北境寒泉,再加东苍野的白骨花和南方无垠地的茫茫阴焰,它们所代表的……是锚点和坐标。有了它们,就可以在无际的虚空中,锁定……” 夏一鸣一个激灵,一句‘我xx’脱口而出,随后再次倒退两步,一脸后怕的在那嘀咕:“还好进去的不是我!” 夏元昭也是‘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小脑袋点个不停,对他的话表示一万个赞同。 能用上坐标和锚点…… 就算她的话还没完说完,但就凭这两个词,就足以让小叔侄明白她的未尽之语—— 这扇门,根本不是什么储物法宝! 它是一条通道、一条通往灵界某处的稳定通道! 见他们已经猜到,夏瑶也不再赘言,只是用指尖在门户上慢慢划动…… 沉默持续片刻。 终于,她转过头,看向小脸尚带庆幸之色的夏元昭,略显无奈地说道:“接下来……怕是还得让你再进去一趟了。”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退到都快贴着墙站立的小少年:“我和他……都不适合进去。” 小家伙还好,最终的结果可能也就让‘她’投下目光一瞥而已,而她……搞不好会让‘她’误以为是灵神归来,从而…… 那样的话,结果就不只是动静大不大的问题了。 夏元昭小脸一皱,先是瞅了他们一眼,又瞅了眼那扇绚丽的门户,才无奈点头。 灵界啊…… 好吧! 这俩还真不适合进去那鬼地方。 而听到自家师父的话,夏一鸣下意识瞥了眼大佬那小小的身影,突然脑子里突然掠过一道身影—— “不然就把月喊下来,让他陪您进去吧?” 他不能进,那偃甲总行了吧? 面对他的提议,夏瑶与夏元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夏元昭看着突然冒出傻气的小侄子,无奈地提醒道: “他是从你身上分离的一个念头,你不适合去,难道他就适合吗?” 月是一道相对独立的分神不假,但他身上的那个‘味’…… “他那身气息,和你根本就是一个样的好吗!” “如果你说的是……” 夏瑶指了指四楼蚕室方向:“上边那个与你有着一样外表的小家伙,那他进去的结果,的确和你亲自进去没有什么不同。” 听到这两人的提醒,夏一鸣心中那股刚升起的兴奋劲儿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重坠落后的恍惚和尴尬…… 这种像过山车一般的情绪起伏,让他没过一会人就整个都蔫了下去。 夏元昭飘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随后握紧拳头一扬—— “不用担心,我很厉害的!” 夏一鸣:“……” 过了几秒,少年扯了扯嘴角,点头。 随后…… 在点头之余,他心里也开始默默地想着—— 偷渡大蜘蛛和母树渡劫的这两件事,要加快些进度了! 只要这俩有一个能成功,那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时,他这边就能有牌可打,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 当然! 前提是那俩没有……全部失智。 要是失智,他搞不好还是得亲自上。 再有…… 它们似乎也是他的一部分,真能……绕得过‘她’吗? 夏瑶与夏元昭不知道他心里突然泛起的小心思,此时的他们,正凑到一起,小声的说着什么。 当夏一鸣回过神,又按下心中那尚有些不确定的打算,也凑过去听时,才知道自家师父正在向大佬介绍去那边后可能遇到的状况,以及更为关键的—— “尽管你的描述很简短,但按照我所知,符合你说的那种情况的地点,大约也就四五处……” 夏瑶说着,袖袍轻挥,从掌中撒出一道黄光,并在空中迅速发散、延展! 光华流转间,几座栩栩如生、宛如实景——无论是城墙的纹理、还是建筑的布局、甚至萦绕其上的特殊光晕或雾气,都清晰可辨,就像是一座座真正城池般的模型,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的目光在那几座模型中扫过,在扫到其中一座整体都呈黑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模型时,她摇头,挥手把它给抺掉—— “那是幽都,不可能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叔侄俩好奇地瞥了眼模型消失的位置,然后目光就回到其他的那几座城池模型上。 而夏瑶说完,经过稍加思索,又抹去剩下那四座中最宏伟的一座—— “那是丰,也是灵界的核心之一,小黑的治所,位于都广之野的中心,也是灵界的中心……” 幽都虽是核心中的核心,但也正因为它太重要,不太适合作为‘政治’上的中心。 叔侄俩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认同她的说法。 灵界非同寻常,这种政治中心与真正核心分离的布局,确实是合理且必要的。 不然…… 万一被有心人混进幽都,给那里的‘东西’造成什么破坏,那这事……可就大了! 而经由她的描述,夏一鸣更是突然想起外公之前跟他说起的某个,关于夏家的传说——孤星虽然一度兵临丰都城下,可无论是那个版本,在那之后的传说里,可没有半点……‘丰’曾被攻破的传言。 听着他的补充,夏瑶稍作沉吟,缓缓点头: “你说的对,我方才……倒是没想到过这茬。” 说着,她的脸色微微一沉,眸子渐银、垂落,语气也转为一种难言的淡漠: “如果小昭在所见为真——那些旌旗就是一支在誓师动员中,就瞬间集体暴毙、魂灵俱灭的大军……” 夏瑶原本乌黑的眸子,此时已经完全转化为银色,但她的银与夏一鸣偶尔流露的银不同,是一种从容、漠然、森冷的淡银—— “能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大概也就那么几种了。” 而其中最有可能的…… 她低头俯视‘脚下’,淡淡地说:“小黑动用了我留给他的手段。” 那是对灵界所有鬼神的绝对掌握,一种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或者说! 那是一种类似于‘造物主’,对造物的直接抹杀。 ——是一种从根源上清除的手段。 于那些受灵界恩赐而跳出轮回的阴兵而言,那是一种十分蛮横、粗暴、毫无道理可言的手段! 当她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也就是说——” 率先回神的夏一鸣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发干:“那支可能存在的大军并不是被‘打败’,而是像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字一样,被人直接用橡皮擦给擦掉了?” 夏瑶脸上露出疑惑,她虽然对现世的了解已经加深很多,但对于某些特定年龄与职业才会用到的限定词,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直到夏元昭凑过去,压低声音快速解释几句,她才露出恍然之色,点头: “虽有差异,但也类似。” 第64章 良师话前程,小徒献灵机 叔侄俩闻言,均是一抖,随后齐声倒抽一口凉气。 尤其是即将入伙灵界的夏元昭! 那小脸更是皱成一团,五官都快要挤到一起去了,活像一个被人用力捏了一把的小包子。 他之前之所以同意让本体到灵界,为的是那里的资源和机遇,但那点东西……真的值得他们出让生杀大权吗? 这买卖…… “怎么感觉好亏啊!” 男孩说着,小脸上也尽是纠结之色。 夏一鸣本来还没往这方面想,此时一听,本应圆溜的杏眼倏地瞪得更圆,扭头看向自家那正不知道为何而抚额的师父。 接收到他这份焦虑的夏瑶,这时却难得一见地微微翻起白眼,有些没好气道:“又不是让你从底层干起,而且你的实力也不是拜灵界所赐。” 更何况…… 她的神色陡然一肃,方才的那点无奈和随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世间的一切,本就没有免费一说,你们想要得到更进一步的资源,那总得为此付出点什么来。” 依旧保持文士打扮的女子在说这话时,表情不但十分严肃,语气更是毫不客气,完全没有往日的婉约柔美。 因为她的这种不同以往的严厉,夏家叔侄均是一怔。 然而,还没等他们恢复过来,夏瑶那身让他们头皮一紧的气势却已如潮水般,悄然褪去。 再次恢复了以往从容的她,语气也恢复往日的随意,平静淡然地又问了他们一个新的问题:“你们知道,要供养培育一个正经的神游,要花费多少资源吗?” “啊?”x2 没有类似概念,对于灵气元气之类也不挑食的夏一鸣一脸懵逼地摇头。 夏元昭却是再次怔住,不同于连浊气、煞气都能吸收转化,且没有这方面概念的小侄子。 他…… 虽也不完全了解,但从他自己的感受和本体偶尔流出的只言片语来看,别说一个大跃进,就连他所处的筑神之闪,初期和中期、后期这些小跨越所需的资源,就已经近似于几何级增长! 每前进一小步,所需的‘资源’都是前一阶段的数倍、十数倍! 将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看在眼里,夏瑶的嘴角勾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们以为那些从万千生灵中脱颖而出、历经千难万险才升上去的所谓天之骄子……” 在说这话时,她眼中带着几分嘲弄,意有所指地指了指上方:“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名额’、一点可怜巴巴的资源,就甘愿在那上面直面神怪、孽物,整天出生入死?” 夏一鸣一怔,表情似懂非懂。 而飘在他身边的夏元昭则皱眉,捏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思索之色。 见他们有听进去的意思,夏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再接再厉: “你觉得他们就真的不想像传说里描绘的那样,当一个无拘无束、逍遥天地间、朝游东海观日出、暮宿苍梧赏月明的逍遥仙人?” 她的唇角再次勾出一抹嘲弄,随即,她的话锋突然急转直下,直接戳破了这层充满幻想的泡影: “但问题是——” “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拿什么来维持自身?又拿什么来继续成长、变强?” “难道真要像传说里那般,真的饥饮寒露、饿食清风?” “一句‘不食人间烟火’,就能让他们活下去,甚至变得更强?” 仙人…… 逍遥于世,不为外物所动? 啧! 说得好听! 那不过是那些没抢到名额的人,给自己找的台阶而已。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那片名为‘天市垣’的特殊世界上,语气中的嘲弄更是几乎化为实质: “他们要真像自己说的那般自在,就不会扎堆猫在天市垣了。” 天市垣—— 九重天的最大、最广袤,也是最外围三重天域。 稍内的二重,驻扎着九重天较下级的部门;还有天兵驻地,也在那里;除此之外,也是天兵、神吏所居的居所所在。 而最外……即是初离人世、无处凭依的飞升之人所停留之地。 夏瑶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她倒不是看不起那些历经千辛万苦才完成跃迁的人,而是—— 作为‘夏’地的管理者之一,她对那些整天将逍遥天地、绝不受任何拘束这种话挂嘴边,一副天最大他老二的人,真是生不出半点好感。 实际上,若是那些家伙真能做到如他们自己所说,遗世独立、不沾因果,她说不得还会对其高看几分, 但…… 啧! 她再次发出一声带着讥诮的轻嗤。 “那些家伙上去之后,十个里头有九个半都是有师门的找师门,没师门就处寻访、攀附所谓的长辈、故旧!” “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就为了自己找条活得宽泛些的路子。” 素来温婉的女子忍不住嗤笑出声,摇头,随后抽出竹枝,‘啪’、‘啪’在少年和男孩的脑袋瓜上各自敲了一下—— “有的关系,有的门路……” 夏瑶没好气地睨了捂着脑袋瓜唉叫的他们一眼: “别人想攀都攀不上,你们倒好,还嫌弃上了!” 真是得了好处还卖乖的小混球。 暗忖之余,她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自己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宠得他们现在都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面对难得板起脸来的夏瑶,夏一鸣揉了揉被敲得微红的脑门,硬着头皮为自己分辩: “我又不是嫌弃!” 他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服地哼唧着: “我就是……觉得把生死交给别人掌控,心里不踏实罢了!” 更何况…… 少年眼珠子一转,指了指东南方说: “我们不是正打算在西辅开辟一个小小的站点嘛……” 虽然在规模上肯定没法和灵界比,但至少……那里全归他们管啊! 夏瑶眼白微翻,不过她还尚未开口,少年身边的男孩就伸手拉了拉他,还摇头—— “你都说了那里只是个小小的站点,能提供的资源在很长时间……不,甚至可能是永远都比不上灵界丰富。” 男孩凑到少年耳边,小声地安抚起他来。 夏一鸣:“……” 这个他当然知道,无论如何,灵界都是一个矗立了几千上万年、有着对‘夏’地亡者与相关之事务绝对管理权的庞然大物。 其底蕴之浑厚,绝非他们这种小打小闹能比得上。 听到夏元昭的分析,夏瑶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 她喜欢聪明、拎得清、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小孩,尤其是这种一点就透的。 当然……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正哼哼唧唧的另一个,心底又忍不住摇头:这个虽然脾气倔了些,但……也挺好玩的。 毕竟—— 咳! 勉强也算是‘亲生’的。 再不好,也得先受着。 教一教,打一打,总能让他开窍。 更何况人也不算傻,就是有些少不更事…… 想到这里,夏瑶微微一顿,眼睛微眯,指尖在光滑嫩绿的竹枝上摩挲,开始思索着要不要再松下手,让某人到外头多挨几顿结结实实的‘毒打’。 另一边! 夏一鸣那知道自家便宜师父现在正盘算着让他‘挨打’,他现在面上虽然还梗着脖子,但实际上,在大佬的安抚中,他已经与对方一起商量起,要什么时候去一趟地母宫,好让大佬趁热打铁,把‘入职’手续给先办了的事。 “明天怎么样?” 男孩说着,还指了指夏瑶—— “趁她还在,我好让那家伙跟她补一些‘下面’可能要用到的常识。” 夏一鸣看了自家师父一眼,又瞄了眼那扇门户,点头。 但紧接着,他又捏着自家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现在不进去,然后用这个来当借口,试着向‘他们’询问一下当初那场内战背后的‘内幕’?” 尽管这对他们可能不算什么紧要的事,但…… 少年瞅了眼自家师父,摇头。 她…… 肯定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 以及为什么会发生那种,几乎能用‘一面倒的屠杀’来形容的悲剧。 夏元昭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便宜师父。 而对方也恰在此时抬头,这一下,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意动之色。 正在绞尽脑汁的夏一鸣却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依然在那里摸着下巴嘀咕:“之前我还有点愁,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但现在……嘿!” 少年瞄了眼矗立在客厅中的那门户,点头,接着又敲敲下巴,突然灵机一动,又开口道: “其实还可心加上‘惊吓’,就说你之前对他们的提议有些意动,但现在看到这个,你害怕了……” 他越说,眼睛越亮—— 接着! 少年眼睛转了转,又指向自己:“我明天就不去了,你可以拿我被之前的事给‘吓’到,已经连夜跑去找她求救……” 说到最后,他还不忘指了指夏瑶。 不就是暗戳戳地告状嘛! 搞得谁不会似的…… 这样一来,搞不好他们还能顺道,把先前那位食龙者给他带来困扰的事,也一并解决了。 夏瑶听完他这一环套着一环的建议,心里忍不住摇头:这孩子明明也不傻嘛!怎么就不时冒着想让人抽他一顿的傻气呢? 难道说…… 还真是毒打挨得少了,让他缺少了足够的磨砺? 夏元昭倒是认真地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这个建议。但随即,他又转头看向那道圆形光门,抛出一个全新、且非常现实的问题: “建议是不错,但我拿过去之后,怎么让它开门呢?” 他只是一只‘雾精’,全身都是由凝实雾气构成,用可没有血拿来喂鱼。再说了……” 男孩朝光门努嘴:“这俩八成已经认主了。” 夏瑶睨了他一眼,摇头,插话道:“没认主,它们只是不讨厌小一而已。” 夏一鸣微愣,点头,认不认主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他身边也不缺这种小弱鸡。 不过…… 少年歪头,想了想,突然手一摆,直截了当地对男孩说:“你刚才的问题其实不重要,你只要把你之前看到的告诉他们就成。” 如果那地方真在灵界,那作为当地的土着,只要‘他们’听个大概,自然就知道大佬说的是那里,并不需要他们过多赘述。 夏元昭听罢,想了想,觉得确实在理,于是便点了点小脑袋。 而此时,夏瑶则看向空中的那三座模型,挥手又抹掉一座,淡淡地在旁说了一句:“能符合你说的,大抵也就镇魇与止戈。” 她的视线掠过那座被抹去的城池虚影,摇头。 扬武是卫武军的治所,是司戎的驻地所在。 那里除了是灵界最大的军事重地,也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而其中最特殊的,就是九重天的驻外驿所。 那是九重天的一种驻外机构,有常驻的神官神吏,用来接待从九重天下来挑‘天兵’的‘上界’天官。 “小黑再发疯,也不可能在那种紧要的地方使用我留给他的后手。” 夏家叔侄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再者,由于他们方才已经作出决断,所以对那的好奇也没有之前强。 尤其是本就对灵界避如蛇蝎的夏一鸣,更是直接撇嘴,在那小声嘀咕: “有些时候,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具体是地方……对我们来说,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少年哼唧一声,摆摆手,示意自家师父可以先把剩下的那两座也一并抹去。 “啪啪啪!” 夏元昭咧嘴,十分上道地用小手给他鼓起掌。 夏瑶瞥了眼夏一鸣那在掌声响起后就有些尴尬的小模样,又瞥向另外那个比她还宠那小子的小家伙,再次决定要让他多挨几顿‘毒打’。 到时候,她只要在后头看着点,不要真让他被‘人’打死就成。 等多挨几次现实的毒打,想来他就能改改这种不时冒傻气的臭毛病。 “咳咳!” 听到大佬的掌声,夏一鸣脸上一热,不自在地咳嗽几声,伸手抓住对方还在拍个不停的小手,顺势换了个话题,把这尴尬的气氛给带了过去。 第65章 各自选择、无声之变 夜穹如墨,星河低垂。 阳城,地母宫。 在镇狱殿前石阶上,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正负手仰望天穹。 忽地,他似有所感,微微一顿,侧首看向左手方的虚空,低沉平缓的声线在寂静的夜色中荡开: “天一黑就出去,这是从哪里回来了?” “噗哧!” 虚空如水波般漾开,一只黑鳞小兽艰难地从虚空中探出脑袋。 它没有回答,只是懒洋洋地瞥了男子一眼,随即四肢并用、使劲挣扎——宫中有特殊禁制,就算是它,在穿行时也如同陷在泥沼中一般,同样举步维艰。 见没能等到回答,男子微微摇头,走过去一把就抓在它的脑壳上,然后随意一扯…… “啵!” 一声轻响过后,小兽整个儿被从虚空中拔出。 只是它此刻脑壳被擒,四爪悬空,唯有那条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巴,本能地动了起来、熟稔地一圈圈缠上了男子的手腕。 男子腕部微动,姿势从抓脑壳换成拎后颈,再把它举到能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 随后,他对上它那对金色的眼神,平静地问: “怎么?又是一个……不能说的小秘密?” 小兽歪头想了想,点头。 它的直觉告诉,今晚的事它不能说。 哪怕他也是它…… 就像之前,它总感觉自己应该在那里闻过那小家伙身上那味道的事一样。 男子静默片刻,点头,手臂一动,将它置于臂弯托住,一边轻抚,一边转身,步入那座挂着‘镇狱’二字的大殿。 小兽在他臂弯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而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金瞳半阖。只是在临睡前,它突然又想起得问他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它挣扎了一下,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 都怪那小家伙实在太香了,不但把它馋虫勾了起来,还让它久违的感觉到有些饥肠辘……呼……算……困……等明天……再……问……呼。 男子瞥了眼臂弯中那睡去的恶身,摇头,随后转头看向西方,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思量: ‘感觉它自打去过那边后,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些。’ “……” 不会是遇到什么‘熟人’吧? 还是说…… 男子抬手,修长的手指在身前虚点—— 嗤! 只见一点幽光在他指尖悄然迸发、膨胀,几乎是刹那间,便化作一道漆黑幽邃的门户。 男子托着熟睡的小兽,缓步踱入其中,就在门户即将弥合的刹那,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一个极其突兀、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毫无征兆地跃入他的脑海—— 难道是…… 因为那条爬虫太臭,它被薰到了? 漆黑门户彻底弥合之后,男子一边前行一边摇头,像是自己与觉得方才那个猜想实在太过荒谬。 …… 与之同时,城西的城中村内。 一座占地不小,有楼宇,也有亭台流水的院落中。 难得换下甲胄的中年男子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小青年,有些意外地问:“你确定?” “嗯!” 小青年点头,随后苦笑一声,一边起身、伸手拿起茶壶给中年男子面前的茶杯加了些茶水,一边自嘲地说:“如果早上几年,我或许会不服气,憋着股劲去想‘凭什么他能行,我就不行’。” 但现在…… 夏乐逸放下茶壶,退后一步坐下,摇头: “不说其他,单单是昨日那蛟龙,就不是我……” 他抬头看了对面的中年男子,再度苦笑: “就不是我们能应对的对手!” 如果不是堂弟那边实力非凡,他们就算把人全都填进去,也没法拦住那蛟龙最初的一击。 而且…… “我也是想了一天,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夏乐逸深吸了口气,嘴唇抿了抿:“既然他们的实力远比我们强那么多,那他们……为什么还不把那些东西给全都占为己有?” 小青年说完,又一次摇起头,脸上再添几分苦涩。 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这点,他才突然明白,那些东西……可能要远比他之前所设想的还要棘手。 涉及到的层次…… 也要远比他之前所设想的要深! 甚至…… 深到他那位比他们一方还要强得多的堂弟,也要谨慎面对、并为此而专门挑了个不那么重要司职的程度。 之前他还奇怪,但又庆幸对方挑了个最不吃香的。 现在…… 呵! 中年男子…… 不,应该是魏将军用手在桌子上轻轻敲击。 过了片刻,他突然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对面的小青年,平静地问:“你想拜我为师吗?” 夏乐逸微怔,下一秒,当他意识到对面的中年男子说的是什么后,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将他淹没,他想都没想,霍然起身,直接来到魏将军前面,‘咚’、‘咚’、‘咚’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响头。 这一下,就给本想着再谦虚几句、让这小家伙再考虑考虑的魏将军给直接整不会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抚额,挥手甩出一道黑气,把人给先扶起。 “咳咳!”中年男子捋着颌下短须,摇头说道:“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也不……” 话音未落,刚被托起、脸上还带着因激动而泛出红晕的小青年一急,咬着唇肉问: “将军这是嫌我太笨,不打算要我了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抢过话头的中年男子一噎。 这话说得! 难道他之前的教导出什么问题? 不然怎么听着感觉娘兮兮的…… 好半晌,魏将军才从‘教导方式是否出了什么问题’的腹诽中挣扎出来。随后摇头,收敛心神,淡淡地向他说起了他的缺陷—— “我不是正统的修行者,能教给你的有限。” 他这身本事多是受统领点拨……呃! 想到统领,中年男子下意识瞄向身前那突然跨下脸的小孩,心中突然感觉有几分微妙,心说:‘难道这就是缘分?’ 这兜兜转转的,他这身受统领点拨才领悟出来的功夫,竟然还有还给其后人的一天? 此心念一起,饶是魏将军自诩看尽人间冷暖,也不禁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而他面前的夏乐逸,在听完中年男子这番近乎自贬的话后,想都没想,直接就摇起了头:“将军多虑,于我而言,能拜将军为师,已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从十二岁相遇,再摸爬滚打至今,几经沉浮……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乍见泼天富贵而晕头的懵懂小儿。 “将军放心,我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小青年翻开一个新的茶杯,再往其中倒了杯茶水, 随后,他再度跪下,挺直腰背,双手托住茶杯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说:“师父请喝茶。” 夏乐逸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这已经是他在匆忙之中,所能想到的极限。 魏将军盯着他看了几秒,刚准备伸手,耳边就传来一阵‘嗡嗡’的说话声,而且那些话里的意思就一个——答应他! ‘他本来就是我们教大的,喊我……不!是将军你师父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然后这个没说完,另外一个兴奋到有些张狂的声音已经在嚷嚷: ‘对对对!我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教给……’ 可未等它说完,就有新的声音打断: ‘呸!就你那些狗屁玩意教什么教!真男人就应该拳拳到肉,将军你听我说,我们可以这样教……’ 刚才被骂的老者瞬间暴怒: ‘死蛮子你说什么,想死吗!’ ‘老酸丁你说什么!信不信大爷只要扬扬手,你就得……’ 见那些家伙刚恢复一点就又吵了起来,魏将军脑门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不过,为了不扫眼前这小家伙的面子,中年男子咬了咬牙,强压着火气,扯了扯嘴角,接过夏乐逸手中的茶盏—— 其实在那些传音响起时,小青年就已经听到,他本来都做好了等下再跪一次的打算了。 但不成想,魏将军那怕脑门都有青筋暴起,连茶杯都被捏得‘嘎嘎’作响,但还是忍住了火气,直到把茶水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拍,才抄起脚下的大斧,凭空消失在他面前。 夏乐逸愣了两秒,又看了看茶杯,突然—— 小青年勾起嘴角,莫名地笑来了声。 原来,他现在过得并不坏……不是吗? 再者,老话都说了—— 他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悠悠地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杯水。 “这大概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小青年微微晃了下杯中茶水,就着意识中那越发激烈的打斗声和讨饶声,低头抿了起来。 …… 同在城中村,夏家小楼西边几百米处,原薛吉光家。 顶着一头湿漉漉头发从浴室出来的谢珏,瞅了眼又跟他们回来的夏衡,眉梢一挑:“你这整天都不着家的,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原本正在沙发上发呆的夏衡微微一愣,等他意识到对方是在跟他说话,他才下意识摇头:“我出来的时候,跟我爸说过了。” 同样住二楼的薛吉光从另一个房间中走了出来,揉着眼睛对夏衡说:“之前没想到你要住这边,所以没准备新的床铺,你暂时将就着用吧。” 虽然他们是打算把他家当据点来用,但谁让这看着就是乖乖崽的小子家离他家不远,家里又有长辈在家—— “明天我再帮你买一套,你是要自己选,还是随便我买?” 薛吉光一边问,一边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准备记下夏衡的要求。 他们四个是有共用资金的,每个人都交了三万,用来付房租和日常开销。 而在几人中,由于他对这边的情况比较了解,所以这事暂时由他来管。 夏衡挠了挠头,本想说随便,但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这里常驻……唔! 为了以后能住得舒坦些,他干脆掰着手指,说了下自己喜好的颜色和样式。 薛吉光点头,逐一把他的要求记在本子上。 谢珏擦干头发,来到沙发另一端坐下。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他突然问:“你们想好要选什么了吗?” 夏衡和吉光均是一怔。 过了几秒,夏衡率先开口:“我之前养的都是吃肉的大胃王,这次我打算挑些不那么费钱的。” 虽说他爸妈说不差钱,但……咳!成年之后每条每天一头猪……呃?这搞不好会让他爸妈干到累死! “我打算养两条云萝……” 这是能跑到神庭里吐丝驻守,给神庭增加点防御的……呃,其实夏衡自己也不太懂,只是听白闲秋说过一嘴,知道这效果比较难得,而且市面上出售的宝物中,至少得‘法宝’才能做到这一点。 “再要两条坚石……” 这种是防御法术,他听十二哥说过,这个原本是有物理防御效果的,但谁让十二哥拿不出‘活’的,只能给他们灵种,所以现在只能防御一下法术。 还有就是…… “剩下的三条我打算全都要丝光。” 夏衡已经从夏一鸣那知道猎手是强攻手,所以最后的这三条,他打算搞几条能从旁侧应的。 谢珏有点意外,摸着下巴说:“你这是打算玩纯‘物理’攻击啊!” 夏衡点头:“谁让我已经养了三条猎手。” “这倒也是。” 谢珏点头,心里有些意动,但…… “我还是养丝光和幽魄。” 每种各五条,刚刚好。 “那你呢?” 谢珏看向旁边那默不作声的薛吉光。 “丝光。” 胖少年笑笑,没有半点犹豫。 只是…… 不只夏衡瞪大眼睛,就连觉得自己的选择已经很极端的谢珏,也忍不住对他报以侧目。 薛吉光没解释太多,只是轻轻说了句:“我手头的钱不够。” 夏衡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出声,谢珏却已是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抢在他前面说:“要投资吗?” 薛吉光上下打量他几眼,突然腼腆地笑了起来:“能让我先了解一下吗?” …… 此时他们正上方的三楼…… 和保镖兼司机一起住一层的白闲秋正在跟家人打电话。 “……我知道……嗯,最近几天搬家和收拾才比较忙……嗯,以后应该不会这么晚……嗯,没什么事,最多下周,我就能去学校了……嗯,放心,我会注意的……” 等时间再过去十几分钟,白闲秋才挂掉电话,瞅了眼某个一直都没人接的号码—— “看来他事先还真不知道这事啊!” 如果不是猝不及防,以他哥那尿性,不会等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唔!接近要闹起来的地步才动作。 少年用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一阵,起身,开门出去敲响了三楼另一个住户的房门! “项哥,我之前让你关注的事,你有帮我记下来吗?” 当原本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在知道他们生活的世界其实不那么唯物时…… 当原本知道点隐秘、但碍于某些协议,只敢偷偷摸摸伸手的人知道某些东西出现松动时…… 世界……会出现什么变化呢? 第66章 师徒夜话,入梦泡影 凌晨时分,夜深人静时。 夏家小楼的楼顶,夜风呼啸吹过,带出一丝秋意。 刚从旧村回来的夏元昭,正准备飘然落下,就看到楼顶一角的那个大缸边上,正站着一道眼熟的身影。 ‘你还有闲心管这个?’ 男孩颇为意外地说。 夏瑶把穿透盖子的目光收回,抬头看了悬停在半空中的他一眼,轻笑着问:‘什么叫闲心?’ 听到这句反问的夏元昭愣了几秒,才皱起眉头,张了张嘴:‘唔!就是……就是……’ 不知为何,方才心里明明还有一堆话等着吐槽的他,此时却突然感觉有些语塞。 夏瑶笑笑,双手拢在袖中,从容地问道:‘刚才在下面的时候,你们好像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没跟你说的事?’ 男孩脸上先是有些不解,不过很快…… 他一拍脑门,恍然道: ‘好像还真有!’ 夏瑶伸手拂去旁边矮墙上的夜露微尘,移步端坐其上,抬头仰望半空中的男孩—— ‘能说吗?’ ‘能啊!’ 夏元昭点头,直接飘过去——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刚才只是忘了。’ 而且! ‘就算你不问,我们也想问问你的想法呢!’ 男孩微微一叹,神色变得有些无奈。 ‘哦?’ 夏瑶有些意外,拍拍身边的位置,轻声道:‘说说看。’ 夏元昭落在她身边,再稍稍调整下姿势,便一边晃着小脚丫,一边说起了今晚……哦!不对,按现在算应该是发生在‘昨晚’的事。 过了十来分钟……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他说看到了那位大王的恶身,而且对方可能还一度离他很近,可能近到贴着他呼吸的那种!’ 这意料之外的消息让夏瑶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那怕是她,也没想过事情还会出现这种发展的。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摇头道:‘是我之故……’ 她竟然忘记了小贪吃鬼的鼻子是世间一等一的灵,也没想到仅仅一个照面,它就嗅到了小家伙身上的不对。 夏元昭摇头,耸肩:‘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这个,而是接下来要怎么解决!’ 尽管小侄子的计划听着有一定的机率能解决这个问题,但…… ‘它是活的……’ 男孩再次叹息,说出了他现在最担忧的事: ‘我们不知道它有没有把这事泄露出去,也没人能保证它接下来不会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不管是再怎么周详的计划,怕的都是‘突如其来’的变数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横生枝节。 更何况,某人的计划也只是灵机一动,并没有任何周详的安排与计算。 夏瑶垂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经过片刻的思索,她缓缓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小家伙的计划是不差,本身也有一定的可行性,但黑鳞儿可是小贪吃鬼斩出来的恶身,是纯粹的本能和欲望与他原来那肉身交织融合后而诞生的一个特殊存在。 这就使得它……本身就是一个喜欢按照本能、或者说是很容易受本能催动去作事的小家伙。 就像稚子…… 不! 它比稚子要麻烦得多! 至少稚子还知道害怕,但黑鳞儿……那可是为了报复,就敢跑老泥鳅眼皮子底下偷龙蛋吃的家伙。 它要是遇到威胁…… 怕是只会更跃跃欲试! 就像是被激起本性的凶兽,悍然扑向能对它造成威胁的猎物。 沉默在楼顶蔓延,只有夜风穿过街巷的呼啸声,在不时响起。 过了许久…… ‘你之前说过,他们属意你,有意让你去查探幽都?’ 夏瑶侧头,目光平静如水地看向身旁的男孩。 夏元昭愣了两秒,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问:‘你是说……’ ‘嗯。’ 夏瑶轻轻点头,抬头望向东边,语气恢复往日的从容淡定:‘既然他们有所求,那你可以找小黑、找小贪吃鬼,跟他们直截了当地说,小一被黑鳞儿盯上的事。’ 言毕,她笑吟吟地低头,又加了一句: ‘记得,不要绕弯子、不要拐弯抹角。’ 至于小家伙身份的问题……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其中内情,不会、也没什么可能往那个方面去想。’ 对于他们之前所纠结的问题,夏瑶倒是不甚在意,并且提醒他,他们之前想太多,已经把自己也给绕了进去。 再有…… ‘你们其实可以跟他们说,我为了方便那小家伙领会某些知识,给他身上塞了颗的龙珠,还顺带融合了些许龙类的血脉。’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眯眯地给出一个,能解释食龙者为什么会对下头那小家伙感兴趣的理由。 夏元昭下意识攥起眉头,小手在下巴上来回摩挲。 片刻后,他眉头一松,小脑袋点了点:‘这主意应该能行。’ 他们之前的确是想岔了,地母宫……不,是灵界那些人又不会他们一样,知道小侄子的根脚……如果不是脑洞大开,谁能想到他是……咳咳!成精? 只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他们会不会发现阿一体内根本没有所谓的龙珠?’ ‘这个没有问题。’ 夏瑶唇角含笑,摇头:‘小黑也是龙,自身也是世间翘楚,自然知道有些东西是可以处在有和无之间的。’ 恰在此时,就有一缕夜风掠过楼顶,把她最后一句话吹得散而不乱,竟是让她的话带上几分飘渺玄灵的蕴味。 ‘有……和无之间?’ 夏元昭挠了挠被风吹乱的发尾,眼睛闪过一道疑惑。 夏瑶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轻笑着说:‘放心,对于我们这种知道比较多的人而言,很多时候都会习惯性把遇到的某些人也置于与自己同样的高度。’ 她再次转头,把目光投到东方,带着点捉狭地回上一句:‘以小黑的性格,大概会给自己找到一个符合他想像的答案。’ 尤其是现在,那几个家伙似乎已经认定这俩小家伙师出与他们相近的……名门。 如此一来…… 呵! 夏元昭:‘……’ 懂了,意思大概就是自我脑补,从已知中寻找未知的答案。 用通俗一点来说,就是—— 想太多! 夏瑶唇角微翘,颔首,表示自己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只要你们给他点似是而非的线索,那他有很大概率会自己帮你们编织出一件无缝的天衣。’ 这倒不是小黑傻,而是…… ‘他是上位者,而且还是一位以严谨认真着称的上位者。’ 他会权衡、会审时度势…… ‘这种深思熟虑的习惯于上位者而言,本身并非缺陷。’ 只是—— ‘有些情况不太适用而已。’ 夏元昭撩起眼皮瞄了她一眼,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一句:有毛病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被有心‘人’利用。’ 尤其是,不要被一直观察‘你’,对‘你’思维模式了如指掌的‘前’顶头上司所利用。 夏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曲指,‘邦’的一声,直接给了他一个响亮脑瓜崩。 …… 另一边! 在夏家小楼的三楼,看似进入酣睡的夏一鸣,此时也并示真正睡去—— “……宝物我已经借到,只是时机现在不太对,为了防止再出现母树的那种变故,我暂时不能把它给你。” 正盘腿坐于古老石阶上的少年,对面前那身着五色罗衣、背后却披着怪异兽皮的女子,解释起他这几天没有给回信的事。 “原来如此……” 蚕母先是恍然地点头,随后表情一整,整个人变得十分恭谨:“尊上不必如此,小神已经等了很多年,不会在乎再多等些时日。” 尽管祂心里很急,但祂……其实也可以不是很急。 不过…… 原来祂自以为漫长的那段等待,在‘外面’竟然才两日吗? 夏一鸣摆摆手,不再、也懒得纠结对方的称呼与态度。 他这次入梦,本身也是临时起意,是路过那幅快被光蚕吞噬殆尽的蚕神图,才突然想起来这边还有事没解决。 至于现在嘛…… 少年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困顿的眼睛,让对方开个门,他要回去。 又是从早忙到晚的一天,半点闲功夫都没有…… 困! 蚕母张嘴,本想再说点什么,但当祂的目光触及对方脸上那份不似作伪的倦怠,再思及对方方才所说最近几日终日碌碌,便连忙咽下已经到了嘴过的话语,并按下思绪,敛衽施礼:“遵命!尊上慢走。” 礼罢,祂抬手凌空轻点,瞬息之间,一道如梦如幻的门户便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夏一鸣倒是也看到了祂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 哈~ 好困! 他的困也是真的困。 人累,心更累…… ‘真是!这一天天的……怎么感觉好像比以前更累了?’ 小少年一边嘀咕,一边头也不回地走向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户。 至于蚕母还有话要说…… 明天吧! 既然祂能按他的意思开了门,事后也没出言挽留,那就说明事情没急到要他现就去应付的地步。 睡眼惺忪的少年打了个哈欠,下一秒,他就迎来了熟悉的一步踏空、飞速下坠…… 只不过,这次他没等坠入深海,仅仅掉到一半的光景,人就已经缓缓地合上了眼帘,就在半空中呼呼大睡起来。 …… 梦境泡影中,蚕母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向前挪动几步、想要离少年离开后残留的那道虚幻之门更近些。 然而…… 当祂的脚尖将要触及到那道即将消散的光门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却悄然降临在祂身上,它如同一道冰冷刺骨的锁链,瞬间便将祂的整个身形死死拽住! 蚕母整个愣了许久,才无奈地苦笑一声,停下脚步。 最终,深悉那是一种什么力量的祂,没有再尝试靠近那道光门,而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任由其在祂的注视中碎裂、散逸,化为点点浮萤,再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再无半点踪迹可寻。 蚕母怔怔地望着那片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区域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长气,默然后退几步,回到祭坛下那级让祂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石阶上。 等都等了那么久,现在事情好不容易有一点曙光…… “呼……” 祂再度吐了口长气。 不用急! 不用急! 尊上说过,西辅已经差不多要安定下来,而人……他也已经准备好。 祂现在需要的,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 “快了!快了!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蚕母拍拍胸口,同时又一次舒气,等感觉胸中郁气有所消退,祂才让目光重新落回方才那道门户所在的位置。 过了数息,等祂发现脚下这片梦境因为失去锚点,而逐渐有化为无根之萍的迹象,祂才收敛心神,缓缓阖上眼帘。 …… 几乎在那奇异梦境泡影消弭的同时,夏一鸣整个意识的最核心处、那片广袤无垠的意识之海中。 一只庞大如山岳般雄伟、拖着根长尾、披覆着银色鳞甲的巨兽,正懒洋洋地把目光从意识世界的更外层收回。 随后,它‘咕噜咕噜’的控制着长长的尾巴,朝着刚才‘噗通’一下掉‘海’里、现在正缓缓沉入海底的另一个自己延伸出去…… 等把对方拢到身边,巨兽瞥了眼那个正躺在它尾鬃中酣然入睡、体形还没它一根爪子大的少年,嘴巴没好气地咂了咂,‘咕噜噜’地吐出一串连绵不断的泡泡: 这一天天的! 不是扫惹这个,就是去撩拨那个,就不能消停一下,好好休息个两天吗? …… 楼顶,夜风猎猎! 等自己那个便宜小徒弟下去陪另外的那个小家伙,夏瑶摇头,目光从楼道口收回,负手俯视脚下。 不过,她那渐银的瞳孔和愈发空洞的目光却没有在现世更多停留,而是径直穿透脚下的楼宇、穿透大厚重的大地、穿透世界的间隔! 最终—— 洞彻九幽!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黑所构成的世界。 没有一丝光华,也没有清风流动,除却缓慢翻涌的‘黑’,它甚至边时间流动的痕迹,也几不可寻! 就仿佛,它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世界,流淌的不是时光,而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夏瑶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它。 许久许久之后,她没有进行更进一步的接触,而是缓缓把目光从幽都最外围那层永世不散的阴云上收回。 “……” 沉默在夜风中蔓延。 笃……笃……笃…… 她手中的竹枝无意识地在掌心中轻轻敲击,心思忍不住再一次回到灵界的事上。 尽管她之前已经有所反思,意识到之前的‘她’,把太多的心力与时光倾注在灵界的事务上。 但…… “呼!” 说归说,但有些事哪那么容易改啊! 夏瑶摇头,缓步走向楼道。 她会作出改变,但…… 那应该是一点点的来。 而且! 要是这种事也能在瞬间放下,那就…… 不是她了! 第67章 幼鲸出‘海\’,全新麻烦 就在披甲巨兽吐完泡泡,打算跟着合上眼休憩时,却发现同样听到动静的十八条黑鱼在有完整模板的黑鱼头头带领下,来到它的不远处,并联合对着它吐出一团有着幽光闪烁的泡泡。 巨兽撩起眼皮,伸出一只爪子,用一根锋利的指甲往那泡泡上一戳!下一秒,一道还带着小奶音的童声在它的意识中响起—— ‘没东西吃了,饿……’ 巨兽疑惑地歪下下大脑袋,吐出几个大泡泡:“咕噜咕噜?” (都清理掉了?) 黑鱼点头,凑到巨兽面前游了一大圈,同时指挥着除了它之外的那十八条黑鱼分成六小队,又以三小队为一伙,作出从各个方向围追堵截的模样。 尽管那些血丝很难缠,分裂再生的速度也很快,但在它们没日子没夜的追堵下,还是被剿杀殆尽。 ‘……’ 那怕在剿杀血丝的时候,它们曾数度被添了很多堵,也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让它们的行动不时出现过错漏,但它们……也依然完成了它们在诞生时,所被赋予的使命。 巨兽用爪尖在脑袋上的鳞片缝隙中挠了挠,低头,探出神识,尝试与另一个自己连接。 在分离的时候,它获得了力量与知识,而另一个它…… 巨兽目光从另一个它身上移开,抬头仰望那条环绕在此方世界、流淌着无尽银辉的浩渺长河! 那是另一个它,所分到的那一部分——灵性与……新生的智慧! 仿佛是接收到它的请求,正缓慢流淌的无垠光河缓缓分出一道大约是主体千分之一体量的‘支流’,宛如自九天而落的银河,携带着慑人的威势,朝着巨兽奔腾而来…… 能在长河中‘泡澡’的巨兽对于这股威势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包括黑鱼头头在内的一众黑鱼却是一僵,又在下一秒,它们身上的鳞片全部炸起,瞬间从流线形的水中精灵,变成一颗颗成熟炸开的松果,并在黑鱼头头的带领下,‘咻’地蹿出老远…… 巨兽没管在长河威慑下变得的‘胆小如鼠’的黑鱼,它在拿到一部分权限后,开始了以它为中心、对整个意识海进行无死角、甚至深入到最微观层面的扫描、搜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把整个意识海都进行了彻彻底底的两遍搜索,它才停下动作,并甩了甩大脑袋,切断与长河的联系。 ‘支流’自它脑后断开,如退潮般,缓缓腾空,往‘天上’的主体回缩。 确定污染真的被彻底清理,再无残留,巨兽伸出一根爪子,指了指‘天空’:“咕噜” (可以出去找吃的。) 作为常年都在挨饿状态的‘兽’,深知那种滋味有熬人的它没有为难它们,而是选择给予它们一定的自由,只是强调每次必须得有一小队的黑鱼值班。 如果是以前,它或许会觉得亲力亲为也没什么关系,但现在……哼哼!它已经享受过‘快递’便利,现在的它……可不会放弃那种福利。 ‘咕噜咕噜……’(我们一体……) 黑鱼头头回头瞥了眼身后的那群‘松塔’,吐出一个泡泡,试着跟它讲价。 巨兽一爪拍飞,缓缓吐了两个泡泡: “咕噜,咕噜。”(不行,饿着。) 黑鱼头头见状,想都没想,就用尾巴指向身后的某个小队—— “咕咕!”(从它们开始!) 巨兽这次没搭理它,直接蜷缩成一闭,把捧着另一个它的爪子抱在怀里,再用长长的尾巴,将把它和另一个它团团圈住。 ——就像蜷缩成球的穿山甲,只不过它这个的体形可能要大上‘亿’点点。 很快,随着一阵平稳的‘呼吸’声从球体内传出,意识海‘海面’上的所有波涛,都在快速地被抚平,只余一圈圈几不可见的涟漪,随着‘呼吸’声漾起、消失。 …… 翌日,在豆大的雨点打在防盗窗的‘邦邦邦’和窗扇被拉动的摩擦声中,夏一鸣缓缓睁开了眼睛。 “呜……哈!又下雨了吗?” 少年含糊地嘀咕一句,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一边伸了伸懒腰,一边打着哈欠。 “嗯。” 窗户边上,与他有着同样相貌,只有身高稍有不同的另一个少年闻声回头,并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听说又有台风在南边一点的地方登陆了,我们这虽然没有直接撞上,但也会受到余威的一点影响。” “哦……” 夏一鸣下意识翕动鼻翼,微微吸了一些刚才从窗户吹进来空气—— 过了几秒,他点头:“还真是从东边来的……” 带着海风特有的咸腥。 月嘴角微微抽动,不知为什么,看到自家本体刚才那下意识的动作,他突然觉得对方的根子里多少都还带着点兽性,而且其刚才的模样……唔!有点像小狗,还是那种刚出生没多久、依然需要靠嗅觉来分辨周围环境是否有危险的小奶狗。 “不对!” 少年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偃甲腹诽,他在愣了几秒后,突然一拍脑门,一脸疑惑地着着月—— “怎么是你在?” 在以往,通常会在他房间里待的,不应该是—— “他有事吗?” 夏一鸣下意识看向东南方向,神经也在同一时间瞬间绷紧。 “你想什么呢?” 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一套衣物递给他: “他只是临时有事回去,说是要跟猫在那边的小叔聊点事。” 而且…… “他在回去前,还专门给你留了岚和雷声。” 说着,偃甲少年还用下巴朝客厅方向一点:“喏,他们现在正在外头,跟昨夜那条突然冒头的小崽子玩。” “哈啊?” 夏一鸣伸手接过衣服,有些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向身后。 岚和雷声这两个名字虽然也十分陌生,但如果把它们与大佬关联到一起,他大概能猜到它们分别指代谁,但…… “小崽子?谁啊?” 他可不记得,他昨天晚上有做过什么特殊的‘梦’。 月耸肩,指着他的眉心道: “就是那条会唱歌的小崽子——黑鱼!懂?” 夏一鸣先是下意识摸上眉心,随后恍然大悟—— “哦!是它啊!” 少年三下五除二地扒掉身上的睡衣,有些疑惑地问: “它怎么出来了?” 那家伙一向不是都只喜欢待在他的意识海里的吗? 还有…… “是一条?还是所有都跑出来了?” 他穿上被他放在床上的白色短袖,又弯腰捞起一条黑色的裤子。 “最开始是一群,不过现在留下的只有一条,其他的都不知道跑哪里了。” 说完,月摊手: “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来,我只是听大佬说,你睡着后没多久后,就有一道黑色的纹路以你的眉心为起点,再像闪电般发散、从左边的脸颊到左边的脖子、再到左肩、左臂,一路向下蜿蜒……直到纹路的细枝末梢生长到你食指的指尖,他就看到它们从你指尖上鱼贯而出。” 夏一鸣:“……” 他低头,同时抬起左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食指的指尖上。 ——青葱纤细,肤色……呃?好像比以前更白? 下意识地,他让拇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食指的指尖。 那细腻的触感…… 嘶! 少年一个激灵,猛地摇头,像要把方才在脑子中闪过的‘色如凝脂’这四个大字给甩到脑后。 “咋啦?” 月看着自家那突然就甩起脑袋的本体,疑惑地问。 夏一鸣沉默两秒,摇头,转身朝外走去。 没等到回答的月耸肩,弯腰帮他收拾起床铺。 ——这些本来可以交给人偶来干,但是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偃甲少年轻声哼起刚从黑鱼头头那学到的奇特调子,继续手中的活计。 …… 而从卧室里出现的夏一鸣一开门,就看到了偃甲说的‘玩’。 ——一个身形只有巴掌大、眉发皆为白色的男孩,正提拎着一张正滋滋炸响的紫黑色雷网,对着某条十分眼熟的黑鱼进行无死角的围追堵截! 正打‘鱼’的四号听到动静,回头往身后看去—— “起来啦?” 男孩挑眉,随后小手一动,头也不回地,就将手中提拎着的那张雷网朝正准备偷摸着从角落里跑路的某鱼撒去。 黑鱼头头眼见偷跑失败,也不惊慌,修长的尾巴猛地一甩,在‘呯’地一声闷响和之年的‘咔嚓’惊裂声中,便将它前面的空间撞出一个只能容下它进入的窟窿! 在雷网罩下前,身形一扭,从容钻入,再度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 四号大怒: “你又作弊!” 骂完,他也不管身后看呆住的某人,一收回雷网,就化为一道岚气,在三楼中四处游走,找寻那条把两界穿梭当成呼吸一样自然的怪鱼。 夏一鸣:“……” 好嘛! 他好像被当作空气了? 少年呆立片刻,摇头,目光在四号大佬手中拎着的那张正滋滋作响、并有电蛇不时乱蹿的雷网上掠过…… 要是他没猜错,那应该是…… 啧啧! 不愧是大佬,果然够物尽其用! 不过…… 五号大佬实惨! 只是傻了点,就既要当床,又要当坐骑,昨晚还当过挡箭牌,现在又被开发成工具…… 少年再度摇头,也不管正满屋子乱蹿的那仨,抬脚向卫生间走去。 …… 等夏一鸣洗漱出来,客厅里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换上黑白校服的月坐在地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握笔、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们呢?” 夏一鸣边朝饮水机走去,一边左右环顾。 “喏。” 月抬头,朝上方努了下嘴。 “啊!” 夏一鸣脚步一停,抬头朝上看去。 外公虽然已经把要紧的东西都搬到了五楼,但谁让他家不算大,一层全部加起来也就一百二十,而外公的东西太多,五楼实在装不下,所以四楼还放着不少的架子和材料…… “他们不会乱来吧?” 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放心,我警告过他们了!” 而且…… “真正要命的,我已经让外公收起来贴身保管,上面剩下的多是常见且便宜的东西。” “这样啊!” 夏一鸣刚想松口气,突然就听到—— “等那小崽子回来,你得再警告一下它,千万千万不能跑去别人的储物袋,更不能把别人的储物袋子给吃了!” 稍高的少年表情严肃地提醒道。 夏一鸣听着一怔。 而月则是开始咬牙切齿: “昨晚!它们刚出来,就闻着味跑到五楼,差点把我们给老头子放食材的那袋子给啃了!” 除此之外…… “还有你放床头柜里头的那俩,要不是大佬眼疾手快,也差点被它们当成零食给啃了!” 说罢,月又把手伸到兜里,掏出俩香囊递给他: “这是大佬临走前,交给我保管的。” 夏一鸣盯着那俩香囊看了几秒,忍不住抚额,点头接过。 要不是月提及,他都要忘了那些家伙的食谱相当离谱! ——只要跟空间有关,无论是有形的材料,还是其他的一些无形之物,它们都能吃! 尤其是虚空之力,或者说能让一件宝物能维持一定体量空间的那股子力量! 那更是它们的最爱,吸溜起来,真比喝水还简单! “我知道了!” 少年捏了捏手上的香囊,神色恍然中带着几分凝重。 吃点东西倒还好,只要偷偷的不被人知道,那倒还好。 但! 它们能在别人的储物法宝中来去自如这事—— 绝对! 绝对!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月见他听懂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遂点头,转而又和他提起另外的事—— “……三号大佬早些给过讯,说是‘母树’的气息出现一些紊乱,‘她’要先回去看看,顺便帮猫猫压制一下母树,好让他能休息一下。” “猫猫?” 本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的夏一鸣愣了愣,下意识重复那两个让他……呃!听着就虎躯一震的字: “猫猫?” 母树……猫猫? 能让这俩关联到一块的…… 这不会是…… “就是你留在西辅的那道神念。” 月睨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道:“我都有名字了,他还整天不是‘他’、就是‘他那道分神’、甚至是‘那个’的,你也好意思!” 夏一鸣沉默几秒,才讪讪地举起手,干笑着说:“我觉得吧!名字这东西,还是先问过‘本人’比较好。” 至于猫猫…… 呃! 他觉得‘分神一号’这四个字,都可能要比那‘猫猫’,要更讨分神喜欢。 月朝他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在这个上继续纠缠,而是又换了个话题: “阿秋他们昨晚说,他们今天要去西边那些废弃工业区看厂房,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跟着去瞅瞅。” “这个……” 夏一鸣只是稍稍迟疑,便摇起了头:“你还是问问外公感不感兴趣吧!” 如果没有意外,他和大佬要优先解决食龙者的威胁和孤星遗宝这两件事。 月点头,再次换到新的问题上。 他只负责传达,至于本体感不感兴趣,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第68章 黑鱼=麻烦,分头行动 时间来到十点,夏元昭从旧村回来。 他来到三楼跟夏一鸣打了个招呼,就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小水桶,里头装着的,赫然是——一黑一白两条巴掌大小的鱼儿。 “它们……中途不会跑了吧?” 而夏元昭在接过水桶时,下意识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一句。 毕竟这俩小玩意涉及到‘空间’,而他……呃! 虽说也懂一点,但他懂的那点皮毛,跟这种天赋选手可没法比,也不在一个层级上! 闻言,少年愣了愣,随后突然一拍脑门,朝着正在客厅里翻着肚皮仰泳的黑鱼头头招手。 ——这货自打被他拎着腮盖耳提面命、强调不许钻别人的储物法宝里吃人家的虚空之精后,就一直摆出这种要死不活的德性。 就像现在,虽然它的眼睛已经瞟了过来,可那副死德性却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夏一鸣也不惯着它,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平静地说:“要是你觉得这样活着没劲,那我倒是可以让……” “咻!” 少年的话都没说完,原本还翻着肚皮仰泳的黑鱼头头已经蹿到他近前,还一边围着他游来游去,一边还‘呜呜’地唱起空灵的鲸歌。 夏一鸣默默翻了个白眼,指着小水桶里那噤若寒蝉的俩鱼说:“看着它们,别让它们给跑了。” 说完,他又像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瞪着它说:“不许再像之前那样偷偷欺负它们。” 哼! 之前,要不是他发现得早,这俩倒霉蛋怕是就要被这货给吸成鱼干了! 真是! 这可不是寻常的物件,而是一道通往未知地域的门户!这要真被这货给祸祸了,那他非得…… “再欺负它们,我就让它扒了你的皮!” 少年冷哼一声,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它道: “懂?” 黑鱼头头整个一僵,鲸歌也是戛然而止,黑亮溜圆的鱼目滴溜转了两圈,尾巴一拍,在原地发出声短促的鸣叫: “呜!呜呜!” (懂!懂了!) “哼!” 夏一鸣屈指,在它脑壳上‘咚’地一敲: “再敢乱来,我就把你塞回去关到死!” 反正还有其他黑鱼能给他们提供服务,要是实在不行,他还能问蛤蟆能不能再‘生’一条有完整虚鲸模板、但不像这货一般偷奸耍滑、装傻充愣的小家伙。 那边,一听他说这话,黑鱼头头秒怂,整条鱼立马变小,还一副‘我很乖’的模样,想游到夏元昭提拎着的小水桶里去。 夏一鸣瞄了眼已经在水桶里的那两条快要翻白眼的倒霉蛋,摇头,伸手把它拦下,再反手拎着它的尾鳍,将它往大佬背后的小兜帽里一塞。 等解决完这货,少年这才低头,把刚才那货之前干的糟心事,跟一直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大佬大概说了一遍。 尤其是这货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那俩倒霉蛋骗到角落吸溜一顿的事,更是着重提及。 夏元昭恍然:“原来如此!” 他只知道这货带着一群同类,偷偷摸摸遛到楼上那老头的法宝囊里胡吃海喝、最后被他们家便宜师父给捉了个正着的事。 倒是忽略了…… 男孩低头看向小水桶里那俩一动不敢动的倒霉蛋,暗自摇头。 都怪这俩怎么看都像鱼,还喜欢往洗手盆里放水,然后就猫在那里头不动。 搞得他们都快忘了,它们的本质其实也是一件跟空间有关的法宝。 不过…… 夏元昭脸上突然浮起一丝笑意,还提起小水桶晃了晃,抬头对夏一鸣说:“这样其实也不错。” 天赋形选手遇上比它更强的怪物形选手,偏偏还是就以虚空之精为食的煞星! “……” 这大概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吧! “有它在,应该能让我去不少功夫。” 男孩屈指在桶壁上轻敲,笑着对夏一鸣说道。 夏一鸣先是挑眉,随后点头,抬手指了指巷子口方向,提醒道: “他们等了好一会,您应该过去了。” 夏元昭顺着他所指瞥了一眼,点头: “你去她那边的时候也要小心些。” 之前,他们的计划中,就有让夏一鸣去西辅装装样子的设想,后面虽然有所变动,但这一步却是没变。 毕竟,谁也知道那位的恶身,会不会在他去地母宫的时候,又过来…… 男孩抬头,眉梢微挑,冷不丁问: “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夏一鸣微怔,随后恍然,在瞥了眼自家没有变动的意识海后,摇头,笑着说: “感觉还行。” “嗯!” 男孩点头,说了句‘那我走了’,就提着小桶,转身向身后的楼道走去。 夏一鸣跟在他身后,走到楼道里,直到目送其从一楼开门出去,他才转身返回三楼。 现在…… 该他行动了! …… “也就是说……” 三号拖长调子,抓住一根从洞顶垂下的树根,在身旁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系好,做成一个简易秋千,然后钻进去坐好,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两只小脚丫,一边继续: “你这次过来其实没什么事,只是单纯的躲一下,免得被那位大王的恶身抓到你们的小辫子?” 夏一鸣口器‘咔咔’开合,直到他把方才吸过来灵气一口吞掉,这才咂咂嘴,点头传音:‘没办法,谁让那位大王以后会成为您本体的顶头上司呢!’ 他们总不能在那位的注视下,玩出‘睁眼说瞎话’的那一套。 而且,有些事吧……唔! 该糊弄、能糊弄的,还是得糊弄一下的。 再有…… ‘我听她说,那位大王不太喜欢说慌的人。’ 流光用尾部挠了挠下巴,脑子里回忆起他们家便宜师父之前介绍那位时,所提到过的行事作风。 ——小贪吃鬼虽然不吃‘人’,但他喜欢把说慌成性的人赶到獬豸面前,然后逗他们说话。 “真是一个恶趣味的大人。” 三号摇头,双手抓着‘秋千’两侧,小脚丫在氤氲的灵雾间轻轻蹬了两下,让他整个人在灵雾中晃荡起来的同时,心里却忍不住为自家本体以后的处境感到一丝担忧。 夏一鸣倒是没有那种感觉,相反,他对于大佬的未来的职场生活倒是挺乐观的—— “小叔本来就不喜欢说话,有这样一个同样少言寡话的上司,对他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其他…… “我听她说过,比起人情事故,那位更重视效率,只要小叔能完成祂派下来的任务,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流光说完,萦绕在其周遭的光屑开始快速旋转…… 等再次把到嘴的灵气球给一口闷掉,夏一鸣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呼出一蓬比晨曦还人明亮的光屑。 这蓬光屑既没有如萤火般消散,也没有如花火般坠地熄灭,而是被他萦绕在他周遭的光屑所吸引,缓缓地流向它们,并与它们交融在一起,再难分出新旧。 三号则在听完他的话后,用小手来回在下巴上摩挲,过了一阵,才点头:“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倒是还不错。” 别看他家本体的已经重获‘新生’十几年,实力也快要摸到此世间所能容纳的最高层级,但唯独那性子……呃,怎么说呢? 倒也不能说傻,只是吧…… 太单纯! 也太执拗! 更没有多少花花肠子,完全不懂与他人如何相处。 “……”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简单点也好,他能省心点,不用在这上面费太多心思。” 三号心里一松,小脸上的忧色逐渐退去。 夏一鸣对此同样赞同,在点点头后,转而问起分神的情况。 “他怎么样?现在的情况如何?” 三号回望身后,眉头微微一皱。 他们现在并不像往日那样在主洞,而是在铁木山北侧、在靠海的悬崖那面。 夏一鸣也抬头看向了他身后的通道,不过他的心情倒是还好,因为从感觉上来看,他家分神应该没出事,只是有些‘累’,现在似乎正在‘睡觉’。 而随后,三号的回答,也证实了他的感觉没错—— “他倒是还好,一发现不对,就立刻把她给喊回来了。” 说罢,巴掌大的银发男孩突然瞪了那团猫在一条树根上的流光一眼,哼哼唧唧地嘀咕:“一点都不像某人,事到临头了也不知道要喊人。” 夏一鸣心里一洒,干脆装作没听到,嬉皮笑脸地把话题转到其他问题上去。 …… 另一边! 阳城,时间回到更早些的时候…… 夏乐逸看着巷子里走出来的小孩,下意识朝他身后望去! 然而,让他奇怪的是,小孩身后的巷子却是空空如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个人。 “别看了,这次只有你和我去。” 夏元昭撇嘴,直接绕开他,拉开了那辆黑车的车门。 夏乐逸本来还愣了一下,等他注意到夏元昭的动作,连忙甩甩头回到驾驶室。 不过在临行前,他还是忍不住朝那条空空如也的小巷子看了一眼,随后才在他家师父的提醒下,发动车子。 坐在车后的夏元昭,则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 车子一路前行,路上的行车也不多,直到接近旧城区,并难得地被堵了两次之后,夏乐逸才注意到今天的情况和上次有点不同。 不单是行人,就连路上的车子似乎都变多……了? 夏乐逸的意识中,同样注意到这点的魏将军和一众老鬼顿时警觉起来,最后更是安排一位负责侦查的老鬼探出神念…… 过了片刻,那位负责侦查的老鬼神色复杂收回神念,转头跟魏将军报告起来: “事情大概是这样……” “……三天前的那场大战被很多凡人看到……” “有的人搬走了,但更多的人却从阳世官府那那暧昧的态度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地母宫是阳城最大、也是唯一的宫观,有的人觉得它既然能修得那么大,历史又那么悠久,心里就生出了某些想法……” “当然,绝大部分的人也只是抱着不管灵不灵,拜拜也没什么损失的想法去的……” “虽然现在的动荡有加深的迹象,但从我听到的消息来说,凡人对现在这个官府的信心还是有的,再加上物价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动……很多人的心里慌是慌,但大体上还能保持慌而不乱……” 听完侦查‘兵’带回来的消息,很多的老鬼都出现了沉默。 甚至还有一些呈现失神的模样,在那里嘀咕着一些类似于‘真好啊!’\/‘要是我婆娘也生活在现在就好了……’之类的话。 与有些不明所以的夏乐逸不同,魏将军听后,心里却是忍不住叹气。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是这般模样,也明白他们如今的感受。 他们其实也和他一样,只是以前战死的沙场的精兵受灵界的敕封所成。 只不过,他战死前已经是镇守一方的将领,而他们……其实有不少都是被强行从家中拖走的壮丁。 而在以前,失去一个壮丁对于一个家庭的打击…… 唉! 魏将军默默摇头,心里突然想起他队伍中的某个老酸丁在听到这个时说的一个词——兴亡皆苦。 他们生前不是史书里留名的将军,只是被徭役、赋税、兵灾轮流撕扯的布衣;有的死在边塞、有的死在内斗,很多甚至连副薄棺都没有,就被暴尸荒野。 哪怕后来有灵界敕封,给予了他们另一种名义上的新生,但灵界自有规矩,讲的是阴阳两分、互不干涉。 尤其把他们从‘芸芸众生’中挑出来的统领,还比其他几位更认死理! 这就让他们…… 有了一个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如今,隔着时光与变迁,他们看到了另一个时代的‘壮丁’。 他们可以大大方方的出现在街头,可以议论官府而不掉脑袋,可以在怕的时候、依旧保持稳定。 于是,随着更多的鬼兵开口说话,那些原本早已被他们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艳羡,便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并最终汇聚成一句—— “真好啊!” 魏将军在这声叹惜中回神,抬眼,借由弟子的眼睛,看向车窗外那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流。 他们有各种各样的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戴安全帽的工人、有拎菜篮的中年妇女,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亲…… 他们脸上大多带着对未知的忐忑,却不像对前人那种‘被拉壮丁’时流露的恐惧。 魏将军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自己曾经期盼过的—— 太平盛景! 第69章 人流如织,再访神宫 坐在后座的夏元昭虽然没有人给他提供消息,但他又不是普通人,等他摇下车窗,再往外弹出一缕薄雾,他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不过…… 对于生在现在,又死在现在的他而言,这些倒也算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 还有! 比起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聚集的事,他现在更在意此时这种花上十几分钟、还只能挪不到百米的速度! 男孩等待片刻,最终还是实在忍不住,直接在后座上翻起白眼。 “笃笃!” 夏元昭屈指在车窗上敲击,等正在聆听魏将军教导的夏乐逸回头,便指了指窗外道:“找个地方把车停好,我们走着去。” 夏乐逸微怔,随后连忙点头,开始四下寻找能停车的地方。 …… 等一行两‘人’来到地母宫所在的青石大道,夏元昭的小脸依旧很臭。 他没想到,三天前扔出去的那个回旋镖,竟然还有打到他身上的一天。 人、人、人! 到处都是人,在车上时、动起来像乌龟,下了车……更是摩肩接踵、人流如织! 最要命的还是,他的个子太小! 简直就是抬头皆屁股,低头全是腿…… 哼! 夏元昭冷哼一声,提拎着小水桶,再次汇入前去地母宫求心安的人流。 同样被挤得衣衫不整的夏乐逸苦笑一声,连忙快步赶上,小心翼翼地护在一侧,帮那位拦着点那些人群。 其他人怕不怕他不知道,但他真是有点怕,尤其是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位其实就是三天前被尸蛟拿雷轰个半死,但最后还能活蹦乱跳的冲上去抡拳的大佬。 …… 当他们好不容易来到地母宫前的石阶,再一抬头,夏元昭的脸色更臭了。 因为他在来到此地后,最先看到的赫然是——‘宫内所能容纳的人数有限,请移步于对面广场的临时避雨棚领号’的告示。 最后,在告示的一侧,还写了‘有序上香.人人有责’这八个大字。 夏乐逸:“……” 小青年愣了好几秒,再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向身旁那小脸已经完全黑成锅底的大佬,心头顿时忍不住暗叫一声‘苦也’! 夏乐逸苦笑一声,正想问要不要到对面领号,突然就听到从接近地母宫之后、就默不作声的师父在他意识里开口:‘等等!’ 下一秒…… “两位有礼!我家主持已经在清舍恭候多时。” 一道温润有礼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 夏乐逸微怔,随后连忙回头。 却见一身穿灰色冠服、左手臂弯中托着黑色简牍的高挺男子立于石阶之上,正对他们揖手行礼。 与呆住的夏乐逸不同,夏元昭只在那男子手上的简牍上瞥了眼,便毫不客气地走向石阶…… 而高挺男子也不多言,只是向旁边那些正对他们报以侧目的香客说了句‘这两位在数日前已与我家住持约好’后,便开始在前面为他们开路。 旁人本有非议,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被特殊对待的人时,原本的议论之声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们只是反感特权,但对于因为‘早有约定’而得到特殊照顾的普通人,却是没有多少恶感。 而眼前这两个……呃!这种衣着相对普通,还有一个甚至是手里还提拎着一个装鱼小桶的小孩时,那点原本就不多的恶感,更是很快便烟消云散。 …… 另一边。 正受众人瞩目的夏元昭,此时却是没空管周围人的目光,他现在正一门心思在跟眼前这一级级的鬼石阶较劲。 上次来,是夏一鸣带他上去的,再加上他当时也有些紧张,所以没注意到这石阶对于他这种身高的人是一种麻烦。 而现在…… 男孩咬牙,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恨恨跟上。 走在他身后的夏乐逸虽然也注意到这点,但他又不是他家那位堂弟,实在没敢去扶,只能放慢脚步,跟在前面那两位的身后。 …… 也不知道这石阶有什么讲究,它们每一级都比夏元昭的膝盖还要高些,搞得他爬起来实在有些狼狈。 偏偏周围还全是人,他还不能用往日那种飘的! ‘该死!这鬼玩意修得这么高干嘛!修的人都不用考虑一下小孩子的感受吗?’ 男孩一边提腿行进,一边在心里把修石阶的和规划石阶的都骂了八百遍。 他身后,夏乐逸看得直冒汗,几次想伸手,又想到自家与这位大佬实在不熟,就只能又把两手揣回兜里,低头研究脚下的鞋印子。 等再上去几级,他实在忍不住,便走近两步,小声道: “要不……我走到前面,像十二那样帮您上去?” “……” 夏元昭沉默几秒,又抬头看着还有几十级的台阶,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你还等什么!” 累他倒是不累,就是…… 太tN不方便了! 他又不能搞出太大动静,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夏乐逸心里一松,连忙上前伸手。 夏元昭皱了皱小脸,最后还是一脸别扭地伸手牵住。 冰凉的寒意瞬间让小青年打了一个激灵,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下来,并伸出另外一只手,想从夏元昭手中接过被其换到另一只手拎那个小水桶。 夏元昭侧头瞥了那只手一眼,摇头: “不用,你未必能看得住它们。” 夏乐逸先是微怔,旋即瞳孔一缩,心里瞬间只剩下‘果然’两字。 夏元昭却没管他,只是提醒前面那位已经久等了,让他快点跟上。 …… 待三人从人流中脱离,走向‘凡人’所居住的宫舍,灰衣神官一边带路,一边低声解释:“住持本想亲自出去迎接两位,只是奈何今日香甚众,他老人家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前去相迎。” 夏元昭虽然脸色很臭,但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更何况…… 他们之前虽然说过会来,但实际上也没有敲定具体时间。 “那现在呢?他有空吗?” 男孩放开夏乐逸的手,又把小水桶放下,然后整理了下衣服。 末了,他还不放心地把手伸到兜帽里摸索,准备看看那鱼还在不在…… 灰衣神官余光瞥见男孩往兜帽里摸,嘴角抽了抽,却识趣地没多问,只略微欠身道: “住持在知道两位到宫门前后,已经回到宫舍等候,两位只需随我穿过北院门,再行进约莫盏茶的功夫即可。” 夏元昭点头,手指在帽兜里一勾,把缩成两指粗细、一掌长短、现下正假寐的黑鱼头头拎出来,再随手抖了抖—— 黑鱼头头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在看向他时,鱼目中写满‘我很乖’的无辜。 夏元昭淡淡地瞥了它一眼,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不想死,那最好不要在这里乱来。” 正在揉捏着因寒意而发麻手指的夏乐逸,原本还在为看到夏元昭竟能从帽子里掏出一条会眨眼睛的‘鱼’而惊讶,现在再听,头皮直接一紧。 而灰衣神官也是一怔,他看着夏元昭手中拎着的‘鱼’,神色带着一丝难色道:“这位客人……” 夏元昭却在此时摆摆手,重新把黑鱼塞兜帽里,抬头对神官说:“带路。” 灰衣神官心头一凛,低头,侧身让开半步,同时用手一引:“请!” 不管这位此行所为何事,但既然能让他老师亲身相迎,那就不是他能过问与得罪的人物。 夏元昭俯身提起小水桶,顺带瞄了眼里头那俩正在装死的鱼,不由得暗自摇头—— 要是那货能像这俩一般,让人省点心就好了。 …… 三人穿过紧贴宫墙、并半抱莲池的直角外廊,行至尽头又拐入一个院门。 此时灰衣神官微微一礼,轻声介绍道:“北院主要为祭酒与诸位住持的居所,偶尔也会接待一下来访的贵客。” 夏元昭环顾一圈,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上一条藏于青黑竹林间、能容三人并行的青石小径。 夏乐逸却没敢像他那样随意,而是低头,绷紧神经,神情拘束地跟在他身后。 前进不久,当灰衣神官带着他们来到一座静立于小径左侧的院落,院内突然传出—— “多日不见,小兄弟过得可好啊!” 话音未落,三人就见一身着黑袍、身形挺拔的老者从院内走出,在捋了下长须后,乐呵呵地对着夏元昭微微拱手示意。 夏元昭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道:“我过得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 他可不信,这老头没看过他被那河鲜追着打的狼狈模样。 郑源笑而不语,只是对着静立在一旁的弟子摆摆手。 这孩子还年轻,性子也没打磨好,有些事还不适合让他知道。 灰衣神官连忙行礼,低头,悄无声息地退出入身后的竹林小径之中。 见弟子离去,郑源侧身让开半步。 “请——” 夏元昭点头,抬脚迈入院内。 夏乐逸犹豫一秒,发现自家师父还在装死,但只能硬着头皮,抬脚跟上。 郑源捋须而笑,带着獬豸纹的黑袍随着他的转身,而扬起一道灵动的弧线—— …… 三人前后脚踏进院内,而随着院门的合上,天地—— 为之一静。 不同于夜晚的安宁,也不是方才行走于小径时的静谧,而是一种……唔!天地为之一清的空寥! 没有寻常的风声、虫声、人语声,就像是…… 夏元昭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院中一侧的一座四角攒尖的竹亭上。 “就在那吧!” 稚气的童声打破了方才的空寥,也让走在他身后、因受到方才那种气氛影响而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夏乐逸,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郑源轻笑,颔道: “小兄弟先行,我去去就来。” 夏元昭瞄了他一眼,点头,朝那个竹亭迈开步伐。 夏乐逸:“……” 小青年一秒都没敢多待,连忙硬着头皮跟上。 郑源笑笑,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居所之内。 …… 竹亭与他们相距不过十数米,沿着小径前行,夏元昭和夏乐逸很快便步入其间。 男孩打量一下其中陈设,便寻了个位置,将手中的小水桶搁在地上,而他……则微微一蹬,小小的身形就往上蹿了一段,最后再如鸿羽般、飘然落在亭中那五个圆凳之一上。 夏乐逸犹豫两秒,试探性地往男孩方向挪了挪…… 然而—— “你往我这边凑干嘛?” 夏元昭一脸奇怪地看着他,随后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凳子—— “坐啊!” 这一路又是走又是挤的,他虽然不会如常人那般疲惫,但精神上也觉得着实熬人。 小青年犹豫两秒,最后忍不住问:“那个……我能站您那里吗?” 刚才那位虽然看着满脸笑意,但那气场…… 嘶! 绝对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强! 甚至都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上次还好,可能是有比他还要小一些的堂弟在,使得他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其身上。再加上那位也不知道出于什么顾虑,一直都有所收敛。 那像这一次…… 唔! 要是他家师父和那群话唠的前辈们能吱个声,那他倒也能不是很怕,但偏偏……唉! 谁让这里是地母宫,他们别说冒个头,现在就连吱个声都不敢。 另一边,夏元昭却更是奇怪。 他瞄了小青年一眼,一脸古怪地说:“你不会是忘了,你也是三方协议中的一方吧?” 从协议上来说,他们俩之间是平等的,而这人……现在却说什么要跑他这边站着? “你觉得这像话吗?” 夏乐逸心里发苦,刚想说他们其实已经商量过,他们也可以不当这种独立的一方,就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随着脚步的临近,水桶中双鱼贴底彻底装死,连平日学着真鱼那般翕动的腮盖都没敢动。 而帽兜里的黑鱼却悄悄地从兜帽里探出头,等夏元昭有所觉地转头,它就‘咻’地缩回去,并用鱼鳍捂眼装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夏元昭默默地翻了下眼白。 他又不是普通人,就算不转头也能‘看’到它在干嘛。 刚才那一下,不过就是吓唬一下它的而已。 “小兄弟久等了……” 人未到,声先临。 第70章 频频出招,安世之计 在郑源的注视下,夏乐逸最后还是在夏元昭刚才指的位置落座,不过某个原因的缘故,他没敢坐实…… 随着‘哗——’的水声,身为地主的郑源给亭中另外两人各倒了杯清茶。 同时…… “可惜夏小友没来,亏得我还特地给他准备了几种他应该会喜欢的茶叶。” 黑袍老者没立刻开始谈正事,而是用带着几分可惜的语气对夏元昭说道。 夏元昭瞄了眼杯中那嫩绿的茶水,眉梢微挑,淡淡地回答道:“他本来想来的,只是昨晚在取这东西的时候……” 男孩踢了踢脚边的水桶,两手一摊,继续开口:“一‘睁眼’,就看到你家大王的恶身,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话音未落…… “噗……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夏乐逸似乎被呛到,一时间不但连眼泪都沁出来了,还发出一阵响亮的咳嗽声。 作为曾立志于复兴先祖荣光的他而言,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恶身,但对于哪一位会用‘大王’来指代,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夏元昭只是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便回转到对面那明显也有些错愕的老头身上—— “他被吓到了,今早刚起来,就跑去找她告状去了。” 郑源脸上的表情一僵,下意识回头,看向镇狱殿所在方向,同时忍不住暗忖:‘大王,您怎么没跟我提起还有这一茬的事啊!’ 要是他事先知道,打死他都不会提到那位小友。 “……” 望着杯中那枚未展开的茶芽,郑源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应该会过得很累。 尤其是…… 黑袍老者抬头看向对面那兴许会成为他顶头上司的小孩,心里不禁微微发苦。同时又不由得相着:‘要是那位夏小友也能在就好了!’ 要是他能在,至少眼前这小孩不会表现得这么咄咄逼人。 …… 地母宫主建筑群中,矗立于最后的镇狱殿内,淡漠的黑衣男子低头看向臂弯中的小兽,淡淡地说道:‘你那不能说的小秘密,就是去吓唬西边的那小孩?’ 黑鳞小兽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转头把目光投向前方那小院。 尽管那里有着许多的禁制阵法,但那些东西于祂们而言,作用更多的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而今天的这一场…… 在围观的又不只是祂们俩。 没等到回答的黑衣男子屈指,直接给了它一个脑瓜崩,在转头的同时,摇头说道:‘要是没事,就不要到处瞎跑,那小孩敢这么明着说给我们听,就说明他们背后的那位应该跟我们的关系不错。’ 大人之间有点小摩擦倒还好,但如果是以大欺小,这要是再遇到个护短的…… ‘等你挨揍的时候,我是不会帮你的。’ 对于他的告诫,小兽依旧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而且它的直觉告诉它,事情不会往那种那种方向发展。 与之同时,同样在围观的另外那三位,也不约而同地投来了询问的目光,并在黑衣男子和他臂弯间的小兽上来回打量。 黑衣男子自然也注意到他们目光,他直接摇头,平静地说:‘我不知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它昨晚去干嘛。’ 三‘人’听罢,在空中交换了下‘眼神’,最终只是再次瞥过男子臂弯中的小兽,便各自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到前面的那个小院。 他们并不怀疑同僚的话,也没有怀疑前边那小孩是否说慌,他们只是好奇——这小祖宗为什么会去吓唬那个着着‘平平无奇’的小孩。 而知道事情多稍多一些的女童,则是想得更深一些。 她一边在屋檐上晃着小脚丫,一边暗自嘀咕:‘难不成是那小东西嗅到了那小孩身上那种……唔!类似于‘人见狗嫌’的味了?’ 毕竟,虽然这世间的生灵有万万千,但能让‘祂’那样明晃晃地选择视而不见的,却是屈指可数…… …… 小院内。 夏元昭扔完炸弹,俯身提拎起脚边的小桶,并将它放置于圆桌上,推向郑源—— “这是孤星放那些东西的另一件宝物。” 郑源和夏乐逸均是一怔,目光同时落到那个小水桶上。 尤其是夏乐逸,他在看了那小水桶几秒后,突然转头看着夏元昭,傻傻地问:“我要是记得没错,塑料好像是近代才出现的东西吧?” 而他家祖宗,‘死’了都有好几百……不,好像是近千年了! 小青年一脸困惑地挠头。 他上学的时候虽然不是很认真,但……呃! 这应该是某种常识吧?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白眼一翻,没好气地说道:“谁跟你说我指的是那个桶?” “不是桶?” 夏乐逸再次怔住。 不是桶? 可那桶和里面的东西他都看过,除桶本身,就剩下小半桶水和一黑一白的两条小鱼了? “……” 难不成—— “是水……” 有什么他看不出来的玄奥? 夏元昭再次朝他扔了个白眼,随后转头看向郑源。 而同样站起来的郑源在听完夏乐逸的嘀咕后,却是冷不丁地问:“是鱼?” 夏元昭挑眉,问:“为什么是它?” 见到他这么说,郑源却是了然,落坐,捋着长须说:“其实你来的时候,我就观察过它们……” 毕竟,他一开始也很好奇,为什么这小孩会提拎着这种东西过来拜访。 “我感觉到那俩鱼儿非寻常生灵……” 只是最初的时候,他也以为是这小孩在那桶上做了什么手脚,误导了他的感知…… “它们是什么?某种器灵?” 郑源有些好奇地问。 他不是没见过器灵,但像这种近乎生灵的,他却是第一次见。 夏元昭瞄了他一眼,屈指在桶壁上轻轻一弹,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他知道个鬼哦! 昨晚他们就顾着研究那通道通往的地方可能是哪里了,竟然忘了问她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郑源微怔,手下意识在袍子上的獬豸纹上摸了一把。 深藏于他意识深处的独角怪兽懒懒地抬了下眼皮,无奈地低吼一声,表示那小孩自开始到现在,话中虽有所隐瞒,但总体而言却没有说谎。 经自家老伙计这么一说,郑源更是好奇了。 另一边,夏乐逸在听完他们的交谈后,更是傻眼,一时忘了有郑源在场,直接起身,探头观察起在水桶里装死的那两条鱼。 而这一次,在已经有了答案的情况下,他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那两条鱼的眼睛虽然偶有动作,但它们嘴和腮盖却自始至终都没动,还有鱼鳍也是如此,就仿佛它们不需要用其来保持身体稳定一般! 在发现这点后,小青年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更是写满了惊讶。 夏元昭无奈地瞅了他一眼,摇头,随后转头又朝对面那老头扔出一个炸弹: “它们是一道门,门后通往的好像是一座庞大的城池,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校场,校场的地而上,铺满了黑色的旌旗和散落一地的各式兵器。” 郑源先是微怔,下一秒,他眼中的瞳孔骤然一缩。 而夏元昭…… 他仿佛嫌这还不够刺激似的,神色自若地又抛出一句:“我问过我师父,她说这是你们的事,她不好置评,只道我若好奇,过来的时候可以顺道问问你们。” 郑源头皮一紧,更是肯定这小孩想问的事,八成就是他猜到的那一件,只是…… 黑袍老者按住‘呯呯’直跳的心口,嘴角泛起苦涩的他,默默地把目光投到地母宫的主建筑群所在方向。 这局太高端,他……不! 这局面,本来就不是他这种身份的人,所能接得住的! 毕竟这事,涉及几百年前的那场内乱,这……哪是他这种判官预备役能妄加置喙的? 夏元昭双手却在此时突然交叉,一只手的手指在下方那一只手的手背上,有一上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 “她与我说,她不并不反对我与灵界走得更近些,但那应该在我知道某些事后,方能做出的决断。” 夏乐逸尽管听得有些迷糊,却仍是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为何,他现在的心里突然有一种—— ‘这事对他也很重要’的感觉! 郑源:“……” 作为传讯人,他自然知道对面这小孩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但…… 还是那句老话,他的地位…… 不够! …… 与之同时! 另一边,地母宫中的众‘人’却在此时,一齐把目光投向位于主殿右侧那与之处于同一水平、只是规模稍小的天子殿中。 此时的天子殿中,那位头戴九旒黑珍珠冕、身着黑龙云纹服、足登黑玉舄、手持如意的中年男子却是没管他那些同僚与正在跪拜他的信众,而是在沉默片刻后,伸手虚点—— “嗡!” 鎏金狻猊炉中涌动的烟气不再笔直升起,而是层层漾开,缓缓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金色门户! 中年男子捻了捻颌下长须,点头,起身从神像中出来,缓步迈入其中。 …… 在中年男子‘消失’之后,另外三人沉默了数息,最后由女童一捶定音—— “此事乃他与孤星所谋,我等……不宜涉入过多。” 余下二者听罢,稍稍沉默,均是点头。 …… 同一时间,地母宫外宫中的小院内。 一道平静中透着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亭中响起—— “不要反抗。” 郑源心里一突,猛地起身,低头,垂手恭立。 面上不动声色、但内里却十分紧张的夏元昭先是微怔,随后心头一松,暗忖道:‘来了!’ 三人中,只有夏乐逸不在状态,直到藏在他体内、但自进入地母宫后就一直不敢吱声的魏将军硬着头皮暗中提醒:‘傻子!还不快起身站好!’ 小青年才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心头一跳,‘嗖’的起身,并学着郑源垂手而立。 等他像火烧屁股一样跳起站好,夏元昭才把交叉叠放的双手置于下巴上,确定一切就绪,他……缓缓地翕上眼帘。 下一秒,男孩整个化为有金色光点闪动的薄雾,悄无声息间,便腾空而起、没入那片不知何时出现在地母宫之一的云端之中! …… 云海中,有霞光萦绕,有云龙探爪,有金殿浮沉…… 一缕自下而上被摄来的薄雾,在来到敞开的金殿门口后,便像失去了所有的动力般,静静地停在那里。 金殿的门敞得最大,珍珠钉、珊瑚扉、水晶脊、晶贝瓦……各种说不出来的奇珍异宝,在金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夺目的光华。 可偏偏,离薄雾一寸之距的殿内,却一片仿佛能把所有的光都吞吸进去的幽暗。 “不进来吗?” 此声与在小院响起的那声相仿,只是褪去了些许威严,但又多出几分漠然与……寂寥。 薄雾静静地在原地停留数秒,才缓缓收拢,重新凝聚成一五岁稚子模样的男孩。 夏元昭侧着头,静静地注视着殿内数秒,才迈出第一步—— 跨过仿佛是由某种生物脊骨雕琢而成的门槛,踩上似乎是玳瑁铺就的地面…… 一切…… 均发生在悄无声息间! 殿内…… 呈尽头高出数阶,两边步道与门后地面齐平,但中间却是呈深凹状,有氤氲翻涌与波光闪烁。 其余除却尽头那看不出材质、但体积大得出奇、看着就像一张巨大床榻的座位,最吸人眼球的,就只剩下停留在大殿深凹中的那一人一池了。 人者—— 负手立于池畔,头戴九旒冕、身着黑龙云纹服、足登黑玉舄、腰悬不知名黑色剑器…… 由于是背影,夏元昭无法确定其相貌如何。 池者—— 波光粼粼,有氤氲在水面上翻涌…… 最重要的是…… 其水面映照呈现的不是此殿穹顶,而是—— 一座城! 一座毫无‘生机’,完全呈死寂状的巨城…… 波光流转间,城中影像逐一呈现—— 它有大大小小、难以计数的校场;有巨大、但看不出做何用处的建筑;有笔直划一的道路;有庞大高耸的塔楼;有高百余米、宽几十米的城墙…… 除此之外,最多的却是无数的旌旗和散落的各种兵器…… 它们有的在城墙上,有的在城门内外,有的在校场,有的在街道,有的在某些建筑的门口两侧…… 第71章 你来我往、步步为营 “你想问什么?” 中年男子没有回头,只是负手于身后的姿势换成一手虚按剑柄,一手搭在池畔一根黑色石柱上的模样。 还停留在上方的夏元昭沉默两秒,才用试探的口气小心翼翼地问:“您呢?您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黑帝殿下。” 下方的中年男子闻言,微微侧首,用眼角余光扫了停留在上方的男孩,不答反问:“你知道我?” “知道一点……” 夏元昭稍稍犹豫,随后握握拳头,缓步向下—— “昨晚,在师兄与家师‘闲聊’的时候,我在家师那里听到一二关于您的旧闻。” 他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距离前方那人还有三、四步的位置,便停下了脚步。 中年男子……不! 黑帝听到,却是了然地点头,淡淡地问: “令师……可有许你告知我其身份?” 夏元昭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回复一句他们商量过的答案:“她说,她现在在尝试一种新的道路,需要一次跟过去没有瓜葛与纠缠的新生来完成。” 黑帝:“……” 他转身,挑眉,饶有兴趣地问: “你把这个告诉我,真的没问题吗?” 夏元昭神色不变,只摇了摇头,平静地说:“她说过,您不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还偏要为之的人。” 黑帝静静的注视他片刻,忽地笑笑,转身,指着波光里映照的城池说:“你口中所说的那座城池,可是这里?” 他身后的男孩粗略扫了几眼,便很老实地摇起了头: “我当时只是探路,只是在一个看着像是校场的地方停留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这样……” 黑帝的手在剑柄上缓缓摩挲,冷不丁地问:“你之前说,你愿意和灵界走得再近一些?” “对!” 夏元昭点头,回答得很干脆。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而目的…… 自然是希望能获取让他本体迅速成长起来的资源,顺带着帮他们家便宜师父打听某些可能只有‘高层’,才可能有所了解的消息。 中年男子如玉般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敲击,过了几秒,才继续开口道:“你确定那句话并非妄言?” 夏元昭再次点头:“当然!” “你不怕?” 黑帝再次转过身,先颇为意外地看着他,接着……他的手指突然密集地在剑柄上敲击一阵,再次确认:“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事吧?” 听完这话,夏元昭笑而不语,只是手指向下点了点,同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要是您确定郑老头之前传的话没错,那我的答案应该就是您想要的那个了。” 黑帝颔首,话锋再次冷不丁一转:“你师父不反对?” 夏元昭这次扬起一抺浅笑: “师兄曾就此事问过她的意见,但她的回答却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男孩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笑了一小会,才在对面那位疑惑的注视中继续道:“她反过来问我师兄——谁家杀鸭子时,不是要养大、养肥了再杀?” 黑帝:“……” 这话! 该怎么形容呢? 理倒差不多是那个理,就是……听着感觉怪怪的。 而夏元昭却是很坦然:“她跟我算了笔账,最后的结果是——就算我有机会成长到神游境,那所需要花费的时间,起码也得以千年为计。” 那还是在最乐观的情况下。 “但如果有了贵方的资助,再以我的能力和她的教导,那这个时间就有一定的可能能把它压缩在百年以内。” 说完,男孩还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 黑帝…… 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后双手轻轻拍击,在清脆的掌声中赞道: “看来令师是一位十分通透豁达的人。” “这是自然!” 夏元昭毫不客气地点头,并且一脸得意地指了指自己:“不然怎么能教出我和师兄这种优秀的学生。” 哪怕是面对眼前的这种大佬,他也不忘借此机会,来暗戳戳地加强他和某人那精心设计的人设。 黑帝颇有些啼笑皆非,九旒下的目光重新落在向前的那小孩身上,原本有些紧绷的神情慢慢舒展开,像是终于把某种顾虑也折起收好。 “这话倒是不假……” 中年男子屈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在。 能在十余年里,便将眼前这阴阳两寿加起来也不过十余年的小家伙,调教到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的境界…… 这里面除了资源和名师,自然也会对弟子的天赋有所要求! 至少…… 如果这小孩是个榆木脑袋,那就算遇到再好的师父,花费再多的资源,也很难让其拥有如今的实力。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又对另外的那个孩子产生几分好奇。 既然眼前的这个都已经有这般资质,那另外那个很大概率是传道者的,又是如何的…… 中年男子思索几秒,缓缓摇头,把话题又转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上—— “你想知道什么?” 夏元昭默然,过了数秒,他收起方才那些志得意满的表情,试探性地问:“我曾听家中长辈说,在数百年前,我们家有一位曾一度对您统治的合法性提出过质疑……” 黑帝扫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波光中的那座死寂的城池,九旒下的黑珍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相撞,发出细一串清脆的细微碰撞声。 “长辈?你说的是孤星?” 中年男子语气听不出喜怒,搭在剑柄上的手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剑柄上拍击。 “对!” 既然话已出口,再加上这位对他的态度似乎还不错,夏元昭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他……或者说是某人想要知道的事,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师兄有点担心,也问过师父,但她的给出的答案却是不好评价。” “他让我先想办法打听一下过往的事,免得触碰到犯忌讳的事……” “还有……”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您对于我们这个姓氏的态度……” 夏元昭抬眼,眸光澄澈,问出了他们比较在意的那个问题: “是友善的吗?”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直到身后的男孩把话说完,他才低声‘呵’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 “你觉得,如果我对你们的态度是带着恶意的,你们还幸存至今?” “这个嘛……” 男孩捏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家师曾说过,您不是殃及无辜、公报私仇的性子。” 黑帝侧首,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回头,重新看着池中的波光,平静且从容地说道:“这话你师父说错了,我一向都很小心眼,甚至可以说是锱铢必较,是有仇当场就报的那种。” 夏元昭表情一僵,小脸上那笑容可掬的小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等过了几秒,他才强笑道:“您这玩笑差点吓到我了。。” “玩笑?呵!” 黑帝指尖在剑镡上轻轻一拨,铮声短促,透着森森的寒意。 “我若开玩笑,那之前那些因得罪我而被斩杀的家伙,就是这千百年间——最大的笑话。” 感受到那森寒杀意的夏元昭后背一凉,身体下意识缩了缩,脸上那层‘乖巧无害’的小表情更是差点当场裂开。 不过很快,他的身体又悄悄地站直了,还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用软却带钩的声音说: “殿下真要有仇当场就报的性子,那现在还能我站着,就只能说明有些事的传言有误。” “哦~?” 黑帝回首,嘴角含笑,尾音拖得听着有些意味深长: “说说你有何高见?” “第一!” 夏元昭竖起一根手指:“要么夏家的‘仇’已经还清了,要么……我们跟您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仇?” 中年男子似笑非笑地捻了捻长须,点头,再问:“还有吗?” 男孩笑笑,指了指自己:“您遇到了什么问题,而且可能已经严重到您得暂时忽略点那点‘不快’,必须要找一只‘小鸭子’出面来帮您解决的地步了。” 黑帝盯着他看了半晌,眼底中的那点似笑非笑慢慢化开,终是笑了出来,淡淡地说道:“你这胆子,看着不小嘛!” “是殿下给的底气。” 夏元昭顺杆爬得飞快:“您的那一句‘当场就报’一出来,我反而安心。” 谁知,中年男子却没顺着他的话接茬,而是摇头:“你不用恭维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打踏进这殿中之后,心里就没有真正害怕过我的意思。” 言罢,他抬手捻了捻长须,皱眉道:“也不知道你师父是哪一位,竟然让你有如此底气。” 他刚才的杀意可作不得假,这要是换了个其他人,最少也得像惊弓之鸟飞速逃遁。 可眼前这小子…… 不但没有表露任何退缩的意思,还能迅速找出他话中的漏洞! 所以说…… “我突然很是好奇,你师父到底是那几位中的哪一位?” 夏元昭沉默几秒,接着干笑两声,干脆硬着头皮当作没听到似的,把话题转到另一个问题上: “你能告诉我,我刚才猜的对不对吗?” 黑帝瞥了他一眼,眉锋忽地一挑,淡笑道: “可以。” 中年男人回望池中所映照的城池,在经过片刻的沉默后,他方才淡淡地开口:“你猜得没错,我与书河……从来都不是敌人。” 无论是最初,还是从前,皆是如此! 夏元昭眦了眦牙,心中一时既意外,但又不是那么意外。 “可传说……” 男孩稍稍犹豫,最后干脆咬咬牙,走近两步,指着波光中所映照的那座死寂的城池说:“还有这……又都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夏元昭都快要憋不住了,才用不高出不低、但却像一把钥匙的声音,拧开那扇通往过去的门扉: “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孤臣,只忠于她的孤臣。” “我与他……严格来说,其实并不是十分亲近,彼此之间……虽说不上讨厌,但由于他的行事作风,也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黑帝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语气平静,就像在陈述别人的旧事: “我们间的这种关系一直持续了数百年,直到……她疯了的那天。” 夏元昭的眼睛倏地瞪大,吃惊地看向他。 而中年男人却依旧是不温不火: “那天她召集我们,说她有些倦了,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哈!” 说到这里,黑帝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变动,似是在嘲弄,又像仿佛透着一丝惆怅。 “我们当时都以为,她所说的一段时间真的只是‘一段时间’,所以当时的我们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平静的接下了她赐下的权柄。” “直到第一个百年,我们中才有人察觉到一丝不对……” 中年男人抿了抿唇边,搭在剑柄上的手下意识握紧,使其发出‘咔咔’的压迫声—— “等到她长眠的第二个百年,发现这丝异样的人更多了。” 当时的灵界刚经过清洗二代遗臣的风波,为了补齐人手,又接纳了好些新人…… “很快!有一批人的‘人心’开始出现浮动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低下去,但仍维持着基本的稳定: “他……最先觉察到了不对,就独自一人过来找了我……” “我们谈了很久,提出……否决……再提出……再否决……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形势出现了恶化。” 这位统治着都广之野的君王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惆怅,他眼眸低垂,望向波光中的城池。 “当他再次把计划摆在我面前,并说出就算我不配合,他也要执行时,我……点了头。” “然后呢?” 没想到事情会是这种发展的男孩好奇地问。 “然后……” 中年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之色,屈指在剑镡上轻弹,在‘锵锵’的金石之声中,冷然道: “然后他以身入局,开始进行拉拢某些人‘反抗’我的‘统治’。” 说到这,威严男子沉默下来,仿佛在回忆什么。 夏元昭下意识让咽咙上下滑动,不过虽然他现在十分好奇,但也不敢在此时插嘴,更不敢打扰仿佛是沉浸在过去中的这位。 所以,他只能选择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着眼前这位超级大佬自己回过神来。 过了片刻,中年男子方才摇头,叹息道: “他‘成功’了,在‘攻破’阴门关后,他身边聚集了灵界绝大部分对‘现状’不满的异见者。并……在我的配合下,一路所向披靡,带着他们就打到都城之下……” 男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复杂,又带着一种疏离的幽远: “但他们并不知道,娘娘在‘休息’之时,已经把管理一众鬼神的阴籍册子给了我,有它在手……只要我想,我可以让任何一位在册的鬼神直接闭嘴。” 之后…… 黑帝脸上的嘲弄之意更甚。 “我先败给他一场,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的异心者……” 最后…… “以为能‘重定秩序’的他们输了,输得很惨。” “但他笑了,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笑得很开心,就像一个孩子。” 那是一种干净而纯粹的欢喜,就像是……他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 第72章 头悬之剑,复兴之地 夏元昭感觉自己有些恍惚,但又有一种‘果然’的明悟。 他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真相,但从这些‘人’之前对他们俩的态度,还有他们收集到的线索,他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不然也不会说出‘不是敌人’的这种猜测。 只不过…… “您杀死了他?” 还有—— “那小子体内的老鬼们又是怎么回事?” 由于他现在有点搞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哪,男孩只能朝下指了指,同时不忘用言语提醒:“就是跟我来的那个小子,他是那位的直系后裔,体内还住着一群奇怪的鬼兵。” 黑帝朝着男孩身后的某个方向瞥了眼,淡淡地说: “那些应该是他麾下的部属之一。能让他花费心思去保,应该是一群还不错的家伙。” 那家伙虽然以孤星为号,但对下属还不错,属于‘只要你能完成他布下的任务,他就不会再花费心思去折腾你’的那种上司。 “我记得在战前,他们应该就被他以各种理由发配到能远离战场的岗位。” 中年男人再次瞥了眼夏乐逸体内的那群鬼兵,猜测道: “这些应该是在执行计划的时候出了什么纰漏,才成了漏网之鱼。” 不管那家伙的计划做得再周密,也不可能真的能做到面面俱到。 尤其是执行那些计划的人又不是傀儡,有时候可能只是在执行的时候差之毫厘,那最终的结果就有可能谬以千里。 至于杀…… “我可没能力杀他!” 中年男人摇头,表示这锅他可背不起。 那家伙的地位与他只差半级,作为灵界兵马的统管者,其实力又仅次于娘娘和小贪吃鬼,然后还是娘娘亲命,外加其名字也不在阴籍册子中。 “以他这实力,只要他不是自己想死,那这世间能杀他的‘人’可不多。” 现在真正让他忧心的是——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在玩了那一把大的之后,就跑回幽都,去给她‘守灵’去了。” 幽都…… 那是一个近乎绝对封闭的世界,是鬼死后才有机会前往的国度。 能进,但很难出。 尤其是现在,那里的‘城门’已经在千年前就已经关闭。 要是孤星最后真的跑那去为她守灵…… 嘶! 一想到将来可能要面对那位曾经的同僚,即便是强如他,此刻也不禁倍感头疼。 “咦?” 夏元昭有些意外,出于此前的种种迹象,他还以为…… 呃! 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她而言,应该是如此。 思及此,他定了定神,伸手指向那座在波光潋滟中的时隐时现的城池,问道: “那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演双簧,那事后还放着这么一大块地方不收拾,岂不是很浪费? 黑帝回头看向池中倒映的城池,语气波澜不惊:“有些事既然做了,那就要把它作用发挥得最大。” 孤星没了,这城也废了,他就算去收拾,能收获的也不过是一座城池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可如果放着它矗立在那…… “它就是一座警告所有异见者,让他们在搞事前得好好掂量一下的标志。” 在灵界,他所能统治的主要是都广之野。 而剩余的四方和其余的游离之地,他在大部分时候虽然也能指挥得动,但想要像中央之地那样如臂使指,却不太可能。 想到这,又念及身后这小家伙到灵界入职的个差不多已是板上板上钉钉,就索性回头,与其说起灵界各个势力的大概划分—— “名义上,我是灵界的管理者。但由于还有一些一代和二代时期的遗老存在,所以有些地方我指挥调度的时候,也会有些废劲。” 那些家伙可不像凡世的普通人那么好拿捏,而且灵界的迭代也不像人间王朝那么简单。 唔! 黑帝稍加思索,很快就找到了一种让眼前这小孩容易理解的比喻。 “用现代一点的话来解释的话,他们有些是灵界开辟时就入驻的原始‘股东’,初代当初为了方便管理,也为了收拢权柄和壮大声势,就用灵界的一部分权限来拉拢他们。” 到今天…… “大多虽看似仍旧安分,但因她长眠日久,现下已有部分老家伙开始按捺不住,正在暗中推动所谓的‘四代计划’。” 说到这,中年男人也不由得抚额,难得流露出一丝倦意。 “那些家伙中是有一部分野心家不假,但也有一部分是真的觉得灵界不可一日无主。” 尤其是近来…… “他们总觉得由于灵界‘无主’,让灵界近些年在面对某些事的时候,总是不免矮人一头。” 譬如往昔,她还在的时候,他们可是真的敢当着东海那位的面叫嚣。 但是如今…… 哈啊! “已经有不少人在抱怨,由于没有乘天在背后撑腰,搞得他们在外面的时候,连放狠话都有点底气不足。” 夏元昭沉默两秒,突然竖起食指朝上一指,小心翼翼地问: “我听说……” 黑帝先是不明所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小家伙应该是不知道从那听到了点什么。 “她前些时日虽然投下目光,但也正因此,才让原本还算和缓的形势出现了比较大的变动。” 比如说推动世代更迭的那些人…… “他们当时差点要疯了,后面虽然安份一阵,但没人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再比如…… “还有一些依附于灵界的游离之地,他们之前仗着背后有人,没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来想方设法从我们手中抢夺灵界的权柄。” 说到这,黑帝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这些人也让人很伤脑筋,尽管他们的行动没怎么成功过,但背后使绊子的事却是一件接着一件,搞得他们很多时候都因为这些人的掣肘,而显得束手束脚。 “当我们想要收拾他们和他们搞出来的料摊子,他们和他们背后的人,就又拿出当年她还在时签的协议来说事。” 而这,其实也是让某些人想要推动四代计划的原因之一。 “有的老家伙觉得,只要灵界有了新主,就能出面废除这些协议,让灵界可以斩断沉苛、摆脱桎梏,重现千百年前的清明气象。” 夏元昭听完,突然觉得让他家便宜师父冒个头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只要她能搞出什么动静,那在短时间内,应该会有不少‘人’得夹着尾巴一段时间。 倒是小侄子那边,该躲还是得继续躲。 另一边,不知道身后那小子心里盘算着什么的黑帝,依旧在用不疾不俆的声音继续: “他们的想法是没错,但他们却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形势。” 灵界以往的迭代…… “那是有前人为之铺路护航,直到‘新人’接过那顶‘冠冕’,宣告诸天,上一代才会放手离开。” 而现在…… “要是真的开始推动世代更迭,那坏处之一,就是昭告诸天,连灵界内部,都认可了‘她’的陨落。” 到时候…… 哼! “他们真的以为那些早就对灵界垂涎三尺的虎狼之辈,会放过这等良机?” 中年男人放在剑柄上的手,原本只是虚按,但此刻,他却是眼帘微垂,手一用力,攥紧剑柄,冷然道: “到头来,要为他们收拾这烂摊子的,还不是我们几个。” 而有些人,到现在还以为他之所以阻挠他们,是什么贪恋权势…… 笑死! 纵使他现在就抛下这阴天子玺印,玩个挂印而走!他也依旧是…… 哼! 若非顾念她昔日庇护之恩,再加上仍需借灵界之势应对东海那头老龙…… “莫非真以为我乐意替他们擦这烂摊子?” 中年男子说到这,脸上满是讥诮。 直到心情稍稍平复,他方转头看向身后的男孩,淡淡地说: “我虽不知道你背后具体是哪一位,也不知道祂的具体目的,但想来你敢选择灵界,那想必……” 他盯着男孩的眼睛,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就不想更进一步?” “啊?” 夏元昭愣了两秒,等意识到对方话里蕴含着的意思,眼睛顿时瞪到最圆。 而黑帝也没说更多,只是指了指下方,云淡风轻地说:“孤星挂印后,武卫殿中至今无主,不知你……或你背后那位,对它……感不感兴趣?” 夏元昭:“……” 男孩缩了缩脖子,干笑道:“殿下说笑了,小子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 他竖起尾指,在指甲盖上划出小小的一点:“小咔啦咪而已!” 黑帝笑笑,脸色依旧平静: “你这话说得,好像谁不是从微末做起似的。” 话虽如此,但他也没继续在刚才的话题上做过多的纠缠,而是问:“你现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夏元昭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现在最大的疑问已经得到解答—— 无论真假,这都是当事人之一给出的答案。 至于要分辨此事是否为真…… 这就得让她自己来判断了。 而剩下的…… 男孩抬头,抿了抿嘴,说道:“您能让那位大王约束一下他的恶身吗?它要是一直在我师兄附近徘徊的话,他会睡不着觉的。” 黑帝错愕片刻,随后摇头,无奈一笑,答道: “这你得去找小贪吃鬼,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他,才能约束一下那祖宗……” 夏元昭闻言,脸上不免露出失望之色,不过既然人家都那么说了,他也只能点头,而后说道:“那我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中年男人点头,接着转过身,低头望着池水中所映照的那座城池片刻,沉声道:“要是你有能力去经营,那这地方就归你吧。” 之前,他之所以放着这里不管,除了想拿它来震慑某些人,其实还有一层原因…… 黑帝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神色……变得有些寂寥,略带着几分惆怅地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物归原主。” 当初为了取信于那些人,他那位同僚……可是把整个阳城夏氏,都给拉进去作了垫底的。 夏元昭一时怔住。 黑帝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那里的东西我没动过,你可以拿它们去培养一些同族和手下。” 短短一瞬,夏元昭感觉脑子‘嗡’地一下,同时闪过许多念头和画面。 黑帝没有回头,也没有管他想什么,只抬手一拂。 “哗啦——” 波光中映照的影像迅速拉近,先是无数的画面掠过,最后停在城池的中心,一座黑石府衙的上方。 只不过,夏元昭第一时间关注的却不是那座府衙,而是一座位于它后方、看着像是由无数白骨交错堆砌而成的方形塔楼上。 黑帝的目光也在那塔楼上停留数秒,神色中闪过一丝复杂,同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沉声介绍道:“那是镇魇,此城最大,也是最高的标示物,是以无数被镇魇军斩杀的魔魇堆砌而成。” 纵使中年男人的声色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起伏,但夏元昭还是莫名的打了个激灵。 另一边,黑帝介绍完那塔楼,就已移开视线,心念流转的瞬间,全控制着画面集中到方形塔前方的那座府衙上。 等他再次挥手,让画面再度放大,最终停留在画面中的,是一座由无数巨大的长条形黑石建造而成的库房。 库门之上,左边雕刻的一颗被手拎着的奇怪首级,而右边……是一把被手握着的滴血巨剑。 “里面是孤星当年留下的东西。” 中年男子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少年耳膜—— “刀枪剑戟、斧钺弓矢、玄甲灵铠,甚至是丹炉妙药、功法秘籍、灵金资粮……” “我一件没动。” “也没让别人动过。” 黑帝说完,回头看着少年,声音中带着几分期许:“这些,应该能够让你养出一支能拿得出手的手下。” 他想要不可不单单只是一只能帮他探路的‘小鸭子’。 如果可以,他还想弥补一下当年的无能为力的缺憾。 同时…… 万一那家伙真的跟幽都守灵去了,那他现在所打造的这张牌,说不定还能变成一张威力惊人的底牌。 第73章 百战之兵,荣光重铸 然而…… 夏元昭在听完他的这番话,小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反倒是逐渐皱起了眉,同时在心里嘀咕:我养个鬼的手下,我家就那么几口人,全加起来也不过一掌之数…… “怎么?” 黑帝见此,一时也是颇为意外。 虽然些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般人…… 就算不是欣喜若狂,也不至面露难色吧? 而且…… “那里除了库房中的物资,还有那满地的旌旗,也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沉: “在数百年前,镇魇与止戈,是拱卫灵界的两支重要力量,作为他们立身之本的黑旗和所配备的武器,皆是最顶……” 夏元昭却是越听,脸色便越是古怪,等听到后面…… “不不不!您误会了!” 男孩不得不出声打断: “我没说它们不好,只是我家就那么几口人……” 说着,他偷偷瞄了眼前方的中年男子,指了指对方刚才所指的方向:“你要是想让夏家复兴,我比较推荐跟我来的那个家伙。” 黑帝听完,却是愕然片刻,随后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小小没跟你说过,他的命格太过寻常,不太合适担任这些只能由凶命才能担任的职位吗?” 别说那小孩,就连他自己,也只能凭借实力和位格来强行镇压这种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队伍。 想让这种成长起来的煞鬼凶灵听命,那就只能比它们更凶! 至于‘人’…… 黑帝更是奇怪:“我记得我刚才有跟你说过,书河在战前,已经把他认为值得保存的部众都借着各种由头发配出去了吧?” 那些家伙里,除了被那家伙错看的一小部分自以为是的投机份子,大多数可都还在。 只是,由于最初的时候,他还需要把那场戏继续演下去的缘故,才没有让他们恢复原来的编制。 至于后来…… 那些死脑筋根本就不听他的话,常常阴阳他不说,甚至还有不少整天念叨着什么‘要是我们还在,统领就不会输’之类的话。 一想到那些还对某个家伙念念不忘的莽夫,黑帝暗自呲了呲牙。 真是! 放着那群凶神不用,他也很心疼的好吧! 要不是那些死蛮子死活都不听他的,他早就让人把他们给重新收编,再造‘镇魇’了。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一点很重要…… 黑帝指了指小院方向,嘴角扯了扯,颇为无奈地说道:“就算他是凶命,但他现在也还是活人!” 而且还是一个实力弱到没眼看的生者。 孤星当年之所以能用生者之躯驾驭一众凶神恶煞,除了其合格够凶之外,还有就是…… “他在加入灵界前,实力就已经很强。” 那家伙别看也是小小一只,但性子可凶蛮得紧!刚来的时候,撕神裂鬼、身先士卒的事更是一件都没少干! 再加上他……呃! 在某种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出面说‘不’的小道消息里,那家伙的一身本领皆出自‘她’。 “……” 咳咳! 若论当时的灵界谁人最凶,又有谁能比得过把二代留下的那些老臣近乎全部清洗掉的她…… 咳! 虽然她本人的命格一点也不凶,但当时任何一只凶神恶煞遇到她,哪只不是乖得像鹌鹑。 夏元昭听到这里,小脸已经皱成一张干巴巴的包子皮。 “你等等,等我捋一捋……” 他摇了摇头,开始掰着手指细数他们这边的底牌,以及权衡起这件事对他们的利弊。 牌…… 他们这边并不是没有,就是这事可能有点绕。 尤其是阿一,他现在不能出到灵界! 但…… “你刚才说,那座城池……是拱卫灵界的两股重要力量之一?” 男孩的小脸,作出满是纠结的模样。 拱卫!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它不在灵界内?” 黑帝起先还有点不解,直到听清他的疑问,方才恍然。 “不错!” 中年男人微微点头,转身,宽大的袍袖一挥! 刹那间,波光中的景象飞速收缩,无数的画面如潮水般迅速后退…… “灵界非星子,乃是呈天圆地方之状,可无限大,亦可无限小……” 在他轻声述说间,波光中所呈现的已非刚才的城池,它已经在‘视线’飞速抽离间,快速缩小成一枚漆黑的光点。 不过! 夏元昭此时的目光已经不在它身上,而是落在它‘身后’那个——外有着无数漆黑光点萦绕飞舞、稍内又着厚重黑云笼罩覆盖的气态巨形球体上。 “这是……” 男孩一脸呆滞,宛若木鸡。 “这就是灵界,以及它如今的拱卫者们。” 黑帝在默然注视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是使唤不动那群凶神,但他能以量取胜。 海量的财物投入,无数的鬼兵灵卫…… 它们固然无法做到像镇魇和止戈那样,在远离灵界的轨道上巡弋。可只要它们的量足够多,也能编织成网,做到无死角覆盖。 要说他重建的这套系统有什么缺憾…… “它们离灵界太近,当它们发现来魔魇孽物时,留给我们反应的时间会比较少。” 不仅如此—— “他们不比镇魇军那种身经百战的凶神,一旦接敌,死伤往往甚重。” 中年男人回想起那些小家伙过往的战况,一时忍不住摇头。 倒不是他苛克扣这些士兵的资粮,而是…… “他们缺少一个像书河那样既能身先士卒、又能带着他们打胜仗的统帅。” 百战不死,方为老兵! 想要培养一个凶神,那就只有赢!也唯有赢! 只有赢!赢!赢! 才能把一个老兵,锻造成一个能在灵界之外尽情撒欢的凶神! 夏元昭:“……” 过了片刻,男孩悄然咽了口唾沫,小脸上扯出一抹干笑: “多谢殿下看重,但小子何德何能……” 疯了吧! 别说打仗,他连打架都没打过几场,玩的也一直都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那一套! 就像上次,那条尸蛟就一直压着他和他本体打。 要不是有阿一的插手,以及那小崽子也在帮着他们不停打断尸蛟的施法,他和本体搞不好得被那河鲜给耗死! 面对他的隐晦拒绝,黑帝也不恼,只是挑眉道: “你放心,我从未对你的军事才能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又没疯,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从未有过指挥经验的人抱有那种希望。 “啊?” 夏元昭脸上满是不解: “那您这是……” 玩得那一出? 黑帝默然,等过了半晌,才指着在灵界最外层轨道上巡弋的那两个光点说: “我除了希望你能帮我重建镇魇,也想要你作为我与书河旧部间沟通的桥梁。” “桥梁?”夏元昭愣住,眨巴两下眼睛,小脑瓜也在飞快琢磨着这个词里能藏着意思—— 桥梁…… 联通?=夹心饼干=受气包=两边都能吼他,而他只能陪笑?=搞不好最后还要背锅! 黑帝却没给他继续脑补的机会,抬手在池面上一挥,把灵界外层那两枚若隐若现的光点拉到眼前: 左边—— 镇魇:漆黑如墨,骨塔如林,旌旗遍地,却煞气冲霄; 右边—— 止戈:银白方正,壁垒森严,枕戈待旦,却杀气腾腾。 “它们虽然都是拱卫者,各自的轨道也有交汇点,但实际上,它们却永远没有能与对方相遇的那一天。”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黑帝扶剑而立,语气……颇为复杂: “你是阳城夏氏的一员,他们既然还念着旧主,那兴许……能卖你一点面子。” 一个凶神其实并不算强,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便可抹掉。 但如果是百人、千骑、万军…… “……” 夏元昭捏了捏眉心,过了好半晌,他才心一横,抿唇道: “请殿下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这事太大,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再说了,如果没有小侄子他们支持,那他答应得再好也没用。 黑帝凝视他几秒,点头,只是淡淡道:“你手里有它的门户,我只是告知你,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进驻它而已。” 男孩干笑两声。 中年男人也不管他答没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本子,在手中掂量一下后,朝他一抛—— 夏元昭下意识拉住。 不过没等他发问,黑帝已然把答案告知他: “这是书河那些旧部的身份册子,如果你决定好,就把他们勾上,再让小郑上呈于我便可。” 乍听之下,夏元昭只觉得手中这薄薄的册子仿佛有千钧之重。 然而,对方此次却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刚把话说完,便随手朝他挥了挥衣袖—— 男孩只觉眼前一恍,待他回神定睛,却发现他竟已回到之前的小院中。 …… 在夏元昭的身影消失后不久。 忽地,就有数道声音在这方殿宇中漾起几道无形的涟漪—— “你就那么确定他可信?” 说话的,是正用手挠着臂弯中黑鳞小兽下巴的黑衣男子,这位即将成为某人顶头上司的存在,率先打破了方才的宁静。 “我虽也看好他,并把他推荐给你,但你这么早跟他说这些……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第二个提出疑问的,是源自正在司命的屋脊上、杵着下巴注视着下方不息人流的丸子头女童。 “尽管我等也有所猜测,可小黑你就那么确定,他背后的人会愿意和我们站同一个阵营?” 最后发声的,是主殿中那位拈着桃枝、侍立于黑白地母像左侧、作为地母陪祀的白发老妪。 面对同僚门接踵而至的质疑,黑帝却是一边步履从容地走向殿内那张那怕他显露本体休憩也不会显得逼塞的神座,一边不紧不慢地说: “能与我等相熟、又知我等私下如何相处,并擅长造物化生者……你觉得祂能是谁?” 头戴冕旒的中年男人抬头仰望,唇角似笑非笑。 如果单拎出来一个,他未必能像现在这样放心,但要是全都加到一起…… 符合这条件的,绝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说句托大的,他甚至能猜出那小孩的背后大概是谁。 只不过…… 有些事他纵然能看破,也不好说破。 尤其那小孩还‘特意’提到,他那师父正在尝试一条新的‘道’路。 这就…… 呵! 不说其他,单单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了某些事。 “你们难不成觉得,那种游戏是谁都能玩得起的吗?” 此言一出,余者尽数陷入沉默。 而那位统治着都广之野的‘帝王’,却依然如故,声音仍旧宛若一眼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的起伏: “除此之外,我之所以如此放心,原因还有……我记得小小你曾说过,那小子的‘师兄’,于化生之道颇有造诣吧?” 屋脊上,身穿百衲衣、绾着丸子头的女童瞥了他一眼,点头:“具体我也没见过他施为,但他身边的确活动着不少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就像刚才那小家伙背后躲着的那条让她十分眼熟的怪鱼,就通身都透着满满的古怪。 非实非虚、命数时隐时现,明晦闪烁,却始终成不了形,整个不用看,单闻着她就都分辨也它身上那股子人造精怪味。 同样注意到黑鱼头头有多奇特的黑帝点头,淡淡地说道: “如果他是一个心怀鬼胎的人,你们觉得他能玩透造化一道?” 当然,他之所以抛出那么大的一块馅饼,也是有着某种考量的…… “我等之间,已经近千年没有新鲜的血液加入。” 黑帝轻叹一声,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惆然与寂寥。 他们如今的寿数虽然仍是以万年为计,但世事难料,没人知道会不会有‘万一’的情况发生。 “新鲜血液……吗?” 女童喃喃低语时,神情也有些微恍。 “这还真是个问题。” 听到同僚突然抛出来的这个问题,被放在主殿中做陪祀的老太太也低头思索起来。 他们见过的‘人’千千万,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但实际能让他们看上眼的……无论‘天上’、还是‘地下’,好像还真没有几个。 而这不多的‘几个’里,就有刚才的那小孩,以及他那个看着普通、但实际上却通身都透着古怪的……师兄。 当然,那个大概是某位传道人的小家伙,他们这边是不好去撬…… “这么说来,那小家伙还真是一块不错的料子啊!” 比之上次,这次的老太太也有些颇为意动。 有名师打底,自己的根子也很不错,从刚才的对话来说……其性情与悟性似乎也不错! “如果我们用小贪吃鬼的‘饕餮’做钩子,再配合他自身的‘饿鬼’,说不得……” 女童此时也露出狡黠之色,笑眯眯地补充一句: “能让他师父为之割爱。” 高徒固然需要名师,但名师何尝不是也需要高徒……成就。 尤其是他们这边,可是分出了好大一块的馅饼。 “你倒是把慷他人之慨这套玩得很溜啊!” 作为被女童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一员,镇狱殿中的黑衣男子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女童却是浑然不惧,甚至在反驳时,还能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这明明是你们俩先起的头,我的建议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黑衣男子没有继续与她纠缠,只是淡淡地说道:“先看看吧!” 如果合适,他也不是不能分离一部分的饕餮遗产出去。 “这可是你说的!” 女童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 黑衣男子倒是没有反驳,而是一边逗弄臂弯中的黑鳞小兽,一边云淡风轻地提醒一句:“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谨慎行事。” 女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最重要的是,她其实也十分认同这一点。 但凡是经历过饕餮之祸的人,绝对没有一个愿意看到那糟心的玩意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老妪和中年男子虽然没有掺和进他们的讨论,但对于同僚所说的‘等观察后,再做决定’,却同样是十分认同。 他们也是饕餮之祸的经历者,自然知道那玩意有多讨人厌。 …… 第74章 各自选择,虫海战术 在地母宫前方的小院中,被人‘扔’回来的夏元昭刚坐实,就看到另外那俩仍旧小心翼翼站着的人,神情一时不禁有些恍惚。 要不是…… 他攥了攥手中那本不知名材质册子,这才感觉多了几分真实感。 如果没有这玩意,他搞不好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几秒钟的梦。 不过…… 男孩定定神,轻‘咳’一声,再随手把那册子卷起塞兜里,才一脸淡定地对另外那两人说:“我们继续吧。” 与有些好奇的夏乐逸不同,郑源只用一秒,便调整好表情,整个没事人一样坐下,并从桌子上的一个黑色小匣里,拿出夏一鸣和夏乐逸签的那份契约。 夏乐逸愣了几秒,直到深藏于其意识中的魏将军抚额,再次出声提醒,他方才回神,连忙落坐。 ‘如果你的想法没变,那你最好在他们开口前说……’ 魏将军叹气,只能抱着‘说都说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再一次出声提醒。 小青年一怔,连忙从凳子上起身,小心翼翼地凑到不明所以的夏元昭身边,期期艾艾地说:“这位……” 只是,他方才刚起个头,便再次愣住。 因为他发现,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小孩子模样的夏元昭。 大佬? “……” 呃! 这个心里喊喊可以,但要说出来,却好像有那么一点……咳,奇怪! 小青年心里摇头,脑子里飞速掠过无数念头。 最终…… “前辈……” 他硬着头皮,选择了这个就算咕错,也不会得罪人的称呼。 夏元昭带着一丝疑惑,歪头问道:“怎么?” 他的实力比夏乐逸高,身份……虽说他不像小侄子那样进了夏家的族谱,但以他比夏乐逸高一辈的辈分,对方的这声前辈,他听着可一点都虚。 喊都喊了,夏乐逸此时也稍稍回过味了,干脆趁热打铁,把自己和魏将军商量的事和结果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们打算放弃之前说好的那份遗物,只求前辈以后能予以我等一个可容身之处。” 夏元昭越听,脸色越是奇怪。 而郑源听到一半时,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然之色。 主动放弃,有时候也是一件需要勇气和魄力的事。 而且…… 黑袍老者隐晦地瞟了对面那个很大概率会成为他上级的小孩一眼,眼皮微垂,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自家能拿得出手的牌。 要是没有新人加入,那他一众事务大概会把他累死。 但如果出现了竞争者…… 那他最后能拿到什么好处,就只能依靠自己所掌握的本事了。 “这就是我们的想法,不知道前辈……” 另一边,等夏乐逸终于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只觉喉间干涩,鬓角更是在不停往下淌着汗。 他抬起头,想从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孩脸上找出一点端倪,结果……却只看到对方那正紧皱的眉头,以及…… 夏元昭捏着下巴想了许久,才不解地问: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要重现你们那一系的荣光吗?” 尽管他知道这小子成功的机率不大,但只要其动起来,就多少都能吸引一点‘有心人’的视线啊! 可现在…… “你怎么那么快就放弃了啊?” 男孩带着几分惋惜,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夏乐逸哪知道对方心里那些正被拨得噼啪响的算盘珠子,而且他在听完那些话后,就忍不住苦笑出来。 如果可以,谁愿意把那些东西拱手相让啊! 只是…… “我也不想,但我更清楚小孩持金的后果是什么。” 小青年说完,身体前倾,躬身的同时,神情恳切—— “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夏元昭:“……” 虽说他是有点不甘心,但…… “我要回去找人商量一下,才能给你回复。” 男孩挠着头,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夏乐逸作出失望状,不过他向下的双眼中,却是有一道光彩微微一闪。 过了片刻,他方才直起身体,点头:“前辈说的也是,小子会在家中静候前辈佳音的。” 夏元昭摆摆后,转头看向对面那个默不吱声的老头,叹气问道:“你呢?有考虑过我上次的提议吗?” 在他心里,他是希望能把这老头给撬过来的。 要是能把这个、熟悉现在地母宫运行规则的老头儿给撬过来,他……不!是对他家本体而言,这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活。 尤其他家本体本就不善言辞,性子也比较简单…… 面对男孩的再次招揽,郑源只是稍稍沉默,便朝身后拱了拱手,同时斟酌着回答道: “在下已询问过大王,大王没有对此表示反对的意见。” 夏元昭微怔,随后便明白他话里藏着的意思。 ——加入你这方,并非我背主,玩良禽择木而栖的那一套,而是经过了故主的允许,我才点头。 不过嘛! 男孩不甚在意地点头,并询问:“你是现在能过我那边帮忙,还是等我入职之后再上任?” 他需要又不是所谓的忠诚,而是简单的想借着那个司职来获取足够的修行资粮,现在既然有人能帮他把日常琐事都做好,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至于他会不会被架空的问题…… 咳! 只要这老头把上面交代的事干好,出事的时候不拿他去做顶包,他是一点也不介意这老头架空他。 郑源微微一怔,似乎也是没想到对面那小孩会这么干脆,直到他听到对方的再次询问,他才连忙定定神,起身、拱手,弯腰……一气呵成: “请郎君容在下把现在的事务交接完,届时在下自会去您麾下听差。” “行!” 夏元昭点头,随后转头看向一旁似是在聆听着什么的夏乐逸,提醒道:“在我们最后敲定之前,阿一和你签的协议会一直有效。” 夏乐逸也是微微一怔,但在师父的指点下,他很快就明白对方话里的潜台词——在这段时间里,他可以随时反悔…… 小青年心里莫名一松,突然感觉这一次的交易,对他和他师父,可能还真不是什么坏事。 …… 既然此行的一众目的均已达到(尽管不那么圆满),夏元昭也是干脆利落地从凳子跳了下来,向郑源表示了想要去镇狱殿拜访之意。 然而,就在他的话刚说出口之际,耳边就有一道语气淡漠的男声响起—— “我会让它不要再去惊扰到你家师兄的。” 镇狱殿,黑衣男子传完话,低头看向臂弯中的恶身,淡淡地说道:“你听到了吧。” 小兽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点头。 ——惊扰? 既然偷偷过去是惊扰,那它要是光明正大地去拜访,那总不能还叫惊扰吧? 黑衣男子静静地注视它一会儿,伸手在它下巴上挠了挠,不紧不慢地再次提醒它:“要是你因为吓到人家小孩而被揍,我是不会帮你的。” 虽说他们间没有共享思维,但它……或者曾经的自己那骨子里是什么德性,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只是他也不好太过强硬,免得真激起它的逆反心理,到最后反倒把事情搞得一发不可收拾。 黑鳞小兽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撩,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尾巴。 …… 另一边,收到传音的夏元昭先是微怔,随后连忙学着郑源方才那般,对着镇狱殿所在方向拱手一礼,同时不忘恭恭敬敬地说:“多谢大王体谅。” 郑源一听,他立马心领神会,知道这应该是自家那位大王给这小孩递了什么话。 意识到这小孩应该是得到某种承诺,他心里也不禁为之一松。 为了防止他家这位准郎君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他十分干脆地起身、送客,并帮对方把桌子上那小桶拎起递过去。 夏元昭接过,对他点头,随后转头看着在郑源起身后、也跟着起来的夏乐逸: “一起走?” 夏乐逸一听,连忙点头。 …… 下午一点多……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坐在几案边沿晃着小脚丫的男孩刚说完,就把手探进兜里,把黑帝‘扔’给他的那小册子掏了出来,并将其递给自家便宜师父。 夏瑶若有所思地接过,翻开,一页一页地查看起来。 而夏元昭此时,则转头看向听得有些发懵的夏一鸣,小手一边在下巴上摩挲,一边说:“我之所以没反对,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事捞到不少的好处。” 要重建镇魇他没意见,这事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对他们都有好处。 甚至! 如果操作得当,他们……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在这事里头玩点‘借鸡生蛋’的把戏。” “你……不会是想吃空饷吧?” 夏瑶的目光从册子移开,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夏一鸣一听,心里立马咯噔一下,神经瞬间绷紧…… 但没等他开口打圆场,就看到大佬头、手并用,摇头摆手: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 说完,他见夏瑶还是一脸的狐疑,就指了指坐她身边的小侄子,耸肩说道:“如果我真有那想法,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说啊!” 那不是教坏小孩子吗! 夏一鸣微微一怔,等他意识到大佬那话里的未尽之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夏瑶却是在转头看了看他之后,点头,接着皱眉问:“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男孩这时露出狡黠之色,笑眯眯地说:“听他的意思,原镇魇那些老兵应该大多都是一些凶神恶煞……” 不过这是他和他们的事。 “我不过是一个负责从中调和的人,不需要掺和太多。” 他又没有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一方,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他家便宜师父。 “只不过……” 夏元昭再次伸手,笑眯眯地指向夏一鸣: “我没人,不代表‘师兄’也没‘人’啊?” “我?” 夏一鸣微微下怔,下意识指了指自己。 他还真没想到,这事竟然还能扯到他身上来。 “对!” 夏元昭笑吟吟地点头。 夏瑶皱眉,经过片刻的若有所思,突然抬头,看着夏元昭说:“你的意思是……” 夏元昭抬起手,五指虚抓…… 下一秒,在他笑嘻嘻的动作之下,瞬间就把正在神龛中探头探脑的胖墩给摄了过来。 “反正他希望的也是能拒敌于‘国门’之外……” 男孩拎着不停挣扎的胖虫子,笑眯眯地说:“只要目的能达到,谁干不是干呢?” 夏瑶了然,由于她之前就已经猜到一点,所以现下倒不是很惊讶。甚至,她还低头,开始思索起这事有没有可行性。 至于客厅中的另外一位…… 夏一鸣沉默几秒,突然抚额,忍不住提醒这俩还在异想天开的人:“你们该不会忘了,镇魇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吧?” 那可是魔魇、孽物和神怪! 要知道,就是因为这些家伙,九重天和灵界才每年都要从亡者里挑‘人’,去补充损失的天兵和阴兵。 夏元昭自然知道,只不过…… “反正它只要有神力就能‘生’,就算是全死了,我们也能很快补充。” 夏一鸣:“……” 话虽如此,但…… “这是不是太残酷了?” “不要太过纠结,它们本来就不是寻常的生灵。” 夏瑶看着男孩手中拎着的胖虫子,一边在少年的肩上轻拍,一边安抚:“严格来说,它们只不过是一种共用一套模板的‘人’造物。” 没有灵智,没有智慧,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一种依靠模板附带的本能行事的灵怪。 “你可以把它们当成是网上那些会跳舞的机器人,也可以当作是你外公制作的人偶……” 夏元昭也在一旁点头,并摸着下巴说:“我不指望它们每一条都能活下去,甚至只要一万条里能出现一条幸存者,我也能接受。” 夏一鸣沉默半晌,低头,一这思索,一边小声嘀咕:“虫海吗?” 他其实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不过当时的胖墩才刚出现,又不是现在这种完整模板,而且他那个设想也没那么残酷,连试验的场所,也是相对安全的环境。 第75章 讨价还价,空头支票 思索片刻,少年抬头,示意男孩把手中拎着的那条、正有金色纹路忽闪忽闪的胖虫子给他。 夏元昭照做,只是在递过去时强调一句:“我听他说,孤星留下的府库里有不少的灵石……” 夏一鸣微怔,随后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接着,他一手托着胖蚕虫,一手在祂背上轻抚,并在指腹触及到祂时,把大佬的话传递给祂。 不过在最后,他不忘加上一句:‘如果你觉得不行,也可以直接拒绝。’ 话音未落,原本在他的安抚下有了安静下来迹象的胖虫子,突然直起上半部身体,又在下一秒,不停开合着口器,发出‘嚓嚓嚓’的声音。 (香香的石头!随便我吃?) 夏一鸣懵了懵,等确定自己没搞错,才迟疑地看向坐在几案上的大佬。 “它说了什么吗?” 只听到‘嚓嚓’声的夏元昭有点好奇。 夏一鸣定定神,把胖墩的意思告诉了他。 男孩恍然,在笑眯眯地与同样轻笑起来的自家便宜师父交换过眼神后,点了点头:“是的” 夏一鸣点头,把他的话,转述给已经急得在自家大腿上转着圈圈的那条胖虫子听。 正在转圈的胖墩动作一停,那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快速闪动几次金光,头倏地转向夏元昭,口器再度‘嚓嚓’地开合不停。 (很多很多?) 大概能猜到祂在想什么的夏一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如实转述,等到把话说完,才没好气地把祂戳了个倒仰:“怎么,之前在西辅的时候,你没吃饱喝足吗?” 胖墩挣扎着翻过身,用小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口器开合,又是一阵‘嚓嚓嚓’的声音。 (饱,消化,饿。) 夏一鸣微微一顿,这才想起这小东西距离上一顿,好像已经隔了有好些天了。 过了几秒,少年讪笑,低头用手在祂身上轻抚,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要不……等下我把你送过去?” 反正他每天都要过去,可以搭他便车,而且那边的灵气他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让这家伙也填填肚子。 然而,面对他的提议,他大腿上那条在上一秒还在喊饿的胖蚕虫,此时却罕见地散发出迟疑的气息。 “怎么?” 夏一鸣一时有些意外。 与听不懂虫言虫语的夏元昭不同,夏瑶此时却是莞尔一笑,开口提醒道:“祂大概是舍不得你外婆和那几个小家伙的香火。” 这小玩意的实力虽然有点弱,但就算祂再弱,本身也是一位神只,而神只——常年与道相伴。 身负权柄,掌控权柄,使用权柄,这些固然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好事,但如果随时随地都与之相伴…… “信徒于神只而言,除了能提供‘神力’,还有锚定自我、稳定道途的作用。” 夏瑶说完,也是摇头一笑。 就像她,之所以敢在初出茅庐之际,就向比二代还要年长些的老泥鳅叫板,就是因为她背后有着万万人认可她的地母之名。 还有以前的那些人皇……他们之所以能屡次挥剑伐天,不也是仗着背后有万民为支撑吗! “如果祂能再强大一些,或许可以忽略那点香火,但眼下……” 她屈指一弹,把少年大腿上的那半透明的胖虫子给弹得翻了个跟斗,方才轻笑道:“祂还舍不得。” 最重要的还有…… 夏瑶打量了一眼那条正挣扎着想要翻身、但又因她的注视而僵住的肥蚕虫,柔声道: “这小玩意应该还是第一次尝到香火的味道吧?” 夏一鸣恍然之余,点了点头: “我最初的打算,是我自己给祂上过香的。” 只可惜…… “祂收不到。” 夏元昭飘过来,绕着胖墩飞了一圈,伸手拍拍小侄子的肩膀:“没事,我听他们说,等再过几天,难民营那边的神像就能做好了。” 夏一鸣点头,这事他其实也听月说过了。 过了几秒,少年又摇了摇头,把这不知道拐那的话题再转回到借助灵界的资源,建立属于他们的虫群军团那上面去。 一听他提到这个,他腿上那条上一秒还散发着迟疑的胖虫子立马精神起来,还一边点着头,一边‘嚓嚓嚓’地跟他讨价还价起来。 (一块,一粒。) 夏元昭还没开口,夏一鸣就斜着眼看祂,并竖起根手指:“一枚下品吗?” 并不清楚灵石还有等级之分的胖虫子有些不明所以,依旧是‘嚓嚓嚓’地重复着刚才的话:(一块,一粒。) 少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男孩则捉住机会问他:“它刚才说了什么?” 夏一鸣抬头,没好气道:“祂说,祂想把祂的‘崽子’卖一枚上品一粒。” 夏元昭顿时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瞪眼:“它疯了吗?” 倒不是说他认为不值,而是…… “它这样搞,我还玩个嘚的虫海战术啊?” 男孩一时忍不住,直接没好气道。 说完,他还掰着手指算了算,但在一轮后就猛地摇头,对夏一鸣抱怨道:“要是那样,我还不如拿它们去喂你。” 夏一鸣先是哭笑不得,但随后又怔住,捏着下巴说:“感觉……好像也不是很贵啊?” 他要是真放开了‘吃’,这一万的上品,也不过是不到他一年的口粮。 夏元昭也不废话,只是默默地给他算了一笔账:“最贵的上品大概要十万(官方定价),一万枚大概就是十个亿,而我的虫海……数量未定,但总的不太可能少于一万。” 另一边! 刚才还在嘀咕好像不怎么多的夏一鸣,此时的表情已经整个僵住了。 如果是灵石,他还没什么概念,但要是换成钱…… 我xx你个xx! “这么多!” 少年直接从长椅跳了起来,习惯性地把手伸兜里,想要掏手机看看他的余额还有多少。 夏元昭看了因他跳起而跌落地上的胖虫子一眼,摇头,对他说道:“如果真要按它说的搞,我倒也不是搞不起。” 他的身家倒是能有个一百十个,但那笔钱主要是用来维持西辅那边十万难民的开销,在他们恢复生产前,他那个账户的钱完全是只出不进…… 没摸到手机、并想起它现在应该在月身上的夏一鸣摆摆手,作为那个账户名义上的持有者,他眼睛只滴溜一转,大概就能明白大佬话中隐含的意思是什么。 “那个不能动!” 西辅事关他们接下来的某些计划,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夏元昭点头,先是表示他也是这个意思,接着两手一摊,摇头说他也没法子,并重新飘向几案,在离案面还有两指之距的空中盘腿坐好。 “啪啪!” 听了一阵的夏瑶这时拍了拍手,随后转头看出夏一鸣,笑眯眯地说:“你问祂,一滴源质,换祂每种崽子各十万,祂换不换。” 夏一鸣愣了两秒,先是对她摇头,然后坐下,低头与重新飞回他大腿上、现在正‘嚓嚓’地催促他的肥虫子商量起来—— “一滴灵液一枚。” 少年这次没用人类的单位,而是用量来表示。 肥虫子这次倒是听懂了,只是…… “嚓嚓嚓。” (不够,饿。) 夏一鸣点头,然后竖起两根手指:“两滴。” 肥虫子小脑袋上的那些复眼闪过一丝茫然,过了几秒,祂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再次摇头摆尾地‘嚓嚓嚓’起来。 (不,饿。) 夏一鸣也没失望,这次是三根手指:“三滴。” 胖墩这次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转了三圈,才散发着犹豫的气息,‘嚓嚓’地开合口器。 (……饿。) 夏一鸣了然,随后竖起五根手指:“五滴。” 除了他,其余的另外两人不管听没听懂,均在看到他们的互动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肥虫子这次不转了,而是以后方的腹足为支撑来支起上半部身体,并且整条虫都透着迟疑的气息。 少年挑眉,用指尖戳了戳祂,没好气道:“你差不多得了!” 真是! 他们又还是外人,这玩意兜兜转转,消耗的还不是他们一方的小金库吗? 而且…… “醒醒吧!你卖的那些‘崽子’,绝大部分可能都只是一次性的炮灰,不是什么仙丹灵药。” 他无奈地提醒道。 说完,他不忘转头对自家师父说:“源质的价值不菲,转换比又坑,您可别慷他人之慨。” 蛤蟆要是知道她这么大方,搞不好会在他识海里哭死。 夏瑶笑笑,淡淡说道:“没事。” 实在不得,她再去找一只水货宰来喂它就是。 反正环流里那条大蛇还在养伤,她就是现在去把剩下那几只水货都给宰了,旁人也很难发现是她动的手。 夏一鸣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男孩说道:“看祂的样子,一枚虫卵的大概是四滴灵液的价值。” 要是他强令,这价格应该能压到一枚好一点的下品灵石(三滴),但要是那样,胖墩这边怕是要倒贴着给他们下‘崽’了。 “五滴就五滴!” 夏元昭一锤定音。 不就是五滴吗! 一块中品灵石而已。 他之前只是为它的狮子大开口有点伤脑筋,但根子上,他可没有让这傻虫子倒贴的意思。 而且…… 不就是可持续发展嘛! 这道理他懂。 夏一鸣点头,然后有些好奇地问:“他留下的灵石有很多少?很多吗?” 他问这倒倒没什么意思,只是纯好奇。 只是没想到…… “这我哪知道!” 男孩再度摊手,小脸上满是无辜。 夏一鸣愣了两秒,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而夏瑶也是微怔,随后失笑,屈指弹出一点黄光,‘啪’的一下,把叫了‘唉哟’一声的男孩掀了个跟斗。 “你既然都不知道具体的数额有多少,那还大言不惭说这些作甚!” 真是! 还至少一万呢! 亏她之前,还以为这小子已经去确定过了。 “你戳我干嘛!” 夏元昭一边从几案上翻身坐起,一边揉着脑门,朝她瞪眼。 夏瑶轻笑,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在告诉你,以后要先把该干的事给先干好。” 免得耽误又像这次一样,耽误他们的时间。 夏元昭听完,一时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看的只是投影,他又没把那座府库里的模样全都展示给我看!” 至于他为什么会觉得那座他看都没看过的府库里会有很多很多的灵石…… “这不是明摆着吗?” 那可是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准备的战备物资耶! 夏一鸣:“……” 这话说得的确有些道理,他还真没法反驳。 孤星和黑帝虽然都知道对方是配合着自己演戏,但剩下的那些人又不知道啊! 想要请那些鬼精鬼精的家伙入瓮,那两个‘人’怎么说都得假戏真做一下吧? 而物资…… 就算他没有专门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也知道自古就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说法。 所以—— “这经手的人一多了,难免人多嘴杂,怕是很难像其他方面那样,用虚的糊弄过去。” “对!” 夏元昭‘啪啪啪’地鼓起掌来,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 夏瑶经过几秒的沉默,终是点头,算是认同他们的猜测。 不过在最后,她还是不忘提醒: “你还是先去确认一下,再继续你那想法吧。” 虽说她也认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这一点,但—— “在灵界任职的人里,虽然的确是有一部分是拥有肉身的,但总体而言,还是以亡者阴灵为主。” 而那些‘人’…… “他们需要的,是阴气、死气这一类的特殊灵气。” 这种特殊灵气跟普通的灵气可完全不一样。 夏元昭点头,不过他没立即去确认,而是眼睛滴溜溜的一转,突然话锋一转—— “之前突然有个想法……” 男孩说着,突然指了指因为他这话,而正好奇地朝他看来的夏一鸣: “作为远离灵界的卫星城,镇魇……算灵界吗?” 夏瑶微微一怔,随后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坐在她身旁的那个懵懂少年。 过了片刻…… 文士打扮的中年女子微微蹙眉道: “你的意思,不会是想……” “嘿嘿!” 男孩狡黠一笑,说道: “对!我就是想,如果它不算灵界,那他……” 他的手指再次虚点了下眼睛倏地瞪大的夏一鸣: “应该能过去吧?” 小侄子之前不能去灵界,是因为怕他会引动他那个作为灵界根基之一的本体,可如果镇魇不算灵界!那这事…… 就有一定的可操作性了。 第76章 绞尽脑汁 由于他的想法实在太过让人意外,客厅中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沉默。无论是仍然沉浸在意外中的夏一鸣,还是正若有所思的夏瑶,一时都没有说话。 直到墙上挂钟的指针嘀嗒嘀嗒地走了快四圈,习惯性捻起竹枝轻叩的夏瑶,方才不疾不俆地开口:“你这想法……倒是真够让人意外的。” 夏元昭嘿嘿一笑,翘着嘴角说道: “你就说有没有那个可能吧!” 夏一鸣这时也回过神来,不过他却没大佬那般乐观,尤其是—— “既然它曾不受一点阻拦的进入灵界,并一度与‘丰’形成对对峙之势,那就说明它应该算灵界的一部分吧?” 最重要的是…… 少年微微停顿,语气中透着沉凝: “如果灵界不能控制它,那它……岂不是相当于一块不受灵界这个‘中央’控制的独立领地?” 既有雄兵,又有充沛的粮草,还有相当的独立自主性,这要是换在古代的任何一个王朝…… “疯了吧?” 少年再度摇头,脸上写满了绝对不可能。 夏元昭听完他的话,一时也是为之一怔。 反倒是夏瑶,却在听完后轻笑着摇头,她看着少年,意味深长地说:“你这话说的不错,但你好像漏了一点。” 不管灵界能不能控制那块地,但她、或者说灵界…… 她眸光流转,笑吟吟地加了一句: “只要控制好那上面的‘人’就行。” 说完,她淡淡一笑,对怔住的少年说:“凡入阴籍者,生死俱在我一念之间。” 她是一个信奉公平的人,行事准则一向也是奉行——想要获得某些东西,那就得付出某种代价。 至于本应相对独立的镇魇怎么进入灵界…… 夏瑶对此更是莞尔一笑,略带些无奈地提醒:“你不会是忘了,书河是什么身份吧?” 作为能在阳城的地母宫中有一座独立大殿来供奉的存在,他本身…… “书河是灵界的司戎,他的权限并不会比小黑小,甚至可以这么说,他在灵界的权限,应该是仅次于我的那个。” 她那时之所以给了那小子这个权限,就是想让对方能如臂使指地去调度灵界大部分的兵力。 只是不成想…… 夏元昭先飘过去拍了后再次怔住的小侄子,然后两眼放光地问夏瑶:“那你的意思是,我的想法是可行的啰?” 夏瑶这次倒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叩竹枝半晌,才摇头道: “你这想法不错,但前题是他们后来没有修改过曾经的我为镇魇所设定的规则。” 她毕竟都有快一千年没管过事了,天知道她曾经定下的东西还能剩下多少。 “这个……” 夏元昭闻言,一时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尤其是这事比较特殊,他们还不好去试,不然试试可能就会变成‘逝世’。 到时候要是真搞出什么大乱子,他们可不好收场。 夏一鸣同样也是这个想法。 只是不过嘛! “那您有什么办法能去确认一下吗?” 少年问道。 他虽然也不是一定要去,但如果能确定他就算是进入某些特殊区域,也不会引动某面倒霉镜子,那他以后的活动范围,就能更准确一些了。 夏瑶稍稍沉吟,抬手从眉心处捻起一粒银色灵光…… “这是我炼制镇魇时的核心禁制,你可以到城内最大的那座骨塔中查看它的核心规则。” 镇魇最初,不过是一块在‘饕餮之祸’的大战中,被抛撒到虚空中的世界碎片。 那时的它,其实很零碎,没有一条能说得上完整的规则,是她趁着偶尔的闲暇,一点点地用编入和修补去把它给修复完成的。 换句话说,就是她手里其实捏着镇魇和止戈等一众附属之地的底层核心代码。想要确定它们有没有出现变动,只要到它们的核心去对照一下它们的代码就行。 听她说得那么神奇,不单是夏元昭,连夏一鸣也是眼睛一亮。 夏瑶被他的小模样逗得有些莞尔,干脆再取出一份,分别弹向他们的眉心。 习惯她这套的夏一鸣岿然不动,而第一次见到的夏元昭则是浑身一紧,直到想起她是自家便宜师父,尤其是想到她和小侄子之间的特殊关系,方才放松身体。 银光没入眉心,过神庭,如流星般坠入识海,惊得某蟾……不!是酣眠巨兽的那双紧闭的眼皮也是微微一颤。 夏一鸣只觉‘嗡’地一声,一幅有着一淡漠女性托着一块半透明灰色碎片的场景,便悄然在他的意识中展开—— 下一秒,方才的场景似是悄然崩溃、又似是他的目光正被转移到某个奇特的世界…… 无数经纬线一样、但是均断断续续的半透明线条纵横交错,有的是虚、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有的是实、但其断开的两端却不时爆出绚丽的光点,还有一些上留存较好的见网格状区域,可那怕是它们,其断断续续的边沿处,也在像刚才的实线一般,不时爆出绚丽多彩的光点! 少年看在眼中,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眼熟,就仿佛……电线上那些接触不良的线路接口? 就在此时,一对看着明显是属于女性、看着呈白色半透明状的双手,却是悄然地出现在这个古怪的世界之中。 又在其在那些古怪线条中的轻挑细捻间,一道仿佛是自言自语的慵懒女声在此间响起—— “节气?好零碎……无春无秋,只有余热幸存……” 女声说话间,那半透明的双手又在那段纬线附近逐一摸索,最后竟收集了一堆零零碎碎的‘线头’。 此时的女声再度响起—— “春秋冬夏……这些好像都不需要啊?那就只留一段月明月晦吧。” 说话间,那双柔荑先是在那堆‘线头’里挑出来一部分收好,然后才掐着余下那些正在爆出绚丽光点的线头,开始捻动、驳接, 等接完这根线条,让变成头尾相接、不再有绚丽光点爆出状,女声似乎突然有些懊恼—— “我竟忘了!此方为虚幻之地,无立锥之所,我应当先重演地风水火,使其先形成相对正常的小形界域……” 说罢! 那对玉手突然就只剩一只,随后又在夏一鸣没反应过来之前,它开始猛地一攥…… 夏一鸣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先是一顿,随后所有的线头、线条、网格都开始出现扭曲,又在下一秒,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汇聚到那只攥紧的拳头之中…… 在少年目眩神迷的‘注视’中——白光乍现,无数完整无缺的线条从白光中喷薄而出,它们不停向四面八方生长、延伸,又在达到某个范围后,向上、向内、重新向着白光所在的中心生长延伸! 它们有时会在空中交汇,有时又只是一触即走,从而形成两条平行而走、仿佛永远都不会产生交互的平行线…… 直到这无数的线条生长成一个从白光而起、又从白光而终,看着有点像行星磁场三维模拟图的模样时,那道慵懒的女声才再度响起—— “现在看着,才有点像模像样嘛!” 夏一鸣正看得目瞪口呆,但下一秒,场景再次一变! 只见原本既是所有线条起点,又是终点的白光先是一顿,随后开始飞速收缩,接着又在眨眼的功夫轰然炸开—— 刹那间,所有的线条瞬间被炸得四下翻飞! 夏一鸣先是一怔,正当他以为是不是出现什么变故之时,他却突然间注意到,这场在他眼中似乎是失败的爆炸,总让他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积累和底蕴尚不足以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之故,他不但没能找到不对的线索,还突然感觉脑仁好像有点胀痛。 少年懵了好一会,等他再次回神,竟发现此间的模样已然大变…… 虽依然是由无数线条组成,但却已分成泾渭分明的三层。 ——最隐秘者,若隐若现,如非定睛紧锁,便会时常被他无意间忽略。 而余下两者……一上一下! ——上者飘忽、自上垂落,时而形似霞光、时而化为烟云;下者犹如针刺、自下而起、根根宛如朝天之箭、闪动着凝实浑厚的混浊之光。 夏一鸣试着用目光选中一条自上垂落的云线。 下一秒,那根云线‘嘭’地一下,化作无数闪烁明灭的字符。 最重要的是,少年发现它们虽然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但他竟然能毫无阻碍地看懂它们的意思! 【气候】、【雨】、【湿润】、【丰沛】…… 夏一鸣沉默许久,才‘摇头’,转向另一根…… 经过‘漫长’的寻找,少年最终确认,他认识的字符其实很小的只有一部分。比如【水】和【云】,还有一部分跟【光】、跟【岁月】、跟【雷】有关,以及它们那些体系往下的延伸次级模块。 就像是水之下的【雨】和雷之下的【电光】等等。 它们看似简单,但如果关联起来,就是的一场能响彻云霄的雷雨! 除了这些,他还发现那些‘线条’背后的关联众多,一旦触发,往往还会开启很多连带反应。 夏一鸣静静地‘注视’着这些线条许久,突然间有了某种明悟。 这些其实是一个‘正常’世界很应有的基础,它们彼此关联,又彼此克制,但也唯有如此这般,它们才能交织成一个复杂又浑圆如一的整体。 不知过去多久,原本只是一道虚无飘渺念头的少年,开始在无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银色流萤拥簇下,逐渐汇聚…… 最后,汇聚成型的少年经过片刻的沉默,最后干脆盘腿坐下,用手托腮,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绚丽多彩的一切。 不能完全看懂又如何,至少这景色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欣赏得到的。 …… 现世,夏家小楼。 在空中抱着脑袋、打了好一会滚的夏元昭,好不容易才感觉脑仁里的胀痛有稍稍舒缓的迹象。 “你这都是什么玩意啊?痛死个人了!” 男孩对着手持竹枝的女子诘问道。 夏瑶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那是你的底子太薄,又太贪心不足,才把自己搞得像现在这样狼狈。” 她原本只是想让他认识一下那些‘底层代码’,好让他在检查的时候能分辨出来是不是有过改动。 但谁曾想…… “贪心不足,那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夏瑶摇头,要不是她发现不对,都不知这小东西的胆子竟然大到那种地步。 “你对世界的理解还只流于表面,那点东西,根本不足以支撑你去解析一个世界最基础的核心构成。” 面对她的说辞,夏元昭挣扎着坐起身,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你都敢把它们放一块了,我为什么不敢看啊!” 夏瑶有些无语,过了好一会,她才屈指一弹…… 夏元昭连忙就‘地’一滚,就躲开了急射而来的黄光。 等他站定,立马就又是防备,又是得意地看向夏瑶,并表示他早就防备着她这一招,绝对不可能连着两次都栽在这同一招数之下。 不成想,夏瑶却是一点也不恼,只是淡淡地对他说了一句:“我本来也只是想让你翻个跟斗,但既然你自己都翻了,那就算我没打到……又如何。” 夏元昭先是微怔,紧接着就是一僵。 夏瑶瞥了他一眼,便回头,继续关注那个双目依然紧闭的少年。 过了好一会儿,回过神的夏元昭厚着脸皮飞了过来。 “他怎么样?” 看着就像没事人一样的小侄子,男孩哪怕对其自诩了解,一时也不免心生些许忧虑。 与他不同,夏瑶只是稍加感应,便把目光从夏一鸣身上收回。 “怎么?” 男孩好奇地追问。 夏瑶摇头: “他的底子比你要厚实不少,精气神儿也不是你能比的,再说了,他也不像你那般大胆,想要以蚍蜉之力去撼动大树。” 要是这小子也像小家伙那般省心,她应当能省去不少功夫。 夏元昭心下一松,但紧接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被嫌弃了! 第77章 再入废城 晚饭期间,从三楼下来的夏一鸣扫过本坐无虚席、但如今却是空荡荡一片的场面,忍不住问正小心翼翼处理着一根巨大不知名生物骨头的外公:“外婆还要在那边忙几天啊?” 另外那几个不在,他倒不是很意外,因为他知道他们正在西边的某个旧厂房里折腾,但外婆…… 少年抬头朝宗祠所在的西南方望去,眉头忍不住皱起。 上次闹尸蛟的时候,虽然有夏乐逸帮忙,且撤离也算及时,但最后还是有两个老头儿没挺过来…… 听说事后还有些人闹了好大的一场,只是夏乐逸别看‘小’,但人可是一点了不好惹。 再有官方事后出具的认定书……咳!总算让某些人知道什么叫怕。 不过,听说他那便宜堂哥也没把事情做绝,虽然不承认事情跟其有关,但后面也给了一部分的财物。 只不过,不是以赔偿金的名义,而是以丧仪形式给予。 至于他家外婆…… 那些人倒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他的锅,老太太在那边也是以他们家的大家长和亡者同辈长者的身份,过去帮忙的。 正在处理‘材料’的陈凌抽空瞥了他一眼,摇头,没好气道:“想什么呢?还早着呢!” 那种事本来就繁琐,这次还一次性来了俩。 最重要的是,在尸蛟那事中,以前能出面住持这种事的老头子们,这次几乎是全军覆没,只剩他家老太婆和五哥六哥,还有一个本身就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十四哥幸存。 夏一鸣听完眉头再度皱起,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事不是还有二伯三伯他们这些人在吗?” 怎么还要他家老太太这种年纪的人,去忙活这些事? 陈凌这次头都没抬,一边把那处理好的骨头往一个空置的青囊里放,一边回答他:“本来不用她的,但谁让你五爷爷和六爷爷也到了年纪了呢?” 八、九十岁的人了,那个敢真让那老哥俩累着。 不然一个搞不好,做办的事就不只俩,而是四……哦!不对,医院里躺着的二哥和四哥也只剩一口气,还有本来就只剩一口气的十四哥。 “……” 一想到这些,原本还因为又收集到一块好料子面心情不错的陈凌,突然感觉刚才收拾好的骨头也没那么香了。 说起来,他跟那几个老头子的感情其实都还不错。 那怕他是外性,又是后来加进来的。 可能是因为夏家的人丁本就不丰的缘故,他家老太太这一辈人相处得其实还可以,虽然偶有摩擦,但当话事人介入时,大多都能听劝。 (咳!当然,这里面应该也有对方手里,握着一部分红利与福利处置权的缘故。) 像五哥和六哥,虽然两家现在有些不愉快,但最终也只是处得比较僵,没有搞到撕破脸那一步。 听到他叹气的夏一鸣停下筷子,转头瞄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地提醒:“您别忘了,外婆的年纪也不少了。” 老太太也有七十多了,也就比只剩一口气的十四爷小那么一点。 陈凌这次没心情跟他闹腾,只是摆摆,低头,一边收拾残余,一边淡淡地说道:“那不是还有我们吗。” 夏一鸣:“……” 这话他没法反驳,而且,要不是他自觉外婆的身体垮不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嘀嘀咕咕。 …… 独自吃完没滋没味的一顿,夏一鸣瞥了眼空荡荡的二楼(陈凌不需要吃饭,所以早早的回四楼折腾他的新玩具去了),挥手召来静候在一旁的一个偶人,让其把饭桌上的狼藉一片给收拾一下。 偶人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他则在环顾一圈后,起身准备回到三楼。 …… 另一边! 时间回到早些时候,夏元昭则在让夏一鸣帮他开门之后,趁着其下去吃饭的时候,就准备开始他的冒险之旅。 在他进入通道前,夏瑶拉住他,叮嘱道: “按常理来说,通道对面那座已经被封存了数百年的城池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敌人。但我担心的是,当你重新把它激活之后,会有某些藏在城池之外的东西,会趁着镇魇没人防守的时候伺机机而动。” 夏元昭微微一怔,皱眉问:“你是说……魔魇?” “对。” 夏瑶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还有孽物和神怪,以及其他的一些能在虚空游弋的灵怪。” 虚界—— “自它因‘饕餮之祸’而诞生的那日开始,它就不是一个能让人省心的地方。” 除了有她之前所说的魔魇、孽物、神怪、灵怪之外…… “还有一些自荒古就绵延至今的遗种,以及某些第一纪、第二纪遗留的古神,也因种种原因遁入其间。” 夏瑶也是有些无奈,她摇了摇头。 虚界之中,除了像九重天、灵界、天堂山、大黑天等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开发出来的地方,其他区域,皆是混沌一片灰蒙蒙、黑黢黢,无天无地,虚无飘渺,几乎是不存在任何立锥之地。 也正因此—— “像灵界这种经过开发、相对安全的地方,才会格外吸引那些喜欢按本能,而不是用脑子来思考的东西。” 夏瑶想了想,抬手把正在四楼偷吃灵气的胖虫子摄来。 等把呈懵逼状态的祂扔给男孩,就又看向在后窗那正朝下方探头探脑的黑鱼头头。 “过来!” 她朝它招了招手。 黑鱼头头回头,先是左右环顾,随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才曲起身体,用自己的尾巴尖指了指它自己。 (叫我?) “对。” 夏瑶点头。 黑鱼头头犹豫两秒,才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的朝他们所在的客厅里挪。 直觉和经验告诉它,这‘人’之所以叫它过来,肯定不会是有什么好事等着它。 夏瑶淡淡地瞥了它一眼,屈指,轻轻叩在旁边的墙壁上。 ‘过来!’ 她轻声呼唤着那些正与墙壁融为一体、以保证他们的一切不会被外人所窥视窃听的小圆球。 “这样好吗?” 夏元昭捏了捏手中的肥虫子,小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他知道她的意思,但这些…… 都是他们这个家的隐形保护者,他要是把它们给全带走了,那万一…… “有我在呢!” 夏瑶摆摆手,转头看向墙壁上那十二个正从各个方向朝他们这里汇聚的鼓包。 最后,在夏瑶的坚持下,夏元昭挠了挠头,只能怀抱着敢怒不敢言的肥虫子、带着在他兜帽里探头探脑的黑鱼头头、以及十二只围着着他四下巡弋的小圆球,一步三回头的踏入正在缓慢旋转的光门之内 夏瑶沉默几秒,才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道: “但愿只是我多想了。” …… 经过一阵天旋地转的旅程,就算没有肉身,也有一种脑浆像是被摇匀了的男孩,才被旋涡光门‘噗’地吐出。 有过一次经验的夏元昭强忍着晕眩,在空中尝试调整一下姿势…… 只可惜,那怕经过调整,他在落地时,也还是一下没站稳,不但人一个屁股墩坐到地上,连怀中抱着的肥虫子也没能抓住,被他给扔了出去。 变小的黑鱼头头则仿佛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感觉到之前的空间变幻结束了,就又从他的兜帽里探出头,朝着四下张望。 除它之外,另外那十二只正从光门中鱼贯而出的小圆球,似乎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不过,与看着像是没有丝毫警惕的黑鱼头头不同,它们刚从光门中冒头,那拖着根小短尾的椭圆形身体就开始‘噼里啪啦’冒着白色电弧,而它们那原本只有碗口大的身体,也开始迅速膨胀…… 不过是眨眼之间,那十二只原本是圆滚滚的小家伙便已消失不见! 等夏元昭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出现在他身边的,是十二只鳍展两米多、身长近四米、浑身流动着白色电弧、整个都散发着紧张与警惕的银色鳐鱼状精灵。 而被刚才被他失手扔出去的肥虫子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之前那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也荡然无存,不但自己‘咻’地蹿回到夏元昭怀中,整个模样也是形像大变。 直接从原来的憨态可掬,变成一只虫首狰狞、背生六翅、通体也被灰色的异甲覆盖,就连原本无害的尾部……也隐隐有寒芒闪烁的异虫。 看着它们竟然都是这般动作,原本还觉得是不是有点大题小作的夏元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过…… “看你们紧张的。” 男孩脸色不变,待感觉稍稍好些,才一边出言调侃,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家状态。 在这一过程中,他脸上依然挂着从容的笑意,同时借着整理衣物的空子,随手把正在他脑后兜帽里探头的黑鱼头头抓在手中,像是把玩玩具一般揉捏起来…… ‘在那!在那!在那!’ 男孩暗自咬牙,飞快地把这念头往这狡猾小崽子的意识里送。 如果是其他人,他还不敢说,但如果是这小崽子……他可不信从虚空之精中诞生的它,会发现不了这鬼地方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它也被什么东西吓到,黑鱼头头这次出奇的配合,‘呜呜呜’的就给了他回复。 (天上,很高很高,很大很大;影子,奇奇怪怪的东西,很脏很脏。) 夏元昭沉默两秒,在回去和继续间犹豫一秒,便暗自咬牙,捏了捏手中那条缩小到只有筷子粗的黑鱼头头:‘它们厉不厉害?’ 最最重要性的是…… ‘你的鲸能对它们造成干扰吗?’ 这小崽子的空间冻结是他们王牌中的王牌,这要是失灵了,那他们干脆也别玩了。 黑鱼头头这次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他的话音都未曾落下,它便挣扎着挤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呜呜呜呜!’ (不能!不能!) 别说干扰,它不被人家直接反杀,就已经是它给祖宗十八代都烧过高香的结果了。 感觉到它挣扎的力度陡然增强的夏元昭再次陷入沉默。 这下,他人也感觉有点麻了。 他知道它胆子小,但是却没想到,他这张王牌这次竟然连打的念头都不敢有。 不过! 这也能说明,这鬼地方藏着的‘敌人’绝对非同寻常…… 经过短暂的思索,男孩在脸色平静地环顾一圈后,找了个放着战鼓的架子,然后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既然王牌没用,那他只能选择退而求其次—— ‘盯着它们,如果有靠近的迹象,就立马告诉我。’ 黑鱼头头没等他抬出某人来威胁,很是干脆地‘呜呜’起来。 只是不是让它去面对那些奇怪的东西,它什么都能干。 男孩点头,迅速做出调整。 既然它们离得远,也没发现他们,那他…… 他扭头,对跟着他一起钻过来,现在正缩在他旁边的肥虫道: “恢复普通模样!最好是连一丝波动都不会发出来的形态!” 说完,也不等那肥虫子作出反应,男孩又抬头,对着那十二条正在校场里四下巡弋的银色精灵说:“你们也是,恢复最普通的形态,把所有的气息和波动都收敛起来!” 说完,夏元昭的目光停留在它们身上,同时在心里琢磨:‘要是这些傻子听不懂,那怕是得把它们先送回去。’ 反正他这次是以探索为主,有手中的这条小崽子在就成。 之后,事情的发展竟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单是他背后的肥虫子立马就按他的要求来办,就连他印象里总是听不懂人话的小圆球,这次也在微微停顿后,便飞速缩小。 夏元昭愣了愣,才挑眉,看着它们一脸意外地嘀咕:“看来它不是只给你们单纯的补强一下,这是连脑子都帮你们给重新改造了一遍啊?” 面对他的调侃,小圆球们依然如故,在又缩小一圈、只剩鸽蛋大小后,便学起了某条肥虫子,在夏元昭那身很多衣兜的衣服上找到相对宽敞衣兜,分成三份游了进去。 看到它们竟然这般乖觉,曾被它们追杀过不止一次的男孩,突然有些不习惯地抽了抽嘴角。 第78章 古城遇袭、流光乍现 在天上‘朔月’洒落的微弱光芒中,男孩先是在校场里搜索一圈,直到最后发现是一无所获,才悻悻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收敛气息,一边蹑手蹑脚地往校场外面走去。 不过他才走了几步,就突然轻轻拍了拍脑门,暗骂自己一句:白痴 他又不是人,是由雾气汇聚而成的雾身,能飘能飞,根本不需要像刚才那样的蹑手蹑脚。 想到这,他脚下轻轻一蹬,身体开始缓缓离地…… 只是,为了不被黑鱼头头所说的大家伙给注意到,他也没敢飞太高,只离地不到半米,便停止上升,并迅速闪到一处墙角,开始贴着墙,躲在它的阴影中往前飘。 在小心翼翼地贴墙飘出一段距离,只找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目标却不见半点踪迹的男孩开始忍不住呲牙。 而且此地不愧是一座被封存了近千年的城池,他路过所有区域都是死寂一片,有的只是一些的旌旗和制式武器,散落在横平竖直街巷之中—— 夏元昭抿了抿薄唇,正想问黑鱼头头它刚才说的很臭臭的东西在那,突然就听到对方先他一步的示警: “呜!呜呜呜呜!” (动了动了!它开始动了!) 男孩心头一紧,连忙问:‘冲我来的?’ “呜呜!” (不是!) 黑鱼头头‘嗖’地从他背后的兜帽里蹿出,用尾巴朝大概是北门的方向指了好几下:“呜——” (攻击!它在攻击那边最大的那座骨塔。) 夏元昭心里先是一松,但随后便咯噔一下,猛地一沉。 如果他没记错,这城中一共有三百六十五座骨塔,其中最大的五座位于城中心,除了位于府衙的那座,其余四座并不会轻易显露。 而剩余的三百六十座则分布于城中各处,平日为镇魇城防的一部分,为其抵御来自虚空中的各种袭击和一些虚空特有的侵蚀。 但它们的用处也不仅于此,若是必要,它们也可以化身腾空的白骨长箭,发出足以撕裂虚空的惊天一击。 ‘你会数数吗?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城里现在还有多少座骨塔?’ 男孩抿了抿嘴,脑子飞速转动,寻思着要不要找某人,让他帮个忙,把那只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大老鼠’给清理一下。 黑鱼头头哭唧唧地瞥了眼他,等过了一小会儿,才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去感应那些在虚空中荡漾、碰撞、折射的细微涟漪。 正如夏元昭所想,它虽然不敢直面那两个‘大家伙’,但如果它不是用‘视线’去观察,而是用‘涟漪’这种间接的方式判断…… 夏元昭没打扰它,而是抿着嘴望向北边。 他有点担心,如果防御骨塔出现太多损坏,那他要面对的威胁,可能就不只是能在阴影里藏身的那一只。 …… 此时的北门附近! 那座单单塔基便占地一里的巍然骨塔,此刻已经从腰部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无数的作为建筑材料的颅骨和它们碎裂的骨片,正如流星般、带着比朔月微光还要耀眼的磷火坠向大地。 除此之外,还有点点的宝蓝色萤火正在从裂口处爆出,如凡人燃放的烟花般簌簌坠落。 这些诡异的火雨甫一接触‘地面’,便发出‘嗤嗤’的烧灼声,将下方那奇特的巨型黑石塔基给烧出形状各异的大量坑洞,如琉璃,如宝石,在朔月微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诡异的蓝光。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蛰伏在距离骨塔三里之外的那一大片阴影中—— 那是一滩…… 没有固定形状的‘黑泥’! 它直径足有一里,蠕动起伏的表面不时鼓起密密麻麻的头颅。 ——有人、有兽、有飞禽、也有游鱼虫豸和草木精怪! 它们挣扎、他们哀嚎、祂们咒骂,仿佛是正拼命想从这滩诡异恶臭的烂泥中逃出生天。 但可惜的是,哪怕它们用尽全力、无论如何挣扎,最多也只能探出大半的身躯,随后便像力竭般,在绝望中再次被黑泥给悄然吞没。 …… 远处,离北门不远的西北方向,黑鱼头头突然打起摆子,浑身的鳞片更是片片炸起。随后,它更是压低声音,死命地‘呜呜’(快走!快走!),同时还用脑袋死命地顶撞着男孩,想让他离那鬼东西远点。 并不知道它在怕什么的夏元昭微微一怔,不过…… 男孩咬牙,屏气凝神,把一身的气息压到最低。 随后再次贴墙,如鬼魅般向前飘移—— 这城大不了就不要,但有些东西! 他一定要拿到手…… 于公于私,皆是如此! 灰色的身影拖一道长长的残影,目标……直指位于此城中心的那座宏伟府衙。 …… 漆黑的天穹之上,一只猩红的巨目看着下方那正在疾驰的灰色小点,悄然咧开一张有着无数细密牙齿正在疯狂蠕动的大嘴。 它看了看那还不够它塞牙缝灰色的小点,然后转头看向这小球中唯二的另一只‘活’物,咧开的巨嘴疯狂地分泌出大量腥臭的涎液! 好饿! 它等了好久,好久! 终于等到了…… 大部分身体仍隐藏于虚空之中、唯有巨目贴在镇魇最外那层屏障上的巨物,一时有些激动,开始用狰狞的巨爪兴奋地拍打着那能让它的身体滋滋冒烟的灰色屏障。 …… 北门方向…… 正在用触手不停伸出又缩回捡食头骨和骨片的黑泥突然顿了顿,随后它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放弃继续进食,带着一身挣扎得更厉害的头颅,缓缓缩回更浓、更暗的阴影之中。 …… 另一边,正贴着墙根往城中心飞掠的夏元昭,却是倏地顿住。 因为那只炸着鳞的小崽子,不但突然就抖得像筛糠似的,还死命在他脑子里喊:‘呜呜呜!呜呜呜!’ (动了动了!它动了!它看到我们了!它看到我们了!) 听着它那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传音,夏元昭回头瞥了眼已经走了一半的来时路,一咬牙—— 拼了! 五里、三里、二里、一里…… 府衙的轮廓很快便清晰可见—— 黑色的不知名巨石为基座,有三层,均为一米多高,其上为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群。而它最外层,却是以脊为柱、以颅为门、上有白鳞为瓦,门中合拢着的两扇白色的门扉上、正有一对蓦地睁开的金色瞳孔、漠然地注视着他。 正朝大门全速冲锋的男孩只是瞥了它一眼,便把目光落在门楣正中挂着的那块写着【镇守府】的匾额上。 据那位殿下所说,那位留下的东西,有八成的可能就在这里。 只要他进去了,那以此地的防御…… 至少能撑到灵界那边来援! 他就不信,那几位会眼睁睁看着这好好的现成地方被毁掉。 五百米……三百米…… 忽然,正当男孩心中一喜,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之际—— 他身后,却正有一片犹如天幕的阴影,在悄无声息地朝他袭来! 最先发现不对的黑鱼头头猛地从男孩的兜帽中蹿出,原本不过筷子粗细的身体迅速虚化膨胀,几乎是眨眼间,但成长为一条白色半透明状的披甲幼鲸。 下一秒,稚嫩空灵的鲸歌、率先在这座尘封已久的古城中悠然响起。 “呜————————————” 只可惜…… 它这招牌却只是让阴影微微一顿,甚至连一秒的停顿都做不到,随后它便在一阵‘咔嚓、咔嚓’接连响起的惊裂声中,突破了幼鲸的干扰。 幼鲸整个一僵,两米多的身形瞬间幻灭,恢复回手臂长短的原形,从空中径直跌落。 ‘完蛋!’ 男孩暗骂一声,反手将其抄在手里…… 就在此时! 金光如瀑,自阴影背后轰然绽放! 它犹如初升的太阳,瞬间便将这座宏伟的城池照得宛如白昼。 “嗷!” 屏障外,那原本正睁着巨大的独眼看得兴起的巨兽,只觉眼前陡然一亮,就像是有人把一颗‘太阳’直接怼它脸上。 下一秒,它痛苦地闭上猩红的独眼,发出一连串的凄厉惨烈的哀叫。 在这一过程中,它那庞大的躯体列是首次显露冰山一角,在翻滚间,撞得整个个镇魇都在跟着晃动,像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轨道上脱离一般。 虚界多是灰蒙晦暗,它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体验过直视‘太阳’滋味了。 而阴影的表现更是不堪,整个都在滋滋冒着黑烟。本就诞生于镇魇,又从未从镇魇出去过的它,根本就不知被‘阳光’直射是什么滋味。 刚好回头的夏元昭只觉眼前一白,随后他眼中只剩纯白。紧拉着,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四肢似乎被什么缠住,那气息…… ‘别动!’ 软塌塌的少年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道流光划破正在‘阳光’中发出怨毒嚎叫的阴影,指挥着百余道‘光线’缠住男孩的身体,带着他、头也不回地朝不远处那座镇守府电射而去。 …… 时间回到稍早些! 从二楼觅食回来的夏一鸣,原本正和自家便宜师父就下午看到的场景,进行小声讨论。 “您说,要是我抽走了【岁月】,那生活在那里的‘人’,是不是就能不老不死了?” 少年有些异想天开地说道。 谁知…… 他对面的儒雅女性也不说话,只是轻叩竹枝,眉角漾起古怪的笑意。 其实知道自己这想法多半不靠谱的少年干笑两声,悻悻地说道:“您给我说说,不要卖关子嘛!” 他只是一个纯纯的新人,会异想天开不是很正常吗! 夏瑶轻笑一声,不过也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淡淡地说道: “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它的生老病死。没有岁月,固然是不会死亡,但那里的一切也将是停滞的。它们不会动,不会出现磨损,不会有新生,也不会有死亡。” 她稍稍停顿,直到感觉少年应该是听清了,才让竹枝在掌心轻叩:“流动既是岁月,只有生老病死、只有出现磨损消耗,生命才有它的意义。” 能生活在那种万物都处于停滞世界的‘人’,不是已经疯了,就是在疯的路上。 少年怔愣许久,才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夏瑶也适时停下。 毕竟有些东西吧—— 你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多说无益。 过了一会儿,少年才从沉思中回神,摇摇头,没有继续在刚才那话题上纠结,而转到其他方面。 比如…… “如果我抽走的是【电】,那么那里还能发出电和使用雷系的术法吗?” 再比如—— “要是我动的是水之下的雨,那么那里的水循环要如何进行?” 有的问题,夏瑶只是眸光微闪,便能给出答复。 但有的…… 只要是不靠谱的,她给出答案都是用手中的竹枝在某人的小脑袋瓜上一敲。 这一问一答持续了一会,直到墙上的钟声响起整点提示,少年便开始有些心不在焉,频频转头看向那扇还在缓缓旋转的光门。 夏瑶见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倒也没强求,而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片刻之后,她唇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道:“既然放心不下,那就进去看看吧。” 小家伙又不像她,幽都又已经从灵界剥离,现在属于既在灵界又不在灵界的状态。 镇魇就算被改动过,顶了天也就闹出点异象,不至于像她那般,很大概率会变得一地鸡毛。 …… 有着一双金色瞳孔的门扉,并未对流光和男孩的造访表现出什么敌意,它只是淡淡一瞥,便如同数百年前那般,悄然开启了一扇小门,让这两位久违的访客进入这座鳞次栉比的府邸中。 但对于逼近的阴影…… 一双只剩白骨的森白骨爪撕开门扉前的空间,随后一头接着一头的巨大骨兽从裂隙中挤了出来,落地即朝阴影扑去…… 即便镇魇如今已无守军,但当初那些能围猎魔魇、孽物的凶神留下的小玩具,也不是这只才诞生不到千年的孽物所能轻易击败的。 …… “你怎么也进来了?” 男孩刚被松开,就迫不及待地飘着凑流光身边。 不是说好,要等他检查完,再决定进不进吗? 夏一鸣绕着他飞了一圈,等确定他没受伤,才有心情回答:‘她说就算这里真被修改过, 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她这是什么意思?” 夏元昭皱眉,最后还是有些不赞同: “你该等我的!” 他只是一个分身,还只是分身的一部分,死了就是死了,但小侄子…… 在月之后,他好像就没有再分神念的意思。 夏一鸣摇头,干脆把话题一转,问:‘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 刚进来就看到遮天蔽月的阴影已经要摸到他家大佬身后了,好悬没把他给吓死。 “我才要问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呢?” 那么亮的光,晃得他眼睛都要瞎了。 夏元昭揉了揉仍有‘星星’在眼前飞舞的眼睛,小脸带着浓浓的疑惑。 要是他没记错…… “你的光不是没特殊属性的吗?” 小侄子玩【光】玩得溜他知道,但他记得那些都是纯粹的光,不具备太阳特有的诸邪辟易的属性才对吧? ‘那不是我的。’ 夏一鸣一边张望四周,一边摇头: ‘那是此地重演地风水火时诞生的光,只是她觉得亡者用不到,就把它随手封存起来了。’ “啊?” 夏元昭有些意外,但紧接着就是——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说要到塔里才能…… 流光想了想,摇头: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到了,它就出现了。’ 第79章 异域‘风情\’ 只看到一半,就因头昏脑胀、神思不属而退出的男孩忍不住对他报以侧目。 夏元昭知道他比较特别,但也没想到…… 夏一鸣对此只能摇头,解释道:‘它能这么快回应我,大概是因为我看完它从无到有的整个诞生过程之缘故吧。’ 而且…… ‘这里的‘太阳’太弱,用一次至少得积攒好些年才能再次激发一次。’ 流光抬头看了下‘空中’那轮虚幻的朔月,不禁摇头。 这鬼地方无天无地、无阴无阳,这轮虚幻之月之所以能维持,还是拜灵界那位暗月神女所赐。 只是碍于九重天那位正牌的‘月神’,这位的实力并不强,信仰也只能在灵界传播,只能维持在存神境。 ‘我虽然也能借月光,但效果应该没有‘太阳’好。’ 月光如果用得好,对阴秽之物倒是也有一定的净化作用,但要是发生点什么错漏…… 流光摇摇小脑袋: ‘可能反过来助长它的威势。’ 解释完,流光落到男孩肩上,用尾部指了指两人身后的建筑群,无奈道:‘我们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进都进了,还叨叨叨…… ‘既然现在都没出现异常,那大抵是这里的底层代码没有被改写过。’ 正捏着下巴思索的男孩瞪了他一眼,无奈放弃方才的思考的事,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殿堂楼阁、飞阁流丹。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要找的那些东西,应该就在这座以黑、红、白三色为基调的府衙中。 只不过…… 男孩低头,看向另一只手中提拎捏着的那条仍旧半死不活的黑鱼,一时有些踌躇。 最灵敏的警报器没了,这万一要是发生点什么…… ‘怎么啦?’ 流光有些不解,只是他由于角度的问题,看不到对方手中拎着的那条正翻看白眼的黑鱼。 “是这样……” 夏元昭倒是没有隐瞒,抬手,开口,把自己的担忧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夏一鸣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中拎着的黑鱼头头。 看着它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妙的样子,流光从男孩肩膀上飞起,先是绕着它飞了两圈,再闭目感应…… 虽说这货的表现怂兮兮的,但……唔!它也拎得清,知道什么时候不能退缩,所以他倒没有讨厌过它, 片刻之后,他松了口气,对男孩说道:‘没太大关系,它现在的模样,只是因为力竭和受到了一些反噬与冲击。’ 夏元昭也是松了口气。 随后…… “那现在怎么办?没有它的帮忙……” ‘您怕不是想岔了吧?’ 夏一鸣没等他说完,小脑袋摇得飞起。 ‘这里是镇魇的核心,外魔要入侵它,至少得把镇魇的防御体系毁掉七成以上。’ 这里虽然已经有几百年没有激活,但它只是休眠,而不是废弃。 只要骨塔防线未被大面积摧毁,那府衙内部应该就是安全的。 要说这里会有什么凶险…… ‘那大概是它自带的安保系统。’ 只不过! ‘他既然把东西放这,那要么放的地方不会太过深入,要么已经把通往那里这一段的安保给关了。’ 男孩稍加思索,点头,抬眼打量周围环境。 由大量骸骨堆砌而成的墙体泛着淡淡的磷光;作为支撑的柱子也和外面一样,由一条条不知名生物的脊柱打造,而它们的肋骨…… 夏一鸣和夏元昭的目光都落在白鳞瓦之下的椽子上。 “看来这里建材,并不是那么充沛啊!” 男孩表情有些古怪地说道。 鳞片被剥下来做瓦,脊柱被拿来当柱子,肋骨是椽,其他的骨头当砖、被砌成了墙,就连皮和血……也是一个成了帘子,一个成了颜料。 头…… 就更不用说,有的下颌被劈开,当了门框,个头小点的,被挂在了飞檐下,充当风铃;剩下的……更不必说,被拿去堆塔,成了城防和城防武器的一部分。 夏一鸣:“……” 他化身的流光微微一颤,明灭闪动。 ‘听着感觉有点瘆人。’ 男孩摇头: “应该是没办法,毕竟外头就是一片虚无,要啥没啥。” 流光微怔,旋即点头,随后目光落在脊‘柱’上那些盘着的骨雕上—— 几秒后,他望着那些骨兽眼窝中闪烁的微绿磷火,突然干笑两声,用尾部点了点它们:‘你说,它们……不会是活的吧?’ 夏元昭的视线扫过它们,然后落到那些站在大门两侧和长廊两侧立着的持戈骨俑上。 “……如果没意外,它们应该也是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男孩小脸一抽,抿着嘴说道。 夏一鸣稍稍沉默,才试探性问: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这些玩意无穷无尽、数量惊人。 还有某些用血绘制的图案,以它们给他的感觉上来说,他都要怀疑它们是不是活的,只要他们一靠近,便会猛地蹿出来,给他们‘亿’点点生死之间的惊吓。 夏元昭再次抿嘴,晃了晃手中的黑鱼头头,见它还是像刚才那般的死样子,便只能无奈地对小侄子道:“你呢?你能‘看’出点什么吗?” ‘啊?’ 夏一鸣闻言,微微一怔。 “就是那些是‘活’的,或者那些比较不活跃?以及它们对我们是否有敌意。” 男孩提醒道。 如果是其他人,他还不会想到这一点,但要是小侄子…… 就凭对方意识中那条烟波浩渺的灵性长河,应该很容易就能感受到这些东西发出的细微气息。 夏一鸣恍然,连忙定定神,把发散的万千思绪收敛到一起,然后让它们流向小脑袋中心处—— 在这里,他自带的‘眼睛’是不敢用的,但如果只是用心眼…… 等到完成屏气凝神,他先是让整个心神都发散出去,细细‘品味’着此间‘空气’中飘荡的气息—— ‘它们对我们的到来并无敌意。’ 恢复半透明的光蚕,口器开合,把自己的感受分享给正等着他回答的大佬。 男孩心下一松,点头: “那它们之间,给你的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 夏一鸣回忆着自己沉入意识海时的感觉,试着让自己进入更加虚无的状态。 不过他这次的沉默有点久,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方才用空灵悠远的调子传音—— ‘西侧……有一条通道,能通往镇守府的更内部,那里的骨雕、骨俑比较‘安静’,只是有点绕……’ “怎么走!” 男孩拍手,一捶定意。 都到了这,他们俩都不可能回头。 最重要的是! 这府衙外头,可还有一只能藏在阴影中的怪物在等着。 而且,就算他们拿不到这里的控制权也不要紧,但至少得把那家伙留下的‘遗物’给拿到手中。 见他连想都没想就拍板,夏一鸣也是有点无奈,一边指挥着他那一百零八道光线在前面探路,一边提醒道:‘我进来的时候,已经留了后手——如果我们在一定的时间内没出去,月就会给地母宫那边传讯。’ 所以…… 他们其实并不需要真的去拼命。 夏元昭摇头,边警惕,边顺着他的指示往前飞去。同时,他还轻声解释起他为何要这么做的原因: “虽然人家是希望我能帮他们开门,但我也能什么事都对人家予取予求吧?” 人情这东西,用着用着就没了。 更何况…… “我们多少也得展现一下我们的能力吧?” 他可不信,那边真的会对现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不说别的,既然连天上那轮朔月背后的那位都能把力量投送过来,那比祂更强的那几位呢? “你觉得,那几位是真的不知道,这里还藏着一只比我要强很多的孽物吗?” “……” 夏一鸣一时语塞。 如果是这样,那他刚才的动作,岂不是被那几位尽收眼底了? 男孩仿佛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一边警惕地带着他飘进一段两侧都站着一队持戈骨俑的通道,一边作出云淡风轻状赞道:“不过,师兄果然比我强啊!一进来,竟然就把师父只教过三遍的知识运用到实战中。” 夏一鸣微微一怔,随即立马心领神会,用不好意思的语气传音:‘你不用气馁,你我所擅长的领域本就不同。’ 不就是要演戏给可能存在的其他‘人’看吗! 谁不会啊! 夏元昭见小侄子已经领会自家意思,立马接过话茬,把对方之前引动‘太阳’的事往歪里引—— “那师父之前布置的作业你完成了吗?” ‘啊?’ 夏一鸣有些不解,直到看到对方用手比出一个不规则的长条状物体,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那个啊! ‘没有!’ 流光先是摇摇小脑袋,随后才用无奈的语气‘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擅长的领域偏向【生命】和它延展下来的【进化】,剩余的也就【光】玩得好,【水】和【雷】嘛……也才刚刚有所涉猎。’ 不管有没有‘人’听,之前立的人设也不能忘。 对于小侄子的配合,男孩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回答…… 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 夏元昭唇角微翘,速度再次加速! 现在,为了避开可能的劈砍,他选择的是飞高、贴着廊道的顶部飞行,以避开骨俑所持的骨制斧钺。 ‘小心!’ 夏一鸣连忙收敛心神,提醒他注意平梁上盘踞着的那些,已经有出现有些‘活跃’状态的骨兽。 夏元昭心头一紧,连忙降低高度,并询问他们路过的那些骨俑有没有出现变化。 流光点头,把‘目光’集中到那些骨俑身上。 过了片刻…… ‘它们的状态有比之前活跃,但总体上还是半休眠状态。’ 比起平梁上那些眼窝已经在冒绿光,现在正居高临下审视着他们的骨兽,这些骨俑实在安静得可爱。 “看来这高度……也是一个会触发它们警报的一个限制啊!” 男孩若有所思地说道。 夏一鸣估算了下大概的高度,猜测道: ‘这大概是为了防止那些东西被某些非人拿到?’ 至少在人类里,越过两米的个体并不是那么常见。 夏元昭点头,随即再次加速—— 既然不能高飞躲避,那就只能用速度去换取安全! 夏一鸣连忙让光蚕的腹足抓紧他的衣物,同时指挥着自己那些光线为他标示出前方的道路。 …… 可能会是环境、也可能是前任主人家的喜好,这座府衙没有古装剧中常见的小桥流水、假山花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形校场和看着奇奇怪怪的演武场,还有摆放其中的战鼓、兵器。 只是…… 此时的一切都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风铃’声响起。 有些像不忿的怒吼,有些像凄厉的咒骂…… ‘那位的品位,还真是……挺特别的。’ 夏一鸣用有点古怪的语气道。 这一整天都听着这些,那滋味…… 夏元昭对此,却是有着另外的见解: “以那位的能力,想来连眼都不用抬,它们就得全都闭嘴。” 那人可是在幽狱中兼职二把手,要是他真想折腾这些失败者,怕不是手到擒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大概是它们看他久不露面,才会变得如此嚣张。” 男孩猜测道。 夏一鸣稍加思索,点头,随后提醒:‘过了前面那座院落,就是上向的飞阁连廊,这段路的终点就在它们之后的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他虽然‘看’不到具体的景象,但根据这一路的观察,再加上之前的数次眺望,他判断他们的目标应该不在这府衙中的任何一座殿台楼宇,而是在之前看到的那数个修建着建筑的浮空岛之一。 夏元昭点头,再次加速,在骨俑的列阵中左突右闪,连着拐了数个大弯…… 绕、停、点、飘、蹬、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余分钟后,两人已穿过数条飞阁连廊,来到一处有着小桥流水、假山亭台的浮空岛上。 夏一鸣观察一圈,看着那些从一块块飘浮在空中、大小不过一两米的山石中流下的水流,一时有些语塞。 过了几秒,他才呲牙咧嘴地说:‘虽然我已经有点习惯了,但它们就真的不讲一点常识的吗?’ 就那巴掌大的一块石头,还不着天不着地的,它那些水都是坐那来的啊? 而且把水用在这,真的不是浪费吗? 对于他的吐槽,夏元昭也只能耸肩,一边带着他飘向浮岛上那唯一的亭台,一边猜测:“大概是用不到吧?” 毕竟能驻守在这的多是亡者,不需要‘水’这种——生灵想要活下去所必需的硬通货。 至少小石头冒水就更简单了—— “外头的人都知道用抽水机来造一个人工瀑布,你怎么知道它们里面有没有装着能连接着下边那大池子的宝物?” 夏一鸣听到这个,第一时间便想到那两条鱼所构筑的通道。 ‘你是说,那山石和下面的水池里,有着某种跟空间相关的成套宝物?’ “也有可能是间歇性,比如现在流水,等流光了,又花一段时间把水吸上去。” 男孩抽空回答道。 当然也有更神奇的可能…… “师兄的作业里不是有吗?兴许是此地的建造者在开辟它的时候,特地开了个小后门。” 无论有没有人在‘看’,夏元昭都不忘趁着这个机会,又一次给自家小侄子的人设加了加码。 而夏一鸣…… 他的身体虽然在点头,但心里却像明镜似的。 什么开后门,他可没在那些词条里看到过有这方面的设定。 而且他家师父是什么人啊? 怎么可能会有闲心来搞这一套! 第80章 取物思归途,帝台辩归属 “行了,先别琢磨这种事了。” 夏元昭轻笑一声,足下轻点,瞬间就贴着水面飘到池中那亭台的台阶处。 “宝物也好,后门小把戏也罢,等拿到了我们要找的‘东西’,再去研究不迟。” 夏一鸣点头,仰头望向身前那占据着整个浮空岛三分之一面积、直径大约有十六、七、八米的双层八角亭。 亭无匾,柱无联,八面悬挂半透明的及地垂帘,除进出的四方、靠外一圈设有飞来椅,其内—— 一黑石圆桌 四个同样材质的圆形缕空石凳 一方骨白棋案 两盒打开、似乎是下到一半的棋子 最后…… 数个放在圆桌上、封得严严实实的石制印匣 夏元昭眼睛一亮,心情很好地调侃道: “看来这石头的泛用性很广啊!” 府衙的地基是它;那长长的黑色城墙搞不好也是它;刚才路过的那些过道、长廊、演武场上铺着的也是它;现在这里面的石桌、石凳、印匣之类东西,看材质应该同样也是它…… “所以它是万用材料吗?” 男孩一边说,一边整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服,带着夏一鸣,抬脚缓步迈入。 用腹足扒在他肩上的夏一鸣歪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这石头好像就叫黑石,产处灵界西域的黑石山脉,不但坚固异常,还有禁法、防窥、乱空等能力。’ 开玩笑! 这玩意不好用才怪!? 要知道…… ‘它是那位初代在开辟灵界的时候,特地搞出来一材料。’ 最重要的是,搞这玩意的时候用的……八成还是从他本体那抽的‘血’。 听他师父说,那些积蓄……还是老老泥鳅在第二纪后期疯狂猎杀祂曾经的同僚所得,原意是为了能让祂顺意突破‘洞虚’。 只是那位有点贪心不足,好事临头还想搞一把大的,最后彻底惹毛了初代,大半辈子的努力沦为别人的嫁衣。 而他那本体,也彻底成了别人的血包和灵界的基石之一。 走到圆桌前的男孩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说: “乱空?” 禁法和防窥他知道,但这乱空是个什么鬼? ‘就是干扰空间,在有这玩意的一定范围内,既不能开辟通道,使用跟空间相关的法术时,也没有在其他地方那么方便。’ 夏一鸣说着,在目光扫过那几个印匣时,干脆拿它们举例: ‘就比如说这几个匣子,如果我想要在不打开它们的前提下拿到里面的东西,不但会事倍功半,还有一定的机率被因它的扰动而产生的乱流,把我伸过去的那只手给搅个稀碎。’ 光蚕说完,便准备从他肩上起飞,好让他能再凑近一点…… 只是,他刚起飞不到一秒,就有一只带着肉窝的小手探过来,把他一把抓住—— “别乱动!” 男孩警告道。 说完,他掀开一个衣兜,把手中攥着的那指长半透明小虫子给塞了进去。 夏一鸣有些无语地挣扎几下。 等发现实在挣不开,一时没忍住:‘都到这了,还能有什么意外啊?’ 他在进来的时候,可是有好好‘观察’过的。 这地方除了那几个不管他怎么‘看’都是漆黑一团的匣子之外,一切都‘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样。 夏元昭可不敢放手,抿着嘴说: “万一他在那匣子里还藏了一手呢?” 夏一鸣有些无奈,又见他死活不肯把盖在兜口的手拿开,最后也只能妥协—— ‘你把手拿开吧!我不出去了。’ 这束手束脚的,万一最后还一语成谶,那这锅岂不是得扔他头上! “这是你说的啊!” 夏元昭提醒一句,然后才拿开手掌,压低声音说: “不是我不让你去看,而是小心为上。” 男孩拍拍衣兜,目光放到圆桌上那五只密不透风的石制印匣上。 夏一鸣用腹足扒在衣兜上,探出上半截身体,对他小声说道: ‘怎么是五只?’ 难道摆在正厅中间的那葫芦,是那家伙留下的障眼法? 夏元昭沉吟片刻,摇头说道: “那要看你是从那个方面来看它了。” 如果目标是这五个,那么那葫芦的确能称得上是某种障眼法。但如果是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得比较小的人…… “你别忘了,夏家当初手里握着的司职可不只这五个。” 夏一鸣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点头道:‘您说的对。’ 要是一开始就不是奔着这五个去的,那的确说不上是中了障眼法。 男孩踮起脚,伸手揭开离他最近的那个匣子。 “咔!呲————” 随着石头与石头刺耳摩擦声响起,很快的,就有一个印匣的盖子被他揭开。夏元昭瞬间暴退,直到快退出八角亭,他才停下。 过了几秒,眼见没异常情况发生,夏一鸣忍不住哼唧起来: ‘我就说吧!’ 这‘钥匙’可是在宗祠里找到的,那人总不能拿这种事去坑他们这些‘后人’吧? “小心驶得成年船。” 夏元昭依旧坚持他的想法。 “……” 光蚕动了动口器,有心反驳,但他心里……倒也不是不认同这种小心为上的态度。 夏元昭把手中那重得出奇的盖子放回桌子上,接着足下一点,拔高、飘起,让他能看清那匣中具体是何物。 匣中,飘浮着一枚黑色的光球。 ‘这是……呃?’ 夏一鸣习惯性地放出神念,但还没等他接触到匣中之物,便再次被夏元昭拦下。 “你又来!” 男孩瞪眼。 这是什么鬼东西还不知道呢! 而且就算它就是他们要找的,但…… “你忘了?‘师父’曾经说过,那些司职本就是灵界的一部分吗?” (你疯了吗?明知道沾上灵界可能就会出事,你还乱来?) 夏一鸣先是微怔,随后立马会意,故作镇定(满心后怕)地收回神念,并且身体还往兜里缩了缩:‘多谢师弟,要不是你拦住着,我都忘了现在的‘我’是承受不了太大的冲击的。’ (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 夏元昭见他还知道往自己兜里缩,顿时明白对方应该是明白了自家话里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把目光放到那匣子里的黑色光球上。 古井无波、不带异象,但给他的感觉……唔! 是一个阅人无数、看过世间百态、甚至‘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老者。 “这东西……” 男孩有些讶异,绕着它飞了一圈又一圈。 “有点意思啊!” ‘它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有点像一个老谋深算的老阴……咳!’ 差点爆粗口的少年轻咳一声,摇头强调: ‘总之,感觉就不是好人的那个味。’ 见他竟难得一见的露出如此嫌弃之意,夏元昭忍不住失笑。 只是…… “它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啊?” 男孩忍不住拍了拍脑门,他也是现在才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未向别人询问过那些所谓的‘司职’……具体都长什么模样。 夏一鸣:“……” 问他? ‘我也不知道。’ 要知道,如果不是见大佬过来后就一直没音讯传回,一直自诩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可不敢冒险去碰跟灵界相关的事。 夏元昭皱眉,绕着那匣子又转了一圈。 ‘要不……就把它们都先打包带回去?’ 夏一鸣提议道。 他们是不懂,但那不代表他们家师父也不懂啊! 更何况…… ‘反正我们现在也用不了。’ 夏元昭眉头一拧,随即点头: “也只能先这样了。” 虽说他之前还对它们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可等他冷静下来,便明白他之所以都觉得不切实际,那就意味着他自己心里很清楚那个想法到底有多不靠谱。 只是…… 男孩先是拿起那异常沉重的盖子把印匣盖上,然后伸手摸了一把被小侄子用几道光线固定在他腰上的黑鱼头头,压低声音向: “我们一会要怎么回去?” 眼下外有强敌,原本有可能把他们送回去的小崽子,又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死样子。 夏一鸣这才意识还有这个问题没解决,不过…… 他从兜里探出半截身体,用腹足扒在衣兜边缘,才低头看向仍在翻着白眼的黑鱼头头。 过了几秒,他才摇头: ‘就算它没事,也不可把我们给送回去。’ “啊?” 男孩微微一怔,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猛地低头,看向下方那些做为台基的黑石。 夏一鸣附身的光蚕开合了几下口器,略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就这满地都是这种黑石的环境,它就是能‘开门’、敢‘开门’,我也不敢坐进去。’ 夏元昭点头,一边思索对策,一边拿出青囊,把那五个死沉的印匣给装了进去。 …… 灵界,丰,帝台。 站在浮光池畔的四道虚幻身影中,一少女模样的身影突然伸出手指指着池中倒映的场景,缓缓说道: “你确定他们真能应付那只由那些人的怨念聚合而成的孽物?” 话音未落,她身旁那位素白的身影便跟着点了点头,轻声道: “它的能力和实力虽然不比那些人,但它终究拥有一部分他们的能力。” 就算它不懂如何使用那些人遗留的宝物,但单凭那身存神巅峰的实力,就不是那个小孩子能匹敌的……唔,哪怕他有另外那个奇怪的小孩帮忙也不行。 身着冕冠龙袍的那道身影却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让手指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轻敲几下,才答非所问地轻声道:“你们说,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不是……咳,那位的人?” 些话一出,连同一直默不作声的黑衣人在内的另外三人,均是陷入沉默。 尽管同僚没有明言,但他们可没漏看其在说话时,朝‘北’看去的那道眼神。 北…… 唔! 那位跟他们虽然说不上是敌人,但也说不上熟。 娘娘在时还好,那位与灵界还有些走动。 只是当娘娘不在后…… 不单那位,连星界和灵界之间的联系,也没有以前活络。 当然,他们也理解,毕竟小黑没有选择去拜那位码头,当一位名正言顺的北方大帝,反而是来了他们灵界,拜了娘娘码头。 虽说也没人规定五色龙王和五方大帝就一定要拜‘谁谁谁’的码头,但谁让其他的那几位都是……咳咳。 “那奇特的小孩虽然动用了‘太阳’,但我不认为他与那位有关。” 以丝带缚眼的素白女子摇头,率先提出异议。 少女点头,紧随其后: “那位虽然号万星之母,但谁都知道——‘太阳’和‘太阴’是例外。” 其实也不只是太阳,太阴,还有她和老头儿,以及那个整天都摆出一副笑容可掬模样的杀丕,也都不可能听祂的调遣。 见这两位同僚都提出了异议,那位原正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自家恶身的黑衣人突然微顿。随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中年男子,指着被他托着的黑鳞小兽说:“它刚才说,那小孩身上没有那位北边的气息。” 没想到他会说话的中年男子微微一怔,随后更是颇为意外地看向正在他臂弯休憩的小兽。 黑鳞小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尾巴在黑衣人的掌心扫了几下。 身体欣长的黑衣人也是颇为意外,不过还是如实转述:“它说那孩子身上的是一种生机盎然、万物更始的味道,不像……咳,那边的那种一闻,就知道填不了肚子的味道。” 中年男子尾峰一跳,而素白女子和少女更是哭笑不得。 不过…… “万物更始吗?” 对于同僚的这恶身,素白女子一手托肘,一手抚向眼角的丝带,表情一时有些古怪。 “万物更始啊!” 少女也是抚额,表情微妙。 虽然排除了那位,但这…… “这范围也还是太大了!” 中年男子叹气。 黑衣稍加思索,点头。 “东、南、西,这三位虽然说不上很擅长,但也不是不会,然后五老中的那两位更是个中高手。” 少女掰着手指数了数,摇头。 她算的还是比她们强的,那些跟他们差不多的还没算,而万一那小孩的师父比他们稍弱…… 那这数量就更是让人头大! 第81章 疲敌之术,借力打力 镇守府。 已经回到大门后的夏元昭听完小侄子那两个异想天开的建议,小脸瞬间皱得像包子。 “你确定我们不会被扔出去?” 他怎么总感觉这两个都是馊主意,还是十分讨打的那种。 夏一鸣却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正聚精会神地绕着一尊骨俑转圈。 面对他现在这种在作大死边缘疯狂试探的举动,夏元昭却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他怕自己的动作万一太大,反而会彻底激活那尊眼窝中已经有蓝光在汇聚的骨俑。 骨俑眼眶里的蓝光越聚越亮、越亮越缩,直至接近针尖…… 夏元昭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维持后背紧贴门柱、连模拟的心跳和呼吸都停止的模式。 他现在真是生怕气流稍大些,就会把那眼见就要被小侄子弄醒的鬼东西给彻底‘激活’。 三圈过后,在骨俑眼窝中的蓝光彻底激活前的那一刻,化为流光的夏一鸣终于停下动作,‘咻’地从骨俑天灵盖上飞离,回到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夏元昭身边。 男孩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攥住他,瞪眼,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说:“你疯了吗!” 夏一鸣挣扎几下,发现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攥得还很紧,只得忙不迭解释道:‘我没真冒险,全程我都有用‘心’去‘盯’着它!’ 夏元昭额角青筋直跳,手指不但没松,反而又加了一分力,把光蚕攥得更紧,用气音一字一顿地说: “你跟我说……你、没、冒、险?” 夏一鸣本能地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分辩道:‘我真的没冒险,刚才我可是连‘眼’都没眨。’ 虽说他也能理解大佬的担忧,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再不回去,她可能就要按我进来时的吩咐去做了。’ 无论大佬选他刚才提的那一个那座,那都要花时间去执行的。 可他跟她商量好的时间就两个小时,要是他到点没回去,那边就要去求援…… 虽说他现在没手机也没手表,但凭借着【岁月】,他还是能大致估算出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那你也不能像刚才那样想一出是一出啊!” 夏元昭的话虽然有点放软,但依旧坚持: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待着,敢再出去我就把你塞我肚子里。” 说完,他没好气地把光蚕团成球,一把塞进自家衣服的最里层。 夏一鸣挣扎着从领子那探出头,不过却没敢蹿出去,而是老老实实地说:‘知道了。’ 反正他刚才已经试验过,接下来不用他再冒险。 夏元昭低头瞪了他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 “要怎么做?” 男孩舒出一口长气,肃声问道。 试都试了,再纠结也没有意义。 但以后得盯紧他,绝不能再让他像刚才那样冒进、作死! 夏一鸣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因为今天的事而变得有多蛋疼,现在…… 他扫了一眼那个重新恢复沉寂的骨俑,口器开合:‘先试试我们出去后能不能再进来。’ “嗯。” 夏元昭也不含糊,足下一点,飘然而起,伸手摸向小门的门把。 不过…… 在拉动前,他低头,十分认真地说: “要是进不来,那我会跟它们一起想办法拖住它,到时候你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回校场那边去。” 夏一鸣沉默几秒,突然头一歪,语气古怪地说: ‘您别说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大不了我们就认输呗!’ 多大点事啊! ‘就算混不成灵界的事业编,我们也可以玩自己的。’ 他们又不是没有退路,而且他就不信,在经过他们之前和以往的演绎之后,那几位还愿意冒着得罪一个未知强者风险,对他们见死不救。 实在不行…… ‘大不了我就开一次大呗。’ 少年淡淡地说道。 不就是玩吗? 他手里还有几张牌没打呢! 夏元昭默然片刻,突然抬手揉了揉他,轻声‘嗯’了一声。 他刚才的确是有点…… 哈哈! 小侄子说得对,他们其实也不是非灵界不可。 只是由于最近都围着这个来转,他才一时没转过那道弯。 夏一鸣笑笑,用脑袋蹭蹭他的掌心,又想到一个馊点子的他,狡黠一笑,: ‘师父之前不是给我布置过‘作业’吗?您说我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来一次活学活用呢。’ 有【光】才有【影】,如果他尝试去跟那跟线碰一下…… 咳咳! 忘记自己现在是条虫子的少年干咳两声,下意识垂首,以免大佬觉察他心里那点又在作大死的心思。 只是吧 ——学而不用,多少都有点让人心痒痒啊! 夏元昭那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听他这么说,下意识转头,朝镇守府后面那座有无数磷火萦绕的高耸骨塔望去。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让‘人’看出来他知道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于是…… 男孩作出风轻云淡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说道: “师兄也感觉到了啊?” 动了动了,他能做的也只有将错就错。 夏一鸣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瞬间会意,小脑袋连连点着: ‘一进来,我就闻到了。’ 夏元昭在心里默默给小侄子竖了个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不愧是师兄!” 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他在说什么,还能把他的话圆下去。 夏一鸣十分配合地摇起了头: ‘在进来前,老师正在检查我的‘作业’。’ 男孩心里咧嘴,但外面却是立马作出缩脖子状,还干笑道:“那不是长期的作业吗?她老人家怎么那么心急啊!” 说罢,他趁着小侄子递过来的这梯子,转身,摆出一副哭丧着脸的模样,十分干脆地结束这个话题—— “我开门了!” ‘嗯……’ 夏一鸣刚想点头,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连忙阻止: ‘等等!’ “啊?” 已经摸到门把的夏元昭微顿,下意识低头看向他: “怎么了?” 不是说时间不够了吗? 夏一鸣先是摇头,片刻后,一个想法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型—— ‘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 夏元昭越听,眼睛越亮,但随后…… “可这样你可能会有危险……” 夏一鸣口器一阵开合,原本半透明的蚕身开始闪烁、虚化…… 数秒后,再度化为一道流光的他,从男孩的领子中蹿出,并在空中‘咻咻’地蹿了几下后,悬停在男孩的面前: ‘光的速度——可以比您飞的还要更快哦!’ 忘记他还能这么玩的夏元昭一时语塞。 过了几秒,他点头: “那你小心,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你记得要立马回头。” 说完,男孩不再言语,握上门把用力一拉! 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门开了! …… 夏一鸣小心翼翼地从门内探头,等确定外面寂静一片,才带着十二个小圆球一点一点地往外摊。 十厘米、二十厘米、二十五厘米、半米…… 一米、两米! 流光回头,对着正卡着门不让其合上、现在正在跟门上那只金色巨眼玩大眼瞪小眼的男孩说:‘您感觉怎么样?吃力吗?’ 夏元昭的目光从金色巨眼上收回,摇头: “还好,它似乎没有想要强行把门合上的意思。” 夏一鸣心中一喜,连忙提醒: ‘如果它有强行合上的意思,您别硬抗,可以让它合上,然后再开。’ 夏元昭点头,随后皱着眉说: “真的要试吗?” “要试!” 夏一鸣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试? 那怎么知道他的想法有没有可行性啊! 夏元昭看了看他,抿唇,点头,然后叮嘱道: “那你记得,如果出事,要第一时间躲到上面那匾额后头!” 夏一鸣点头,并立马‘咻’地试了一遍,等确定那里的确能进去躲藏,他又‘咻’回来,口器一阵开合: ‘可以躲!’ 夏元昭见此,一咬牙: “你注意点,我关门了!” 说完,他退后一步,放开了他刚才拦着不让合上的门扉。 无声无息间,门再度合上。 夏一鸣与门上的那只金色巨目对视一眼,等发觉它对他依然没有恶意,才转身,与从出来便浑身闪动着白色电光的小圆球们一道,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片有蠢蠢欲动迹象的阴影。 …… 很快的,就在阴影有往前挪迹象的那一刻,门再次从内部被打开了。 男孩从门缝处往外探头,兴奋道: “可以反复打开!” 夏一鸣口器开合,吐出一道光线,随后‘咧嘴’一笑: ‘那您注意些,按计划行事,我……先去试试它有多大能耐!’ 说罢,他回头,先是给小圆球们递过去一个御敌的念头,随后控制着刚才吐出的光线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片刻之后,在门内男孩的紧张注视下,一千多道指长的寸光在夏一鸣的催动下,如星雨、又似游龙般,向远处的那片在建筑物的影子中蠕动的阴影袭去! 由十二只小圆球化身而成的十二只银鳐,也口吐十二道一米多宽、在滋滋炸响的半月型光刃紧随其后—— 寸光先至,与那正向府衙门口缓慢蠕动的阴影才一接触,便发出如灼烧过的铁铲插入凝固猪油的‘嗤、嗤、嗤’声! 夏一鸣心中先是一喜,但很快又是一沉。 因为他发现,他的寸光在对上阴影时,刚开始的确是犹如无人之境,但随着它们的深入,很快便像陷入一团黏腻的黑泥,成进退不得之势。 好在很快,紧随其后的光刃便接连轰在那片想要将寸光吞没的阴影上! “嗤啦——” 随着一声声的裂帛声和后一秒光刃炸开的‘彭嘭’声响起,夏一鸣趁机控制着被一同炸飞的寸光从阴影里逃离。 在府衙门口一边上下翻飞,一边口吐光刃银鳐似乎知道那片阴影的难缠,它们并示像往日那般甩出带着寒芒长尾,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吐出会光刃,又在完成基本的攻击后,毫不留恋地让那些光刃炸开,将那些本就被切得七零八碎的阴影轰成齑粉。 夏一鸣开始还有些汗颜,但很快的,他就顾不得那些尴尬。 因为他发现,那些阴影哪怕被轰成齑粉,但在最后也能粘合到一起,在蠕动中……重新与那片虽然看似被轰得七零八落、但实际气势却是一点都不减的阴影融为一体。 ‘麻烦了!’ 少年心中咯噔一下,控制的寸光一圈一圈的转着圈,就是迟迟没有发起第二轮攻击。 因为他明白,以他的实力,他根本不是那玩意的对手。 而他之前的计划之一,实际上是打算利用其不敢靠近镇守府的弱点,来玩‘敌进我退,敌疲我拢’这一套,如果能让对方主动触发镇守府的防御,那就更合他的心意了! 只是现在…… 要是这玩意真的打不死!? 唔! 那他这种利用挑衅骚扰,来消耗其力量的想法怕是得破产。 在大门内卡门的夏元昭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他皱了皱眉,提议道: “要试试第二个吗?” 尽管那第二个主意听着也不咋地,但不试试…… 谁又知道能不能行呢? 夏一鸣想了想,点点头,任由小圆球们继续口吐光刃,而他则后退回门内,控制着那一千多道寸光两两融合…… 直到剩下下一百零八根如发丝般粗细的光线,他才罢手,转头看向刚才那尊被他骚扰到差点要激活的骨俑。 在行动前,他不忘转头提醒大佬: ‘您先退到门后,只要我一把它拽出去,你就立马把门给关上。’ 夏元昭喉咙动了动,只是现在形势比人强,时间又不等人,就算他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 “小心些!” 夏一鸣点头,再次确定对方已经准备好了,他才转头看向那尊骨俑。 既然疲敌之术玩不转,那借力打力、驱虎吞狼呢? 只要他能在这骨头架子激活前一秒,把它拽出去跟外面那玩意缠到一起…… 啧啧! 如果是正常状态的,他自然是不敢这么玩,但他们刚才走的那条通道上的……嘿! 谁让那人把它们警戒等级调低了好几个度,从他刚才的测试来看,这些骨俑从触动到激活的时间……大概是五秒;骨兽稍短,大概是三秒……但它们体形较小、体重较轻,更容易拽动,只要他动作快点,再利用自身灵性的体量来使其进入一秒的僵直! 嘿嘿! 甚至就算他的判断失误,让它们的仇恨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也可以利用自身的速度,带着它们跟外头那玩意碰到一起。 第82章 驱狼逐虎、借势破敌 三、二、…… 一! 在流光的控制着,早已蓄势待发的光线宛如蛰伏已久的毒蛇,在悄无声息间,分别缠向骨俑的四肢和各个关节处。 起—— 流光叼着系在骨俑脖子上的那根光线,心念微动,转瞬便化为一道一闪而过的电光! 光丝骤然绷紧—— 吱——! 眼窝已经有蓝光汇聚的骨俑瞬间被一股巨力从基座上拽飞…… 第一秒! 骨俑眼窝中的蓝光大盛…… 第二秒! 骨俑接近府衙的大门,眼窝中的蓝光骤缩…… 第三秒! 骨俑来到洞开的大门口,眼窝中的蓝光已经只剩针尖般大小,在空中翻滚前行的它,在某一瞬间与站在门后的男孩对视…… 第四秒! 骨俑被一条疯批的虫子从镇守府拽到大街上,它开始挣扎,但由于它关节上被众多光线紧紧缚住的缘故,它没能挣脱逃离…… 第五秒! 接近阴影的流光猛地一停,骨俑却在惯性的作用下,去势不减,被甩向阴影…… 走你! 第六秒! 流光松开光线,同时暴退,顺道控制着从骨俑上脱离的光线,像鞭子一样抽击着正向他袭来的那些黑色触手,好让他能返回镇守府门前的安全区…… 作为凶神们的‘玩具’,骨俑一觉察到孽物的存在,仇恨第一时间就转移! 只见它眼窝中的蓝光暴涨,手中的骨戈瞬间抡向阴影…… …… 成功一次的夏一鸣除了在回到门前时与那对巨目对视一次,等确定对方对他依然没有表现出敌意后,便没有再做停留,再次来到通道那里继续依法施为。 两只、三只……再次观察,依然如故。 四只、五只……十只,观察,没事,继续…… 卡门的夏元昭全程屏气凝神、不敢打扰,直到发现小侄子飞行的动作有些摇摇晃晃、速度也有慢下来的迹象,他才连忙拦下: “够了够了!” 虽然那玩意中间暴走了几次,把小侄子扔过去的骨俑、骨兽拍飞的拍飞、折散的拆散,但谁让那些骨头架子背后也站着镇守府,每次它们落到下风,另外那扇门上的金瞳立马金光大盛,那些被折散的骨头架子一被金光罩到,哪怕被拍得稀碎也能再次变得活蹦乱跳,一爬起来,战戈和利爪就再次抡得飞起…… 哪怕它们没那坨玩意强,但架不住它们也是挂逼啊! 蚁多咬死象,现在那玩意已经在那一百多只骨俑、骨兽的暴揍下,退到了快一里之外了。 被拦下的夏一鸣懵了好一会儿,等意识到这是大佬在喊他,他才感觉自家的身体好像被掏空了。 整个发虚不说,还…… ‘好晕……’ 悬停在空中的那道流光晃了晃,下一秒,在一闪之后,他身上的流光和萦绕的星屑尽数熄灭,恢复成一条半透明的蚕虫不说,还从空中径直坠落。 夏元昭顾不得卡门,‘嗖’是蹿过去,双手一合,把他接住。 看着在掌心中一动不动的小侄子,男孩脸色瞬间一变: “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夏一鸣懵了几秒,才挣扎着翻过身,等又过了几秒,他才摇头: ‘还行,就是感觉有点累……’ 刚才的神经绷得太紧,他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脱离了刚才的机械操作后—— ‘好饿,累,不想动……’ 尽管不像以前那样,晕得让人想‘一睡不起’,但那感觉还是让人酸爽到不行。 说话间,门外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夏一鸣心里一紧,连忙从男孩并拢起来的手掌中探头,与他一道朝门外看去。 却见又是阴影暴走,像海啸般把正在暴揍它的那一百多只骨俑、骨兽吞没的吞没、拍飞的拍飞,甚至连同大道两侧建筑上的防御灵光,也在它的这一次暴走中,一闪即灭,让原本在它守护下屹立数百年也未曾在岁月的流逝中荒废的建筑们,变成一堆的残垣断壁…… 然而—— 大门上的金瞳丝毫不惧,原本圆形的瞳孔骤然缩紧…… 刹那间,万点金色的星火从那骤缩的瞳仁中迸发,以一种看似慢、实则转瞬即至的速度,迎向那如海啸般、正在推来沿途一切的黑色浪潮! 嗤啦———— 星火与黑潮凌空对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声令人牙根发酸的‘嗤啦’——像烧红的铁棍插进冰水。 黑潮前端瞬间被蒸发成漫天黑雾,它们似乎成为了某种助燃剂,黑潮的‘浪头’上瞬间燃成金色的火光! 不多时,连在镇守府门内张望的叔侄俩都闻到一种焦糊腐臭的味道。 ‘呕!’ 夏一鸣首先没忍住,直接干呕一声。 夏元昭一脸嫌弃,想都没想,就中断模拟人类的嗅觉系统。 夏一鸣没他那种本事,没多久便觉得十二只眼睛前都开始出现金星。 门外—— 在金色火焰的助力之下,先前被拍飞的骨俑、骨兽瞬间暴走——金焰洗净它们身上的脏污、最终分成两份。 一份流向它们的眼窝、与之前的蓝焰融为一体;另一份则流向它们的兵戈与爪牙,为其附上不惧污秽的焰火! 面对熊熊燃烧的金色火浪与攻击变得更加凌厉的对手,作为阴影核心的黑泥孽物本能的出现退意。 而后,本就受本能驱使的它,开始后退,同时不忘切割掉前方那部分正在燃烧的身体。 最后…… 它给‘它’扔下‘阻敌’的命令后,便全速收缩,往北方退去。 接收到它命令的那部分黑泥则在一顿后,开始分裂,眨眼间便化作大量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黑色怪物——有人形,也有兽形……甚至连花草树木都有,但又带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异化! (比如说,长着两个脑袋和五、六只手臂的人形‘生物’。) 只是,无论它们长得再怎么稀奇古怪,在对上暴走的骨俑、骨兽时,也不过是一爪子或者一戈的事。 镇守府的大门内…… 看到战场上的变化,夏元昭摇头,沉声对着被他捧在手心的小侄子说道: “我们该走了。” 夏一鸣微怔,随后会意。 ‘是该走了。’ 他可没忘,他身上可能还背着那些骨头架子的‘仇恨’呢! 尽管这里面可能已经出现了新的变化,但…… 谁知道呢? 反正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夏元昭先把小侄子塞到贴心口的口袋,然后招呼那十二只不知什么时候停止攻击的小圆球回到它们之前进过一次的口袋。 在临行前,男孩回头,与身后那扇大门上的眼睛对视一眼,随后目光又落其依附的那扇哪怕没他卡位、也依然停留在原地的大门上。 “你……” 他张了张嘴,等过了片刻,又摇头: “算了,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今天都谢谢啦!” 直到稚气的话音消散在空气中,门上的金瞳依然没有显露一丝波动,仿佛真就是没有什么智慧的装饰品。 夏元昭却是笑笑,摇头—— “走了,但愿还有机会再看到你。” 说完,他赤着的小脚丫猛地一蹬,身形‘嗖’地从门内飞掠而出,往左,朝那个位于西北角的校场飞遁。 只是这次,在知道阴影里可能会藏着什么东西之后,他没有像来时那样贴着墙壁,而是走道路中间—— 反正这鬼地方又没人,他不需要担心会撞到人。 衣兜里,夏一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颗脑袋,小声嘀咕: ‘那门肯定有问题,九成九是在装傻。’ 让他们自由进出就算了,连他来回搬东西都没阻止,还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那不重要。” 正在飞驰的男孩摇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 语罢,他再次提速,身影一闪,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 镇守府门外。 在最后一朵金焰熄灭之时,镇守府中突然响起‘铛铛铛’的鸣金声,原本还想追击阴影的骨俑、骨兽瞬间站定,随后快速集结,列队,整齐划一地转身,小跑着返回镇守府。 等它们回归自己原本的基座,又有一群能看出没能逃脱岁月摧残的纸人手持各种工具从镇守府内走出,开始‘叮叮当当’的打扫战场、修理被黑泥孽物摧毁的建筑。 洞开的那扇门扉缓缓合上,随着‘咔哒’一声,那双金色瞳孔的下方,突然浮现出一个鼻子和两条长长的须须、外加一张有着四颗长长獠牙的嘴巴: “你说,他们中会不会有人能入主这里?”(左门) “这我哪知道!我现在只希望有人能帮我充点阴气,不然我们怕是得真要饿死了。”(右门) 府衙门口安静片刻—— “这倒是没错!”(左门) …… 灵界,丰,帝台。 在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后,四‘人’中的少女突然‘噗’地笑了起来,由衷赞道: “好机灵的小东西。” 一身素缟的赤足女子也是莞尔一笑,随后有些遗憾地说道: “可惜他背后那位似乎没有想让他在灵界掺和上一手的意思,不然星星留下的灵官节度,倒是很适合他。” 少女闻言,也是露出可惜的表情,不过很快,她就一脸戏谑地看着对面那正在扶剑而立的中年男子,揶揄道:“看来你要是再不认真点,那你打的算盘可能就要落空了哦!” 头戴冕旒,身着黑龙袍的中年男子却是从容不迫地摇头: “他就算不懂,他背后的那位也会告诉他——此时此刻的三界之内,不会有能拿出比我们更多、更大筹码的人。” 少女一噎。 全身素白的女子却是再度莞尔,随后摇头,提醒道:“如果你真看好他,那还是再下点心思为好。” 他们是能拿出最好的条件不假,但问题是,人家也不一定就只有加入他们的这一条出路。 “你忘了吗?” 素白女子指了指通道消失的位置,轻声道: “那奇怪的小孩可是说过,实在不行,他们也是可以认输的。” 那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人家摆明了就是在告诉他们——就算他们这边的路走不通,自己一方也有备用的方案可以选择。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侧身,低头,对身旁那位正盘腿而坐的黑衣男子说: “要不,你就让小郑加快一下交接的速度?” 身穿黑色劲装的黑衣男子仰头瞥了他一眼,点头。 …… 另一边! 夏家叔侄刚从漩涡光门中出来,夏一鸣顾不得晕眩,瞬间就从夏元昭的衣兜里蹿出,飞速钻回自家身体。 等睁眼后,他更是顾不上跟已经从长椅上起身的自家师父说话,直接小跑着到卧室,找来一个之前从西辅带回来的灵气葫芦,再一把拨开龙头,就塞到嘴里‘吨吨吨’地猛灌—— 夏元昭则是叮着他看了一会,见他只是胡吃海塞、表现出的状态看着不像有事后,就放下心来,开始动手把其他兜里的肥虫、圆球放出。 接着再动手,把被小侄子用一根光线绑在他腰间的那条、看着依然是半死不活的黑鱼头头摘下。 然后,他才从腰间摘下青囊(青鸾羽所制),取出其中的那五个印匣,对已经把目光从卧室方向收回的夏瑶说道: “我们只找到了这个,但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夏瑶点头,伸手揭开一个的盖子—— 匣内,是一颗白金色、外有金色秘符授带萦绕的光球。 夏元昭有些傻眼,下意识摇头: “不对!刚才它还不是这个色,是黑色的,阿一还说它看着就像一个老奸巨猾的糟老头子。” 夏瑶莞尔,没有解释,而是伸手又揭开一个印匣。 夏元昭探头,随即再度皱眉。 这次倒是黑色,只是眼前这枚不然有血气萦绕,还带森严的肃杀之气,一点都没有之前那枚所蕴含的‘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从容不迫。 不过…… 这次他没急着嚷嚷,而是又掀开一个盖子—— 里面的飘浮的光球是银色,外有秘文萦绕。 男孩顿时恍然: “它们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一个色?” 夏瑶点头,从第二个被打开的那个匣子中,拾起那枚散发着肃杀之气、周遭还有血色萦绕的光球递向他: “这就是从属于幽狱、需听从小贪吃鬼命令的‘镇狱灵官’,也是你那本体、现在勉强能炼化的司职。” 第83章 目标到手、闲话秘辛 夏元昭盯着它看了片刻,转头看了眼东南方,这才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到那枚让人有点寒毛倒竖的光球上。 卧室内的夏一鸣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感觉没刚才那么难受,便把葫芦给盖上,摇摇晃晃地从卧室里出来。 他虽然能把灵气当‘饭’吃,但‘消化’也是需要的点时间的,同时还得给某蛤蟆一点服务费,数额嘛……大约是六四分。那家伙拿四,他自己拿六,但是他拿到的是经过精炼过的,属于他只要想、就能使用,不需要他再炼化的那种。 客厅中,夏元昭正‘嘶’是缩回手,呲着牙说: “怎么这么凶,怎么感觉它好像看不起我似的?” 不是都说他的命格很合适吗? 夏瑶失笑,摇头道: “适合它的可不是你,是你那本体。” 一只没被‘饥饿’吞噬灵智的饿鬼。 夏一鸣拎着黄皮葫芦从卧室摇摇晃晃地出来,一边打嗝,一边用有些含糊的声音说道: “这笔生意好像有点亏。” 这好处的影子都没看到呢! 他们这边就要跟那只打不死的怪物对上。 夏瑶微怔,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夏元昭。 夏元昭会意,小声把他进去之后发现和发生的事逐一说给她听。 夏瑶听着,时而挑眉,时而怔愣,等听到最后,却是莞尔一笑,转头朝还有些迷噔的夏一鸣招手。 夏一鸣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又按对方所示,在其身边落座。 “好玩吗?” 夏瑶没有急着和他讨论,而是先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的夏一鸣微微一怔,等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还行。”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目的终究是达到了,他这边还因此得到一点新想法。 夏瑶点头,突然道: “你知道吗?你们刚才遇到的那一只孽物,大概能换一滴……” 中年女性想了想,还是没把那个词说出口,只是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好的眉心。 夏一鸣捂着眉心,下意识歪头,问: “什么?” 她看着脑子还没转过弯的他,笑了起来,答非所问地说:“此世间所能承载的力量最高是存神,但在虚界……存神却只是入门。” 倒不是说虚界的生灵中没有实力更低的,只是低于存神,便很难在虚界行走,且很容易成为其他虚界生灵的口中饵食。 另一边,比起神思不属的某人,夏元昭却是很快就心领神会,瞪着亮起的眼睛说: “你是说……” 夏瑶点头,从容且平静地说道: “它是一全新的平台,如果经营得好,你们能从那里得到的收益,绝对会超出你们的想像。” 至于他们遇到的那只孽物…… “那不过是你们迈入那个世界的第一个考验。” 如果能通过,那就意味着…… “你们有能在那里生存的最低能力。” 无论是利用她曾经留下的东西,还是后面的借势,这些勉强都能算是他们对自身能力的一种灵活运用。 “……” 尽管有点取巧,但也能说得上是他们实力的一部分吧。 夏一鸣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消化夏瑶话里的分量。 他低头看了眼几案上那五个匣子中颜色各异、给人感觉也不尽相同的光球,嘴角微微一抽: “所以……” 少年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压低声音说:“您的您的意思是,我们刚才打的那东西……其实只是‘门槛’?” 夏瑶点头,柔声道: “你们之前遇到的那头小泥鳅,其实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水货,吓唬一下你们还行,但只要遇到像你们所说的那片阴影这种真正的存神,它也就是一盘菜。” 也就黑鳞儿调皮,要是它能正经一点,根本就不用费那么多的事。 “……” 由于之前费神太过,夏一鸣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夏元昭见他不停揉着脑袋,但飘了过去,在他肩上拍了几拍,安慰道: “没事!大不了我们先不过去。” 他们俩是弱不假,但他本体很硬啊! 而且他家本体可不是什么水货,那实力可是杠杠的,只要阴气充足,随时能突破筑神…… 唔! 虽说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比那坨玩意低,但是这不要紧啊! “反正他上班的地方是灵界,重建镇魇……应该也只是那位殿下见我提到,才临时起意提的一个建议而已。” 夏一鸣微微一怔,这才想起他家大佬过去的目的……呃,最初的时候,好像还真只是跟他那个便宜堂哥,分某人留下的遗物。 而刚才的那趟旅途…… 严格来说的话,只要他们能把眼前这五个匣子找到、并拿到手,那他们的目的就已经算是达到。 呃—— “也就是说……” 少年歪头,原本揉着太阳穴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脑壳—— “那地方和那坨玩意,其实都不是我们现在需要纠结的问题?” “对!” 夏元昭点头。 严格来说,是不是要重建镇魇,那是他本体才要考虑的事,他们顶了天就是在这过程中给其搭把手。 只是嘛—— “如果能早点解决,那么那里的资源我们也能让早点利用上。” 其他先不说,单单那里满地地旌旗和兵器法宝……啧啧! “只要我们能把它们都收拢起来,就是能让无数鬼物灵修得排着队给我们交钱的好东西。” “那些可不兴卖。” 原本在一旁的静静聆听的夏瑶摇头,开口就把某人的这个馊主意给直接否决,并解释道: “那些旌旗是跟灵界与司戎深度绑定的物件,几乎等同于阴籍,有定数,持者与灵界同存,无功者不得轻授。” 夏一鸣听得有些傻眼。 他从来没想过,那玩意竟然这么宝贝! 还与灵界同生…… “那岂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天地同寿’?” 尽管只是灵界…… 可那也是能与九重天并论的界域,这……恐怕只要有只言片语流出,就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夏瑶点头,神情柔和,轻声道: “所以我才说‘无功者不得轻授’。” 那是灵界的重要资源,地位等同于九重天的蟠桃神丹与灵峤的不死药、但凡流出…… “它们每一柄都会入册,只要持有者不在册中,灵界立刻就会起动追缴。” 只要走到那一步…… “不管是谁,如有反抗,一律格杀。” 夏一鸣喉咙上下滑动,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 而刚还露出狡黠之色的夏元昭,此时却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就说着玩,没真想过要卖。” 他又不是真缺钱,再说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是需要用‘钱’去获取。他刚才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想岔开话题,让小侄子别那么纠结而已。 “这话可不兴乱说。” 夏瑶摇头,告诫道: “有些话在私底下说说就算了,但如果是在正式或有他人在场的场合,你们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说罢,她着重点了点夏元昭: “尤其是你那本体即将入职,行事更需谨慎。” 夏家叔侄对视一眼,表情均是一整,点头齐声应道: “是!” 夏瑶点头,伸手把那五个印匣盖上,随后只留下‘镇狱灵官’,其余四枚在她的展袖拂过之后,便再无踪影。 “既然你说那小孩想要用它们换一容身之所,那余下几枚,我便帮你们先收着了。” 夏一鸣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他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现在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 懂得适可而止的夏元昭同样点头,拿起被留下的印匣掂了掂,想着看小侄子什么睡着了,再把这玩意送到本体那。 而夏一鸣眼见正事已了,自己又因之前耗神太多而头昏脑胀,于是干脆起身,对剩余两人说道: “没事的话,我先睡了,累。” 夏瑶伸手,示意他伸手过来。 夏一鸣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 夏瑶摸了下他的脉门,片刻后点头,柔声道: “只是有些疲惫,今晚好好休息一下便可。” 夏元昭拔高一点,在他肩膀拍了拍: “去吧去吧!累就好好休息。” 夏一鸣点头,懒洋洋地对他们摆了摆手,转身,摇摇晃晃地朝卧室走去。 等目送小家伙关门休息,夏瑶就司职的事又叮嘱了几句,随后摆摆手,表示今晚她守夜,他可以休息一晚。 夏元昭也不客气,对她点头了点头,转身朝门口飘去。 要是他自己,他倒是可以走窗户、从防盗窗的间隔中穿过去,但谁让他现在抱着个单单宽就有近二十厘米的匣子呢! …… 全程目睹并听到男孩嫌弃嘀咕的夏瑶轻笑一声,没有提醒他其实可以把东西装青囊带走。 时间在挂钟的‘嗒嗒’声中转了两圈,直到往东南走的男孩一头扎进几百米外的浓雾之中,在长椅上盘腿而坐的慈和女性才收回目光,转而向上看去……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四楼那个与卧室里那小家伙有着一般无二相貌的偃甲少年身上。 片刻后,等楼上的少年回答完另外那四个少年提出的问题,她才轻声道: “告诉你那小朋友,让他明日留下一些时间与我。” 四楼。 听到耳边传来细语的月先是微怔,下意识对正想开口的谢珏摆了摆。 谢珏先是一愣,等看到对方作出像是在聆听什么的模样时,有过类似经验的他心里一紧,连忙闭嘴,并向余三人作出噤声的手势。 另外三人中,同样有过经验的白闲秋很快会意,薛吉光和夏衡虽然没有经验,但看过他的手势,也是很快会意,点头,不再言语。 过了几秒,月才在四人的注视中点头,随后抬头对自家前同桌说: “我师父刚才说,让你明天留一点时间给她。” 白闲秋先是一愣,旋即狂喜,直接从蒲团上蹦起,语无伦次地说: “你……你刚才的意思不会是是——” 月本想点头,但转念一想—— “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 白闲秋直接忽略掉前面那半句,转身拔腿就跑,只留下一句—— “我要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今晚先睡了,你们继续……” 月摇头,对剩下的三人道:“今晚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又伸手,在地板上轻叩,等离他最近的一只小圆球回应他,并在过来后从地板里探头,用黑豆眼看着他,偃甲少年才轻声说:“你去送送他,等他回到家之后,再回来。” 探头的小圆球有些疑惑,过了几秒才犹豫地抬起圆圆的小短尾,用尾尖指了指下面正在关门的某人。 见它竟然听懂了,还懂得回应,月不禁笑了起来,点头道: “对,就是他。” 得到确定的小圆球点头,小短尾一摆,瞬间便没入地板,朝着下方游去。 目送它离开,并顺利地跟上楼下那按不住笑意的友人,月的‘目光’才收回,没好气地对还留在原地不动,现在正屏气凝神看着他的三人说: “怎么?今天的奔波还没到让你们需要休息的地步吗?” 此言一出,三人中最熟悉他脾气的薛吉光率先有了动作,只见胖胖的他腼腆笑笑,一边有些吃力地从蒲团上起身,一边说道:“累啊!怎么不累,从早上七点一直忙活了快九点。” 月没好气地挥出一道清辉,挽了他一把,嘴里却是依旧没好气道: “你还是快点找个机会,把这一身的膘给我清一清吧!” 真是,本体那边明明都不知说了他多少遍,这死胖子面上答应得爽快,但转眼又去胡吃海塞,整得现在都没眼看了。 已经习惯友人帮忙的薛吉光笑笑,点头: “我知道,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用不到它们了。” 同样知道事情始末的月摆摆手,点头,转过来对某欲言又止的黑皮报以侧目,但很快又耸肩: “我知道你很好奇,但那是他的私事,我不好随便乱说。” 谢珏微怔,随后若有所思地点头,同样从蒲团上起身: “那我们也回去了。” 月点头,又转向同样欲言又止的便宜堂弟,无奈地问: “你呢?你也好奇?” 黑皮想什么他大概能猜到,但这小子…… 鬼知道哦! 没想到还有他一份的夏衡微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扭捏,才期期艾艾地问: “十二哥……” 长相十分精致的少年犹豫两秒,才抿着嘴说: “刚才你唤来的,是不是……祂啊?” 说完,少年还像模像样的比划几下,尤其着重提到某虫子头上那两长长的须子。 月有些无语,他抚额,又捏了捏眉心,表情难得有些古怪: “你还记得它啊?” 夏衡想都没想,直接点头。 偃甲少年沉默两秒,无奈地指了指上方,叹气道:“它家在楼顶的大缸里,你要是想见,可以上去看看……” 夏衡先是微怔,然后两眼放光地问: “可以吗?” 月本想点头,但……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记得,你只能叩门,不能把它家上面那盖子给揭开。” 偃甲少年表情严肃地提醒道。 夏衡又是一愣,但很快就点起了头,兴奋地说: “谢谢十二哥!” 月没好气地摆摆手,示意可以和另外那两个家伙一起滚了。 第84章 惊雷生发、细语说前事 夏家小楼东南,浓雾笼罩下、长满青苔和厥类这种喜阴植物的破旧村庄。 夏元昭本想直接回家,但等他将要降落时,却发现自家本体似乎没像以往那般在老家猫着。甚至不只是本体,还有他分出的四号‘岚’和更独立但也更傻的五号‘雷声’,也都不在家,而是…… “他们怎么都聚集到那边去了?” 现在……好像也不是收集‘灵机’的点啊? 而且那边才刚‘开垦’不久,不是富集区。 男孩带着疑惑,朝南方向飞去。 …… 伍鸣旧村背后是百米悬崖,其上是通往麓山的公路,只是由于旧村常年都有浓雾翻涌,晚上更是冲天而起,与公路齐平,形成雾海之景。 因此,生活在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这里有异,一般晚上都不会走那条路。 有些甚至连白天,也宁愿绕个道,走城南的随阳区到麓山。 男孩来到一路前行,直到来到一个靠近悬崖三分之二处的位置,那里有个小平台,是他用来种…… 呃? 不会是四号把他的树给种死了吧? 夏元昭皱皱眉,继续靠近那个小平台。 他当初之所以要把那根桃枝种在这里,是因为他吸取了以往的经验,知道雾里除了能长一些因长年接触他的力量而异化的喜阴植物之外,其他是种不活的。 而这里则不同,他的‘身体’为了抵御对他有一定克制作用的阳光,白天的时候一般是‘蜷缩’的,只有在阴雨和晚上才会舒展。 所以…… 他在得那桃枝时,才专门挑了这个既能享受到阳光恩泽,又能享受到‘他’照料与庇护的位置。 …… 小平台边上,一个全身穿着黑衣黑裤、连脑袋和手脚都用兜帽与手套与鞋袜包裹得严实的小身影转头向北看去。 “你们来这里干嘛?是它像之前的那些一样,又被养死了吗?” 夏元昭还没从浓雾里冒头,好奇的童声就传到小身影和正在小平台上忙碌的四号耳中。 包裹得严实的小身影尚未开口,正围着一根一尺多高玉白桃枝转的四号率先不满地开口: “看清楚再说,不然小心我告你诽谤哦!” 只有成人巴掌大的男孩扬了扬手中攥着的特制小铲子,脸上满是不忿。 夏元昭从雾里冒头,等看清眼前的场景,顿时愕然。 过了几秒,他才眨了眼睛,先是把手中的匣子往自家本体那里一抛,等对方疑惑地拉住,他才先是指了指那朵正在桃枝上方大约一米处‘噼里啪啦’炸响的乌云,随后又指了指下方模样大变的桃枝,好奇是问: “你们这是?” 飘在平台外面的小身影掂了掂自家雾身抛来的印匣,若有所思几秒,才解释道: “岚今天带雷声过来时,无意间发现它在雷鸣声响起的时候,会变得更活跃些。” 至于他自己…… “他说他拿不准,让我过来帮他看一下。” 他虽然不能靠近,但谁让生死不分家,若论对生机的敏感性,他这几个分神里,怕是没那个能比得过他。 夏元昭愣了两秒,才指着那朵大约有锅盖大小、现在正闪动着电光的乌云说:“所以你们就拿这傻嘚给它打雷?” 正在比划着要把印匣放那的小身影点头: “岚说‘反正它自种下来就没动静,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得了’。” 小身影说完,发现自己现在这身实在没法藏东西,于是干脆就把那印匣放在小脑袋上顶着。 夏元昭挑眉,转头看向那根从灰黑变成玉白、还掉光所有叶子的桃枝。 在桃枝旁边的岚瞄了他一眼,小小的肩膀耸了耸,开口道: “别看它叶子现在全掉,但比起以前那要死不死的样子,它底下的根长得可欢了。” 那像以前,水浇了、灵机浇了、神力也浇了,但这破玩意埋土里那段硬是连根须须都不长。 那像现在…… “它的根不但长出来了,还正一个劲的往石缝里扎。” “还能这样吗?” 夏元昭飘过去,捏着下巴围着桃枝绕了两圈,在路过四号时还哄了哄他,让其让开一些。 面对他的恶霸,岚敢怒不敢言,只能退开一点,但不忘再次扬起小铲子,以示不满。 一旁的小身影看得直摇头,不过这是雾身和其分神的事,他不好多说。 况且…… 他也不是没说过,但雾身的性子就是那样,就仿佛他所有的执拗在其身上都被放大了,这边应的好好的,等转过头却还是老样子。 那边,转了两圈的夏元昭像是知道他家本体在想什么一样,一边朝其身边飘来,一边耸肩道: “我又没欺负他,你没事别老皱着张脸。” 小身影抬头,黑黢黢眼的窝中亮起一点幽光。 “我没皱……” 听着他那干涩、如同硬物在玻璃上划过的嗓音,夏元昭撇嘴,提议道: “要不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你这声音给修一下?” 他习惯了倒没啥,但小侄子的感官比常人要敏感,常年听这个的话,怕不是要经常捂着太阳穴。 小身影瞥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拒绝,而是指了指头上顶着的匣子: “这就是那个司职?” 他之前虽然有接到过对方的讯息,知道其要到一个名为镇魇地方去,但具体的…… 他所知却是不多。 那边的岚听到他问这个,也忘了生气,好奇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对!” 夏元昭点头,在飘到自家本体身边后,小声地今晚发生的事给他大致说了一遍。 小身影听的过程中,有时点头、有时又让手指在包裹得严实的下颌上轻敲……当听到某人以身犯险时,气势陡然一变,压得附近原本在翻涌的雾气都出现停滞。 好在夏元昭并不需要呼吸,对方的低气压也不是专门针对他…… “不是我不想拦,而是形势需要。” 再加上…… “他玩得挺开心的。” 那跃跃欲试的小模样,让他实在开不了口去阻止。 小身影周身的低气压倏地一顿,接着快速舒缓,周围的雾气也从刚才的一动一顿,重新恢复到最初那种缓慢翻涌流转的模样。 “后来呢?” 岚见‘老大’恢复‘正常’,才停止刚才的屏气凝神,追问道。 “后来嘛……他的计划很顺利呗,借力打力、驱狼逐虎。等守在镇守府外的强敌一退,我就带着他回来了。” 夏元昭耸肩,把后续、连同回来之后发生的事,也跟他们说了。 小身影听到某人只是‘困觉’,而不是前几次那样的昏厥,便在一旁默默地点起了头,对这后续表示还算满意。 “真好啊!” 岚则是有点可惜,又低头摸了摸自家的小胳膊小腿,抬头幽怨地瞥向老是被三号骂‘狗东西’的二号。 夏元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直接撒嘴,没好气道: “你要是找到合适的路,那就是走呗!” 他又不是真的恶霸…… “我又没拦你。” 巴掌大的男孩歪头想了想,摇头: “还是不了。” 变强是不错,但他其实也不讨厌现在的生活。 (当然,该吐槽二号的时候还是会吐槽的。) 每天照料一下‘家’里种的东西,帮‘老大’看门,看着比他强、但就是一直都没能长出‘脑子’的五号,不让其被二号那‘狗东西’欺负。 偶尔…… 他还能带着五号去小侄子家,去看看小侄子,跟老姑看看电视、顺便再在她遇到不懂的时候指点几句……呃,小侄子家的老头儿也不错,会教他糊纸人、教他制作能帮着照顾家里的人偶(虽然他还没学会)。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岚再次摇头,重申自己暂时并不想改变。 夏元昭瞄了他一眼,无所谓地撇嘴,最后还是提醒一句: “要是你真有想变强的意思,不妨趁着她在的时候,去请教一下她。” 她的原身怎么说都是一位大佬中的大佬,想来能给这一直嘀咕找不着‘路’的家伙指点前面要怎么走。 对她的实力深有体会的小身影点头,只是有些话太敏感,他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接过雾身的话,哑声道:“他这主意不错,或许你该去试试看。” 至于对方可能会纠结的……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暂时不会入定闭关。” 或者说,在州府那边传来好消息前,他得一直保持能随时出手的状态。 巴掌大的男孩看了一号一眼,又低头想了几秒……点头: “好吧!等明天……” 夏元昭听到这,突然想起他那位便宜师父刚才提到的事,就开口提醒道: “她明天可能没空,你要是想找她,可能得现在或者在天亮前过去。” “啊?” 岚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桃枝……哦,不!既然这玩意顺利生根了,那应该叫它桃树才对。 夏元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顿时忍不住抽了抽: “你看它做什么,这破玩意少管一天又不会死。” 真是,要是换成三号那家伙,肯定是早就把铲子一扔,二话不说往阿一家里跑。 同样注意到他动作的小身影想了想,跟着出言安抚道: “你不用担心它,它现在的生机很稳定了,不会因为你离开一天就出现意外。” 岚拿铲子挠了挠头,无奈应道:“行吧!等这里的事忙完了,我就过去请教她。”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的实力有点弱,但他也同样知道,要是想要变强,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离开家。 不然的话,最后的结果不是他拖累二号,就是二号拖累他。 毕竟这地方的资源也就那么多,他要是拿多了,二号就得少拿。 “……” 唉! 实在不行,他就在这附近…… 男孩叹气,默默地盘算起附近有什么地方既能让他安身成长,又不用离家太远。 夏元昭哪知道他分出去的那点神念在想什么,他见对方答应了,后面又没折腾什么新的幺蛾子,便转头与本体商量起其他的事情来。 第一件是关于入职的事—— “……我的想法,是想让你跟郑老头儿先熟悉,他本身就是那位的下属(虽然是另外的系统),对来你这边的事也没有提出异议,想来会有所准备,应该能帮你先熟悉一下你未来要作的事。” 小身影沉吟几秒,点头,哑声道: “我知道了。” 他虽然对现在的生活也挺满意,但对小侄子的安排也不反感。 而且他也想要再快点成长起来,好为‘家里’的一众老小遮挡一下风雨。 夏元昭见他没意见,便点了点头,又说到第二件事—— “按她的意思,你接受它的时候,修为最好能达到存神境,不然可能应付不了它造成的某些突发事件。” 关于这个,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按他那便宜师父所说,那是一种考验,是灵界对于持有祂一部分的人所发起的一种考验。 “她说她也不能肯定你会遇到什么,那个是按个人际遇出的题,她也无法预知,唯一能告诉你的,就只有一句‘我的原身是一个很注重【秩序】的人’。” “秩序?” 小身影回忆了下在他记忆中留下不可磨灭一页的那道身影,片刻之后才缓缓点头。 “我大概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意思。” 阴律是那位制定和完善的,现在的灵界天道……又是以阴律为基础所建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以身合道了! 虽然在那之前,阿一已经分走了她的‘神’,并从中诞生。但她剩余的‘精’、‘气’则成了灵界‘秩序’的护道者和运转核心。 也就是说…… “啊?” 夏元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有心想问,但看到对方那一脸肃然的脸色,心里莫名一突,赶紧把那想法给团起来,再咽肚子里。 “还有吗?” 回过神来的小身影抿抿嘴,意简言赅地问道。 夏元昭想了想,点头: “关于突破的事,她的意思是想让你问问,看能不能跟地母宫那边申请一下预支薪酬。” 阴气晦气这些玩意吧……在这世间是少之又少没错,但对于身为世界的‘下水道’之一的灵界而言,它们却是常见得不能再常见。 甚至灵界中流动的那些‘气’,就是以它为主构成的。 “预支?” 小身影也是干脆,对于他不擅长的问题,他的选择是从善如流: “等你说的那人过来,我会找机会问他。” 第85章 清晨琐事、求计问策 夏元昭咧嘴,又陆续跟他说了一些琐事。 其中就有关于司职的补充—— “她说,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让它习惯你的气息。” 如果是其他人,那不但是在作无用功,也是在自找麻烦,但如果这对象换成他本体…… “如果它认为你能胜任,命里于天无愧,那这种做法有一定有机率能让你免去考验。” 小身影有些意外地摸摸头上顶着的匣子,点头应了声: “嗯!” 夏元昭点头,接着又说起其他事…… 接下来,两人又就近来发生的事聊了许久。有关于对郑源的用法,有关于夏乐逸的安排,还有一些跟未来相关的大事小情……但更多的,还是关于那个占据他们灵魂深处那份执念最大份量的人。 最后…… “果然,归根结底,这一切的担忧都是缘自于我们的实力还是不够强啊!” 脸蛋圆圆、凤眼星目的男孩无奈地总结道。 要是他够强,那还会有这么多的破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旁边那个深有同感的小身影跟着点头,叹息道: “是啊……” 要是他足够强大,阿一那里需要冒露馅的险去驰援他家雾身。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再次长叹一声。 桃树旁。 一边听,一边正在用小铲子戳着五号、让他调整放电频率的岚忍不住转头,对正在自怨自艾的这两人报以侧目。 听听!听听! 这都是什么诛心之语! 他们要是还不强,那他岂不是真成了废物点心? 要知道,别看他在对上这俩的时候要做小伏低,但要是到了外头……哼哼! 只要他想,绝对会有一大把的人跪着叫他神明大人。 …… 第二天早上,已经习惯早起的夏一鸣从睡梦中悠悠转醒,习惯性地伸手,摸向以往放手机的位置。 正在书桌旁看书的月听到动静后转头一看,顿时了然,摇头,建议道:“实在不行,你还是再买一部手机带着吧!” 反正他们现在也不缺一部手机的钱,还方便…… 伸手摸了个空、紧接着又听到旁边传来说话声的夏一鸣愣了两秒,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绝大部分的琐事都交给了对方打理,而他自己……好像有两三天没摸到手机了。 “还是算了。” 本事事就多、怕有了手机就更忙的少年摇头: “反正我近来又不怎么出门。” 说完,他支起身体,靠着床板坐好,又望着还黑黢黢人窗外发了几分钟的呆,才揉着还有些许鼓胀感的太阳穴问道: “现在几点了?” 月歪头,翻看了下自己‘脑海’中做计时用的‘辰钟’,开口道:“才五点,你要再睡一下吗?” 他家本体可不像他,‘待机’一个小时就能满血复活。 尤其听他家师父说,其昨晚好像还累得不轻…… 夏一鸣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摇头: “不了。” 醒都醒了,就算再阖眼,顶多也就是像半梦半醒那样眯会。 “对了,外婆昨晚有回来过吗?” 少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 “没有。” 月摇头,但紧接着又补充一句: “不过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她有打过电话给我,说是今天晚上应该能回家休息。” 当然,要达成这个的前提,是医院那边剩下的那几个老头儿中,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撇撇嘴: “她不会忘了她自己也已经七十好几了吧?” 这都两天了,还要忙到今天晚上!? 月无奈地摊了摊手,安慰道: “不用担心啦!她跟我说,晚上的事不用她管,是家属和‘年轻人’的活。只是那些人怕再出什么事,才哭着喊着请她压压阵。” 没办法,谁让宗祠那接二连三的出事……现在别说晚上,就连万里无云、太阳当空的时候,也没几个人敢去那里走动。 只有他家老太太……咳咳! “这其实也是因为上次的事,让他们认为老太太绝对知道点什么,并觉得只有她没离开,那里才能待……” 这不,在现在这种情况未明的情况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了。 “其实他们也想过让老头儿过去的,只是老太太不想一直在那些外人面前演戏,就给直接回绝了。” 月说到这,还摊了摊手,表示现在这事其实也有他们的一份锅来着。 夏一鸣沉默几秒,无奈点头: “那她身边……现在有‘人’在照看着吗?” 月随手把刚才看的书合上,脚尖微微一用力,整个人便连同椅子一起转了半圈,对着他皱眉道: “外公说过,说是给了她几个偃人傍身。” 这安排……应该也是抱着在必要时能照料一下她的想法。 床上的少年本想皱眉,但转念一想……唔!宗祠那边离他家不远,直线距离就几百米,而且还有大佬和大佬本体的照应…… 不过…… 唔! “看来小叔之前的计划,还是有一定的必要性啊!” 要是他们手边现在就有那么一支蚕虫大军…… “我们就不需要这样在这里想这想那的了。” 已经从自家师父那了解过大概的月点头,叹息着附和道: “是啊!如果真有那样的一群帮手,我们就不用这样一直担心她那边会不会出事。” 毕竟他们家老太太还只是一个初窥门径的普通人,就算有几个偃人护着也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更何况它们也不算很厉害,只能吓唬一下普通人和刚入门的修行中人。 夏一鸣捏了捏眉心,摇头,等把最后一丝困意也撵走,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向衣柜—— “暂时先不管那些事了,反正一时半会我们拿那坨玩意也没辙。” “这倒也是。” 月无奈点头,随后他突然挑挑眉梢,好奇地问: “昨晚……刺激吗?” 正在找衣服换的少年顿了顿,接着白眼一翻,没好气道: “刺激?贼tm刺激了!” 可不是刺激吗! 刚进去那会,他就被吓到差点把自己的魂儿给丢了。 偃甲少年心中一乐,捏着下巴思索道: “看来我也得努力,看能不能把我的三宫给扩容一下了。” 要是他实力再强些,说不定也能去通过那条通道,去本体记忆中那个漆黑幽邃的世界逛逛。 夏一鸣一边扒到一半的睡衣从头上拽下,一边好奇地问: “你的三个丹田都充满了?” 要是他没记错,这几天的天气好像都不咋地,应该没什么月亮给这家伙‘晒’吧? “那倒没有。” 月摇头,接着补充一句: “但有句话不是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嘛!” 夏一鸣挑眉,等把从衣柜翻出来的衣服穿上,才点头道: “这倒是。” 只不过…… “但你也得适可而止哦?不然要是出现宕机,那我就得有麻烦了。” 扩容他倒不反对,只是扩容之后…… “我记得,扩容后的你,好像也会因为体内系统的‘升级’,而要消耗更多的能量?” 要是这家伙的积蓄能再充足些,那是不是就减少了因突增的消耗而‘死机’的机率? 月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 “你说得对,现在满月已经过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是以晦月和朔月为主,的确不是扩容的良机。” “那就先缓一缓呗。” 穿上长袖的少年瞄了眼窗外,想了想,又翻出一件米色的外套,再把拉链拉到顶。 然后,他才转头,手指一勾,从窗外招来一缕水汽,给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与他有着一般无二相貌的少年,勾勒出一圈从盈到缺、再从缺到盈的月相图—— “你要真想扩容,那就等下轮上弦月再说,大不了我就上‘天’帮你拨云见月。” 月的盈亏他控制不了,但云气他能使唤啊! 实在不行…… “就让小圆球们融合到一块,载你到云层上面去晒月亮。” 十五米长的大鳐鱼,总不会还被罡风给吹跑吧? 月想了想,先是‘嗯’了一声,接着突然皱起眉头问他: “关于小圆球,你打算一直让它们看家吗?” 如果是那样,会不会太浪费了点? 毕竟它们可是……‘咳咳’的子体,最好的用法是让它们去给它觅食,而不是跟墙壁融到一块去防偷窥。 夏一鸣先是一愣,但很快便会意,只不过…… “我倒是想过放它们自由,但我们家的位置和环境有点尴尬,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打造一个像有它们存在那样的防御体系。” 他家要是独栋还好,那样他就可以买一套阵盘或阵旗回来,但…… 少年摇头,耸肩道: “我们家两边都是别人家,我能买到的阵盘和阵旗都不太适用,除非专门找人定制。” 按他在异人网上看到的,像他们家这样的修行者家庭,一般很少会再跟普通人挤在一起住。 唔…… 倒不是说一修行就自觉高人一等,而是灵气——理论上,这世间任何一个人或者说生灵都能吸收灵气,这人多了……被分走的灵气就越多。 偏偏现在的官方管得也多,喜欢讲什么公平,说什么每个人都有享受灵气滋养的权力…… (当然,他们抱着的是什么心思,大多数人也知道。无外乎就是想要抑制修行者的数量,以避免社会中的不稳定因素太多。) 除此之外,还有污染…… 人多的地方,红尘浊气就多,如果不是特殊癖好者,一般都不太想在它们的包围下生活。 (修为到一定程度,五感五感会比寻常人要灵敏许多。倒不是说不能封闭,但也不能总是封闭吧?) 月再度皱眉,本身就是同出一源的他,很快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倒是个麻烦。” 或者说,这可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麻烦。 他们只是‘普通’人家,接触到的渠道本身就很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路径——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能买到的阵盘阵盘只是大众货。 那种东西…… 呃! 他对它们能起到的作用……深感存疑。 “感觉就算买了,也只浪费钱。” 偃甲少年悻悻道。 夏一鸣耸肩,先把衣柜关好,再收拾一下刚才换下的衣服,接着又走到床边一边收拾床铺,一边无奈地说: “自打跟那位大王的恶身有过一次‘对视’后,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套能干涉到其他维度的防御体系。” 不然,只要想到随时都可能正有一只食龙者+饕餮的超级大佬在其他的维度中注视着他,他就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月沉默片刻,再次摇头: “你这要求可真够高的。” 高到他甚至怀疑,这世间可能都不存在那种东西。 “所以我才会把它们一直留着嘛。” 叠好被子的夏一鸣拍拍手,无奈地耸耸肩。 要是不他的要求苛刻,他也不会把它们一直押在身边,早就让它们搭乘黑鱼快递到西辅觅食去了。 小圆球们虽然不是那位的对手,但它们有在其他维度遨游的能力。别的不说,至少能在那位靠近的时候给他提个醒。 …… 客厅中,身体只有成人巴掌大、屁股下坐着一朵正‘噼啪’炸响黑云的男孩问对面那位沉默不语的儒雅女性: “您有什么办法吗?” 那种被天敌整天盯着的生活……呃! 听着就感觉好惨。 同时他也庆幸,他家本体和二号都还在老家,不然以他们对小侄子的偏执程度,肯定当场就得爆炸。 夏瑶沉吟几秒,皱眉着: “如果是以前,我手里倒是有名为‘定光盘’和‘宙光盘’的两件宝物,但现在……它们应该被我放在中州的行宫里。” “中州?” 男孩瞄了眼西北,嘴角顿时一抽,暗自摇头。 “太远了,而且就算过去,我们又用什么名义进您的行宫聚宝啊?” 而且,就算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把东西取走,但他们又真的能那么做吗? 从一位大神的行宫里‘拿’走两件重要的宝物…… 呵呵! 这事一旦发生,怕不是整个大夏都得炸锅? 夏瑶摇头,轻声道: “既然小贪吃鬼答应过不会让黑鳞儿乱来,那他应当不会食言。” “话虽如此,但我感觉那位不像一个安份听话的主。” 夏一鸣开门,与月一道,面不改色地从卧室出来。 在跟自家那一群非人生活这么久之后,他早就习惯这种不管在那说话,都等同于在大庭广众下闲聊的生活。 夏瑶朝他招手,示意他来自己旁边坐下。 夏一鸣却是摆摆手,朝卫生间指了指,表示他还没洗漱呢! 尽管都不是外人,但他也不想一直顶着个鸡窝头说话。 看着邋邋遢遢的…… 夏瑶无奈摇头,对他摆摆手。 第86章 四方山神、目标千仞 看着自家本体去洗漱,月来到二号小号大佬身边坐下,好奇地问他:“困扰您的问题解决了吗?” 岚见他坐得有点近,便先拍了拍被他坐着的五号,让其收敛一点,免得电到人…… 直到屁股下的乌云不再放电。男孩才点头,随后又摇头: “解决了一点,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哦?” 月顿感意外,再度好奇地发问: “那您方便说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岚摊摊手,挠头道: “她说之前从祠堂找到的那葫芦里,应该会有阳城四方山神的印玺,如果我想避免跟二号抢食,可以选一个去试接任。” 见他说完,夏瑶适时在一旁补充道: “既然小黄没使人追回,也没有差人接任,那他的意思应当是表示——他对夏氏接手这些印玺的事没有意见。”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寝宫在阳城底下的缘故,那家伙不得不对此保持缄默,以避免招来流言蜚语。 “四方山神?” 月眨了眨眼,很快便从资料库中调出阳城的地形图。 阳城四方的确皆有山峦环抱…… 最高者为他们南边的麓山山脉,它的占地也是最广,连他们这里后面的片隆起,都有是麓山余脉。 接着是西方的千仞山脉,山势狭长,北边有一部分被汨江从三分之一处截断,而且听说那里极险,群峰林立,犹如万刃指天。 东方白云山……他家友人就住那。 此山灵气最丰,现在被众多修行家族、门派占据…… 北边……好像叫飞来岭,在汨江北岸,主要山体在青川县境内,是阳城四方山系中最小的一座。 岚听完,耸了耸肩,小脚丫踢了踢屁股下的五号,控制着其转身,抬手指着西边说: “所以我打算去那边。” 北边太远,都出了阳城的辖区了…… 东边一听就麻烦,他不想跟那些人扯皮……呃!尤其他家小侄子前同桌的家就在那里,他不想让对方陷入左右为难之境。 至于南边嘛—— “阿一好像对那边有点兴趣,而且二号的灵气有一半是从那边来的。” 如果他选那里,不就有违他不想跟二号抢食的初衷了吗? 月迅速在脑海中过滤一遍自己掌握的信息,最终只找到一条—— “他好像没直接说过麓山的事……” 只有一次因为灵气不够而发出的嘀咕。 可那应该只是抱怨不是感兴趣,而且在得到西辅的援助之后,他每天都‘吃’得很撑。 “……”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 “既然他有意,我也觉得把南边留给他更好。” 夏瑶瞥了眼卫生间方向,摇头,淡淡地开口。 本来【大地】才是她最熟悉的领域,只是小家伙之前对此一直兴趣缺缺,她还以为要等到其折腾的五行五脏要到‘脾土’,她这身本事才能用得上。 “让他先熟悉一下地气和地脉的运行也是件好事。” 儒雅女性莞尔道。 月:“……” 救命! 哪家好人一开始就拿调理地气和疏导地脉做开篇啊? 而且…… “您确定他还时间学这个吗?” 偃甲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哪怕他白天都在学校,但只要从本体偶尔的吐槽,他也能想像对方过得有多‘充实’。 夏瑶瞥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淡淡地说道:“他晚上不是挺闲的吗?” 既然以往‘梦’里的东西都能记着,那她也可以用‘神机梦授’嘛。 月噎了一下,随后怜悯地朝卫生间方向瞄了一眼。 跟本体这种边做梦都得被算计的生活比,他替对方上学这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哈! …… “啊啾!” 卫生间里,突然打了个大喷嚏的夏一鸣摸了摸发痒的鼻子,忍不住把用了好些年的洗面奶拿起来看了两遍—— “这牌子没错啊?款式和……配料,好像也是以前的吧?” 他揉了揉还在发痒的鼻尖,歪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疑惑地嘟囔道:“难道是有谁在背后编排我?” “……” 莫名地,少年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 客厅里,月已经放弃讨论刚才那件连小号大佬也觉得合理的事,他现在正在调取西边千仞山脉的资料,给小号大佬出谋划策—— “……按官方那边给的资料里,那里已经盘聚着一只会驱使黑风的编号人物——‘山王’。” 岚想了想,挑眉: “你是说那只……嗯!因为跑城中村里撒野,而被二号撕掉一只胳膊的黑风怪?” “啊?” 正在用手机找资料的月有些错愕地抬头。 岚摊了摊手,摇头: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这事发生在我诞生之前,而且他没有把那份记忆分享给我。” 大概是二号那家伙嫌麻烦,或者单纯就觉得这事无关紧要,不值得费那份心思。 月挠了挠头,有些意外地说: “那就是说,这事其实不是一件需要我们关注的事?” 巴掌大的男孩点头。 这事发生的时间已经有些年头了,那时的二号可没现在强,再加上…… “实在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叫上一号给我压阵。” 听本体说,那只被二号撕下来的胳膊,最后就是落到他的胃袋里,据说还很顶饿,让当时的他难得感觉到一丝饱腹感。 月默然几秒,点头,很是干脆地就把刚才的那些忧心抛到九霄云外去。 有了大佬和大佬本体的背书,他还担心他个什么劲,莽就是了! 恰在此时,正拿着一条毛巾擦脸的夏一鸣从卫生间里探头,狐疑地看着他们道:“刚才你们有谈到我吗?”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直觉告诉他,刚才那喷嚏应该跟这客厅里这几人脱不开干系。 月瞄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而没有觉得自己想法有什么不对的那两人,此时却是一脸坦然地点头。 “刚才是提了一嘴,有什么问题吗?” 夏瑶说着,还冲他招了招手。 夏一鸣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小号大佬,最后目光落在看了他一眼后,像作出低头思索状的月身上。 “是你在说我坏话?” 少年皱眉问道。 月先是疑惑地抬头看向他,接着指了指自己,意思像是在说‘你刚才是在问我’。 夏一鸣点头,意思很明确。 (没错,除了你,谁会没事蛐蛐我。) 月像看傻子一样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白眼一翻,脸上满是嫌弃,眼神里更是充满着—— (滚!我外婆不让我跟傻子说话。) 接收到他大概意思的少年犹豫两秒,才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 等夏一鸣真从卫生间里出来,再看到的就是两个小正对着一幅飘在半空中的虚拟地图指指点点,还不时小声地说着什么,而他家便宜师父,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在一旁闭目养神。 少年在卫生间门前的垫子上踩了几下,等鞋子的水珠被垫子吸得差不多,才一边朝他们走去,一边问道: “你们在聊什么?” 岚转头看着他,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自己过来看。 月则没有回头,反而是摸起下巴,若有所思地围着那片占据了大半个客厅的模拟山景转起圈来。 “这是哪?” 走近后,夏一鸣盯着那似乎有点眼熟的山景看了几眼,脸上的疑惑半分不少。 “你真不认识它?” 月头都没抬,说完就指着一座矗立在群山中的光秃秃山峰对巴掌大的男孩说: “这就是黑风岭,按我得到的信息,那编号叫山王的老疯子家就在这。” 夏一鸣开始还有些疑惑,直到听到‘山王’,他脑海中才突然灵光一闪,讶然道:“山王?那不是跟以前的小叔一样,被官方归入危险、且可能有什么后台的不可控人物吗?” 要是他没记错,大佬的编号是‘03’,而这山王应该是‘07’。 岚小小的眉梢一挑,提醒道: “那是以前,现在的我们可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不止合法合规,他们还有可以共用的身份证。 只是这里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证上的照片是二号那家伙去拍的。 夏一鸣自然也知道大佬的编号已经被撤销了,只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 “你们怎么聊着聊着,还能扯这位?” 他倒不是怕,只是谁没事跟疯狗凑一块啊? 月撩了下眼皮,淡淡地说道:“白大哥说,要是我们能帮他解决这货,他们那边会给我们支付一笔数额大约在一百万左右的报酬。” 少年愣了两秒,突然捏着下巴说: “这买卖好像能做啊!” 尽管他现在不是很差钱,但又有谁会嫌自家的钱包太鼓呢。 见他这变脸的速度果然如自己所料那般快,月垂目,默默地翻了下眼白,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好丢脸。) 而已经闻声睁眼的夏瑶和岚,却是一个莞尔,一个暗乐。 巴掌大的男孩从黑云上起身,飘过去在少年的肩膀上拍了拍,老气横秋道: “你要喜欢,我现在就去把他给撵走。” “撵?” 夏一鸣愣了愣,突然挠了挠头: “你们突然提到他,是他又犯了什么事吗?” 岚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摇头: “这我哪知道啊?” 月却是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在一旁淡淡地说道:“他犯不犯事我们管不着,我们只是看中了他占着的那块地而已。” 一山不容二虎,灵气就那么多,如果那只黑风怪拿多了,那小号大佬势必就得少拿,这……可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看中?” 夏一鸣转头看了眼西边,带着满满的不解问: “什么叫‘看中了他占据的那块地’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没听说过!? 而且…… “你的调调怎么匪里匪气的?” 怎么感觉好恶霸,像极了某些电视剧里的反派…… “匪里匪气?” 月抱着胳膊斜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说得好像那块地是他的似的。”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那黑风怪现在玩的这套要是搁古代,那叫——占山为王! “他才是土匪了吧?” 装神弄鬼,把生活在千仞山里的居民吓得不回家,偏偏官方又因为幽都的事有所顾及。 再加上地母宫对于某些事又一直保持缄默,搞得他们只能敢怒不敢言,生怕沾上什么腌臜事,最后落得个‘黄泥掉裤裆’的下场。 啧! 想到友人大哥刚才在提供情报时表现出的积极,月撇撇嘴,对自家听愣了的本体道:“如果你觉得我们这样做很恶霸,那你不如找阿秋的大哥问问看,他对这事的看法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岚听完月的话,这才意识到小侄子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事,于是他赶紧拉了拉对方的手,又在其看过来时,小声地说起自己的事。 有对前路的迷茫,也有对成长和恋家两者的矛盾与取舍……最后,就是二号给他的建议和便宜师父的指点和提议。 夏一鸣听完,这才明白事情的缘由。 不过…… ‘山神吗?’ 少年歪头托腮,在经过片刻的思索后,点头: “这主意我看行。” 既然四号大佬属意,自家偃甲又询问过白大哥这种官方人士的想法…… 那就干呗!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在经过昨晚的事后,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很弱’的少年有些跃跃欲试道。 其他三人交换过眼神,有的再度莞尔,有的咧嘴,有的摇头。 最后,还是由月出面,向他解释: “这事不急,暂时还只是一个意向而已。” 岚也在此时点头: “我也是临时起意。” 然后,夏瑶在一旁提醒: “你‘师弟’昨天,也忘了要把那阴阳葫芦给要回来。” 去的时候带了三条鱼去,回来的时候也只是带了三条鱼回来。 夏一鸣沉默两秒,才有些悻悻地点了点头。 随后…… “到时候您可得叫上我,我应该能帮您压制一下他的。” 龙从云、虎从风! 风…… 他虽然不是很懂,但他懂云啊! 月白了他一眼,挥手把占据了大半个客厅的山景给抹去。 岚则是点头,小胸脯拍得‘啪啪’响,保证道: “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叫上你一块去!” 夏瑶则是保持沉默。 在她心里,那只是一只连‘门’都没入的小家伙,跟本不需要她就此出言提点。 不过嘛,有件事她便是要先跟小家伙提一下,要是对方愿意,她也可以带他观摩。 “我打算今天晚些时候,就履行之前给你那小朋友的承诺。” 第87章 还胎前奏、集体考察 夏瑶朝他招了招手,再拍拍身边的位置,让他过来这里坐。 夏一鸣点头,走过去坐下之后,皱眉问: “您刚才说的是阿秋?” 夏瑶点头,拉起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提醒道: “你忘了,我之前不是给过你一个承诺吗?” 其实她什么时候动手都行,只是当时由于‘烛’本身就饿到快死了,她实在不忍心再从对方那接近干涸的源质池,取走那仅剩的几滴源质中的一滴。 而如今则不同,虽然那家伙肯定还是没有吃‘饱’,但至少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窘迫。她就算从对方的源质池中取走一滴,也不会像之前那般,让其陷入可能会饿死的境地之中。 “现今源质足够,我准备在今日为他施展还胎法,让他摆脱如今的桎梏,以便使其能重拾人生,为你助力。” 夏瑶笑笑,问听得怔住的他: “你要观摩一下吗?” 还胎法是一种重塑肉身、返本归元的法门。 它涉及到很多的技艺,有【繁衍】的‘道胎灵体’+‘保胎安生’,也有【死亡】的‘魂不守舍’+‘魂归故里’,有【生命】的‘返老还童’和‘返本归元’以及‘骨肉还胎’…… “我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应当能让你有所得。” 他们手中的‘源质’可没充沛到能随意挥霍的地步,如果可以,最好能把每一滴都得用在刀刃上。 听完夏瑶的描述,不单被邀请的夏一鸣目瞪口呆,就连月和岚也有些瞠目结舌。 尤其是月…… “我今天能请假吗?” 偃甲少年一脸期待地问他家本体。 夏一鸣回过神,先是没好气地瞪了他家偃甲一眼,接着才正了正神色,对他家师父点头:“我去!” 正如他家师父所说,这机会难得,他要是放弃,天知道什么才会再有机会一窥其中奥秘。 至于下一次…… 呵! 就算他能出源质,但又要找谁当这受术者呢? 还有他家师父…… 虽说只要他央求,对方应该愿意抽出时间陪他玩,但……唔!还是算了,他不能仗着对方的爱护而予取予求。 “我要准备什么?” 他问得很干脆。 “这个嘛!” 夏瑶螓首微侧,过了片刻才轻声道:“我之前的打算是在这里,但如今一想,又恐生变,所以想带他到西辅那边施为。” 这里的环境有点复杂,她对现今这个‘大夏’的核心运行规则所知有限…… “为了避免出现意料之外的事,还是选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为好。” 夏一鸣先是恍然,但下一秒,他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的问题—— “可要是在西辅的话,那阿秋的身份……” 他朝着‘上’瞄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上: “他还会被‘大夏’认可吗?” 要是他没记错,对方以前可是曾告诉过他——‘夏人’从根子上,就和其他地方的人完全不一样。 就比如灵魂,其他地方的人都是浑然一体,只有他们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专门把灵魂分成‘三魂七魄’。 “问得好。” 夏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接着解释道:“他的缺憾在肉身,我只是为他‘还胎塑体’,用的还是他的血肉,以及原来那个魂儿。” 夏一鸣想了想,试探着问:“也就是说,他虽然换了副身体,但他爸爸还是他爸爸,他妈妈还是他妈妈的那种意思?” 夏瑶点头,随后无奈地点了点他额头:“你不会是以为我会凭空给他再造一个身体吧?” 倒也不是不能,就是费劲,而且麻烦,事后她还得去大循环给他补一个‘户籍’,不然其可能会被当成外来的入侵者而被…… 这下…… “我懂了。” 也就是什么都是原版,自家师父那一通的忙活下来,就只是给自家友人捏个没有原版缺陷的新壳子而已! 夏一鸣点头,随后让目光落到自家偃甲身上,撇嘴道: “想看你就去请个假吧。” 反正黑鱼嘴里大得很,就算再来几百个他,也只是毛毛雨。 岚本来也想举手,但转念一想……呃! 他们也不能全都跑了! 不然要是被人趁机偷了家,那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也不知道二号想不想去?” 要是那家伙去的话,那他自己就能留下来跟一号一起看家,然后等二号回来,他再跟其要一份记忆副本。 而月在听到后,立马就笑了起来,并且立马转身往小饭厅那头走、同时还掏出手机,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对于他的举动,夏一鸣只是翻了个白眼,便把注意力放到另一个问题上: “那您通知他了吗?” 别到时候搞成‘只有当事人不知道’的尴尬场面。 “告诉了。” 夏瑶点头,并告诉他自己昨晚已经让月帮他通知当事人的事。 夏一鸣这才放心,转而低头琢磨自己需要准备什么的事。 虽说他家师父说不用,但……有备无患嘛! 要是用不上,那自然是最好。 …… 另一边,几百米外的原薛家旧宅,现在白闲秋几人所居住、工作的据点。 白闲秋在兴奋了一个晚上后,却依然是已早早从睡梦中醒来。 他在卧室里来回踱步了好几圈,看向手机上的目光,却是在不停地重复着凝视、又艰难地移开这两个动作。 虽说他不知道友人的师父要怎么做才能帮他‘重新做人’,但…… “唉——” 秀气的少年长叹一声,手放在凌乱的头发上抓了几抓。 这是大事,他实在不知道要不要跟家里的父母兄姐说。 不说…… 心里发虚,心情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总结下来就两字——亏心! 但要是说…… “万一他们觉得风险太大,不赞成怎么办?” 他父母那边还好,只要他坚持,并据理力争,总还有点机率能争赢。 可要是这对象是他兄姐…… 不! 他哥还好,至少是个能讲理了的,可他那个从小到大都把他当豆腐那样一碰就碎的双胞胎姐姐就…… 那家伙就不是个讲理的人! 而且,要是他只把事情告诉父母和兄长,却单单漏掉她…… 一想到那个场景,秀气少年一个激灵,本能地抖三抖。 所以…… “要不还是算了吧?” 既然不能漏,那干脆谁都不告诉。 这下,她总不会用那种让人发毛的眼神去看他了吧? 再说了…… “阿一的师父又不是闲人,人家好不容易分出一点时间给我,我难不成还要因为家里人的事而耽误人家时间?” 少年干笑两声,讪讪地为自己找了几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最终,毓秀少年选择艰难的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同手同脚地走向衣柜。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他不能、也不会让其出现任何差错。 “……” 哪怕只是一丁点都不行! 少年攥了攥手上的衣物,低头,一言不发地换起衣服来。 …… 时间行至八点十几…… “你们的事都忙完了吗?” 月有些无语地看着友人后面的那三个跟屁虫,没好气道: “昨天说还得再去另外两个厂区逛逛的人是谁来着……” 薛吉光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轻声道:“昨晚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阿闲这不是没空吗?” 谢珏点头,然后插嘴道: “我们也没想干嘛,就是单纯的想蹭饭吃。” 夏衡则是有点怕月,在被扫到的时候,下意识把自己那接近一米八的身体往薛吉光身后缩了缩,直到谢珏说完,他才硬着头皮探头道:“今天家里都去祠堂那边帮忙了,我没地方吃饭……” 月翻也翻眼白,回身往楼上走,只扔下一句: “记得关门。” 没心情玩笑的白闲秋率先跟上,等赶上走在前面的娃娃脸后,才干咳一声,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今天不去上学?” 要是他没记错,这人以前可是雷打不动地执行着替自家小朋友上学的事,到点就会出门,比本人还要准时准点。 月微微一顿,随后侧身,挑眉道:“你介意我去观摩吗?” 虽然他本体是答应了,但月也是这时,才突然想起他还没问过人家当事人的意见呢! 想到这,月后退一步,等与后方的友人站在同一级台阶后,才在其耳边轻声解释起来: “因为用到的材料有点珍贵,所以家师说机会难得,想让我们也去看看,就算学不到什么,至少也能了解一下施术顺序和要点。” 白闲秋愣了愣,随即心里一松,失笑道: “我介意什么?你要是想看,那就去看呗!” 人家老师想趁机教徒弟,他一个病急乱投医的‘患者’,纠结这个干嘛啊。 月仔细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然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亮得吓人—— 那里有着一种‘果然’的激动以及‘这一天终于到了’的亢奋,隐隐约约还有一点……‘怕出意外‘的忐忑。 于是偃甲少年歪了下头,安慰道: “不用担心!这对她来说,只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 白闲秋愣了两秒,接着轻声笑笑,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调侃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安慰人的这个功能。” 月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一边往上走,一边说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又不是机器人。” 他的壳子是人造的不假,但他的魂儿可是从本体那分出来的,也有着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与‘忧思恐憎’好不好。 白闲秋再度失笑,快步跟上,与其一道并肩上楼。 而两人身后的三条小尾巴在关门后便亦步亦趋。 走在较前面的谢珏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观摩?难道还真是那件事?” 薛吉光耳朵尖,只是他的体量太大,一个人就挤满了楼道,没法凑过去问。 好在夏衡也听到了,于是他便拉了拉走在他前面的人,有些好奇地问:“谢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谢珏顿了顿,抬头瞄了眼前方那两人,才回过头对他说道:“这事你还是问当事人比较好。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你白哥要‘重新做人’人,至于其他——嗯!待会儿别大惊小怪,你只要记住,我们今天就只是纯蹭饭的就行了。” 夏衡听得云里雾里,但‘蹭饭’二字他懂,当即点头如捣蒜。 …… 三楼。 正盘腿坐在客厅长椅上夏一鸣,在看到月后面跟着的那一串跟屁虫后,下意识挑了挑眉。 而白闲秋在看到他之后,第一反应却是—— “两天不见,你是不是又变小了?” 说着,他还拿手在月身上比了比,又在以月为基础的情况下,往下压了七、八厘米。 听他提起这个,夏一鸣当即脸上一黑,没好气地瞪了这个‘那壶不开提那壶’的家伙一眼。 “你眼瞎了吗?” 没看到不管是月,还是大佬和四号大佬,都在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吗? 至于他自己…… 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就算他想要当作也没发现,但只要一穿上之前还算合身的衣服,那种空荡荡、像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就在毫不留情地提醒他,自己的身高可能已经跌破一五零…… 至于原因! 他只要眼睛一转,便能猜到个大概——九成九是最近吃的那些东西‘太补’导致。 当然,在这里面起了最大作用的,不用想也能知道,绝对是他那个连煞气、晦气都能榨出几分油水的身体在作怪。 对于友人的毒舌,白闲秋也不恼,只是在上下打量了两眼他、又在对方卷起的袖口停留两秒后,便轻咳一声,开始转移话题:“你也要去吗?” 夏一鸣白了他一眼,从长椅站起,拍拍衣服,揉揉感觉有点撑的肚子,才没好气道:“你说呢?” 少年摇了摇快被他吸干的灵气葫芦,想了想,最后把它往自己皮带上一系,补充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才是正儿八经的‘学员’,他们只是因为好奇,才附带上的。” 白闲秋有些意外,又有些恍然。 “咳!” 月在此时轻咳一声,在打断他们的互后,把话题往正事上拉:“正事要紧,你们要是还想聊,可以等以后再聊个痛快。” 这时,已经从旧城中村回来的夏元昭在小饭厅那边探头,提醒道:“我通知他们了,十分钟后他们那边就会发起召唤。” 第88章 初临再临、意外横生 白闲秋在看了眼上饭厅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自家那比起以前来、要矮上大概十厘米的小朋友。 夏一鸣先是向在后面帮他联系西辅那边的大佬点头致意,然后才意简言赅道:“这里的人太多,我师父担心发生点什么意外,所以把地点选在了西辅那边。” 她人虽然还在这边,但却已懒得应付这些琐事。现在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为他们提供这次服务的那条黑鱼嘴里躲闲去了。 “西辅?” 白闲秋面露诧异之色。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个点,从自家友人嘴里听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名。 而在月和白闲秋之后进来的那三个跟屁虫,此时也是惊讶到面面相觑。 夏一鸣瞄了眼正在神龛里往外探头探脑的胖墩,点头。 见他没说话,月适时插话进来,安慰道:“不用担心。一会你只要放松,不要惊讶,也不要反抗,顺其自然就行。” 白闲秋微怔,随后连忙压下那满心的疑惑,忙不迭点头。 这时,谢珏抿抿嘴,突然举手:“那我们……” 夏一鸣斜了他们一眼,直接打断道。 “想过去也行,只要你们忍住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并且只能在岛上闲逛就行。” 反正空间大得很,只要…… “一会你能看顾一下他们吗?” 他看向月。 连他都得因为那万里空间的突然跨越而难受好一会儿,更别说他们这种连修行之门都没正式踏进去的‘普通人’。 月有些意外。 夏一鸣摆摆手,淡淡地说:“反正空间多的得是,而且他们最近不在做西辅的规划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到实地考察一下。”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月稍加思索,很快便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三个或是意外、或是激动、或是不可置信的家伙,提醒道:“这可不是一趟舒坦的旅程,要是你们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薛吉光率先有了动作,只见他腼腆一笑,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月定定地与他对视几秒,点头: “你要做的,就是始终保持一颗平常心即可。” 在薛胖子的带头下,不说跃跃欲试的谢珏,就连胆子最小的夏衡,此时也像是生怕被落下般,开始拍着胸口表示没问题。 月在得到他们的答复后,回身,把不知所措的白闲秋拉过来站好,才对着本体点头。 夏一鸣颌道,伸手对不远处的大佬招了招,又在对方过来的时间里,转头看向卧室方向…… 下一秒,黑鱼头头带着一群——连同它在内的十九条黑鱼从卧室的门口鱼贯而出。 “你真的也要去?” 少年神色微妙地看着一靠近,就腆着脸冲他献殷勤的黑鱼头头。 他可没忘记,这货上次在那边惹了多大的麻烦。 ‘呜————’ (分开,不聚集,觅食,饿。) …… 另一边。 就在夏一鸣跟黑鱼头头凑到一块小声说着什么的时候,除了早就见怪不怪的月和夏元昭,余下四人皆在看到那十九条能在空中游弋的黑色精灵后,第一时间便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们也是早就知道某人身边,一直都有着某些他们看不到的东西在常伴左右,但要是说看见的话,那除了夏衡之外,另外三人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好……漂亮!” 胖胖的薛吉光不单是看得目瞪口呆,连那双被脂肪挤到都快就剩一条缝的眼睛中,更是透着满满的惊艳。 在灯光的照耀下,十九条黑鱼身上那些水晶般的鳞片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华,再配合它们那本就是呈半透明状的黑色身体,像极了一片明灭闪烁的星辰…… 谢珏和白闲秋同时点头,都下意识的摸向自己口袋。 只是能掏出手机的谢珏不同,白闲秋却是摸了个空…… “准备吧!时间快到了。” 月先是提醒本体一句,然后又转头看向他要看顾的那几人,提醒道:“手机,电子手表之类的东西最好都不要带身上,免得在旅行的过程中出现不必要的意外。” 那些东西就算再精巧,也只是普通人设计、制作的东西,未必能在接下来的空间转换中保持稳定。 正想点开相机的谢珏顿了顿,随后轻咳一声,表情一正,走过去,把手中的手机放到长椅前的几案上。 夏衡和薛吉光也在微愣后,连忙跟着照做。 月扭头看向身边的前同桌。 “咳!” 白闲秋轻咳一声,作出不好意思状:“早上太激动,我忘记把它带身上了。” 月看了他一眼,点头,回身看向他家本体。 那边,夏一鸣正抿着嘴,同时咬着后槽牙要黑鱼头头给他一个保证—— “不许再给我乱来,更不能再去招惹那个大家伙!” 他家用龟珠换来的‘快递员’都在这,这要是团灭了,他怕不是得直接哭死。 “呜——呜——” (不乱,不招,只觅食……) 黑鱼头头连声保证,甚至最后,它还厚着脸皮凑过来,用脑袋在少年的手背上蹭啊蹭的。 夏一鸣白了它一眼,目光落到他师父提前登上的那条黑鱼身上。 黑鱼头头见他没有再反对,连忙游过,用尾巴在那只知道呆着不动的傻货身上拍了拍:“呜——” (张嘴……) 月见状,低头轻笑,闭目,脑后浮现一轮圆月,其洒落的清光很快编织成一张薄纱,朝连同他在内的五人覆下…… 夏元昭耸肩,跟夏一鸣说了一句‘我先进去了’便整个化为一缕薄雾,朝那条黑鱼张开的嘴中飘去。 夏一鸣对月点头,回到长椅上坐下,闭目,在留下一个晚上六点开始召唤的念头后,便唤来光蚕附身其上。 等他从自家的意识海中出来,月和被他护着的那几人,已然被那条工具鱼吸入嘴中,此时的客厅中,就只剩下化身流光的夏一鸣和黑鱼头头,以及神龛中、一看到他就立马飘过来的胖墩。 “嚓嚓嚓?” (你怎么还不进去?) 隐藏在流光中的蚕虫口器开合,不解地问黑鱼头头。 胖墩是锚点和锚链,得最后进去,但这货…… 黑鱼头头过来挤开肥虫,蹭了蹭他: “呜——” (等你……) 流光中的那十二只眼睛同时翻白,转瞬便化光朝工具鱼半张的嘴里飞去。 黑鱼头头尾巴一甩,带着除工具鱼外的那十七条同族紧随其后。 …… 西辅,正在计时的三号对又有些昏沉的分神道: “时间差不多了,你……” 他圈着一天不到,就突然有大量血色新叶萌芽、现在看着竟隐隐让他都产生几分焦躁的母树转了一些,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色地说:“真没事吗?” 分神等了好一会儿,才晃动着母树上的枝条,语气飘忽地传音:‘我……也不知道,就是……晕,整个人都感觉……好累,困,想睡一会。’ 不过说归说,他还是强打精神,迷迷糊糊地勾勒某条肥虫子…… …… 阳城,某人的意识海中,早早就被吵醒的披甲巨兽瞥了眼东南,巨大的嘴巴咂了咂,探出爪子一把逮住把肥虫子吸到嘴里的工具鱼,再朝着某个点奋力一掷…… “噗——” 工具鱼认命地闭上眼睛,直到它没入某个点,有过不只一次经验的它,才硬着头皮睁开眼睛,开始尝试调整身体…… 只可惜,它的这次穿梭并非由它主导,在‘力’的作用下,尝试几次都还是控制不了身体的它,最终也只是重新把眼闭上,以鱼身在前、头尾向后的姿势,像炮弹一般,朝着万里之外的某个锚点急速飞去。 巨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瞄了眼涟漪中间的那个点,便缓缓地闭上银色巨目,悄无声息地没入身下漆黑的‘海水’之中。 待涟漪平息,整个意识海再次回归沉寂,就如同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西辅。 完成召唤的分神刚想闭目休息一会,脑子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他才长几片叶子,那虫子就像疯了一样想往他身上凑,现在自己长了这满头‘红发’…… 嘶! 完蛋! 对象搞错了,不应该用祂来当锚链的! 分神一个激灵,连忙给正围着他转的三号大佬传音:‘一会鱼出来,在它‘卸载’前,您得把它带到外面去,让它离我远点……’ 三号先是愕然,等听完缘由,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 母树的树顶突然漾起涟漪,下一秒—— “噗!” 一条臂长的黑鱼突然从涟漪中间破空而出,像炮弹一样砸向母树…… 三号想都没想,脚上在空中用力一蹬,巴掌大的身体直接朝黑鱼撞去—— 刚从虚空破壁而出的黑鱼也发现这次的事情有点不对,连忙奋力一扭…… 好在,经过万里的穿行后,作为‘炮弹’的它去势已竭,这次它倒是很容易就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嘭!” 在一声比想象中要小的撞击声响起之后,懵逼了好几秒的分神才回神,控制着一根树根,朝在那满地的树根翻滚了好几圈,最后直到砸到洞壁才停下的三号探去—— ‘您没事吧!’ 他有些焦急地问道。 三号甩甩头,旋即立马扭头看向同样在空中翻了几圈、现在正像刚才的他那般狂甩头的黑鱼。 “让它先闭嘴!” 三号一声急喝,提醒小侄子先稳住那边才是正事。 分神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关注点好像错了,那边才是现在最要命的地方! ‘停下!跟他出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卸载……’ 分神一边给黑鱼传音,一边还控制着树根指向三号大佬。 呈懵逼状的工具鱼听到指令,先是呆了呆,然后才反应过来,在顺着树根指向瞥了眼三号后,才摇摇晃晃地朝他游去。 见没发生什么意外,三号心里一松,然后对分神说:“我先带它去外面了,等下再回来看你。” 分神摆了摆树根,等目送他离开,才缓缓地闭上‘眼睛’。 …… 黑鱼‘嘴中’,在把看顾昏迷的友人任交给自家师父接手后,月扭了扭脖子,皱眉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突然就是一阵剧震,感觉就像是发生了‘车祸’似的? 夏瑶把那四个小孩收到袖子里,接着歪头感应了下,才皱眉道: “应该是到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门’没有打开。 飘在灰蒙蒙的空中,但在空间的剧烈转换中感觉十分不舒服的夏一鸣,则在自家师父说完后,又飘飘忽忽地加上一句:‘它应该没有受伤,状态感觉还不错。’ 因为好奇,而像月一样待在‘地上’,并同样在刚才的剧震中翻滚了好几下的夏元昭在爬起来后,朝那群在这大得出奇的空间中游弋的黑鱼努嘴:“它们呢?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附身在光蚕中的夏一鸣摇头: ‘问了,它说没事。’ 夏元昭点头,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耸肩道:“既然没事,那就等等吧!想来是他们那边出现了某种岔子。” …… 大约过去五分多钟,因出现以往没有的意外、而感觉时间似乎格外漫长的夏一鸣,才看到‘远’处出现一道明亮的裂隙,而随着裂隙的逐渐从‘一线天’变成他熟悉的椭圆形‘巨大’天窗,他心里才一松,回过身对其他人道:‘‘门’开了……’ 或者说,是作为工具鱼的那条黑鱼张嘴了。 ‘我们走吧!不然等下这里就要乱起‘大风’了。’ 想到过往某次被‘吐’出去的体验,夏一鸣附身的光蚕化光,率先朝那巨大的椭圆形‘天窗’飞去。 其他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点头,化光的化光、化雾的化雾、飞掠的飞掠,跟在前面那道流光后面,朝着远处的天窗飞去。 等他们的身影都消失,黑鱼头头才喜笑颜开地甩尾,招呼它的小弟跟着它往出口游去。 这里虽然有着某只疯疯癫癫的大家伙在游荡,但吃的那真是完全不缺啊! 哪像之前那鬼地方…… 壁垒又厚又硬,它就是用尽全力撞上去,也只能勉强撞出个小洞。 最重要的是那面忒吓鱼…… 呸呸! 应该是忒吓‘鲸’了,一进去,它都没来得及张嘴,就有无数双死寂的眼睛把目光投向它。 所以还是这里好啊! 虽然有那个奇形怪状的大家伙在,但至少不是那边那种无所遁形、一切的动作都被‘人’尽收眼底的恐怖体验,只要它再小心一点…… 嘿嘿! 第89章 轻重缓急、分头行动 西辅岛,离铁木峰最远、位置位于岛屿最南端的一座小山顶上。 在送走了急着觅食的黑鱼群后,就着海风吹拂时裹挟的咸腥之气,三号正低声向从鱼嘴里鱼贯而出的几人解释着这边的现状…… 许久之后——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他说母树现在的情况很不对,不能让这肥虫子出现在他附近。” 同样是巴掌大、但发色和瞳色皆为银色的三号,伸手指了指一出来就眼睛通红、要不是有月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可能就要往铁木峰冲的胖墩,摇头道: “看样子,他的顾虑是正确的,那些树叶对这家伙果然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听完三号的描述,刚冒头就听到这个坏消息的几人无不眉头一皱。 而夏瑶却是率先动了起来,只见她皓腕轻旋,宽大的袍袖便悄无声息地张开袖口…… 月心领神会地松手。 下一秒! 一股来自规则上的伟力凭空出现、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势,将那条一获得自由、便‘咻’地蹿向铁木峰的肥虫子给卷入她的袖口之内。 看到自家便宜师父把麻烦暂时解决,夏一鸣心里才稍稍一松,转头对三号大佬说:“您的意思是,昨晚的母树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夜便长出了满树带着血色脉络的嫩叶?” “嗯!” 三号点头,随后皱眉道: “严格来说,不是一个晚上,而是只有零点到一点的这一个小时。” 当时他正好出去巡视,回来之后就看到那棵诡异的玩意上已经顶着一头鲜翠欲滴的血色。 “我喊醒他的时候,他整个还迷迷噔噔的,完全不知道在我离开的那一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时?” 夏一鸣心头一突,下意识朝北边的铁山峰方向看去。 一个小时就出现这种连分神都不知道的诡异变化,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事绝对不正常。 月和夏元昭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啧,麻烦要来了’的意思。 夏元昭对月点点头,压着声音的调子问自家三号: “那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三号难得一见地没怼他,而是皱起了小小的眉头: “他说没有失控的感觉,但就是打不起精神,很累很困,想继续睡,不怎么想动弹。” 夏瑶从腰间抽出别着的竹枝,握着它在掌中轻叩一会儿,转头对夏一鸣说:“看来我们之前的计划得提前了。” 流光顿了顿,身上的星屑明灭几次,点头,肃然道:“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把它的事放到最优先的位置上。” 夏瑶点头。 随后,她转身看向悬浮在空中、体形只有成人巴掌大的银发男孩,问道:“那印玺现在在你身上吧?” 三号微微一怔,接着先是点头,然后张嘴,咧到最大,把手探到进去,在肚子里摸索起来。 几秒钟之后,三号‘呕’地一声,从肚子里掏出一枚大约只有鸽蛋大小的黄玉印玺—— “我不知道要把它放哪好,又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用到,最后只能把它扔肚子里放着。” 三号抹了下嘴角,把那枚小小的印玺扔向夏瑶。 夏瑶颔首,伸出竹枝虚点那枚朝她飞来、现在正由一层浅灰色的泡泡包裹得起来的印玺。 只见泡泡应声而破,印玺见风就涨,直到变成鸡蛋大小,方才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地飘浮在原地不动。 “这是?” 夏一鸣有些好奇,还飘过去绕着它飞了几圈。 “这就是你们之前送回来的那些玉石,它能勾连西辅的地脉,是我为了能让他们也能借由它来掌控此地而炼。” 夏瑶简略地说了下它的来历和用处,随后便用竹枝在那枚印玺上一敲…… 月和夏元昭闻言,同时转头看向三号。 “它好用吗?” 夏元昭问道。 有着差不多想法的月点头,然后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它要怎么用?” 对于二号发问,三号只是扔给他一个白眼,只要不是重要的事,他一点都不想搭理这就会使唤人的狗东西,但对于有着跟某人同样外表的月…… “还行,就是死沉死沉的,带上它之后我就没会再用遁光和遁术,只能老老实实地飞。” 银发男孩刚轻声说完,突然又想起来这玩意还有一件要命的缺陷—— “哦,对子!带上它之后,就不能离西辅太远,最多只能在它延伸出去的大陆架上飞。” 另一边。 夏一鸣在听完三号的话后,抬头看了眼从远处的海面上升起的黄光和土黄色氤氲,好奇地问夏瑶:“这是?” 夏瑶先是把印玺卷到袖中,随后才淡淡地说道:“我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看到我帮你那小朋友解决他问题的过程。” 那术式带着的个人风格实在太浓烈,只要是对她稍微了解一点的‘人’,一看就能猜到那是出自她的手笔。 “哦!” 夏一鸣刚有些恍然。 夏瑶又道: “既然你那道分神还能挺住,那我们就先帮你那小朋友解决他的问题,然后我再回去镇压母树,让他能从中脱身。” 听到她之后大概又要在些常驻,夏一鸣虽然有点遗憾,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了,等观摩完之后,我把他接回来,让他在……咳咳,好好休养。” 虽说母树诡异,但他也不是好惹的。 而且他就不信,母树现在的污染会比之前更厉害! 他能坑它一次,那这次也能把它再埋一遍…… 并且,这次他不单要把它再埋一遍,还要在埋完后把土拍得更结实一点,最好能一劳永逸,让它再无翻身之日。 至于分神…… 那就更简单了,直接把他扔长河里‘洗洗’,要是还不干净,那就先扔长河里泡着,让长河冲刷几次,要是再不行…… 自己这边不是还有大招吗? 只要他和自己融合,那他的污染就是自己的污染,到时候…… 嘿! …… 时间前进大约半个小时。 位置大概在西辅岛岛上小平原的中心处,原三河镇旧址的位置上。 接受过夏瑶治疗的白、谢、薛、夏四人慢慢从昏厥中醒转。 最先睁眼的,是有一定修行基础的谢珏,他盯着黄色的天空呆了三秒,突然猛地坐起,一边左右环顾,一边大叫:“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正趴在一段残垣上‘吨吨吨’地吞食灵气的夏一鸣顿了顿,随后从墙头探头,没好气地对着下面那靠坐在墙根处的黑皮道:‘叫什么叫!安静点!’ 听到头上响起的熟悉声响,谢珏愣了两秒,才猛地抬头…… 就在这时—— “嗯!” 躺在谢珏旁边薛吉光也慢慢醒转,还本能地挣扎,似是想要从地上起来…… …… 五分钟后。 最后一个醒来的白闲秋揉抒脑袋,表情微妙地说:“原来这就是空间跳跃滋味吗?” 感觉…… “好像比我以前瞒着家里人去坐过一次的过山车,还要刺激一百倍!” 从墙头向下探头的夏一鸣听完,流光包裹中的十二只眼睛同时翻白。 “那你要不要体验一下没有月和我师父庇护的那种滋味?我保证,那种体验绝对比刚才那次还要刺激一百倍哦!” 白闲秋听出了他的不怀好意,想都没想就摇头: “不了!谢谢!” 夏衡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薛吉光递给他的薄荷糖,还不时地在那边弯腰干呕:“呕……好晕,头好疼……” 脸色虽然也有点发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的薛吉光拍了拍他,安慰道:“要是还觉得难受,你干脆把它当成一种千载难逢的体验。” 几乎是夏衡四倍体的胖子顺了顺对方的背,然后用夸张的表情对只比他矮一点、但体形却要瘦得多的少年说:“这可是无数人、甚至很多修行者一生都体验不到的……” 胖少年的话刚说到一半,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是清朗激动的少年音—— “哎!我跟你们说,这里还真的有三条河交汇耶!” 黑皮少年一边说,一边从绕开一些倒伏的建筑物,从远方跑来。 被打断的薛吉光摇头,扶着夏衡坐下。 白闲秋和夏一鸣则同时翻了下白眼,看着他齐声道:“那又怎么样?”\/‘你不是看过这里的地图了吗?’ “那哪能一样啊!” 谢珏先是回了趴在一米多高残垣上的半透明虫子一句,然后又转头看向白闲秋:“什么叫‘又怎么样’?你忘了我们之前规划里的第一个目标是什么了吗?” 黑皮少年说完,也不等对方开口,就抢先道:“是自给自足啊!”3 有河,地势平坦,再加上土地还算肥沃和原来的建材有些还能利用…… 他转头,有些遗憾地看着断墙上那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虫子,问道:“我们真的不能在这里重建吗?” 其他人闻言,均是有些意动,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夏一鸣。 而亲眼目睹过黑潮的夏一鸣,却是十分淡定地抛出一个似乎是答非所问的回答:‘你看到过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了吗?’ 说完,怕对方不知道是那一个的他,还贴心地提醒道:‘就是在夜里,海啸百米高,喊杀声连浪涛都无法掩盖的那个视频。’ 谢珏默然,几秒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风啸山口那边逛逛?” 夏一鸣也没有继续,而是用尾部指了指脸色突然一白的前同桌:‘这个我不知道,要等在这边的‘蜃君’来给你们安排,我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他。’ 被点名的白闲秋微微一怔,随后展颜一笑,对着谢珏耸了耸肩。 …… 十分钟后,不管是回去查看母树的夏瑶,还是由三号带着在岛上参观了一圈月和夏元昭,都在约定时间到来之前回到三河镇旧址。 三号虽然有些遗憾,但他走的路是跟【生命】、【繁衍】与【死亡】都无关,所以他倒也没太过纠结,一回来就径直飘过来,对着已经能起来活动的谢、薛夏三人说:“走吧!我带你们去风啸山口看看。”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点头,接着又一齐回身,看向正攥着衣角、似是有些手足无措白闲秋,齐声道:“等回去之后,记得要请我们吃上一顿好吃的啊!” 白闲秋先是微怔,接着突然勾起嘴角,很是干脆地点头:“别说一顿,只要你们吃的下,请你们三天的流水席都可以。” 谢珏摆摆手,率先转身,一边跟在三号身后往东边走,一边嫌弃地说道:“让你请一顿就是很给你面子了,谁要吃三天啊!” 薛吉光对着白闲秋腼腆一笑,转身跟上。 夏衡犹豫两秒,等他们都走得有些远了,才连忙握拳,还扬了扬,对白闲秋道:“学哥加油!” 说完,小少年也不等对方回答,转身就朝着先他一步的那三人跑去。 夏一鸣‘啧’了一声,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转头看向友人,歪头问:‘准备好了吗?’ 白闲秋闭目,又来了几次的深呼吸,才睁眼,平静地点头,轻声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说完,他转身,拱手,对着夏瑶躬身一拜: “今天麻烦前辈了。” 夏瑶打量他几乎,点头,轻声道:“你不用如此客气,我不过是在履行我之前许给你的承诺。” 月这时也走过来,在白闲秋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 “不用担心,于家师而言,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看着有着与友人一般无二相貌的月,白闲秋笑笑,点头。 而夏元昭等他们都不说话后,才转头问了夏瑶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不会是打算在这里进行吧?” 夏瑶先是摇头,随后又点头,表情一时也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本来是打算在铁木峰那边的,但刚才我回去检查了一遍,发现那边现在有点不合适。” 虽然她也没能检查出什么,但…… “我担心那里的灵气也出现了问题。” 她和小家伙倒是不怕那点污染,但眼前这小孩…… 一旦出现意外,却是未必能像他们那般淡然处之。 经由她这么一说,同样担心的夏一鸣最后拍板: “那就在这吧!” 第90章 由内及外、天池化生 虽然决定在这城镇废墟中进行施为,但夏瑶也没想着在露天的环境中进行,而是先撒出黑白二气把整个废墟先笼罩起来,再控制着泥土翻涌而起,捏了个直径两米二、高一米的圆形土台。 “我之前的打算,本是想取他父母的一点骨血,来孕化灵胎。” 夏瑶一边说,一边让土台中间的泥土缓缓下压,让它逐渐形成一个直径两米、深一米的池子。 “但用那种方式的话,他需要重新从婴孩开始成长。” 还胎还胎,就是让受术的生灵返本归源…… 说白了就是返老还童的异化版,只不过她这种是一步到位,连童都不是,直接还原到了生命最初的模样。 夏一鸣愣了两秒,突然‘嘿嘿’两声,转头,在和月站在一起的友人身上上下打量了几次。 白闲秋想都没想,直接就给他扔了个白眼。 毓秀少年不用想也知道,这人现在想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好在夏一鸣也知道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只是戏谑地打量了两眼,便回身继续他的观摩之旅。 夏瑶并未在意他的分心,讲述还在继续: “所以我打算仿造九重天的化生池,直接他的自己的骨血,来为他再造身躯。” 说罢,只见她屈指,弹出一点黄光,待其落到两人身前的土池上,土池从接触黄光的最初位置开始石化。 飘在一旁的夏元昭抬手在下巴上摩挲几下,觉得这样还挺方便的他,两眼逐渐放光,开始用从小侄子那继承的知识来分析这道‘化泥为石’的法术。 而夏瑶的准备工作还在继续—— 她伸手探到袖中,从中分别三件物品。 一为让夏一鸣看着十分眼熟的黄皮葫芦,剩余二者分别是一节同样让他感到眼熟的竹筒,最后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 夏一鸣瞄了能从薄薄瓶身上隐约看到的光点两眼,心里了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他家师父从不情不愿的某蟾那要来‘源质’了。 “这是我用壬水和日月之精所炼的天一生水,我打算以它为基,辅以其他材料来调配‘羊水’。” 说话间,她揭掉黄皮葫芦的龙头,开始向池中倾倒一种色泽乳白、内有灵光闪烁、闻着让夏一鸣食指大动的液体。 “这……” 白闲秋有点不安,心情忐忑地小声对月说: “会不会太过珍贵了?” 壬水和日月之精他知道,是算珍贵但如果花大钱也能买到的资源。 可…… 天一生水? 他完全没在市面上看到过,只有在长辈嘴里,才偶尔听到过有关它的只言片语。 还有…… 九重天的化生池又是什么鬼? 那不是神兵天将们重塑肉身的大宝贝吗? 他听他哥说过,其供奉的曹将军——就是因为很会打仗,然后在死后被‘上面’的‘人’看上,才得以进化生池重塑肉身的。 可现在…… 白闲秋感觉自己有点晕,心里更是浮想联翩,开始猜测起自家小朋友师父的身份。 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他……或者是继承了某人性格的他来说,只要不是要他花钱去买的,就算不得‘珍贵’。 另一边。 在池子满了之后,夏瑶把封好的葫芦随手递给一旁被馋虫闹得在空中忽上忽下的‘小虫子’,莞尔道:“剩下的给你玩吧。” 夏一鸣只犹豫一秒,便老老实实地吐出一道光线把葫芦系上,然后送到月那,让对方帮他把东西先收好。 夏瑶等葫芦被接过后,回道拿起池壁上的竹筒,轻声道:“这是你师弟那产的灵机,虽然品级不高,但于他而言,已是足够。” 言毕,她拔掉竹筒上的竹叶塞子,往那池乳白的液体中倒入一些青翠欲滴的‘液体’。 她重塑的并非神兵天将,这凡间出产的事物,已经达到她需求。 夏一鸣心说‘果然’,他之前就觉得那节竹筒很眼熟来着。 最后最后的重头戏—— 夏瑶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玉瓶把其中那滴除了白闲秋、其他人都知道那是什么的银色物质倒入池中,并探手进去,不急不徐地催动法力,搅拌化开。 待完成这最后一步,夏瑶转身,对白闲秋道: “准备好了吗?要是准备好,我要剥离你的魂灵了。” 白闲秋抿抿嘴,看了眼那池中的乳白和翠绿、还有银光交织的液体,重重地点了下头。 事情到了这一步,小朋友家的老师又拿出来了这种宝贝,他——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那就开始吧。” 夏瑶说完,伸手朝着白闲秋的面门作了个凌空虚抓的动作。 白闲秋眼前一黑,随后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次能视物,却感觉自己好像变轻了,但周围的一切又都在扭曲,而他的耳中,还隐约听到不时响起的巨大轰鸣,就仿佛……呃!有巨人在他耳边大声说话。 “这是第一步‘魂不守舍’,一般用来剥离魂体。” 夏瑶说着,漾着黑白玄光的双手上的动作也不停,飞快地在被她剥离下来的少年魂体上动作—— “意识体……剥离、神魂……分离、灵性……分离。” 夏一鸣只匆匆在友人软倒、最后被月眼疾手快扶住的身体上瞥了一眼,便回首,十二只眼睛同时亮起银光,把自家师父的所有话语、动作和步骤逐帧记录下来。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他不是只是肉身有缺吗?” 一旁还有余力的夏元昭有些不解。 如果按他的想法,肉身有缺……那把肉身补一下就行了呗! 像她现在这种…… 剥离魂体他懂,这大概就相当于在给普通人动手术前打的那些麻药。 不然的话,就是相当于让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骨血肉身被一点点地磨碎。 “……” 咳! 哪怕他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法对一个不想干的人干出那种事。 可现在…… 这把魂灵一层一层地切开的操作,又是因为什么? 夏瑶手上的动作依旧,捻、切、分、拔……双手快到有无数残影在少年的魂灵上出现—— “还胎不同于一般的重塑,它是一种让受术者从内到外都焕然一新的术式。” 要是这小孩不是小家伙的友人,她也可以用更简单粗暴,且不保证售后的方式。但…… 谁让这事没有如果呢。 “我要保证他与新生的肉身完全契合,不会出现任何一丝纰漏。” 除此之外…… “这相当于一种新生,我还得帮他重新编写一个与新生的他完全契合的命格。” 等完成这一步—— “然后还得上传到大循环,把他原来的那个命格给替换掉。” 夏元昭沉默半晌,才摇头,小声嘀咕道: “真麻烦。” 要是换成他,他才不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对于他的嘀咕,夏瑶只是笑笑,便为旁边不敢移开视线的那个讲解起个中要议。 而月在安置好友人的肉身后,也走过来准备长长见识,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中学到点什么。 半晌之后,夏瑶把修改完的东西重新封装、缝合,同时又对旁边的小家伙道:“这手艺的话,你暂时记下便好,短时间内你应该还用不上。” 修改命格,这至少得能与大循环进行有效沟通,小家伙……短时间内应该达不到那种程度。 夏一鸣却是摇头,分出一分心神淡淡地回应道: “我想学的又不是那个,而是怎么建构、解构灵体。” 至于其他…… “就像小叔刚才所说,这一套下来实在太麻烦了。” 最重要的还有…… “我不觉得现在有谁值得我这么做。” 夏瑶莞尔,点头,用萦绕黑白玄光的玉手,在面前少年魂灵上那个被她掏出来的口子上抚过。 待那个逐渐愈合的口子完全消失,连一点瑕疵都没留下,她才收手,摇头道:“技多不压身,你怎么知道这手艺你以后没有用上的一天?” 夏一鸣沉默两秒,白眼一翻,忍不住吐槽: “您觉得我的‘技’还不够多吗?” 技多不压身是不假,但—— “我记得它后面不是还有一句是‘艺多不养人’吗?” 人的精力是不限的…… “你不能指望我什么都要懂,然后还要什么都擅长吧!” 要是真那样拼命,他搞不好会猝死的。 夏瑶微顿,随后点头道: “这事是我想岔了,你说的倒也没错。” 不过,这里面也有小家伙以前表现得太好的锅,搞得她一时都忘记了——这小家伙的生理年龄其实也就十来岁,并不是她这种寿数以千年为计的老……唔,古人。 在明白自己的期待可能有点过高后,夏瑶一边用阴阳二气把仍在昏迷中的少年魂灵揉成鸽蛋大小的一小团,一边招来少年的肉身,同时问道:“既然你说贵精不贵多,那接下的你还要学吗?” 说话间,她用黄云把少年的魂灵托住,随后再度撒出黑白玄光,像将少年的肉身团团包裹起来。 接下来,她就对着那双色光茧先来上一个‘返老还童’,等其肉眼可见地缩小,看着仿佛是从十几岁的体形一直‘缩缩缩’! 等其大约缩小到了三岁小儿般大小后,她再伸手在那不到一米的光茧上接连拍下‘返本归元’和‘血肉还胎’—— “当然要!” 另一边的夏一鸣想都没想,在空中直接点起了头。 夏瑶颔首,一边把带着那小孩一身血肉精华和灵胎的双色光茧投入简化版的化生池中,一边轻声跟他讲解起她刚才所使用的手段与术式。 “……要是有一天你也用到这个,要记得先把受术者的生命讯息先复制下来,同时还有了解其所属种族的基本生命讯息……” 她伸出指尖在空中一旋,化生池中的‘池水’无风自动,乳白、鲜翠、银辉三色交织缠绕在她方才投下的那枚光茧上。 “……你要记住,如果不是受术者要求,这些生物讯息一般不能轻易改动。” 不然的话…… “该受术者在重塑的过程中,很大概率会出现某种异化。” 要是运气好些…… “那他说不得还能成为一个单独的属种。可要是运气不好……那其最终的结果,就是会成为一滩看不出形态的烂肉。” 不在三界,不在五行的某种异物孽庶。 学过生物,并且成绩还不错的夏一鸣,倒是很快就明白了她嘴里指的大概是什么。 同样有着自他那继承而来知识的月,倒是也听懂,于是他转头,对身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夏元昭说:“她刚才说的大概是基因上出现了某种崩溃,使其口中的受术者在重塑的时候,无法建构出一副完整的肉体。” 如果是普通环境,那种玩意自然是不可能有存活下去的机会。 但偏偏……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世界,有的是手段能让一坨烂肉保持活性并继续生长。 夏元昭微微皱眉,良久之后,才从不知道那个旮旯里翻出一点零碎的相关知识。 另一边。 夏瑶的教学还在继续—— “……不过,他原来的身体是有缺陷的。“ 而也正是那种缺陷,才导致他甚至无法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把进入身体的灵气给保存下来。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帮他补全这种缺陷……” 说着,她从黄云中拾起那枚魂灵,并将其投入池中那枚光茧内。 待其与灵胎融合,她伸手朝其一招…… 化生池中的‘池水’缓缓将光茧托起,夏瑶定睛,下一秒,她那双有着银雾流动的眸子中,瞬间有无数‘讯息’在飞掠跳动。 经过逐一排查,她很快就从那海量的讯息中找到五条与‘常人’迥异词条。 “这些讯息只能根据受术对象的种族讯息进行补全,不能凭空捏造和按照臆想来进行修改。” 她一边说,一边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模板,对眼前那五条讯息进行修改和屏蔽。 在这过程中,她顺手又将那五条讯息中、以前她也未曾见过的两条进行建档、收录。 修补完成,夏瑶又将光茧抛入池中,再朝那池子只抛下来个‘保胎安生’。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拍手,转头对飘在她身边的小虫子说:“接下来,就只剩下等了。” 等这小孩将这池‘羊水’的精华完全吸收,便可降生于世、重获新生。 第91章 通知探望、未来规划 听完她的话,夏一鸣刚想点头,但很快又顿住,略带纠结地问:‘要多久?’ 夏瑶侧身看了他一眼,又回身观察了池内灵胎的成长情况,掐指估算了下时间,道:“如果放任自流,约莫要十五天左右吧。” 夏一鸣沉默两秒,突然转头看向正在跟大佬小声交流着什么的月,问道:‘你有没有提醒过他,这事要在事前通知一下家里吗?’ 虽然那家伙跟家里的关系很好,但他也深知对方的性格,知道其在某些事上有多拧巴。 正在跟夏元昭交流心得的月微微一愣,旋即对他摇头: “我没问。” 夏一鸣:“……” 过了片刻,他无奈叹气,对着像是才意识到什么的月说: ‘回去之后,你跟白家大哥通个话吧。’ 要是那位能帮忙,应该能糊弄过去。 月愣了愣,突然拍了拍脑门,皱眉道:“他不会……” ‘不!他会!他就是那样的人。’ 在稍稍回忆过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后,夏一鸣想都没想就打断他,并提醒道:‘你还记得你让他拿出手机,他说忘了带身上的时候,脸上的那表情是什么模样吗?’ 月:“……” 过了两秒,调阅过今天记忆的偃甲少年抚额,点头道: “我知道了,回去之后我会给他大哥打电话沟通一下的。” 本体说得对,一个手机常年不离手、听到相关动静都会下意识摸兜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简单就把手机落下。 最重要的是,当时对方说没带手机的时候,那表情可是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到僵硬。 “……” 月微微摇头。 亏他当时还以为,对方只是有点过于紧张…… ‘记得别太直接,绕一绕,就说师父在帮他调理身体,大概要静养几天。’ 至于为什么不亲自联络…… ‘你可以跟他说,西辅现在没有信号,来的时候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没敢把手机带身上。’ 夏一鸣叹气,事情都这样了,那也只能先报个平安。 月点点头,顺手在‘脑海’里给这事建了相档,随后一边记录,一边说:“那一会得提醒他们一下,免得那几个家伙给说漏嘴。” 夏一鸣点头,,刚想说‘那你来吧’就突然又想起来—— 流光转头,对正闭目,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自家师父说: ‘他的衣服……’ 夏瑶睁眼,摇头: “我把它们都打散了。” 都是丝和棉,少量可能会造成污染的东西,也被她用阴阳二气抹掉了。 夏一鸣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月。 月心领神会,点头道: “回去后我会给他准备一套衣服。” 夏一鸣点头,又歪头想了想,见应该没什么遗漏,才转头对他家师父说:‘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我想过去看看他那边的情况具体如何。’ 夏瑶回头看了眼铁木峰方向,点头: “也好。” 说罢,她挥手一扬,撒出一片黄色云气,将整个化生池罩了个严实。 月这时举起了手: “我想去风啸山口那边看看。” 最终,选择前往铁木峰的人是夏一鸣、夏元昭还有夏瑶,而一直都有在西辅未来的规划上掺和的月,则是准备去看看之后的定居点要建在哪里才比较好。 …… 另一边,时间回到三号带着谢珏、薛吉光、夏衡几人刚从废墟里出去的那个时候…… 三号指了指那四只正在废墟外面卧着、站起身高接近三米、小头长颈、双翼‘小巧’以青灰色硬羽为主、双腿健硕有近一米高、周身还拖着一身青黑蓑羽的大鸟,对已经呈目瞪口呆状的三人说:“风啸山口离这挺远,想要快的话,要借助它们的力量。” 他虽然能飞,也能带人,但…… 巴掌大的银发男孩,用余光扫过那个目测不少于三百斤的胖子后,瞬间撇嘴,小小的身影整个都透着无声的抗拒。 能卷动,但太沉也意味着消耗巨大,他可没那么多的法力浪费在这上面。 谢、薛、夏三人对视一眼,均是咽了咽唾沫,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见那巴掌大的银发男孩抬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四只被某人压着过来的青黑大鸟同时睁眼,用金褐色的眼睛看了三号一眼,高大的身躯瞬间一抖,并连忙起身,‘咚咚咚’地小跑着来到三号面前,温驯地蹲下,同时相较于那壮硕身体而言要小巧得多的脑袋也贴到地面——这是它们这个种族底层代码中,代表着臣服的姿势。 “这是本地特有的大鸟,不会飞,但力大,奔跑速度快、耐力好、一只大概有三百多公斤。” 三号一边介绍,一边率先落到那四只大鸟中的一只身上。 按理说,他非实体,本应轻如鸿毛,但被被他选中的那只却又是抖,忍不住幽怨地看向其他的三只同族。 然而,其他三只在与它对视过后,均是扭头,左看右看,就是不与它再次对视。 谢、薛、夏三人中,此次率先回神的竟是夏衡。 只见他两眼放光,在攥了攥衣服后,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还自言自语着—— “这种鸟我在书上见过,叫龙鸟,是朱渊特有的物种,没想到它们在西辅上就有分布……” 谢珏闻言,愣了两秒,才快步过去,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他:“你给我先醒醒,这不是在动物园,现在是说那个的时候吗?” 真是! 虽说他之前也知道这小子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再喜欢也得注意一下场合吧? 夏衡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那个率先落到龙鸟身上、现在正双手交叉抱臂、还皱眉看着他们的小……咳,大佬。 被他们落在后头的薛吉光也注意到了这点,只是…… 他低头瞄了眼自己那一身为了躲‘灾’而搞出来的肥肉,无奈地走到三号面前,有些尴尬地说道:“前辈,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薛吉光倒不是怕这些大鸟,而是担心自己这三百多斤的体格上去之后,会把它们给压出个好歹。 三号本对他们的龟毛感到有些不耐,现在…… 银发男孩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摆手道: “不用担心,它们非寻常鸟兽,乃是已在黑潮的影响下,所异化的妖之属。” 别说三百多斤,就是再重一点,它们也能驮得动。 薛吉光心里一松,对着三号拱了拱手,在转头之后,对着另外那俩同僚使了个眼神。 (别闹了,赶紧按人家说的去做。) 谢珏眨眨眼,轻轻点头,同时拉了拉夏衡,再次提醒他注意点场合。 夏衡抿抿嘴,点头。 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三号见他们达成共识,小手一挥:“赶紧选,选好我们就上路。” 夏衡率先跑到离他最近的那只龙鸟旁,又围着它转了两圈,见它表现出的模样的确温驯,便放下心来。 随后,放下心防的高瘦少年围着大鸟转了两圈,才试探性地爬上鸟背,双腿分别伸到龙鸟的翅膀上,又在犹豫两秒后,试探性地抓了些大鸟背上的蓑羽。 第一次驮人的大鸟有些不适地扭动两下,随后青灰的翅膀一动…… 夏衡本能地缩了缩腿。 大鸟见状,原本被压住的小巧翅膀展开…… 接下来,在大鸟的指示下,夏衡把腿伸了下去,而大鸟适时收起翅膀把他的脚盖在羽下。随后,它又示意背上的人类可以抓住它的翅膀根部来固定身体。 “它跑动的时候速度很快,你到时记得压低身体、伏下、双腿记得夹住鸟身,免得被甩下去。” 三号适时提醒。 夏衡一听,连忙点头。 谢珏见他坐稳,大鸟也没有异样,便在剩下那两只大鸟中选了体形稍小的一只,并学着夏衡的样子小心坐好。 薛吉光见他们把体形最大的留给他,无奈摇头,一边朝大鸟走去,一边寻思着回去之后要不要找陈爷爷问问减脂药的事。 对于身上坐着的胖人类,体形最大的大鸟只是有些不适地扭了扭,便与其他同伴一样轻松起身。 三号满意地点头了点头,小手在屁股下的鸟背上一拍,朝东一指:“出发——风啸山口。” 四只大鸟发出几场‘昂昂’的低沉鸣叫,双腿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咚咚咚’地朝东方奔去。 他们身后的废墟迅速变小,两侧的一米多高的杂草在‘沙沙’的摩挲声中飞速倒退…… “好……呜呜%&%¥” 谢珏刚想说话,就被灌了满口的风。 薛吉光见状,无奈摇头。 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变成小点的三河镇废墟,又看了看两侧仿佛一望无际的青翠草原,再感受着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要将他心里剩余那点忐忑也要吹散的风,他忽然觉得—— 他之前的选择果然十分正确。 要是他选择了云来海,那他哪有机会吃上传说中醴泉竹实…… 还有陈爷爷亲自动烹煮、只要轻抿一口,就能让他气血瞬间翻涌不止的乳白汤水。 只是…… ‘要是莹莹也留下来就好了。’ 想着除了一条平安信息外,就再无音讯的妹妹,薛吉光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 风啸山口位于西辅这座岛屿的东面,在月牙海湾和三河平原的中间。 四人四鸟沿着河道一路向东,在偶尔放慢速度、进行稍加休整的时候,作为来得比较早、又在巡视岛屿时经常路过的三号,为另外三人介绍起这边的情况: “这河中途虽然蜿蜒曲折,但它的出海口也在风啸山口,它在那里向下切了一道深沟,最终注入月牙海湾。” 这是介绍他们身边这条由三河汇聚、同样是一路向东的河流。 谢珏在观察一阵后,发问道:“按您的意思,要是在这里行船,我们可以直接驶入月牙海湾?” 然而…… 三号摇头,给他沷了盆冷水:“从三河镇到风啸山口间这一段还好,但风啸山口到月牙海湾那段不行!那里的水太急,还有很多石头挡路。” 船可不像水,怎么绕都能冲过去。而船…… “就算是这里产的铁木,在流经那段的时候,也会被撞得一身的坑洼。” 谢珏听完,心里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又在寻思着在风啸山口建立码头用以进行转运的可能性。 之后发问的是薛吉光,他问的是与建材相关: “你说这里盛产铁木,那它们能拿来建房子吗?成本如何?能不能借助这条河的水利之便,把它们运到风啸山口去?” 而三号对此的回答,同样是沷冷水—— “不算盛产,铁木只有最高的那山才有分布。” 至于成本和建房,以及水利…… “运不了,铁木很沉的,要是把它扔在这一段河里的话,会直接沉底。而且,我不建议用它来当建材,它的生长很慢,要是砍太多,没个三五百年你别指望它能恢复过来。” 还有…… “按家师的意思,是让我们尽量维护好岛上的平衡,不要过度毁伤此地本应脆弱的生态。” 当然,他那便宜师父的原话其实是——这里的山林中,有着不少此地特有、而大夏所没有的草药,在她找到它们的用处前,还是先尽量保留为好。 没能在建材上省下钱的薛吉光有些失望,但最后还是点头,开始去想另外的办法。 而且在他心里—— 既然这事是发小的那位师父亲自开的口,那他自然不能在已经知道的情况下,还去明知故犯。 同时,他还默默地记下,准备在未来分配预算的时候,给保护此地生态争取一份预算。 夏衡接手的主要是白闲秋的活,不过白闲秋见他太小,怕他担不住,就只给了分了与粮食相关的部分。 “如果选址在风啸山口,那它附近有能耕种、让那十万难民自给自足的土地吗?” 要是有,那除了回迁时和回迁后的最初那段比较有压力之外,之后只要有了出产,他们所要承担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有!” 三号直接点头,并与他说起了风啸山口附近的地形—— “山口的地势较高,如果在选址在内,那对于自给自足会比较有利。” 不过…… “选在外头也不错,方便运输,也方便在必要的时候撤离。” 至于食物…… “我记得那些难民里的一支是海民,而附近也有一些渔场,要是给他们配置一些渔船,应该也能达到自给自足的目的。” 他们的钱虽然不少,但要拿它来养十万人…… 唔—— 压力还是很大啊! 第92章 抵达目标、狼狈逃窜 交流休整过后,四人不再耽搁,鸟不停爪地一路狂奔,直到来到一个两边皆是峻岭、中间的道路像个‘八’字一般外宽内窄、并越往里就越是抬高、长度……有近一公里、最窄处大约只能让大约是五只大鸟并行、右边还有湍急深沟的陡峭山隘。 “喏,前面就是风啸山口。” 三号先是朝不远处(大约一公里外)那两山之间的豁口指了指,然后又指向左边道:“那里有一块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就算是黑潮翻涌,那块地也没有被倒灌的海水和内涝淹到。” 感谢前阵子的黑潮,要不是因为它,三号也不会知道这高于海平面的鬼地方还有被海水倒灌进来的一天。 他的话音刚落,另外三人皆是一怔,一时间也是大为惊奇。 “您不是说,那深沟是向下深切,上下落差足有几十米吗?” 谢珏皱眉,同时感觉自己满脑袋好像都是问号。 岛上这块位于群山之间的平原都高出海平面几十米了,怎么还能被海水倒灌? 对于他的质疑,三号撇撇嘴,耸肩道: “在黑潮来临的那些天里,外面的浪头有时候最高可以接近一百米。” 如果没那道深沟,那些海水还有可能灌不进来,但如果没它,这里肯定又会被淹,甚至它以前可能就是一个大湖,只是后来水满了,就一直有流水从这山口流出,最终才在这无比坚硬的岩石切了条深沟,而里面的平原也是在原来的大湖消失后,才出现的。 所以说这事从头到尾就都没有那‘如果’。 谢珏闻言,不由得回想起最近网上流传的某个视频。 “……” 他知道那浪应该很高,但没想到还能有这么高。 近百米…… 这要是发生在近海,大夏怕是早大乱了吧! 而一旁的薛吉光却是在微微一怔后,喃喃自语道: “难怪……前阵子南海附近的那些岛国内部新闻里播的,大多都是某某地区被海啸袭击的事。” 然而与他们不同,夏衡在听到此事后,所关注的却是—— “要是这里有海水倒灌,那这不就意味着附近的土地很有可能已经变得……不再适合种植粮食了吗?”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 “如果我们选择在附近建立定居点,那就只有出海捕鱼的这一个选项?” 不成想,三号却在听到这话后,便开始摇头: “能种” 他竖起两根手指: “方法还有俩。” 说完,他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对愣住的几人说: “一者,是请我师父帮忙,她说过可以帮我们抹掉附近这片土地里那些多余的盐分。” 甚至要是需要,她还能调来地气,让这片化为千里沃野。 银发男孩顿了顿,等他们稍稍消化,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的话……也很简单,也是找她帮忙,不过不是对土地动手,而是请她帮我们培育一批耐盐碱的粮食种子。” 等了几秒,他又进一步解释: “朱渊的主体民族是前朝遗民,他们过来的时候,可是从故地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种子,而作为主粮之一的稻米,更是没有被落下。” 朱渊是万岛之国,每年从海里刮起的大风大雨可不少,而其中最不缺的就是从海刮上来的——‘盐’! “那些东西在经过几百年的适应之后,早就诞生了耐盐碱的基因。” 他那便宜师父可是说过,只要将这个碎片放大,就能培育出更耐盐的稻子。 他的这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落到另外三人耳朵里时,却是异常复杂—— ‘羡慕嫉妒……恨,真是‘恨’不得以身相替啊!’ 所以,这就更说明,要是能在人生的旅途中遇上一个‘靠谱’还‘溺爱’弟子的师父,那绝对是一件能让无数人捶胸顿足的好事。 而在品尝过万般滋味之后,他们心中又有点小自豪…… 虽然他们不能拜那位为师,但比起其他人来,他们至少也能喝到点汤了不是! 就像某人,现在不就是跟着吃上肉渣了吗? 三号虽然能感知他们的情绪出现变化,不过却只当是因为惊讶之故。 “虽然第一个听着很好,但我建议你们选第二个。” 银发男孩说完,刚想解释他为什么要我样建议,就听到三人中那最胖的家伙突然开口: “前辈这么说,是因为黑潮吗?” 三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小小的肩膀一耸: “那鬼玩意每年一次,要是选一的话,搞不好每年都得请家师出手。” 而二则不同…… “不管它怎么淹、淹几次,那耐盐的稻子都能种。” 最重要的还有…… “我师父说,要是把稻子中耐盐的碎片放大,那么它在一般的土地上可能反而长不好。” 夏衡点头,把这个建议写在了本子上。 他们这次只是实地考察,最终的结果还得要经过商量后,才能决定。 三号见自己的想法被认可、且没人提出异议,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了指左边,问道:“要去那边不会被淹到的高台看看吗?” 谢珏他们彼此之间交换过眼神,点头。 考察考察…… 不去现场、实地算什么考察。 ‘八’字形山口左边的高台依山而立,但总体上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一块高出山口、地势还算平整的平台,其上遍布荒草、灌木林立。 几人在两米多高的灌木中穿行一阵,便不得不停下,开始拍打着身上的枯叶虫蝇。 尤其是最细皮嫩肉的夏衡,哪怕有大鸟的妖气震慑,但能在西辅生存的虫蝇又有那种是正常的,所以此时正被成群虫蝇围攻的他,已经是一脸的崩溃。 这几人没有野外生活经验,再加上来得仓促,根本没有任何任何准备。 最后,还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的三号回头,抬手挥出一缕银雾,将他们牢牢地保护起来。 随后,一脸后怕的三人没有停留和继续深入的意思,开始手忙脚乱地想让大鸟退出这块荒草繁茂的野地。 而他们屁股下的三只大鸟却没有听他们的,而是一齐转头,看向正盘腿坐在另一个同伴背上的那个小不点。 作为被这小东西折腾惯了的‘鸟’,它们很清楚遇事要听谁的。 三号见他们几个实在狼狈,也只能无奈点头。 大鸟们得到许可,这才转身朝灌木林外狂奔。 …… 在一阵密集的‘咔嚓’和‘哗啦’的声响中,平台上的灌木被体形庞大的龙鸟粗暴撞开,碎叶、断枝、受惊的虫蝇像炸开的烟花,劈头盖脸地砸到鸟背上那三人的身上。 “低头——!” 三号虽然有提醒,但却是慢了半拍。 夏衡被一根反弹的树枝扫到脸颊,白皙的俊脸上当场就留下一道红痕。 谢珏以往虽然经常自诩皮厚,但此时也被抽的‘哇哇’乱叫。 因为是往外面跑,原本垫后的薛吉光此时反倒成了打头,再加上他体量大,被灌木抽到的地方也更多…… 好在他肥肉多,虽然也很痛,但勉强…… 薛胖子欲哭无泪,心里打定主意,准备这次回去后,就立马找发小的外公去问问药的事。 龙鸟双脚翻飞,庞大的身体像在丛林中横冲直撞的钢铁战车,几步便冲出了这才刚走了一百多米的灌木带,回到相对稀疏的草坡。 被落在最后的三号无奈摇头,他擅长的是幻术,刚才洒出的雾气主要是用来糊弄一下那些没脑子的虫蝇,而树枝的抽击是物理攻击,不在他刚才洒出的那缕银雾的防护范围内。 最终,等月飞掠而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在河边休整、身上满是红痕与虫尸、还有残枝败叶的狼狈三人组。 “你们这是……” 闹的那一出? 偃甲少年从空中落下,脸上一脸的疑惑。 不是说考察吗? 怎么考个察…… 还把人给搞成这副德性?! “要说责任的话,这事还是我之过。” 三号飘了过来,开口就把责任搅在身上。 而经过他的讲述,月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成这样,以及为什么就算到了河边,也不敢下去清洗一下这一身的…… 咳咳! 薛吉光瞥了他一眼,深悉某人性格的他,直接摇起了头,苦笑道: “你想笑就笑吧!” 这锅其实也不能由那位‘蜃君’背,也是他们啥都没准备,还傻不愣登的往一个情况不明的野地里闯,才搞成现在这样。 “咳!” 月先是轻咳一声,然后才肯定起他们谨慎: “至少你们在事后还知道不能在身上有伤口的情况下,再下河去清洗身上的脏污。” 这鬼地方都被黑潮泡透了,天知道这水里没有没什么让人惊喜的‘小东西’。 此言一出,一身狼狈的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均是苦笑出声。 这倒不是他们谨慎,而是刚挨过一次打的他们,现在是看什么都有一点‘杯弓蛇影’,总有一种‘有刁民想害朕’的臆想。 三号这时也耸肩,颇为无奈道:“我不擅长水法,对于疗伤之术更是一无所知……” 他不过是从二号那分出的一个念头,而那狗东西本身也‘不学无术’,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能分享给他。 月点头,催动安置在玉壶……也就是‘肾’那个位置的月精,抬手朝河道中那清澈见底的河水招了招…… “我也不太擅长,不过我本体对这个玩得倒是挺溜,前阵子他刚好有分享过一点心得给我。” 说罢,他抬手一掌,将被他招来的那一方河水打散,只取‘纯水’,剩余一众杂质皆被他重新抛入河中。 三号咂咂嘴,有些艳羡道: “你这……还挺方便的哈!” 十六枚月精,能力也各不相同。 没想到月还有这手段的另外三人,此时也是既震撼、又艳羡,还一丝……跃跃欲试! “十二哥,这个我能学吗?” 早先因为提问时支支吾吾,而被月耳提面命训过的夏衡,下意识就问出了另外两人没有说出口的想法。 “可以啊。” 月瞟了他一眼,一边把那枚被他提纯过的水球推过去,一边顺嘴补充一句:“你另外那个十二哥更擅长这个,你要真想学的话,不妨去问问他。” 夏衡愣了一秒,才干笑一声:“可十二哥太忙了……” 那个十二哥不单忙,而且还神秘,虽然他没被训过,但……咳咳,他总觉得比起眼前这个十二哥来,自己好像更怕另一个。尤其当另一个十二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时,他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似的,一切都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 咳! 总之,就是‘压力山大’、很不自在。 而眼前这位则不同了,虽说他曾被对方训过,但……呃!他却并没有像另外那一位那般对其生出惧意。相反,他甚至觉得对方对他还挺好,耐心也足,不管他有什么不懂,都能耐下心来把他不明白的地方给他逐一讲解…… 嘛! 说句‘掰开揉碎’了,再手把手一点点喂给他也不为过。 月打量他几眼,笑笑,也不拆穿,只是淡淡地说道:“要是等你能学法术的时候还对这感兴趣,那就来过来找我吧!” 夏衡刚想点头,就看到正从水球中取水洗脸的薛吉光举手,很是狡猾地说道:“算我一个。” “还有我!还有我!” 谢珏一听还有这好事,也在一边忙着起哄。 月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依旧是云淡风轻。 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想学就学呗! 反正本体也没说不能教人。 三号本来也有点意动,但想想自己那摊还没折腾明白的糊涂账,便只能无奈叹气,暂且偃旗息鼓。 …… 等三人清理完身上的脏污,月再次催动位于碧华(肝)的月精,给那满身血印子的三人洒下一阵淡青色的细雨。 夏衡摸摸刺痛渐消的脸颊,又低头看向手臂、手背上正在淡去的血印子,惊讶之余,心中那道想跟眼前这位十二哥学点什么的念头不由得更加坚定。 同时—— ‘这要是还不擅长,那被眼前这十二哥说玩得很溜的那位十二哥,又是……何种光景呢?’ 俊俏少年一时有点敬畏地想道。 第93章 山腹议定、妖怪聚落 铁木峰。 ‘啾!’ 随着这一声喷嚏响起,周身气孔都有星屑喷出的光蚕扭了扭半透明的身体,有些不自在地对在听完他的提议后便沉默不语的分神道:‘肯定又不知道是那个家伙在骂我了!’ 分神原本正在陷入沉思,此时一听,顿时被他这种没头没脑的发言给整得有些无语,忍不住揶揄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干了什么招人恨的事?’ 光蚕小脑袋上的十二只小眼睛同时变成白色,像是对他的发言无语至极。 母树内,分神被他这小模样逗得有些失笑,但在笑过后,表情就迅速一正,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的提议有一定可以度,但其中风险也不小。’ 回归…… 这固然能知道他身上是不是有异样,但同时—— ‘万一我把污染传给你,那你……’ 蛤蟆虽然强大,但它也不是万能的吧? 还有! ‘什么叫把我扔……咳咳,去洗涮涮?还要泡上几天几夜?’ 夏一鸣也是有些无奈,没好气地嘀咕道:‘这还不是你这边遇上的事比较诡异,连她都有点束手无策。’ 要是他家师父抬手间能解决,那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而分神头疼的,也正是这一点—— ‘你都说她都感觉棘手了,那你还要主动去沾染?’ 不要命了吗? 还有,这家伙不是既怕痛又怕死吗?怎么现在这么‘虎’了? 夏一鸣再次对他翻起眼白,围着长满既青翠、又带着一丝猩红、远看简直就像长了一头红毛的母树转了两圈,没好气道: ‘你以为我想啊?’ 而且…… ‘我又不是没附身在它上面过,既然它当初没能对我造成影响,那现在我为什么要怕它?’ 再说了…… ‘你不会是忘了,它是在那里、又是怎么被干死的吧?’ 他能弄死这玩意一次,就能弄死它第二次。 分神愣了愣,一时竟有些语塞。 而夏一鸣却是不管他,叨叨还在继续: ‘说白了,这玩意的底层代码就是靠入侵别人的意识,来达到污染他人的目的,而我……啧!’ 光蚕口器开合,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一边在母树的顶上晃悠,一边淡淡地说道:‘你觉得我会怕它?’ 他自己虽然只是只小咔啦咪,但蛤蟆可不是,而且……那怕他和蛤蟆单拎出来一个会打不过,但他们不是还有一个能在自家便宜师父手上合体的大招吗? “……” 虽说用一次,他就得躲着太阳好几天,但那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不就是像被开水烫掉一层皮吗? 他……他又不是没有试过! 母树体内的分神听完他这种不是知道是怂还是虎的发言,忍不住抚额。不过很快,他便开始捏着下巴思索起来。 虽然这家伙的方法很莽,但逻辑上听起来倒是没问题。 入侵意识这玩意吧……唔! 也就那些对自己意识……或者说精神世界掌握得不够透的人才会感到棘手,但他……或者说他家本体……呃! 对于这种把自己意识海玩成‘动物世界’的家伙而言,还真说不上谁对谁更有优势。 况且…… 他们这边,至少还有……咳咳,来……保底。 不过…… 虽然分神也认为对方的想法有一定的可行性,但—— ‘你该不会是忘了……’ 他‘瞥’了在自己‘脑袋’上转悠的家伙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道:‘自己上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脾气莫名地变得很暴躁吧?’ 然后…… ‘还有昏迷和嗜睡,这两个负面状态也伴随了你好几天。’ 对于这种一有点小本事就志得意满的家伙,分神可不会惯着他。 夏一鸣听到下面这家伙竟然用这个反驳他,顿时满心不爽地反驳:‘你都说那只是‘好几天’!’ 用几天的不适换一株存在了几十万年神木的记忆,他绝对是赚大发了好吧! 更何况他们的收获也不仅只有这个,蛤蟆那边不也得了好处,借着那个机会饱餐一顿了吗! 至于很长时间的焦躁…… 那个就更不是问题了! 不就是脾气变坏吗?那他大不了就不在那段时间内出门瞎逛不就得了! 外婆和外公又不是外人,只要跟他们解释一下……呃! 甚至可能都不用他解释,至少在外婆面前,他的脾气再臭也没用。 ——老太太可不会惯着他,只要他真敢没事找抽,她出手拧人的时候可不会跟他讲什么道理…… 分神小声嘀咕了几句,最终晃动母树的枝条表示他同意。 只是在临出来前,突然又停下,迟疑地问: ‘可如果我不在,那谁来当西辅的锚点?’ 那几个小东西虽然也能当,但没了他在这边把它们召唤过来,它们就只是一个临时的锚点,用一次就少一个。 ‘呃……’ 夏一鸣停下转悠,脑子快速转动。 过了几秒,他才有些不确定地说: ‘按理说,月也是我的一部分,他应该能……唔!’ 话没说完,夏一鸣突然又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可能不怎么适合再去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 ‘怎么?’ 分神见他说到一半就停下,不由得有些疑惑。 ‘是这样……’ 飘在半空的光蚕扭了扭,有些不自在地说: ‘我这几天吃的有点太好,现在……’ 他的体形变化得太明显,已经无法继续用原来的身份生活了。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把自己现在剧烈的这种变化告诉给外面的人知道。 分神愣了两秒,突然恍然,挑眉道: ‘你又缩水了?这次是几厘米?’ ‘什么叫缩水!?’ 被分神话中的揶揄刺激到的夏一鸣,突然有些恼羞成怒,口器‘嚓嚓嚓’一顿乱响。 (那是生命跃迁,比返老还童还有牛逼的懂不!) 母树内的分神‘嘿嘿’两声,挑眉道: ‘你就说你有没变矮变小吧!’ 夏一鸣沉默几秒,随后便对着他一顿疯狂输出: ‘%¥&%#¥@#%’ 分神掏了掏耳朵,一脸的无所谓,等他停下,才把话题转回去: ‘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月’回去,然后你自己过来这边替我?’ 夏一鸣撇嘴,点头: ‘虽然理论上我也可以用来召唤几次之后,又来这边一次、把它们又召来这边的方式来卡bUG。但那样一来,它们的消耗就会变大……’ 他之前观察过,已经确定那些家伙在使用这种两地间穿行的能力时,并不是完全没有消耗。 ‘它们每穿行一次,就会萎靡上好几天。’ 而他们的召唤之所以能维持,其实是在他们开启召唤后,蛤蟆会选择比较‘健康’的其他黑鱼来当工具鱼。 ‘这样……’ 分神稍稍沉默,才皱眉道: ‘这边生活可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和三号大佬还有便宜师父都是灵体,属于既不用吃饭、也没有生理需求的‘人’。 而他脑袋上的这家伙…… ‘你可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说完,分神也不等他反驳,直接说起了这边的条件。 没房、没电、没信号,这鬼地方除了他们师父和三号大佬外,也就银雾湖那边有一群刚开灵智的小妖怪。 最重要的是…… ‘这里可没你吃的食物,想要填饱肚子还得你自己去找去做。’ 夏一鸣:“……” 过了片刻,他才落到母树身上,用尾部摩挲着下巴问: ‘这里距离朱渊的那座城市比较近?’ 没房……这山洞不就是吗? 没电、没信号…… 这更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又不是离不开手机的人,说起来他都有些天没摸手机了。 至于‘光’就更不用说,大不了他就找根绳子,把自己现在用的这壳子系起来挂着。 等看不见路和东西的时候就掐一下…… 嘿! 要是觉得不过瘾,他甚至还能把它挂西辅的天上,拿它来当西辅的太阳和月亮,来个悬天为日月。 还有食物…… 这里又不是真的无人之地,要是他没记错,好像西南边一百多公里外,就有朱渊的一座大岛。 那上面…… 好像就有一座由朱渊官方直接统辖南方重镇。 并且,那里好像还有朱渊南方舰队的军港。 一直以来其实都没离开过西辅,并且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潮上的分神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脑门,‘啊啊’了好一阵。 大约五分钟后—— ‘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分神有些刮目相看地赞道。 同时…… (不愧是我,这脑筋就是转得快?) 夏一鸣用十二只眼睛同时给他扔去白眼,没好气道: ‘是你们没那个需求好吧?’ 一群都不用吃饭、只凭喝东北风(从东北吹下来的灵气)就能过活的人,怎么可能理解一个正常生物在听到‘没饭吃’时是什么感觉! ‘对于我来说,想方设法的寻找和获取食物本来就是本能。’ 一个正常人在听到没东西吃时,那脑筋还有能转得不快吗? 在问题得到解决后,分神又想了一会,等感觉没其他问题,才控制着母树的枝桠晃了晃,然后说道:‘既然你已经找到解决的方法,那我也不多说。’ 只是吧! ‘我还是等你回去收拾东西过来,我再回归比较好。’ 夏一鸣微微一怔,随后便会意,点点头,说道:‘我也要先跟他们说一声,问问他们的意见。’ 他们师父倒还好,想来她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大佬那边…… 银雾湖畔。 去看过小侄子的那道分神,并且也没能检查出什么问题后,夏元昭就离开了铁木山洞府,来到了他那群妖怪信徒的定居点。 他倒不是想玩什么‘妖前显圣’,只是单纯的好奇。 不是对它们的外表和种族,而是只是单纯的好奇三号是怎么安排它们的。 虽然三号说的时候用的银雾湖畔,但等夏元昭循着对小庙的感应过去之后,却发现那群小妖怪们的定居点其实并不是真的在银雾湖旁边,而是在离银雾湖大约一公里外。 那是一个海拔比银雾湖低大约三百多米的小山谷,被一条小溪从中分成两部分。较大的西部大部分是密林,只有沿溪的附近植被比较稀疏;较小的西边植被较少、主要是以草地为主,现在有一堆不知道是该叫窝还是叫窝棚的奇怪违章建筑,正东一个西一个的散落其间。 夏元昭打量了几眼,直到看到一个摇摇欲坠的棚子中探出一个细长的鸟头四下张望,嘴角才忍不住微微一抽。 好家伙,这里面还真的住了东西啊! 就这破玩意,别说能不能顶住那些呼呼作响的大风,他甚至都怀疑只要里面那大家搞出点大动静,这玩意就得轰然倒塌。 经过一番观察,夏元昭发现这些不知道是窝还是窝棚的违章建筑里面住着的,主要是一些翅膀很小、有些甚至是没翅膀的怪鸟,而有棚子的是形体比较小的,像那种最大、站起来得有近五米的,干脆就或是成双或者单独地趴在底下是石头,上面铺着一堆树叶的窝上面。 除了这些,山谷两边的崖壁上其实也有一些鸟巢,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有鸟在家(似乎正在发呆)、有的只是空荡荡的窝。 不单是这些,还有林间也有,那里的住户主要是以鹦鹉为主,有七彩斑斓,也有其貌不扬,叽叽喳喳的、偶尔还飚出几句人类的语言,真是好不热闹。 夏元昭听了一会,便不得不揉起耳朵,这些东西实在太吵了,明明不到二十几只,吵得却比城中村附近的那个菜市场还要热闹。 就在这些鹦鹉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之后,不只是夏元昭感觉受不了,就连东岸的各种大鸟和崖壁上的鹰隼似乎也有点受不了,开始各种‘嘤嘤’、‘昂昂’的抗议声, 紧接着,把山谷一分为二的溪流里有也几条灰黑色的生物探头,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冲着那群鹦鹉发出‘嘶嘶’。 再然后就是山谷的尽头,一个直径大约百米、由源头是银雾湖的溪流从两百多米高的地方流下来时、所冲击而成的小湖内,也有几只螃蟹和大虾探头,对着西岸的密林敲起钳子。 夏元昭:“……” 好家伙,这里还真热闹,而且…… ‘三号那家伙算是物尽其用了吧?’ 溪流里住着海蛇,小湖也被虾兵蟹将给占了,还有对面的密林……怪不得空荡荡的、没多少‘人’去住,原来是因为没‘人’能受得了这些家伙制造的噪音啊! 密林间那些原本还在吵架的鹦鹉先是全部一顿,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开始一致对外,在密林飚起各种脏话来,好些连夏元昭都听得有些目瞪口呆,最后不得不放弃去自己那小庙看看的打算,捂着耳朵,离开这个让他感觉十分复杂的小山谷。 第94章 师徒再辩、智计拙计 被‘穿耳魔音’搞得落荒而逃、直到回到银雾湖畔,夏元昭才停下,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神色微妙地嘀咕: “那家伙是怎么受得了这个的?” 还有…… “他都是从那儿找到的这些个‘人’才啊?” 虽然口音有点奇怪,但那脏话说得那个溜啊,连他都自觉自愧不如。 而且…… 他抬头瞥了眼银雾湖左侧的一块空地,不由得挑挑眉。 怪不得三号要它们从银雾湖旁边赶走,原来那家伙也受不了那些聒噪的家伙,才把它们都‘流放’到那边去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仍有叫骂声回荡的山谷,忍不住抚额,心里第一次怀疑他留着这些家伙的决定是否正确。 ——实在太吵了,还脏话连篇,万一小侄子好奇…… 男孩皱眉,摸了摸下巴,想着要不要让三号告诉它们‘什么时候要懂得闭嘴’的道理。 不然,要是那天小侄子被这群‘嘴强王者’给骂破防了,他是处理呢?还是处理呢!还是处理……吧。 男孩回望一下山谷,摇头,拍拍手,回身朝铁木山洞府的入口处飞去。 …… “你是说……你想过来这边住一阵?” 一回到洞室,就听到这个消息的夏元昭愣了两秒,才皱眉道。 夏一鸣在空中转了两圈,点头: ‘这也是没办法,他要是回来,这边的稳定锚点就没了。’ 男孩瞥了眼盘腿坐在树根上淡笑不语的便宜师父,低头,开始想过起这个决定的利弊。 夏瑶莞尔,抬手朝在空中到处溜达的小虫子招了招,示意其过来。 夏一鸣微怔,然后乖乖落下,问:‘咋啦?’ 夏瑶用指腹在他那小脑袋上摸了摸,才转头对夏元昭道: “这事没什么复杂的,至少在我看来,好处要比坏处多。” 就比如灵气…… “这下,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不用再像在那边一样断断续续。” 作为一个十分‘传统’、并依然认为自己还是在修行路上向前摸索的修行者,她对这小家伙之前的‘不务正业’可谓是相当不以为然。只是谁让小家伙自己喜欢,她也不好干涉太多。 夏一鸣愣了两秒,差点忍不住朝她翻起白眼。 什么叫断断续续,真以为把灵气吃进肚子里后就可以了吗?他也得花时间来‘消化’的好不好! 还是说……在她眼里,只有像填鸭一样,等‘消化一点就再填进去一点’才叫努力? 况且…… ‘我又没闲着,剩下那点空闲也都被我用来消化记忆和琢磨其他事情了好吧!’ 像五行五脏、像神木座、像兴云布雨、像驱雷驭电……这些已经把他剩余的时间都占了。甚至连外婆的事,都被他塞给了月…… ‘我已经很忙了,真的连一丁点时间都挤不出来了!’ 光蚕口器开口,反复强调道。 “我并不是说你很闲……” 夏瑶先是安抚,等掌心中的小虫子不再哼哼,才开始讲述她的见解: “只是我认为你应该更专注,或者说成体系一些。” 夏一鸣顿住,而从思索中回神的夏元昭却是挑眉。 夏瑶淡淡一笑,继续道: “比如暂时放弃一些旁枝末节,先专注于某个点?” 就比如说…… “于现在的你而言,兴云布雨、驱雷驭电其实只是手段……” 她能理解这小家伙拿到一个新‘玩具’的激动,但过于沉迷…… “你确定你……真想走驭使‘风云雷电’的那条路吗?” 她倒不是看不上,而是这些权柄已经被很多人持有占据,就算有她教导,这小家伙也未必能从中分一杯羹。 更何况…… 她对于此道也只是懂,相较于那些专精于此道的人而言,她无论是在掌握还是积累,都比那些‘人’要逊色不少。 另一边,在她话音刚刚落下时,夏元昭已经露出了然之色,他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只不过他觉得小侄子还小,玩心有些重其实也能理解。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这真是浪费,毕竟—— “你这话虽然有点道理,但他现在才刚刚‘启程’,一切还都在积累中嘛……” 在这个阶段里,好奇一点、多学一点,这可未必就是件坏事。毕竟相较于厌学和真正的榆木脑袋来…… 呵呵! 再者…… “道阻且长、前路漫漫,想要走下去、走到最后,多少也要有点真心喜爱在里面的。” 夏瑶双眸微眯,看向这她名义上小徒弟时,眼神中透着的意思只有一个—— 慈母多败儿! 夏元昭虽然大概能猜到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小声嘟囔一句:“我又没说错。” 前‘路’这玩意吧! 很多时候都是十分孤独与枯燥的…… “在这条道路上,最开始或者还有‘领路人’和‘同行者’,但随着你的前行和深入,你能碰到的‘人’也会越少……到最后,这条路可能就只剩下你自己独行……” 到时候,能支撑一个人独自前行,追寻那遥不可及、甚至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终点的,可不就只有兴趣和真心的喜爱吗。 所以…… 男孩看着自家便宜师父,耸肩道:“你喜欢的和你擅长的他未尽会喜欢,而且他有自己获取知识的方式,无论是我还是你的意见,终究只能作为参考,而不是一定要执行的旨意。” 无论多少次,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觉得只有小侄子‘自己’喜欢的,才是最适合对方的。 夏瑶倒也不是否定自己曾经的想法,只是…… “我不是说他一定要学我的东西,我只是想告诉他,他现在分心太多,没有把时间利用好。” 积累倒也不是不行,她也有过这样的阶段,但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明白走上‘歪路’的麻烦之处。 很多时候,你现在喜欢的并不一定能一直喜欢下去,甚至就算一直喜欢,但它也不一定就适合你。 尤其是修行…… “这玩意太讲究天赋,有时候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要是你有天赋,有些知识你可能一点就通,但要是你没那天赋,那你可能永远都转不过那个在其他人眼中,可能只要侧个身就能拐过去的弯。 夏元昭笑了笑,刚想说话,一旁被动这两人的长篇大论搞得有些头大的夏一鸣忍不住开口:‘您两位是不是扯得太远了?’ 又是天赋又是前路的…… 夏一鸣口器开合几下,委婉地提醒道: ‘我还很‘小’,踏进这个圈子的时间也还很短,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自家师父不说,要是按记忆来算,是个老老老老怪物,而大佬……虽然只比他大一岁,修行的时候也比较短,只有十来年,但那要看跟谁比啊! 像他…… 如果抛开那些他毫无印象的过去—— ‘我一个月前,还只是个‘普通’人来着。’ 也就是说,他对于他现在的进度,从来都没有感觉有那里不满意。 夏瑶难得一见地显露怔愣之色,而夏元昭却是忍不住勾起嘴角,随后咧嘴,拍着屁股下坐着的那根树根‘哈哈’大笑起来。 在另外洞室内的母树沉默了一小会,那头鲜翠欲滴的树冠突然晃了晃,接着又是一阵抖动,似是这才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似的。 夏瑶那边,则在一阵恍惚后,忍不住拿曾经的修行一个朋的自己和掌心中的那小家伙比了比。 “……” 等过了片刻,她突然轻咳,摇了摇头,对夏元昭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是我太着急了。” 曾经的她……呃! 虽然也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但在刚修行一个月时……咳! 好像也才刚能跟部落里的‘兕’兽比比谁的力气比较大。 而小家伙……咳! 已经把一条应该是第二纪的倒霉虫子忽悠成属神,然后在跟一条水货‘存神’境的战斗中成功干扰了对方的施法,昨天还在跟一只不是水货的‘存神’对峙,凭着那小脑瓜玩了一把借力打力、驱狼逐虎。 “……” 怎么说呢? 她拍了拍脸颊,有些释然地笑笑,低头对掌心的小虫子道: “是我太心急了?” 急得……都快忘了‘过犹不及’这四个字。 对于她的发言,夏元昭依然是耸肩,在某人的教育上,他的理念从来、也没有过任何改变,从始至终坚持的都是高兴就好。 至于便宜师父担心的歪路…… 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这世间有‘歪路’,对于他而言……要是走岔了,那回头再走过不就行了?别忘了,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有很多试错的机会。 再说了…… 谁说‘歪’路就没有价值? 管它歪不歪,只要走过,那也可以算是一种经验上的收获嘛! 再不济…… “要是发现某条‘路’错了,我们以后就不要走它不就行了。” 夏元昭笑眯眯地总结道。 夏一鸣先是对他点头,然后控制着尾部对自家师父摆了摆,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有问题也没啥,说开了就好。 不过在最后,他还是强调: ‘我真的已经很忙了,您要是再开课,我搞不好会猝死的!’ 夏瑶无奈笑笑,伸手在他‘下巴’上刮了刮,点头: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光蚕用十二只眼睛定定地看了她一小会,才点头,随后用尾部垫在下巴上,小声跟他们说起了自己最近‘沉迷’于驱雷驭电的原因—— ‘虽然您说过,那只是‘普通’的术,干扰不了母树渡劫时的劫雷,但我觉得吧……既然它都叫‘雷’了,那要是我多了解、体验一下‘雷’,等到渡劫的时候,我再面对劫雷……呃!至少……不!总不能还像个愣头青一样不知所措吧?’ 所以说,他也是用心良苦的好不好! 不然谁会没事拿电弧电自己啊? 他又不是受虐狂! 此言一出,洞室里瞬间一静,随即其余三人(包括用树根聆听的分神)先后发出轻微的笑声。 夏一鸣也不恼,坦然道:‘我知道我不聪明,只能想到这种笨办法。’ 于他而言,无论是智计还是拙计,只要能解决困扰他的问题就行。 “这那叫笨!” 夏元昭挥出雾气,轻柔地把他卷到手里捧着,用脸颊蹭了蹭,随后才移开,乐呵呵地他说道:“你还小嘛,只要小心不要伤到自己,那剩下的想玩就玩呗!” 被抢走小虫子的夏瑶莞尔一笑,摇头:“虽然你这办法是笨拙了一点,但总的来说,也是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 ‘傻’是有点‘傻’,不过要是严格来说的话,这对于小家伙来说……其实也还行。 只是……预习……唔…… “那你要不要体验一下真正的劫雷?” 说起这玩意,她的经验可不少。有她自己的,有她围观过的,还有一些甚至是她自己专门跑到异域去收集来的。 不但种类还不尽相同,而且还是内外结合。 有大夏特供版,也有异域的磨人版和诡异版。 夏元昭一听,两眼顿时一亮。 而作为当事人的夏一鸣,却先是对大佬的举动暗自翻了下白眼,并默默吐槽对方也只比自己大一岁的事。然后就是对夏瑶的提议,他这次是想都不想就摇头。 原因嘛—— ‘我怕太‘刺激’,等到我真正下场时,会出现应激。’ 体验他家师父的劫雷…… 开什么玩笑! 他是什么修为,对方又是什么修为? 再说了! 被劈一次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了,还体验! 这都是什么魔鬼发言啊! 最终,在夏一鸣再三的严词拒绝下,夏瑶也只能无奈叹气,然后对着明显兴趣的夏元昭说:“你要是想玩,那等那天有空了,就过来找我吧。” 这小子怎么说也挂着一个她小徒弟的名义,既然他有感兴趣的东西,那她也不好厚此薄彼。 反正也就自制一份记忆给他捏一个幻境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工程。 夏元昭也不客气,直接从树根上跳到下面同样铺满树根的地面,躬身一揖,正声道:“多谢师父赏赐。” 夏瑶看着他这行礼时手里还攥着别一个小家伙的举动,摇头,摆摆手,把话题转回某人要过来住的事上。 第95章 衣食住行、西辅之源 “衣食住行……吗?” 先前,由于她和另外那俩小家伙都不需要,所以完全没想过一下‘正常’人还要为这些而烦恼…… 夏一鸣扭了扭身体,等大佬会意把他放开时,他从对方手里飞起,在空中不怎么在意地摇起头:‘您不需要在意这些,我都已经想好了。’ 衣服他回去后会带过来。吃的……他其实也可以从蛛后带给大佬那些‘信徒’的伙食里分一点来吃。 实在不行,他也可以试着去采野果子和钓鱼、捡海鲜来吃。 住就更简单,这山洞不就是现成的吗! 只要他回去后收拾两套被褥过来,就能凑和着住, 至于行…… ‘我一般不会出门,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用这个壳子叼着青囊,飞去西南边的凤舞市买东西回来改善伙食。’ 只是吧! 相较于当事人的将就,夏瑶和夏元昭均是在笑笑后,便凑到一起商量起来。 衣服…… 夏瑶看了眼西北,眉头微蹙: “我之前有请那只紫色的小鸟儿帮忙,让她把送来的那些羽锦裁成合适的衣物……”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做好。 “这个可以,想来以那些灵物制成的衣服,已经能防住这岛上的大部份虫豸。” 夏元昭点头,对能这么快就解决好这个问题表示很满意。 食物…… “你说,我们能不能提前准备好一批,然后放那些香囊里让他带过来?” 男孩摸着下巴说道。 开什么玩笑,就小侄子那胃口,真要让他放开了吃那啥的野果子,这岛上的野果可能都不够他吃一天。 还有海鲜…… 这个虽然能吃,但以对方那胃口…… 唔! 不是他想要打击人,而是他真的很怀疑对方可能要把一天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才能勉强把肚子给够填饱。 夏一鸣更是无语,刚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就见自家师父已经在点头,并拉着大佬商量起要怎么样改造青囊才比较好。 “【岁月】……唔,尽管有‘大地是世界的岁月史书’的这个说法,但我其实不是很擅长……” 她的天赋主要集中在【大地】,至于【死亡】与【灵】……那是因为接触太多、时间也久了,才由举目四顾皆茫然、变成现在的信手拈来、理所当然。 【生命】就更简单,只要不极端,那这条道路就是跟【死亡】相辅相成的。 ——生命的终结是死亡,而在某些时候,死亡的开始也可以是……生命的开始。 再加上【大地】和【生命】间的纠葛本就纠缠不清…… “高端的玩不了,那我们或许可以试试低端的【冻结】。” 夏元昭摩挲着下巴提议道。 只要食物里的灵气和营养别流失太多,那其他的不足他都能接受。 夏瑶这次思索的时间有点久,半晌之后才点头: “这个我倒是有点眉目。” 别说只是保存灵气和营养,就算想让一只猪在【冻结】一百年后再复活,她都有三成的把握。 夏一鸣欲言又止了几秒,才无奈道: ‘真的不用那么麻烦的……’ 他又不是什么娇贵的人,而且他已经发现,在他进行跃迁期后,他的身体不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掉头发,连蚊子什么的,也因为他的皮肤变韧许多,而没法再从他身上吸到血。 甚至他还试过拿小刀在手腕上乱……呃! 虽然要是太用力,他还是会受伤,但那个的前提是‘用力’。 对于大佬的侧目和自家师父的不赞同,少年干笑两声,讪讪道: ‘只是尝试,而且只有一次。’ 尽管听着可能有点变态,但无论是用刀划、还是拿电弧电,这些其实都只是他在熟悉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而已。 虽说听起来可能有些危险…… 说了这么多,夏一鸣真正想说的其实只有一句: ‘我真没那么脆!’ 岛上的小妖怪都被大佬收拢到一块去了,野果野草、蘑菇他也不是拿起来就呼,而是会先拿回来问一下自家师父的意见。 夏瑶和夏元昭对视一眼,同时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去找分神玩。 “住的话,这山洞其实不是很方便……” 夏瑶微微皱眉,开始琢磨起这岛上哪里的环境比较好。 她开辟这山河时,为了省事、也为了隐蔽,很多地方都没有考虑到‘普通人’的感受。 “这里的确不太合适。” 夏元昭点头。 这山洞真正能让正常人出入的口子只有一个,在银雾湖附近,而进来这里的通道是用天然洞窟串联,长度感人(不少于五公里)不说,还蜿蜒曲折,很多地方还是他们能过,但普通人却不一定能通过的那种。 “这个我倒是能改造,但是这里真不太适合你长住。” 夏瑶招呼夏一鸣过来,等他重新落回她的掌心,她才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们不是觉得你娇气,而是这里深入山腹,不见天日的,真不适合你住。” 偶尔进来玩一下还行,但要是长住…… 这小家伙又不是她这种‘老人家’,万一憋出毛病了怎么办? 被她托着的夏一鸣想了想这里的环境——虽有及腰灵雾翻涌,但大多数地方的确是昏黑,甬道又冗长,底下和四周还被母树那些乱七八糟的树根给占据…… ‘行吧!’ 这地方比起住,的确更像某些鬼片的拍摄地。 小虫子点头,但紧接着他又忍不住嘟囔:‘那我住哪里比较好?’ 夏瑶和夏元昭想了想,分别提出了自己觉得不错的地点。 夏元昭\/夏瑶:“银雾湖。”\/“白叶林。” 夏瑶看了对面那便宜‘小徒弟’一眼,眉头微蹙:“白叶林里有西辅的三个灵穴之一,灵气充沛且温和。” 夏元昭不甘示弱:“银雾湖也是灵穴之一,而且那里是三号的地盘,方便他照看。” 夏瑶淡淡一笑,轻声道:“但那里的灵气也多为他所用,阿一过去的话,你说谁让谁比较好?” “……” 夏元昭顿时愣住,等过了两秒,他才挠了挠头,皱眉道:“我……” ‘好啦好啦!’ 见他们说话有互别苗头迹象之后,夏一鸣连忙出声打断,随后也不等他们继续,回头把身体盘成圈,用尾部挠了挠下巴,对自家师父说:‘您刚才说不是说有三个灵穴吗?剩下的那个在那,地方宽敞吗?’ 夏瑶先是微怔,但很快的,她的眸光便微微一动,拍拍身下的树根,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是想……” 注意到她动作的夏元昭同样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挑眉抢过话头:“把这大家伙从这里挪出去?” 说话间,他还学着夏瑶那般,用小手拍了拍屁股下的母树。 ‘对!’ 儒雅女子掌心中的半透明小虫先是应了声,随后歪着头,有些苦恼道: ‘来都来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熟悉一下它也挺好。’ 之前母树在他意识海的时候,他虽然也经常附在其身上,但谁让那时候这玩意死气沉沉的,完全没有一点活气…… ‘我想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熟悉一下它的灵气运行方式。’ 正好他的神木座现在也正处于卡壳的状态,他已经试着对其进行了很多次的调整,但不管怎么调,他都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所以经过几番寻思之后,他觉得总是依靠记忆其实也不太好,有些事可能还是要进行一下实操,才能解决他心中的困惑。 夏瑶与夏元昭对视一眼,又先后低头沉思。 夏一鸣也不打扰,而是从夏瑶的向上托举的掌心飞起,又在旁边找了要树根落下,尾部拍拍身下的树根,问自家分神:‘你知道那地方在那吗?’ 主干在另一个洞室内的分神恍了几秒,才点头,回答他: ‘大概……知道吧!’ 夏一鸣听得满头的问号,忍不住重复道:‘大概?’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这怎么还问出了个‘大概’来? 分神还没说话,被他们间交流惊扰到的夏瑶却是回神,摇头,顺嘴接过话茬:“因为那里有点特别。” 特别到就算是自诩见多识广的她,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有点怀疑人生,直到经过后来的多番探查,她才确定自己的发现应该没有错。 夏家叔侄听她竟然这么说,一时也有点意外。等对视过后,才由夏元昭发问:“那是什么地方,竟然连你都说意外?” ‘就是你们刚才去的地方,三河镇的旧址。’ 母树内的分神望向南边,神情有些古怪。 过了几秒,他又忍不住问他家师父:‘您是故意的吧?’ 要不是故意,他真的想不出对方会选那的理由是什么。 灵气…… 屁的灵气,那地方虽然有西辅的灵穴之一,但那里的灵穴是隐而不发的。而且相较于其他两个的释放,那玩意更喜欢吞噬。 听到分神的传音,夏一鸣再次怔住,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家师父:‘什么叫‘故意’?’ 要是他的理解没错,自家分神那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带着负面含意的那种吧? “放心……” 夏瑶听出了他心中的惊疑,保证道:“你那小朋友不会有事的。” 就算她再好奇,也不可能拿诚信和小家伙对她的信任开玩笑的。 夏一鸣:“……” 感情上,他是相信对方不会坑他,但‘故意’两字又让他有些浮想联翩,这种感觉十分割裂,让他感觉很不好。 “哦!” 夏元昭轻轻敲击了几下身下的树根,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那里到底有什么特别,竟然让你……” 冒着可能会让小侄子生气的危险,去寻机试探。 夏瑶没有回答,而是先对夏一鸣招了招手。 夏一鸣微微一愣,但还是从树根上离开,飞了过去…… 儒雅女子笑笑,用指尖在他下巴上刮了刮,柔声道:“这其实也说不上什么隐秘,只是感觉这有些过于巧合而已。” 说完,她也不卖关子,轻声把她之前探查的结果说了出来—— “此地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非是寻常的地脉隆起……” 最开始的时候,她虽然也感觉这岛有些奇怪,明明跟寻常山石没什么不同,但每当她遁入其间,却又总感觉有那里违和。 ——比其他地方慢、消耗也多,还总有一种迟滞感……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在此地的权根不够,那老鸟在给我使绊子。” 毕竟这里是异国的国土,还有一个实力跟她差不多的顶级存在。 “但等我在外面转了几圈,却发现那种别扭只有这岛上才有……” 除了这破岛,她在外面可没有感受到有太多的压制。 “经过多次尝试,我最终确定那老鸟对朱渊的掌控其实是有限的。” 要是换成大夏和西边的纯白之国,那对外域神只的压制,可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就拿她来说,要是有异域神只在她全盛时期敢跑到她的‘领地’上撒野,她绝对是想都不想,直接就抡起巴掌糊过去。 那像是朱渊…… “它对我根本就没有设限。” 夏瑶转头看向西北,表情有些古怪。 ‘会不会是你的名字已经被朱渊‘万神殿’收录过的缘故?’ 夏一鸣皱眉道。 夏瑶轻笑,不过没等她说话,另一边的夏元昭就‘呵呵’两声,翻着白眼嗤笑道:“那东西虽然听着高大上,但其实就是个唬人的玩意,顶多就是用来吓唬一下不懂行的。” 男孩说完,还忍不住翻起白眼。 亏他当时还以为这玩意有多厉害,还提心吊胆了半天,直到他静下心来仔细琢磨……然后为此而花费两天的他,开始忍不住骂娘。 等骂够了,又为自己浪费的时间和精力默哀两秒,才气呼呼地扔下一句‘死骗子’。 夏一鸣:“……” 要是不是这个,那…… ‘您的意思是,这岛一奇怪的其实不是灵穴,而是整座岛都奇怪?’ 小虫子回想了下母树出现前的洞壁,心里微微皱眉。 那些山石很普通啊? 别说正常视界,就连在特殊视界里,它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世界基石而已。 第96章 巨树残体、太古余蕴 ‘你之前不是吐槽过,认为这里便宜得过分吗?’ 一座面积五千二百多平方公里的岛屿,居然只卖五千多万。 分神提醒道。 夏一鸣想了想,点头,随后反问:‘确定说过,但这和我们眼下谈论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那你可记得,阿秋当时是怎么回答你的?’ 分神再度提醒。 夏一鸣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才皱着眉回答:‘他说……这可能源于西辅太过贫瘠。别说本岛,连附近的海域也没有勘探出半点矿藏。’ 或者说,这里除了有一个能耕种的小平原,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是一点都没有。 而且,这里还在朱渊东面的突出部、三面受敌,防御压力巨大。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有——当初的西辅只是朱渊名义上的国土,它实际的控制权在南岛岛民联合会上。 可这个…… ‘你确定这些跟我们讨论的话题有关?’ 另一边,静默许久的夏元昭却在一阵沉默过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你们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说,它……其实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吧?” 男孩说完,自己就先愣了两秒,最后似乎也感觉自己的想法有点无厘头…… 夏瑶与分神隔空对视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你猜错了。” 夏瑶摇头,笑着否定了他的猜测。 夏元昭失笑,刚想说点什么时,就听到从小侄子身上分出来的那个念头在另外的洞室里传音: ‘恰恰相反,它实际上应该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才对。’ 相较于夏元昭的迟疑,夏一鸣却是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阵,然后就控制着身体爬到自家师父手掌的边沿,探头朝被对方坐的树根看了一眼。随后,又抬头,看了眼正对他柔柔笑着的师父。 “……” 过了几秒,当他的视线在树根和她之间来回梭巡遍后,她突然唇角轻扬,莞尔一笑,对他微微颔首。 见她竟然真的点头,那怕夏一鸣早有预感,但此时也还是不免有些沉默。 果然……吗。 夏瑶轻轻一笑,跟他说起了自己的猜测—— 巨树、大到像是大陆一般的大岛、灾难、四分五裂、沉没、分崩离析、现在这个万岛之国的由来。 虽是猜测,但她的‘证据’不少。 过了一会儿…… 就在夏一鸣为自家师父所描述的‘沧海桑田’而感慨时,就听到坐在他们左侧一条向上突起、又向下生长、仿佛是专门让人落座的一截树根上的夏元昭说:“你的意思是……”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四周,然后食指身下、划了一个大圈——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岛屿’,压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岛屿’,而是一棵原本生长在某个巨大岛屿上的……巨树残骸?” 夏瑶欣然点头,随后抬手,萦绕着黄云的指尖在空中划动,很快就拉出一幅由黄色云气描绘而成的画卷—— 一块名为岛屿、实为孤悬海外、在苍蓝的碧水环绕中的大陆,其上林荫处处、大树参天,而其中最显眼者、在大陆东南…… ——神木通天、树冠蔽日……根系盘桓深扎、最深者洞穿地幔、扎根于炽热的熔岩之中…… 儒雅女子笑笑,袍袖轻拂、挥手一抹…… 画卷上的景色突变,沧海桑田间、大岛所在的版块与东侧的大洋版块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碰撞…… 对于世界而言,这种‘小摩擦’简直再平常不过,但它对生活在大岛上的无数生灵来说—— 却堪称末日降临…… 懵懂的巨树想要阻止,试图抵抗这场给它的家园带来毁灭的浩劫。它想用遍布地下的庞大根系来保护‘脚下’这片立足之地,但在天地那不经意间的伟力面前,它的所有努力都如同一只挡在车轮前的蚂蚁…… 最后,灾变降临,巨树拦腰而断,绝大部分的树根都在天地伟力的作用下扭曲、断裂…… 螳臂当车、不外如是。 曾经生机盎然的大陆分崩离析、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被地下涌出的熔岩取代…… 分崩、碎裂、倒灌、沉没…… 岁月流转,昔日巍峨高耸的山脉与巨树那碎裂散落的枝干形成了星星点点岛屿,随后又逐渐被沉积所覆盖、一层一层、直到被绿意重新覆盖,被新生或残存的生灵所占据…… 云卷云舒间—— “我们来了?” 夏元昭挑眉,抬起左手,手指向下,用食指和中指模仿人行走的动作。 夏瑶莞尔,抬手指了指西北,也就是朱渊的首都——‘凤临’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祂先来才对。” 听到自家师父提起那位,夏一鸣最开始也只是习惯性地扭头,但就在他看向西北的下一秒,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古怪且不可思议的想法。 要是没记错,他师父之前好像说过,朱渊的底下有着一个巨大、且随时都可能会爆的火药桶,而为了维持这里的稳定,朱渊那位‘老鸟’……不得不常年坐镇,久而久之,竟已成如今这般坐困愁城之势。 甚至,哪怕东北边的那条大海蛇每年都过来找祂的麻烦,祂一个曾竞争过至高之位的超级大佬、竟也只能选择视若无睹、轻易不敢擅离那株象征着朱渊气运的——梧桐神木。 还有就是…… 之前三号大佬所提起过的……回归! 似乎也是因祂的‘坐困愁城’、又孤立无援而起。 光蚕只觉头皮阵阵酥麻,背部那条像征着他心脏的银白光带也不自觉一闪,过了数秒,他用有些暗哑的声音下意识道: ‘您的意思不会是想告诉我……您之前所说的那个火药桶,其实……是那场灾变后未尽的余蕴吧?’ 夏瑶没有回答,而是有些讶异地注视着他几秒,才缓缓点头。 这下,不只是夏一鸣感觉整个人都麻了,就连坐在他们对面的夏元昭,也是倏地瞪大眼睛。 夏瑶则在等待几秒后,像是等他们消化完,方才继续说道: “我虽示亲见,但从我之前对这块大地版块的探查来看,朱渊底下的这个‘火药桶’,有八成是那场灾变的延续。” 说到这里,她稍加思索,随后再次抬手,拂向那幅不知何时停下演变的画卷—— 光影流转,画卷上的画面一转,不过这次聚焦的不是地面之上,而是缓缓深入地底…… 巨树虽然拦腰而断,原本庞大的根系也大部被毁,但让人意外的是,它却没有死亡。相反,在第一波的灾变中,它竟保住了那条洞穿地幔、直插熔岩的主根。 不仅如此,就是在大陆破碎之时,尝试失败之后,它意外地选择了明哲保身,直到‘小摩擦’放缓,已经跟着大地沉到海里、只有不到两千米残躯还露出水面的它,才开始动作。 ——能在熔岩中扎根的主根再次向下、在破碎的地壳中向着更深、压力更大、也更炽热的深处延展…… 不知过去多久…… 向下的树根终于来到一个巨大且躁动的‘肺泡’之上。 金红的树根没有深入,而是适时停止向下——用原本可以让它再次发枝荫叶、再展华盖的力量,全数灌注到这方躁动又寂静的所在。 又是一段漫长到无法计数的时光,那个曾摧毁了巨树家园的源头,已经被无数彼此交织缠绕的金红树根所覆盖…… “祂也是有够倒霉的,老巢被人抢了不说,新占的地也是个超级火药桶。” 想到那位跟初代同辈、还是从第二纪活下来、现在的实力却可能比她还要弱上一些的‘前辈’,夏瑶不禁莞尔。 不是嘲弄,只是单纯的为对方那接二连三的霉运而感叹。 丢了‘至高’、丢了经营几千年的老巢、最后还毫无所觉地把新家安在一个火药桶上…… 听她说到这个,夏一鸣和夏元昭的嘴角均是一抽,就连另外洞室中、还早已听过类似话的分神,也是有些忍俊不禁,连带着母树那猩红鲜翠的树冠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只是吧…… 夏一鸣先是看了看画卷上那些金红树根,然后又把目光投到被它覆盖着的那个、面积几乎等同于朱渊大小(可能更大)肺泡(岩浆房),若有所思地说:‘既然凤临的那位初临此地时没有觉察到异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尽管很是不可思议,但—— ‘几百年前,朱渊建国的时候,这株神木其实还是活着的?’ 如果是这真,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要知道…… 那可是沧海桑田耶! 凤临的那位、是跟北极一道与初代那一批人合作的第二纪的遗老,既然祂都不知道朱渊底下有‘大坑’,那岂不是就意味着—— ‘那场灾变不是在第二纪发生的事?’ 如果是,那么第二纪的神庭不可能会在发现一块大陆覆灭后,却毫无记载。 “……” 既然作为中高层之一的祂都不是知道朱渊有坑…… “这场灾变发生的时间可能在第一纪,甚至更早……” 把他的嘀咕尽数听收纳的夏元昭,忍不住一脸震惊地替他说出了心里最想说的话。 夏瑶轻笑,微微颔首,并告知他们俩一不件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事—— “建立第二纪的那几位,其实是第一纪发生崩塌前的旧臣。” 夏元昭‘哦’的一声,挑眉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那场变故发生的时间再往前追塑造……” 夏一鸣:“……” 第二纪是异种的时代,延续了大约三万多年,最后终结于一万五千多年前。 而在它建立前,还有一万多年的混乱时代,然后才是第一纪——荒和长生种的时代。 而它建立的时间不详,就连他家师父……也只知道它待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 ‘也就是说,那场灾变可能发生在十万年前?’ 说完,夏一鸣再度沉默。 活得久的他不是没见过(比如母树和传说中五老之一的‘椿’),但巨树可是受到了重创的啊! “它……呃!这位在受到那等重创后,至少还苟延残喘了十万年,直到朱渊建国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它才……” 夏元昭的神情和语气都有点复杂,还拍了拍把洞壁给遮了个严实的树根。 母树体内的分神会意,让那里的树根开始蠕动—— 等树根移开,夏元昭先是反复观察,还上手摸了几次,才最终放弃,回身对夏瑶道:“我真看不出来它和普通的山石有什么不同。” 不管是手感、还是用神识查探,它就是一面质地比较高的山石。 没有灵气,也没有生气之类不属于‘石头’的东西。 “对。” 夏瑶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所以老鸟才栽了。” 就是因为这一切太过寻常,所以那家伙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内发现不对。 “直到神木的死亡,祂可能才发现不对。” 可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祂的信徒和子民刚刚走出背井离乡的阴霾,还有就是……那些被祂趁着大夏的改朝换代的时候,所收拢而来的那些前朝遗民。” 人心惶惶之下,要是再发生重大变故…… 而偏偏…… “这些人又是祂东山再起的底牌,不能有失……” 凤临洲的失陷,对祂的打击肯定是巨大的。 祂的敌人又在虎视眈眈…… 那些被祂收拢起来的前朝遗民既是让祂‘船大难掉头的累赘’,也是让死敌投鼠忌器的好牌…… “他们是大夏的遗民,人口又有几百万之巨,那时信的应该也还是九重天的一众神只……” 在这样的量级下…… ‘会犯众怒?’ 夏一鸣有些恍然。 他之前就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那位在老家被抢了之后,还敢在赤鳞洲(原凤临洲)旁边安家。 “祂终究是五老之一,明白有些事要是做得太过,是会被穿小鞋的。” 别看那些‘大帝’、‘大神’们的实力不如祂,但人家人多啊! 而且都混到‘大帝’了,谁家背后会没人站台啊! “祂抢老鸟的凤临洲,其他人顶多就是侧目,但一般不会说什么……” (毕竟老鸟已经跑路很久了,那地方上又没他们的信徒和利益。) 顶多也就小红鸟会跳脚骂骂街。 但如果这目标换成几百万的大夏遗民…… “衪被累赘拖累,但也因为他们而幸免于难。” 夏瑶笑了,结束了对老前辈和前同僚的闲谈。 第97章 定址三河、鸡犬升天? 夏一鸣和夏元昭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把话题带回到‘住’的问题上。 “你说了这么多,那现在的问题是,他能搬到三河镇去住吗?” 夏元昭拍拍屁股下的树根,心里有点犯嘀咕。 ‘对!我也想问这个。’ 夏一鸣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家便宜师父。 母树要是想过得不憋屈,那要的面积也不少,至少得有个五、六百平方公里,才能让它的树冠完全舒展开。 还有根须…… 那要占的面积,更是只多不少。 不过…… 好在它们可以扎根在地下,不像树冠那样占地方。 “那里曾是巨树树芯所在,连通着那条能直达那个火药桶的主根……” 夏瑶浅笑,用手指拨了拨他,一脸戏谑道:“你确定要住?” 夏元昭微微一怔,脸上带出忧色。 而夏一鸣则先是避开拨弄,随后才没好气道: ‘为什么不?’ 不就能连通火药桶吗? 那又咋样? 要是那里出现变故,最慌的也不是他。 再说了…… ‘我就住几天,等他恢复,或者是母树渡完劫了,我就会回去。’ 他又不常住,他怕个嘚啊! 而且嘛…… ‘火药桶又咋样,只要您不乐意,我就不信它还敢在您面前造次!’ 半透明的小虫子说完,还主动把小脑袋凑过去,在夏瑶的指腹上蹭了几下。 夏瑶被他逗得展颜一笑,当即拍板: “行吧!既然你喜欢,那就过去住几天。” 夏元昭看着那个报怨他宠,但实际上做得更过分的便宜师父,一时有些无语。不过他也没有反对,而是拍拍手,提醒道: “时间不早了,你别忘了你定的时间是傍晚六点。” 一早就过来,中午已经饿了一顿,晚上总得让小侄子吃上一顿热乎饭吧! 还有! 男孩凤眼弯弯,笑眯眯地又给已经愣住的小侄子一记绝杀—— “姑不是说晚上会回来吗?你要到这边来住的事,难道不需要跟她说一声?” 夏一鸣:“……” 完蛋! 可能是最近两天没怎么见过外婆,他都忘了这事最终还要得到那位老太太的许可…… …… 在一阵兵荒马乱和闹腾之后,一行数人回到阳城。 谢珏揉揉晕头转向的脑壳,刚想挪到长椅那歇歇,脚下就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其余两人也好不那去,只是薛胖子有自知之明,一感觉不适,就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夏衡则在挣扎两秒后,就控制不住自己,仰头倒向身后,然后被他身后那正坐在地上的胖子眼疾手快地接住…… 夏元昭和月对视一眼,表情也有些无奈。 由于夏瑶要帮着镇压母树,这次就没有跟着回来。也正因此,护送这三个家伙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他们身上。 “我们的能力不比家师,没法把你们护得太过周全。” 月解释一句,一手洒出清光,先把被吉光接住的夏衡送到长椅上,然后又走到谢珏身边,拎着对方的腰带,在其不可置信的目光和‘喂喂喂’的抗议下,提溜着拎到长椅旁边放下。 “你这是区别对待!” 谢黑皮扬了扬拳头,抗议道。 “这么大声……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正在对着脖子还有四肢、又是揉又是捏的本体,吐槽道:“下次你还是去床上躺着比较好。” 少年轻轻‘嗯’了声,在又揉了揉僵疼的脖子后,才低头对脚边那滩被大佬过来的薛.一滩肥肉.胖子说:“你这身肉太累赘了,能减就尽早减掉吧。” 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是个麻烦的薛吉光点头,勉强笑着对他说:“等感觉好些,我就去找陈爷爷问问。” 刚摆正坐姿的夏衡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对着被十二哥(月)拎过来的谢珏说:“珏哥,你还是坐上来吧!地上凉。” “嗯。” 谢珏先是‘嗯’了声,然后把手搭在长椅上,在夏衡的帮助下,挣扎着爬到长椅上落座,接着才仰头斜靠在身后的椅靠上,缓缓地长出一口气。 等他不再动作,月才挑眉,调侃道:“爽吗?还要试试不?” 正在用手揉着太阳穴的谢珏一顿,想都没想就开口:“当然!为什么不呢?” 这可是空间穿梭,是比传说中的‘朝东海、暮苍梧’更牛掰的神通好不好! 不就是晕呼了点,头痛了点吗? “等我缓口气,你让我上我就上!” 奶奶的! 这要换他曾经的师父、现在的义父,怕是早就要发癫了。 他旁边的夏衡听完,也在那连连点头,像是生怕被落下。 月有些无语,摆摆手: “算了,太麻烦。” 这俩又不像他和自家本体、还有大佬,上去了得有人专人护着,不然这一路体验过来,脑浆可能都要被摇匀了。 夏一鸣这边,等感觉好了些,他才抬头看向自家偃甲,道:“外婆回来了吗?” 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大概听到他打算的月侧耳,等过了两秒,方才点头:“回来了,正在二楼跟外公说话。” 夏一鸣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又用手在腰上揉了揉,转头看向大佬。 夏元昭摆手。 (不去!) 少年耸肩,又看向月。 月同样摇头,指了指还在晕头转向的三人,随后又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没找到人分担火力的夏一鸣有些无奈,但想到‘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算了,我自己下去吧!” 他摇头,对依旧不适的三人道: “等感觉好些,你们再下来吧!” 谢、薛、夏三人交换了下眼神,很乖觉地点了点头。 …… 出乎夏一鸣的意料,夏外婆在听完他支支吾吾的要求后,他原本以为会发生的‘怒发冲冠’和‘横眉冷目’却并未发生。 相反,老太太的情绪十分稳定,一边托腮、吃着陈凌掰出来的爪子仁,一边问他:“要住多久,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吗?” 有些措手不及的夏一鸣呆愣几秒,才发出一个干巴巴的单音: “……啊?” 看着他傻眼的蠢样,陈凌窃笑,而老太太也是淡淡一笑,抬手在他的发顶上揉了揉,温声道:“你长大了,你师父又在那边,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那位……她虽只有几面之缘,但从侄子和外孙另一个壳子(月)的描述来看,那位怕是比她还要宠着这小子。 借用侄子的一句吐槽,大概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所以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夏一鸣先是恍然,但随后又有点不是滋味,他还以为外婆会揪着他耳朵、死活不肯松嘴…… 可现在…… 等一切都太过顺当的时候,他…… 咳! 陈凌失笑,拿手中的爪子壳当子弹,屈指一弹,正中眉心…… “啪!” 少年捂额,怒瞪。 夏外婆没好气地白了老伴一眼,拉开外孙的手检查起来。 陈凌拍拍手,挑眉: “要不要我送你几只人偶?会做饭的、会做家务的那种。” 夏一鸣想都没想,五指一张,伸手。 ——不要白不要。 反正被这老头拿来当工作室的五楼还有一屋子。 陈凌‘啧’了一声,伸手到兜里掏出五个看着十分浮夸、但又十分精致的拇指大小人偶,然后随手一扔。 少年眼疾手快,探手的速度出现残影……两秒钟后,五只头上系着黑绳的人偶已经一只不落地被某人揪住脑袋上的黑绳。 “啪!” 发现外孙只是额头微红的夏外婆在重新坐直后,伸手拍了下搞怪的老伴,没好气道:“要给就给,玩这么多花样干嘛!” 陈凌讪笑,又从兜里掏一个小袋子扔给外孙:“二十块下品灵币,悠着点用的话,能让它们活动一个月。” 少年伸手接过,拉开看了看,突然咧嘴,得寸进尺地问道:“有充灵器吗?” 西辅的灵气够,要是有那玩意,他就能省去换灵币回来用的功夫了。 陈凌白了他一眼,又伸手到兜里摸索…… 那玩意他倒是有一个,不过之前一直用不上(城中村的灵气还不够他修炼),直到被眼前这小子不由分说地塞了两葫芦容量惊人的灵气,这东西才第一次开张。 “给!” 陈凌从兜里掏出一个直径大约二十厘米、中间绘有玄奥纹路、最外一圈还有着六个下凹穴位的银盘。 夏一鸣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同时问道:“多少钱?” 要是不贵,他一会就让月帮他转账,要是太贵……咳! 那当然是‘长者赐、不敢辞’……咳咳! 陈凌那知道他那点小心思,直接白了他一眼,一摆手:“这玩意不值钱,不贵。” 这算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呃!甚至可能都算不是法器的法器。 “嗯。” 少年点头,既然老头儿不说多少灵石,那他就收下了,大不了下次去西辅的时候,再帮其带几颗灵气球。(葫芦是师父捏的,灵气球是他自己团的、量比较小,且不如葫芦耐储存) “中间那珠子可以输入灵力,这样它就能激活,到时你再把用空的灵币放到外面那六个凹下去的地方,再放到灵气充沛的地方一个小时,它就能把它们充满。” 陈凌也没废话,直接跟他说起那个银盘要怎么用。 夏一鸣摆弄几下,又试着往那珠子里输入汪丝灵气,才再次点头,把它和刚才收到的人偶和下品灵币都放到一边。 之后,在夏外婆的提醒下,陈凌去了厨房查看正在炖煮的食物,而剩下的祖孙俩则凑到一起说起了近两天发生的事。 当然,说话的主要是夏外婆,说的事也是那两场葬礼相关。 还有些是在医院里住着的那些老头,以及某种权力上的变化—— “正平想把位置交还给老大家,但你八哥不同意,说是他父亲和祖父在中州混得挺好,不准备再回防阳城。” 老太太在提到这个时,脸上不免有些感伤,还情不自禁地带出几分唏嘘。 夏一鸣倒是能理解,于是安慰道:“这说明大爷爷他们过得很好,您应该高兴才是。” 夏外婆却先是摇头,然后才点头—— “这个我懂,人都是喜欢往高处走嘛!” 只是知道归知道,但她这一辈的人都这个年纪了,要是那个老哥哥再不回来,怕是有很多就再也见不着面了。 夏一鸣听出外婆的意思,不过嘛—— 听月说,在胖墩的引导下,外婆现在已经初窥门径,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正式入道,到时再有他的灵气供养……想来寿数应该不愁。 至于大爷爷…… 听他那个便宜八哥的意思,这老头应该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入了道,而且不止是他,连他儿子……也就是夏乐逸的老爹,应该也是此道中人。 总之,这老头应该还能有一阵子能活,不会那么快死才对。 思及此,少年抬头,小嘴叭叭地把他的猜测小声说给外婆听。 夏外婆微微一愣,刚想说话,就听到后头传来老伴的声音:“不然你就问问五哥六哥他们愿不愿意凑上一份钱,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他们买上一份能养生养气的功法。” 正在灶台上忙活的陈凌勺出一点汤汁到小碟里,再放到嘴边品了品,点头,放下,关火…… 看着青年壳子的他解下围裙,先是吩咐一旁待命的偃人装盘摆桌,随后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一边朝客厅走去,一边说道:“现在的政策放宽了,你要是在意,那就让他们吃点好的,顺便试试看能不能再努力一把。” 三哥九十七,应该是努力不动了,但五哥六哥才九十多,精神头倒是还不错…… 夏外婆当场怔住,夏一鸣声是翻起白眼,刚想提醒那老哥俩可不是他,就看到对方冲他摆手,一脸的混不吝—— “试试也不亏嘛!万一成了呢?” 而且俗话不是说吗?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他们现在又不需要养家,也没人敢把小的让他们带……” 陈凌咂嘴,笑呵呵地对夏外婆说: “反正他们有闲,你可以权当给他们找点事来做。” 夏外婆有些意动,陈凌笑笑,再接再厉—— “那东西也不是只能让他们用,六嫂、金来银来、阿燕云凤,小江和他媳妇,最后还有小颖,只要他们喜欢,也都能用得上不是?” 小十六跟着他们混,现在正在尝试,以外孙那边的资源,这小子的前程个倒是不用愁。 “你不是说六嫂最近都没怎么出门,一直都闷在家里吗?” 夏外婆:“……” 这个倒是! 因为小衡和明杰的事,她这个老嫂子现在都不像以前那么爱串门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实在不行,你就带她一起养蚕呗!”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头对外孙挑眉:“对吧?” 夏一鸣白了他一眼,提醒道: “六奶奶拜的是小叔,胖墩是不会管她的。” 第98章 异国旅行?时间时机 三楼,一直都在下面的夏元昭有些无语,张嘴悄无声息地对同样在关注下面的月吐槽道:‘怎么还扯上我了?’ 又不是他让她去拜的,是那老太太自己去他那求平安的好不好。 月失笑,传音道:‘他的意思大概是——就算六奶奶跟着外婆,也很难得到胖墩的引导。’ 说着,他还朝客厅角落里的那个神龛瞥了眼。 ——从西辅回来后,这家伙就像死了老娘似的,整条虫都蔫巴得不行。 二楼,陈凌咂咂嘴,略有些可惜道:“要是你小叔那边,也能整出一套能帮助修行的法子……” 说着,他突然微微一顿,然后又意有所指地对外孙挑眉,方才继续:“就好了!” 对于他的这句‘屁话’,少年一点都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我是能搞,但灵气怎么来?” 这小破地方的灵气就那么多,大佬就占了一大部分,要不是他能去自己找‘吃的’,他们一家都要去吃西北风。 更何况…… “我的经验来源很复杂,而且十分古老,不一定适合现在。” (蚕母、母树记忆中的方法很古老,而且十分粗犷。就连他师父,也没好到哪去……) 要是只要‘玄奥’和‘强大’,他倒不至于太过伤脑筋,但如果论适合……呵呵! 蚕母和母树都是那种‘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的类型,说句不好听的,它们都只是幸存者偏差下幸存下来的幸运儿(要是祂\/它们早死了,那里还有他的事)。 而他师父…… 知识渊博是不假,但可惜,出于某些顾虑,他并没有想去体验对方记忆的想法。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是…… “我现在很忙,暂时没会帮你折腾这个!” 少年在心里细数了下自己要做的事后,忍不住抚额长叹。 太多太多了,他就算再分十个分神出来,也没法在短时间内把它们忙完。 “好啦好啦!” 听到这爷俩隐隐有针尖对麦芒的迹象,夏外婆连忙打起圆场。 夏一鸣也不是真的想呛声,只是他最近真的没时间。 而且吧…… “一部功法的创新是需要耗费很多精力的,从粗稿到完善,然后还有校准,最后才是定稿……” 少年抿嘴,无奈地对他家老头儿道:“这真的要很多时间和精力才能……” “行了行了!” 陈凌摆手,打断道:“我就提一嘴而已,又不是真的非要你扔下自己的事搞这个。” 他其实也只是说说,同时也是好奇自家这看着仍旧不怎么起眼的小子到了那一步…… 至于结果嘛! 陈凌咂嘴,摇头: ‘看不清、看不清……’ 明明模样看着还是一副普普通通的模样,但刚才接他扔过去那些娃娃时的动作——那可是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给他的感觉也是随意从容,仿佛就是随手一抄、便把他故意得四散的娃娃给全部抄到手里去了。 了解他性子的夏外婆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但还是瞪了他一眼,抬手‘啪’地一拍,没好气道:“明知道他最后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你还闹他?” 陈凌笑笑,冲外孙挑眉,说道:“叫人下来吃饭吧!” 说完,回头又对外婆说:“你忙了两天,好好补补。” 夏外婆瞥了他一眼,点头。 本来老伴提过可以送过去,但那边办的终究是白事,没的又是她这一辈的堂兄弟,她没好意思在人家的停灵地吃独食。 …… 在月的通知下,三楼等着蹭饭的那仨很快就下来。而某黑皮一进门,就在那大呼小叫: “夏奶奶、陈爷爷!我们又来蹭饭了。” 老太太眉眼一弯,直接冲他们招手…… 虽然谢珏没有白闲秋那么会哄人,但他脸皮厚,没几句就把夏外婆逗得乐开了怀。 夏一鸣眼皮都没撩,又扒拉了一口碗中的食物。 中午滴水没进,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火辣辣的,就像有人往他的肚子里扔了一把火,烧得他都想要拿一头牛去压灭它。 半晌之后,等感觉好些,夏一鸣的动作才慢下来,还抽了个空问坐在他旁边、现在正慢条斯理喝着粥水的薛吉光:“你们中午也没吃吗?” 薛吉光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表情十分微妙地摇头。 夏一鸣有些意外,但想到西辅林地繁茂,而他们所前往的地方又是西辅唯一一段能停泊船只的海湾…… “你们吃了什么?鱼虾还是果子?”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薛吉光:“……” “都不是,是那位蜃君叫来一只很大很大的蜘蛛,让它给下海抓了一只很大很大的螃蟹。” 夏衡放下勺子,眼睛亮亮地在薛吉光的另一只手边插话。 听到夏衡说起这个,坐在他另外一边的谢珏则是表情古怪地看向夏一鸣。 要是他没记错,那只蜘蛛就是这个已经把大半桌的食物都扫到肚子里的家伙养的吧? 只是当时那玩意才巴掌大小,一个鞋盒就能装下,而他们今天见着的那只……不但大、而且给他的感觉也十分邪性! ——那一身的血光,看着就让人感觉毛毛的。 再配合上那直径三米多,站起来也有近两米的体格子…… “你们见到蛛后了?” 夏一鸣有些意外地说道。 虽说他知道大佬那些妖怪信徒的伙食是由它负责,但却没想到这几个家伙竟然也被它投喂了。 薛吉光点头,放下瓢羹,有些一言难尽地说道:“我最开始还以为它下海是想抓鱼,但没想到只十分钟不到,它就从海里拖上来一个小形汽车一般大的青黑色大螃蟹……” 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夏一鸣失笑,托腮问道:“味道咋样?” 这种螃蟹他听分神说起过,一种受黑潮影响而异化的异种,主要分布在西辅、铜山跟黑刀峡这三个岛屿附近的海域。 薛吉光陷入沉默,最后是谢珏替他回答:“怎么说呢?味道……呃,还行,能吃……” 也就能吃。 而且…… “听哪位蜃君说,它是妖化的异种,我们在没有入道前,最好不要多食,免得污染我们的肉身。” 妖力,虽然也是灵力的一种,理论上人类也能学能用,但它们跟‘妖’的关联太深,‘负’作用也有一堆,通常来说……唔,不怎么受正统的修士待见。属于连旁门左道看到了,也会嘲笑几句的那种。 (经典的就有——好好的人不当,非得去当畜生) 陈凌本在客厅里画图纸,现在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忍不住问:“你们有拍照片吗?拿来我看看?” 他虽然天南地北都走过,但也仅限于国内,至于国外嘛…… 啧! 他还真没出过国。 倒不是没钱,而是不安全。 海里有海妖海怪、天上的话……国内管得严,所以安全倒是能保障,但出了国……那就不好说了! 还有外面的环境也不好,他听一个跑西边航线的朋友说过,在外面‘人’也是一种货物,尤其像他们这种以灵气温养、淬练肉身的人,更是某些群体的顶级‘食材’。 “……” 虽然……呃,他现在已经没了肉身,但像他这种凝炼过的神魂,其实也能做成某些有着特殊风味的‘佳肴’。 谢珏摇头,歉然道:“月说,传送的过程可能会让手机之类的设备受损,让我们最好不要把它们带在身上。” 陈凌闻言,忍不住挑眉,刚想让他们买一部由修士制作的手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那些制造这些设备的低级修士,应该也不会预想到他们制造的小玩意,还有体验瞬行万里的一天…… 咳! “你们或许可以试着把它们都装在储物袋里……” 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许会另寻他法,但谁让他外孙手中……刚好有着三只用青鸾羽为主材料制作的灵宝级豪华版储物袋。 (有一只用来装‘食材’,现在就在他手上,但他出去的时候从来不用,太惹眼,就不是他这个级别的灵修能用的东西。) 夏一鸣微微一怔,随后点头: “我会试试的。” 如果能行,他以后倒是能省心不少。 陈凌点头,随后眼珠子一转,突然间说道:“既然他们能去,那我和你外婆……” 有着青年模样的他,伸手指了指听得津津有味的老伴,笑眯眯地问:“也能过去走走吗?” 他虽然很早就知道那地方,也好奇了好久,但谁让那边离他们这太远,又在异国…… 他的话音刚落,夏外婆先是一怔。随后,她那对恢复清明的眸子突然间一亮,看向外孙的眼神中也忍不住带出几分期待。 夏一鸣怔了怔,接着微微皱眉,手中的瓢羹在碗中的‘清汤’中搅了搅,才点头:“可以是可以……” 只有找大佬和月帮忙,让他们护着一下外婆就行。(陈凌是灵修,不需要这项服务) 少年停顿两秒,又摇头:“但最近不行……” 至少在母树的事情解决完之前,他不能把他们带过去,免得让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夏外婆有些失望,但想到外孙这次竟然‘冒’着惹她生气的风险也要在那边常驻……(她其实听不太懂锚点的事,只知道月和他之间,必须要有一个过去那边常驻。) “没事,等你觉得我们适合过去,再带我们过去逛逛吧!” 老太太伸手在他的脑袋瓜上摸了摸,接着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我长这么大的年纪,还没出过国呢!” 夏一鸣微微怔愣,低头,心里开始计算…… 房子……看来不能将就了,要盖得大一点,起码能住下外婆…… 环境…… 要好好到周围看看,总不能让老太太就呆在那个荒岛无异的岛屿上…… 比如‘凤临’,都到朱渊了,至少得到那边最大的城市玩一下吧? 然后,就是要换一些那边的货币,免得买东西的时候不方便…… 夏外婆那知道他心念一转间,就已经把她那句只是随口一说的话给当真了,甚至连过去后的‘衣食住行’都已经在安排,并力求妥当。 “那我们就等等吧!等他方便些,我们再过去拜访一下阿一的那位师父。” 老太太探头,对客厅里的老伴说道。 陈凌也不是说现在就去,既然小祸头子已经答应,他干脆就顺着老伴的话来了个‘就坡下驴’: “行啊!但不能拖太久哦!” 他提醒道。 难道有个安生的地方(有夏瑶保护),他哪能放弃这个到除大夏之外的其他地方看看的机会。 少年瞥了他一眼,点头。 这事快不快另说,至少也得解决母树身上的麻烦,而这时间也不能短,不然渡劫的余威可能会对‘还胎’中的阿秋造成影晌。 想到这里,他又转头对从他和外婆说话开始就保持安静的谢珏说:“你们有计划过让难民什么时候返乡吗?” 要是在最近,那可能就要往后延一延,不然他就得换个地方…… 谢珏、薛吉光还有夏衡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整齐划一地伸手掏兜…… 看着他们从兜里摸出来一本一模一样的小册子,夏一鸣嘴角不觉微微抽搐。 谢珏翻看了下,才抬头对夏一鸣说:“时间的话,我们之前的设想是——想在十月下半先安排先安排一批壮劳力回去。” 建材什么的,他们虽然能用储物袋打包带走,但建房子他们可干不了,这事得找专业的人。 “还有清理场地什么的,也需要安排人。” 虽说蜃君说可以帮忙,但他们在商量过后,还是婉拒了—— “经过商量,我们一致认为,有些事不能总让我们亲力亲为,得给他们找点事做,好让他们有建设家园的参与感。” 夏一鸣微微拧眉。 薛吉光见状,连忙解释:“我们知道这样会比较耽误时间,但经过请教专业人员之后,我们都认为这种事应该能提升他们的归属感。” 夏一鸣见他说得又快又急,就摆摆手,安慰道:“慢点,慢点,不用急。”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我刚才并不是反对,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而且…… 没等薛胖子开口,他又笑了起来,对似乎是有些紧张的他们道:“既然我把事都交给你们安排,那我就不会插嘴太多。” 他这边的话,顶多就是对返乡的时间有些疑虑,至于其他……他还真不在意。 当然,如果能在把大佬那笔钱烧完之前完成自给自足,那自然是更好。 谢珏他们听完,心里均是一松。 尤其是在白闲秋(忙其他事)退出之后,已经隐隐有成为此事唯一主导者的谢珏,更是轻松了许多。 第99章 商议规划、牵线搭桥 之后,借着这个机会,谢珏三人又跟夏一鸣说了些其他的安排,而其中就有神像和布道…… 薛吉光一边翻着手中的册子,一边对正在托腮侧耳、用瓢羹有一下没一下搅动着清汤的人说道:“按你的意思,我们挑了一万一心灵手巧、性格柔顺的人准备布道……” 夏一鸣‘嗯’了声,心里稍稍一松。 这是他答应蚕母的事,现在终于快要落到实处了。 而薛吉光见他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又说了些对这些人的安排—— 概括下来,就是从事种桑、养蚕、缫丝、纺织这一类的活。 “我和阿白反复商量过,还是觉得要是让他们干其他事的话,终究有些太浪费了。”谢珏在一旁解释道。 夏一鸣用托腮的手在下颌上轻轻拍了几下,最后还是点头。 既然他都说了任由他们安排,那…… 不过嘛! “叮……” 他把瓢羹往碗里一搁,竖起一根手指—— 谢、薛、夏三人心头一凛,人也瞬间坐正。 “一、要询问意愿,要自愿、不带怨怼。” 少年的声音淡淡的,倒又带着一丝无法忽视肃然。 蚕母那边的环境本来就够恶劣的了,他可不想雪上加霜,把事情搞得更糟。 谢珏心里一松,点头道:“此事我们已经吩咐过,那边那几个管事的已经照做。” 他们又不是什么黑心的‘资本家’,当然不会把事做得太难看。 并且…… “我们的安排是以家族为单位,会专门划出一个村落来安排他们。” 黑皮少年补充道。 夏一鸣点头,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祭祀的仪式必须要按‘正神’的方式来进行,不得血祭、不得私改教义……” 他家师父可是‘正’得不能再正,要是让那些人乱搞,他搞不好会被抽的。 谢珏后背一紧,点头应道: “明白!等下我就去吩咐他们盯紧点!” 托腮的少年稍稍沉默,才竖起第三根手指: “祈祷不必要太过频繁,完成晨昏二礼便可。” 既然大佬他们也需要这个,并且还有经营下去的意思,那就不要压榨得太狠,得让那些人恢复一下,让他们有精力去进行必要的生产生活…… 谢珏再次点头,低头在册子上写写划划,把之前的晨、早、中、晚、宿五次,改成早、晚两次。 夏一鸣想了想,觉得要叮嘱的都已经叮嘱下去,就一边重新拿起瓢羹,一边问:“还有其他的事吗?” 谢珏微微一顿,翻了翻册子,又跟薛吉光和夏衡两人凑近说了几句后,才抬头道:“还有一件事,可能要你拍板。” 娃娃脸少年撩了下眼皮,点头,意简言赅道:“说说看。” 黑皮少年轻咳一声,说道:“我要问的,主要是针对难民里的那些刺头……” 夏一鸣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既然他们看不清形势,那还留着他们干嘛?浪费粮食吗?” 他虽不是什么恶人,但也不是什么‘慈善家’,真当他手里的钱多到烧得荒吗? 谢珏苦笑,又跟薛、夏两人对视一眼,才为难地说道:“可那些人太多,跟剩下的又沾亲带故,处理起来实在是让人束手束脚……” 不是他不想处理,而是动一发而牵全身,实在是……唉! 说实在的,谢珏现在很想把他义父拉进来。 那老头儿的手段比他强,下手也比他狠,要是有人敢拦路,那家伙是真敢把人往死里整…… 夏一鸣沉默两秒,又用余光瞥了眼装喝汤的外婆…… 啧! 要是老太太不在就好了…… “你问问那边,能不能把那些人挑出来,专门给他们整一个苦……” 少年微微一顿,随后才轻咳一声,继续道:“编进劳动改造营,让那位伏先生去管理。” 不就刺头嘛! 那就把它们扔给更心狠手辣的去管,让他们互相耗、互相磨。 总之,只要不烦到他,怎么处理都行。 谢珏想了想,点头,不过随后,他就小心翼翼地说起他刚才想的事——能不能找他师……哦,不!是义父…… “他那人‘老奸巨猾’,人性摸得很透,手段也比我多……” 黑皮少年稍稍停顿,又小声解释道:“当然,主要还是我想扔个人过去,好看看我们吩咐下去的事,有没有被真正、且按照我们的意思去执行。” 夏一鸣看了看他,又想了想,好奇地问道:“你义父那人愿意?” 那人不是个整天盘算着‘投资’的赌徒吗? 怎么有空陪他们玩‘过家家’? 还有…… 在谢珏说话前,,他冲薛吉光挑眉,饶有兴趣地问:“听说你也从他那拿了‘投资’?” 薛吉光先是看了看谢珏,见他抿住了唇,才对夏一鸣点头:“拿了,而且条件还不错,在化婴前不需要‘还款’的那种。” 夏一鸣眼睛一亮,又看向夏衡:“你呢?怎么想的?” 说起来他也有点亏心,他这边除了灵气,可就再没其他更多的资源给他们…… 没想到还能扯上自己的高瘦少年明显愣了愣,才抬手挠头,小声道:“我觉得现在过得挺好的,没有必要去找珏哥那位义父。” 他已经从白学哥那里知道,他现在吃的东西已经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还有其他……呃,怎么说呢? 白学哥说过,只要他不抱着一步登天的想法,那按部就班走下去也是一条挺适合他的道路。 一旁的夏外婆见这个侄孙似乎还是有些怕自家外孙,话还越说越小,就开口道:“没事没事,小衡你也没说错,既然不需要,那我们这样不借不欠也挺好。” 夏衡脸红红的对夏外婆笑了笑,轻轻地‘嗯’了声。 夏一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婆,嘴忍不住撇了撇,不过他也没继续,而是转头看向谢珏:“你要找谁帮忙我不管,但丑话说在前头——他不能进群。” 谢珏咧了下嘴,点头。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不掺和到他们这个小群体里来),也没想过要让那老头‘进群’。 而且他也只是单纯的觉得人手不够,外加那老头每天都跟他碎碎念什么——苟富贵,勿想忘。 要不是打不过,他有时候真想跑回去对其啐上一口。 说完人手,谢珏又简单的就现在帮他们管理难民的几个管理者之薪酬、以及怎么组建更下级管理团队的事聊了聊。 夏一鸣在心里算了下,虽然有些肉痛,也为‘坐吃山空’而发愁,但最后还是点头拍板。 他也去打过工,自然知道什么叫——不能要求‘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道理。 而且他们之前选定的管理者中,还有两个是有家室要养的人,他总不能让人家凭白帮他干活不是。 …… 饭后,就在夏一鸣起身,准备回三楼收拾东西时,就听到客厅那头的外公拍了拍手,然后开口说道:“你们刚才不是说,想要找个懂行的人帮你们规划修建定居点和村落的事?” “啊?” 夏一鸣有些意外,探头问:“怎么?你有介绍?” 陈凌伸了个懒腰,转头,挑眉:“不信?” 夏一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话就说,有……” 他看了看外婆,又看了看饭桌上那些刚被他一扫而空的盘盘碟碟,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把都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那头的陈凌笑笑,刚想开口,就听到小饭厅那头先是传来‘啪’的一声,接着又是他老伴的声音—— “你不会是想……” 夏一鸣有些惊讶地看向先是一拍脑门,然后又是一脸的欲言又止的外婆,疑惑地问:“您知道外公想说的是什么?” 老太太看了看他,欲言又止了几秒,才摆摆手,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指了指客厅道:“你还是去问你外公吧!” 夏一鸣:“……” 这可真难得,外婆竟然……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念头。 不过最后,他还是笑着对老太太点头,对谢珏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原本还想缩小存在感的三人有些意外,直到走到过道里的娃娃脸回头,给他们一个白眼,又扔下一句‘既然跟西辅的建设规划有关,那负责这些事的人自然就不能缺’后,他们才连忙起身,对夏外婆微微躬身,随后快步跟上。 夏外婆沉默两秒,心里嘀咕一句:‘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老太太摇头,对着侍立在角落里的人偶招手,让它们把这一桌子的盘碟碗筷给收拾一下。 …… 客厅中,陈凌翘着二郎腿,双手交抱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臂上敲着—— “我的意思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有工程,我又有认识的人……” 他微微一顿,对着外孙挑眉,笑眯眯地说道:“怎么样?能不能让我也赚上一笔啊?” 夏一鸣瞥了他一眼,微微蹙眉,问:“你是说,你想和你‘朋友’一起,把所有建设的活都给‘承包’下来?” 陈凌点头,笑眯眯地说:“我虽然不懂建房子,但我那朋友是公输家的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建房子。” 说完,他看着在听到‘公输’之后,似乎有些若有所思的外孙,又笑着加了一句:“那人你也‘认识’,比起傀儡,他更擅长建房子。” 如果说最开始夏一鸣还只是若有所思,那等外公说到‘傀儡’,他就已经确定了对方说的是哪一位。 “跟你一起画‘巨神兵’的那位?” “对。” 陈凌点头,接着又补充一句:“他已经很少亲自动手了,不过要是我出面,他应该会答应。” 话音方落,他在稍稍思索后,再次加上一句:“他们家的天工集团在国内能排上前几名,在营造洞府和山门方面,更是能排到前三的佼佼者。” 夏一鸣撇嘴,转头看向只坐了一点的谢珏,问道:“你听说过他们吗?” 谢珏原本还有些恍惚,等意识到夏一鸣问了什么,他才猛地回神,连连点头:“听过,我和阿白还想过要不要向他们咨询一下。只是后来又想到我们的工作地点远在万里之外,还在异国之内,这才作罢。” 陈凌适时开口:“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朱渊与大夏乃是友邦,天工在那边也有一些合作项目。” 所以距离和异国并不是问题。 夏一鸣再次看向谢珏,示意他才是此事的负责人。 谢珏会意之余,心里也有点发苦,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还是胆怯的时候,便硬着头皮,就质量、价格之类的问题询问起来。 陈凌听完,摸了摸下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个主要是要看你们的建设规模,以及建筑物的等级来决定的吧?” 营造山门洞府与建设凡人城镇、村落,这两者要用到的材料本就天差地别、价格上自然一概而论。 谢珏点头,转头看向某个像是正在发呆的娃娃脸。 夏一鸣微愣,挠头说道:“具体的……其实我也不太能保证。” 鬼知道明年的黑潮是什么规模,不过听师父说,那条大海蛇麾下的水货游神至少被宰了五个…… “它们今年的死伤不少,明年的规模……可能会要比今年小一些……” 少年说完,在稍稍沉默后,表情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 “如果还像今年,那么我们应该能守住……” 毕竟东面不是海妖海怪的主攻方向,而西辅附近……唔,那里的水深太深(最深处有三千七百多米),也不是它们的理想中的繁殖场。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少年有些恍惚,心里突然想起自家师父之前说的一个名词—— ‘怪不得她要把那株巨木称为神木。’ 这海面之上就有一千七百多,海里的更是至少还有三千五百多米。最重要的……这tm还只是拦腰而断后剩下的! 陈凌见他说着说着就沉默下来,然后就是一脸恍惚,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奇地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一鸣抬手抓住他的手腕,随后一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转头对谢珏说:“要是没有意外的话,或许你可以选择第二个方案(第一个是临时、可拆迁、随时能撤离的营地)。” 谢珏先是一喜,但随后又皱起眉。 他们之前的准备都是围绕第一个进行,第二个方案只是备用…… “没事!反正还有一段时间,不急,你们慢慢来。” 夏一鸣说着,又指了指自家外公,补充道:“既然他想在这事里赚上一笔,那你不妨等他把专业的人叫过来、再询问过他们的意见之后,再进行完善。” 话音刚落,没等谢珏松口气,娃娃脸突然又对他家外公说:“既然是你认识的人,那记得让对方给我个折扣……” 少年停顿两秒,抿嘴,又强调道:“要在确保质量的情况下。” 陈凌笑笑,刚想给其一个脑瓜崩,就看到那小祸头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颇有要是他说不,就要立马张嘴喊人的架势…… ‘青年’的目光穿过过道,朝小饭厅那边看了看。却见老伴正一边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一边还不忘撩起眼皮看向他—— “行吧!我帮你问问。” 陈凌装作无奈的模样,对他点点头。 折扣就折扣,大不了他那份不要了,再说了,他一开始的目的也只是想让这小混蛋省心些,顺便要是再能省点钱就更好。 第100章 交情利益、报喜不报忧 等外孙他们几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然后又听到三楼有脚步声响起,夏外婆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欲言又止地在陈凌身边坐下。 陈凌十分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在她那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后、终于恢复一丝红润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没事没事!不用担心。” 夏外婆抬头望了望头顶上的天花板,无奈叹了口气——上面那几个小家伙的‘耳朵’实在太灵,搞得她好些话都不方便明说。 陈凌笑笑,抬头,‘怒’瞪,大声道:“接下来我们要说悄悄话,你们谁也不许偷听!” …… 三楼,夏元昭和月交换了个眼神,一个撇嘴、一个耸肩,默契地对各自的听觉系统来了个消音处理。 二楼。 陈凌喊完那嗓子,回头对有些傻眼的老伴笑笑,说道:“好了,现在想说什么就说吧。” 夏外婆抬头,朝上看了看,嘴角微微一抽,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样……就行啦?” 陈凌笑笑,单手托腮看着她,眉梢微挑:“你觉得呢?” 老太太默然,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开始小声说道:“公输……你不会是想让宝京……” “对。” ‘青年’十分干脆地点头,又一次把他之前说的理由搬了出来:“我说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不是单单指我自己。” 夏外婆有点失神,过了几秒她才找回思绪,看向兴致勃勃的老伴,无奈地提醒一句:“万一鸣……呃,我是说阿一,他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陈凌定定看着她几秒,突然失笑:“你还不了解他啊?” 说罢,又补充道:“你觉得以他的性子,他就算知道,他是会更在意宝京呢?还是想要省钱省事、且还能把事办好呢?” “你……” 夏外婆呆了呆,突然拍拍脑门,有些无语地说道:“好吧!你说得没错,以他那疲懒又爱钱的性子,绝对会选后面那个。” 省钱又省事…… 不用想,她也知道那小子会怎么选。 “所以说嘛!” 陈凌笑笑,眉眼舒展,说道:“我会提醒宝京,让他没事别往阿鸣面前凑。” 只要避一避和一张十万人城镇的建造单子,他相信那只小狐狸应该知道要怎么选。 “唉!” 夏外婆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陈凌拍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都长大了。如今你我只要把自己照顾好了就行。” 不过说归说,但陈凌心中也在叹气。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把外孙的事交给那只小狐狸。 只是…… 他虽跟那小子的祖父有交情,但一码归一码,交情虽好,但如果有利益……咳! 而且,要是顺利的话,他也能让他那老朋友知道,就算他已经不在‘陈家’的族谱上,他那没良心的……咳咳! 尽管借那小子的‘势’说起来有点丢人,但不借白不借……再说了,他又不是什么外人,从自家小辈那借点势,去给……咳,抬抬桥子…… 此事虽有些…… 哈…… 算了。 总之,有了这一张单子,想来能让那小狐狸坐稳现在的位置。 那样一来,他那…… 想到那人,他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就像他刚才告诉老伴的那句话一样,‘儿孙自有儿孙福’帮完他们这次,以后再有其他,就与他无关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做的就是督促老太婆的修行,然后看紧那小混蛋,省得一个不留神,又让其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心里默默地摇头,手不自觉在夏外婆的手背上拍了拍,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说服自己。 …… 夜色渐深,三楼。 “你是现在过去,还是睡醒之后再过去?” 夏一鸣刚拉开卫生间的门,还没踏出去,就听到客厅那边传来月的询问。 发梢还挂着水珠的少年抬头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比起他刚上来的时候,那里已经多出来一只白色的行李箱。 “要不明天吧?” 在他说话前,坐在长椅中间的夏元昭接过话茬:“不然那边可没个像样的地方给你休息。” 夏一鸣用手巾擦拭了下头发,歪头想了想,点头,一边把拿个衣挂把毛巾晾上,一边打着哈欠朝卧室走去:“那我早点睡,明天的事忒多。” 夏元昭笑眯眯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月想了想,觉得应该没有遗漏,就也冲他摆手,表示自己也没什么话要补充。 夏一鸣扫了眼他们,点头,刚从他们身边走过,手就被月拉住。 “怎么?” 他低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 有着跟他一样相貌、但身高却高出他一个头的少年指了指他那头湿漉漉的头发,没好气地提醒道:“头发……你不会是打算这样去睡吧?” 夏一鸣挑眉,伸手在湿漉漉的发间一抓…… 下一秒,就见少年发间的湿意已经尽数褪去,而他的手中,已然多出一枚鸽蛋大小、整体溜圆的水珠…… “嗤!” 他屈指将水珠往卫生间方向一弹,到门口的时候,又让它先后拐了两个呈九十度的弯,待其‘啪嗒’一声,稳稳落入有着一黑一白两条小鱼儿冒泡的洗手盆,他才吐气吹了吹额前垂落的干爽发丝,挑眉道:“现在可以了吧?” 月嫌弃地睨了他一眼,攥着他袖子的手一松,没好气地摆摆手,表示他可以滚了。 少年笑笑,对着客厅中的两‘人’点点头,转身步入卧室。 在‘咔嚓’一声响起后,卧室的门被随手关上了。 …… 听着卧室中逐渐趋于平稳的酣睡声,月这才回头,对仰面躺在长椅上的夏元昭说:“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那边的日子。” 还有…… “你真放心他一个人?” 偃甲少年饶有兴趣地问道。 夏元昭睁眼,又呆了两秒,才淡淡地回答:“那边要比这边安全。” 别的不说,单单那边没有到处都是的‘镜子’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大大的松口气。 听他说到镜子,月不由得有些出神,等过了几秒,才点头: “这倒也是。” 男孩笑笑,道:“还有,那边也足够远,不管我们这边怎么闹,也不会影响到他。” 上次太匆忙,他都忘了去那位司命殿下的殿中问问那道粉色流光的来历。 关于这点,月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压低声音道: “也不知道除了死掉的十爷爷外,祂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的后手。” 还有葬礼的事…… “在搞明白前,不应该让外婆贸然过去涉险的……” 夏元昭沉默几秒,撑起身体,看着他说道:“不用担心,我拜托了魏将军帮忙看顾,还有我本体,这两天也在全程戒备。” 纵使他本体单独不是那道流光的对手,但谁让此世的最高能级是存神,只要本体跟合体成大鳐鱼的小圆球联手,还是有机会挡上一挡的。 只要一击不中,口含那位大王‘真名’的四号,就能立马把那位的恶身摇来! 届时,连老老泥鳅都要吃瘪的食龙者+饕餮组合,想来能让那甜甜腻腻、又隐隐带着尸臭气息背后的主‘人’来个有来无回。 月沉吟片刻,又看向被他放在几案上的手机,沉声道:“据白家大哥所说,十爷爷早就出了问题。他本应离世,只是魂灵一起被拘着、锁在肉身内,外加有外力帮他强行续命,一直拖着,他才没有真正死亡……” 夏元昭嗤笑,换了个姿势,靠坐在长椅上道:“看来祂也不像表面上那样无所顾忌啊!” 连一个凡人的魂灵都不敢销毁,也不知道那流光背后的人到底在忌惮什么? 月点点头,指尖在下巴轻轻摩挲,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这其中,还有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替规矩。” 男孩闻言,方才还挂着讥诮的脸上顿时为之一滞。 而月却是默然几秒后,转头对他说:“你说……会不会是……” 偃甲少年双唇微抿,手往下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夏元昭:“……” 男孩回忆了下灵界表现出来的武力值,以及他家便宜师父那种随手递过来几万具高阶海妖海怪尸体时表现出来的淡然,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有句话说得好,叫——上行下效……” 夏元昭有些恍惚,开始反思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太过于随意了? 这下,换月沉默了,过了几秒,他才拍拍脸,轻声道:“不用担心,她又不是‘她’,她现在谁都不是,只是一个‘溺爱’我们的好‘师父’罢了。”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还带着肉窝的手指在长椅左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起来。 …… 阳城北,特事部内的一间宿舍里。 白逢春盯着手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上敲道。 而离他不远的一个神龛中,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金甲神将,一边抱着一根正俆俆燃烧的线香猛吸,一边陶醉地安慰起他那个不知道发了多久呆的徒弟:“行了行了!你担心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你弟弟有大机缘吗?” 还是连命都能改的那种! 啧啧! 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大佬动的手? 当然,最重要的…… 哈哈哈! 他的眼光果然够好! 竟然能在有生之年内遇上这等奇事! 要是…… 嘿嘿! 金甲神将抱着香,俆俆飘到徒弟身边,在左右环顾之后,鬼鬼祟祟地问:“你真不知道你弟弟朋友是谁的弟子吗?” 刚刚回过神的白逢春一滞,他看了看自家那鬼鬼祟祟的师父,表情古怪地问:“您又来了……” 真是! 都快要混到九重天的中层编制了,还整天想着走‘捷径’,来个一步登天。 金甲神将也不恼,而是咂咂嘴,挽了挽臂上的授带,叫苦连天道:“你不知道,我今天当值的时候又遇到了孽物,要不是我还有一把子力气,怕是就要吃不上你的香火了!” 要是有机会,谁不想走捷径啊! 整天担惊受怕,累死累活,要是没有送上门的‘外快’,领的饷堪堪够他消耗…… 白逢春抚额,有些无语道:“那您是想遇到那些怪物,还是老老实实领个死‘工资’?” 巴掌大的神将抱着香吸了一口,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那还是遇上吧!” 危险是危险,但‘奖金’也高啊! 还有‘军功’…… 要是没这玩意,他的修为就是再高,也没法升职。 白逢春看了看自家这‘既要又要’的师父,再度摇头,不过随后,他突然话锋一转,抿嘴问道:“你确定阿秋的命格真的已经被改了?” 听他说起这个,神将瞬间来了精神,只见他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你一问我,我就去帮你打听,然后刚走到无极宫,就有一童子出来告诉我——‘你要问的人没事,而是得了大机缘’。” 说到这件奇事,神将还嘿嘿笑了两声,一边吸香,一边啧啧稀奇。 白逢春又一次陷入沉默,憋了半晌,才问:“您说您的不认识他?” “对!” 神将点头,随后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一个打打杀杀的!怎么可能认识无极宫的人?” 他的活动范围一般都在天市垣,除了被叫去开会,太微垣可不在他的活动范围里。 白逢春看着他的模样,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过了好一会,才揉着脑袋:“那您就那么相信……” “为什么不信?” 神将嘿嘿一笑,打断道。 白逢春:“……” 神将瞥了他一眼,表情突然一整,指了指上方,嗤笑道:“你以为能在无极宫里混的,都是些什么人?” 如果不是知道他想要干嘛,或者得到哪一位授意,那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搭理他这个整天打打杀杀的武夫啊? 白逢春沉默几秒,才叹了口气,拨通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喂,妈啊……阿秋最近……嗯……对对对……他是被他那小朋友的师父带过去的……对,太急,有阵法,手机用不了……对……对……您不用担心……嗯……嗯……我会让他朋友带个话的……嗯……再见,晚安……嗯……” 神将咂嘴,抬手捋了捋长髯,心中突然升起某种期待。 第101章 亲身上场、远渡重洋 第二天,五点,晨曦微露之机,收拾干净的夏一鸣跟月要了个闲置的青囊,把对方昨晚帮他收拾好的行李箱收起。 看着他刚把行李收好,就把它顺手扔到在一旁等候的黑鱼嘴里,坐在长椅扶手上的月歪头,问:“不跟外婆打声招呼吗?” 少年笑笑,回头看了看他,轻声道:“我又不是要在那边呆很久,过个十来天,应该就能回来。” (他不喜欢离愁,也不喜欢看到老太太伤神的样子……) 月定定地看着他一会,会意,伸手递过去一个盒子:“新买的手机。” 夏一鸣微怔,刚想摆手,就听到对方说: “试试,看它能不能经得住梭巡时的冲击。” 少年挑眉,一边接过,一边小声嘀咕: “那干嘛不用旧的试?钱多烧得慌吗?” 月白了他一眼,懒懒地扔下一句:“麻烦。” 他现在的身份是学生,用这么好的干嘛? 而且他现在巴不得没人注意到他,要是被人发现他换了新手机,搞不好会好奇地看他两眼。 关于这点,那怕只是可能都不成! 飘在一旁的夏元昭笑笑,凑过来用小手在娃娃脸少年肩上拍了拍:“要照顾好自己哦!实在住不惯,那就回家吧!” 夏一鸣本想说他真没那么娇贵,但转念一想,觉得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满…… “嗯,我知道……”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三人先是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然后又是‘咚咚咚’的几下敲门声…… 月瞬间笑出了声,促狭地冲他眨眨眼,揶揄道:“看来外婆比你想的还要了解你啊!” 夏一鸣有些无言以对,在白了他一眼后,开口道:“门没锁……” 开门进来的两人在进来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摸摸他的脑袋,然后由夏外婆递给他一个眼熟的苍青色香囊,说道:“这是你外公昨晚连夜给你做的吃食,应该够你吃上个三五天。” 少年接过来翻看两眼,目光不自觉瞥向月。 (有这个你怎么不早说?) 月咧嘴,耸肩,两手一摊。 (这是专门给你放食物用的,专项专用嘛!) 夏一鸣撇嘴,回头示意身后那条黑鱼,一边让它把刚才吞进去的香囊吐出来,一边没好气道:“有东西也不是这么霍霍的!万一你们也要用到呢?” 这玩意就三个,外公手里的那个放着‘食材’,不好挪作他用,要是剩下这俩也被他都带走了…… 夏外婆起初还有些不解,直到看到外孙身后突然浮现一条通体黑色、身披水晶鳞片的怪鱼,并吐出一只与她方才递过去的香囊完全一个样的小袋子之后,才恍然大悟,对月嗔怪道:“他说得对!不要这么浪费好东西。” 虽说她不知道这小袋子能装多少东西,但据她老伴说,他手中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小袋中装着的那几百具以吨为计量单位的‘海鲜’,其实也就占了袋子内空间的十分之一而已。 而老伴刚才放进去的盒子她有好好数过,听老头子说,那几百个盒子里装的、也就只费了一截肥美的尾巴和半条后肢…… 夏一鸣从袋中取出行李,就把它随手扔给月,然后又把行李和手机盒子装到外婆刚才递过来的那个香囊里。 不过,等往里塞东西的他看到里面那飘浮着的几百个简易食盒时,却忍不住怔住,下意识看向上来后就没说过话的外公。 陈凌迎上他的目光,没好气道:“知道谁对你最好了吧!” 小兔崽子……小没良心的。 夏一鸣抿抿唇中,过去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 然后,少年回到黑鱼旁边,冲他们摆摆手:“我走了,过阵子见!” 月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夏元昭笑嘻嘻地摆手:“那天有空了,我就过去看你。” 夏外婆扯了扯嘴角,柔声道:“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陈凌提醒:“快点把事情安排好,然后回来接我和你外婆过去逛逛。” 少年点头,转身,把手伸向黑鱼…… 黑鱼会意,‘鱼’嘴缓缓张开,一股无形的虚空之力悄然将眼前的人类幼崽整个裹住,再瞬间往回吸…… 看着外孙上一秒还在,但只是一眨眼就瞬间消失,感觉难以置信的夏外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如此反复三遍,她才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而是人真的在一瞬间,就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与之同时,随着月开始勾勒召唤,一只除了月和夏元昭能看到,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巨大爪子带着满满的纠结从虚空中探出,精确无误地把黑鱼一把抄在爪中…… 目睹着巨爪带着黑鱼消失,月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嘀咕:“它……呃!” 要是没感觉到那家伙散发出的纠结,他都没想起来对方的窝其实是在本体的意识海中的,而这次…… 却是与以往有一个很大的不同,他本体这次可没留在阳城,而是准备亲身上场…… 唔! 所以说,这算不算是自己拎着自己的脖领子,然后用力把自己扔出去? 这真是能做到的事? 夏元昭微微一怔,脑海中开始活现某只蛤蟆攥着怪鱼、却一脸无措地用爪子挠头的傻样。 “噗!哈哈哈……” 一想到它还有今天,男孩顾不上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当场就笑了起来。 并不了解具体过程,只以为外孙消失后,就能平安到达目的地的夏外婆一脸不明所以。而有点‘常识’、但没有过类似体验的陈凌则是摸起了下巴,寻思起他们对话里藏着的意思是什么。 …… 某人意识里的巨兽用爪子挠了挠下巴,片刻之后,它那对银色的巨目突然一亮,用爪子在肚皮上挠了挠…… 下一秒,就见它全身开始有不知名的文字开始浮现,紧接着又朝它那光滑的银色肚皮上汇聚…… 巨兽咧了咧巨大的嘴巴,用爪子勾起肚皮的一角,随后用力一揭——一张形状四四方方、像液体、又像绢布,整体有银光和不知名文字流淌的神奇之物,就被它扯了下来。 【岁月史书】——它的招牌神通…… 巨兽十分得意地点头,随后扯着它往天上一抛……银色的方绢施施然展开,如薄纱、似云雾,将它整个罩住……巨兽抖了抖,整个化为浮萤,从薄纱底部蹿出…… 虽然现在的它不能把自己扔出去,但一分钟前的它却可以啊! 巨兽揭开‘岁月史书’,看了眼其底下的那只疲懒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通体银色的半透明巨兽瞥了它一眼,悠悠地打了个哈欠,伸出一根爪子、用爪子尖指了指那条明显被眼前的两只巨兽给整懵逼的黑鱼。 身体比较凝实的巨兽点头,下一刻,它的身影就像被擦除般,消失在这静谧的海面之上…… 半透明巨兽也不迟疑,伸爪便抄起黑鱼,蓄力、奋力一掷…… “噗!” 黑鱼瞬间被某个点吞没…… “咔嚓……” 在黑鱼消失的瞬间,半透明巨兽身上和它所停留的世界出现无数惊裂…… 由于没有‘现在’的托举,‘过去’的剪影连同它所在的背景瞬间化作齑粉,又在恢复流淌的时光冲刷下,消失得再无踪迹…… …… 西辅。 “来了。” 夏瑶说着,皓腕微旋,丝丝黄云从四面八方涌现,眨眼间便汇聚成一张云床…… 就在这时! 母树边上的黑猫头顶悄然浮现阵阵涟漪…… “噗——” 一条黑鱼像炮弹般,径直朝黑猫砸下,夏瑶玉手一抬,云床上移,将黑鱼轻柔接住…… …… 刚下车的夏一鸣一个踉跄,手本能地抓住身边那些依附在洞壁上的树根,弯腰干呕起来。 “没事吧?” 三号飘过去,小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 一脸菜色的少年甩甩脑袋,又抹了抹唇角,才慢慢直起身体,对三号摆摆手:“还行,就是感觉脑浆像是快要被摇匀了。” 说起来,他以前过来都是附身光蚕,他……或者说他的身体,还是第一次体验乘坐‘黑鱼快速’来着。 就在他们交流时,卸下‘乘客’的黑鱼已经游到小黑猫身边,准备张开鱼嘴…… 分神连忙控制着一条树根拦下,并给本体传音:‘你赶紧开口,让它自己玩自己的,别真把小黑给送回去了!’ 小黑是这次的锚点,要是不阻止,这傻鱼搞不好真会把它给送回阳城去。 夏一鸣强忍着不适,给那条正围着小黑转的黑鱼传音,告诉它这次召唤作废,让它去找它家那条不知跑那浪去的头头玩。 黑鱼微微停顿,又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才四下寻觅,接着就像是找了目标了一样猛地一甩尾巴,以头抢壁—— 随着‘呯’的一声,洞室内出现一个碗口大小、四围皆是‘尖锐棱角’、又有水晶状碎屑不停洒落的破洞。 黑鱼再次甩尾,‘咻’地钻入其中,再无踪影。 夏瑶看了那口子几秒,无奈地伸手被它抚平,这才说道:“看来我得给它们专门留一个进出的口子……” 不然这一天天的,他们这的壁垒非千疮百孔不可。 到时候一个不好,这就就会成为某些虚界生物的突破点…… 尤其这鬼地方还有孽海,那玩意可比一般的虚界生灵要刺激。 夏一鸣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裤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然后没等他低头,就感觉他身上的衣物被不停勾扯,就像是什么正顺着他的脚往身上爬…… 就在眨眼间,他感觉脖子被毛茸茸的东西扫过,接着就是一声轻柔的‘喵喵’声,在他耳边响起。 这熟悉的感觉让少年忍不住笑了笑,先是抓了抓有些痒痒的脖子,随后才侧过脸,用手拍了拍蹲在他肩上那只不过拳头大小的小黑猫—— “好久不见,小黑!” 小黑猫踮起脚,用小小的脑袋在他脸颊蹭了蹭:“喵喵……喵喵……” (好……见……) 少年挑眉,又拍了拍它。 “你每次都来去匆匆,又有好几次都是它们前脚刚走,你就来了……” 三号轻咳一声,小声地说起一些以前发生过的事。 别看这几个小东西看着都淡淡的,但那一般仅限于‘外人’,至于他家小侄子…… 呵! 没看到这人才刚站稳,就迫不及待地‘嗖’的蹿过去了吗! 夏一鸣闻言笑笑,又在小黑身上拍了拍,才抬头看向他师父,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夏瑶挥散云床,柔声道:“很稳定,并没有出现异样。” 少年‘啧’了一声。 分神无奈地插了句话进来:‘感觉它像是把我当软柿子了。’ 要是师父不在,他一晚上至少行失神个一两次,而昨晚…… ‘一夜好眠,仿佛我之前的失控就像是只存在于臆想中似的。’ 夏一鸣微挑眉梢,抬脚走向母树,轻声道:“拦下来交给我,我倒要看看,它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不就是‘污染’吗? 他连全盛期的猩红母树都不怕,现在…… 哼! 分神‘嗯’了一声。 …… 由于昨日已经把要做的事给商量好,现在的他们也就不再耽搁。 在夏瑶动手镇压住母树后,母树体内的分神眨眼间便化为一蓬稍显暗淡的银色流萤、带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记忆),顺着那只放在母树树干上的手,重新回到夏一鸣体内,又在悄无声息间、融入了那条环绕着整个意识海的浩渺长河。 夏一鸣微微一晃,闭眼,消化起分神带回来的记忆。 三号与自家师父对视一眼,在其点头后,从小侄子刚才扶墙的位置拾起一个苍青色的香囊,接着又朝蹲在小侄子脚边的小黑猫招手,示意它先跟他离开。 母树的树根现在已经遍布了整个洞府,等迁移的时候,那动静绝对不会小。他得先带着这些小家伙离开,免得一个不小心,遭受池鱼之殃。 小猫瞥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身边正闭目塞听的人类,点头,转身跟着三号离开。 当他们俩身影消失在通道中,夏瑶才回头,垂眸闭目,控制着洞府内的山石,缓慢地把扎根其间的母树根须给排斥、分离出来…… 第102章 孰强孰弱、有客来访 夏一鸣感觉自己久违地又做起了一场特殊的‘梦’,只不过这次梦里的主角就是他‘自己’。 通过梦境,他发现分神在离开他之后的这段时间里,过得其实还挺精彩! 透过分神带回到的记忆,他也体验了一把对方的生活—— 比如说用小黑的身体,在山林中纵情奔跑、跳跃时的爽快;有化身鸟儿,在空中翱翔时俯视大地(大海?)的震撼;有化作游鱼,在浪涛间穿梭、嬉戏的愉悦。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黑潮发生时,他所感受到的那种,让人心头骤然一紧、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压迫…… 以及……当那百米浪头,朝着他仰面砸下时战栗…… 最后的最后,就是关于母树—— 等体验过余下的所有记忆,少年心头微拧。 第一天……正常。都是一些控制母树活动的尝试; 第二天……正常。这次的尝试是扎根、汲取水分与营养……还算顺利; 第三天……依旧正常。今天的尝试是吸纳灵气,以及观察它们是怎么在母树体内那庞大、且繁复的脉络中运行…… 第N天……起初依旧正常。直到某个时刻的来临,分神突然感觉某根枝桠似乎有点痒。紧接着,就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根枝桠‘突突突’的冒出几个叶芽……那一天,翠绿与猩红第一次出现在母树的身上。分神有些发毛,但经过他的再三检查,结果却依然是……一切正常。 夏一鸣:“……” 何其讽刺,但也很无奈。 在分神的感受中,这一切都是那样的……‘正常’! 哪怕是在某个夜里,他突然长满叶子,整个‘脑袋’上被翠绿与猩红覆盖,他的感受也是无比的……正常。 少年垂目,脑海中所有关于母树的记忆都在疯狂闪烁、飞速翻动…… 夏瑶见他睁眼,柔声问道:“在看过他的记忆后,你还想亲自去体验一下吗?” 静默片刻,夏一鸣抬头看向她,没有回答,而是幽幽说道:“您说……要是它体内潜藏之物带着归墟那位的意志,那我……咳,与它之间,孰强孰弱?” 夏瑶沉默。 过了片刻,她才缓步走到他身边,负手看着向前那株已经快要触及洞顶(接近三米)的灵桑,轻轻摇头: “这个很难说……” 归墟…… 在存世的不多记载中,它的根源多指向第一纪未曾一统之前的一个种族。 它们为了能在混乱中自保,选择了用种族的天赋将它们的领地与世界进行切割……又在切割机后,将其封闭…… “关于它的记载很少,哪怕是初代留下的简牍中,也只有寥寥几句。” 有的时候,封闭……等于自绝于世。 “因归墟之故,一代对它们的结局进行了猜测——” 资源耗尽,同族间不得不相互猎杀,以维持生存…… 她说完前人对归墟的看法,末了,又加了一份现在的自己在知道某些事后,对其进行的补充: “在有智者的同类相食下,它们发生了异化……” 脱离了大循环,那就意味着无论好坏,所有的所有……都会在那个小世界里逐渐堆积。 “它们的背叛与同类相残,催生了孽物……”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它们成了孽物。 “在失去正向的循环后,那里的一切都在腐朽与毁灭的道路上狂奔……” 哪怕它们已经像是一群被密封在一个大缸里的虫豸那般——撕杀到只剩下最后的蛊王。 直到有一天,不知道谁发现了那个封闭的世界,并注意到它竟然是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特异之地…… 夏一鸣:“……” 这楼都歪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吧? 他问的明明只是他能不能赢,而他家师父说着说着,却拐到了归墟的形成史上去了。 他歪头,眼睛转了两圈,问:“我问的是——我与它之间,孰强孰弱……” 夏瑶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少年闭嘴,还煞有介事地作了个给嘴巴拉上链子的动作。 见他不再插话,儒雅女子才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说: “理论上的话,你应该比它强一点,但若论诡谲,你不如它多矣。” 一个是无数生灵的灵性被剥离后,所聚合而成的集合体; 一个是吞噬了海量的被放逐者(失去信徒,被流放到归墟的神明)后,所孕育诡谲孽物。 “……” 她也没见过这种对手,鬼知道这俩谁能压过谁…… 不过! “它的根基在归墟,就算母树身上真有残留,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而你……” 她盯着着他看了几秒,冷不丁笑了起来,说得斩钉截铁—— “这次,我买你赢。” 夏一鸣呆呆地思索两秒,才撇嘴,抱怨道:“既然连您都搞不定,那我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它(母树)暴露于世的瞬间,所必然要承受的劫雷了。” ——那种源自于世界的排异,代表毁灭与清除的狂暴怒意。 就是不知道,‘他’以前兢兢业业攒下来的那份福泽,能不能给它换来一条生路…… “要是不成功,我会亏死的!” 见他露出一脸肉痛的小模样,夏瑶失笑,安慰道:“没了就没了,反正祂向来也不爱搭理你。” 在大循环眼中,这小家伙身上带着的‘忆库’,就是一堆麻烦且讨厌的‘垃圾冗余’,看着碍眼,死了又会污染世界的那种。 夏一鸣:“……” 虽然但是…… 这真的是安慰人吗?怎么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话? 夏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笑意盈盈道:“怎么不算?不爱搭理……就意味着你在成长道路上,不需要经受一般生灵所必需的‘考验’(劫雷)。” 虽然没有偏爱,但也不会被特意针对。 而且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而是…… “当你有一天能步入乘天、踏足寰宇之时,祂在对待你的态度上,也不会像曾经的‘我’和九重天上的那几个家伙那般,要被它榨掉一部分‘水分’之后,才能离开。” 换做这小东西,祂搞不好会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地把这只‘小垃圾’聚合物给送出去。 这些,都是经过这段时间里的思索之后,所得出的结论。 甚至,有时候她都疑小家伙的诞生是不是有祂的手笔!毕竟只要小家伙能从这世界上离开,他就会带走很大一部分从第一纪以来(秩序的诞生),就开始积累‘垃圾冗余’(忆库)。 听完,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夸奖还是嫌弃的少年再也忍不住,没好气地嘟囔:“怎么老是‘垃圾垃圾’的!难不成我就是个会移动的垃圾桶?” 夏瑶耳尖,把他的嘀咕一字不落的听了个完整。 她有些无奈,抬手又在他脑袋轻轻抚过,温声道:“不要这么说,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造化。” 这可是她和承天求而不得的机缘…… 说不得…… 曾经的她就是想明白这一点,才选择助他一臂之力的。 少年默然,忍不住腹诽: 谢谢,但感觉没有被安慰到。 吐槽归吐槽,在消化完分神带回来的记后,夏一鸣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再次把手放到母树的树干上。 既然他家师父都说他不会输,那他怕个嘚啊! ‘看我的——’ 星河倒灌! 心念流转间,他这边念头刚刚升起,他意识中的那条环绕在意识海之外、为整个意识世界带来光明的银色长河就开始泛起波澜、并迅速响应他的呼唤,分一道比之以往更大的支流,‘哗哗’地朝‘天上’奔流而去…… 这动静闹得,让原本只是因为分神回归才像鳄鱼一样、让两只眼睛冒出海面查看情况的披甲巨兽,也下意识把头探出水面。 恰好把意识投到意识海的少年见到这一幕,心情很好地冲它‘招了招手’。随后,他便一边加大调动的力道,一边得意地哼唧着一段他临时编的小调:‘心头一念起,长河起波澜,诡谲又如何,我来给你洗涮涮……’ 眼见他放在母树的那只不但整个都透着银色、甚至连外头都有银色流光与星屑萦绕,夏瑶不得不抚额提醒:“不要太激动,稳住心神,慢慢来……” 夏一鸣含糊地‘嗯’了一声,之后便让银色的‘河水’携带着自己的意志,一同注入母树体内,而他留在原地的身体却在失去意志的掌控后,顿时整个软倒,连带着那张小脸眼看着就要和母树的树干贴到一起。 夏瑶无奈摇头。 看这架势,这小家伙应该是不需要她继续镇压了。 她再次招来黄色云气,把不听劝的人类幼崽接住,再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连树皮都开始有银色星屑萦绕的灵桑,一边摇头,一边带着‘他’朝洞府外飞去。 …… 夏瑶前脚刚离开,洞府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最开始只是很小很少很细微,但很快,动静变多变大了,最后更是四面八方都有‘窸窸窣窣’声在响起,仿佛这不是洞府,而是有万蛇在游动的蛇窟…… 附身在母树体内的少年‘环顾’一圈,懒洋洋地舒展一下‘身体’。 随后,他按照分神带回去给他的记忆,催动母树体内的灵力,让‘自己’变小一些(有些通道太矮太窄,不变小过不去)。接着,就是让攀附在洞顶、洞壁回到地面上…… 不过很快,他就放弃。 原因是母树这段时间生长的根太多,要是都塞到地面上,他的身体(树干)就没地方放了。 他再次环顾(用感知),尝试着让树根蠕动,好让它们带着他(树干和树冠),从这闭塞的空间中离开。 树根搅动及腰灵气,蠕动一会,这条跟另外一务打结了……失败。 再试……好吧!这条太细拉不动他。 又试……‘啪’完蛋!力道没掌握好,崩断了…… 再来……该死!怎么还有些在拖后脚,差点让他的头和身体(树冠和树干)撞到洞壁上! 再来一次!他就不信了…… “啪嚓!” 一根枝条撞到洞壁——断了。 “啪!轰隆” 搞什么! 怎么又断? 他(母树)有那么沉吗? 又从一个小断崖上摔下来后,少年吸取了教训,把树根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像触手一样在前面探路,寻找新的着力点,而后面的那部分则像章鱼的吸盘,用无数细小的须根牢牢地吸附在洞壁上…… 一段一段,一点一点,越过地下河,用搭桥的方式跨过断裂,穿过溶洞……爬、攀、附、绕,顶头一‘头’翠绿与猩红的怪异之物在蜿蜒曲折的洞穴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 就在夏一鸣艰难地尝试挪动新‘身体’的时候,阳城,九点,夏家小楼来了一个特殊的访客。 “郑住持?” 陈凌一脸讶异地把门打好,但没等他行礼,门外的人却已经笑呵呵地先他一步对他拱手一礼,并且说了一句让他膝盖一软的话—— “陈翁不必客气,在下已经从阴律殿离职,现在来昭郎君身边听他差遣。” 陈凌:“……” 他一定是太久没睡,才出现幻听的吧? 最后,不管是幻听还是幻视,身体本能地侧身让开的陈凌还是请人先上去落座,并请其稍等片刻,因为他家现在就他一个在家…… 郑源笑笑,道:“陈翁不必客气,是我来冒昧在先,事前未曾通知贵府。” 陈凌干笑,神情有些恍惚,自打离家之后,他好像就没听到过有人用这种调调跟他说话。 还府…… 哈哈! 他一定还在梦里…… ‘青年’轻一脚、重一脚地离开客厅,到小饭厅那之后,从兜里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翠绿小鸟,并开口对它说道:“有客,速归。” 翠绿小鸟那对翡翠般的眸子中有灵光亮起,并机械地用陈凌的声音复述一遍:“有客……速归。” 陈凌点头,用有黑气流动的指尖在小鸟的额前一点,把目的地和收信人样子都输入它的核心中。 随后他打开窗户,把小鸟一抛…… 翠绿小鸟一离手,立马就开始拍打起翅膀,又在窗边转了一圈后,径直朝东南方飞去。 看着它离开,陈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拐入旁边的厨房,准备找些东西来招待客人。 第103章 近乡情怯、良禽择木 旧城中村,一个全身都包裹得严实的小身影瞥了眼西北,对旁边那个正厥着屁股钻到一丛蕨草中摸索着什么的男孩道:“你该走了。” 夏元昭没从蕨草中出来,而是用有些无奈的声音提醒:“要去入职的是你,以后要面对他的也是你,你确定真的要我去?” 坐在五号身上的四号看着被二号的话搞得语塞的一号,小手一拍胸脯,自告奋勇道:“要不我陪你去吧?” 夏元昭小心翼翼地挖出那根今天才被四号发现的变异蕨草,一边把它栽到一个用石头打磨而成的石头盆子里,一边头也不抬地嗤笑道:“你能陪得了他几次,今天能陪,以后也能陪吗?” 四号:“……” ‘三号还真没骂错,这货果然够‘狗’!’ 巴掌大的男孩一边暗骂,一边看向一号。 包裹得很严实的小身影见他看过来,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他小脑袋上摸了摸,反过来安慰道:“我没事,而且他说得没错,这是我的任务……” “啪啪!” 栽好东西的夏元昭拍拍手上的污物,嘴巴一撇,转头对他本体说:“什么任务?你可别搞错了!他可从来都没说你‘必须’接下这个活!” 不管是他们那便宜师父,还是小侄子,都没有说什么‘一定要’和‘必须执行’! “他只是觉得这差事不错,还挺适合你,才起了让你去试试的念头。” 说完,他探手一抓…… 旧村的浓雾外,翠绿小鸟刚靠近,它前面的雾气就突然浮现一只由雾气汇聚而成的大手,一把将它抓住…… 夏元昭抓到信使,才回身,用手在愣住的本体肩上拍了拍,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小身影默然几秒,就在四号以为他会点头时,就看到他那漆黑的眼窝中亮起一点如墨的幽光—— “我去……” 真.夏元昭.小身影用像硬物玻璃上划动的声音哑声道。 “好!” 男孩.雾身.二号点头,抬手从雾气大手中接过翠绿小鸟。 小鸟眼中的灵光落在他那肉肉的小脸上几秒,突然张嘴,陈凌的声音从其嘴中传出:“有客……速回。” 男孩撇嘴,用手指在它肚子上戳了戳,又把它扔给雾气大手,让其把它带到雾气外头抛飞。 他的身体(浓雾)里有迷障,要没有他网开一面,这小玩意就算耗光体内那枚下品晶种,也找不到出路。 不过…… “这次我就陪你去吧!刚好我也要回去了。” 夏元昭伸了个懒腰,伸手把五号从四号屁股底下抢过来,扯大一点,一屁股坐下。 四号还没来得及感叹他终于做了一次人,就差点被他的举动搞得以倒栽葱的姿势摔到地上去。 还好小身影眼疾手快,一把就揪住他的衣领子,整个还在懵逼中的四号才得以幸免于难。 “你!” 四号怒了,从腰间抽出小铲子,对着某人的狗头就要敲下去。 “你看家!” 夏元昭冲他摆手,然后拍拍身边的空位,对有些哭笑不得的本体招手。 小身影拉了拉四号,无奈地对雾身道:“你也去的话,姑那边……” “不是有魏将军吗?还有小圆球们也在空中警戒呢!” 夏元昭不甚在意地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安排好了,并且…… “那边离祠堂更近,有事我也能更快赶过去。” 小身影一想也是,于是他抬手摸摸还在气呼呼的四号,说道:“那我们过去了,你好好看家。” 四号虽然生气,但那是对二号…… “我知道了,你放心。” 对于喜欢安安静静待在老宅子里修炼的本体,他可不会因为生气而迁怒。 小身影摸摸他的小脑袋,脚步踏出,瞬间就出现在夏元昭刚才拍的位置上。 夏元昭撇嘴,又是这样,这家伙这套玩得越来越溜了,以前他还能察觉到点波动,现在要等其出现身边,他才知道对方出现的位置在那……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至少证明这家伙也没偷懒,而是……咳,比他还要认真。 男孩撇嘴,拍拍五号,控制着他往夏家小楼方向飞…… …… 直线一公里的距离,说远不远,在五号的电射急驰下,也就一分多钟的时间,他们就看到了目的地。 只是,当小身影看到那栋熟悉的小楼后,他原本只是迟疑的心里却变得忐忑起来。 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虽然也有来过,但那大多都是偷偷的来,而且也只是跟小侄子见面,至于另外的两人……呃! 就在他满心纠结的时候,正以跨坐的姿势坐在前面、还在有一下没一下晃着小脚丫的夏元昭突然开口:“不用担心,姑到宗祠那边忙活去了,现在只有死老头在家,他人很鬼精,不会多说什么的。” 小身影:“……” 过了两秒,等两人落到小楼的楼顶上后,小身影才低头,用刺耳的声音说:“我知道,阿一给我的记忆里有不少与他相关的记忆。” 只是知道归知道,但…… 正把五号顶头上的夏元昭瞥了他一眼,耸肩:“你这大概是所谓的‘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吧!” 说完,他咂咂嘴,斜眼睨了下本体,撇嘴道:“你的情感果然比我多,像我……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就连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叫他死老头了。” 小身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倒是比较羡慕雾身这种‘没心没肺’。 夏元昭又一次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这没什么好的,你本就是借用阿一记忆里的‘他’获得新生的,自然更像‘他’。” 小身影幽幽叹了口气,点头:“我们下去吧。” …… 二楼,当听到楼顶传来开门声时,刚把翠绿小鸟回收的陈凌松了口气,抬头对郑源道:“郑兄,我那侄儿回来了,不知是否需要我暂避?” 虽然没放出神识,但同样听到声音的郑源笑笑,摇头:“这可不在我,要看郎君如何安排。” 陈凌:“……” 郎君…… 他有点恍惚,尽管他早已接受侄子的修为比他强很多的事实,但让一位判官预备役去职来投…… 嘶! 果然,绝对是那俩小子又给他整了什么幺蛾子! 难不成是…… 陈凌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转头看向宗祠方向。 ——老大家孙子之前提的事有眉目了吧? 没等陈凌把事捋明白,就听到门把手传来拧动的声音,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位,更是在声音响起后,一边站起,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陈凌:“……” 果然是他太久没睡,才接连出现幻视…… …… “昭郎君!” 在进来的那两个小身影出声前,郑源已经躬身一礼,说道:“老夫的交接已经完成,现在应约,前来听差。” 刚准备进门的男孩耸肩,侧身,把本体推到向前。 这才是郑老头以后的上司,现在这套自然要他去应付。 被推到前面的小身影微微一顿,按小侄子之前说的那样拱手,哑声道:“久闻郑翁之名,我是夏元昭。” 郑源表情不变,直起身,再次一礼:“小老儿郑源,以后要请郎君多多照顾了。” 陈凌看着那个全身裹得严实、甚至连眼睛都用黑布绑着的小身影,一时有些怔愣。 他虽然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跟小叔家这侄子相见,但……唔,他以为至少还要等好一阵子…… 那边,在与今天的拜访者见过礼之后,小身影转身看向陈凌,不过没等他开口,就被身后的雾身推了一把—— “喏,阿一家的老头儿,姑的老伴,按阿一的说法,我们要叫他……” 男孩的话没说完,小身影已经走向陈凌…… “又见到您了,姑爹。” (这是阿一记忆中,曾经那个‘他’对眼前‘青年’的称呼。) 小身影有点僵硬,但还是稳住情绪,哑声对陈凌道。 陈凌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在他小小的肩上拍了拍:“是很久不见了,小昭。” …… 夏元昭见那边已经接下话,小脚丫一点地板,飘然来到郑源身边,有些好奇地问:“你不是说交接的事还没忙完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这距离他上次到地母宫,才隔了一天吧? 郑源微微一顿,脑子飞快转动两圈,想到无论是大王还是那位陛下,似乎都没有特意提醒他这个不能说,于是乎—— 黑袍老者先是朝地母宫方向拱了拱手,然后才回答道: “是大王的旨意,郎君离开宫中的那天晚上,大王传旨于我,让我尽快完成交接。” 夏元昭:“……” 这话说的…… 男孩那对黑溜溜的眸子转了两圈,若有所思道: “你是说当天晚上?” 郑源以为他是惊讶于大王对此事的重视,一时有些与有荣焉地回答道:“是的!当天晚上,大概是子时……唔!” 老者怕他听不懂,就又加上一句:“也就是晚上二十三点左右。” 夏元昭眉头微挑,心道: ‘果然吗?’ 那几位还真是像阿一说的那样,全程都在关注着镇魇那边发生的事。 不然的话,这也太巧了! 只不过…… 那位为什么要郑老头回快交接? 难道说…… 他们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管心里怎么想,夏元昭表面上却是作出一副惊讶状。 又见那边刚好述完旧,于是便提议先落座,其他的可以慢慢说。 郑源自然没意见,小身影也点了点头,只有陈凌…… “我也能听?” 他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一点都不像其本体那样乖巧的混账小子。 现在小侄子不在身边,夏元昭可不怕他,直接扔了个白眼:“爱听不听,不听就滚!” 陈凌默然几秒,一边回到刚才坐的地方,一边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这小混蛋更对味,那像面对他本体……要把放嘴里滚上几圈,才能说出口。’ 至于‘听’…… 咳! 既然没赶人,那他自然想知道这小子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 待四‘人’相继落座,郑源率先有了动作—— 只见他伸手到袖子中,很快便取出一黑白分明的双色葫芦放在几人面前的几案上…… “小老儿上次疏忽大意,忘了将此物交还给郎君。” 郑源用有些懊恼的声音,一边把事葫芦往夏元昭他们方向推,一边把锅往自己背上扣。 谁知,夏元昭却不想领他这份情,当即撇嘴,摆手:“这跟你有什么干系?是我把它给忘了的。” 说完,他还侧过头对本体说:“后面还是阿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把它给落下了。” 小身影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发顶上摸了摸。 陈凌则是微微侧目,而后又把目光放到那个葫芦上,心道:‘又一个……’ 想到这,他忍不住伸手到兜里,捏了捏自己那个曾经被收回,后面在他成功转灵修后,他那老父亲又给他送过来的储物袋。 要不是有它——曾经身为家族继承人的他才能拥有的宝物,他恐怕都要怀疑这世上的储物法宝是不是都要开始泛滥成灾了。 另外一边,夏元昭忍了两秒,等本体把摸他脑袋的手收回,就把五号塞到对方怀中,示意要是还想摸的话,可以摸这玩意。 小身影默然,十分听话地把五号抱在怀里。 夏元昭则是轻咳一声,转头继续与郑源交谈—— “……要回地母宫住吗?” 郑源摇头: “打算在附近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地方,会在郎君家附近找个地方落脚。” (既然都打定主意跟这位了,那自然得以这边为主。) 夏元昭点头,又问: “你对入职的事熟吗?” 小身影兜帽中的耳朵竖起。 专门做过功课的郑源点头: “还算熟悉,要是郎君需要,小老儿愿意与昭郎君同行。” “这主意不错!” 夏元昭直接拍板,转头对身侧的本体道:“你抽个时间,让他带你去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小身影抬头,在与他‘对视’一眼后,抬手指了指西南。 夏元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会意,转头回去对郑源道:“你等两天,等那边的葬礼忙完了,就带他下去熟悉一下环境。” 虽然本体还炼化不了那个司职,但以后工作的环境却可以先熟悉一下嘛! 郑源看了眼西南,突然想起了阳城夏因尸蛟之故,有两个老一辈的没了。 不过没等他点头,就看见眼前的男孩一拍脑门,懊恼道: “刚才我忘了问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等他以后正式入职了,你再带他熟悉环境也可以。” 郑源微怔,摇头道:“郎君放心,大王说过,昭郎君只要愿意,随时都能过去。” 夏元昭挑眉,点头,在又询问了一些相关事宜后,才话锋一转—— 第104章 流光来历、尸山尸神 “郑……” 一直叫人家‘老头’、或‘穿黑袍的’的男孩一顿,等过了两秒,他才轻咳一声,干脆略过了称呼—— “你可知道前阵子我们与尸蛟对阵时、那道打西边而来的粉色流光是什么来历?” 上一秒还在回答与灵界相关事宜的郑源微微一怔,片刻之后,他才回神,捋着颌下长须,一边斟酌,一边说道:“此事……小老儿在事后倒是在从祭酒那听过一嘴!” 夏元昭眼睛一亮,连忙问:“能细说吗?” 他可是相当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物,才能让那只傻大个回收不了尸蛟的记忆…… 旁边的陈凌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却是心头一紧,这才明白小叔家孙子刚才为什么要指向西南边。 尸蛟…… 这鬼东西当时作乱的地方,可不就是在宗祠的头顶上吗? 而现在…… 好死不死,他家老太婆现在就在宗祠里忙活! 想到这里,原本还疑惑的‘青年’就像夏元昭身旁那个小身影一样,耳朵竖得起到不能再起。 另一边,郑源在捋了捋长须后,才点头: “此事倒不是什么机密,就是它所涉及的人物有点麻烦,小老儿说的时候可能有点隐晦,届时请郎君勿怪。” 夏元昭回头与身旁的小身影交换了下眼神,才回头,肃然道: “请说!” …… 过了半晌,听得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的夏元昭才开口: “你是说,那流光的主人是那什么积尸山之主?而其身份又是那啥子的古圣王之妃得道化神之后、其蜕下的肉身又再度孕育灵智……” 说完,男孩忍不住回头,除郑源之外的另外两人面面相觑起来。 对于这么离奇的事,感到不可思议的可不只是他,连有些迟钝的小身影和自诩博览群书的陈凌,也是错愕不已。 郑源则摇头,又小声说了些其他的小道消息。 而其中就有—— “我听祭酒说,那位在知道娘娘那边出现变故之后,不只一次表示过想要取代娘娘的意愿,只是在陛下冷眼,大王侧目,还有……” 他抬头看了看夏元昭,又轻咳一声,才继续:“在孤星殿下亲自‘上门’讨教几次之后,才消停下来。” 夏元昭:“……” 讨教,好委婉的说法,以那家伙的性格和对他家便宜师父的态度来看,这尸身成精的家伙怕是没少被揍吧? 郑源再次轻咳,随后表情一整,声音放轻:“祭酒还说,现在不比以往,在孤星殿消失后,那位现在又有活跃起来的迹象,并且已经有与……唔,某些上一代的‘老臣’联合起来的迹象,似是有再图‘灵界执宰’的意思。” 夏元昭沉默几秒,默默地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道: “上次的事……不!她不会是想从那些司职……” 郑源暗自点头,并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吸祭酒的意思,那位似是想要孤星殿下留下的‘司戎’。” 夏元昭心说:‘果然。’ 然后再度叹气。 不管当初那件事藏着什么猫腻,但在不知情人的眼中,那家伙(孤星)曾打到‘丰’城下之下,一度让阴天子的统治‘摇摇欲坠’才是众所周知的事。 还有老臣…… “你说的老臣……是四方,还是更古早的?” 男孩一边回忆着前个听到的讯息,一边摸着下巴问。 这可真巧,他听了还没几天呢! 现在……就给用上了。 不明所以的陈凌听得已经有些迷糊,但从他那接收过记忆的小身影却是恍然,而郑源……则是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不过嘛…… “主要是上一位的,还有几位是更早一些的。” 消息灵通好啊! 省了他口舌不说,以后做起事来也能更得心应手,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夏元昭低头,默默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小身影见他不做声,就轻咳一声,哑声问了一个他很好奇的问题—— “那么那几位呢?他们对此是什么态度。” 他虽不像雾身那样机敏,但…… “既然你已经说到这,那想必也不在乎再多说一点吧?” 郑源捻了捻长须,突然笑了起来,点头: “自然可以。” 他喜欢聪明的人,尤其这人还是他未来的顶头上司。 想到这,他低头思索几秒,方才重新抬头道: “虽然大王他们想的可能不尽相同,但总体上的态度是不置可否。” 听天子殿那位同僚说,那位陛下在提到这个的时候是似笑非笑;而他们家大王则是全程沉默,仿佛没有听到;司命殿同僚传话时的态度则地像是在等着看笑话;归元殿那边相对直接明了,就俩字——嫌恶。 小身影\/夏元昭:懂了!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郑源这边在说完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细节: “烂桃山那两位的地位虽然高,但他们一般不掺和这些事,通常都只是在阳城和烂桃山两地轮流当值。” 阳城这些年之所以平平安安,就是因为此地是少数有超级大神常年停留驻足的地方。 而且他们的态度也很简单,那就是——小折腾不管,但要是真的有其他大神亲自动手…… 夏元昭点头,又思索一阵后,才问他: “要是按你的说法,那关于镜子……” 男孩抬头,指了指东北方向,那里是临海的州府——‘平波’所在地方向。 郑源噎了一直,好半晌,才苦笑道:“郎君可能有所不知,黑老所说:那面‘镜子’的根脚不简单,可能是某件至宝得了机缘……他现在已经在逐一排查,并且还向司命殿下寻求了帮助。” 只是吧…… 虽然能称得上是至宝的并不多,拢拱也就那么些。 再加上特征又明显,还局限在‘镜’中。但…… “虽说大夏官府和地母宫都向持‘镜’人发了询问信,但至宝之事关乎身家性命,不少‘人’都没有给出明确回复,只是一味保证这次闹出幺蛾子的,不是他们手上的宝贝。” 郑源摇头,又叹了口气,接着补充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是并不在册的失落之物,它们的记载在很早之前就中断,没人知道它们是已经被毁,还是待在某个大神的墓中当陪葬品。” 所以…… “非是我等不尽心,放任其祸害人间,实是其神通太过诡谲,哪怕我等手段尽出,也没能发现它留下的痕迹。” 一面镜子,还是一面很大可能有神物自晦特性的镜子…… 鬼知道它现在到底是藏在某人的妆台,还是藏在那无数楼宇上的某块玻璃里…… 要是在古代还好,毕竟镜子这玩意只有少数的人家才能持有,而现在……这概念被放得太大! 不说其他,单单那满世界都是的玻璃……还有那些能照出人影的金属,甚至连能反光的水面,都能归到‘镜’这个概念里去。 而这也就意味着—— “只要它不像之前那般轻狂、轻易冒头,它就能有无数可能的藏身之处。” 夏元昭:“……” 也就是说……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郑源苦笑,点头:“为了找到它,大夏官方那边甚至请出了他们所持有的两件至宝——‘照天镜’和‘天地宝鉴’。” “失败了?” 小身影凝重地问。 郑源点头: “无论怎么催动,它们都只是像一面普通的镜子那样,没有任何反应。” 黑老也正是凭借着这个,才把它的级别定为与那两面镜子一般的至宝。 刚才还听得云里雾里的陈凌听到这,顿时心头一紧。 其他的事他不懂,但镜子…… “那不就是说,坏了它好事的阿一,以后可能要一直都生活在它的威胁里?” 小身影和夏元昭闻言,眉头均是一拧。 郑源沉默几秒,安抚道:“陈兄弟不必太过担心,阳城有黑老、白老常驻,寻常鬼魅是不敢过来触这个霉头的。” 陈凌摇头,对坐在长椅上的那两个小身影道:“实在不行,就让他在你们师父那边多住一阵吧!” 夏元昭点头: “我正有此意。” 郑源:“……” 师父? 怪不得夏小友……呃!夏郎君不在家,原来…… …… 西辅。 五公里…… 从晨曦微启,到月上中天,夏一鸣走了差不多一整个白天。等他从银雾湖畔的洞口出来,人已经有点恍惚,颇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到了么’的不真实感。 “啪啪啪——” 巴掌大的银发男孩拍手,飞过去对他说道:“先休息一下吧!等明天我们再起程到三河镇那边去。” 母树体内的少年愣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累……倒是还好。 这一路的精神虽然绷得很紧,但总体上来说…… 夏瑶这时也带着云床过来,提醒道: “不管你累不累,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她又指了指云床那具双目紧闭、呼吸和心跳频率都低到接近极限的身体说:“你这边的肚子已经叫了很久了,要是再不进食,他搞不好都要‘自己’爬起来找东西吃了。” 要是换成其他人,她这话可能只是普通的揶揄,但这是小家伙……他意识海里还藏着另外一个‘自己’呢! 夏一鸣恍了恍,控制着母树的一根树根,悄然朝自家壳子的手腕缠去。 夏瑶单手掐诀,调动地脉之力住母树身上拍了个‘镇山法’。 正打算回身体里的夏一鸣感觉身体一沉,似是整个人都被无穷无尽的泥浆包裹、吞没一般—— ‘您就不能等我出去,再动手施为吗?’ 少年的意识一边离开母树那枚翠绿的核心,一边抱怨道。 儒雅女子笑笑,屈指在母树身上一弹—— “邦!” 已经回到自己身体里的少年下意识捂住额头,看向她的时候露出了控诉的眼神。 夏瑶轻笑,解释道:“这里是外面,不是闭塞的山腹,它已经闻到了‘自由’的味道,要是我动手慢些,而它又失去了你的控制,它会迎风见长,直到恢复原本那种高一千七百多米、占地数百公里的真正模样。” 少年愣了好一会,才抬起双手揉起脑袋。 片刻后,他刚想说话,就先是闻到一阵很诱人、闻着就让他食指大动的香气,接着在他肚子同时的咕咕叫唤声伴奏下,又听到三号大佬的声音—— “过来这边,我帮你把饭菜热好了。” 银发男孩飘在一块摆满饭菜的石板旁边,还一边说,一边冲他招手。 夏瑶揉揉他脑袋,温声道: “过去吧!你这身体都饿了一天了。” 夏一鸣摸了摸肚子,点头,不过在过去时,他还是不忘吐槽一句: “网上不是说,只要引气成功,就能很大程度上减少进食的频率吗?” 怎么到了他这却…… 夏瑶一边俯身在母树身上检查,一边用温婉的声音回答他:“那是一般人,你觉得你那种修行方式是正常的修行法门吗?” 一个整天靠‘吃’来炼……不!是‘消化’灵气的家伙,跟她说什么其他人怎么样怎么样…… 呵! 谁家好人炼化灵气后不是存丹田里,而他呢? 原来就够不正常,现在还搞了个什么五脏五气…… “你那种是一种对灵气很原始的利用方式,我只在初代留下的简牍里看到过相关记载。” 夏一鸣走向‘饭桌’的脚步一顿,皱眉,转身问:“你的意思是……”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嘴角微微一抽:“我这种方式不能像异人网上的那些人说的那样,靠‘餐风饮露’过活?” 夏瑶:“……” 儒雅女子的目光从母树身上移开,在看了看他后,抚额道: “你少看些有的没的,而且这世上的法门千千万,种类繁多、不胜枚举……” 既然这法门都有那么多,那…… “它们所结出的‘果实’有点差异,又有什么奇怪?” “可……” 夏一鸣刚想说话,就感觉袖子被动拉了拉,待他低头看去,就见三号大佬笑吟吟地对他说: “好了好了,你先吃点东西吧!等吃饱了你们还有的是时间聊呢。” 说完,银发男孩拉着他袖子,就要带他往‘饭桌’那边走。 第105章 前路坎坷、异国派驻 在胡吃活塞了三人份的食物后,夏一鸣进食的频率才慢了下来,并且有心情去讨论刚才的问题—— “什么叫我利用灵气的方式很原始?这种方式很不好吗?” 夏瑶此时已经完成对母树的检查,还找了根藤蔓、把能代表西辅这块地权柄的印章挂在它枝桠上,以便增强对其的镇压力道。 忙活完这最后一步,她才拍拍手,一边朝‘饭桌’那边走去,一边悠悠然说道:“如果是其他人这么玩,那自然是不好。” 原始…… 这词在她这指的可不是什么玄奥、本源,而是粗犷、没有经过千万年的尝试和完善的意思。 那是最初的雏形…… “是生灵在探寻怎么利用灵气的道路上,最初、甚至可以说是刚踏出第一步的那个阶段。” 吃…… “这是生灵最原始的本能,而它们的尝试,也是从这一项开始。” 狩猎、采集…… 获取的方式各有不同。 “最初的它们十分懵懂,压根就没注意到灵气这玩意只要是个活的,就能从空气中汲取。” 夏一鸣扒拉了几口食物,嚼嚼嚼,咽下,追问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只在初代的简牍上看到过?是因为它太原始,利用率不高(?),现在已经没人愿意那么干了吗?” 夏瑶缓步来到他们旁边,随手把刚才安置夏一鸣身体的云床招来,待盘膝落坐于其上,才回答他刚才提的问题: “这问题吧!应该说是,但也不完全是。” 夏一鸣抬头,与对面那双手托腮、正看着他吃饭的三号大佬相视一眼,疑惑地看向她,问:“什么意思?” 夏瑶稍作思索,又把相关记忆好好地整理了一遍,方才继续: “我说的‘是’,是指你刚才说倒也不完全错,它对灵气的运用和利用效率的确不如现今的法门……” 毕竟,那是经过千万年的完善和改良过的,比‘原始’要更适合现在的人类。 “而‘不是’……则是指‘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或者说也做不到。 别说原始版,就连地母宫那套传承…… 哪怕它已经被初代优化完善过,但也仍然是一套要命的活计。 当初与她一道踏上这条路的,那可是有上万名、从各个部落精心挑选出来的天之骄子,可最后呢! 只剩下她一根独苗。 这可不是她动的手,而是…… 夏一鸣听完,顿时一脸的问号;连三号,也忍不住转头看向她,问: “什么意思?” 夏瑶淡淡一笑,也不卖关子: “这种办法之所以失传,就是因为它的门槛很高,要有一个很强大的身体,才能在这种原始野蛮的折腾下,保住性命。” 原始…… 呵! 那根本就是一种用命去拼、去赌的修炼方法,淘汰率惊人。 “人类从来不以肉身见长,在找到其他的更合适的修行方式后,自然而然的就会把以前那些看谁命硬的法子给扔了。” 少年听完,顿时感觉嘴里的饭好像都没刚才香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低头,摸摸手臂,掐掐肚子……在一通折腾下来后,他才一脸无语,指着自己的身体说: “您的意思是,我这软啪啪的身体堪比很古早之前的‘荒’?” 夏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道: “你说呢?” 夏一鸣:“……” 荒这玩意他听说过,它在蚕母那份记忆里出现的频率还挺高。不过祂用这个这来称呼的对象却大多……呃! 比较凶蛮…… 譬如荒林,就是一片很大、很辽阔、甚至可以用广袤无边来形容的古怪森林。据说它的辽阔只是一个表象,它们其实都是一体,那片广袤森林中的所有树木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而它最让人难以忘记的,就是——有进无出! 据蚕母的记忆所述,无论实力如何,只要敢踏足其中,就会悄然消失在世上。 还有荒兽……在这玩意里,有的种类一旦行动起来,有时一脚就能踩平一个几百米高的小山包…… 他……呃! 真能跟这些个玩意比身体强度? 那厢,夏瑶睨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好笑地说道: “它们也是有幼崽时期的好不好,又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强。” 或者说,所谓的‘荒’—— 其实就是在那套折腾下,侥幸没死掉的玩意。 “它们之所以强,是因为它们的身体早已饱经磨难……” 那些玩意的细胞、骨骼、经络,全都在一次次撕裂、愈合、再撕裂里,被灵气反复锻造锤炼…… “你知道的‘荒’不过是它们的长成后形态,如果它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就像它们的同族、兄弟姐妹般死去,那……” 呵! “就它们的那种成长方式而言,只有活到最后,才有机会变成行走的灾难。” 夏瑶说完,抬手指了指他,笑吟吟地又补充一句: “你现在的身体虽然比不上它们,但你的抵抗力和愈合速度,已经让你有了成为它们中一员的资格。” 少年:“……” 这感觉不像什么好事啊? 就像现在,他‘吃’进去的灵气在身体里行走一遍后,至少有七、八成会被身体的各个部位吸收,最后只有可怜兮兮二成能存到丹田里……哦!不对! 如果是水灵气的话,还会被单独存到‘肾水’里,好方便用来催动【水】。 “……” 所以说,他搞的这一套……是不是有点坑自己了? 此时此刻,少年觉得自己果然也没之前那么饿了,连都到了嘴里的食物都感觉到有点难以下咽。 三号见他在听完便宜师父说的话后,不但停下咀嚼的动作,连目光都有点呆滞,便眼睛一转,起身从他对面的位置上飘飘忽忽地晃了过去,在他的肩膀拍了拍说: “没事没事!你就算慢点也没事,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而且…… “你的实力靠的又不是灵气的多寡,只要你的身体变强了,在你调动灵性时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嚷嚷着头疼,不就可以了吗?” 夏一鸣愣了两秒,才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捶掌心,道:“对哦!我又不是靠那个‘吃饭’!” 他现在的御敌方式主要是靠‘控物’,而操控【光】,这是光蚕的神通,灵力主要是用来增强【光】的凝实程度,以及它的维持时间而已…… 至于剩下的…… 嚼嚼嚼……咕嘟…… 靠的还是他的神识,而神识这玩意吧…… 又要看性灵……或者说灵性这玩意的量级。 而他…… 咕咕咕咕……哈! 啥都缺,就是不缺这玩意,就算有消耗,只要他睡上一觉、长河绕着意识海转上一圈,就能给补回来。 少年放下手中的汤碗,找来纸巾在嘴角那点温热的湿意上抹了下。 所以说,于现在的他而言,灵气只是一种辅助和增强自身的手段,并不是他手上那把最快、最锋利的尖刀。 “……” 当然,尖刀只能用来对敌,他追求的也不是那个…… 对哦! 他要的又不是跟其他人比谁更强,他想要的无非舒舒服服地活着,家里的二老一小(?)健健康康,要是能再混上一个‘编制’,过上混吃等死的生活,那就更完美了! 至于攒下的灵气少……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个事啊! 其他人之所以想要提升修为,为的不外乎是‘寿元’,可他呢? “……” 他现在都‘逆生长’、开始生命的跃迁了,还用得着为这个发愁吗? 更何况他踏入这圈子也不过是一个月,他还有的是时间用来攒灵气…… 三号见他喝完汤后就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纠结灵气的事,就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换着法子安慰—— “灵气嘛!不用担心,你以前呆的环境太差,不像这边一般……我相信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能比网上那些人更强。” “……你不是整了个五行五脏吗?等这大家伙的事忙完了,你就能尝试‘肝木’,到时你的手段就又比现在要多上一种……” “……你不是跟二号那狗东西学了他想出来的那啥‘降灵’吗?那等这大家伙渡完劫,你不就又有了一个强大的壳子去使唤……” 夏一鸣看着三号大佬那小嘴叭叭,听着那连珠炮似的一阵安慰,一时又好笑,又无奈,直到对方停下喘气,他才连忙开口阻止:“我没事,刚才只是在想到一些事而已,不是在纠结灵气的事。” 银发男孩愣了几秒,又狐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目光平静、不似作伪,这才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又在他肩膀拍了两下,咧嘴道:“没事早说嘛!害我要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想句子安慰你。” 一旁的夏瑶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她可不像她这便宜小徒弟,或者说……她打一开始就没担心过,因为以她对小家伙的了解,她知道他并不需要太久,就能把这事里面的门道给想明白。 夏一鸣有些无语,不过还是乖乖点头:“让您费心了。” 看着他这模样,换三号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现在才十点多,一会你是要休息,还是让我带着在附近逛逛?” 少年重新扒拉了几口食物,一边‘嚼嚼嚼’,一边思索……等他把东西咽下,才摇头:“明天或以后再逛吧!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我还没做完‘功课’呢。” 三号有点失望,不过想到对方接下来至少要在这边住上半个月,便再度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 阳城。 忙了一天,洗完澡,回到自己卧室的谢珏看到被他扔在床上的手机后,不由得愣了愣。 过了几秒,他用手中的毛巾擦了擦头发,再把它随手扔到一个椅背上,伸手拾起床上的手机。 既然已经知会过,那择日不如…… 他捏了捏手机,低头打开,再点了点联系人……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老头声: “今天怎么想起来要找我?” 谢珏张嘴,不过他还没说话,刚才那还有气无力的老头音突然高昂,变得饶有兴趣地问: “是不是又有买卖介绍给我?” 黑皮少年沉默两秒,捏捏眉心,才开口: “我这边有份活,待遇不高,很忙,你有没有兴……”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 “什么活?要我现在过去吗?” 谢珏:“……” 他就知道会这样! 不过…… “活不是在我这边,要出国。” 说完,他就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果然,听到出国,手机对面就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半晌,才有一个难得犹豫的声音响起: “出国……外面现在可不怎么太平!你的两个师叔只是去十洲之一的伏生,参加了一次‘海市’拍卖会,人就没了。” 谢珏微微一愣。 在退出天机门后,他就没有再继续使用过之前的情报网,所以他并不知道天机门竟然还发生了这等大事。 怪不得这老头刚才一副有气无力的死样子,原来…… 天机门内虽然也有竞争,但因为那群赌棍的画风十分清奇,所以到了他义父那个层次之后,一般都不会再像小辈一样呆门内薅门派的羊毛, 也正因此,他义父和其他的那些师兄弟关系竟然还不错,有时候甚至还会组织交流会,交流‘投资’的心得(?),不像其他门派家族那样会为门内的那点东西争得你死我活。 而现在…… 竟然一次就没了俩?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儿,谢珏才再次开口: “方便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他没说什么节哀,因为他了解那群人的作风。 手机对面的人似乎是咋了咋舌,又恢复刚才那有气无力的调调: “这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有什么不方便的。” 言毕,对方也不待谢珏开口,就一股脑的把大概的经过说了遍—— “计元和极乐算计流瀛,想要给他们的一个主神挖坑……他们激战正酣的时候,你那俩师叔乘坐的飞舟恰好路过,闪避不及,整船人都被殃及池鱼……” 谢珏:“……” 怪不得这老头如此沮丧,原来……如此啊! 计元、极乐、流瀛这三个都是十洲联盟中的中型国度,哪怕天机门有点能耐,但在实力方面也完全没法一个国家比啊! 而且能坑一个一国主神的…… 这就意味着坑人的那两方至少也出动了实力相近,甚至是实力更强的吧! 再看天机门…… 别说主神,他们实力最高也就化婴,连飞升破界都没有!而主神……这玩意要是换到大夏的九重天,至少也是个能在太微垣行走的中层大神了吧? 所以这仇……根本就没法报。 第106章 ‘父子\’议定、旧村来人 阳城西北,灵机道人见他这便宜儿子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就一直都没作声,心里不免一急! 不过…… 他抬手抹了把脸,又捏了捏嗓子,试探着开口问: “你说的活……就不能在国内干吗?” 自打他看到前几天那场斗法之后,他现在是真想找条大脚抱上啊! 尤其他现在已经从天机门内的情报网里获悉,那条灰色蛟龙的实力,很有可能已达到此世间所能表现的极限!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能与祂打得有来有回、最终还能将其斩杀的那几位——实力也低不到那去啊!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他这便宜儿子是真抱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真大腿! 有官方和地母宫双重认证的那种! 不然的话,谁能在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后,还安然无恙? 故而…… “报酬你们随意,实在不行……跑跑腿之类杂活的我也能干!” 灵机道人轻咳一声,姿势放到低得不能再低。 自打知道实力与他相近的师兄弟竟然像一只蝼蚁般,被一场大战的余波给随意捻碎之后,他之前那些已经被现实按下去的心思,又忍不住活泛起来。 投资…… 去tm的投资! 只要能让他成功抱上大腿,那就是让他倾尽家资,也在所不惜! 况且—— 他现在看得很明白,这人啊! 只要活着,钱、灵石……以他的能力想要再赚也没什么困难。 唯独这性命…… 呵! 阳城西南…… 谢珏坐到床上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捏着眉心回答: “可我这边……现在能给你找的活就是在海外,其他的……” 某人可是直截了当地跟他说过,不想有新人加到小群里。当然,这对他们是好事(没人跟他们抢资源)。可这也就意味着,至少现在,他没法给他这便宜义父找上一份这边的活。 黑皮少年叹了口气,在他师父开口前,抢先道: “这是我唯一能安排给你的活,如果您不愿意,我就只能去联系其他人了。” 监察督导…… 这是绝对不能少的,他们得知道自己这边的决定是否被严格落实下去。 阿一那边的‘快递’方便是方便,但那也不是每天都能坐。 何况…… 他还得在忙活这些琐事的时候,留出一定的时间去修炼。 特别是现在,他已经听月说过,夏奶奶那边已经找到了感觉,要不是这几天在忙活葬礼的事,老太太可能就已经能完成一次完整的基础勾勒。 而本就有基础的陈爷爷更是不必说,在月的指点下,这位老爷子早就已经跨过了基础勾勒阶段,现在正在乐呵呵地完善着他的那幅观想图。 据对方所说,哪怕他现在只是完成简单的勾勒,但他操控傀儡的手段竟然提升了不少,似乎是比之以往要更得心应手。 还有月那边也提过,只要这观想图完善到一定程度,那就有可能做到像某个娃娃脸那般,让其化为身外化身。 届时,他们就很可能会得到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帮他们牵引、炼化、疏导灵力的全能小帮手! 这要是真的,那到时候他就能轻松许多,不必再像现在这样,把每天的时间都过得紧巴巴的。 阳城西北。 听完谢珏的话后,灵机道人便沉默下来。 对于大夏的修行者来说,异国外邦……无疑是凶险的。 要是在大夏的文明圈附近还好。不少小国都因为有在‘圣人’一系留学的人回去整治过,吏治和治安上还算可以。 至于剩下的…… 嘶! 明面光鲜,暗地里吃人不吐骨头都是轻的! 就比如计元,那鬼地方只要进了修行圈子,几乎是人手一面万魂幡…… 还有极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旁门的聚集地。大夏每年都有不少年轻气盛的年轻人被诱骗过去,成了那些糟心玩意随意遭贱的炉鼎…… 至于其他地方…… 有的勉强还行,但总体上也让他这种自诩人精的人都感到心肝直打颤。 要是他在那些个鬼地方出现个什么意外! “……” 这真不是他自恋,而是他这种修士的魂儿,还有精心养护了大半辈子肉身,对那些糟心玩意来说可都是好东西。 所以…… “真不能找个国内的活吗?你义父我真不太想死在外边啊!” 灵机道人叹气道。 在国内的这种环境住惯了之后,他是真不想出去赌运气。在国内,别的不说,要是有人敢炼万魂幡这种玩意,那别说灵界会直接暴走,就连官家那边的人,也是真敢直接杀上门去。 还有其他的门派…… 呵! 那家的老怪不想在飞升前多攒点‘福泽’。 谢珏挠头,又过了几秒,才说道: “你的顾虑我大概也能猜到,不过我们这边去的是比较安全的异国,走的也是正规的投资渠道……” 说到这,他想了想,又把自己这边想让对方去的地方和要干的事大致说了下。 灵机道人听完,安静了好一会,等又过去几秒,他才猛地一拍脑门,哈哈大笑地开口: “你要我去的是朱渊啊!来回还可以申请乘坐官方的运输机,走特殊通道!你怎么不早说啊?害我都在想着要不要一咬牙,拼上我这条老命去换取一份前程呢!” 朱渊他知道……这地方好啊! 尤其现在,听说他们那边今年的黑潮已经提前结束…… 要是按往年的规律,黑潮一结束,那边起码能过上一年的安生日子! 而且,按他看到过的说法,那边的主体民族恰好是前朝遗民,官方语言用还是前朝的古夏语……雅言。 啧啧! 这个他还真学过,他懂啊! 算起来,他现在已经三百多了,出生的时间离组成朱渊主体民族的第二批遗民远走海外的年代可不远。 “……” 这么看来,这活岂不是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 说不得…… 要是幸运些,他还能在那边遇到跟他出生在同一时代的某些‘熟人’呢! 灵机道人捋捋颌下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雪白长髯,眼睛眯成一条缝,当即拍板: “我去!这活我接了!” 不就是监督和打小报告吗! 这活他年轻时候干过! 虽说距今也有两百多年了,但大致的细节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谢珏:“……” 好吧! 这反应倒是不出他的意料。 只是吧…… “您能快些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吗?我们这边比较急……” 神像已经做好了,那边说会择日发放。 还有教义的事……阿一虽然说过,但说得的比较宽泛,要求也只有‘正’。 至于另外的那几位……一直都没说话,也没对此表示过异议(?)。 故而,他才急需一个懂行的过去看看,好结合当地的环境,来拟出具体的规训和教义。 想到下来可能要做的事,黑皮少年无奈地挠头。 “真是!要是阿白还能帮忙就好了……” 之前他还觉得对方退出后,他就能大展拳脚,现在……他是真的很怀念和对方共事的日子,并且十分想念对方那颗能举一反三的小脑袋瓜。 另一边,灵机道人并不知道他那便宜儿子的苦恼,一听到要求后,立马就回答: “不用等!明天我就能出发。” 至于这边的活计…… “你有没有兴趣接手啊?要是你想接,我就留给你,很轻松的,就是跟跟‘单子’,提供一些售后。” 既然这小子真帮他找到抱大腿的门道(虽然有点偏),那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没空!没兴趣!” 谢珏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他知道这老头的意思,但……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现在真的很忙,手头的事已经压了一大堆,实在挤不出时间去忙其他的事。” 他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干的事是什么,不可能因为那点子‘蝇头小利’而放弃真正的好东西。 灵机道人有点失望,但想到对方说过手头上还有十万多人要安排,倒也能理解…… “行吧!那我就把活给你大师兄和你玉真师姐。” 要是他没记错,玉真这娃娃跟这小子的关系还行,要不……放点资源过去,培养培养? 城中村里的谢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地说道: “这是您手中的活,自然是随您安排。” 至于他们这边…… “我这边的话,需要打电话到州府那边的使馆咨询,才能告诉你出发的时间。” 灵机道人略微失望一下,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点头道: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谢珏‘嗯’了声,礼貌地和他道别。 随后仰面一躺,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很快就陷入酣睡之中。 他刚才说累,那可不是瞎说的…… 阳城西北,汨江南岸,江南路,东灵商贸的最高层。 灵机道人看着暗下去的手机,捋捋长髯,走到一个博物架子旁,拿起一个挂在钩子上的铃铛,‘当当’地晃了几下。 尽管他心里还有话想问,但—— 既然对方已经给他搭好了架子,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表现。至于其他…… 嘿! 来日方长。 他会把握好这个机会的。 朱渊…… “我来了!” 须发皆白的老道在管事到来前,又按亮了手机,开始给大徒弟发消息,顺便给自己找几个帮手。 …… 阳城西南,被雾气笼罩的旧城中村外,此时也来了两个战战兢兢的来访者。 “堂主,您真不能换个人使唤吗?” 抱着一个栽种着不知名植物的青年抬头,朝不远处的那片在微亮月光下翻涌的雾墙看了看,哭丧着脸对站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道。 中年男人眼白一翻,刚想说话,就又被对方打断。 “要不等明天,我们请那们秦队长出个面?” 已经快哭了的青年停下脚步,回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给后面的人又提了个建议。 中年男人这次没忍住,抬脚在腿肚子上踢了踢,没好气道: “你忘了她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身份了吗?” 自古官贼不两立,上次…… “那是例外,我怕里头这位不认识我,才捏着鼻子找了那位秦队长帮忙……” 话虽如此,但等哭唧唧的青年回过头,继续在前面带路,刚才还镇定自若的中年男人悄悄地抹了抹鬓角渗出的湿意。 上次他之所以厚着脸皮去请官方出面,主要的原因是怕住这里的那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见面就动手,把他给直接打死……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那片在夜幕中翻滚蠕动、正不停地把周围灵气牵引过去的百米雾墙,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既然上次没事,那这次那位应该也不会动手吧?’ 毕竟…… 穿着一套米色常服的中年男人,下意识把手放到衣兜外面摸了摸。 …… 浓雾之巅、茫茫雾海的‘海面’上,坐在五号(乌云形态)上仰头赏月的四号忽有所感,低头,望向旧村旁边的公路——由于这里浓雾常年不散的缘故,这条路在往日,一到夜间便会无人行走,而此时……这条本应无人行走的公路上,却正有两人走在公路左手一侧的道路上。 看方向…… 应该是天井路(?)。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和五号下方的雾海上却毫无征兆地浮现一张巨大、但稚气的‘小’脸,还用懒洋洋的语气对他说道: “那俩是盗门的人,应该是来还债,你帮我应付一下。” 巴掌大的四号用淡灰的眸子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纵身从五号身上跃下,小脚丫二话不说就踹向那张‘小脸’上的鼻子! 雾海表面上的‘小脸’咧嘴,‘嘿嘿’一笑,随即腮帮子一鼓,那张大到能让一辆火车头自由进出的嘴巴大张…… 四号心中咯噔一下,大感不妙,可没等他闪避—— “呼————” 霎时间狂风大作,只有巴掌大的四号被这股大风吹得在空中连着翻滚了好几十个跟斗。 直到…… 一个全身裹得严实的小身影悄然出现在翻滚路径上,伸手,把他稳稳接住,他才堪堪停下。 夏元昭见本体出现,没等对方叨叨,抢先撂下一句‘我在看家,没空应付他们’便飞速收回了神念。 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小身影:“……” 这脾气…… 怪不得三号和四号都骂他‘狗’。 全身裹得严实的小身影摇头,低头看向在他双手中这边晃一下、那边又晃一下、像是完全没踩实的四号,强忍笑意,用刺耳的声音问: “还好吗。” 四号左、右踉跄几下,才堪堪稳住身形,瞪眼,咬牙切齿道: “他又坑我!” 第107章 旧债两清、两不相欠 小身影摇头,并不想被卷进去的他低头,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那俩已经摸到能进入旧村那条岔路的访客: “你能出面吗?” 要是还有气,那他也…… 想到这,他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现在的着装。 很快,他满意地点头。 包裹得很好,没让他的身体有任何一点地方暴露在外。 四号注意到他的动作,想都没想就摆手: “你歇着,我去就行。” 他就是再不爽,那也是对二号那个就喜欢支唤人的玩意,不关本体的事。 说完,他冲还想说话的本体摆摆手,晃晃悠悠地飞向五号,把对方往头上一顶,又晃晃悠悠地朝已经摸到他家外头的那两人飞去。 至于为什么要顶着五号…… 他的实力不比本体和二号,唯有实力虽不比二号、但攻击方式‘炸裂’的五号在手,他才不怕那两人是不是藏着什么阴招。 只有五、六岁孩童大小的小身影看着他带着五号下去,转头看向西北,问: “今天郑翁给你的葫芦里保存的,应该就是四方山神,以及其他的一些司职吧?” 片刻之后,他脚底下的雾海里才浮现一张巨大、但稚气的脸: “对!” 说完,那张脸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撇嘴道: “但阿一之前说过想跟去。” 虽然他们俩中任何一个,都能把千韧山从黑风怪手里抢过来,但…… “真的不等他吗?四号也是拍着胸脯说过,要等他回来再去揍黑风怪的。” 大脸有些迟疑地问飘在他上方本体。 小身影:“……”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只是只是看到四号在雾身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才临时起意。 现在…… “既然他们已经商量好,那就再等等吧!” 大脸‘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不再说话,一齐把目光投向能拐进旧城中村的那个岔路口。 …… 刚拐进岔路,盗门那两人就齐刷刷停下脚步,又在面面相觑几秒后,开始互相使起眼色—— 中年男人:(你来!) 青年摇头:(不不不,还是您来!) 中年男人瞪眼:(我可是外事堂堂主,怎么能事事亲力亲为?) 青年再次摇头:(正是因为您是堂主,才更显诚意。) 中年男人噎了噎,怒目:(既然你都说了我是堂主,那就用就堂主的身份命令你——‘去……叫……门’!) 看着中年男人的嘴形,青年哭丧着脸,还想挣扎—— 早已来到两人头顶上不远的四号盯着他们看了一会,见他们一直都是挤眉弄眼,就是不说话,眼白顿时一翻,从雾里探出头来: “你们是来还债的?” 童声清脆稚嫩,但如果仔细品味,却又仿佛带某种浓浓的怨气。 下方原本还在挤眉弄眼的两人均是一惊,瞬间抬头,同时手下意识就朝身上的口袋摸去……包括原本手里还抱个花盘的青年,也是如此…… 四号:“……” 眼见花盆就要落地,他摇头,挥手指挥着两人脚边的雾气,在那花盘将要与地而接触的刹那,堪堪将其接住,并‘顺手’递还给在发现差点把事情搞砸后,脸色立马煞白、腿肚子直打哆嗦的青年。 中年男人到底比青年要多吃上几十年的饭,眼见那从雾里钻出来的巴掌大白发小人竟还懂得把东西递还给他这怂包下属,立马打蛇随棍上,对着四号躬身行礼: “小人是盗门外事堂堂主,此次携弟子前来,乃为履行之前的约定!还请小……呃!” 中年男人只纠结一秒,就想到一个相对合适称呼—— “小郎君通禀一声。” 四号掏了掏耳朵,先是瞥了瞥青年,示意他赶紧把花盆抱回去。 等对方一颤,忙不迭照做后,他才歪头,看向中年男人: “履约?不是还债的事?” 二号那狗东西可没跟他说过有什么约定,只是让他下来‘应付’一下。 中年男人悄然咽了咽口水,忙不迭从兜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小袋子,双手高举: “些宝囊内乃贵方所要求之物,一件不差……” 四号撇了眼那只看着还挺漂亮的小袋子,小手一招—— 金色袋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起,晃晃悠悠地飘到四号面前。 白色男孩看着这都快有他脑袋大的袋子,没动,只是放出神识探去…… 片刻之后…… 他抬头,给从上方投下目光的那两个人传音: “东西不少,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缺漏。” 他又不知道二号那狗东西跟人家要了啥,他检查个嘚啊! …… 雾海之巅,浮现在雾海表面上的那张脸撇嘴,给下方的小人传音: ‘没事,你直接收下来就行。’ 他之前要这些个玩意的初衷,是想给小侄子搞个能装东西的小玩意。 现在…… 在有了朱渊那边赠送的三只青囊后,他们好像已经不缺储物的宝贝了。 实际上,要不是这事经过了郑老头的‘见证’,他都想把东西扔回去,换成钱来用。 停留在他那张脸上方的小身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用暗哑又刺耳的声音宽慰道: “没事,要是阿一用不上,那就留给我玩吧!” 夏元昭撇嘴,‘嗯’了一声。 …… 岔路口那里,四号听完上面递过来的传音,就想把袋子扔到身后的雾里。但是很快,他突然又想到—— “这袋子是一起的,还是只有里面的东西?” 巴掌大的男孩看了看那个快有他脑袋大、颜色还金灿灿的小袋子,表情有些纠结。 中年男人微微一怔,没等他说话,他旁边那个已经缓过神的青年却已然开口: “当然……” “当然是一起。” 为了避免这怂货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中年男人连忙打断,还抢过青年手里抱着花盆,笑容满面地递了过去,对四号道:“听秦队长说,小郎君家的那位大郎君喜欢仙桃灵根,我们门主特意寻来此物奉上,恳请……” “别!” 四号打断,摇头: “我们现在两清了,各不相欠。” “小……” 中年男子还想说点什么,就见到四号像避瘟神一样,一下子缩回雾里,只留下一句: “快走快走!不要干多余的事。” 盗门的两人一下子愣住,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儿,才回神。 “堂主,现在……” 青年知道的事虽然不多,但也知道他们此行还有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 交好! 如果能建立某种合作关系,那他们门主搞不好会笑死。 中年男人摆摆手,把手中的灵根与花盘递还给他,随后回头,恭恭敬敬地朝浓雾行了个礼: “既然小郎君这么说,那小人就暂且告退了。”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没反应过来的青年使了个眼色。 (闭嘴!走!) 随后他不在停留,转身沿着来路朝外走去。 青年抿了抿唇,连忙回身鞠了个躬,快步跟上。 …… 在‘目送’下方那两人从离开,到上车,再到掉头、最后一言不发地驶出城中村范围,停留在雾海之巅的三‘人’,才先后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 “可惜了,也不知道他们手中抱着的是什么品种的桃子,好不好养活。” 夏元昭咋了咋舌,表情有点遗憾。 他种的玉山桃才刚生根发芽,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像以前一样,跟小侄子一起吃上自家种的桃子。 小身影摇头,伸手在四号白色的发顶上摸了摸: “岚做的没错,免得最后变成‘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到时候…… 帮吧! 他们双方三观不合,并不适合走得太近;不帮吧……东西又收了,多少都有点不得劲! 得到本体肯定,四号咧嘴,像玩投石索一样,甩动着那金灿灿的小袋子……随后,他‘狰狞’一笑,拿它当‘石头’,用力,朝下面那张碍眼的大脸砸去。 夏元昭同样咧嘴,甚至还朝他抛了个‘媚眼’,能容火车进出的嘴巴一张,一口,‘嗷呜’地把它吞掉。 四号:“……” 白发男孩,抿抿唇,面无表情地竖起中指…… 小身影摇头,小小的身形一晃,整个身影就像是被抹去一般,在另外两人觉察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之后,发现本体不见的两人停下闹腾。 四号率先有了动作,只见他朝下面那张大脸扔了个鄙视的眼神—— “以你的能耐,也就能欺负欺负我了。” 夏元昭也不恼,笑嘻嘻地扔一句‘还有三号和五号呢’后,就收回了神念。 四号摸摸头上顶着的五号,朝西北方向翻了下眼白。 …… 翌日! 西辅…… 正值天方初晓,晨露未消之时。 心里装着事的夏一鸣睁眼…… 过了半晌,少年‘嘶嘶’地吸着带着凉意的空气,扶着由藤蔓交织而成的吊床边缘,缓缓坐起。 随后,感觉整个人那里都不舒坦的他,开始在火堆旁扭颈、甩臂、踢腿…… “嘶!” 每动一下,少年就忍呲牙,摇头,小声嘀咕: “看来今晚得整张床睡才行。” 饶是他的身体比普通人强,但经昨晚这一通折腾下来,他还是感觉自己遭了老鼻子罪。 太tN酸爽了。 正当早起的少年舒展酸痛的筋骨时,离他不远处的,银雾湖湖心的雾团中,刚好停下修炼的三号有些意外,朝动静传来的方向飞去…… 等他从银雾里钻出来,就见到小侄子正蹲在地上,在往火堆里添了一夜柴和帮他警戒了一晚上的大蜘蛛和小黑猫身上拍了拍…… “辛苦你们了。” 夏一鸣笑笑,又揉了揉小黑的脑袋。 小黑‘喵’了一声,主动凑过去,用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几个。 变得只有脸盆大的蛛后见状,也抬起一只长着骨刺、萦绕着血光的蛛足,朝自己的脑袋上指了指。 少年失笑,如它所愿地伸手过去,避开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黑亮骨刺,用指甲在它脑壳上挠了几下。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海妖海怪杀多了,现在要是单看外表,这又是骨刺、又是鬼脸的、还有那一身的血光……怎么看都不像是善类。 当然,只是外表。 还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见,又或者单纯是想跟小黑对着干,从昨晚开始,不管他给小黑什么待遇,这家伙竟也跟着想要一份 “……” 真是! “这么早就醒了?” 三号飘过来,挠了挠头,皱眉看着他问: “是不是不习惯?” 夏一鸣目光从蛛后身上移开几秒,又低头,先告诉对方不用再往火堆里添柴,随后才起身,扭扭脖子,点头,又摇头: “可能是没遮盖物,总感觉挺别扭的。” 虽然有便宜师父布下的阵法,没有风、也不冷,但……总体上还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哦,不对!他昨晚睡的同样是便宜师父现‘编’的活吊床来着。 三号对此也没辙,有些无奈道:“你来得太急,我们这边什么……” 好吧! 其实他们也没辙,就那株大家伙动起来时搞出来的动静,那怕他们事先把房子建好,但以这玩意恢复原型后那种——高一千七百多、占地几百公里的规模,安置在那都不合适。 夏一鸣也知道,摇头道: “没事,今晚我应该就能睡好了。” 等母树恢复原型,大不了他就当自己是条蛀虫,直接在它身上找个树洞来住。 三号想了想,点头,随后去到吊床旁的树上,找他昨晚挂上去的小袋子,同时不忘指了指银雾湖: “你去洗漱一下,我帮你热点东西吃。” 夏一鸣刚想摇头,说自己有带偃人过来,但转念一想——那几只虽然有点脑子,但总休上智力不高,只会按设置好的程序办事…… 唔! 至少在开储物袋这一点上,它们就干不了,而且外公那边,一般也不会给它们设计开储物袋的程序。 不然一旦买家丢东西,那真是黄泥掉裤裆……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动身朝银雾湖走去。 今天要做的事有点多,时间赶,只能劳烦一下大佬了,等明天…… 第108章 灵机一动,献计献策 半小时后,天色依旧朦胧未明,只有重新燃起的火堆在不时的‘噼里啪啦’声中,照亮着这方小小的‘世界’。 吃过早饭的夏一鸣拍拍仍然没有半点隆起的肚子,满意地点点头。 刚才他吃了五人份,应该够撑上一个白天。 接到传音的夏瑶从‘天下’飘然落下,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圈,最后停留在那张越来越稚气的娃娃脸上,柔声问道: “准备好了吗?” 夏一鸣点头,接着又生出几分好奇: “天幕完善好了?” 现在的母树情况特殊,又还没有跟他深度绑定,现在不是它出世的时候。 不然的话,已经被归墟抹去‘户口’的它,就会……‘轰’的一下,被世界的意志给直接碾成齑粉。 而西辅头顶上的那层天幕,就是屏蔽其气息与痕迹的关键所在。 夏瑶点头: “完善是完善了,但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需要尽快做好渡劫的准备。” 想要蒙蔽住大循环,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理论上,只要是这世间之物,无论是山石还是荒草,它都会在大循环里有着它独特的位置…… “我一会会尽量逆反重力,把‘你’托举起来……” 只要它们不是被那株灵木给碾死的,那报到大循环那边去的那笔帐上,‘凶手’名字一栏上,就不会有它的‘名字’(记载)。 只要那些帐里没有它,那她的可操作空间就宽泛多了。 夏一鸣听完,犹豫两秒,挠头,忍不住建议道: “要不……我们干脆就近处理得了?” 实在不行,就请三号大佬先去三河镇或者另外那个地方凑合一下…… 托举…… 这里离三河交汇之地可远着呢! 他算过,哪怕一路都是走直线,这路程也有近四十公里,而现实上,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海拔一千多的半山腰…… 夏瑶摆手,垂眸,一边掐指计算,一边安抚他: “我动用的是权柄的力量,消耗没你想的那么大。” 还有…… “只要我站在‘大地’上,我的力量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哪怕他们现在站着的这‘大地’跟一般的大地不一样,但只要它有地脉相连,那对她而言就没什么差别! 少年看向巴掌大的男孩,而对方在迎上他的目光后,小手一摊,耸肩。 抿抿嘴,夏一鸣深吸了口气,呼出,点头。 不就是下个山吗! 实在不行他就躺平,用滚的……这个绝对够快。 …… 片刻后,听完他想法的另外两‘人’交换过眼神,凑过来,先后在他脑袋瓜上揉了揉,然后各自准备去了。 夏一鸣:“……” 所以…… 这到底行不行啊?给个准话啊! 还有…… 他感觉他的那个想法还不错来着…… 一滚到底,绝对飞快,要是再搞个翘起的合适坡度,说不得‘他’还能再飞出去几公里,这得省去他们多少工夫啊! …… 面对他锲而不舍的追问,三号没忍不住,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这里是海拔一千多米,滚下去……” 银发男孩抚额,没好气道: “你想提前体验一番‘死’是个什么滋味吗?” 夏一鸣愣了两秒,挠头,下意识解释起来: “不是‘我’,是母树……” 还有! “你算错了,你算的是到海面的海拔,而我算的是岛内……” 他看过资料,西辅内部的平原不是与海面齐平,而是高出海面几十米…… “一千减几十!那跟没减前有差别吗?” 三号打断,瞪眼,在他反驳前摆手,捏捏眉心: “你想都别想,好好的按计划来,慢慢的挪下去就行。” …… 看着大佬去帮他收拾‘餐桌’残局,少年挠头,转身,又朝自家便宜师父走去—— “……我的意思是,可以用根须把枝桠包裹,保护住……” 反正母树的根须本就比枝叶发达,再加上它现在的树干和枝叶加起来,是那种大约只有三米的微缩版体形,比之那些长达两三公里的树根,简直小到不能再小…… “它的树干和树根又硬又韧,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轻易不会受损……” 要知道,母树的壳子可是活了几十万年,别看它现在看着普普通通,但在灵气的长久滋养下,它绝大部分的身体甚至可以直接拿来当法宝用…… 昨天之所以绷断,实在是这它这本体的‘体重’重得惊人。 “你不是怕它把路过的草木给碾死吗?这不正好,你修一条滑道,把所有的草木都清出去……” 这样一来,这一路下去,不知道能省去他们多少事啊! “……要是长条的‘滚木’不方便,我还可以尝试把‘自己’包裹成球……” 夏一鸣越说眼睛越亮,对着夏瑶喋喋不休地完善着他这个,原本只是在他感觉好玩才说出口的建议。 而夏瑶…… 她原本还能耐住性子听,但在他这连珠炮似的叨叨下,眼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同时,她心中更是难得一见地发出一声感叹——要是没有这次,她都没发现这小家伙竟然这么能说。 并且…… ‘实在不行,就让他‘闭嘴’几天?’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用点手段,人为的制造一个新鲜的‘哑巴’时,夏一鸣恰好一口气用尽,不得不闭嘴,停下来呼气吸气。 见他一停,夏瑶抢在他再次开口前,祭出撒手锏: “你怎么能保证你在这一路的‘滚滚滚’中,能一直都保持头脑清醒?” 没有清醒的头脑控制,这死孩子怎么能保证那株灵木不会在中途散架。 还有…… “要是你在途中失去意识,那它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九成九会当场‘爆炸’。” 届时…… “你是觉得铁木峰有哪里不好吗?要这样祸害它……” 要是这灵木在铁木峰……不!哪怕只是在旁边恢复原形,也有可能把这山峰当场挤塌。 “哈哈哈!” 听到夏瑶最后那句话里藏着的揶揄,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三号顾不上傻眼的小侄子,当场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瑶刚才说的那些他其实也想到了,只是怕打击到某人,他才换了套说辞。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可以‘压制’…… 夏瑶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摆手: “你进去之后我再压制,你就会发现自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压抑又难受。” 还有…… 在他提出亲的异议前,夏瑶又补充了一句: “我的实力不比以前,没法多线操作。” 要是按他的这套方法,她要做的就不只是逆反重力,还有滑道的维持…… 那株灵木的体形虽变‘小’,但体重却是实打实的,要是没有她用权柄去维持,什么滑道都经不住它的碾压。 除此之外,她还得想办法在那过程中减速,不然就这灵木那重量,在滚到底的那一刹那,这岛怕是都得跟着抖三抖。 最后的最后,她还有一件事要盯着,那就是要在其失去意识之时,进行必要的压制。 换而言之…… 夏瑶最后补刀: “真是真照你那个‘滚滚滚’的计划去做,我至少得四线操作。” 她现在要是还有那实力…… “那我还不如抓着它飞到三河镇,再把它扔下去。” 她现在的实力不比曾经,失去肉身的她,已经玩不了抓起山峦就扔过去砸‘人’的那一套。 夏一鸣在原地愣了许久,等他悻悻地转头,想要去母树那边发会呆,就感觉自己头上被摸了摸,接着又听到—— “虽然你的‘滚滚滚’玩不了,不过你的‘滑道’错。” 还有…… 夏瑶若有所思道: “直接‘滚’是不行,但我们可以分段来……” 除此之外…… “还有‘球’也不错,我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你’推过去。” 靠那株灵木‘自己’移动还是太慢了…… 像昨天那段,只是短短的五公里,就花了一整天。 “时间不等人,事情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儒雅女子喃喃说完,闭目,感应起脚下的‘大地’。 他们脚下的这半截神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被地脉之力浸染的缘故,其绝大部分已经石化……也正因此,她之前初来乍到的时候,才没发现它竟然是一株神木的残体。只是感觉它内部的地貌很奇怪,有大量的空腔不说,质地还高得吓人,最古怪的还有矿藏……贫瘠得同样吓人。 唯一的优点,竟然是【生机】,或者说这岛上的‘土地’竟然自带‘丰饶领域’。 之后…… 在海妖海怪退去的那几天,得了闲的她才终于有空一探究竟。 …… 另一边,少年的眼睛亮起,回头对三号‘嘿嘿’一笑。 三号摇头,飘到周身萦绕着血光的蛛后那,用小脚丫踢了踢它: “你不会忘了要干什么了吧?” 这货都在待了一个晚上了,也是时候去帮山谷里那群傻瓜找食物了。 “嘶嘶!” 蛛后不满地冲他嘶吼两声,悻悻地来到夏一鸣身边,用一只蛛足不忿地点了点三号。 少年蹲下身,伸手过去,避开它的藏在下颚的毒牙,在它没有黑色骨刺的下颚上挠了几下。 “辛苦你了,等我这边忙完,再看看能不能帮你分担一下。” 他知道它要去干嘛,但这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群他只闻其名,却未曾亲眼见过的小妖怪,是三号大佬好不容易才逮回来的,要放出去让它们自由觅食,有些搞不好会跑掉。 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后果就是大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座小庙,可能会因为失去本就不多的信徒,而再也维持不下去。 虽说它现在因为‘黑鱼快递’的缘故,重要性有所下降,但比起通信,‘快递’更适合运输,在沟通上是比不过‘信仰’通道的。 在他的安抚下,蛛后虽然最后又朝着三号嘶鸣一声,但身体却很诚实,在三号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一溜烟地跑了。 直到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铁木林中,三号才飘到少年身边,撇嘴道: “它本身就喜欢那些海怪的血肉精华,用到着这样装模作样吗!” 还专门在阿一面前冲他吼,真是长能耐了。 “可能是太远了吧!” 夏一鸣只稍稍思索,便摇起了头。 西辅附近没有什么浅滩,神木是拦腰折断的,靠近根部还好,但越往上就越直,到了断裂处,几乎就成了直上直下的。 而东边月牙海湾那片…… 他怀疑那里最初的时候,应该是一根从神木主干上发出去的树枝。只是最后它的主体在那声灾变中被折断,只剩不多的一截残余。 后面,又经过几万、甚至可能是几十万年的沉积,才形成西辅现在为数不多……不!是唯一能下海玩水的浅滩。 …… 就在夏一鸣想要去问猫在火堆旁的小黑,要不要也去觅个食的时候,检查完地形的夏瑶已经在招呼他们过去。 叔侄俩对视一眼,抬脚,一同朝她走了过去。 …… “……我的设想是这样……你们看,这一段的地势比较平缓,我可以在这里塑造一段有坡度,但坡度不大的滑道……” 只要小家伙的意识清醒,她就能省去随时准备压制的心力。 至于维持…… “只要你能放轻点动作,避免剧烈碰撞,那我维持起来会相对轻松。” 有逆反重力,再加上不是‘滚滚滚’的直下一千米,她……应该能做得到……呃,大概…… 说完想法和怎么操作之后,夏瑶轻轻笑了笑,对着正盯着眼前那沙盘思索的夏一鸣道: “有了‘滑道’,在不需要担心碾死沿途的花花草草的情况下,你今天说不得能在天黑之前,在三河镇吃上热乎饭。” 夏一鸣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三号听完,立马跟着说: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木材,今晚保准你不需要再以天为被,还能在床上睡个舒坦觉。” 他的实力不够,没法像便宜师父那样,托起、并移动一‘座’高一千七百多、占几百平公里的大‘山’,但像准备建材的这种小事,他还是能胜任的。 第109章 下山下山,晕头转向 三人议定,当即分头,各自行动。 夏一鸣像昨天那样,从自己的身体中脱离,入驻母树的核心,继续熟悉它的身体,同时不忘牵引灵气,让母树继续恢复修为。 三号没急着行动,而是在看顾失去意志的控制后,头瞬间下垂、整个都软下去的身体。 同时,他不忘支使小猫,让它把某条到现在都没露面的懒蛇给找来—— “昨晚它要觅食我不管,但白天可没有海魂给它吃,找到它之后,让它赶紧地给我过来帮忙。” 巴掌大的银发男孩说完,又用手指捅咕了几下明显有点懒洋洋的小黑猫。 小黑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用尾巴拨开他捅咕自己的手,抬头,让带着明显寒凉之意的山风携带着他的意志,朝某条同样不喜欢动弹的懒蛇喜欢待的方向飘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大约十分钟后,小猫那对漆黑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无奈,冲着三号:“喵喵喵……” (吃撑……动不了。) 那懒货又把自己撑得在翻白眼,现在正由蚁后带着一群小弟,抬着它往蛇窝里搬。 同样见识过那样场景的三号一噎,无奈抚额: “之前的‘阿一’不是跟它说过,吃不下就不要硬塞吗?” 说归说,但他也知道不可能让那货把已经吃到肚子里的东西还吐出来。 不然浪费不说,还埋汰…… “算了,一会我就在附近一点的地方收集吧!” 他本来想去铁木山山顶的那个战场废墟里,整点倒而不腐的铁木,现在……他可不放心让这小猫独自看顾。 虽说对方在吞噬海量的怨气之后,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比他弱,但他……唔,还是有点不放心! 小黑没理他,轻盈地跳到被安置在吊床上的那个少年身上…… 片刻之后,同样只有成人巴掌大的小猫,就在少年那正缓慢但平稳跳动的心口处找了个位置趴下,然后用有身体三倍长的尾巴绕着身体一卷,很快就蜷缩成一团。 三号看了它一眼,摇头,过去把‘夏一鸣’刚才扔过来的印章拎起,吃力地提着它,往躺少年头朝向的那株树木上一挂。 印章与西辅的权柄相连,此时又没被封禁,它散发的威压足以让绝大部分的不速之客望而却步。 …… 不知过去多久,正在熟悉母树的夏一鸣被夏瑶的声音吸引,朝她望了过去。 ‘这么快?’ 少年有些讶异地传音道。 “先试试。” 夏瑶也不废话,直接跟他说起自己的想法。 “……路我已经‘铺’好一段,你试试,看能不能把‘自己’团成球。” 说话间,身着儒衫的温润女子还用手中的竹枝,指了指母树前方那条宽十米多、看着有点像青石材质的‘渠’形滑道。 附身在母树上夏一鸣看着那条刚才还没有的滑道,‘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失声道:‘这……这么快就做好了?’ 移开动物植物,然后塑土成型,最后还要化泥为石…… 这么多道工序,竟然就这样在悄无声息间、水灵灵的完成了? 夏瑶莞尔,褪去鞋袜的玉足轻点他们脚下的那片因为要安置母树,而特意清理出来的场地。 刹那间,只见原本光滑如镜的区域边沿处从南北两个方向各鼓起一个鼓包,下一秒,泥土翻飞,刚才的鼓包开始以弧形的曲线朝着对方飞驶而去,仿佛正有两条地龙在地下高速穿行…… 一圈,一圈……泥土飞溅,沟渠由浅变深、由小变大,从最初的浅浅十几厘米,逐渐的加深……半米、一米、一米五、两米…… 最后的最后,夏瑶看着那着那条宽、深皆有两米的沟渠,轻笑,屈指弹出一点黄光…… 黄光甫一落地,便以它为起点,开始石化,并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不过十余秒的功夫,母树原本矗立的那块场地,便从原本还算肥沃的泥土,直接化冷硬的山石。 夏一鸣:“……” 果然,他刚才就不应该问。 要不是他多嘴,人家就不会从还算肥沃的黑土,变成现在这种——光滑到能把人脸上的毛孔都清晰照见的鬼样子。 不过好在,刚才的他在发现对方动作的时候,就感觉不妙,本能地把根须都从土里面给拔出来了。 他身边的夏瑶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再度笑了起来,伸手虚抓…… 眨眼间,母树身下的山石开始褪去冷硬,不过这次是从外边沿开始……不多时,山石褪去冷硬,重新化为泥土。 “啪啪啪……” 同样目睹了这一切的三号拍手,赞道: “好一招化石为泥。” 夏瑶摇头。 再次伸手,又一次作出抓取状…… 这一次,最初是被翻出的泥土开始回填,与之同时,被拱开的草木也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接着是丝丝缕缕的黄色光雾在那片区域鼓动……那些刚回到原来位置的草木菌落瞬间开始疯长,让被刚才那阵动静破坏的区域,重新变成一块草木繁盛的野地。 三号咋舌,收回投向这边的目光。 ‘这就是这里藏着的‘丰饶’?’ 夏好奇地瞥了眼那些黄色光雾,随后目光又落到他们脚下的这片‘大地’上。 夏瑶点头,开始催促他。 夏一鸣点头,目光收回,尝试着用母树的根须,把‘自己’给保护起来。 苍劲的树干……缠上;枝条……拢一拢,扎上;猩红翠绿的嫩叶……要是弄掉的话,等再长时会消耗营养,‘缠缠缠’……就缠成球,给它们留点缓冲的空间;都缠成球了还有剩?不不不,不要紧,有多就多缠几圈,安全,容错率更高! 不多时,在夏一鸣的一通忙活下,他最终把‘自己’缠成一个很规整的八米多大球。 ——树干在内,庞大的树根从下向上翻,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的那种。 夏瑶点头,用手中的竹枝敲了敲母树前方的地面。 泥土翻飞,凹陷地……很快的,就有一小段的滑道成型,与最初的那条滑道连在了一起。 完成这最后一段的铺设,夏瑶手中那翠绿的竹枝在她指间转了两圈,接着随手往腰上的束带上一插,抬手就是—— “逆反重力!” 黄光在圆滚滚的根球上一闪而过,看着纹丝不动的橙黄球体,夏瑶脸色逐渐凝重。 这株灵桑的质量比她想像的要高,再加上对方是真实存在于现在的‘实体’,而她……不过是历史的滚滚长河中的一抹剪影。 “起——” 她的体内的神力快速燃烧,眸子中有黑白灵光交替闪过—— 阴阳…… 可以是生灭、可以是日夜、可以是日月、也可以是—— 轻重! 更何况她的权柄中,本就有能让物体依附于大地的【重力】和【引力】! 心念乍起,丝丝缕缕的地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夏瑶唇瓣抿起,表情紧绷,向上作出托举状的左手,有流淌着金黄‘神血’的青筋暴起—— 三号和夏一鸣全程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身处于母树体内的夏一鸣感觉‘身体’一轻,有一种仿佛只要一步,就能蹦出个几里地的感觉…… 夏瑶感应了下自己体内的情况,看着那些她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力量正在成为她使用这项神通的燃料,竟然难得一见地感觉到有点笑不出来。 ‘亏了……’ 她一边苦笑,一边伸手去推那颗看着八米、实际却可能重于泰山的根球。 圆球如她所愿,开始缓缓滚动。 ‘骨碌、骨碌’由慢到快,夏瑶抿唇,一步跨出,瞬间就出现在越滚越快、且到了一拐角的圆球边上,抬手一掌拍出! ——缩地成寸+撼山掌。 仍然无比沉重,但已经不会把滑道压垮的圆球,在‘啪’地一声中朝左拐去…… 夏瑶着了眼没有被压塌的滑道,在继续紧跟圆球的同时,开始把先前准备用来维护滑道的那部分力量,缓慢地调去用来维持‘逆反重力’这个神通。 …… 不知过去多久,‘赶’着圆球的夏瑶带着它,来到一处新的小缓坡。 这里的虫豸草木,甚至是菌落,同样都像上一个‘营地’那样,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地面都被压得密不透气,要不是圆球落地发了的声音是沉闷的,搞不好会被人以为这里又是一块被石化过的地面。 圆球前方的夏瑶松了口气,不再维持‘逆反重力’。 她低估了圆球的质地,也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她之前说错了,跟在这种‘滚滚滚’中维持神通相比,她现在更愿意去抓起一座山来砸人…… ‘到……到了吗?’ 母树体内的夏一鸣一发觉立马迫不及待地传音询问。 不只是夏瑶受累,他感觉自己也没好到那去,并且十分想骂之前出这个馊主意的自己是个Sb。 哪怕没有‘肉身’的拖累,他现在还是感觉自己想吐。 他现在只觉得不管是天旋地转、还是晕头转向,都不足以用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糟糕状态…… 呕! 好晕! 想吐…… 五脏六腑好像都快要移位了不说,连‘身体’…… 也像是快要成散了架似的。 夏瑶捏捏眉心,出言安抚道: “你先忍忍,等你恢复些,我们再商量要不要继续。” 她之前的搞的‘路’就到这,想要继续,得重新铺设。 当然! 这事也得先问问小家伙要不要继续。 经过方才那一段,她现在十分怀疑这小家伙到底能不能撑下去。 根球内的夏一鸣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夏瑶都想着她要不要先开口,给他找一个借口,让他就坡下驴,他才缓缓传音: ‘要是您还愿意,那我们就继续。’ 不就是晕了点吗? 又死不了人! 早点结束这趟折腾人的‘搬家’之旅,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 只不过吧! ‘我们走了多远?离山脚……’ 仍然晕呼的少年有点好奇,同时还有一点急切。 夏瑶没抬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身上衣服的同时,像是知道他真正在想的是什么一样,给他泼了一盘大大的凉水—— “我们走了大概三公里,不过高度的话,只有一百二十米。” 换句话说,他们要到平原上,至少还要再下八百多米。 夏一鸣沉默许久,才缓缓传音: ‘要不……我把黑鱼们叫回来?’ 一条黑鱼是帮不了他,但如果是一群呢? 只要黑鱼头头化身虚鲸幼崽,它就能像上次那样,先一口把母树给吞下去,等到了合适的位置,再把他给吐出来。 夏瑶微微顿住,但很快,她重新低头: “上次是有蛤蟆帮你‘打包’,那小东西才能一口把它吞下去。” 现在…… “你确定它们现在,还能装下这个没有经过‘打包’的玩意?” 她倒不是看不起它们,而是实力的差距就摆在那。 之前它们的几次建功,更多的也是因为它们的能力太过诡异,并不代表它们的‘实力’很强! 少年听完,心里虽然仍有不甘,但最后还是点头,略带可惜地叹了口气。 想要蛤蟆帮他‘打包’,就得把母树先塞到他的意识海。但想要把母树先塞到他的意识海,就得先找来一件能把母树装进去的神通造物。 这玩意吧! 他现在手中是有一件,但那是借人家司命殿下的,用完了得还回去那种。 所以能不用就不用,免得搞出什么意外,把人家好好的东西给搞坏了。 夏瑶见他安静下来、不再叨叨,就继续她先前‘修桥铺路’的活计。 …… 山路崎岖、蜿蜒曲折,还不时还有断崖峭壁,需要夏一鸣重新舒展开来,再借上夏瑶的力量,才得以继续。 就这样,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从早上五点多、一直走到傍晚六点,他们才终于从铁木峰上下来,来到了西辅的岛内平原上。 紧绷了一天的夏一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早已带着他的身体等待在山下营地的三号,此时却有点遗憾: “可惜了,我还想着让你睡上有墙有屋顶的房子,外加上一张不会再腰酸背痛的床铺来着。” 夏瑶瞥了他一眼,摇头:“这个简单。” 小小的房子而已,她只要跺个脚,它就能自己从地里面长出来。 至于昨天…… 那不是觉得用不上吗? 谁知道那个一晚上都没弄出声响的小孩,却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里,就‘嚷嚷’着身体酸痛。 第110章 祠堂闲话、后续安排 傍晚七点,阳城,夏家祠堂。 今天是葬礼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在尸蛟来袭时逝去的夏十爷和夏十四爷,也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入土为安。 一般而言,葬礼并不会像这次一样花费七天,但谁让这次出钱的人不是逝者的家属,而是…… “姑奶奶,您没通知十二弟吗?” 祠堂正厅和正厅前面的庭院,现在人声鼎沸,推杯换盏间,坐在上首处的夏.冤大头.乐逸正在小声地问坐在他身边夏外婆。 忙碌了好几天的夏外婆放下手中的酒杯,摇头,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她六哥已经在帮腔:“小逸啊!你堂弟的情况有点特殊,一般不会到祠堂这边来。” 坐在夏乐逸另一边的夏正平此时也点了点头,插话道: “阿一之前跟你大哥说过,他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太阳一下山,他一般就不会再出门。” 说完,他瞄了眼夏乐逸另一边的老姑,轻轻咳了一声,又加上一句:“而且你姑奶奶也不让。” 夏乐逸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心道:‘难道猜错了,之前从尸蛟手中抢夺风雨权柄的不是他?’ 不过想归想,但他脸上却是没有露出更多的异样,很快就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而夏正平那边,在说完之后,人突然也有点恍惚。 他今天接到了小儿子的电话,那小子除了报平安,也给他透露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之前得到的那个名额,很有可能是这位姑姑家的那个、很少参加这种族内活动的外孙给搞来的。 而原因…… 他们在那个训练营里,遇到了这个城中村里,跟姑姑家那个十二堂侄玩得比较好的几个小孩。 他对那几个孩子有点印象,他们小时候,偶尔会跟另外几帮孩子打架,严重时还会闹到村委那边去。 在他的印象里,以那几个小家伙的家世……应该去不了他家小儿子去的青训营。 呃! 就算他们的天资卓绝,但至少李家的那个小女娃在政审上就…… 就在夏正平有些心不在焉地想事情的时候,放下酒杯的夏外婆却在环顾一圈后,轻咳了一声,转头对坐在她另一边的夏六爷道: “六哥,我那夫家侄儿前个跟我说,现在上边在政策上有放宽的迹象……” 老太太小声说完老伴的分析,然后再度环顾,最后回到表情有些茫然的夏六爷脸上,轻声道:“我想着机会难得,六哥和六嫂现在又不用像以前那样要洗衣做饭带孩子……” “姑,您直说,多少钱。” 夏外婆的话还没说完,他们隔壁那一桌子的人里,就有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地起身、插话。 夏外婆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什么钱不钱,你这么急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真是…… 夏六爷看了眼自己的大儿子,却正好见对方正使劲地给他使眼色,可…… “秋娘啊!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夏六爷心里叹气,暗自摇头,给他使眼色有什么用,他又看不懂。 夏外婆嘴角微微一抽,抬头再次环顾,见他们这一桌子上的人里,已经有人恍然,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狐疑,有人目瞪口呆…… 她微微点头,目光回到夏六爷身上,轻咳一声道: “我的意思是,老哥哥你现在有钱又有闲,不知道对修行养生之法感不感兴趣。” 之前,她其实是想找个时间,再跟这老哥哥单独聊,但刚才她突然间想到一件事——这老哥哥可没她那么多的好东西,修行……大概也只是给他自己找点事做。 夏家要是真想修出点什么名堂,重新回到这个圈子,最终还是得看年轻人才行…… 老太太话音刚落,在正厅里坐着的人顿时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摆在正厅下首右侧那桌上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接着就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起,对夏外婆道: “姑奶奶,您说吧!要怎么做?” 夏江抿抿唇,先是看了看他爸(夏金来),又看了看他爷(夏六爷),默默盘算起自己还能拿出来多少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正厅里就像被按下某种开关一样,三桌人在跟相熟的人互相交换过眼神后,纷纷议论了起来。 而扔下炸弹的夏外婆,此时却是老神在在,甚至还有闲功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等抿了口茶水,她才看向侄孙(夏江):“我那夫家侄子只是愿意代买,至于多少……”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刚才最先插话的中年男人:“金来是生意人,应该也知道真正的好东西一般都不会太便宜。” 市面上能买到的功法不少…… “我听他说过,这功法有贵有便宜,要是你们不挑,十几、或者几十万就能买到……” 只不过吧! “它门槛低,但上限也高……” 上不封顶的那种。 坐在老太太左手边的夏乐逸听到这里,眉梢忍不住微微一挑。 这事对他…… 倒是有好有坏! 于公,夏家要是能再次兴盛,那他多少也能沾点光。 就算这光他用不上,但至少在需要的时候,这人手上…… 不过吧! 小青年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在这件事上出面。 要是这姑奶奶是出于公心,那他出面自然没什么问题。可要是对方是出于某种私心……嘶! 那他擅自出面岂不是会得罪人? 要是这样,那可不行! 他和他家师父以后,可是要在那前辈的手下讨生活的…… 尽管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位‘元昭’前辈,跟他身旁的这位老太太到底有什么关系,但至少他很确定,这位姑奶奶家的那位便宜堂弟跟那位前辈的关系很好。 就他胡思乱想、犹豫不决之时,他的意识里却突然响起一道没好气的中年男声: ‘你傻吗?这么简单的事还想不明白?’ 接着又是一道苍老、却心有成竹的声音响起: ‘小逸你这是多想了,想想你自己……要是换成你,那你在有一个那么厉害的靠山依靠的情况下,你还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败坏自己的名声、外加浪费自己富贵的时间吗?’ 在这位之后,又接连有几个声音响起,或是阴柔、或是雄壮,还有性别不明、时男时女……但总结下来,结论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给众人提建议的这位老太太,应该不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而败坏名声的主。 小青年:“……” 就在他意识里的一众人员越说越笃定之时,最初开口的那道中年男声却是轻咳一声,等众人瞬间静默,他才悠悠道:“这女娃的神光清明、气息中正,应当不是为那点蝇头小利而不顾自己名声的人。” 夏乐逸听到他师父开口,心头顿时一定,待沉思片刻,方才侧身,拉拉右手侧那老太太的袖子—— “姑奶奶,要是你想要功法的话,我这边有几卷……” 在这个时代,就像老太太刚才说的,只要有渠道和有点闲钱,这功法其实并不是很缺的,甚至你要是有耐心、又不怕把自己玩死,也可以去异人网上翻某些帖子。 在网络时代,论道……可不像以前那样,要登门、或者约个时间地点才能进行。 …… 夏元昭听完四号的传音,下意识摸摸下巴,等正在收拾作业的月听到动静后,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才飘过去,跟对方说起祠堂那边正在发生的事。 月听完,也是愣了愣。 片刻之后,好方才转头看向西南方向,不解地说道: “外婆……这是怎么会想到要管这事?” 修行…… 那可不只是有功法就行,还有灵气的多寡也很要命。 偏偏这里的灵气,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富余。 大佬的本体就像一个无底洞,正在源源不断地鲸吞着阳城西面阴气,而大佬自己……吞的就是灵气。 还有他外公……这老头倒是不怎么挑,灵气阴气都能‘消化’,只不过在阴气上,他抢不过大佬的本体,连灵气……要不是大佬看在自家本体的面子分他一点,这老头怕是连口汤都要喝不上。 还有他自己…… 他倒是不会去抢那点灵气,但月华…… 咳! 不是他霸道,而是他这赛道真的很小众,再加上普通的修行者也没有‘消化’月华的能力。 夏元昭耸肩,两手一摊: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听四号说的。” 那小东西虽然看他不爽,但在正事上,却不会偷奸耍滑。 月点头,低头思索了一阵,才摇头,问起了另外的事—— “听说‘您’今天,跟那位郑翁去地母宫了?” “对。” 夏元昭点头,在瞥了眼东南方后,笑嘻嘻地又加上一句: “他也该了出去看看了……” 他倒不是反对本体修行,而是感觉其总在‘家’里躲着也不是个事。 而且…… “地线宫那边有充足的阴气供应,他正好可以放开了‘吃’。” 听本体说,那里有联通灵界的门户,阴气源源不断,以‘他’的身份可以敞开了吃。 月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忍不住揶揄: “那看来‘您’以后,是不会再饿肚子了。” 不成想,男孩却摇头,叹气: “怎么可能?” 对于饿鬼来说,阴气再多也没用,因为【饥饿】——对于它们而言,是一种永远无法消除的折磨。 “那是他的根本,‘不饿’,就代表他失去了最核心的核心——” 那是会要‘鬼’命的。 “如果有一天他真不‘饿’了,那就意味着他的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所以这不饿对于他而言,可算不上一种祝福。 况且…… 男孩再度耸肩,对怔住的月道: “吃只嘴软、拿人手短。” 灵界的资源可不是免费提供给他本体吃。 “要干活的。” 虽说不是现在。 “那位大王今天也露面了,说是可以带他熟悉一下以后的事务。” 夏元昭叹气。 他本体一回来,就说可能要过去地母宫那边待几天。 真是要命,那可是他本体!要是对方出点什么事,他九成九也会跟着没了。 对于这点,月也没有办法,只行安慰道:“不会有事的,灵界是一个正经的势力,应该不会搞刁难‘新人’的那一套。” 尤其那位大王还负责阴律殿,想来应当是一位看重秩序的大佬。 夏元昭:“……” 沉默半晌,他方才幽幽道: “可他去的地方,是幽狱……” 要是那鬼地方真是个良善之地,也不会专挑凶命的人去镇压。 还有那位大王,明明自己就是饕餮+食龙者的顶级凶徒了,还要找帮手去‘镇宅’。 “……” 不用想,也能知道那鬼地方绝对够麻烦。 月闻言,也是陷入沉默。 过了良久,他才幽幽一叹: “看来这‘公家饭’,也没有想象中的好吃啊!” 搞到‘编制’是好事,但‘搞到’只是开头,想要混下去…… 月摇头,话锋再次一转: “关于我那位便宜八哥,您现在有什么安排吗?” 夏元昭沉默半晌,摇头: “很难搞,他身上那个群老鬼……应当是孤星昔日的旧部,是被他故意派出去避祸的那一批人中的一支。” 只是不知道这支百‘人’小队后面出了什么岔子,又或者是…… “他们可能是在后来听说孤星的败亡,最终……让自诩孤星旧部的他们,至今都不敢回去复职?” 要是那样,那就搞笑了。 灵界对于依附者有追魂夺魄的能力,既然他们能幸存至今,那至少意味灵界没有追究的意思。 然而…… 月也有些无语,但还是道: “那你看,现在能不能想办法帮他们安排一下?” 不然总这样把‘人’扔在一边不管,也总不是个事。 夏元昭有些头疼,干脆落到长椅的椅靠上,一边摇晃着小脚丫,一边无奈道: “我暂时也没办法。”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凶神,应该只是灵界的大头兵。 唉…… 尽管他不知道孤星为什么要保这些人,但他至少知道—— “我觉得他们应该也不想跟‘我’去幽狱。” 幽狱—— 一个要用‘凶’徒才能压下去的地界。 在那里任职的‘他’就算要找手下,能给出的应该也只有‘狱卒’这种差事。 良久之后,他才摊手: “既然他们都等了几百年,想来也不介意再等上几年。” 实在不行…… “我可以帮他们牵线搭桥,让他们重归灵界。” 这已经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优解了,要是还不行…… “那就等吧!要是有朝一日我能重开镇魇,就让他们过去帮我看家。” 虽然这也是个坑,多少还有点‘恩’将仇报…… 但东西是对方自愿放弃的,他也有点措手不及。 第111章 继续前进、终达终点 一夜无梦,等夏一鸣从酣睡中醒,就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屋顶。 他愣了好一会,才恍然想起这是他家便宜师父昨晚的一个跺脚,就从地里长出来的房子…… “今天加把劲,晚上我们应该能在三河镇过夜。” “这条路用完可以改改……” “嘎吱!” 听到声响,正在火堆旁小声交流的一大一小均是转头,朝正从屋内推门而出的少年看去。 见到他,巴掌大的银发男孩朝他招手,同时还摸向身边的那个苍青色小香囊。 “你等等啊!今天有点凉,我给你找件衣裳。” 说话间,他就从香囊里掏出一个行李箱…… 夏一鸣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三号一边给他递过去衣服,一边指着他身后道: “我们在想,等事后要不要把这条路给留下……” 少年转头,顺着其所指看去,就发现那个方向正有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看材质应该也是由青石组成的滑道,已经朝着南方蜿蜒而去。 夏瑶笑笑,对他说道: “昨天是临时起意,再加上落差太大……这里过去就是一路平川,只有些许河沟……” 听到对方的话,少年恍然点头。 也是,昨天的确是他临时起意,彼此都有些措手不及,而今天有了昨天的经验之后,自家师父已经趁着夜色,提前把今天要用的滑道给铺好。 不过—— “听您刚才的话……” 他顺手把从‘屋顶’跳下来的小黑抱起来放自己大腿上,接着才转头看向三号,好奇地问: “是想把它给留下?” 三号十分干脆地点头,一边让某只只要有他们俩的便宜师父在侧、就会表现得格外乖巧的大蜘蛛给火堆里添点柴火,一边回答他: “我只是觉得这路以后反正也要修,那不如干脆废物利用。” 他看过那几个小子的规划,那图里除了想利用三河镇临河的使得走河道走水路,也规划了一条从山口通往三河镇废墟的道路。 “我想着既然都修到三河了,那干脆就留下这条,等以后他们修好了,再跟他们修的那条连起来就行了。” 这样一来…… “只要我们再在昨天那条路上架些桥、凿些路,就能直通银雾湖。” 昨天那路他下来的时候看过,由于怕发生剧烈碰撞,他那师父‘造’路的时候,特意选了一些相对平缓的地带。 唔! 有些甚至还是——就算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的那种。 夏一鸣‘哦’了声,歪头想想,提醒道: “计划里的定居点在风啸山口,现在想这个还太远了吧?” 虽说他现在也有了点长久经营下去的心思,但未来的事…… 啧! 谁知道呢? 另一边,三号听了他的话,却是摆手,也提醒道: “你忘了,山上还有几十只小妖怪呢!” 他会飞,上上下下自然是不需要修这条路,但那些家伙可不像他。 “它们之前的活动区域不是在银雾湖那片,是这家伙发现了它们,然后把它们给逮上去的。” 说着,银发男孩还不忘指了指那只正用那身张牙舞爪的血光、卷着柴火往火堆里扔的大蜘蛛。 蛛后像是知道自己被提及一样,用八只带着狐疑之色的眼睛看向正指着它的三号。 夏一鸣微微一愣,这才想起山上的确是有那么一个非人的小定居点。 而三号则已经收回手指,耸肩道: “二号那家伙不是说过了吗?这几十只的小妖怪要留着,就算这里以后有其他人信他也一样。” 因为这次有夏一鸣本人在场,三号倒是没有在提到某人时骂娘,但说话的语气却是十分的没好气。 “好了好了,反正这胚子都是现成的,要不要用,我们等以后再说吧!” 见他们差不多要达成共识,夏瑶适时拍手,一边示意三号准备早餐,一边让刚起床的某人去洗漱打理一下自己。 夏一鸣点头,把在他腿上趴着的小黑托起放到地面,起身,接过三号大佬递过来的的牙膏牙刷、外加一条毛巾,就朝他们这个营地左侧不远处的那条小溪走去。 …… 小溪是从铁木峰上流下来的,清澈见底,但不大,属于哪怕是他,也能抬脚跨过去的那种。 夏一鸣没有直接取水,而是调动体内的水灵力,用其来催动【水】。 他对【水】的领悟虽然也只是在‘略知一二’与‘初窥门径’之间,但要是只用来提取一下不含杂质的‘纯水’,他却是还能做到的。 说到这个,还是他出发之前,月特意拉住他,在他耳边千叮咛万嘱咐的——这鬼地方年年都有黑潮作妖,鬼知道这里有没有藏着某种不为外界所知的超级杀招(细菌),你过去之后,不管作什么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当时虽然觉得对方实在太能叨叨,但心底里也知道好歹,知道对方这是为了他好。 “唰唰唰唰……咕噜咕噜……噗哈……搓搓……嗯!好冰……” 用双手捧水泼脸上的少年打了个寒颤,小声嘀咕:“看来还得想个办法给整个烧水的玩意。” 昨晚他看天色太晚,再加上这里终究不比家里,就没洗澡。但今晚……要是还有时间剩下,他得先给自己整个洗澡的工具,就算没热水,洗凉水也成。 思索间,他手下的动作却是不停,洗脸、擦脸,洗完,他甩甩头,一抹脸,再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 做完这一切,他伸了个懒腰,甩甩手,他刚才用剩下的半个水球‘啪’地一声快速雾化,少年饶有兴趣地指挥着那团云气在空中四处流窜。 在水滴与水滴的彼此碰撞摩擦之间,有【雷霆】在其间开始孕育…… “啪啪!” “啪嚓!” “轰隆!” 随着【雷霆】的不断累积,原本洁白祥和的云气开始被染成如黑般的漆黑,气息也变得无比狂暴,一声声接连不断的沉闷轰鸣,听着就仿佛它在发出的怒吼—— 就在少年嬉戏玩闹之时,不远处的营地中突然传来—— “别玩了,东西煮好了,快回来吃饭。” 稚气的童声唤醒了越玩越起劲的某人,少年回头应了声‘哦’,随后抬手一拍—— 只见原本似是正打算择人而噬的漆黑云气一滞,下一秒,其身上的漆黑便开始快速褪去,不多时便恢复成最初的雾气,很快又被不知何时吹拂而来晨风带走,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 回到营地,火堆旁已经架好了一块让夏一鸣感觉十分之眼熟的石板,最重要要的是,那上面已经摆好了五六人份的食物。 而三号还在火堆上支起的大锅边上忙碌,一会装盘递给蛛后,一会又说火够大了,让替代蛛后添柴的小黑不要再往火堆扔柴火。 见他回来,正在一旁托腮观望的夏瑶转头看向他,笑吟吟地问: “好玩吗?” 夏一鸣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于是点头: “还行!” 虽然没能玩到最后,但想到小溪里的那只、被他当成攻击对象的小螃蟹也没招他惹他,他要是平白无故就拿雷去劈…… 咳咳! 多少也有点不地道。 夏瑶莞尔,指了指石板上摆放着的食物,说道:. “吃吧!吃完我们就开始今天的活计。” 少年应声坐下,开始了今天的第一餐。 …… 一顿饭吃得像是风卷残云,只余下一些某人实在啃不动的细骨。 放下碗,少年擦擦嘴角,起身,朝矗立在小屋旁的母树走去,不过等他刚越过房子,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一拍脑袋,返身回到小屋,径自推门而入。 夏瑶原本还有些疑惑,但当她‘看’到回到小屋里的某人直接往那张简陋的床榻上一躺,再叫那只全身萦绕着血光的蜘蛛帮他拖来一根根须,她这才恍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反正最后都得躺,那不如直接就躺床上去,还省去后面搬来搬去的功夫。 …… 早上五点四十,天色未明之际,夏一鸣已经循着蛛后帮他拖来的根须进到母树的体内。 夏瑶适时收回镇压之术,顺手把挂在母树身上的那枚玉印摘下,再随手扔到小屋内的那张床榻上。 没有镇压之术和能帮其增幅之物夏一鸣只觉得通体一松,接着也不等夏瑶出声,就又按着昨天的步骤,开始把‘自己’层层叠叠地又缠成球。 有了昨天的经验,夏瑶的动作也很顺利,在两人的配合下,直径八米多的根球,又开始在十米多宽的凹字形滑道里‘骨碌骨碌’前行。 五小时后! 十里…… 休息休息! 骨碌骨碌…… 九个半小时后…… 二十里…… 呼!真累!休息…… 夏瑶喘了口气,找了个位置坐下,问他: “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母树内的夏一鸣摇头,但很快,他突然又想起对方应该看不见,于是便揉揉脑袋,传音道:‘不,不饿。’ 经过这半天的前进,他发现平原其实也有不好的地方。 比如说太平坦,一路上几乎没有一点坡度,搞得他只能依靠自家师父的‘推动’,才能缓缓行进。 那像昨天,除了发动的时候要被推上一把,其他时候都是‘滚滚滚’,根本不需要借用外力。 还有…… ‘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我们今晚真的能赶到三河镇吗?’ 少年的声音有些沮丧。 “当然能。” 夏瑶回答的声音斩钉截铁。 当他们从铁木山下来之后,他们离三河的直线距离就已经少了几公里,剩下还有十几公里,要是她一会再加把劲…… 少年的情绪来得快,但去的也快,在夏瑶的安抚下,他很快便打起了精神,再次动身。 夏瑶舒了口气,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再次‘逆反重力’! …… 根球骨碌骨碌,越过河沟、离开苇丛、跨过泥泞、避开沼泽…… 随着越来越深入,沟渠河道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那里是这片小平原的最低点,所以这些河流要么在到‘三河’前,就已经成为三河的源头之一,要么就在三河交汇之地汇聚,组成朝东奔流的那条西兰河。” 在又路过一条较大的河流之后,夏瑶突然指了指他们‘脚下’的那条河,笑着又加上一句: “我说过我们今晚能到三河的。” 他们跨过的河流越来越多,路过的湿地沼泽也是一个接着一个,这就意味着…… ‘您的意思是,我们快到了吗?’ 夏一鸣‘看’了下周围陌生的环境,表情有点疑惑。 “嗯。” 夏瑶点头。 那个被废弃的小镇子周围本来也有不少的沼泽湿地,只是在小镇发展的过程中,被围堰放干了而已。 …… 晚上十点半,感觉自己已经快要麻木的夏一鸣,终于看到了一段让他感觉十分之眼熟的断墙。 ——那是三河镇曾经的‘城墙’,应该是这里被废弃后,被黑潮里发狂的海怪毁剩下的残留。 “我说过,我们能到的。” 夏瑶笑笑,推着他来到一处早已准备好的营地。 三号早已带着小黑到达此处,并在那里生起了火堆,还热好了丰盛的晚餐。 夏一鸣松了口气,控制着一根树根朝自己的身体探去。 …… 在他吃饭期间,三号建议道:“要不我们今晚先好好休息,等明天你再让它恢复原本的模样?” 坐在石板餐桌旁的夏一鸣咽下食物,对他点头: “我也是这个打算。” 虽然他在晚上也能看到,但终究是劳累了一天……呃! 好吧! 严格来说,是他不想动弹,神经绷了一天! 累—— 正盘腿休息的夏瑶这时也睁开了眼睛,插话道: “这里我还没整理过,应该要花上不少时间,才能把这里的‘活物’都清理干净。” 夏一鸣点头,刚想继续吃饭,又想到某个现在不知道几岁的熟人—— “‘我’的到来,不会影响到他吧?” 要是有影响,他可以等上个十天半个月,再让母树恢复真正的模样。 “不会。” 夏瑶想都没想,就直截了当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然后…… “放心,我会把他给安置好。” 夏一鸣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表情有些犹豫: “可污染……” “放心。” 夏瑶打断他的话,看到他依旧面露难色,就又补充一句: “我之所以发现不了它,是因为它现在有着那株灵木的壳子庇护,但只要它一离开……哼!我有九成的把握能揪住它的小尾巴。” 夏一鸣:“……” 见她说得这么肯定,他也只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第112章 往事故人、故人往事 阳城,在接到某个姓公输的人打来的电话后,陈凌捏着电话沉默半晌,转头对正关切地看着他的夏外婆道: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先跟他透个底……” 夏外婆幽幽叹了口气,点头,接着低头看了眼脚下,又摇头: “可他现在不在,能传话的小昭又回旧村那边去了。” “嗨!” 陈凌摆手,指了指上方: “小月不是在楼顶晒月亮吗?跟他说一声不就行了。” 夏外婆沉默几秒,突然斜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问: “你该不会是……” 这老头儿不会就是不敢跟真正的阿一说,才专门挑了个阿一和小昭都不在的日子,让明显更懂权衡的小月去谈这件事吧? 陈凌干笑,没说是,但也没说不是。 老太太瞪眼,但一想到外孙那边…… 唉! “闹归闹,但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最好还是让阿一自己来决定比较好。” 虽然对他们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比起某个已经跟他们离心离德的人,自然还是乖巧懂事的那个更重要。 陈凌一时语塞,思忖片刻,方才点头: “那我让小月帮我们转达……” 他自己……哈! 老实说,如果可以,他是真心不想夹在那对互相当对方不存在的母子中间,但有些事…… “你说阿一他……呃,愿不愿意看在‘钱’的面子,跟宝京那边合作?” 他承认,他这么做的确是有点私心,但从大局上……唔! “这应该算得上是双赢……” 听完,夏外婆却是摇头: “我不知道。” 要是以前,她倒是有八成的把握肯定那只小财迷会看在钱的份上,无视宝京跟他之间的那种不尴不尬的关系,但现在…… “他都能买人买地,成那什么西辅的岛主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在这点钱呢?” “这可不是一点点。” 陈凌摇头,他看过那些孩子做的计划,一个能安置十万的定居点,外加配套的港口码头公路。 哪怕只是比较基础的…… “他们第一期工程的预算就有二十个亿。” 夏外婆整个呆住,几秒后,突然一个激灵,嘴巴几次开合……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晃晃地前往后方的蚕室,神情恍惚地摆弄起那些已经有筷子头大小的蚕虫。 陈凌苦笑,抬头,给正在楼顶晒月亮的朋传音: ‘下来一趟,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 顶楼。 接到传音的月有点意外,他歪头想了想,伸手把正在他左肩上叭着的乳白虫子拿起,一边将其放在一边,一边说道: “你先跟你的小弟去觅食吧!” 螊用长长的触须在他掌心扫了扫,转身,一溜烟地爬向落里的那口有石绵盖住缺缸口的大缸。 看着它回大缸,很快就又爬出来,屁股后面还有着一串的乳白色无翅螊虫,窸窸窣窣地爬上护墙,沿着小楼的外墙往下爬,月才笑笑,回头朝楼道走去。 这小东西现在还挺厉害,现在一晚上已经能拖回来一千多只‘同类’,还能逮到几只、十几只老鼠回来喂小弟。 而被对方当巢穴的那个大缸也已经不是普通的大缸,在经过他师父的改造之后,别说一晚上十几只老鼠,就算几十上百,它也能轻松笑纳。 …… 月刚晃晃悠悠地从四楼的拐角处冒头,就见到他外公已经已经背着手在门口那里等着。 偃甲少年挑眉,缓步继续往下走。 真稀奇! 这老头儿—— 绝对是干了亏心事,而且这事八成还跟他有关,不然的话…… “大晚上的你不折腾你那些东西,找我干嘛?” 月状若无觉,语气中还带出几分好奇。 陈凌:“……” 他瞄了眼自家外孙分出来的这道念头,突然轻咳一声,不过没等他说话,就听到刚才说话的娃娃脸突然用带着戏谑的声音说: “您不会是干了什么对不起外婆的事,打算找我串供吧?” 此言一出,四楼门口处的‘青年’顿时一噎,直接瞪了他一眼,一边转身朝身后的客厅走,一边没好气道: “胡说什么呢!进来里面说吧。” 月笑笑,走到一半的他立马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四楼的门口。 …… 客厅里的灯光被调得有些昏黄,并不刺眼。 月扫了一圈,关门的同时,心里好奇更甚。 现在才快到十一点,外婆昨晚加今天又休息了一天一夜,按理说应该已经恢复了往日日常才对,但现在…… 他瞄了眼通往蚕室的过道,回头对已经坐到长椅上的外公说: “外婆呢?不会是你真干了什么……” “闭嘴吧你!” 陈凌这次没等他说完,直接拿起一个东西朝他砸来。 月随手接住,定睛一看,却是这老头儿给他外婆炼的一个小玩意,软塌塌的,能暖手,说是过阵子冷了就能用上。 “这是要送我?” 少年笔着走过去,等落座,就把那白色的小球往两人面前的几案上一搁。 陈凌白了他一眼,又整理了下思绪,方才说道: “我这次找你,是打算跟你说……” 随着他的述说,月先是好奇,然后蹙眉,接着是若有所思,最后—— “你的意思是,你找的合伙人其实是韩……哦,不对!是公输宝京?” 少年挑眉,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他。 陈凌苦笑一声,但话既然现在都已经挑明了,他心头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以前瞒就瞒了,毕竟这小子跟她是‘王不见王’,彼此都会默契地避开对方。 但现在…… “我现在之所以把这事告诉你,主要是因为你长大了,也有出息了,不需要再躲在我和你外婆的羽翼下……” “别!” 月没等他说完,就直截了当地打断,并补充: “这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可别真在面前说,不然他要是哭了,我可不帮你劝。” 陈凌:“……” 见他不似是在开玩笑,‘青年’地叹了口气: “这你放心,我知道要怎么做。” 他现在之所以这么说,还不就是因为这死孩子,正是自家外孙比较理性的那一面嘛! 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嗤笑一声,指着自己脑袋说: “我不是理性,而是我没有肉身,不受身体的‘拖累’。” 人体复杂得要死,整天不是分泌这,就是分泌那的…… 陈凌讪笑。 月瞥了他一眼,双手交叉,一边思索,一边缓声道: “按我对他的了解,他并不会介意对方是谁。” 不管是韩宝京,还是公输宝京都是如此。 不过…… “如果你不想被他扔白眼,最好能帮他多争取一些折扣……” 钱嘛! 他们现在算是坐吃山空,能省则省。 陈凌点头,想了想,摸着下巴说道: “要是我出面,这价格……应该能帮你压下去百分之十。” 实在不行…… “我这边可以少收点,只收你个友情价。” 就是收点损耗和折旧什么的意思一下。 月微微挑眉,好奇地问道: “这里面还有你的事?” 陈凌点头,表情再次有些讪讪: “就是特殊器械……” 比如偶人、偃人,还有大型工程甲士之类的。 这些不怕死,也不怕累,在一些大型工程上,比普通人更有优势。 在月‘大脑’位置的‘玉轮’亮了亮,随后他便会意。 接着,他再次给这老头儿扔了一个白眼。 搞半天,他家这老爷子还是个黑心的‘包工头’啊! 陈凌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不得不解释: “我不是不想把那些钱留给你们用,而是……” “行了行了!” 月见他那张脸竟然还能表露出急色,一边暗自感觉稀罕,一边吐槽: “我还不知道你……” 这老头以前手里一有钱,就会拿出来给外婆,让她给自己和她买点好吃的。 至于为啥这老头都混成‘黑心包工头’了,他家之前为啥还那么穷…… 这更简单,不用想也能知道,就算这老头真赚到钱,大头恐怕也是用在维护他手底下那些‘员工’身上。 “你有多穷我还不知道吗?” 月默默地翻了下眼白,没好气道: “你那些‘员工’又不是凭空长出来的,一具怕是得要花上不少钱吧?” 陈凌愣了两秒,冷不丁地伸手,在月那些隐隐有无风自动迹象的发丝上揉了揉,随后才在对方的侧目中,叹气道: “是啊!为了能让它们达到现在的规模,我可是花了老鼻子钱了。” 说完,他又掰着手指,说起了一大堆的材料费、损耗费、维护费之类的。 最后的最后,他也没忘蛐蛐自己那位只捞人,然后就对他不管不顾的亲爹。 “我当时刚转灵修,身无分文,你那曾外祖就把我扔下,连一块钱都没给我留……” 陈凌越说越气,哼哼唧唧个没完,先是吐槽亲爹,然后又吐槽想要坑他好不容易才拿到那些工钱的奸商,最后—— “我一凑到钱,就立马回来了,然后找你外婆租房子住。” 他的户口被注销了,属于黑户,当时整个大夏又在严打,他跟本没法在特事部那边注册…… “我当时怕给你们招来麻烦,就没敢相认。” 月摆摆手,抬手在下巴上摩挲几下,才挑眉: “那她呢?也是你安排的?” 陈凌看了他一眼,见他既没有表现出激动,也没有故意作出面无表情,便点了点头,叹气道: “是我找了我那位老友。” 只是吧! “我最初也只是想找他帮忙牵个线,给她随便找一个有点儿资产,人又靠谱的人过下去就行了。” 说着,‘青年’的表情突然有点微妙,仿佛像是有种哭笑不得—— “但没想到我刚说完来意,我那老朋友就拍着胸脯,并表示可以在他门下弟子中未婚的人里随便挑……” 陈凌叹气,摇头: “但我又不傻,岂能不知这个一处理不好,就可能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让修士娶普通人…… 呵! “除非事出有因,不然这二者间必然难以善终。” 修士要是想弄死一个普通人,那手段多到数都数不清。 “然后?” 月拾起刚才放下的小球,挑眉追问。 “我直接把顾虑跟他说了,他又寻思了好一阵,才明白我的意思——” 凡人配凡人,既不高攀,也不低就。 “……之后,他说让我等等,他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接着就是…… 陈凌摇头,叹气: “说实在的,我当时老尴尬了,但谁让她终究是我跟你外婆唯一的孩子呢。” 月明了。 在本体分享给他的记忆里,这老头儿的确是一生要强,在‘他’的记忆里,这人唯一一次哭得泣不成声的时候,就是这老头被气得中风,知道自己以后完全没办法自理的那一刻。 陈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仍然在那里自顾自地讲述着某些原本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往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人说的,就在当天夜里,他的一个孙子突然跑到我住的客房,直接就跟我说愿意娶她。” 月:“……” “他就是韩……哦,不!是公输宝京?” “嗯。” 陈凌点头,表情再次变得古怪: “我本来是不想答应的……” 毕竟都差辈了。 “但他后来每天都过来找我,又是晒存款,又是递‘简历’,最后还拉上他那对不知道怎么被他说服的父母,三人一齐保证会对她好……” “你心动了?” 月饶有兴趣地问。 陈凌叹气,点头: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在当时的条件下,他绝对找不到比那孩子更好的人了。 月歪头,忍不住问: “他图什么?” 这句话是他代本体问的,因为这个问题其实也困扰了他本体很久。 一个家世好,长得也不错的人,是怎么看上一个比自己大了快十岁、还有过未婚生子经历的女人…… 陈凌:“……” 这次,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道: “他跟我说,他是必然要结婚,但他不想让他的孩子像他一样,成为普通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除此之外…… “还有资源,一个家族就算再有钱,但它能给家族成员提供的资源也是有限的。而如果他娶的是家里安排的对象,那他的孩子在很大概率上,也只能拿到应得的部分,不会得到任何一丝特殊的倾斜。” 但要是…… “他觉得我既然跟他祖父相交莫逆,那在对待他跟她的孩子上,那老头多少都会有些另眼相看。” 月沉默许久,方才幽幽地评价一句: “那他们倒是挺合适。” 建议锁死的那种。 第113章 利益相关、先斩后奏 陈凌苦笑,他知道这孩子话里藏着的意思,况且就连他自己……心底里也不是真的一点怨怼也没有。 但…… 唉! 还是那句话—— “是我没把她教好。” 月这次倒是没翻白眼,只是淡淡地说道: “就我们家的家境而言,你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足够好了。” 吃穿不愁,外加十几年的学费…… 说到底,他们从根子上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而这老头自走火入魔之后,也就是一个懂点特殊知识、但对普通常识懂得又相对较少的‘普通’人。 这样的他不忙着赚钱,那怎么养活老婆孩子? 至于外婆…… “我就是外婆带大的,但我可不觉得我会像她那样。” 抱下父母、抱弃…… 哼! 追求自由……屁的自由。 说白了,就是什么都不想负责呗! …… 蚕室内,将客厅里的谈话尽收耳中的夏外婆顿住,随后抬头看着前面那正有一道烟气袅袅升起的精巧神龛,幽幽叹了口气。 见她停下,一条肥虫子从神龛里探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怎么不划了,不要帮忙了吗?) …… 客厅里,爷孙俩的谈话依旧在继续。 陈凌再次摸向他脑袋,无奈道: “你一直都是好孩子,她怎么能跟你比……” 月拨开他的手,转成追问: “那你这次……” 既然他们这个家都‘清静’了十几年了,那为什么不让这种‘清静’一直维持下去? 陈凌沉默一瞬,表情再度讪讪。 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作为中枢的‘玉轮’飞快运算…… 过了片刻,排除了海量可能的他突然微微蹙眉,猜测道: “你该不会是想拿我这单子……” 少年的语气有些不爽,瞪眼补充: “给他去邀功吧?” 陈凌:“……”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同时也为某人搞出来的这套‘月相’暗自心惊。 月见到他的神色,那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不过嘛! “你确定他真能在保质保量的情况下,给我打九折?” 要是这老头真能让他们省钱又省事,那这活给谁干不是干! 而且…… 就算他再不喜欢,她也是老头老太太的骨肉,他要是表现得太…… 咳! 那到时候最伤心、最为难的,也还是这俩老头老太太。 再者…… “你不用有太多的顾虑,我对他的感官……其实还行。” 就冲对方在这老头没了之后,有过想接他和老太太过去照看的这一点,他就不会反对。 (哪怕他们最后哪也没去。) 陈凌下意识伸出手,又想去揉他那头短毛。 月这次反应很快,直接向后一缩,瞪眼。 陈凌一顿,无奈收回,轻声道: “公输家家大业大不假,但宝京并不是被选中的负责人。” 所以他才会想着帮对方拉拉生意,好让…… “我打算帮他巩固一下在公输家里的地位,好让他能在那个‘家’里能说上些话。”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能帮对方当上天工的‘大管事’,但如果只是负责小项目的‘小管事’…… 月沉默两秒,最后不甚在意地耸肩: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我们这笔生意对那种家族而言,应该不大吧?” 这可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已经在网上查过,据那上面所说,公输家的那家‘天工’,可是国内排名前三的超大型建筑集团! 据说,有时候随便一个单子,都有可能就是一百亿起步。 而他们这单…… 陈凌笑了,解释道: “天工是很大也很强,但他们内部的派系也很多……” 他那女婿也不过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手下的队伍也是刚拉起来不久,能分到的活也是老牌队伍挑剩下不要的。 更何况…… “国内的蛋糕就那么大,他一个小年轻很难从那些成长起来的老狐狸手中抢到好的活计来干。” 而他们手中的这一单则不同…… “朱渊每年都要经历黑潮,要是宝京他们能在那里打出自己的口碑,那么以后搞不好会有源源不断的单子找上门。” 以前是没门路,那边的本土势力也排外,轻易不让外人插手。 但现在…… “只要你们手里的单子给他,那就等于给了他一张入场券。” 至于以后的事…… “我已经给他创造过一次机会,能不能把握住,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手段了。” 月:“……” 这老头子果然狡猾,该说不愧曾当上许川陈氏继承人的人吗? 被他注视的陈凌笑笑,手一抬,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揉了揉他脑袋,又在他反应过来前收回,接着作出无事发生状,继续道: “我虽然也不太想搭理他,但他终究是……她的夫婿,他要是能把日子过好,我也能省心些。” 儿女都是债,就算他心中再有怨怼,也想要对方过得好些。 月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既是因为对方刚才的动作,也有对对方刚才那套说法的嗤之以鼻。 陈凌再次笑了起来,整个人都坐实、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于两腿之间,话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也是没办法,谁让我……” “行了行了!” 月摆手,不想听他‘没把人教好’的那一套。 “她是成年人,不是三岁小儿……” 偃甲少年微微停顿,随后干脆撇嘴,把这种关于某人的话题略过,转而没好气地对他家外公道: “更何况,你难道想一直这样?” 要是他没猜错,那人怕是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老头不是普通人吧? 陈凌脸上的笑容淡去,在沉默一瞬后,他老老实实地摇起头: “那倒不是。” 人心也是会冷的,既然她一心扑在所谓的‘事业’上,连回来看一下家中‘年迈老母亲’的时间都‘挤’不出,那他…… “放心吧!我的感情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相比于她,他现在其实更喜欢那个叫宝京的孩子。 “宝京人不错,待人接物很有章法,又知情守礼、进退合宜……” 月:“……” 关于这一点,他倒是没法反驳。 那人虽然不是经常来,但每年逢年过节的礼品却是没断过,甚至连老太太的生辰,都没落下。 就像前些时候的仲秋,那人就给外婆送了一堆的补品。 只不过他本体一直视对方一家为无物,才对这些全然无视。 另一边…… 陈凌继续: “我现在跟他之间,更多的是基于各种合作……” 比如对方团队里,对特殊‘员工’和特殊器械的维护,就一直都是他在干。 说完,在月朝他斜眼前,陈凌及时补充一句: “当然,这不是免费的。” 他的手艺好,经他维护的‘员工’和器械的故障率低,再加上他不会报些乱七八糟项目坑钱…… “在这一行里,我的‘口碑’可是很不错的。” ‘青年’指了指自己,表情十分……臭屁! 只是…… 月懒得看他这志得意满的模样,淡淡地扔下一句: “我不管你那么多,但你最好早点把这些事跟他讲一下,免得以后横生枝节。” 他本体虽然整天都说自己不聪明,但事实上…… “他可是直觉系,只要被他揪到一点小尾巴,你就等着被他把你的这些事给都扒个精光吧!” 到时候…… 哼! 陈凌一噎,过了几秒,才殷切地看着他。 月白眼一翻,手上的球球放几案上一放,起身,扔下一句‘有些事还是当事人说比较合适’后,便朝外走去。 陈凌:“……” 过了片刻,等楼道里传来最上方那个大铁门合上的声音,他才小声嘀咕一句: “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亏我还给你用上了最好的材料。” 这时,夏外婆的声音从与蚕室连通的过道中传来: “在那嘀嘀咕咕些什么呢!小心他以后都不搭理你。” 在话音落下时,老太太的身影也出现在过道里,朝着客厅走来。 陈凌等她走近,才叹气: “我在想要怎么跟鸣仔说。” “有什么好想的,直接说呗。” 夏外婆在长椅上坐下,顺手拿起月刚刚放下的球球,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虽然现在还只是微凉,暖手的功能用不上,但这小玩意软软绵绵的,捏着解压,正适合用来活动活动手指。 “直接说……” 陈凌苦笑: “宝京说明天到,阿一又不在家。” 这怎么说? 总不能让某个小屁孩帮他传话吧? 夏外婆抬眼睨他,眼睛向上一翻,有些没好气道: “你活该。” 别说外孙那边,就连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宝京家的‘韩’,只是因为他没有修行才姓韩。 而她…… 也是怎么也没想到那孩子真正的姓,就是被这小老头经常提到的公输。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下意识伸手…… “唉唉唉!轻点轻点!” 腰间软肉被拧的‘青年’一个激灵,连忙讨饶。 老太太拧了两圈,才扔了个白眼给他: “装什么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壳子的皮有多厚吗?” 陈凌摸着刚才被拧的地方,心里突然有点后悔给这壳子装上这满身的痛觉神经。 不过等他转念一想,那点悔意又被他抛诸脑后,因为这套系统于他而言,还是利在于弊。 想归想,但他而上却不显,而是不着痕迹地开始转移话题: “我也不是想隐瞒,只是当时我也有点猝不及防,没想到宝京那孩子的行动力竟然那么强。” 他这边刚说考虑,那小子转头就找到了‘她’,并制造机会,很快就展开攻势。 等他后来知道,那死孩子竟然已经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事情都到了那种地步,他还能怎么办,为了不鸡飞蛋打,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女婿。 夏外婆:“……” 要不是这人说,她都不知道那个看着乖巧温顺的孩子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见她沉默,陈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宽慰道: “虽然那小子是狡猾了些,但他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只要我还在,他就不会亏她的。” 老太太怔愣许久,才幽幽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在原地发起呆。 陈凌瞄了下她,见她没有谈兴,便垂眸,思索起要怎么跟自家那小祸头子坦白这事比较好。 不知过去多久,在只有蚕室那边传来的‘沙沙’声中,夏外婆突然开口: “实在不行,就让我去跟他说吧。” 陈凌愣了两秒,随后连连摇头,轻声道: “小月说得对,有些事得要我去说,才会比较合适。” …… 刚刚入定,还没来得及牵引月华就又被喊下来的月有些恼怒,要不是有外婆在场,他真想对某人吼一句——没完了是吧! “您还有事?” 虽然压着火气,但他看向某人时,表情还是有些侧目。 陈凌也是无奈,连忙跟他说起自己的缘由—— 月听完,火气倒是消退,那无语之情却是充满心腔。 “……你想你现在想去他那边?” 偃甲少年指了指东南。 陈凌点头: “宝京是明天上午的飞机……” 月捏捏眉心,掏出手机指了指: “现在快十二点半了,他那边早睡了好吧!” 在十点多的时候,他才接到过大佬的传音,说是那边在花费了两天机功夫后,终于让‘母树’成功抵达三河镇旧址。 而他本体却累得不轻(精神上的),一躺下就呼呼睡着了。 “可人……明天就到。” 知道自己理亏的陈凌越说越小声。 要是今晚没说,那么那小子会不会以为他这是准备先斩后奏啊? “你本来就是先斩后奏。” 月再次扔了一个白眼,随后快速思索起来。 这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夏外婆建议道: “不然就让小昭帮忙通知一下,等阿一睡醒,再让他传个话给我们。” 月沉默一瞬,点头,接着又瞪了陈凌一眼: “明天我给他个信,看他能不能抽个空回来一趟。” 去是不可能去的! 母树身上的隐患一天不除,那这俩老头老太太一天就不能过去,免得真出点什么事,让他们到时候悔之莫及。 客厅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点头。 第114章 故人往事、与我何干 第二天一大早,时间还是五点多,当夏一鸣揉着眼睛从昨晚刚从地里长出来房子出来时,就看到坐在火堆旁、现在正拿着棍子捅咕蛛后的三号大佬扭头跟他说: “昨晚二号那狗东西传讯过来,说是那边有事找你,让你醒来的时候回去看看。” 手还没从眼睛上放下的少年一愣,疑惑地问: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巴掌大的银发男孩耸肩: “不知道。” 少年脸色一变,刚想叫留守待命的黑鱼出来,就又听到对方宽慰他的话: “不用担心,既然他们没让我去叫你,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很紧要的事。” 夏一鸣愣了愣,转念一想也觉得对方说的话在理,便点头,转头看向他家师父。 不过他刚张嘴,那个正盘腿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的儒雅女子就对他摆摆手: “没事,去吧,我们这边不急。” 闻言,少年点头: “那我去洗把脸……” …… 在‘黑鱼快递’的运送下,降灵附身在小黑身上的夏一鸣很快就回到家里。 月看着从黑鱼嘴里一跃而出的小黑猫,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 小黑(夏一鸣)睨了他一眼,旋即催动‘黑猫’体内的灵力…… 刹那间,小猫‘嘭’的一下开始虚化,同时大量黑气从它身体里喷涌而出,在它方才站定的地方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雾球…… 在黑雾合拢的那一刻,雾球内,虚化小猫身上的毛开始无风自动。 仔细看去,每根毛发的顶端竟都有一只眼睛在睁开,有大有小、有鱼目也有竖瞳、形态各异、颜色也不尽相同…… 小猫懒洋洋地伸了个腰,下一秒,它的身体出现鼓胀异化,他的身体拉长,那些顶端长着眼睛的毛发开始向头部移动……不多时,它那张毛茸茸的猫脸逐渐变得光滑、五官也从猫脸开始向人脸蜕变…… 同时,它的身体也从原来的兽身,开始向更适合两足行走的人类形态蜕变…… 一分钟后,在尾巴最终消失于无形的那一刻,雾球中的赤裸少年张嘴一吸……顷刻间,那些原本将少年遮得严严实实的黑雾就如长鲸吸水般,被他重新吸入体内。 此时此刻,方才的黑猫早已不见踪影,出现在月面前的,就只剩一个无论身高还是相貌,都像是和他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娃娃脸少年。 月嗤笑,戏谑地在两‘人’的头顶上比划了一下。 裸着身体的夏一鸣白了他一眼,走过去就扒拉起他身上的衣服。 月连忙后退几步,作出讨饶的手势,并迅速脱下外套递过去,让对方遮下一要害部位。 夏一鸣冷哼一声,伸手接过,等没那么有伤风化,他才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月跟在他身后,有点好奇地问: “我记得小喵以前是可以连同衣服一起幻化的……” 怎么到了本体这,竟然就…… 夏一鸣打开衣柜,动作不停,一边找着衣服,一边回答他: “衣服我也能搞出来,但那并不是真的的衣服,而是这身体本身的皮,是跟身体沾在一起的。” 它们无论看着再真实,但实际上永远都有一部分与身体相连在起。 月了然地‘哦’了一声,随后又问: “那你怎么不干脆用自己的身体?” 要是用自己的,不就能省去这道功夫了吗? 少年往自己身上套着衣服,边不紧不慢地回答: “因为我会晕‘快递’。” 要是他用自己的身体回来,那空间穿梭时所产生的冲击会让头晕目眩、呕吐不止,有一种脑浆被摇匀的奇特感受。 月:“……”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家伙会选择附身在小黑身上回来。 这时,已经套上一套衣服的夏一鸣歪头,挑眉着向月,问: “这边是怎么回事?” 月听到之后,脸色难得一见的露出为难之色,等过了两秒,在刚才问话的人因为他的犹豫而露出狐疑之色时,他才两手一摊,耸肩道: “这你得问老头子,有些事还是他亲自跟你说比较合适。” 他倒不是不能说,而是有些事要不是当事人来说的话,那性质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夏一鸣听罢,脸上的狐疑之色更甚。 不过嘛…… “那行吧!那他现在在哪?” 倒不是他不好奇,而是既然对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他说再多也没用,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去找当事人问问。 …… 当两人来到二楼,门刚推开,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道接着一道的诱人香气。 夏一鸣脚步一停,挑眉: “看来这事还不小……” 不然的话,老头儿也不会连夜折腾这么一出。 跟在他后面的月失笑,揶揄道: “现在后悔不?” 小黑不食人间烟火,只以怨气为食…… 夏一鸣摇头: “就那体验,怕是吃多少就吐多少。” 除非让自家师父或三号大佬护送,不然…… 月一想也是。 …… 两人循着香气来到小饭厅,夏一鸣瞥了眼那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转头看向他家外公外婆,不过没等他调侃出声,就见到他家老太太正冲他招手…… 夏一鸣:“……” 眼见老太太都叫他了,他还能怎么办…… “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少年咽下都到了嘴边的调侃,一副状若无觉的模样,笑着凑到夏外婆的身边蹲下,并拉住老太太那双已经恢复过去几分光彩的手,开始摇啊摇。 夏外婆先是用逐渐有血肉充盈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脸,等发觉手上凉凉的还透着一丝寒意,摸着不像寻常那般温热,她愣了两秒,又看了看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这两孩子刚才站一起的时候,那身高似乎是一样的,于是便问: “你不是真身回来?” 夏一鸣点头,解释道: “两地间相隔上万公里,要是我用本体回来,会晕‘车’,很难受的那种。” 夏外婆恍然,随后又面露难色,迟疑地看向桌子上那满满当当的食物。 这孩子要是吃不了,那这些东西他们家要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 陈凌见状,连忙轻咳一声: “那一会我帮你把它们打包起来,等你回去的时候,让你一并带走。” 说罢,他还偷偷地对夏外婆使了个眼色。 夏外婆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扔给他一个白眼。 目睹这些的夏一鸣失笑,起身,拉过一张椅子,在夏外婆身边坐下,这才问他家外公: “听月说,您有话想跟我说?” 陈凌:“……” 踌躇几秒,他突然像常人那般深吸了口气,轻声把事情的原委、以及某些故人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夏一鸣最开始还一脸轻松,但随着对方越说戴越多,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夏外婆与坐在陈凌右手边的月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眸子中看到无奈之色。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凌才轻咳一声,抿了抿唇道: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说完了。” 夏一鸣沉默一阵,抬手在眉心处捏了捏,同时心道: ‘好家伙,难道这老头在厨房里折腾了一晚,原来是给他整了这么一出。’ 还有…… 那一家子的韩,原来是公输家那些先择不进入修行者圈子的四姓之一。 “……” 这可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还有还有…… 他之前就感觉很奇怪,为什么那个年少多金的人,会选择她……原来这一切,都是这老头子在背后搞的鬼。 “……” 呵! 这算不算是‘以德报怨’? 哦! 不对…… 算算时间的知,这事发生的日子,应该是在这老头的第一次中风到第二次中风之间。 “……” 啧啧! 要是这样,那还真是以德报怨。 都被气得中风过一次了,竟然还想着要让她…… 少年抬头,看了看神色似是有些忐忑的外婆,又看了看对面那正因为他的视线而讪笑的外公,心中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温声道: “从个人的角度上来说,对你的提议,我是双手赞成的。” 百分之十…… 这算下来就是两亿。 啧啧! 这要是换成粮食,那得能养活多少人啊! 更何况,这老头还说能保质保量…… 最重要的就是省心,可以把活都让对方承包,从规划到材料再到人工…… 这么省心省力的揭底他要是还说不,那他岂不是觉得自己太闲,想给自己找点麻烦去干? 至于她…… 如果是年幼时,他或许会期待和怨怼,但如今…… 那不过是自家这俩老头老太太还有些放不下的‘女儿’,与他有何相干。 夏外婆与陈凌交换了下眼神,心中皆是既复杂又欣慰。 不过两人也知道,有些事发展到这一步,能得到这个结果已经是很不错。 老太太无奈笑笑,抬起左手在外孙头上揉了揉。 夏一鸣本来还没什么,但等他看到月脸上那微妙的神色,才突然想起他现在这头发都是由什么玩意组成…… 一想到某种画面,少年一个激灵,立马在心里发话,让它们绝对不能缠上自家外婆的手。 软塌塌的声音微颤而急促,立马就让那些正蠢蠢欲动的怨念瞬间僵住。它们在缠不不缠间拉扯几下后,最终俱是蔫蔫地无力垂下。 夏一鸣暗自松了口气,强打精神又听了外公的一阵絮叨,才举手,说自己今天还有事。 接着又在他们胡思乱想前,把自己要做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不过他没说是自己附身母树,而是把自己按在配角上,定位还是纯辅助。 只是哪怕他已经尽量把自己给摘出去,但夏外婆和陈凌还是听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陈凌,更是在呆愣半晌后,用灼灼的目光看向夏一鸣。 夏一鸣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想都没想就拒绝: “不行!那过现在不太安全。” 月笑笑,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夏外婆解释道: “外公大概是见猎心喜了。” 一株高一千七百多米、占地几百公里的灵木,这顺便折下来一枝,恐怕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尤其这老头本身,就是个为了买到好材料、宁愿让自己‘饿肚子’的偃师。 在月的解释下,夏外婆很快就明白外孙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想到五楼那堆得满满当当的半成品‘娃娃’,老太太立马瞪眼,手更是作出拧耳的手势,威胁道: “听他的!” 陈凌一个激灵,连忙讨饶,并起身去找一次性餐盒。 夏一鸣笑笑,声音放轻,在外婆身边又说了些关于西辅的事。 有像小汽车一样大的大鸟,有差不多同样大的大鹰和螃蟹,有像铁一样坚硬的树木…… 夏外婆听得有点出神…… 最开始,她其实还想说会不会有危险,但后来想想,又想起来这死孩子的师父就在那边之后,她心里剩下的就只有说不出的心驰神往。 甚至到最后,她还忍不住托腮,轻声喃喃: “真想去看看啊!” 夏一鸣和月相视一笑,一齐说道: “有机会的。” 说完,月还补充一句: “等那边的定居点建好了,我给您和外公留一栋房子。” 比这边大,风景也比这边好。 “到时候只要您想,就能过去住几天。” 夏外婆再次一怔,下意识摆手,刚想说不用花这个冤枉钱,就看到她老伴从厨房里探头,抢在她前面道: “要大些,最好还能看看海!除了结婚前我带她去的那两次,你外婆还没怎么看过海呢!” 老太太有些哭笑不得,从抽纸里抽出一张纸团了团,用力朝他砸去,同时没好气道: “在孩子们面前提这些干嘛!” 陈凌随手接住纸团,嘿嘿笑笑,重新缩回厨房里,帮某人打包那些煮好、但没端上桌的食物。 …… 六点十二分,夏一鸣在将那足够十几人饱餐的吃食都塞到送他回来的那条黑鱼的嘴里后,转身与背后的三人道别。 随后,他不再言语,整个人便化为一道黑气,蹿进黑鱼那半张的嘴巴里。 黑鱼嘴巴合上,尾巴猛地一甩,以头奋力抢壁……没破,只有碗口大的惊裂纹向外辐射;黑鱼甩头,在惊裂纹出现愈合迹象前,再度甩尾……裂纹变成裂隙,还有星星点点的星屑坠落,但仍旧没破,黑鱼两眼晕呼。 月看得愣神,夏外婆和陈凌对视一眼,俱是欲言又止地摸了下额头。 黑鱼甩头,定定神,全力以赴—— 甩尾,以头抢壁…… 随着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小饭厅里响起,黑鱼整个消失在三人面前。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威压突然出现,但当它扫到月之后,就悄然停顿下来,并缓慢退去。 …… 地母宫主殿内,一身着黑色麻衣的老者无奈摇头,给正在某座静室前等候的郑源传音: ‘等你那小郎君出来,记得让他过来登个记,顺便办个出入境的许可。’ 第115章 恢复身形、细思恐极 西辅。 在美美地饱餐过后,夏一鸣把那些一次性餐盒随手放青囊里一扔,转头对等待他多时的师父和三号大佬说: “我们开始吧!” 夏瑶点头,起身,一个缩地成寸,来到之前她安置化生池的地方,探手,将化生池连同它周围那十数米的土地整个挖起,随手收入袍袖之中。 三号则拉着夏一鸣,说道: “这里已经被我们清理过了,等下你随意施为便是。” 别说荒草菌落,就连之前住这里那些人埋的死人骨头,都被他们一比一的复刻到风啸山口那边,还是连坟头大小方位都一模一样的那种,都保准能让那些难民一眼就能认出那堆是自己家的。 夏一鸣点头,不过这次他没钻小屋,而是爬上恢复直径五米多体形蛛后的背上,那里已经提前安置了一张用木头捆扎而成的坐撵,大小的话,倒是刚好能让他倒头睡下。 母树要是恢复原型,它的根部占地可达方圆几百公里,在这期间,在这范围内的一切都将被碾碎、摧毁。所以不管是阿秋所在的化生池,还是他的身体,都不能停留在这附近。 夏瑶此时也到他们身边,摸着袖子道: “恰好山腹洞府那边也空出来了,一会我把他安置在那边就是。” 少年点头,伸手握住三号大佬帮他扯过来的一条根须…… …… 三号跳到蛛后背上的坐辇上,招呼小黑上来,再冲另外两人摆摆手,小脚丫踢了踢蛛后背上那些黑亮的骨刺。 蛛后嘶吼一声,抬起一只蛛足冲‘夏一鸣’挥了挥,接着八支蛛足飞速划动,朝着铁木峰飞驰而去,很快就不见踪影。 停留在原地的两人等待了十余分钟,负手而立的夏瑶后退一步,转瞬便出现在千米之外的高空,在传音中温声道: ‘开始吧。’ 三河镇旧址,身处在母树核心处的夏一鸣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放开对母树的束缚—— 下一瞬,只见母树那‘满头’鲜翠中夹杂着猩红的枝叶微颤,原本静止不动的根须开始缓缓蠕动—— “嗤——” 随着这一声细微的轻响,地面上青褐的树干缓慢伸展……从三米到五米、从五米到十米、再从十米到二十米……与之同时,它的树冠也在同时舒展,如巨伞、如华盖,阴影遮天蔽日,很快就覆盖住原来的三河镇废墟。 而在地面之下,它那比树冠还要庞大的根须更是在疯狂朝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如地龙翻身,土石崩裂、河水为之断流。 眨眼间,以母树为中心,方圆五百多公里内,之前就被清理一空的地表被粗如山脉的根须切割得支离破碎—— 刹时间,尘土冲天,又如暴雨般籁籁落下,像是在下一场由尘土组成的土黄色‘暴雪’。 …… 高空中。 夏瑶双眸银光流转,无数的符文在其间掠过,同时不忘十指连动,飞快地将各种讯息拦截住…… 只要这些讯息没有报到大循环那边,那这里……就暂时还能稳住。 …… 数十里外,铁木峰山脚。 三号看着了看远处那冲天而起的尘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势…… 啧! 他踢了踢脚下因腿软而蜷缩成球的蛛后,指了指银雾湖方向: “去!赶紧到那上面去。” …… 阳城,旧村方向,正在捕捉灵气的厚重浓雾突然停止翻涌,紧接着,它在东南面的雾墙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稚气‘小脸’,还若有所思看向东南方向。 ‘那边的祈祷变得混乱了,是那棵大家伙在恢复原型的事开始了吗?’ …… 西辅,离银雾湖不远处的山谷中,一众小妖怪完全顾不上往日的恩恩怨怨,现在已经全都跑到小庙旁边蜷缩在一起,用整齐划一的表情,一脸惊惧看向东南—— 那里,正有一条尘柱连天接地,宛如一条冲天而起的土龙。 …… 朱渊.凤临。 一株高达千米、占地三百多公里的梧桐树上,一只身披五色彩羽、原本在巢中安眠的大鸟,缓缓睁开了祂那双金色的眸子. 很快,就有紫、白、黄三只凤鸟先后落在梧桐树上,表情或是恭谨、或是肃然…… …… 西辅平原的中心。 恢复到高一千七百多米、占地五百多公里体形的母树停止了一切动作,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尘土飞扬,它看着就是一株‘普普通通’桑树…… 呃! 前提是忽略掉它的体形,以及那满头的猩红鲜翠。。 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的夏一鸣动了动,舒坦地舒出一口长气。 这感觉才对嘛! 那像前几天,他过得那真的是只能用憋屈来形容! ——就像披上一层如山般沉重的枷锁,压得他都快要喘不过气了! 现在…… 天那么蓝、水那么甜、连空气都是那么的清新。 ——真是一切都那么美好! 除了感觉有点‘饿’,一切都是那样舒坦。 哈哈哈! …… 高空之上,夏瑶摇头,挥手把那冲天而起的尘柱给按下去。再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那株犹如山峦的巨树身旁。 她抽出别在腰间的竹枝,在灵桑的树上敲了几下,提醒道: “还不快把气息收敛一下,老鸟那边似乎是发现这里出问题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隐约地感觉到了有道目光从西北方向投来,目标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岛屿。 夏一鸣微微一愣,连忙像记忆里那般把母树的气息都收敛起来,等它刚才那身让人心悸的气势消失得一点都不剩,‘着着’再寻常不过,他才开口: ‘不是说……’ 夏瑶像是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直接摇头,解释道: “祂怎么说也是此地的‘地主’,就算没能完全掌控,也不至于连这么大的动静祂都发现不了。” 或者说,要是连这种动静都没有觉察到,那祂也不用在他们的那个圈子里面混了。 “天幕是能遮蔽某些东西不假,但它的作用也只是遮蔽,并不能完全抹除。” 更何况…… “它的存在就像是一张白纸上的黑点,外人虽然看不到‘黑点’里面发生的事,但单单黑点本身,就够惹眼。” 要是以前还好,在她的蒙蔽之下,只要不靠近,那么就算是祂把目光投过来,她布下的术法也能蒙混一下。 但今天…… “动静有点大,它的根须已经有一部分已经扎根到虚界的孽海中了。” 正是这一点,才把那只正在镇压底下那个火药桶的老鸟都给惊动了。 夏一鸣听到这里,连忙感应,这才发现母树的一部分树根,真把两界之间的壁垒都给穿透了,数量……大概是十分之一。 最最主要的是,现在那些根须正扎根在一片由怨愤灾殃所孕育、并有无数枉死者在其中哀号沉沦的绝望之海中。 还有…… 他扫了一眼孽海中那些正蠢蠢欲动的漆黑身影,心里忍不住一沉。 ——怨鬼煞念! 甚至还有孽物跟灾兽殃兽。 这些…… 是现今的他能对付得过来的吗? 此时,夏瑶也瞥见了孽海中的那些巨大身影,脸色微沉。 这些不是寻常生灵,她的【繁衍】对它们很难起作用。 甚至连【死亡】也…… 除非…… 她抿唇,沉声道: “不用担心,这株灵木既然趁机扎根到孽海,那就说明那里有它需要的东西。” 实在不行,那她大不了就带上这岛上的一大家子离开。 夏一鸣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归墟诅咒?’ 夏瑶微微一怔,双眸一亮: “对!就是它!” 怪不得那些蠢东西只是蠢蠢欲动,而不是群起而攻之。 难不成…… ‘您说,它们现在之所以没有发起攻击,会不会是……’ 少年抿嘴,补充道: ‘它们把那些树根当成它们的某个同类?’ 夏瑶定神,目光投到那片不久前才经历过毁灭性破坏的孽海上。 “……” 过了片刻,她点头: “你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这一片孽海里的蠢东西…… “它们只在刚破界的那一瞬,表露过敌意。现在……它们已经完全无视了那些树根,开始了日常和杀戮和吞噬。” 夏瑶手上的竹枝在掌心中轻轻敲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这株灵木。 她的表情轻松,但还在母树体内的夏一鸣却是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要不是他现在用的不是自己身体,牙齿怕是已经开始在互相打架。 能让这孽物当成同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它……’ 夏一鸣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水,一边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整合到一起,一边猜测道: ‘难不成不是被吞噬,而是早已被归墟中那只实力未知的魔魇给同化了?’ “很有可能。” 夏瑶把手搭在母树的树干上,足下轻点,绕着这株怕是万人也环抱不起来的灵木转起圈。 “它是在悄无声息间、吞噬过无数神明的太古孽物,能力要是不诡异,那才让人奇怪。” 她之前就奇怪,为什么这株灵木能在没水、没土、没光照和没灵气的环境下活上几万年。’ 如果它自己就是归墟孽物…… 不! 应该说,是它的一部分才对。 ‘怪不得……’ 少年眉头紧锁,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既然母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吞噬,沦为魔魇的一部分,那么蚕母祂……’ 是不是也跟母树一样,连自己都不是‘自己’、被吞噬了也不自知。 “这……” 夏瑶难得一见地皱起眉头,过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是说道: “你不是说祂跟你之间,有过一次‘穹苍’的见证吗?” 少年沉默几秒,点头。 夏瑶抿唇,继续道: “按理说,如果祂真的不是原来的祂,那你们之前的誓言应该是没法让‘祂’见证才对。” 毕竟…… “要是那条虫子的‘户口本’没了,那你们之间应该是领不到‘证’才对。” 别管是什么证…… “只要被那玩意认定是黑户,别说领证,祂不当场给你开个大,祂都不是祂。” 夏一鸣心头微松,但紧锁的眉头依然没有放松。 他家师父的话的确有一定的道理,但面对着那样的存在,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再小心,也不为过。 尤其是…… ‘鬼知道它的手段有没有过升级,万一它连篡改‘存在’的能力都有……’ “那我们干脆自己把双手捆起来,束手待毙算了。” 篡改‘存在’,她是能做到不假,但那是因为以前的她……或者说【地母】一直都在‘辅助’祂‘管理’着大夏这片土地,才得以在大循环中嵌入自己的‘接口’。 归墟孽物—— 她承认它比她强,但有些事不是单凭实力就能蛮干。 夏瑶停下绕圈,笑着轻轻拍了拍掌下的树干,宽慰道: “与其在这里自己吓自己,那不如确定这木头为什么要扎根到孽海里去。” 只有收集到更多的信息,他们才能知道自己现在猜测对不对。 “无论我们现在想得再多,终究也还只是猜测而已。” 真正的答案,并不会凭空出现。 “只有找到更多的线索,我们才能破解心中的疑惑。” 夏一鸣‘看’了她一眼,点头之余,也提醒道: ‘别忘了分神的经历。’ 连长‘叶子’都发现不了,等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是‘满头’的翡、翠之色。 夏瑶点头: “放心,我不会轻敌的。” 之前她之所以忽略,是因为她以为这还是一株灵木,但现在有了新方向之后…… “我会更关注它,并对它专门进行孽物等异类的检测。” 不管是孽物,还是魔魇,她见得多了,也没少拿幽狱里关着的那些进行研究。 “虽然它们每一种都有不一样的地方,甚至能用小同大异来形容,但就它们的核心而言,总体上还是有些小同的。” 实在不行,她还能把关于【木】和【生灵】的那些东西先排除,把不属于【木】和【生灵】的留下,再进行专门检测。 母树内的少年听完,轻轻地‘嗯’了一声,并寻思着要不要把蚕母交给他的那一半神魂交出去,让他家师父好好研究一下那里面有没有坑。 第116章 杞人忧天?修复地形 以前不提,是因为在他心里,那东西是别人寄存在他这里的,是属于别人的东西。 但现在…… 万一它有问题,自己知道还要放任,那岂不是…… 想到这,夏一鸣轻咳一声,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他家师父。 夏瑶眸光微转,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 “不用担心,只是检查而已,不会让它受损的。” 只不过…… “你要做好一无所获的准备。” 毕竟那玩意都被这孩子扔长河里泡了快一个月,就算它最初的时候埋有坑,怕是也早被这孩子的灵性给‘洗’没了。 少年嘴巴张了又张,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 夏瑶的表情有点复杂,飘到一根不过手臂大小的侧枝上落下,跟他科普起什么叫作灵性洗炼、什么叫性灵压制…… 说完一大堆,最后,她又用有些无奈的忘乎所以提醒: “严格来说,你把人家神魂扔到你的灵性中洗炼这事,是有点过分……” 这方式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以势压‘人’的意思,可能那虫子自始至终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单凭的灵性量级,就能让祂的神魂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 单从这点上来说,那条可能比初代还古早的虫子也挺倒霉的,竟然撞上了小家伙这样的怪胎。 洗炼洗炼…… 这洗着洗着…… “除了能让祂对你更难生出反抗之心,也能把祂之前可能带着的‘隐患’给洗没了。” 神魂不像肉身,它是一种纯粹的意识体,想要影响到它,也只能是另外一种介于有形与无形间的东西。 可能是另一个意念,也可能是某种念头,又或者是一点魂灵…… 而好巧不巧,灵性也是这样的一种力量,它同是介于无形与有形之间……同样也携带着某个个体的意念。 夏一鸣哑然,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您的意思是……我这是杞人忧天了?’ “这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夏瑶摇头: “你先前说得对,有些事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说完,她微微一顿,又加上一句: “虽说它的隐患可能已经被你给洗掉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检查嘛…… 还是有必要做一下的,万一呢…… 更何况…… “我也有点好奇,它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要是被完全‘洗白’、只余一个空壳,那就说明它的问题很大,大到那条虫子可能已经被完全替代,只是留着一个‘户口本’糊弄‘人’。 哪怕是灵神尚在…… “我也能凭借它的清醒程度,来判断它是否曾受到过污染。” 夏一鸣恍然,立马沉下心神,开始着手准备。 要离开母树,至少得把现在的它给先安置好,免得发生点什么意外。 夏瑶见他不再说话,也开始着手在他离开后的镇压之事。 这灵木以前就因为‘户口本’的事让人感觉棘手,现在又加上可能的孽化…… 儒雅女子沉着脸,难得地掐起法诀来。 …… 银雾湖畔,刚回到这里来、就听到传音的三号一脸懵逼,直到他再三确认,才知道那边是真在喊他……哦,不对! 是让他带着小侄子的身体过去。 ‘危险呢?那里的动静已经平息了吗?’ 银发男孩询问道。 正盘腿坐在一条巨大根须上上的夏瑶点头: ‘不用担心,一切都平息了。’ 严格来说,这些动静本就是这大家伙搞出来的,现在它这个源头停下动作后,自然就不会再像刚才那般混乱。 至于扬尘…… 她一边传音,一边凌空虚抓—— 霎时间,那漫天的浮尘便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化为一条条的黄‘龙’,往她的掌心中汇聚。 不过是三两息的功夫,那些原本环绕在母树周围的层层黄云像消失不见,让看着有些灰头土脸的母树得以再见天日。 看着‘头顶’上那湛蓝透亮的天空,夏一鸣略有点可惜道: ‘它们其实还挺好看的。’ 有些就像视频里的土星环,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夏瑶没回头,只是柔声道: “要是喜欢,那我就让它们恢复之前的模样。” 夏一鸣思索几秒,摇头: ‘算了,现在也不错。’ ‘他’之所以从那山洞里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地方,原因之一不就是这里能尽情享受阳光雨露的滋润吗。 …… 在三号和蛛后带着小黑、小白、还有蚁后一起紧赶慢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根像火车一样粗的树根、正托着他那便宜师父四处游走。 男孩有些不解,示意身后的几个小的先在这里等待,而他则足下一点,朝着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某片混浊水面的女子飞去。 等他靠近,就听到对方在喃喃自语: “这不是凡木,这点水应该淹不死它吧?” 夏一鸣快被气笑了,也不管已经飞过来的三号大佬,咬着牙提醒: ‘可‘我’好多的根,现在都已经被泡在水里了。’ 这里本就是三河汇聚之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 而‘他’刚才的动作,已经把原来的河道都给摧毁了,现在……呃!以母树为中心,方圆五百多公里内,已经化为一片泽国。 况且…… ‘就算‘我’不怕水泡,但这里也不能一真都这样乱七八糟的。’ 起码得整点‘河道’,让它们能继续往东流,直至重新归入之前的西兰河。 三号这才听明白他们讨论的是什么,低头环顾一圈,心里只有‘原来如此’四字。 只见目光所及处,皆为黄黑一片,看样子应当是河水裹挟着被绞碎的泥土沙石所致。 就是吧…… “可惜了。” 他摇头,来到夏瑶身边,在对上对方那疑惑的眼神,解释道: “这岛上的泥土本就不多,要是这些都随着河水东流入海,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岛上的中心平原本就只占了这个岛总面积四分之一,也就是一千多平方公里,而这次被破坏的……就占了五百多平方公里,再除去一些土壤薄,不怎么适合种植的地方,剩下能耕种的地就更少了。 夏瑶微微一怔。 夏一鸣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啊’地一声: ‘完……完蛋!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说完,他连忙‘环顾’,等‘看’清‘他’搞出来的破坏有多大之后,心中更是懊恼不已。 西辅的中心平原本就是西面环山(应当是神木折断的时候形成的),有点像碗,越往中心,它的海拔就越低。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现在呆着的地方,本应是整个岛上土壤最厚、最肥沃的地方,而现在…… ‘他’有一条枝桠,现在都快伸到风啸口那边去了。 也就是说…… 一切都被他给毁了!? 还有还有! 要是…… 这鬼地方没了自给自足的能力,那他们岂不是要源源不断地往里投钱? 见他们俩一者可惜,一者懊恼,夏瑶垂眸思索几秒,皓腕一旋,掐着兰花指的左手向上一抬—— 下一刻,四周黄光大盛,无数的泥土砂石从水中蹿出,在离水面一米的高度停下。 夏瑶扫了它们一眼,右手向下,做了个抓握的手势—— 黄黑的泥汤开始打旋,紧接着,就在夏一鸣和三号的注视下,泥水竟然开始变得澄清,更多的细小颗粒从水中蹿出,有细沙、有尘埃…… 夏瑶满意地点点头,萦绕着玄黄之色的双手交相旋转! 随着她的动作,方才从水中蹿出的泥土砂石和后面的细沙尘埃开始汇聚,接着又在嵌合、交融,直至浑圆一体,完全没有方才那种支离破碎的模样。 夏一鸣‘看了看’那十几个飘在空中、大小大概都有一公里的小岛,又‘转头’看向她,好半晌才嗫嚅道: ‘这……这……’ 夏瑶转头,指了指下方: “块头较大和被树根护着,不会被水冲走的我没动。” 这树根跌宕起伏,有高有低,除了低洼被水浸泡的那些碎块,剩下的她都没动。 夏一鸣沉默几秒,又低头‘看’向那些恢复清澄的河水,叹气道: ‘既如此,那我就用树根来帮它们规划一条河道吧。’ 至于那些小岛…… 在确定它们内部有特殊构造,只要地磁不失,它们便不会掉下来后,他指挥一根树根作出挥手状: ‘留两三个给我玩,剩下的就让他们拿去种地吧!’ 十二个小岛要是都用来种地,那就有一万多亩,养活个几千人应该没问题。 虽然用五百多平方公里换十二平方公里很亏,但……咳!大不了,等母树渡完劫,户口彻底跟他绑定之后,他就换个地方待,把这五百多平方公里还回去。 三号白了一眼不远处那像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壁’,提醒道: “你身体我带来了,什么时候出来?” 经他提醒,夏一鸣才把神思收回,投向北,几十公里外的那片没有受他波及的土地上。 那里,正有一只高两米、直径五米的大蜘蛛带着猫、蛇、蚂蚁等待着他们。 很快的,就有一条橙黄树根从水中抬起,绕过山丘、跨过水域,就像一条橙黄色的公路,快速朝那几个小家伙所在的位置延伸。 …… 看着那条突然蹿到它们面前,并深深扎到地里去树根,脑子不太聪明的蛛后后退一步,八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它。 小黑猫默默从它背上的坐辇中跃下,顺着那种树根跑了几步,回头,用长长的尾巴招呼一下,接着继续跑…… 蛛后:“……” 上就上,当它不敢吗! 大蜘蛛嘶吼一声,八中蛛足畜力,一跃跳上那条树根,像坦克一样在树根上横冲直撞。 …… 半个小后。 夏一鸣叹气: ‘早知道就直接带它们过来了。’ 几十公里,又弯弯绕绕的…… 夏瑶拍了拍他,往他修整出来的河道中弹出一点黄光。 ——化泥为石。 一段长百米、深五米、宽三十米的河道开始逐渐石化。 三号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本子写写划划,又飞到一个地方停下,用手指了指上,又指了指下。 夏一鸣会意,一部分树根深扎,一部分拱起…… 夏瑶控制着泥土缓慢蠕动,逐渐有河道和护堤出现,接着又是屈指一弹。 完成这一段的疏浚,拿着本子的三号又来到新的位置…… 起初,夏一鸣想过要不要修一条环母树的‘护城河’,但经三号的提醒,他才意识到那个工程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至于原来三河汇聚的格局…… 这个也玩不了,毕竟那位置被‘他’这坨大山给占据了,现在只能让主河道绕行北,再一路向东,汇入原来的西兰河。 而南边……他们倒也不是完全不管。 他们准备在南边开几条支流,一是不让那边太干,二则是也给母树南边的树根补补水。 …… 又过了半个小时,蛛后才带着夏一鸣的身体和其他的几只小东西(小猫走着走着,又跃回到蛛后背上了),来到三人方才停留的位置。 三号拍拍手,把本子和笔塞回肚子里,转身往它们飞去。 夏瑶莞尔,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就出到在大蜘蛛身边。 蛛后先是一惊,等见着来人是谁,立马就换上谄媚和狗腿,整个都趴下。 母树内,目睹这些的夏一鸣摇头,控制着一条树根,缠向身体的手腕。 …… 顺着树根回到身体内,夏一鸣没立马从蛛后背上的木头架子上下去,而是让意识沉到意识海,去寻找蚕母交给他的那枚、保存着对方一半的神魂、现下不知道被长河冲到哪去的魂珠。 好在,这里是他的‘世界’,他没花多少时间,就在银色的浩瀚光河中,看到一枚鸽蛋大小、色泽鲜翠、此时正在‘河水’中随波逐流的魂珠。 夏一鸣一喜,连忙让光河分出一道支流,托着那枚魂珠,向‘上’,朝他的神庭蜿蜒而去。 …… 少年把手掌抵在眉心,待发觉有冰凉触感触碰到他的掌心,立马一握。 夏一鸣把虚握着的手伸到夏瑶面前,掌心一翻,张开——翠绿光华大盛,晃得正盯着他那只手的几只小东西都下意识把头别开。 夏瑶笑笑,像是没有受到影响般,伸手用三指捻起,闭目感应起来。 第117章 潜在威胁,机缘巧合 三号有些不解,凑到夏一鸣身边问道: “这是?” 夏一鸣整理一下思绪,跟他说起他们之前的猜测。 有母树的孽物化,也有蚕母可能身负的隐患危机…… 三号越听,脸色越黑。 再看向魂珠时,脸色十分不善。 夏一鸣连忙安抚: “那些只是我们的猜测,现在还做不了准。” 话虽如此,但三号还是十分不高兴,哪怕他知道对方的意识海里藏着一只大恐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看着像只小绵羊,也依旧很不爽。 …… 过了片刻,就在夏一鸣跟另外那两只许久未见的小东西‘叙旧’之时,夏瑶睁开眼睛,用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她手中用二指捏着的魂珠。 “有什么发现吗?” 夏一鸣习惯性地把体形更大、色泽更加赤红的蚁后放到肩上,抬头看着她问道。 夏瑶点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夏一鸣用母树的树根盘成的一个小平台,不大,也就十来米。不过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平台中间有供人落座的桌椅,周围也有一圈由橙黄根须编织而成的靠椅和护栏,下方也有向下生长、以做支撑的树根,可眺湖(他们方才疏浚河道时,特意修建的小湖)而望。 夏瑶来到他对面坐下,边把魂珠递给他,边说道: “这珠子里的神魂澄净凝实……” 或者说,这玩意给她的感觉上,实在是有些澄净凝实得过了头。 少年接过,狐疑地打量起来被他用三指捻起的魂珠,同时不忘问道: “您意思是……它没问题?” 要是这样,那倒是件好事。 夏瑶沉默几秒,摇头: “我不确定。” 与其说是这玩意没问题,她更怀疑是这玩意被小家伙的长河给洗‘干净’了。 “它太凝实了,凝实到出乎我的意料。” 所以…… “我担心的是,它是因为被你洗炼得太过,才……” 夏一鸣:“……” 也就是说,他家师父这是没能在它上面找到异样? “您不是说,可以按它的清醒程度去……” 夏瑶摆手,打断他的话: “是我疏忽了,忘了它与我们不一样,不能免疫你的精神压制。” 这虫子都快被小家伙的灵性给洗成傻子了,然后还长期受到碾压性的灵性压制,现在…… 呵! “不管我怎么刺激,那里头的意志也是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听到这话,夏一鸣略有心虚地挠头,小声道: “我之前担心它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事,所以在挺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用意志把它牢牢圈住。” 他意识海里的小秘密太多,实在不适合被第三人窥见到。 也就是后来他看到它还算乖,再加上事多,他才把那道意志给撤掉。 现在—— 该不会是…… 夏瑶有一瞬沉默,抚额,轻声道: “怪不得……” 每个人的识海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而该世界的主宰者,就是开辟、拥有那个‘世界’的人…… 也就是说,这玩意里的性灵在这段时间内,已经被某人下意识当成异物,引来了本能的敌意和排斥。 啧! 要是真如此,那它不傻才有鬼。 夏一鸣讪讪,在轻咳一声后,小声说道: “但我后面几次见蚕母时,祂怎么没跟我说过祂有哪里不对?” 这可是神魂耶! 还是一半神魂的那种! 那玩意不是金贵得很吗? 怎么对方每次在他面前都神色如常,完全没有过问那一半神魂的意思? 夏瑶垂目,稍加思索,猜测道: “大概……这是祂特地留下的某种后手吧?” 比如身处归墟内的祂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后,可以借着这玩意重开。 “虽然只有一半的神魂,但一半也好过全死……” 归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就能让那条虫子就被那里头藏着的东西给吃干抹净。 夏一鸣蹙眉,手不自觉地捞起蹲在他脚边的小白(白蛇),一边把玩,一边思索。 夏瑶看了看他,继续道: “更何况你们不是有过约定吗?只要你能把祂捞出来,祂愿奉你为主,这一半的神魂就是祂给你的‘质子’。” 除此之外…… “这一半神魂留在你这里,对祂的好处也不小。” 少年有些意外地抬头,疑惑地问: “什么好处?” 他怎么不知道? 夏瑶淡淡一笑,解释道: “祂留在在你这里的这一半神魂,加上之前祂给你的那份记忆,都能帮祂锚定住自己。” 尤其是在有那份‘记忆’的情况下。 “你知道祂曾经的一生,知道祂是谁,来自哪里,要前往何处……” 夏一鸣张嘴,想说前面两个他知道,但‘要去那’他可回答不了。 不过在他开口前,夏瑶已经冲他摆手: “这个‘前往何处’,只是个泛指,并不是真要问祂具体要去那,而是指祂……或者说祂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夏一鸣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从归墟逃出生天?” “对。” 夏瑶点头,继续道: “不说其他,单单我刚才说的好处,就已经足够让祂真心地想要把这一半的神魂留在你身边了。” 夏一鸣沉默下来,被他捏着的小白见他停下动作,干脆自顾自地缠上他的手腕,再让嘴衔尾,不再动弹。 少年默然许久,才缓缓道: “你刚才说,祂在用我来锚定自我?” 夏瑶满意笑笑,点头: “经过我对你之前那道念头的观察,我发现归墟对他的侵蚀,更喜欢在悄无声息间干扰他的知觉和记忆……” 比如在一夜长出‘满头’的叶子后,那小家伙还是经由…… 她看向正带着蜘蛛和小黑猫架起火堆、现在正热火朝天地帮对面这小家伙准备吃食的三号,轻声道: “经由他提醒,你分出来那念头才注意到‘自己’的不对。” 说到这,她回头看向夏一鸣,突然指了指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之前祂或许还只是单纯的想借它取信于你,但现在,就算你想要把这份神魂交还给祂,祂恐怕也会想方设法把它留在你手上。” 要是这珠子在其他人手中,或许还只是一个质子或是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的定时炸弹,但小家伙…… 呵! “你有【岁月史书】(记忆)……” 夏瑶指了指他的眉心: “而【岁月史书】有一个下位延伸叫‘盖棺定论’。” 她笑得更是意味深长,眼中满是狡黠: “只要祂的‘户口本’还在,那在经你确认之后,没有在你这里‘销户’(死亡)的祂,就能一直在侵蚀里吊住一口气。” 除非‘物理’上毁灭,否则单凭诅咒侵蚀,可没办法撼动烛的【岁月史书】。 夏一鸣摸摸自己的眉心,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会有事吗?” 夏瑶莞尔,伸手过去揉了揉他那头长了不少的软毛,用从容不迫的语气说: “不会,它在归墟。” 归墟…… 呵! “众所周知,那是有进无出的终焉之地,是被放逐者的囚牢与‘归宿’。只要它身上这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概念没有被修改,那么那里面的东西就出不来。” 夏一鸣先是微怔,随后会意:“我会告诉祂,祂只是被关在一个远古的封印里,并不是什么只能进不能出的终焉之地。” 夏瑶满意地点头,随后又想着,是不是应该给现代的人类重新科普一下归墟是什么地方。 不然她怕提到的人少了,某些东西会出现松动。 而且吧…… 既然它都当了那么久的‘垃圾堆’,那不如就一直当下去好了。 就在这时,儒雅女子突然抬头看了眼西北方向,接着了然一笑,回头对正等着她说话的夏一鸣道: “有客人来了,我出去看下。” 少年愣了两秒,下意识看了眼西北…… 理所当然,在没有动用‘眼睛’的情况下,他能看到的只有万里无云的湛蓝天际,余者什么都没有。 夏瑶揉揉他脑袋,笑吟吟地解释道: “她还没到,远着呢,你先吃点东西吧。” 言毕,她的身形就像被什么擦除一样,整个都不见踪影。 夏一鸣怔了怔,无奈耸肩: “……行吧!” 他起身,来到平台边沿,催动以前存着的水灵力,用泛起蓝光的指尖指了指浮岛下方的小湖…… 很快只见湖面就有湖水涌动,随后一点都不遵守‘水往低处流’的规律,‘哗哗’地朝他涌来…… 没让他等多久,在平台和浮岛之间,就一条清澄透亮的水桥架好…… 夏一鸣扶着平台的围栏,用一只脚试探性地踩了上去—— “嘶!” 感觉着体内‘水灵力’的消耗加剧,他不敢再多待,连忙小跑着往浮岛跑。 浮岛上,目睹这一切的三号看得心惊肉跳,几次都想把手中的勺子一扔,飞过来把人带过去。 但最终,他又都忍住了,只是磨着后槽牙,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说对方不是娇花,不需要那种‘拿在手中怕掉,含在嘴里怕化’的极致保护。 好在夏一鸣存着的水灵气还算充足,等他一溜烟地跑到浮岛上时,他脚下的水桥只是微晃,外加在一些不紧要的地方出现一部分崩溃。 直到他一脚踩实,心下一松,他身后的水桥才像是失去支撑般,化作籁籁坠落的水珠,重新回到下方的小湖中。 少年抹了抹鬓角渗出的虚汗,转头得意地看向三号大佬,仿佛他刚才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三号松了口气,放下勺子,十分捧场地鼓了下掌,随口说道: “玩可以,但下次要量力而行。”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就怕对方走到一半后会支撑不住。 当然,他担心的也只有最开始的那段,因为剩下的有湖,就算掉下去也只是喝几口水,摔不到人。 说完,三号招来一个碗,又从石板‘饭桌’上的一个锅里卷起一道清汤,在把碗装满后,给正朝他走来的那人递了过去。 夏一鸣接过,点头道: “我也只是想试试,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完,他抿了口汤,咂嘴,眼睛倏地眯起,又补充一句: “当然,我也有想看看它的消耗如何,我能不能玩得起意思。” 有些东西要是不试试,他心里也没有底。 三号暗道一声‘果然’,随后又让对方先坐下吃,而他则去忙着把剩下的吃食热好。 少年也不客气,毕竟这里除了他,也就蛛后和蚁后有壳子,需要食物提供的能量来维持身体的运行。 “你吃不吃?” 他礼貌性地问了下正在用血光帮他端菜的蛛后。 果不其然,面对他的邀请,对方想都不想就拒绝,‘嘶嘶’地表示它只吃生的,吃那个才能长身体。 夏一鸣摸了摸它,又看向从他肩膀飞到小黑身边的蚁后,问: “那你呢?” 突然被叫到的蚁后有些懵,直到小黑用尾巴拨了拨它,它才‘倏倏’地表示:‘远,搬不回去。’ 它身边的小黑像是怕他不懂,‘喵喵’两声。 (它的巢穴离这太远,从这搬的话,消耗掉的东西会比得到的多。) 夏一鸣听完,下意识瞄了眼正衔尾挂他手上当手链小白。 听三号大佬说,这货经常把自己吃得撑到翻白眼,每次人家蚁后好心,带着一帮小弟把它给搬回去的。 在他的注视下,小白蛇默默地放开尾巴,爬到他手背,用尾巴尖指了指‘饭桌’,仿佛像是问他,想让它搬那个。 夏一鸣笑了,挑了一个没有太多汤汤水水的炒海怪肉片递过去。 这东西嫩,比较好下口。 小白蛇瞥了眼那个一次性食盒,又抬起尾巴,用尾巴尖指了指饭桌另一端堆着的盖子。 夏一鸣从善如流,起身拿来盖子把那盒肉片盖好。 小白蛇迟疑两秒,从他手上游了下去,绕着那餐盒转了两圈,全身就开始抖动。 夏一鸣好奇地看着它,刚想着这小家伙除了胃能舒展,剩下的应该就没有跟‘空间’有关的能力,就看它竟然在长大,从原来的拇指大小、二十多厘米长,慢慢的长到三十厘米、四十厘米…… 在它长到一米,大小也有婴儿手臂粗时,正在热食物的三号瞪眼,没好气道:“让它下去再变,不然会扫到那上面的食物。” 少年听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蛇儿现在在他的餐桌上,这要是再长下去…… …… 最终,夏一鸣把蛇拿下来,放到地面上。 小白继续长,直到长到两米半,头上能顶着那个餐盒,它才停下,用尾巴把餐盒卷起放头上顶着,转身往小黑和蚁后它们那边凑。 夏一鸣张了张嘴,刚想说可以先放桌上,等一会再拿也可以,就看见游到蚁后身边的小白已经用尾巴把餐盒盖子给揭开,再把它推到蚁后身边。 蚁后可疑地停顿几秒,才窸窸窣窣地爬进餐盒里…… 第118章 九天之上迎来客、梧桐树上定前路 西辅的天幕外,夏瑶挥手招来一片云彩,又变了张圆桌和两个圆凳。随后,她瞄了眼西北方那道正朝她这个方向飞驰而来的紫色身影,想了想,又加两个杯子和一壶她从地下采的石乳。 她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很久,不多时,天边便出现一抹艳丽的紫色,对方刚出现在夏瑶的眼帘之中,就像是发现了她一样,从直奔西辅,到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直上九天。 夏瑶掩唇一笑,施施然地给她对面的那个杯子倒了杯石乳。 紫色焰火划破长空,像一道流星,眨眼间便落到云气之上。 等光晕敛去,夏瑶的对面,已经多了一位衣袂如羽翼、臂缠授带的清丽女子。 “多日不见,前辈别来无恙?” 紫衣女子刚落在云气上,便笑盈盈地给夏瑶行了一礼。 夏瑶不闪不避,打量了她两眼,才回复: “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 紫衣女子心中微微一动,表情却是丝毫不变,依然是眉目含笑地回答: “全赖前辈施以援手,晚辈才能恢复得如此迅速。” 夏瑶轻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问她: “此来为何?” 紫衣女子笑容更甚,从袖中取出一小囊放到圆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前辈之前,不是托晚辈寻人裁了几套衣裳吗?” 夏瑶扫了眼那个小囊,点头,拿起来放到袖中,随后先是示意对方落座,接着换上饶有兴趣的表情,问: “你母亲想问什么?” 紫衣女子并不意外,轻声道: “母亲想知道的事很简单,就是着晚辈问一声前辈——此来朱渊,所为何事?” 夏瑶垂眸,沉吟数秒后,看着她道: “如果我说,此来只是为我那小徒寻一清修之地……” 她微微停顿,随后眉目含笑: “你信吗?” “当然。” 紫衣女子想都没想,直接点头,而后又补充一句: “前辈不必担心,晚辈与家母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 至于答案是什么,那其实不是很重要。 夏瑶莞尔一笑,摆摆手,笑盈盈地说: “告诉你母亲,来此非我之意,而是我那小徒答应为他麾下的一个小神寻些信徒,方才选了你们这里。” 至于她…… “他喜欢化生之道,我此来是想为其寻此合适‘材料’。” 至于找到后怎么用、用来干嘛,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紫衣女子想到对面这位上次所取之物,心中顿时明悟,笑着回答: “那敢情好啊!朱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海妖海怪。” 说罢,她瞟了眼下方那座完全看不到内部情况的岛屿,又试探着补充一句: “想来前辈门下的那位师弟,应该会喜欢朱渊的。” 夏瑶淡淡地瞟了她一眼,点头,稍加思索,又说道: “他近来可能会迎来一声大劫,届时可能会惊扰到贵方。” 那株灵木现在已经‘黑户’,不用想,也能知道到时的动静绝对不会小。 现在通知一下,到时也能免去不少麻烦。 紫衣女子微愣,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一样,笑着点头: “前辈放心,晚辈会知会附近的那些小家伙一声,让他们到时不要过来凑热闹。” 夏瑶心中难得微微发虚,但是她很快便将其按了下去,点头: “今日之事,乃是其在为日后的大劫做准备……” 所以要是后面几天这里再发生点什么变故,那也是在为渡劫做准备…… 紫衣女子会意,点头之后,再次试探性地说: “此地的壁垒不久前才遭受重创,哪位……” 她稍稍停顿,又想到对方之前托她寻人裁衣时给的尺寸和样式是男装,方才有些不确定地继续:“不知那位‘师弟’知不知道此事?” 夏瑶点头,宽慰道: “放心,他知道他在做什么!这次穿透壁垒,也是为了想从孽海中寻些兴许会用得上的东西。” 紫衣女子闻言,心中突然有点五味杂陈,她也曾不只一次带队,帮她母亲击退孽海与遨游其间的孽物,自然知道那玩意的本质是什么。 而现在…… 竟然还有人主动去接触孽海? ‘算了。’ 紫衣女子稍稍沉默,便暗自摇头,轻声提醒一句: “孽海中有大恐怖,实力与家母相当,前辈小心。” 夏瑶应了声,表示自己也知道它,不会轻易去招惹的。 得到回复的紫衣女子起身,行礼,在夏瑶对她颔首后,周身泛起紫色的火焰,转瞬便化作一只紫色的凤鸟,羽翼轻轻一扇,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没了踪影,夏瑶才收回目光,缓缓地拿起杯子,放在朱唇上抿了抿。 …… 不久之后,朱渊的首都——凤临。 一株常人看不到的梧桐神木上,一只卧在巢中的五色大鸟合上流光溢彩的金色双眸,陷入沉思。 大巢边上,一只白色凤鸟绕过一只黄色凤鸟,小声询问: “三姐,你刚才说,你都靠近那岛十里内了,也看不透它外面那层古怪的阵法?” 紫色凤鸟有些无奈,她看了眼正在闭目思索的‘母亲’,轻声道: “我靠近又如何,那层阵法连母亲都有些无可奈何,又岂是我能勘破的。” 白色凤鸟有些不以为然: “那是因为母亲有所顾忌,要是……” 听到这里,夹在两‘人’中间、被挤得动弹不得的黄色凤鸟忍无可忍,脑袋用力一顶,把白色凤鸟顶开,没好气打断好: “你都说了母亲有所顾忌,那你还叽叽喳喳个没完!” 说完,黄色凤鸟还用翅膀推白色凤鸟,再次扔给她一个白眼。 白色凤鸟气急,又探头对紫色凤鸟说: “三姐,四姐她又朝我翻白眼了。” 紫色凤鸟抬起一只翅膀抚额,声音中透着满满的无奈: “小五,四姐的意思大概是想告诉你,既然母亲在不用强的情况下,都破不了人家外面套的那层壳,那就说明那位的手段高绝,实力与母亲应当也是大差不差。” 站在两‘人’中间的黄色凤鸟点头,没好气对白色凤鸟道: “母亲现在动弹不得,怎能在敌我未明的情况下,去得罪一位与母亲实力相近的外来者。” 最重要的是,那位外来者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对他们是‘友善’的 “……” 至少表面上是。 她有些忌惮地看了眼西北方,压低声音道: “万一祂是紫微垣中客,那单单你刚才的那套说辞,就会坏了母亲的好事。” 因为朱渊底下那糟心玩意的缘故,她们母亲已经有好几百年没能动弹,这要是不过寻不到能施以援手的人,那他们…… “我可不想再当一次丧家之犬。” 哪怕另一个选择是寄人篱下,也是如此。 听到‘丧家之犬’白色凤鸟心中一痛,那怕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之久,但凤磷洲沦陷的那一天,他们的族人、下属还有臣民被屠戮的事,仍旧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紫色凤鸟叹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耳边就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好了,往事不可追,过去之事休要再提。” 紫、黄、白三只凤鸟的心头俱是一凛,连忙转向大巢,恭声道: “是!母亲。” 重新睁开眸子的五色大鸟转头看向西北,问: “紫鸑,你大姐和二姐都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吗?” 紫色凤鸟摇头: “自三日前,大姐给我发来的那道讯息之后,便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 至于二姐…… “想来是二姐侍奉的那位,暂时没有出行的计划。” 二姐离得太远,在‘夏’地的极西,若是传讯,势必要跨过整个‘夏’地,然后还有飞越南海诸国,再穿过灵峤,他们才能接到。 这…… 很不保险。 五色大鸟点头,脸上依旧从容平静: “既然那位‘客人’的门下有意在我方发展,那你好好招待便是。” 他们之前之所以求助无门,不就是因为太‘独’,存亡与否,都与他人无关吗。 “既然那位客人愿意为门下奔波,想来是爱极……” 她抬眸看着紫色凤鸟,淡淡道: “以后若是有暇,不妨多去走动走动。” 紫色凤鸟心头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 等孩子们离开之后,五色大鸟整个趴在巢中,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但很快又抬头瞄了眼东南,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那个家伙,之前见死不救不说,现在来了也不过来打声招呼。” 她虽没‘见’过人,但从三子带回来话中,她很确定对方的来处—— 毕竟对方话里的那股‘味’太冲,整个世界也就一个地方有。 “夏……” 大鸟仔细品味了下这个字,不禁幽幽一叹。 昔日,她以一步之差,失了登顶之机。 而后,携民渡海,负气而走。 再后…… 事实证明,她的失败并不冤枉,她的确不如那人。 像现在,对方统领的九重天蒸蒸日上,而她经营的凤磷洲却…… 大鸟再度叹气,同时寻思着在东南边搞事的那家伙,到底是哪一位—— “五方?他们有那么闲吗?而且没听老大老二提到过,他们有收到佳徒的讯息……” “五老……化生……” 她仔细琢磨一下,再度摇头—— “应该不是那贼泥鳅,又不是我,椿……这货比我还懒,怎么可能会为门下奔走……” 更何况…… “祂虽然可男可女,但一般不会做妇人打扮,所以……应该不是祂。” 排除掉这些,那剩下的也就俩…… 大鸟瞥了眼西南,摇头,把那边的老头给甩出脑海。 那人是男的,虽然他们这些人也不是没有异体异相的化身,但在弟子和亲友面前,一般都不会显露。 排除掉这个,那剩下的也就……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抹总是温声细语、眉目慈和、常作老妇打扮的身影。 “会是她吗?” 化生…… 抟土化生、点石成精…… 要是她没记错,这正是那人的拿手好戏来着…… …… 在离开梧桐神木后,紫、黄、白三‘人’化为人形,来到一处同样是常人无法窥见的庞大建筑群中。 这里是朱渊真正的治所——赤墟。 此名,是用来纪念他们曾经的故土——凤磷洲! (也名赤炎、赤磷,因其土多为赤红,故而又名赤洲。) 三人避开了忙碌奔走的属官,来到一以紫色为主的宫殿之内。 作为‘地主’的紫衣女子唤来人奉上茶点,再挥手让闲杂退去。 等恢复‘安静’,她方才问下道的两‘人’: “你们很闲吗?有空不如去修炼……” “行了行了,三姐你应该知道我们想问什么,别岔开话题。” 白衣女子出声打断,随后又小声嘀咕: “就我们这修为,别说一天,就算一年,也增长不了多少。” 有的东西到了某种程度后,想要再有变化,那就只能看积累,临时抱佛脚是没什么用的。 紫衣女子有些无奈,刚想反驳,就又被下首另一人打断: “三姐,小五说得对,母亲刚才……” 黄衣女子犹豫几秒,才小声继续: “她是不想让你像大姐和二姐她们那样,找个靠山……” 紫衣女子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开口: “你在想什么呢?朱渊现在可离不开人。” 大姐二姐不在,小五又是急性子,她要是也走了,那这担子岂不是得压在小四身上…… “母亲只是想找条后路,并不是真的丧良心。” 更不会只逮着一只的毛去薅。 而白衣女子在听到黄衣女子的话后,也忍不住吐槽: “我倒是希望三姐能像大姐和二姐那样,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九重天可不像她们这边,人家家大业大。像她家大姐虽然只是一个神君,但麾下只能用过江之鲫来形容。 (虽然无诏不能私下调动。) 还有二姐,虽不比大姐风光,但也是那位西极娘娘手下的得力干将…… 想到这,白衣女子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坐在她对面的黄衣女子,神色复杂地问: “虽然有人说鸡头比凤尾好,但四姐你不会真的信吧?” 只有傻子,才会觉得那玩意比她们尾巴上的一根毛还好。 黄衣女子气急反笑,捻起一枚糕点便朝她‘砸’去。 听着下面传来的破空爆鸣之声和随后响起的咀嚼声,紫衣女子头疼地挥出一道紫色霞光,分别将两人控制在椅子上。 白衣女子也不反抗,只是得意地把剩下的那一半糕点往嘴里扔。 黄衣女子握拳,深深吸了两口长气,才堪堪压下恼意。 紫衣女子叹气,宽慰了两个妹妹一会,又跟她们聊了些公务,才挥手让她们离开。 …… 待安静下来时,坐在主位上的她,才有些失神地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 帮手…… 要是那位点头,她倒是不介意。 就像小五所说—— 凤尾再差,那也是凤凰的尾羽。 鸡头…… 算个什么东西。 至于前程…… 她的眼睛可不瞎,知道现在的大势在凡人身上…… 嗯! 这个是指‘大国’的凡人,不是他们这种中等国家的凡人。 所以她才对‘回归’表现得很积极,因为她很清楚,‘夏’地的那些凡人手中,可是掌握着一个封箓的权力。 “……” 这种册封在这代可能差些,但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 三人成虎,只要念叨多了,四代五代之后,受册封者原本虚浮的根基就能稳当了。 还有—— 朱渊的底子就在这里,在现今这种连权柄没有完全收拢的情况下,根本养不活‘她们’。 想到这,独自坐在这华美空旷的宫阙中的紫衣女子闭目,缓缓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 第119章 分配法衣、觅影寻踪 西辅,浮岛一侧的火堆旁。 夏一鸣一边翻看那个小囊里装着的衣服,一边好奇地问他家师父: “您的意思是,那位紫鸑殿下在与你谈话的时候,不止一次试探性地提起过我?” 坐在长桌边上、现在正托腮看着他们试衣服的夏瑶轻轻‘嗯’了声,想了想,又补充道: “听她的意思,有想专门来找你拉关系的意思。” 正拿着一件青(近嫩绿色)衫在身上比划的少年怔了怔,他放开青衫的一角,在其耷拉下去的时候挠头,不解地问: “找我?” 这事怎么还跟他扯上关系了? 夏瑶轻笑,解释道: “她似乎把我跟她母亲排在同一辈了……” 若是从身份上来算—— “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她把作为我‘门人弟子’的你,提到了跟她相仿的地位了。” “这……” 夏一鸣沉默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抚额嘀咕: “算是无妄之灾了吧?” 夏瑶掩唇一笑,安慰道: “你不是这岛名义上的‘岛主’吗?从这一点上看,她勉强也能算是你的上峰……”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指了指几百米外那株把他们遮得个严实的灵木,笑吟吟地说: “以你之后要干的事来看,跟人家见面也是迟早的事,现在……权当是做个提前练习呗。” 西辅终归是朱渊的‘国土’,哪怕暂时废弃,但也不代表人家放弃了。 “想要在这里过得去,你总得跟人家打一下交道的。” 夏一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母树,顿时也是有些无语。 正提溜着一身月白色法衣从长桌上飞起,准备在他身上比划的三号这时也开口了: “我倒是觉得你不需要这般烦恼,这不过是她的猜测,万一人家没这个意思,只是她猜错了呢?” 更何况…… “就算被她猜着了又怎么样,见个面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说话间,他不忘让对方张开一下手臂,好让他能把手中提溜着的衣服贴过去。 夏一鸣瞥了眼他手里提着的衣服,眉头一皱,不解地问: “虽说朱渊是以前进遗民为主体,但到现在也有几百年了,他们的审美怎么还是这一款?” 他没想到那位送来的衣服里,竟然还有一套是他只在古装剧里才看到过的襕衫。 当然,他倒不是说不好看,而是…… “看着好麻烦,感觉不太适合我。”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管怎么算,都不是‘文静’的性子。 “这是我让做的。” 依然保持侧头托腮姿势的夏瑶开口,随后她坐直身体,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儒衫: “既然你我是‘师徒’,那自然也要有一套与我这身大差不差的衣服。” 她可是‘圣人门下’,怎么能没有一套拿得出手的衣裳。 夏一鸣很是无语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又不懂那个,要是别人问起我却什么都不知道,那岂不是更让人笑破肚皮?” 那场面…… 想想都尴尬。 再说了…… “你那也是装的好吧!” 狗屁的圣人门下,他还不知道她,要是按年岁上算,她至少比那位大上个千八百年好吧! 一个是部落时代晚期,一个是封建时代中期,这俩相隔的时间就算没个两千,也有一千五百多年左右…… 面对他的反驳,夏瑶也不恼,只是拍拍身上的长衫,理直气壮地说: “但我又不是‘她’,我现在的身份是出身青刀峡.彩云间的玉竹先生。” 夏一鸣这次没理她,连白眼都懒得翻,张开手臂,给三号大佬拿着衣裳在他身上比比划划。 巴掌大的小人一边用银雾控制着那衣服的动作,一边摸着下巴绕了他一圈,频频点头: “这衣裳好看,很适合你。” 月白的襕衫配上瓷白的娃娃脸少年,清俊可爱。 最重要的是,由于某人这段时间以来的逆生长,其身高已经缩减到一四五以下,从而让他在隐约间,竟有了几分幼时的光彩。 银发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这比三等残废还要糟心的身形,默默地计算起自己还差多少修为,才能长到像二号那么高。 他们几个的体形都受限于本体,最多也就到五六岁男孩那般,但现在这个不再是问题了,毕竟…… 男孩用银眸偷瞟了眼正对月白襕衫嘀嘀咕咕的小侄子,嘴角悄然咧了咧。 另一边,面对夏一鸣的挑这挑那,夏瑶无奈叹气,指着那件襕衫道: “这是品级接近天衣和羽衣的法衣,要是你觉得现在这样式不方便,可以让它变幻到你喜欢的模样。” 少年眼睛当即一亮,立马喜滋滋地接过,并扭来扭去,主动在身上比划起来。 对于他这再明显不过的表现,夏瑶摇头,伸手翻开一个杯子,提起桌上的玉壶,往杯中倒了杯还冒着热气的清水。 第一次看到她喝水的夏一鸣有些疑惑,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问——你需要喝水? 夏瑶瞟了他一眼,摆手,淡淡地说道: “有些事只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可。” 言毕,她微微一顿,又补充一句: “我迟早也要在他人面前行走,适当的小动作有助于减轻别人对我的猜疑。” 夏一鸣微微愣怔,旋即了然地点头。 也对,就她现在这般模样,只要他和大佬不说,谁人能知道她其实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抹剪影。 三号大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一脸严肃地点头: “放心,有些事我会让它烂在肚子里的。” 不过…… “要我提醒二号那狗东西吗?” 夏瑶摇头,左手食指竖起,在唇瓣上点了点。 在她动作停下之后,夏一鸣轻‘咳’一声,适时开口,解释道: “有些事大家知道就好,不必喧之于口。” 三号先是一怔,而后上挑的凤眼微瞪,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立马抿住唇。 夏瑶轻笑,再次开口,把话题转移到其他事上。 …… 聊过天,整理好衣裳,夏一鸣看着自己挑出来的那些衣服,想了想,又翻出那套月白襕衫,放到要送回家那几套法衣旁边。 “你不穿吗?” 正准备把它们放回小袋中的三号动作一停,有些不解地问。 “给月,他也合适。” 少年解释道。 这些法衣里,原本他的就最多,有四套都是给他的(包括内衣外衫和鞋袜束带),剩下外公外婆一人一套,大佬本体一套,大佬本人一套,三号、四号、甚至连傻呆呆的五号大佬都有一套。 夏一鸣在剩下那三套中又挑出一套黄色的放到一边。 “这是给……” 之前没跟分神商量好名字的他语塞两秒,才轻咳一声,含糊道: “……他留的。” 三号着着剩下那两一青一紫的两套,眉头微微一皱。 “只留两套……这够换?” 夏一鸣耸肩,喜滋滋地把它们收回自己的行李箱,说道: “怎么不够?不是说它们上面缀有避尘、避火、避水、避寒、避暑之类的宝珠吗?” 虽然他不可能三天都不洗衣服,但既然它都有避水了,那不就是说它就算是洗了,也不用等一天才干吗! 更何况……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把它‘抽干’,然后就能穿上。” 夏瑶张嘴,本想说没人会把这种品级的法衣拿去洗,但想想这好像也没什么,毕竟也没人说过法衣不能洗。 再者,要是那点水就能把法衣泡坏,那还不如直接把它给扔了,免得丢人现眼。 那边,三号一想也是,遂点头,把那套月白襕衫放到要送回去的那个小囊里面去。 …… 待诸事皆毕,吃饱喝足、并‘解决’了一个潜在隐患(魂珠)的夏一鸣拍拍手,问三号: “真不要我帮忙搭房子吗?” 三号摇头,指了指跑到母树那边瞎溜达的蛛后,又指了指在浮岛另一边趴窝酣睡的小黑猫(小白和蚁后在夏瑶回来前,就已经回到巢去了),说道: “有它们在就行。” 夏一鸣看了看蛛后,又看了看小黑,想了想,把意识沉到意识海,寻找着被他扔到长河里泡澡的分神。 ——那是一团银色的浮茧,原本的晦暗已经不在,现在正散发着不比光河弱的银色光华,浮沉不定地在光河中随‘波’逐流。 少年睁眼,招手,招呼着小黑猫过来。 黑猫睁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身,缓缓朝他走来。 夏一鸣笑笑,弯腰俯身,揉了揉它那不足巴掌大的小脑袋,问: “你现在有空吗?” 黑猫歪头,过了几秒,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用长长的尾巴卷着少年的食指,抵在自己的眉心。 夏一鸣微微一愣,不过没等他开口,被他‘吵醒’的分神就没好气地在他意识里说话: ‘小黑的本来就不想动弹,它巴不得我接管这个壳子。’ 夏一鸣再次怔住,直到没见他动作的小猫用尾巴挠了挠他的掌心,他才回神,哭笑不得地在对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又揉了揉。 收拾好东西的三号这时也飘过来,有些意外地问: “他已经没事了吗?” 先是说帮忙,后面又把小猫叫过来,还用手指抵上眉心…… 如此种种,他要是再猜不到对方的意思,那他就白活了。 夏一鸣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一样,指着自己的行李箱说道: “老头子给了我五个偃人,它们应该能在搭房子的时候给您搭把手。” 三号回头看了眼那个行李箱,点头,等他再回头时,就见到小侄子的食指已经重新放到小猫的眉心上。 …… 五分钟后,化作人形的分神扭扭脖子,笑嘻嘻地拱手对夏瑶道: “两天不见,师父可安好。” 夏瑶上下打量着他,托腮,用笑着问: “感觉如何?” 分神咧嘴: “睡了个好觉,现在神清气爽……” 另一边,已经爬到木头架子上夏一鸣对三号大佬道: “我进去了。” 三号点头,给他递过去一张毯子: “这里没太阳,有点凉。” 现在十月过半,时值深秋,天气早有凉意。 夏一鸣点头接过,把它往身上一盖,熟门熟路地摸上搭在架子上的那条树根。 …… 在少年的呼吸和心跳频率降至最低时,夏瑶也起身,对分神和三号说道:“这活我帮不了忙了,我要去把化生池安置好。” 分神和三号对视一眼,点头,齐声道: “没事,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夏瑶点头,转身,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送她离开,三号让分神把蛛后叫过来,他则去拿被他扔长桌上的青囊。 那里面,放着他之前收集到的圆木。 …… 顺着由小到大的‘隧道’,夏一鸣熟门熟路地母树的芯核处,这里……呃,经过前两天的观察,他觉得自己现在待着的地方应该不是之前想象中的树芯,而是在根部…… 甚至,他有点怀疑自己现在待着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被蛤蟆啃过一次的那个根瘤中。 当然,这个应该不是已经被啃掉的那个,而是重新长出来的新瘤…… “……” 夏一鸣沉默几秒,摇头,让与他同来的长河(灵性)支流,绕上那团有着无数无形通道连接的萤绿之火。 之前,当母树还在他意识海中的时候,这玩意是一颗有着‘实体’的翠绿宝珠,但当母树出现在外界,它能重新获取水、营养、光照以及灵气之后,那珠子就化作这团绿色的萤火。 少年注视着它,看着它被自家的灵性逐渐染成银色,垂目,嗤笑。 它不是很能藏吗? 他倒要看着,当他把母树的每一个细胞都用灵性‘洗’过时,它……还能‘藏’在那! 至于孽化…… 切! 这里又不是归墟,就算它现在是孽物又如何。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就不要母树了,让自家师父把天上那道幕布给掀掉,到时他倒要看看,它拿什么跟祂斗…… 就在夏一鸣冷笑之时,原本萤绿的‘火焰’已经化为银色,并顺着那众多的无形通道,开始一寸寸地向四周蔓延,将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一众通道缓缓染成银色。 少年瞥了它们一眼,‘目光’向下,那里同样有着无数幽深的通道,但只有他的‘来路’,被染成银色…… ‘去——’ 随着他的心念流转,长河开始分出大量的支流,带着他的意志,一头扎进那无数幽深的隧道之中…… 第120章 长河洗炼、求学授艺 外界,大如山峦的灵木不停颤动,感觉到动静的三号和分神还有蛛后均是一怔,随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少年手腕上缠着的那条、已经有银色纹路浮现的橙黄根须。 看到它如今的模样,三号愣住。 蛛后则是一缩脑袋,两米高、直径不少于五米、一身血光萦绕的它,连忙一溜烟地跑到分神身后,直接缩成一团。 被它动作蹭到的分神一个踉跄,先是有些哭笑不得,随后一边在它的蛛足上拍了拍、用以安抚,一边咋舌: “看来他这是想要永绝后患,打算玩真的了。” 三号侧目,皱眉: “但这不会给他造成负担吗?” 分神摇头,指着木头架子上的那个娃娃脸,说: “以前会,但现在嘛……嘿嘿!” 生命跃迁虽然给他家本体带来很大的困扰,但相对的……本体得到的好处也不少,其中之一就是身体强度的巨大提升。 现在…… 分神摸了摸下巴,猜测道: “只要他动作慢点、抽调的总量不到十分之一,应该就不会有事吧?” 之前之所以会头疼欲裂,有一个原因就是被猛地抽取,如果只是涓涓细流…… “他应该能撑更久。” 更何况—— 分神又指了指那条已经被银色纹路覆盖的树根,笑嘻嘻地又补充一句: “他们现在有‘物理’连接,负担会比以前少很多。” 虽然不是紧贴天门(眉心),但也比以前那种只凭冥冥之中那点联系来隔空传输要好。 三号仔细观察一会,发现小侄子的眉头的确不像记忆中那般总是皱起,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而分神在发现情况不像要他关注后,就又开始刚才的活。 ——就是想办法在长两米、直径二十多厘米的圆木头上搞出简单的榫卯结构。 三号回头,在看了几眼后,皱眉,有些纠结地说: “要不……” 他看了看那一堆、数量可能有上百根的圆木,艰难地开口: “我们找个懂行的人来搞吧?” 要是只是简单的搬搬抬抬,他倒是敢拍着胸脯自己能干,但建房子……咳!尤其是想建好一栋结实能住的好房子…… 分神挠头,端详那圆木几秒,叹气,点头,起身拍拍手,一脸沉重地说:“的确要找个懂行的。” 要是只是简单的堆砌,那以他现在的这个壳子的能力,那是再简单不过。但要是想要能住,还要不塌…… “为了防止他被埋里头,您跟那边说一声,看看外公手上有没有会这个的偃人。” 在分离前,本体给他分享过一次记忆,所以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家外公手里还有一份黑心包工头的活计。 因此,对方手中应该有些这方面相关的特殊偃人吧? …… 阳城西,随着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正听薛吉光介绍这个空旷的旧厂房原来是干什么的月停下脚步,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对旁边同样停下的薛吉光摆手,示意对方等一会。 薛吉光点头,抬脚走开几步。 月看见了,但没说什么,而是点了接听,不解地问: “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西辅那边,小昭刚才给我传音,说是问我有没有会建房子的偃人。” 月挑眉,想着: ‘这是要我回去?’ 电话那头的陈凌轻咳一声,说道: “会建房子的我有,但那要先提供详细的图纸,我再把工序分好,再刻进它们的储存库里,它们才会按图去建……” 月沉默几秒,抚额道: “那你就跟他们直说啊!” 正在家中接待‘客人’的陈凌也有些无奈,叹气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但小昭又不在我身边。” 由于今天来的两位‘客人’特殊,现在家里就他和老伴在,剩下的不是回去修炼了,就是特意躲出去了。 “你看……” 特意出去找事干的月有些无语,他在沉默片刻后,捏着眉心说: “你找俩已经刻好图纸、会建房子的放好,我现在就回去把它们给他们送过去。” 陈凌想了想刚才听到的要求,很快就点头,表示自己手头上还真有几个会用木头搭房子的偃人。 有专供景区的木屋,也有大夏风格的庭院…… 月叹气,把电话挂上,转头对不远处那个正在用手机拍照的友人道: “我要先回去一趟,给他们那边送点东西。” 薛吉光温和一笑,问他: “那一会还过来吗?” 月想都没想,直接点头,没好气道: “不来我还能去那。” 今天他可是一点都不要在家里待着。 吉光好脾气笑笑,点头: “那我是在这等你,还是一起回去?” 月环顾一圈,看着周围这破旧一片的环境,朝他招手: “一起吧!” 这鬼地方除了那个看门的老头之外,就没其他人,他可不放心让这胖子一个人待在这。 薛吉光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了这个空旷的旧厂房。 今天,月本来是想趁着家里有人要来,跟其他薛吉光他们仨过来看看他们觉得不错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但没成想谢珏已经有了安排,说是要带他那个义父去州府里的朱渊使馆给办个出入境许可,然后再询问一下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搭个便车(朱渊官方的运输机)。 而夏衡则是被六爷爷和六奶奶叫回了家,说是有事想问他。 走了一段,薛吉光想了想,突然轻咳一声,有些含糊地问: “现在这不年不节的,那边怎么有人过来了?” 月愣了愣,才突然想起自己和本体好像都没把‘天工’的事跟他们仨说来着…… …… 城中村内,挂断电话的陈凌回到二楼,一开门,就听到坐在长椅上的那小男孩用脆生生的声音跟他说: “姥爷,你打完电话了?” …… “你是说,陈爷爷帮忙牵线的天工是那边的产业?” 城西,原来的老工业园内,从挂着xx电子那旧厂区出来的薛吉光一脸惊愕地停下脚步。 月瞟了他一眼,点头,表情不变地往前走的同时,解释道: “已经向他确认过了,他说只要能打折,质量有保障,那些活就算全包给他们也无所谓。” 薛吉光愣了几秒,眼见人走出一段,才连忙快步跟上,涩声道: “可……” 月摆手,打断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这人不但死爱钱,也最怕麻烦,既然老头子都说了事情交给‘他’就一切都能给办好,他自然是乐得清闲。” 胖胖的少年一噎,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可他是她的……” “没事、没事!” 月再次摆手,踮起脚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耸肩道: “他很看得开的,不会干因小失大的事。” 在某人五岁之后,就一直玩在一起的薛吉光再次陷入沉默。 作为发小,他自然知道自己那个友人在面对某些人时,那态度是什么。 完全无视,王不见王…… 月回头,再次踮起脚,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与他本就同源,怎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说完,他背着手,悠哉游哉地走在前方,只施施然道: “有时候,在意……就意味着你就输了。” 更何况…… “恨是一件很累人又没意义的事。” (因为老头老太太的缘故,有些事不能做得太难看。) 他本体和那人的关系本就微妙,但总体来说只是‘小事’,不是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那种。 所以他…… 啧! 才不会为这个而纠结那么多呢! 无视—— 有时候就是对双方都好的唯一解决办法。 …… 夏家小楼。 公输宝京一边一脸讨好地跟在夏外婆身后忙进忙出,一边夸张地说:“妈!你不知道我之前有多憋气,但爸死活不让我把事情说清楚,搞得让您受了这么多的累。” 夏外婆瞟了他一眼,无奈地把手中的勺子怼过去,示意对方让开。 她没想到在老伴把事情给说开了之后,这人竟然会变得这样厚脸皮,以前还只是岳母岳母的叫,现在竟然直接叫起‘妈’了。 公输宝京侧身让开,又撸了撸再次下滑的袖子,继续在厨房里洗菜切菜(添乱),嘴上的话也没停: “您不知道,前几天仲秋的时候,我是想亲自过来的,但又怕您会因为招待我的事而累着,才只让人把礼物送过来。” 夏外婆眼白翻了翻,实在是不想搭理这人。 没等到回答的公输宝京也不尴尬,依旧在那叨叨个不停,夏外婆也不是一直都不说话,偶尔也回答两句。 不过嘛…… 为了避免让厨房里的气氛变成真正的尴尬模样,两人又都十分默契地略过一些人和事。 客厅中,陈凌正低头翻看着一个本子,那上面是各种各样的图纸。而他面前,正站着一个双手攥衣、神情一脸紧张的男孩。 许久之后,陈凌合上本子放到一边,翘着腿往后一靠,静静地看着眼前那正咬着粉色唇瓣的男孩,轻声说道:“小书啊!你是真想跟我学,还是……是你父亲的要求,你才这么说?” 男孩张嘴,不过他还没说话,陈凌就摆手,指了指被他放到一边的本子,温声道:“你的天赋是有,但并非顶尖,甚至可能只是在耳濡目染之下,你才开了这个窍。” 偃甲和机栝…… “这二者的确有相似之处,但我追求的是精巧和栩栩如生、宛如常人,而你们公输家……” 这要怎么说,才能不在贬损友人手艺的情况下,把这情况给说清楚呢? 想了想,陈凌委婉地寻了个角度询问道: “……唔!你看过你曾祖的得意之作吗?” “啊?” 把下唇咬出印子的男孩愣了愣,脑海中立马浮现一个身高五十多米、体形十分魁梧的搬山力士。 “看过。” 男孩点头,下意识比划起来,同时轻声道: “很高,很大,一炮就能把一栋很高很大的楼给轰平。” 陈凌嘴角微抽,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娃娃,放到长椅上后,解开封禁…… “看到了吗?这是我的作品。” ‘青年’指着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双目紧闭、看着就像只是睡着了的‘青年人’。 然后,他又指了指被他扔在客厅中间的那个,身形魁梧、但外表上看着就让人感觉很潦草的两米壮汉道: “这是你曾爷爷的作品。” 男孩看看长椅上那个栩栩如生的‘青年’,又转头看向客厅中间那个一看就很违和,但再看似乎又格外符合曾祖那暴力美学的‘机器’,一时陷入沉默。 陈凌叹气,捏了捏眉心: “我们陈家和你们公输家的理念不同,我们追求的——是制造出看着就像是‘人’一般的偃甲;而你们公输家……追求的却是力大砖飞,绝对的强力。” 这倒不是说他那友人的手艺不精巧,而是若是只能在强力与精巧间选择一个,对方绝对会先选择强力。 如果用简单一点的话来说,就是—— “我造的是能完美隔入人流的‘人’,而你曾祖造的,则是冷硬的……机器。” 说完,他又伸手到兜里,很快就掏出一截亮银色的手臂,随后,他指着断口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接口,对男孩道: “这是最简单的偃人,但那怕只是最简单的,也是无比复杂的……” 要材料学(炼制零件时要用到)、要解剖学(内部结构)…… “想要学会这个,你还要学很多很多的东西。” 男孩虽然早熟,但终究也只有十一岁,在听这里后,他脸色顿时一白,眼中满是不知所措。 厨房那边,公输宝京终于忍不住探头,拍着胸脯保证:“爸你放心,我现在手里有不少钱了,保证能供得起他。” 而且…… “他爷爷奶奶也说了,只要您愿意教,他们也愿意拿出来一份‘养老钱’,来给玉书买他需要的材料。” 陈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我这不是寻常技艺,要是没点兴趣,怕是很难坚持下去。” 男孩的脸色像是又白了几分,但当他看到自己父亲一脸紧张,想走过来但最后还是踌躇不前后,他抿唇,双膝落地,俯身一拜:“请姥爷教我。” 陈凌:“……” 他没有把人叫起,而是捏了捏眉心,再度叹气: “我现在已非陈氏族人,有些核心是不能教给你的。” 他老子在把他扔下时跟他说过,有些东西他用可以,但不能教给别人。 还有…… “我现在修的是旁门之法,从品级上来说,它不如你们公输家根本法。” 虽然那玩意已经被外孙和侄子修正过,但他又没练到后面,鬼知道最后能练出个什么玩意。 至于蚕神图…… 那是外孙的东西,他不能在没有告知对方,并取得许可的情况下,把它教给这孩子。 公输玉书没有抬头,只是重复道: “请姥爷教我。” 第121章 巧授机宜、窥见端倪 厨房内,没漏听外面动静的夏外婆叹气,不过她没吱声,只是放轻手上的动作,免得搞出声响,影响到老伴的决定。 客厅里,陈凌瞪了眼公输宝京一眼,皱眉道: “也不知道你图个什么!” 公输宝京深吸一口气,走到儿子身边跪下,表情严肃地说: “我只是不想让他像我一样,终身碌碌无为。” 青年低头,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然后抬头对陈凌说: “我们这一支不是主支,书儿也不是天之骄子……” 说话间,青年苦笑,摇头: “就算他学了公输家的开山经,怕是也很难悟透其中要旨。” 他祖父虽然会看在岳父的面上不会对他儿子视若无睹,但想得到尽心指点,却是有些……痴心妄想。 更何况—— “祖父如今很忙,他老人家正在为‘天工’的名额备考。” 陈凌愕然,这才想起来他那老友的确跟他说起过这个,甚至对方还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只是他放心不下老伴,便拒绝了。 至于女婿刚才所说之‘天工’…… 此天工非彼‘天工’,乃是他们这些‘手艺人’的一条晋升之路,它只看技艺,而非修为,是九重天为他们这些人专门准备的飞升之路。 与之相对的,还有妙手天医和神农之类,都是为专精技艺,而荒废修行的人准备的晋升之路。 陈凌这次的沉默有点久,久到公输宝京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情变得几近跌到谷底时,他方才沉声道: “这事……我要找人商量一下,才能回复你。” 公输宝京的心头瞬间涌起许多的猜测,不过很快,他又一一否定,到最后,只剩两个—— 陈家? (不!应该不是,祖父曾说过,岳父早已走上了跟陈家不同的路,甚至连偃甲的心核,都换成自研的!) 但如果不是陈……那就只剩…… 青年的脑海中,迅速浮现一张冷淡至极的娃娃脸。 会是他吗? 那个他曾经打算捏着鼻子认下、但实际上十几年来只见过零星几面的继子? 就在这时,刚想说话的陈凌突然一怔,随后迅速抬头…… …… 夏家小楼的楼顶,月下意识甩甩手,有些没好气地对刚被他放下的胖子说: “你不是说吃过药了吗?怎么还这么重。” 沉死了,这几百米的路程竟然消耗了他百分之二的月之力。 还好他没逞强,不是直接从城西飞回来,不然的话……嘶!要是他当时选择直接飞回来,那他消耗的就不是百分之二,而是五分之一了! 薛吉光拍拍身上的肥肉,苦笑道: “哪里有那么快,陈爷爷说了,他买的是温和不伤身、还能把脂肪转化成精气,用以滋养身体的种类。” 月撇嘴,刚再吐槽两句,就听到身后有声响传来,然后就是‘咔咔’的开锁声—— “小没良心的,那可是我专门给他挑的好东西,贵着呢!” 陈凌刚开门,就没好气地扔给月一个白眼,随后又从兜里掏出几个巴掌大的娃娃递过来,小声道: “喏!他们要的特殊偃人,会修庭院的那种。” 月走近两步,伸手,在打量几眼后,闭目,按西辅那边的要求,勾勒起—— “蟏(蛛后)!来——回来!” …… 西辅,浮岛上。 看着今日轮值的黑鱼从自家本体的眉心里蹿出来,分神连忙把放衣服的小袋子蛛后。 变小到只有汤盆大小的蜘蛛接过,并紧紧地抱在身下。 游到它身边的黑色半透明怪鱼张嘴,瞬间便把它吸入嘴中(没有反抗)。 …… 片刻之后。 月看着不远处的半空中开始有涟漪出现,便走了过去…… 当黑色怪鱼像炮弹一般砸向楼面时,月适时把手中的清辉洒过去,将其稳稳接住…… …… 一分钟后,在陈凌和薛吉光的注视下,全身都萦绕着血光的蛛后抬起一只蛛足,把上面挂着的小袋子递向月。 月挑眉,伸手接过,然后又递过去几只被他用绳子串在一起的娃娃,叮嘱道:“看好了,不要掉,也不要玩。” 蛛后上下起伏了下身体,作出点头状,随后便用蛛足接过,再把它们挂在毒牙上,接着又用蛛足对月和薛吉光挥了挥,就一溜烟地跑向黑色怪鱼。 黑鱼张嘴将其吸入,游到月身边绕了他一圈,而后找了个没人的位置,蓄力,甩尾…… …… 阳城老城区,地母宫中央的主殿内,一侍立于地母神像右侧的白衣老妪皱眉,把目光投到外宫的一处小院,沉声问道: “你家郎君还未从静室出来吗?” 正在浅修的郑源一顿,待意识到传音者是谁后,连忙从榻上下来,站直,垂首,恭声道: “白老容禀,郎君自入静室潜修后,便未曾出来。” 老妪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 “待会你去领一面界牌,给你郎君那雾身送去,告诉他,让他跟他师兄说一声,要走就走‘正道’,不要总是在界域壁垒上凿窟窿。” 郑源微怔,等意识到这位大神在说什么之后,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本来还想等静室内的郎君出来,再去给那位夏郎君办证(出入境),没想到…… 想到这里,黑袍老者身体微躬,左手掐指一礼,沉声道: “谨遵法旨!” 主殿内的老妪闭目,重新回到自己那尊侍立在地线像旁的神像中。 …… 看着黑鱼破壁而走,陈凌啧了啧舌,转头看向月手中拎着的那小袋子,刚想问,对方就把袋子扔过来给他。 ‘青年’下意识接住,有些疑惑地问: “这是?” 查看过里面是什么东西的月回答一句: “衣服。” 说完,他看向薛吉光,朝西努了努嘴: “现在回去?” 薛吉光点头,主动走了过去。 陈凌张张嘴,月瞥了脚下一眼,想都没想就摆手,摇头道: “有些事不应该是我起头出面,你要是想说什么,应该找他本人去聊。” 陈凌语塞,最后无奈点头: “你说得对,我晚点再机会问问他。” 月点头,洒出清辉将薛吉光包裹住,掂了掂那沉甸甸的胖子后,黑着脸用力一蹬楼面…… 陈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在原地幽幽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往楼道走去。 严格意义上来说,下面那孩子所求的乃是他的手艺,教与不教,都是他的自由。 但…… 有句话叫‘亲疏有别’,比起现在在下面‘作客’、每年都只见几面的这个,自然是他打小就看着长大的那个更亲。 为了不让那小子炸毛,甚至产生心结,他需要…… 在门合上的那一刻,陈凌突然一拍脑门,小声嘀咕: “那混小子在意的事不多,除了他外婆之外,就只有钱……” 所以! “一会问问宝京,看他能不能帮老太婆搞点延年益寿、滋阴补气补血的好东西……” 有了这个打底,他再拿玉书的事问那小子时,对方应该不至于给他摆出张臭脸。 “……” 应该……吧? …… 回到二楼,在夏外婆的侧目中和公输玉书的疑惑中陈凌冲公输宝京招手,并在他靠近后,小声地把自己刚才想到的法子跟他说了。 末了,他看了眼正狐疑地盯着他看的老伴,压低声音说: “他此生最在意的就是你岳母,只要你能找来能让你岳母养养身体的好东西,我就有八成的把握能说服他答应。” 公输宝京听完,心中只有‘果然’两字。 不过,虽然他心中有点吃味,但也知道自个比不上那个从小就在老太太膝下长大,听着还很乖、很听话的小孩。 公输宝京很快就想明白其中干系,连忙拍着胸脯对陈凌保证: “爸您放心,我一定会给妈寻来能养身的好东西。” 说完,他突然愣了愣,下意识转头,呆呆地看着正坐在长椅上,一边翻看儿子画的那些图纸,一边听着他儿子讲解的岳母。 他刚才来时,心里装着的事太多,竟然都没注意到对方身上发生的惊人变化—— 比如头发,虽白,但富有光泽,仿佛满头银丝…… 还有脸上皮肤和气色……脸色红润、莹白如玉,虽然岁月印记(皱纹)仍在,但却没了曾经的苍白衰朽。就边上半年时看到的老人斑,此时竟也已然消失不见。 这…… 救命! 他这岳父…… 不! 不对! 不可能是他! 他要是有这本事,之前又怎么可以放任不管? 所以…… 嘶! 难不成是‘他’? 可这不应该啊? 他九月的时候还给老太太打过视频,想着问对方要不要他帮忙。 当时…… 呃!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老太太的模样跟年初时没什么区别才对…… “……” 难道是他记错了,又或者是当时的老太太做了什么掩饰? 可…… 这不符合对方的性格吧? 就在公输宝京因为胡思乱想而神思不属时,说话后没等到他回答的陈凌却是误会了什么似的,在睨了他一眼后,没好气地道: “放心,他有自己的师父,不吃我这边的资源。” 或者说岂止是不吃,他自己甚至还吃上对方给的资源。 ——有功法,有灵气,还有一些是现在的他都处理不了的极品材料(海妖海怪尸体)。 而他要付出的,就是抽点空、用处理下来的东西给‘他’做三顿饭……哦!等他把现在手头上的那个偃人调整好了,就连这饭都不用他再亲自动手,顶多就是有空的时候开发下菜品,或者看下火候就行。 听到这话,公输宝京心头一震,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去想,同时很狗腿地说道: “东西是爸的,爸想给谁都是您的自由。” 陈凌盯着他看了几秒,哼哧一声,转头朝长椅那边走,不再管他。 公输宝京暗自苦笑,一边跟上,一边在脑子里狂扇自己嘴巴,并努力地思索着自己刚才漏听的到底是什么。 …… 州府,从使馆出来之后,谢珏把手中的文件袋子递给身边那个跟了他一整天的老头: “明天有一趟,要是赶不上,那就得到三天后。” 因为某些视频的缘故,现在出国航班大多都停了(尤其朱渊还是某些视频的主角,为了不让某些人作死,只能一刀切),想要出去,就只能走特殊通道。 灵机道人笑呵呵地接过,在拍了拍后,十分珍惜地放到怀中。 他本来还以为这事成不了,但没想到那位姓固的官员竟然那么干脆,他这义子刚把名贴递过去,对方就点头,爽快到让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要知道,这世上的修士虽然很强大,但有些人,却并不会太过惧怕他们。 比如圣人门徒,比如某些官方人员……哦!还有神官祭酒也是! 这些人不是能从超级大佬那里借力,就是有官方的暴力机器保护,每一个都不好惹,也没多少人想惹。 谢珏瞟了他一眼,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要不是有正事,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想来州府,要知道,他的某个同僚……就在这鬼地方栽了,要不是有某位大佬看在某人的面子上搭了把手,那他那同僚怕是得…… 对于义子的无视,灵机道人也不恼,抬脚笑呵呵地跟上。 来到车先前停车的位置,谢珏先是对在车内等待他们的前师姐点头,然后才开门上车。 灵机道人也不管有没有人帮他开门,直接绕到另一边,拉开门坐在便宜义子旁边,然后问对方:“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谢珏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想都没想就摇头: “回去再吃。” 疯了吧! 现在事都办完了,谁还要在这鬼地方待着啊? 他又不是嫌自己活得太过顺当,想着给自己找点摩挫。 灵机道人心里有点奇怪,一边叫前面的弟子开车,一边想着自己今天是不是有哪里出了岔子,不然这小子怎么一整天都摆着张臭脸。 谢珏看了眼自己那便宜义父,接着转头看向窗外,在看了一会外边那些急速倒退的景色后,突然又用双手拍了拍脸颊,回头对他义父说:“把我弄晕吧!像今天早上那样!” 只有那样,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在阳城还好,但这里不能,尤其是关于某些事…… 灵机道人心里咯噔一下,见他眼神还是像今天早上那样坚持,连忙点头,掐指,提醒道: “我要开始了!” 谢珏系好安全带,点头,闭目,放松,靠在身后座椅上。 灵机道人咽了咽口气,深吸一口气,用带着白色灵光的手指在他眉心上点了一点—— 禁灵! “师父……” 前面的女子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后视镜。 灵机道人摆手: “这是你师弟要求的,继续开。” 说完,他也闭目,开始在记忆里翻找着临海的州府——平波,最近是不是有发生过什么要命的大事。 第122章 事半功倍、事倍功半 城中村内,夏六爷家。 夏衡正托腮,百无聊赖地听着自家老爸和伯父他们商量着要选什么‘功法’。 听着听着,眉目如画,长着双桃花眼的少年终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夏江与夏颖对视一眼,均是无奈地摇头。 对此,夏衡讪笑,无奈地对因为他的动作而看过来的父母爷奶道: “我真不懂这个,月……呃!十二哥教的跟你们刚才说的完全不同。” 什么水系火系、气经剑经,统统没有,就一个盯着一图画、上香、打坐(不是必需)、冥想…… 夏银来与他大哥对视一眼,一齐皱起眉。 夏衡满心无奈地耸肩: “学哥说过,道不轻传,有些事我能说的不多。” 夏六爷轻咳一声,打起圆场: “小衡不懂也没事!实在不行,我们就问问你八哥,然后再找你姑奶奶问问他说的靠不靠谱。” 夏衡点头,但看着爷爷奶奶还有伯父伯母,以及父亲母亲他们焦躁的模样,他想了想,突然轻咳一声,说了句月哥教给他的话: “十二哥跟我说过,每个人适合走的路都不同……呃,要是你们不知道走那条,可以先多看看、然后再多试试,等你们发现那条‘路’走得比较舒坦、比较顺滑稳当,那么那条路大抵就是比较适合你们走的。” 总结下来…… “就是事半功倍的合适,事倍功半的约莫不合适。” 客厅中,当众人听到俊秀少年最后的总结,眼睛很快便一齐倏地亮起。 …… 西辅,正当分神和三号盯着被他们摊在长桌上的图纸,想着那个更合适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 “你们还没有动起来啊?” 两‘人’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他们家便宜师父不知何时竟已回到浮岛上,现在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分神和三号对视一眼,同时轻咳一声,最后是分神开口解释: “是这样的,我们发现有句话说得挺对,就是‘专业的事,最好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干比较好’。” 夏瑶莞尔,在瞥了眼已经有三分之一的树体出现银色纹路的灵木后,走近,伸手翻了翻他们刚才看的图纸。 分神眼睛一亮,凑过去小声问道: “您觉得哪张比较合适?” 夏瑶瞥了瞥他,指了指那堆几乎是原封不动的圆木,好笑道: “这里又没其他东西,自然是……” 她从那些图纸中抽出来两张,给他们递过去: “只能选这种单单用木头,就能修建的。” 分神和三号一脸恍惚地接过,又在交换看过后,最终拍板—— “就这个吧!”/“这个大点,外婆他们过来后,不至于没地方住。” 两人的目标出奇一至,指向的均是一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至于另外一张…… “它的房间虽然比那张的多,但它铺得太大了。” 分神一边把其他的图纸收好,一边继续解释道: “我们家就四口人,就算加上您,也就五个,这栋房子两层全加上,应该有十二个房间,不但够住,还能拿些出来当客房和工作室、蚕室来用。” 更何况,要是还有其他需要的话…… 他指了指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浮岛,耸肩: “地方还剩下很多呢,不管再建就是。” 一个浮岛的直径有一公里呢! 虽然它在母树面前就是个小不点,但在他眼中,这已经足够他本体折腾很久的了。 夏瑶听完,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转头端详着不远处那面‘山壁’。 母树的宏伟,至少要在离开它树冠的笼罩范围,才能真正有所体会。 像他们现在…… 一眼望去,就是望不到头的山壁,仰头再望……沟壑纵横(树皮新旧交叠),一路向上,十分陡峭,只偶有歪扭,总体仍近乎笔直,直插云霄。 直到约莫千米处,才有枝节向北横生(这个方向),遮天蔽日、宛若山峦横亘于九天之上……仿佛压顶泰山,让人窒息。 只是…… 夏瑶眼睛眨了眨,乌瞳渐银,眸中有光华流转…… …… 母树体内,感觉头有些发昏的夏一鸣回头,在看了眼身后那银光闪烁的一片后,咬牙,暗骂:‘干你N!’ 不就是头疼头昏吗! 他忍了…… 被光河萦绕的少年‘呸’了一声,‘抬手’一指—— ‘给我冲!’ 今天,他们间,总得要死上一个! 不是它! 就是他…… 心念流转间,光河再度携带着他的意志,气势汹汹地开始攻城掠地,不过这次的目标换了个方向…… 向上!向上! 顺着树干向上!向上! 那上面还有繁茂的枝条枝叶,那是他现在的目标! 只有‘占领’它们,他的最终胜利才会到来! 至于根部…… 它们已经被‘占领’,只有海量的须根还凭借着数量优势在负隅顽抗,但他的‘援军’已经过去,它们……撑不了多久啦! 外头,夏瑶无奈摇头,走过去,掐指招来乳白灵雾,挥手化雨,使其淅淅沥沥地落在平躺于木架子、现下正眉头紧锁、双目紧闭的少年身上。 “要打断他吗?” 三号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之前就在想要不要把人喊醒,但小侄子分出来的那道念头却阻止了,还说什么‘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收好图纸的分神歪头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想法,插了一句话进来: “我还是刚才的意思,要是凡事都畏首畏尾,那干脆让‘他’啥都别干,永远都在你们的羽翼下当乖宝宝得了。” 三号瞪他,刚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就见他们家便宜师父在对他摆手,随后温声道: “你们俩说得都有道理,不过现在情况不周,有我在呢,我会护着点他的。” 分神/三号:“……”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耸肩,继续忙刚才的事。 至于‘他’…… 在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这一点上,他们是相信她的。 …… 母树内,夏一鸣在感觉到原本昏沉抽痛的脑子竟然有恢复清明迹象后,立马分神瞥了眼外界,等他看清外边的景象,精神迅速一振,再度拿出之前咄咄逼‘人’的架势,继续‘调兵遣将’。 …… 夏瑶瞥了眼某人腕上那条已经完全被染成银色的树根,忍不住抚额,提醒道:“你悠着点,别真把自己给搞出什么毛病……” 灵木体内的少年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她,传音道: ‘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夏瑶摇头,屈指在对方身体的眉心上敲了敲,温声说: “你在里面看着点,别让他真把自己折腾出毛病来。” 少年那幽深的意识海中,披甲巨兽撩起眼皮瞥了眼‘天空’,用爪子挠起头上的鳞片。 看着……怎么看? 这话说得,好似它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它与他虽然是两面一体、一荣俱荣一殒俱殒的关系,但这里是他的主场,轮不它来做这个主好吧? 还是说…… 想要它出面? 但它不能出世,出世必然会留下痕迹,会见光死的。 最重要的是,祂是现在的它能抵抗得了的吗? 要是被祂揪住小尾巴,它和他都得死。 只有吞掉它和他,祂才能把【岁月】和【历史】补全,从而掌握真正的【时光】。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被它用时光长河中的一抹剪影来塑造出来的夏瑶,与它之间是能做到心意近乎相通的—— “我不是说让你出来,而是让你看着点他,别让他整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活。” 她不怕他失败,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她怕的是这孩子会因为急功近利,而干出什么让自己受到损伤的事。 巨兽咕咕几声,从‘海底’浮起,在盯着‘天空’之上的光河看了许久后,又寻了个时机,奋力一跃,拖着根比身体还有长上两倍的粗壮尾巴,跳到那条环绕整个意识海流淌的浩瀚光河之中。 ‘压’它做不到,但如果只是简单限制,它却是能做到的—— 想到这,巨兽颌下鼓动,能把一栋小楼囫囵吞下的大觜一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蟾鸣。 下一刻,玩得正兴起的夏一鸣整个意识一僵,所有动作都骤然停下,就连方才还气势汹汹地攻城掠地的光河也是如此。 他愣了几秒,立马从方才的那声蟾鸣中,分辩出罪魁祸首是谁。 只是…… 他感应了下不如方才那般如臂使指的灵性,脑子不由得有点发懵: ‘这是做什么?它在干嘛?’ 那家伙一向不是只要不危及到它,就不会插手他的吗? 现在…… “我叫它干的,为的是防止你上头,干出伤到自己的事。” 夏瑶抚了抚他头上已然长到覆颈的黑毛,很是干脆地就把事都交待出来。 夏一鸣:“……” 过了好一阵,他才悻悻地说了声: ‘好吧。’ 说完,他才哼哼唧唧地继续调动自己的灵性,又开始洗炼母树的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不过这次,他没再像方才那般风风火火,而是稳扎稳打,一点点地‘占领’。 好在,在他占领了母树的大部分根部后,现在的他其实并不需要再像刚开始时的那样亲力亲为,毕竟母树自有一套输送系统,他只要牢牢地守住现在的地盘,那就系统就会自己带着着他的灵性和从地下汲取的水分、营养,流淌到它的四肢百骸。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待他把它的身体全部‘点亮’。 夏瑶见他终于安静下来,点头,想了想,又转头过去对着他意识里那只正窝在灵性长河里充当拦河巨石,现在正眯着眼享受洗涤冲涮的巨兽说:“你忆试库里那有没有关于灵木或神木的记忆存档?” 披甲巨兽懒洋洋地睁开银色的眼睛,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咕咚’声。 (木头?他不是已经有了一份吗?还是那木头疙瘩自己的。) 夏瑶点头,随后解释道: “主要是它在那几十万年里一直都过得浑浑噩噩,没给他留下太多能用的东西(知识)。” 宛若小山般的巨兽沉默一瞬,不解地‘咕噜’几声。 (可木头不都是一个德性吗?像整个第二纪,有点出息就西棱这个独苗,不是蠃、鳞、毛、羽、昆五虫之属。) 夏瑶也是语塞,好半响,她才抚额: “我要的不是你眼中这种‘有出息’的超级大神,我要的只是一些有点气候、有自己的修行方式……” 她停顿几秒,才斟酌地说出一个标准: “就是不是傻的,有了灵智的就行。” 要是真按这货的标准去选,那…… 搞不好连她都没这个资格。 西棱——第二纪的西之王,据说是一株藤萝得道,修为……唔,不详,但可以参照与其对应的东王……那也就是说,祂的实力应该是‘寰宇’,甚至……可能达到更高一级的‘洞虚’。 而她…… 至死都困在比‘寰宇’低一个层次的‘乘天’。 当然,这倒不是说她的资质不如对方,而是环境不同了,在经历饕餮之祸、世界虚实两分之后,这世间已经彻底没了孕育寰宇、洞虚这些境界的土壤。 (通俗点说,就是小池塘养不出大鱼。更何况现在这池塘不但变小了,还满是窟窿眼……) 另一边,披甲巨兽在又一次沉默过后,换了个姿势,从趴在光河中换成直起身体,蹲在河面上(蛤蟆蹲、青蛙蹲),粗长的长尾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河水’中拨弄着,搅得光河宁静不再、波涛旋涡并生。 母树内的夏一鸣心有所感,‘皱眉’疑惑地分出点注意力到外界,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嘛?我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心烦意乱的?’ 原本的沉甸甸再加上现在的心烦意乱…… 他‘揉揉脑袋’又‘甩了几下’,才堪堪压下心中的烦闷。 夏瑶一怔,刚想开口,就见光河中的披甲巨兽停下动作,长长的尾巴绕圈,一圈一圈盘在身下,那模样中,竟仿佛透着几分乖巧。 她愣了几秒,抬手掩唇,莞尔一笑。 第123章 记忆泡影、初现端倪 没等回答的夏一鸣更是疑惑,下意识把目光投到自家意识世界——却见某蟾正蹲坐在他家灵性长河中,像块巨大的礁石,生生截住‘河水’,让原本静静流淌的灵性长河只能分成两股绕过它,再汇聚在一起向前流淌。 “……” 难怪他感觉沉甸甸的,像被块巨石压着,有这么一大坨压在那,他要是还能感觉轻松起来那才有鬼。 不过…… 这货一向不都是藏在‘海底’、有时还不知从哪找来‘淤泥’把它自己给埋个严实的吗? 现在…… 搞什么鬼? 就在夏一鸣感觉到奇怪之时,披甲巨兽突然张开能吞下楼宇的‘血盆大口’,接着又将一只覆满银鳞的爪子探进去,开始掏啊掏的。 看着对方作出这种让他感觉十分之眼熟的动作,少年头皮一麻,不由得把目光放到另一个人身上,用传音询问: ‘你刚才都跟它聊了什么?’ 夏瑶轻笑,伸手在还躺着的‘他’那脑袋上摸了摸: “我刚才问它,知不知道灵木要怎么修行才好。” 夏一鸣一怔,但没等他再次开口,就见一点如梦如幻的银光朝他飞来…… 他下意识‘伸手’接过,等他再抬眼,就见刚才还把爪子伸到嘴里掏换的家伙,现在已经整个趴在长河之中,浑身还散发着‘有事没事都别再吵我’的气息。 把一切都收入眼底的夏瑶笑意更深,温声对他嘱咐道: “要是你还能分出神,不妨抽个空打开看看。” 说罢,她不再言语,挥手招来黄云,盘膝端坐其上。而后,她掐指唤来源源不断的灵雾,再化雾为雨、飘然落于少年身上,而她本人则是闭目,开始勾连地脉,继续自己的修行。 母树内的夏一鸣静默一瞬,低头凝视着手中那点忆泡,捏了捏,‘脸上’浮现出现几许纠结。 水君和日君的记忆他都还没消化完,现在又来? 而且…… 他都有母树那几十万年的记忆了(只粗略看过,同样没消化完),还需要手中的这一份吗? 思索片刻,终是摇头,他抬手把手中的忆泡(记忆副本)扔嘴里,咕嘟一声‘吞下’。 不过,他但却不是打算去‘看’,而是准备把它先安置到他的‘图书馆’中。 在那里,他所得到的‘馈赠’都被他具象成书籍,有簿有厚,最簿的不过寥寥数页,最厚的……占据两个有一面墙高的书架。 那是母树的记忆,它几十万年的点点滴滴,都被蛤蟆从它的‘过往’(历史)中提取出来(除了受归墟诅咒影响而不见的部分),详实到有些东西可能连它自己都已经忘了。 夏一鸣的意念‘环顾’一圈,把刚才吞下的忆泡放到一个空置的绿色书架上。 这东西就像个超级压缩包,在没有被他解包(解读)之前,它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直到他开始解读,才会有书出现在这个书架上。 …… 离开‘图书馆’,他先是瞄了眼正干得热火朝天的三号大佬和他家分神,再扫过那十几个建筑工人打扮偃人,啧啧稀奇的同时,心里不忘给他家老头子点个赞。 要不是有‘他’帮忙,自己怕是还要继续住从土里长出来的房子…… 唔! 当然,也可以按之前所说的那样,在母树身上找个树洞猫着,把自己当蛀虫。 想到这,他忍不住失笑,收回注意力,继续用灵性去侵蚀洗炼母树体内的细胞。 要是母树还‘活’着,他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毕竟万物有灵(灵性),有灵就有就会本能地抗拒他这个‘外来者’。 但如今…… 它的那点灵性先是被诅咒污染,然后再被蛤蟆打个半死,来了个‘生吞活剥’。 现在—— 它就是个空荡荡的壳子,任人采撷,毫无抵抗之力。 “……” 至少,现在还没有。 …… “咄、咄、咄!” 夜幕降临,就在夏一鸣沉迷于自己的‘开荒’和‘清剿’游戏时,突然感觉‘自己’被敲了好几下。 他循着感觉看去,就见自家分神正端着个杯子,在他身体旁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高地着系在他腕上的那条树根上。 而对方在发现他的‘视线’投过去后,就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又指了指天: “忙完没?天黑了。” 脑子还沉浸在方才第一次‘占领’鲜翠与猩红交织的叶片时,所发现的某些东西占据着脑子的夏一鸣愣了好一会,才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只不过…… 他回头盯着自己刚才解构出来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外面的‘人’说:‘你回去替我吃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分神有点意外,稍稍想了想,挑眉道: “有发现了?” 夏一鸣‘皱眉’思索半晌,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回应: ‘是有点发现,但我也不确定,只是直觉告诉我,那东西可能跟我们要找的东西有点关系。’ 此言一出,不只分神愣住,就连在长桌那边低声说话的三号和夏瑶,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夏一鸣沉吟几秒,才把自己的新发现说出出来: “就在刚才,当我第一次洗炼那些叶子时,我突然捕捉到一缕从那些叶子上发出的奇怪讯号……” 分神眼睛一亮,捏紧手中的杯子,打断他的话: “你找到接收对象了?” ‘找倒是找到了。’ 夏一鸣‘点头’。 这时,夏瑶和三号也走了过来,直截了当地问: “是什么?藏在哪?” 母树体内的少年又转头,盯着他刚才发现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它们在韧皮的里,是一层很奇怪的细胞,像活的,当那些讯号传输到它们那里时,它们竟然对另外一种细胞发出‘抵抗’和‘驱逐’我的讯号。’ 这是他第一次从母树体内感受到抵抗的力量,很弱,但的确存在。 ‘我刚才尝试对它们进行解构,然后我发现一点很奇怪的东西。’ 说完,他不等他们询问,就控制着一条树根朝他们伸过来,再借用母树体内的系统,把刚被他解构出来不久、现在正奋力挣扎的那缕东西输送过去。 …… 几分钟后。 夏瑶瞥了眼那缕被她封存禁锢起来的‘猩红’,抬手捏捏眉心: “怪不得我之前没能发现它。” 谁能猜到搞鬼的东西竟然是‘活性’。 一般而言,只要是个活的,身上就不会少了这玩意。 ‘它藏得很好,而且分得很散,这次要不是通过那道讯号追过去,我还发现不了它。’ 夏一鸣忍不住咋舌,一边感慨自己的好运,一边吐槽它的狡猾: ‘它已经跟母树完全融为一体了,只要母树不亡,它就不灭。’ 或者说…… ‘它就是母树,母树就是它,之前那个瘤体可能只是个幌子……’ 夏瑶沉默几秒,摇头: “这倒未必。” 要是她猜的没错…… “那个瘤体应该真是它们的核心。” 如果不是核心被摧毁—— “你现在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入驻它的身体,并且直到今天,才因为你的入侵而发起零星的反抗。” 夏一鸣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没毛病。 只不过—— ‘它是怎么回事?’ 以及…… ‘我现在要怎么办?’ 他已经发现了,他的洗炼根本没用。 ‘这玩意遍布母树的整个身体,每个细胞都有,就连我刚才洗炼过的也是一样。清除它,就等于让母树去死。’ 分神闻言,不由一怔,转头看向那株高到直插云霄、一眼望不到顶的灵木,低声嘟囔道: “难道要放弃……” 飘在分神身边的三号同样抬头仰望,眼中闪过一丝纠结,不过很快,他便决然开口: “放弃就放弃,长痛不如短痛。趁我们还没把老本赔进去,壮士断腕吧!” 夏瑶没有否定,但也没有点头,而是盯着那缕不停挣扎的猩红,蛾眉微蹙。 夏一鸣等待片刻,见她没有出声的意思,便轻咳一声,在对方看过来时,放轻声音问道: ‘你说,我们之前计划的事,现在还能继续吗?’ 放弃…… 这倒不是不可以。 就是吧…… 他看着被他留在身边的另一缕猩红,又感觉了下母树体内那恢复不到全盛时的百分之一,但于他而言已经无比澎湃的力量,心中顿时肉痛无比。 它现在是孽物不假,但它这壳子也还是太完美了,跟空有灵神、但身体‘孱弱’的他,真是再契合不过。 面对他的询问,夏瑶先是对瞪大眼睛、欲言又止的三号摆摆手,方才回答: “理论上,祂的怒火,能洗净一切的邪祟。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这时,分神插了句话进来: “这灵木自身就是邪祟本祟。” 夏瑶看了他一眼,颔首: “对。” 夏一鸣沉默,过了半晌,他才叹息一声,又问: ‘那要放弃它?’ 就像三号大佬说的那样,在沉没成本没大到让他割舍不了前放手,选择壮士断腕? “这个嘛——” 夏瑶这次思索有点久,久到夏一鸣又想开口时,才缓缓开口: “放弃倒不至于,你可以先继续洗炼它,看能不能彻底掌控它。” 至于孽化…… 她目光饶有兴趣地扫过那缕猩红,忽然轻笑出声,轻声道: “等我再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找到法子。” 这样本她也是第一次见,要是就这样放弃,她心中多少都有些遗憾。 “反正你的福泽还没填进去,灵性属于可再生资源,再炼炼它吧。” 实在不行,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逆转之法。 “……” 虽然那还只是理论,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夏一鸣想了想,觉得也对,而且他的‘神木座’才刚刚搭好框架,等他把它完善好,再讨论放不放弃也不迟。 听到他决定的三号看向分神,使劲地使起眼色。 却不想,分神只是耸肩,传音道: ‘您知道的,他才是本体,对于他的最终选择,我会举双手双脚拥护。’ 在商量的时候,他可以出主意提意见,但当对方一旦拍板…… 三号瞪了他一眼,转头刚想说点什么,就又听到分神给他传音: ‘想想那条会化光的虫子,实在不行,到时再叫他把它扔去喂‘它’就行。’ 只要不是血亏…… ‘他不是小孩,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论快择,他对本体还是很有信心的。 …… 说干就干,既然作出选择,夏一鸣果断把精力投到继续研究母树上去。 至于吃饭…… 他停止攻势,对已经‘打’下来的地盘进行严防死守,然后控制着母树,松开缠绕在手腕上的树根,让他和身体间的连接断开。 ‘你帮我吃吧,我去继续折腾它。’ 分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杯子,伸手,把手放到双目紧闭的那个‘自己’的眉心上…… 过了片刻,原本站在木架子旁的少年开始像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整个身体上突然浮现无数只眼睛…… 等木架子上的少年睁眼,方才软倒在地的‘少年’已经不见,现在停留在原地的,是一只浑身毛发会无风自动的黑色小猫。 …… ‘夏一鸣’从木头架子上起身,扭了扭脖子,转头对三号道: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吃正常的食物。” 以前,他吃的都是阴气、怨气,就连他刚才端着那杯子里装着的,都是混了阴气的山泉,冷冽异常,有点像记忆里的某种冰镇饮料。 三号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到长桌旁,拿起特制的小壶,往自己的小杯子里倒了杯湛蓝的‘甘泉’。 他同样是灵体,本来也不需要进食,但刚才见夏瑶捧着杯子,在一时好奇下,就向对方询问了作为灵体的他,要怎么做才能像她一样‘吃’东西。 而对方的回答—— 可以找灵泉,或者喝水灵气也行,她可以教他怎么调味。 另一边,同样听到那句话的夏瑶掩唇轻笑,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提溜着那缕猩红,一边走向长桌,一边温声道: “那不是正好吗?这次你可以好好品尝一下你外公的手艺。” ‘夏一鸣’嘿嘿一笑,弯腰抱起小黑,抬脚跟上。 第124章 反向污染、源质赋生 是夜,月‘看’着在一楼门口敲门的人,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 正拿着一堆废铁喂养‘丝光’的陈凌皱眉,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 “这位怎么来了?” 夏外婆听到,手上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向他们: “是谁?” “是郑翁。” 月摆手,转身,一边准备下去开门,一边安抚道: “他现在跟小叔混,兴许是小叔有什么事找我。” 陈凌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却‘看’到下面那人突然抬起头,还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 他沉默两秒,讪讪一笑,传音给对方: ‘郑兄,晚上好。’ 门外的黑袍老者点头,回了句: ‘晚上好,陈兄。’ 陈凌刚想客套几句,就‘见’自家那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同时响起的还有某人的声音: “郑翁晚上好,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 跟着开门的少年来到二楼,郑源正了正表情,肃声对正等待着他回答的少年说: “在下此次是奉黑衣尊者之命,前来告知夏郎君一些与出入境相关的规则……” …… 月听完对方的述说,愣了好一会儿,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郑源轻咳一声,再次开口: “为了防止两界出现不必要的变故,一般而言,三界皆不鼓励随意使用破界的手段。” 说完,他还用手指了指北方,意味深长道: “尤其是人间的官府,更是出过明令禁止。” 也就是阳城,不然…… “此地的治权与中州的夏邑一般,都有点特殊。皆是‘凡人治人,神鬼归神’的双轨制模式。” 月沉默几秒,拱手: “多谢郑翁提点,小子以后会跟贵方……” 郑源一听,连忙开口打断: “不不不不!夏郎君误会了,尊者并没有说不让,只是说希望夏郎君以后能走‘正道’,不要随意毁伤界域壁垒。” 说完,他还从袖中取出扇小巧玲珑的‘门扉’,双手递了过去—— “此为两界门,输入法力后便会开启,可使郎君往来两界。” 月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但还是乖巧接过: “郑翁放心,小子以后会注意。” 郑源松了口气,又说了些客套话,才起身告辞。 月送他下楼,并目送对方消失在夜色中。 不过他还没转身,就听到身后响起稚气的童声: “他来干嘛?” 偃甲少年略有些无奈地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内的幼童,抚额道: “要是换成普通人,非被您这神出鬼没的出现方式给吓出个好歹。” 夏元昭耸肩,不甚在意地摆手: “你又不是普通人。” 月叹气,抬脚往门内走,在合上门,往上走的时候,才回答对方刚才问的问题: “他们那边像黑鱼们那种暴力的破界方式给惊动了,这次过来是告诉我,让我们别老是在壁垒上凿窟窿,免得被那边的鬼东西发现,跑过来祸害世界。” 飘着跟在他身边夏元昭皱眉,再问: “他说他们那边觉察到了我们这的动静?” 月点头,随后抬头四顾,等确定小圆球还在自家墙里游走后,才摇头,压低声音道: “只有最近的两次。” 夏元昭眨眨眼睛,很快就闪过一丝了然。 只有最近两次…… 也就是说,以前的那些都没被发现? 月对他眨眨眼,继续往上走。 这事他得找机会跟本体说一下,傻蛤蟆的‘扔’和不破界的‘沉入’,并不会被有心人发现。 夏元昭也想到这点,点头的同时,又转移话题,问了其他的事: “那他这次来……” 月张开手,把手中的那枚黑色、玉制、环状门扉递给他。 “他这次过来是送这扇‘门’给我,说是以后可以走‘正道’,走南海那道‘天门’出境。” 至于到了境外…… “他跟我说,只要不在大夏境内乱‘开门’就行,其他地方他们不管。” 男孩伸手接过,打量了几下,撇嘴: “他们倒是很大方。” 说完,他又把东西递了还回去。 月接过,笑着说: “主要是堵不如疏,毕竟有这方面需求的‘人’不少。” 就比如他们,定时定点的飞机他们倒是也能坐,但那个哪有想走就走的‘快递’方便。 再说了…… “他们那里的那几位,不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他们跟自己一方不同的,大概就是已经把路给趟出来了,还有能力承担后果罢了。 夏元昭一想也是,遂点头,对月挥挥手,整个便化作一缕薄雾,从位于楼道中的窗户缝隙中蹿了出去。 他身后,一只椭圆形的小圆球从窗户上浮现,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瞪逐渐远去的他,久久不愿隐没。 月失笑,足下一点,跃到窗户那的楼梯上,在它身上轻轻拍了拍。 这些小家伙太久没有吃饱,现在那怨念连他都有些忽略不了。 小圆球回头,用圆滚滚的身体蹭了蹭他的掌心,接着缓缓没入玻璃窗中,只余下一丝涟漪在通透的玻璃上回荡,并很快便消失不见。 月把被它蹭过的掌心翻过来看了一会,最后微微挑眉,思索着要不要找个时间问问某人,看能不能找个时间让这些小家伙到西辅那边去觅个食。 …… 西辅。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在连着五天不吃、不喝、不睡之后,‘红’着眼的夏一鸣看着那缕被他各种折腾,最后扔长河里‘洗’了三天、才终于从猩红变成晶红、但已经不会挣扎的‘活性’,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 而被他当成礁石、陪着他看了五天的巨兽,却在同一时间撇嘴,银色的巨大双眸中闪过一道失望至极神色。 到嘴的鸭子飞了,真是有够没意思的。 坐在它粗长尾巴上的夏一鸣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到它浑身散发着失望至极的气息后,失笑,伸手在它尾巴上拍了拍,安慰道:“放心,过阵子我就找蚕母把那只蜘蛛要来,到时保证你能饱餐一顿。” 大蜘蛛的体形虽然不比母树,但母树身上合它味口的实际只有薄薄的一层细胞,而蜘蛛则不同…… 从母树这遭遇来看,那只大家伙怕是整个都被诅咒给整个腌入味了,所以从总量上,体形只有几百米的祂,那份量却是未必会比一千多米高的母树少。 巨兽听完,目光下移,眼中的失望尽数退却,换成了满满的期待。 感觉到它心情变好的夏一鸣再度笑了起来,又用手在它尾巴上拍了拍,嘿嘿笑道: “你再等我一个月,等我把母树身上的隐患给解决了,再找大循环,把它的‘户口’迁到我名下,我就给你把吃的要来。” 巨兽沉默一瞬,再次低头,用狐疑的目光看向他,小声地‘咕咕’叫着。 (一个月?三十天……久。) 夏一鸣一噎,眼白顿时一翻,仰面躺倒在身下那粗长尾巴上,没好气地‘呸’了它一口: “一个月还久?你以为这活很轻松啊?” 说完,他就在那掰着手指,跟它算起母树摊开之后,那面积大概会有多大…… 巨兽听得头大,巨大的眼睛不自觉地瞥向那抹‘晶红’。 另一个自己说要把它逆转外加洗干净要很久,那……要是换个思路呢? 不是一缕一缕的活,而是…… 它在忆库.孽物区中检索了好一会,最后从中挑了三个记忆存档出来翻看。 半晌之后,就在五天没合眼的夏一鸣昏昏欲睡之时,耳边再次有蟾鸣响起—— “咕噜咕噜呱……” (孽物中有些种类很擅污染,你看这样行不行……) 夏一鸣本来还有些迷迷噔噔,但随着它的嘀咕,他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并且越来越亮。 最后…… 他腾地坐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它,追问道: “反向侵蚀?你确定能做到?” 巨兽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肉痛之色,不过很快,它便以行动来告知对方,它—— 还真有法子! 夏一鸣看着它又把爪子探到张开的嘴里掏换,心中飞快涌现很多念头,但很快,他又把它们一条一条地毙掉。 最后…… 他脑海中又闪过这家伙刚才流露出的那抹肉痛……想到这,他突然有灵光一闪而过,心跳倏地加速,心想: ‘不会……是它吧?’ 想到那抹他也只是看见过一次的银华,他下意识抬手在下巴上摩挲着,嘴巴同时咂了咂。 能让它肉痛的,好像也只有‘它’了吧? ——源质。 一只水货神游,也才能炼出个十几滴的精贵玩意。 (虽然这里头的原因是大头被‘人’拿走了。) 同样也是只用一滴,就能让他那幅的观想图‘活’过来的顶级好宝贝。 “……” 呃,尽管他家师父在事后有跟他说过,他那图之所以能活,也有它本身就比较奇特的缘故就是。 巨兽用神识从源质池中卷起一滴,再用爪子把它抄在爪中。 抽出,伸递,张开,它的动作一气呵成。 夏一鸣看着悬浮在其爪中的那滴耀眼银华,心中只有‘果然’两字。 只是…… “要怎么用?” 他不解地看着它。 披甲巨兽咂嘴,抬起另一只爪子,指了指他面前那抹被他折腾得像死狗般一动不动的晶红: “咕噜咕噜……” (你附上去,我把它滴上去。) 夏一鸣有些疑惑,一边伸手把‘晶红’捞起,一连随口问: “怎么还要我附上去?” 还有…… “它能让我附上去?” 这玩意只是缕活性,既不是实体,也不是灵体,他的降灵应该做不到这点才对吧? 巨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像是在问:连这都做不到? 接收到它意思的夏一鸣翻了下眼白,低头盯着掌心中那缕晶红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尝试,看能不能像附身母树一样,附身到它身上。 见他有了动作,巨兽才懒洋洋地嘟囔: “咕噜咕噜……” (让你附上去,是为了防止它有灵智诞生。) 虽然事后也能抹掉,但那相当于占据别人的‘肉身’,要磨合很久,才有机会做到真正的如臂使指。 况且…… “咕噜咕噜……” (我的源质可不多,不想浪费。) 夏一鸣恍然,接着一想也是,‘别人’的壳子就算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待着舒坦。 就是吧…… 想的是很好,但结果…… 在尝试过后,他抬头,摇头: “附不上去,它太‘单薄’了。” 就像鸡蛋不可到比它还小的鹌鹑蛋里面待着一样。 “它内部没有‘空间’能容纳我,外面也是滑不溜秋,我就算想黏在它身上,也无从着力。” 巨兽端详那缕晶红片刻,才再次‘咕噜咕噜’叫。 (那你把它泡在你的灵性里,用灵性浸润,让它不会抗拒你。) 夏一鸣心下一松,当即把手合在一起,让它像个小碗,再俯身捧起一捧从他脚边流过的那些闪烁着皎白光华的‘河水’。 “这样可以了吗?” 他看了眼在其中浮沉不定的‘晶红’,抬头看向披甲巨蟾。 巨蟾点头,把比火车头还粗的爪子伸过来,一倾,在它的控制下,银华顺利滚落到那捧皎白的河水中。 夏一鸣心头一紧,屏住‘呼吸’,眼睛死死是盯着其中的‘晶红’。 ‘银华’落入水中的瞬间,就像一朵银花绽放,飞速在水中扩散,看得夏一鸣呼吸一窒,差点就要去问身边那只尾巴被他坐着的大家伙,这源质不会搞错了什么,把这‘河水’当成目标了吧? 但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当漾开的银花接触到晶红的那一瞬! 原本像死狗般一动不动的那缕晶红忽然动了动,就在这一刹那间,银花仿佛像是找到了目标般,飞快地向晶红汇聚……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夏一鸣嘴角不由得一抽。 他现在实在是很好奇,要是他把这玩意滴到一个普通的布娃娃身上,对方是不是会立马睁眼叫他爸爸。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更离谱的一幕发生了,他竟然看到手中捧着的那抹晶红的表面竟然长出极其细微的脉络! 就像一块红色的碎玻璃上面长出……哦! 不对! 呃! 不对不对! 这好像还真是‘长’出来的,还是从晶红内部那点不知何时出现的核心中长出来的。 很简单! 还若隐若现。 但它……的确存在,并且还在一跳一跳的,像脉搏,像心跳,又像在呼吸。 夏一鸣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发现它不再变化,忙不迭抬头,问: “就这?” “咕噜?” (不够?) 巨兽不解。 都让无形之物变成‘活’的了,这还不够吗? 夏一鸣语塞。 倒不是他贪心不足,而是觉得没有达到他预想中的那样而已。 巨兽抬起爪子,用爪子尖挠了挠脑袋。 在硬物划动的‘嘶啦’声中,它再次‘咕噜’。 (预想中的那样?你都说了,它就是很简单的一缕活性,你觉得它还能怎么变?) 况且! “咕噜咕咕……” (就一滴而已,能变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从‘无’到‘有’,从‘死’到‘生’。 这已经是大造化,为奇迹之属,非寻常人力可及。 夏一鸣想想也是,忍不住讪笑,摇头: “是我贪心了。” 巨兽瞥了他一眼,提醒: “咕噜咕咕……” (你现在再试试,看看能不能附到它身上去。) 第125章 附身尝试、成功吞噬 夏一鸣刚想点头,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连忙问道: “那这灵性呢?能放回去了吗?” 巨兽打了个哈欠,趴下,头枕头在两只交叠在一起的前爪上,懒洋洋地嘟囔一句: “咕咕咕呱……” (这是受你主宰的‘世界’,你让它飘在那里不就行了。) 半透明的少年愣了两秒,才恍然大悟地说: “对哦!这是我的意识世界,我本来就可以想干嘛就干嘛来着!” 意识到这点,他一边嘀咕‘就飘在那,别掉别掉’,一边把并拢在一起的手缓缓移开。 果不其然,在他的影响下,哪怕是他并拢在一起的双手都移开,那团‘河水’和被其包裹着的那抹晶红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就像一颗小星星……呃,也可以说是没有电线相连的灯泡。 夏一鸣咧嘴,盯着碗大的皎白光球中那抹晶红,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伸出,缓缓地朝那抹有着一张一弛脉络勃动、仿佛像一颗微型心脏的晶红探去。 “这小东西真能让我附上去吗?” 他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却是不停,直接探进光球内…… 当指腹触碰到它的一刹那,与先前不同,他竟然感觉到指腹上竟传来一股轻微的吸力,很弱,很轻微,仿佛只要他微微用力便能挣开,但……的确存在。 他愣了一秒,随后轻笑一声,闭目,放弃抵抗,顺从地让意识跟着那几不可察的吸力进行转移…… 在熟悉的没入感传来后,感觉十分憋屈的他‘睁眼’,就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种十分奇妙的状态——如梦如幻、还弱不禁风,仿佛只需一点风,就能把‘他’现在的生命之火给吹灭。 还没等他适应,突然感觉到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饥饿感,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饿…… 好饿…… 就在夏一鸣发现自己可能要失控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冷,同时心头还涌起一阵让他感觉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感觉他熟,无论是有小白它们的记忆中,还是在蚕母的记忆中,他都体验过! 这叫—— 天敌的窥视! 或者,叫它‘捕食者’的注视也可以。 想到这,夏一鸣下意识‘抬头’,然后就迎上一道让他呼吸一窒息的如炬目光…… ‘看着’那对犹如星辰的巨目,少年只觉头皮一紧,本能地抽身。 等他重新出现在自己的意识世界中,方才那种连‘自己’都想啃几口的‘饥饿’立马如潮水般退运。 不过夏一鸣暂时顾不上这些,而是抬起头,径直看向那对比他家大门还大些的银色眸子。 让他意外的是,与方才不同,如今的他在迎上对方的目光时,却没有刚才那种被天敌注视的悚然感,而是一种饶有兴趣的…… 好奇? “咕噜咕噜……” (感觉如何?) 把头从交叠双爪抬起的巨兽好奇地问。 夏一鸣用手拍了拍脸颊,定定神,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把刚才的感受一五一十的都告诉给了它。 巨兽听完,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它起了兴致,在思索片刻后,追问道: “咕噜咕噜……” (你是说,它把我当成天敌了?) 夏一鸣摸摸自己的脖子,点头: “那应该是它传递给我的感受。” 虽然那玩意看着比单细胞生物还要简单,理论上它不应该会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但…… 他瞥了眼晶红上那三条像黏菌般缓慢蠕动的脉络,摇头。 这玩意本身也不是普通的生物,有那种复杂的情绪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巨兽点了点巨大的脑袋,若有所思地嘟囔: “咕噜咕……” (也就是说,它的‘记忆’里有我吞食原来的‘它’那份记忆。) 夏一鸣一怔,随后眼睛倏地地瞪大,一脸不可思议地说: “你是说……” 巨兽点头,又开始‘叽哩咕噜’。 (之前我不是啃过‘它’的核心吗?只许在那个时候,原来的‘它‘,就把我归到天敌里。而它又是被你从原来的‘它’改变而来……) 记忆这玩意神奇得很,别说它们本就是一体两面,有些家伙甚至能把记忆藏在血脉里,让不知道几代后的‘后人’,都有机会开启这份宝藏。 “咕噜咕噜……” (只是继承记忆而已,不奇怪。) 少年这次呆愣了好一会,才无奈地摇头,在又看了眼那抹晶红后,话锋一转: “那它的‘饿’又是怎么回事?我要给它吃什么?需要我控制吗?” 虽然他对于它的‘食物’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但猜测终究是猜测,反正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需要开口问一下就成。 果不其然,面对他的问题,尾巴还被他踩着的巨兽就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夏一鸣感觉自家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握拳,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堪堪压下心中的恼意。 披甲巨兽摇头,朝着他‘叽哩咕噜’几声,尾巴动了动了。 等夏一鸣下意识从它那粗长的尾巴上飘起,它才一摆尾巴,从光河中一跃而起,头朝下,宛如小山般,飞快地往下方的意识海坠落。 在接触到‘海面’的刹那间,它化为一蓬银色萤火,悄然没入漆黑幽邃的意识海中,很快便再无踪迹可寻。 目送它离开的夏一鸣摇头,把目光从下方的意识海上抽离,重新落到那抹还被河水包裹着的晶红上。 与之同时,他心里还在浮现蛤蟆离开前说的那些话: 饥饿? 大概是它把‘太多’的力量都用在了‘生长’上。 当然,也有可能是它本身就是个饿死鬼。 哦,对了!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原来的‘它’一直没吃饱,才让刚新生的它对此念念不忘。 至于食物? 都说了是‘反向侵蚀’,你可以拿原来的‘它’去喂喂看,它的食物应该就是‘它’…… 控制?应该不需要,你不是说它有着自己的情绪吗?你可以试着把它埋进那木头里,看看它会不会自己找吃的…… 要是这个不行,那你可以换个法子…… 反正它本身就是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你可以试着把它带着那木头的内部,看看它能不能从内到外进行反向侵蚀…… 总结下来,它话里的意思只有一个:用这抹经过改造的活性作为种子,让它和从它身上分裂出来的同类取代那些被污染的活性,从而达到从根子上改造母树的效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看好它,不要让它脱离你的掌握,无论它发现什么样变化,你都要确保这些是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发生。 想到这,夏一鸣沉默一瞬,抬头,挥手放开对那团‘河水’的控制。等它们千稀稀沥沥地落回长河之中,他伸手攥紧那抹晶红,意念勾勒‘天门’,发出了离开的指令。 …… 浮岛上,同样研究了另一抹猩红五天的夏瑶在听完他的述说后,神色微微一怔。随后,她拍拍手,目光从那抹晶红上离开,转头看向正在长桌另一端胡吃海塞的小少年,摇头说道: “这法子我也想过,只是你给我的样本就一个,还精贵得要死,我有好几次都是刚准备动手,它就像风中烛火,给我一种随时都能死给我看的感觉……” “噗!哈哈哈……” 听到她竟然还有这样束手无策的时候,同样盯着那抹晶红看的分神失笑出声。 他身边的三号摇头,感叹道: “有时候,试验对象太弱,也会让人有一种束手束脚憋屈的。” “谁说不是呢。” 夏瑶心有慽慽地点头。 她也是第一次拿‘活性’这种虚幻又真实的东西做研究,有几次都收不住劲,差点把那玩意给变成‘死’性,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在另一头吃饭的夏一鸣端起汤‘咕嘟咕嘟’吃了几口,又‘哈’地长舒一口气,感觉活过来的他抹嘴,开口道: “我倒是没这个顾虑,一路下来,都是抱着折腾死了就再找一份的心思。” 更何况…… “事实证明,它没那么容易死,不管我再怎么折腾,它都始终没死成。” 甚至…… “实际上,它的诞生也源自机缘巧合,现在就算你们让我来一遍,我也未必能完美复刻那个过程。” 长桌那头的三人彼此对视过后,均是失笑。 “你别吃得这么急,我刚才才吃了十二人份的食物。” 分神看着他还有继续动筷的意思,连忙开口提醒。 夏一鸣摸摸自己的肚子,摇头: “没事,它应该已经把它们消化得差不多了。” 这五天都是由分神帮他吃,所以在理论上,真正的他是一个连着五天都滴水未沾的‘可怜’人。 分神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然后右手的袖子就被飘在他身边的三号扯了扯。同时他的耳中,也有对方的话响起: “没事,我有分寸,刚才我让热的只有三人份,这点东西应该撑不坏他。” 分神有些无语,不过最后也只能无奈摇头。 他们对面,并没有参与这个话题的夏瑶正单手托腮,一边把玩着那抹晶红,一边问长桌那头重新开始胡吃海塞小家伙: “你接下准备怎么做?” 这样本就一个,而烛给出的法子有三…… 夏一鸣‘嚼嚼嚼’,‘咕咚’咽下,开口道: “我准备带‘进去’,由内及外。” 毕竟蛤蟆离开前,可是特地留下一句—— “它不是普通的生灵,现在还是不要让它离开我的视线比较好。” 夏瑶点头,从袖中取出自己研究了五天、但却因为其太过‘脆弱’、而迟迟没有动手的那抹猩红。 坐在她对面的分神和三号同时把目光投过来,落到她手中的那抹猩红上。 就连在长桌另一头吃东西的夏一鸣,也加快咀嚼的速度,在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便停下动作。 夏瑶轻笑,不负众望地把刚从袖子中取出的猩红,放到那枚存放着晶红的透白光球里。 ——那是她为了保存它,同时也是为了不让它搞出什么幺蛾子,而设下的禁制。 猩红悄然没入,光球内,原本只是在原地缓缓勃动的晶红却是在微微一顿后,倏地变成一滩水晶般的‘粘液’,随后就像黏菌一样,一胀一缩地蠕动,‘很快’便不顾猩红的挣扎,把飘在它旁边的‘它’给整个包裹起来…… 看得目瞪口呆的分神嘴巴张了张,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 “它还真把那玩意当食物啊?” 夏一鸣瞥了他一眼,抛下一句‘你说呢’便把目光收回,继续他的狼吞虎咽。 分神:“……”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看着被包裹的猩红慢慢停止挣扎,最后就像被抽掉骨头的猫那般瘫成一团,他才动了动干涩的喉咙,艰难地把目光抽离。 夏瑶却是不同,她的目光没有移开,而是单手托腮,继续用好奇的目光观察着光球内的情况。 想要做到成功的‘反向侵蚀’,那至少要做到‘取代’。 ——杀死或同化被污染的活性,并取代它们,让那株灵木获得‘新生’。 …… 另一边,夏一鸣却是没管他们那边,在吃完东西后,起身走向那栋五天前才挖了个地基的木制两层小楼。 分神跟三号见状,对视一眼,起身跟了过去。 正把手放在圆木敲击的夏一鸣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一边继续参观,一边指着那些还在进进出出的‘建筑工’问: “还没完工吗?” 来到他身旁的三号摇头: “大体上已经完工,但内部还没装修好,不过你住的那间已经大致完成,要是你感觉累,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夏一鸣打了个哈欠,身体虽然有得到休息、但精神上却五天都没休息的他也不客气,侧头问: “哪间是?” “跟我来。” 三号说完,就飘到他前面带路。 夏一鸣抬脚跟上。 两人身后,分神却停下脚步,挥手,示意那些正在用自带工具对木头进行切割、打磨的建筑工停下手中的活。 随着他的命令传出,在院子中工作的那些偃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很快,它们放下了原来的工具,又拿起新的工具(铁锹、锄头、钢钎),跟着分神离开了院子。 浮岛的居住‘环境’太原始,想要住得舒坦,就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比如道路,比如解决浮岛上没有水源问题,比如……咳!个人的生理卫生问题也要想办法解决。 还有生活垃圾…… 他们总不能像以前在这里居住的原住民那样,直接把‘不要’的东西扔河…… 哦! 不,现在是湖里才对。 第126章 家园建设、吞噬分裂 另一边,在进入两层小楼内之后。 夏一鸣看着里面那种大部分还保留原始模样的环境,一时也有些错愕。 曾经拍着胸脯保证过‘晚上就能让你住上舒坦房子’的三号也有些尴尬,巴掌大的他摸摸鼻子,解释道: “我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忘了有句话叫‘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人来干’。” 别说房子,就连外头那张用几根被劈成两半的大木头拼凑而成的长桌,也是经过专业‘人士’的修整后,才不像原来那样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能散了架似的。 夏一鸣收回目光,轻笑,摇头表示: “没事,我不挑,能住就行。” 之前他还准备实在不行,就去找个树洞来住。 现在…… 这房子虽然还很原始(墙和天花很多地方还带着树皮,地面也只是压实的泥土),但至少看着已经能遮风挡雨,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三号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在前面带路。 能住人的那间卧室在二楼,他们得上楼。 木屋的一层大概有三米,为了防止太陡,上去的楼梯折了三折。 在路过中间的那个窗户时,三号指着它说: “我们之前的打算是想用玻璃窗,你觉得如何?要是你认为不合适,我们也可以用木头窗,让它们的风格保持一致。” 夏一鸣瞟了那个窗户一眼,一边往上走,一边打着哈欠说: “就按你们商量好的,用玻璃窗就行。” 屁的风格,原始风吗? 三号跟上,笑吟吟地说: “我也觉得用玻璃窗好,但他说,要是你的话,或许会喜欢墙上有藤萝攀附、屋顶有青苔与蕨草生长的环境。” 夏一鸣那抬到一半的脚步停下,他扶着扶手,歪头想象了下,不知为何,竟然觉得那样好像也不错。 三号看着他似乎有些心动,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找二号那狗东西进点货,他那里别的没有,能产灵机、能在没有阳光的环境下生长的青苔和蕨草却是绝对管够。” 他们这里现在被巨树覆盖,现在它的叶子还稀稀拉拉,倒是还有些阳光从叶缝中照射下来,但等它的叶子长满,那情况就…… “这里可能种不了什么花草,只能种一些喜阴的植物来美化一下环境。” 要是只是普通的青苔,夏一鸣虽然会心动,但总的来说,感觉却是‘住几天还行,但久住就算了’,但要是换成大佬改良版的…… 想到许久之前看到的那种、有着点点绿萤飞舞、看着像电影里才有的‘魔幻风世界’,他的心中,竟然可耻地又多了几分心动! 三号轻笑,再接再厉: “到时我可以留下一点常年不散的薄雾在下面的湖面上飘着,再在两岸种些本地特有的喜水植物……” 两人一边说,一边来到二楼西侧的一个房间外。 三号见目标地到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飘过去推开门。 与其他还是保留着树皮的‘原始风’不同,这间房间里不单是地面被铺上了一层平整的地板,就连墙也钉上了平整的木板墙面。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张铺着毯子的木床,以及一张被摆在窗户旁边书桌跟配套的椅子。 就在夏一鸣打量着里面环境时,三号飘了进去,指着那个被推开的木窗说: “现在玻璃窗还没送来,只能将就着用它了。” 随后,他又指了指四周的墙和地板,说道: “她在它们后面设了静音的阵法,要是你想要绝对的安静,只需要在这里……” 他飘到一个鸡蛋大小的圆环状凹陷旁,指着它说: “塞一枚灵币进去,就能激活阵法。” 夏一鸣走过去看了一下,点头,又有些好奇地问: “还有吗?” 三号来到门边,指着一个离地大概有一米高处的凹陷: “这个是荧光阵的激活点,一枚下品灵币能使用十天,要是用得不多,一个月不换也行。” “竟然连这个都有了啊?” 夏一鸣走过去摸了摸,感叹道: “我本来还想着要是到了晚上,我是不是要把它(光蚕)放出来当灯笼来用。” 三号失笑,指了指窗外远处那些正在分神带领下忙碌的偃人: “也亏是他们懂这个,不然我只能去凤临,看看能不能帮你淘换一些不用电也能使用的小东西。” 他们这里是海上孤岛,之前的就算有能发电的机器,也在几年前被‘黑潮’摧毁殆尽。 现在…… 想要能重新用上电,就只能重建发电厂,或者搞些新能源。 “虽然他她说过她或许能把‘电’搞出来,但我跟他商量过后,还是给否。不然可能就成了化简为繁,把本来只需要用一枚灵币就能搞定的事,变成了先用灵币发电,然后再用它发出来的电提供照明的事了。” 更何况这电不是不想用就用,听领头的偃人说,要是选择用电,那就得先买线路回来铺设好,然后再去把电器采买回来…… 总之,就是还要折腾好大一通,才能达到现在的效果。 夏一鸣也有些意外,看着他们说: “他们还懂阵法?” 这玩意有那么简单吗? 三号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赞叹: “他们说,他们有时也会去帮修士修建‘洞府’,所以老头子在他们的核心里存过一些简单的初级阵图。” 比如说…… “像静音、荧光、聚水、火台、清凉、回暖、驱虫之类的都有,都是虽然很简单,但实用的类型。” 夏一鸣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落到窗户边上那个凹陷上。 三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再度笑了起来: “那是清凉和回暖,要是你晚上感觉凉了,可以塞一枚灵币进去,到时这屋子里就暖和了。” 介绍完卧室,三号又带着夏一鸣来到卧室阳台外,指着后头的那个小隔间道: “那是卫生间,有集水和净水阵,还能处理一下个人卫生。” 夏一鸣点头,然后回头看着他,问: “那你们的……” 三号摆手,打断道: “我们也有房间,但我们几个里,就你最急需这个,所以就先给你整出来了,至于我们的,以后再慢慢修整吧。” 夏一鸣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体,了然地点头。 现在他们这些‘人’中,的确只有他有肉身,要清洁、要维护、要五谷轮回……咳! “那行吧,我就不客气了。” 三号摆手,让他好好休息。 夏一鸣点头,目送他从阳台飘下去。 十几分钟后,他洗了个澡,再漱个口,然后晃晃悠悠回到房间内,关门,再晃晃悠悠地来到床边,翻身躺倒,长长地舒口气,眼睛缓缓合上,不多时,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 与之同时,房间的四面墙上,同时有幽光闪过,紧接着,整个房间内的光线便暗淡下来,并有纱帐般的绿色光幕缓缓升起,把外头的嘈杂声隔绝开来。 …… 房子外面,三号看着楼上自动关上的窗户和阳台门,小手紧握、一捶掌心,懊恼道: “我忘了告诉他,如果不需的话,可以关掉阵法自动开启功能。” 正盯着‘工头’递过来那张图纸的分神没有抬头,摆手道: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明天再说也行。” 三号收回目光,略有些无奈地看向他,没好气道: “我只是怕吓到他而已。” “他胆子没那么小。” 分神说完,把图纸递回给‘工头’,对其说道: “就这么办吧。” 他身边身着建筑服的‘中年男人’点头,带着工具,与其他的偃人开始用白灰在地上划线。 分神和三号看了一会,各自点头,转身朝长桌那边走去。 “您不趁他不在,回去修个炼吗?” 分神一边走,一边开口问道。 三号耸肩: “二号那狗东西在把我分出来时,有把他的那套分享给我。” 像他现在就是,把大部分‘身体’留在银雾湖修炼,而意识则带着一小部分‘身体’出来浪。 分神闻言,脚步一顿,同时忍不住感叹一句: “好方便的法子。” 三号侧身看着他那羡慕的模样,失笑,飘过去坐在他肩膀上,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道: “你现在这身也不差啊!” 只要把怨气结晶塞身体里去,这壳子里那无数的小怨灵就会帮着炼化。 分神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倒是。” 只要他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吃’到撑,那些小家伙自己就能应付得很好。 就在他说话期间,他头上那头黑毛的每一根顶端上竟同时都有几不可见的眼睛在睁开,并在没有风吹拂的情况下,缓缓飘动起来,仿佛在说‘就是!就是!’。 分神抬手在‘自己’的头发上摸了一把,失笑。 …… 等两人回到长桌边上,就见夏瑶仍保持着一手托腮,一手在桌面上轻敲的姿势。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三号好奇地问。 分神在她对面落座,一边望向飘在她面前的光球,一边随口问: “是吞噬还是同化?” “你自己看吧。” 夏瑶轻笑,把光球推了过去。 分神挑眉,定睛朝皎白的光球内看去。 光球内,原本被包裹着的猩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 “怎么变成两个?” 三号一脸惊奇地看着光球内那两滩在各自区域内缓缓蠕动、仿佛正在找寻着什么的晶红粘液。 分神没有说话,而是在观察一阵后,才抬头问: “是分裂?还是你扔进去那缕被同化了?” 夏瑶笑笑,也不卖关子,指着光球道: “是分裂,但能融合到一起行动。” 分神了然,低头继续观察。 而三号则是在愣了一小会儿后,捂嘴,与夏元昭同出一辙的上挑凤眼睁大,压低声音说: “也就是说,他成功了?” 夏瑶点头,随后又摇头: “那要看它们能不能取代现在的活性,成为那灵木新的支撑了。” 她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把活性给整‘活’了,鬼知道后面要怎么发展。 光球里,两滩比头发丝还小的晶红黏液各占据一半的地盘,它们时而收缩聚拢,时而分出像闪电一样分岔的大量细丝探寻,每当它们延展出去的细丝相遇,便会迅速回缩,换成向另一个方向延展。 三号眼中满是疑惑,询问道: “它们之是?” 不是说可融合吗?怎么一碰就缩,都像把对方视为洪水猛兽似的。 夏瑶还没说话,观察许久的分神却在此时开口: “它们看着不像是在怕对方,而是像在寻找着什么一样。” 他低头又看了一会,才摸着下巴说: “一触即退,是确定那个方向没有它们要找的东西。而分开、往相对方向延展,则是在扩大搜索的范围?” 说完,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们家便宜师父。 “啪啪!” 夏瑶拍手,点头: “你观察得很仔细。” 她也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一点的。 分神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对正一脸惊奇的看着他的三号大佬说: “可能是他在折腾这玩意时,一直都有用灵性泡着它的缘故,我好像能隐隐感知到它的意念。” 他也是再三确定,又经便宜师父确定后,才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三号恍然,随后又皱眉: “可它们现在这是在找什么?” 明明里面除了它们,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夏瑶与分神相视而笑,在分神作出‘请’的姿势后,她才笑吟吟地说: “它们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保留了刚才在这里面找到东西‘吃’的那份记忆。” 分神点头,提醒道: “他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他之前附身到它身上时,差点被饥饿感搞得控制不住自己。” 听到这话的三号沉默一瞬,歪头,指着光球里那两滩小到普通人可能都发现不到的晶红粘液说: “你们的意思是,它们这是在觅食?” 那怕感觉上没发现有食物的气息,但饥肠辘辘的它们仍在‘饥饿’的驱使下,不死心的四处寻觅? 甚至为了扩大搜寻范围,还特地分成两滩? 分神和夏瑶相视一眼,同时点头。 第127章 怀壁其罪、何为正业 阳城。 看着面前放着的那套精致华贵、还用金银线绣有繁复云水纹、并配有玉带、玉佩、金链配饰的紫色……呃,法衣(?),夏外婆脸上满是难色。 仅从料子上来看,这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的衣服中,材质最好的一套——缎面丝滑如镜,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精美绝伦,仿佛流动的辉光,又像传说中的无缝天衣,不似人间之物。 但…… “你说,这东西会不会太惹眼了?”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正在镜子前,拿着另一套黑色法衣在身上喜滋滋地比划的老伴。 陈凌头都没抬,拎起一条黑色玉带系腰上,随口说了句: “他不是说了吗?,这衣服想的样式并不是固定的,你要是觉得它及惹眼,那就让它变成你日常穿的那些样式呗。” 夏外婆白了笑得合不拢嘴的他一眼,看着几案上那套被放置紫色玉盒里的法衣,脸上换成忧愁的神色。 见没等到她的回应,陈凌干脆把手中的法衣和玉带放回旁边桌上的黑衣玉盒里,走到她身边坐下,接过她的手,一边轻拍,一边安慰道: “你在愁什么?小月不是说了吗!他在那边过得不错,还有他师父和小昭分出去的那个小家伙在照顾。” 夏外婆转头看了下他,然后抬手指了指放着法衣的那两个玉盒,接着又指了指他腰间的那个青色小囊,说道: “你不是说过,这些东西就算是对你家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吗?” 陈凌点头,再问: “然后呢?” 夏外婆见他竟然明知故问,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以前不是一直告诫我,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就需要付出代价。” 陈凌再次点头,一脸平静,仿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那个人不是他。 夏外婆恼了,抬手作出钳夹状,径直朝对方的腰间伸过去。 “哎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陈凌本能地朝另一边瑟缩了下,连忙讨饶: “行行行!我说!我说行了吧!” 夏外婆瞪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赶紧的,别废话。 “咳!” 陈凌清清嗓子,神色一整,重新拉过她的手,说道: “话是我说的不假,但那个的前提是——我们能拿出比这些价值更高的东西。” 说完,他指了指那两个玉盒,又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指了一遍,叹道: “除了是看重那小子,你觉得人家还能图我们什么?图我们穷吗?” 夏外婆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抽回手,托腮,叹气。 陈凌笑了笑,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放心,就算是那位想把咱家的那小祸头子当成猪来杀,也得先把他给养肥了,然后才能吃到肉。” 夏外婆瞥了瞥他,眼白一翻,伸手把面前那紫色的玉盒盖上,起身,端着它往衣柜那走。 陈凌也不拦,只是运气、手一抬,把他的那盒衣裳叠放整齐,盖上,挥手送了过去。 夏外婆看了眼那玉盒,一边接住放敲衣柜里放,一边不解地问: “你不是很喜欢吗?怎么不换上?” 她不穿是因为没有法力,改变不了这衣裳的样式,可这老头子…… “你不是说了吗?它太惹眼了,就我这修为……要是这样穿出去的话,搞不好会被‘人’杀人夺宝。” 陈凌‘啧啧’两声,摇头: “那可是凤鸟的神羽所织,品级可能也就比羽衣和天衣稍逊。” 别看他刚才喜笑颜开,但他心里也知道——那种级别的东西,岂是他这种凝神期的小灵修敢……不!是能穿出去的? 要是他真那么干了,那绝对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专门给自己找点磨挫……唔!甚至不是磨挫,而是磨难。 放好东西,再锁上衣柜,夏外婆把钥匙拔出,一脸严肃地把它拿红绳穿好,再挂在自己脖子上。 等挂好,再拍了拍,她才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好,问陈凌: “鸣仔那边还没忙完吗?你有没有接到他的音讯?” 陈凌摇头,拿起水壶给她倒了杯水,一过递过去,一边回答: “没有,听小月说,最近几天的他都在忙着折腾什么灵木,连吃饭都是之前的小猫(分神)帮他吃的。” 夏外婆嘴角一抽,不过很快,她又再次叹气,接过水的同时,幽幽说道: “打你离开那次起,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久没有联系我。” 要是换在往常,一天…… 哦不! 别说一天,就算是她半天没发信息过去,那小子也会立马打电话过来,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而原因…… 老太太瞥了瞥旁边那不明所以的老头,撇嘴。 都是这老头害的,要不是他突然中风倒地,一年后就撒手人寰,那孩子也不会像只一根弦绷得死紧的惊弓之鸟,整天疑神疑鬼的。 陈凌最开始虽然不明白,但等他看到老伴的神情,再结合了对方前面说的话,他哪还不明白对方刚才话里指的是什么事,于是他重新拉过对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拍,安慰道: “事情都过去了,而且这是好事啊!” 毕竟一根弦要是绷紧太久,那是会断的。 夏外婆白了他一眼,心里却不像他那么松快: “那还不是因为有小月在,再加上小昭也在盯着,他才能放心。” 陈凌笑了,对她说道: “等他忙完了,我们就去找他吧!我听说朱渊那边说的话,好像跟我们这边差不多。” 要是真如传言所说,那就等于他们虽出了国,但在语言交流上,却不需要担心有问题。 夏外婆白了他一眼,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起身,从卧室出来,径直朝门口走去。 陈凌紧随其后,一路絮絮叨叨——一会说起网上关于朱渊的传言,一会又摸着下巴嘀咕:“不知道这边的钱能不能在那边用,你说我们要不要先把钱换成灵币再过去。” 在两人离开后,二楼卧室原本干净洁白的天花板上,突然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狰狞虫首! 祂环顾一圈,确定刚才那两人真的都离开了,才视天花板于无物,绿中带着金色纹路的半透明肥硕虫身缓缓没入三楼的地板,很快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二楼的卧室中。 肥虫子飘在半空,身上的金色纹路随着祂的思绪一张一缩,八只小眼死死地盯着卧室西侧的那个贴墙摆放的衣柜,流露出罕见的困惑。 禽? 可这里—— 怎么会有天敌的味道? 祂在原地停留片刻,直到四楼的神龛中传来熟悉的香火气,祂才回神,一步三回头地往燃起香火的神龛方向飞。 …… 午饭时间,七中,一个无人的墙脚处。 月拿着盒插了要吸管的牛奶,装模作样地放到嘴边,作出吮吸的样子。 他身边,难得会跑到学校的谢珏压低声音,把昨天发生在难民营里的事尽数告诉他。 月拿开牛奶,歪头思索了一阵,挑眉道: “你是说,那边的人在对待你义父的态度上,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对。” 谢珏点头,又补充一句: “最开始还只是公事公办,但昨天晚上,那些管着难民营的官员突然变得殷勤起来,甚至还旁敲侧击地问他,‘你’对西辅附近的那几个小岛感不感兴趣,。” 说到这,他突然鬼鬼祟祟地环顾一圈,再次凑近一些,跟娃娃脸少年耳语: “他们说,要是‘你’有兴趣,他们可以便宜一点卖,甚至可以不要钱,只需要签个长期守备的契约,等签完之后,那包括西辅北方的铜山,南方的珍珠岩,西方碧沙礁,就都可以划到‘你’的名下。” 月抿唇,感觉耳朵有些痒的他侧过头,让开一些。 谢珏说完,重新站直,看着他说: “我联系不上他们那边,只能来找你。” 月默默地翻了下眼白,思索片刻,摇头: “拒绝吧,他那边还有事。” 再说了…… “有句话叫‘无功不受禄’。” 少年双手抱臂,倚墙而立,嗤笑一声: “鬼知道他们想干嘛?万一签了就不能再退,那到时我们要怎么办?” 谢珏点头,掏出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写下‘拒绝’两字。 月的视线在翻开的页面上扫过,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咋舌: “你最近的时间好像都放在这个上了,是真打算不来上学了吗?” 谢珏动作一顿,幽怨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摇头: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现在的重心不在它上面而已。” 月再次瞥了眼他手中的那个写着密密麻麻字符的本子,心里突然有些发虚,忍不住干笑道: “要是你觉得没时间,我们可以找成年……” 谢珏一听,顿时急了,想都没想就打断道: “别!” 月愣了愣。 谢珏这时才回神,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抿唇问: “我是不是有哪里没做好?” 月沉默两秒,突然抚额: “我没说你不好,只是觉得……呃……” 他微微停顿,才斟酌地继续说: “你觉得我让你现在做的事,会不会有点‘不务正业’?” 这次愣住的换成谢珏,过了几秒,他才回神,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探性地问: “那在你心里,什么叫‘正业’?” “大概就是……” 月有些语塞,思索片刻,才回答: “在合适的年龄做该做的事……吧?” 谢珏这次没忍住,眼白开始有往上翻的迹象,但转念一想,他又想到眼前这人不管怎么说,也能算他的领路人,于是他只能耐下性子,抿唇道: “那你觉得,于我而言,是读书有出息,还是继续手中的事更有出息?” 月听完,沉默了。 谢珏看了没说话的他一眼,轻笑,学着他倚墙而立,然后一边仰头望天,一边幽幽地开口: “其实就算没有你,我应该也会辍学或休学。” 之前的他—— 本来就有孤注一掷的打算。 “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要是没能说服你就离开,然后再去买几本功法当散修的打算了。” 月:“……”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谢珏心里真是既庆幸,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后怕。 “还好我当时选择厚起脸皮来找你,不然……” 散修可不好当,更何况他的钱又不多。 当然,要是他选择泯于众人,那么那些钱倒是大概能让他衣食无忧过完一生。 但在见识过异人修士的风采后…… 他怎么能甘心! 黑皮少年笑了起来,歪头看着他旁边那个比他要矮上不少的娃娃脸,轻声道: “不用担心,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月侧过头与他对视一眼,想了想,点头: “行吧!既如此,那我便不管了。” 看着身边人现在那种有点小臭屁模样,对幼时过往仍有印象的谢珏有点想揉,但……咳! 他怕被揍。 尤其这人的力道大得吓人,属于三岁就能抓着狗尾巴,把比他还要大些的狗给甩飞出去好几米远的那种。 月不知道旁边这人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对方现在的视线,让他隐隐感觉到脊背有些发凉。 但…… 不应该啊? 他只是偃甲,又不是活人。 就算老头子的手艺再好,应该也没厉害到连这种都能模拟出来吧? 带着疑惑,他又问了些其他事——有关于日常,也有西辅的事务。 谢珏逐一回答,直到时间接近下午两点,叫人起床的铃声响起,他们才停下交流。 月把目光从宿舍方向收回,在看了眼手中拿着的那盒丁点都没喝过的牛奶后,歪头瞥了眼谢珏,问: “你喝吗?” 谢珏有些无语,一边伸手过去,一边嘴角抽搐地问: “你每天都这样过?” 虽然他的话有点没头没尾,但月却知道他的意思,把牛奶往他手中一放,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耸肩道: “你知道的,有些事得装一下。” 比如吃午饭。 虽然他不需要,就算吃了,也是入不敷出,进出比一点都不划算。 但不吃又不行…… “一天不吃还行,就算有人问,也能用没胃口推脱过去。” 可要是二天三天四天,甚至一直都不吃…… “我不想被人发现,所以只能每天去买上一盒牛奶。” 尽管‘他’实际上乳糖不耐受,但只要他不说,谁又知道呢? 谢珏跟上,点头,把吸管放到嘴里吸了两口,突然说道: “小时候,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只不过…… “那时不是牛奶,而是桔子饮料,用我们三个人的零花钱凑一块买的。” 然后…… “味道虽然跟想象中的不一样,但最后还是一人一口,分着喝掉了。” 月脚步一停,怔愣一下,过了片刻,他才摊摊手: “虽说我也想接上你的话题,但我想你应该听他说过,他的记忆有问题,关于五岁之前的,他完全没印象。” 要是按大佬所说,那份记忆被曾经的‘他’从自己过往中剥离出去了,大佬……就是借由那份记忆中的曾经,才重获新生。 谢珏垂目,心中有些涩然。 月也有些无奈,只能安慰道: “小叔应该记得,要是你想缅怀过去,或许可以找他……” 谢珏摇头,用双手拍拍脸颊,待精神恢复过来,又问了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我有点好奇,你说的‘记忆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月抬脚,一边继续朝教学楼走,一边摇头: “有些事不好说,我不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你。” 谢珏有些错愕,但很快,他的眼睛便是一亮,连忙快步跟上,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聊起其他话题。 第128章 反向侵蚀、妖怪山谷 第二天早上。 睡了接近一天一夜的夏一鸣吃完早餐,从自家师父手中接过关着晶红的光球,他端详一会,看着里面那从比头发丝还小变成有筷子头大小、且还在不停蠕动的晶红,眉梢微微一挑,问道: “您喂了它多少次?” 夏瑶轻轻一笑,指着堆在火堆旁那堆看着至少得有两米多高的枝条,说: “都在那呢。” 少年顺着她的指向望去,不由得有些哑然。 那堆枝条他过来时也注意到了,只不过那时的他还以为那是柴火来着。 今天有帮忙热‘早餐’的分神同样瞥了那边一眼,叹气,摇头: “这东西实在太能造了,她折了这么大的一堆,才堪堪把它养到筷子头大小。” 夏一鸣若有所思地点头,把手中的光球抛了抛,就准备到那个专门给他躺尸用的木架子上面躺着去。 夏瑶拉住他,提醒道: “经过我的观察,发现它的现在的行为模式至少有——觅食、吞噬、蓄能、分裂、污染、劫持六种。” 少年微微一怔,旋即点头: “我知道了,接下来就由我观察吧。” 夏瑶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不是说灵木的某层细胞中,曾发出过对你的排斥讯号吗?” 夏一鸣再次怔了怔,点头,不会他很快就明白自家师父真正想跟他说的话: “您放心,我会帮它压制排斥反应,等它把属于它的‘根据地’建立好,我再放手。” 夏瑶再次点头,然后又说道: “你还得留意一下,看它能不能替代原来那些被污染的活性。” 只有它的替代成功了,他们反向侵蚀的第一步才算成功。 夏一鸣点头,继续走向木架子。 本来他可以回房间里躺着的,但那离火堆远,不方便分神帮他吃饭。 他身后,分神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远处那面着着奇特银色纹路、且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壁’上,小声嘀咕: “也不知道这个费了五、六天功夫才搞出来的玩意有没有用。” 夏瑶的目光收回,落到他身上,轻笑道: “还是那句话——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行不行?” 分神想了想,点头,回身,招呼几个侍者打扮的偃人过来,让它们把长桌上的一次性餐盒和残羹冷炙都收拾干净。 往日这些是三号大佬在做,只不过对方昨夜回了银雾湖,刚才又让一只聒噪的长尾绿鹦哥过来传话,说是妖怪山谷出了点事,有大鸟和大鹰在抗议,听着像是想要恢复以前那种自己去觅食的生活。 夏瑶托腮,给自己倒了杯清泉,一边小小地抿了一口,一边悠悠然地说道: “它们是小妖怪不假,但它们也是生灵,向往的终究是能自由翱翔于天际的生活。” 分神本来正从兜里往外掏怨气结晶,听到她这么说,歪头,先是用手比划了个臃肿庞大的体形,然后再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作了个走路的姿势,挑眉道: “你说这玩意向往自由翱翔?” 夏瑶哑然,这才想起这岛上有些鸟比较特别,是那种最大能有三米多高、体重接近五百多斤的走地鸡。 不过嘛! 她很没形象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我说的又不是它们,是住在崖壁上的那些。” 崖鹰—— 一种站着都有一米五以上、翼展三米以上,喜欢吃本岛特有‘走地鸡’的大型猛禽。 分神嘿嘿一笑,把掏出来的怨气结晶往嘴里一扔。 朱渊阴阳不分,不只灵气充沛(主要受北方大洋环流影响),连怨气、煞气、晦气之类,也是多到能让普通人欲仙欲死的程度。 而且,这还是有孽海这个大祸害,把它们吸纳了绝大部分的情况下。 …… 母树内,夏一鸣一脸严肃,在下意识作了个深呼吸,却发现一点空气都吸不到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由意念和灵性聚合而成的灵体。 在觉察到这个之后,他先是一僵,随后尴尬地摸摸鼻子,低头看向手中那颗被他一同带进来的禁锢光球。 不过…… 他抬头,环顾一圈,没有急着放里面那滩隐隐传来激动气息的晶红黏液出来。 ‘根据地……’ 夏一鸣在收回正目光前,瞥了眼有着无数通道的上方,接着扭身掉头,头也不回地向下,向下,再向下! 为了不把母树折腾死,他得找根不那么重要的侧根。 要是以前,母树体内的‘通道’一般都是莹绿色的,那是因为它的体液和能量都是以鲜翠的绿为主,所以当时一眼望去,一切都是绿莹莹一片。 而如今…… 夏一鸣看着‘通道’壁上那些不时有光华闪烁的银色纹路,眉梢微微一挑,暗道: ‘看来之前的灵性洗炼也不是白费功夫。’ 还有…… 他停下,试着让母树按照他的意思‘动’了一下。 “……” 片刻之后,他从刚才的‘通道’中离开,进入一条比刚才那条小、而且还有越走越窄架势的‘通道’中。 ‘就刚才的尝试上来看,进来时我觉得到比以往更顺畅的事……应该也不是错觉啰?’ …… 母树的根部有点像一个倒悬的地下世界,主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由于它穿透了界域壁垒的缘故,现在的它能通往孽海。 而剩下的侧根,则是像一个个蜿蜒曲折的地下‘洞窟’,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他给晶红准备的‘根据地’,是一根年岁较小,且就算损毁,也不会殃及整个的年轻侧根(一万二千多年前才刚长出来的)。 由于这侧根有点窄,停住身形的少年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身体。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硬塞进一根比他小很多的水管里,闭塞、憋屈。 之前他虽然也是从小树根进来,但由于他那时是随灵性流动的,不是像现在这样停下不动,所以感觉上没现在这般难受。 但是…… 夏一鸣叹气,让跟随他前来的灵性把光球托到面前,屈指一弹—— 挤就挤点吧! 现在正事要紧。 随后他的手指落到光球外面那层薄薄的禁制上,在‘咔嚓’的细微声响中,他家师父设下的禁制应声而破。 晶红失去束缚,连半分迟疑都没有,立马分裂成无数缕几不可见的小晶红,像一只只有着无数触手的小章鱼,随着母树的体液,各自张牙舞爪地扑向紧贴着‘通道’的另一层细胞。 每只‘小章鱼’负责一个细胞,直到它们全都侵入一个个细胞中,‘通道’才恢复之前的‘安静’。 夏一鸣摇头,他知道,现在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等它们把那些细胞中被诅咒污染的活性吞噬掉,它们的便会再次分裂,数量也将成倍增长。 不过在它们暴发之前,他并不准备在此地停留,而是直接转身离开,只在这条侧根与更上级侧根的连接处,留下一缕灵性作为隔栅,以防止它们出来。 当然,它们也起了监视和把这根侧根隔绝起来的作用。 要不然,随着它们的越发壮大,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其他地方的那些玩意搞出专门针对晶红的手段。 他…… 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它们有没有这种本事。 …… 铁木峰,妖怪山谷。 面无表情的三号在听完一群又一群的小妖怪们发出的控诉后,额头上就有青筋暴起,不过没等他动手揍人……哦,不是!是揍妖!几只不过家鸡大小的‘走地鸡前面,就又有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站’出来,开始了‘吱哩咕噜’的发言—— “这里太高,太冷,风好大,整晚整晚的吹,太冷了,再待下去,我们感觉我们可能要活不过今年了。” 这只鹦鹉说过,海蛇那又有另一只鹦鹉站出来全附和: “对对对!我们以前生活的海域都是暖暖的,有时还能到礁石上晒太阳,但这里不行,水太冷,就算白天有太阳,风一吹,我们就僵了。”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小潭里的螃蟹和大虾也把它们的‘发言人’推出来发言,一个说冷,一个说怀念海里的海草…… 三号听得火大,刚想喝斥,脑海中就响起某个狗东西那讨厌的声音: ‘强扭的瓜终究不甜,实在不行,那就随它们去吧!’ 巴掌大的银发小人皱眉,有些不认同地回应道: ‘可通讯怎么办?没了它们,你的小庙就要废了!’ 大夏.阳城。 正在自己身体上打滚的夏元昭支起身份,耸肩: “废就废吧!反正难民营那边的神像得神龛已经立起来了,实在不行,就让那老头先迁些人过去建个小村落。” 男孩看了眼已经往西边落去的太阳,幽幽道: “不用太多,几十个人就行。” 朱渊.西辅。 三号沉默片刻,随后抚额: “可你之前不是说想留着它们吗?” 夏元昭勾起唇角,摇头: “我之前只是觉得,它们终究是我在那边的第一批信众,所以才想让它们以后过上点好日子。” 但现在嘛…… “既然它们想‘回家’那就让它们回吧。” 人与妖之间的关系可不会那么融洽,别的不说,单单改造自然和信赖自然之间的矛盾,就足以让他们打生打死。 “我之前还准备给他们居中调和一下来着,现在看来,倒是能省去我的不少口舌。” 三号哑然,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但想到对方之前就是‘爱信不信,不信就滚’的性子,才白眼一翻,没好气道:“那随便你吧!以后别拿这些事来吵我。” 阳城。 夏元昭失笑,仰面重新倒回自己的‘身体’上,没啥诚意地应道: “看情况吧。” 西辅。 三号白眼一翻,直接掐断联系,随后抬头,对着那些因为他的静默而忐忑不安的小妖怪一摆手: “既然你们都不想留下,那就滚吧!” 反正它们自被他逮来后,就一直被拘着,对他们的事了解得并不多。 更何况……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那道薄如蝉翼的天幕,突然有些幸灾乐祸。 现在这岛全封了,连灵气也是只能进不能出,它们…… 想到某些好玩的事,他嘴角微勾,转身就想离去。 就在这时,原来帮各种动物传话的鹦鹉们突然从它们前面离开,并在汇聚到一起后,齐声大叫: “我们不想!我们要留下!你说过的,只要好好教它们说话,你就管饭。” 在其他小妖怪们的傻眼注视中,三号动作一停,他强忍住捂耳朵的冲动,直接喝斥: “闭嘴!再吵我现在就把你们给扔出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方才还七嘴八舌地在那吵个不停的鹦鹉们立马噤声,换成用小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三号再次翻起眼白,默默地算了下自己还有多少存粮。 过了几秒,他松了口气,暗道:‘好险。’ 由于他在买它们的时候没有讲价,买的数量又多(三十七只),当时那位店主一高兴,直接大手一挥,送了他足够它们吃上三个月的鸟粮。 有坚果、有五谷、有果干,甚至连它们要吃的盐都考虑了。 就这些,用一句吃得比他还好来形容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三号心神一定,刚准备开口,就见一只三米多高的大鸟从族群里站起,缓步朝他靠了过来。 正在等待的鹦鹉们见到它的动作,立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它们中那只全身灰朴朴的同伴。 灰鹦鹉很是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认命地飞过去,落在大鸟背上。 …… 听完灰鹦鹉的转述,三号挑眉,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大鸟,头一歪,不悦地说: “你们在耍我吗?” 大鸟头冠涨得通红,发出急促的‘昂昂’声。 灰鹦鹉咳了下,一边暗骂脚下这傻逼多事,一边硬着头皮道: “不!您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说不回来,只是想回去看一下族群的状况,然后再回来。” 说完,灰鹦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那些还不知这代表着什么的大鹰,呵呵冷笑。 它脚下这傻货看着傻,但实际精着呢! 不然也不会屡次三番都能在那些真.傻鸟的袭击下逃出生天。 现在—— 当原来的猎物得到庇护,那捕猎者的下场…… 呵! 灰鹦鹉没有乱说话,依旧是按大鸟想表达的意思,把它想说的话整合成人类的文字,再转述给那只银光闪闪的雾精听。 三号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才无力地摆摆手: “随你们,但以后我就不管你们饭了。” 反正他只答应过那群鹦鹉。 而且,之前要不是有蚁后帮忙收集,他也没法管这群大饭桶的温饱。 大鸟听完灰鹦鹉的转述,表情有些茫然,但在已经从它背上飞起来的灰鹦鹉提醒下,它还是点头,然后率先走向谷口…… 而其他的几只大鸟看到它的动作,也是连忙从地上起身,小心翼翼地跟上。 在它们之后,又有两种中形‘走地鸡’过来交涉,而那群鹦鹉见状,也十分配合地让它们之前的‘发言人’过来帮忙转述。 三号嘴角微微抽搐,虽然很想发火,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直到小形的‘走地鸡’离开,又见没有其他妖怪再凑过来,他才拂袖而去。 第129章 西辅颤动、构铸树芯 巨树的树荫下,浮岛之上。 分神听完三号的抱怨,在明白被用来安置那些小妖怪的山谷内发生的事后,心里倒不是很意外。 “这不是挺好的吗?至少还有一些留下不是。” 他笑着安慰道。 在他心里,对于‘强扭的瓜不甜’这个说法,他是认同的。 况且…… “既然确定那些鹦哥比较稳定,那以后我们再找小妖怪的时候,就专门找它们呗。” 与买人的条件有一大堆不同,这些小妖怪可没什么妖权,哪怕朱渊以凤鸟为神主,也是如此。 三号沉默一瞬,随后幽怨地看向他,问道: “你不会是忘了,我是为什么要把它们从银雾湖畔迁到现在那个山谷的吧?” 还再买…… “你还嫌它们不够吵吗?” 分神哑然,一想到曾经被它们吵得脑仁直抽抽的过往,他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三号见他神色一变,心中暗笑,再接再厉: “更何况,它们的价格可不菲,要不是它们本身就是‘次品’我也没那么多钱把它们给全打包回来。” 一听到他提起这个,分神的脑海中再次浮现某个被脏话包围的瞬间。 ——次品,并不是说它们是傻鸟,而是它们骂得太脏,脏到就算它们再聪明,最终也只能被当成次品来出售。 原因嘛…… 众所周知,在所有语言中,脏话是最容易学的。尤其是在能学会说话的鸟类中,这玩意一旦被某只学会,它就能成滚雪球式增长,一只传一只,直到所有的鸟都学会飙脏话。 思索片刻,分神轻咳一声,给自己找补道: “但你不是把它们都迁到山谷里了吗?” 再说了…… “它们虽然聒噪,但祈祷的时候念得也最标准。” 至于日常的飙脏话…… “反正我们一般也不会过去,可以全当没听到嘛!” 对于他的说辞,三号留给他的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分神干笑,小声为自己分辩: “但它们稳定啊!还聪明。” 在没有化形的小妖怪里,也就这些花花绿绿的小家伙比较鬼精,除了喜欢吵吵闹闹,正事一点都没耽搁。 “就像祈祷,连我都做不到像它们那样字正腔圆。” 它们在刚被买回来的时候,口音可是很重的,可如今……啧啧! “这才一个月左右吧?你再听听它们说话时的发音……” 想到早上那只过来传信的绿鹦哥开口时的板正腔调,分神咋舌,摇头,撇嘴道: “都特么说得比我还好了。” 三号再次沉默。 之前,他因为那些傻鸟实在是太吵的缘故,在对待它们时,好像多少都还带有色眼镜。 现在,听这人这么一说…… “你说的好像也没错,你让我再想想。” 说完,他低头,在心中仔细地算起账。 从购买到后期的伙食,再到它们未来能创造的价值。 分神见此,轻笑捧起手边的杯子,像喝温水一样,抿起那里面加了怨气的阴泉。 朱渊以飞禽为长,人蠃次之,走兽再次,鳞昆最末。 当然,这里的长,也是相对的。 再说了,它们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 (毕竟猛禽最喜欢的猎物里,就有其他的小鸟。) 况且,此为人治之世,作为羽之长的凤鸟,也不得不作出妥协,只是给了飞禽立了些专门的保住法,便再无其他特权。 不过嘛! 人不能伤鸟,但没说鸟不能伤鸟啊? (卖鸟的多是其他的鸟妖) 再加上鸟生得也多,一窝少则一个,多则七八个…… “要是你跟他说要多买一些,这价格应该能再降一点。” 分神提醒道。 批发嘛! 总不能比零售还贵不是? 还有后来的伙食成本…… “它们就算再造,那成本也不可能比海蛇、虾蟹、崖鹰、大鸟这些玩意更费钱吧?” 三号被他说得有些心动。 不过…… 他仰头,看着上方快把整个天空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枝叶,轻声嘟囔: “主意不错,但现在的时机不对。” 分神同样抬头望天,点头: “你说得不错,是得等等。” 现在的西辅已经被天幕给封了个严实,就连灵气,也是只进不出。 他们要是现在出去了,搞不好会让这破树暴露在‘祂’的视线中。 届时…… …… 母树体内。 为了不让他搞出来的那玩意在离开他的视线后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夏一鸣连着两天都没有从母树体内离开。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在这两天里,他除了紧盯像滚雪球一样飞速增长的晶红‘小章鱼’,还在闲着没事的时候翻看了下灵木记忆。 然后—— 在把被他强行分成两半的莹绿之火之一,硬是推进他新开辟树芯腔室后,夏一鸣拍了拍手,笑眯眯地把连接到原来那个腔室的管道分出一半给这个腔室连接上。 就在他放开隔断的那一刹那,圆形腔室的上方的无数通道中,开始有木灵气喷薄而入,又汇聚在正静静地悬浮在腔室中间的那朵绿色焰火周围,形成丝丝缕缕鲜翠欲滴的绿色云气。 而腔室下方的通道也不甘示弱,有像凝胶一般的绿色树液涌出,并且也像云气一般,被焰火吸引,一滴一滴地像上飞起,又在到达焰火同一高度时停下,像云气一样缓缓围着它旋转,宛如围绕焰火旋转的星环。 夏一鸣盯着那朵仿佛又旺盛几分的焰火看了几秒,轻轻地切了一声,手伸出,在‘长河之水’的托举下,他的神念缓缓靠近那朵焰火,直至他感觉‘前方’有吸力传来…… 随着支撑自身存在皎白长河被源源不断地吸取,少年感觉自己的意识越发迷糊…… 直到感觉自己携带的灵性快被吸光,他才主动闭眼,让最后那滴‘河水’带着他的意识,一同飞向那团内部充斥着银色星河的莹绿焰火。 …… 西辅,巨大的灵木开始颤抖,在它的带动下,整个岛屿都在微微颤动。 分神与三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疑。 “他又在搞什么?”x2 两人的声音脱口而出,目光同时转向木架子上、那个只在身上盖一张毯子的身影。 …… 西辅地下的地脉中,正在静修的夏瑶睁开漠然的银色眸子,目光向左,疑惑地盯着那些正在微微颤动的橙红色树根。 ——这些玩意不是连山石都能当洞穿吗? 现在……这是怎么了? …… 在被吸到莹火中后,夏一鸣立马着手下一步。 ——压缩灵气,用木灵和和树液凝炼‘空青’,再以它孕育树芯。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母树自失去根瘤核心后,便失去了一个统合的‘器官’,他之前之所以能控制得了它,完全是仰赖自身那充裕到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灵性。 但经过思索,他觉得自己总是那么玩也不是个事! 比如说渡劫的那天,他总不能让自己的身体也置于雷劫之中。 所以到时候,他需要切断母树与自家身体的物理联系,并让他们带着自己的身体离开西辅,甚至……远离朱渊。 届时,要把母树的‘户口’迁到自己名下的他,就会成那数量有限的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也就是说,要是他还是一点改变都不做,那在失去‘电池’提供的支撑后,他行动时花费的灵性每多一分,胜算可能就会少上一分。 “……” 虽说他们之前的打算是要拿自己那身福泽来保它,但在那之前,他还得让母树先承受一下‘祂’的‘怒火’,而且还要尝试用‘祂’的‘怒火’,来把母树体内的隐患给彻彻底底地清洗一遍。 雷霆——绝大部分邪祟的克星,要是连‘祂’都奈何不了它,他们能做的便只有放弃,并且还要时刻做好及时止损的准备。 总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给自己节能,看看能不能重铸一个作用与根瘤一般的统合‘器官’。 如果他成功了,他就能借助它,来掌控母树。 并且…… 还是事半功倍…… 不! 甚至可能是事半功倍的事半功倍,只需要花之前消耗的四分之一,就能达到现在的效果。 而这,就是他能想到,且能做到的最好、也是最简单的那个办法。 …… 感觉心里直跳,怎么想都有些放心不下的夏瑶从地脉在离开,她整个身形像被抹去一般,瞬间便消失在充斥着浓厚地气的大地脉络之中。 等她再次出来,脚踏上被树荫笼罩的浮岛上时,已是一息之后。 正给夏一鸣的身体做检查的分神和三号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怎么回事?” 她的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木架子旁。 三号抢先一步,话密得像连珠炮一般,一股脑就把他打听到的原因都倒了出来。 夏瑶眸中有流光微闪,沉着脸,扭头望向那株树皮的沟壑正有银色纹路在微微闪烁的巍峨灵木。 焰火中的夏一鸣只感觉‘头皮’一紧,连忙弱弱地解释: ‘我不知道动静会这么大……’ 要是他知道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肯定会先知会一声,然后再动手。 夏瑶叹气,点头,随后问他: “你这法子是从那学的?靠谱吗?” 夏一鸣‘讪笑’,提醒道: ‘您之前不是叫它给过我……‘咳咳’吗?’ 夏瑶沉默,片刻后才继续: “你不是说没时间,还很‘撑’,不想再‘吃’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 夏一鸣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对方越来越没好气的注视下,他才清清嗓子,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一直盯着它这事实在太浪费时间了,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在盯着它的同时,再给自己找点事干……’ 分神的表情有些无奈,忍不住吐槽他: “所以在这不声不响间,你就给我们憋了这样的一个大招?” 那可是整座岛都在颤,他有一瞬间都以为是不是朱渊底下的那个火药桶要炸了。 夏一鸣干笑: ‘我这不是想着等成功了再告诉你们,让你们也高兴一下吗?’ “是惊吓好吧!” 分神一点都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夏一鸣再度讪笑。 他觉得自己也挺冤枉,本来只是一件‘小事’,现在好了,因为意料之外的动静,岛上的人一下子全齐了。 夏瑶适时对分神摆摆手,等对方把正张着的嘴巴闭上,她低头思索几秒,方才抬头,把手放在系于少年腕间的银纹树根之上—— “你把铸造那什么空青树芯的原理和步骤发一份给我。” 夏一鸣也是干脆,一边把那份记忆复制传输,一边有些不是很确定地说: ‘这是我从一株长春木的记忆中看到的,它虽然只活了三千年,但却是难得一见的聪慧之人……哦!不对!是聪慧之树……’ 说完原因,他又连忙解释: ‘我没有完全照搬它的设计,而是结合了母树的特殊,为它做了专门的改良……’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比母树自己更了解母树,那除了在悄无声息侵蚀了母树的归墟诅咒,剩下的就只能是他了。 所以,他才会对他的改良很有信心,并相信自己的设计绝对能完成对母树的统合。 夏瑶没开口,而是闭目,在‘脑海’中静静地翻阅着他传给她的那份记忆。 分神与三号对视一眼,同时把手放到银纹树根上去…… 夏一鸣‘瞪’了他们一眼,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再复制两份记忆‘扔’给他们。 刹那间,树荫下变得十分安静,只有未命名的新河道中传来的潺潺流水声和风把几人衣裳吹拂起来时的细微摩挲声。 夏一鸣一口气瞥了很久,直到发现自家师父重新睁开眼睛,他才迫不及待地问:‘咋样?’ 夏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直到夏一鸣的心越来越沉,她才莞尔一笑,双手轻拍,在掌声中赞道: “很精巧的设计,理论的可行性很高。” ‘呃!’ 夏一鸣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打断: ‘是那株长春木前辈厉害才对,我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谁知,面对他的推脱,夏瑶却是摇头: “不要妄自菲薄,它的设计我看了,很粗犷,不过是那树妖的灵机一动,与你的构思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东西。” 一株的树龄不过三千多年,一株却是树龄几十万年,后者虽未开智,但它懵懂中的积累也不是前者能媲美的。 夏一鸣不想贪功,但夏瑶却是不想再在这话题上多费口舌,而是直接给出了基于她过往修行经验的改良意见。 母树的记忆她虽没有,但谁让五老中的椿,就是一株同样活了几十万年、并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什么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的太甲之木。 而曾经的‘她’跟祂的关系处得不错,论道演法什么的也没少干。 甚至在争到面红耳赤、谁都说服不了谁时,还有过好几次打架的经历。 第130章 放‘虎\’出笼、焦土战争 对于自家师父的突然传法,夏一鸣其实听得有点懵,因为他擅长的是对自身的改造和强化。 至于功法什么的…… 咳! 灵气不是只要塞身体里,就能自己变成为他所用的灵力了……吗! 而且,要是严格来说的话,他们这个小团体中,除了大佬的本体是真正兢兢业业的去修行,剩下的—— 咳咳! 就连他外公,偶尔也会一脸肉痛地买下一堆的阴气结晶,然后全都塞到有特殊构造的那个壳子里(胃是炼阴炉),接着就是转移过去,再闭上眼睛,悠哉游哉地享受修为的增长。 听到他的嘀咕,才堪堪从一脸茫然(看不懂树芯图纸)中回过神来的分神和三号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他们也取了巧,而且效果很好,连利用率上也是杠杠的。 夏瑶没说什么,只是一脸平静地抽出腰间别着的竹枝。 三人见状,秒怂,均是乖乖巧巧地竖起耳朵。 让竹枝在指间上旋转一圈,夏瑶随手将其往腰间的束带上一插,只淡淡说了句‘我只是让你们了解其中原理,又不是让你们照搬’,便继续传授她的经验。 …… 在夜幕重回天空之时,当这场临时起意的传道结束后,收获最多的恰恰是最先吐槽夏一鸣。 因为这场传道本身,就是专门告诉他,‘树’要怎么怎么修行,才能做到效率最高。 而按照他的理解,就是他虽然搞出来一个硬件,但要地没有他师父所传授的这些知识来配套,那它就算能平稳运行起来,效果可能也无法达到最好。 所以…… “多谢师父传道。”x3 夏瑶摆手,先是留下一句‘你们玩吧’,接着又专门叮嘱夏一鸣一句‘要是有哪里不懂,记得找我’,便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不远处一块光秃秃的土地上,随后化光,没入大地之中。 (浮岛飘在空中,没有地脉相连。) 分神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堵有着无数沟壑的巍峨‘山壁’,问道: “今天还是我来?” 夏一鸣‘嗯’了声,随后便再无动静。 分神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去给‘自己’准备食物。 三号跟上,准备帮忙。 “你不是说东西味道还行吗?就当是享受呗!” 分神一边从青囊中往外掏食物,一边撇嘴: “吃一次是享受,那连着吃十次呢?” 而且……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的饭量有多恐怖,那可是十七人份的食物啊!就算我伸筷子的速度迅若奔雷,我也要花时间去嚼啊!” 一天三餐,有两餐都要花上一个小时…… 三号对此也无能为力,毕竟他是从二号那狗东西身上分出来的,而二号又是本体的雾身,严格来说是源自一体。 而本体本身,又是从小侄子的记忆中重获新生,是由过去剪影与记忆中的过去所共同铸造…… 呃! 简单点说,就是—— 一旦他跑到小侄子的意识海去,很可能就会因为‘回归’而失去‘自我’,成为像他家师父和蠢蜘蛛它们那样的依附体。 分神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而且他也只是嘴上抱怨一下,并不是真想让三号大佬冒‘生命’危险来‘帮忙’。 再说了,这事‘外人’也帮不上忙,那怕三号大佬跟他家本体的渊源匪浅,也是一样。 …… 母树体内,新开辟的树芯空腔中…… 莹绿焰火周围的云气和翡翠星环(由树液碰撞汇聚在一起而成)开始交织,夏一鸣一边控制着它们旋转、交织、相融,一边对母树体内的某些细胞发出指令,让它们连接、自残、牺牲、韧化,形成新的通道,用来连接原来就有运输通道。 这是他刚才思索很久后的决定。 母树实在太庞大,它体内经络纵横、无比复杂,除了最内那些作为支撑的核心芯材是完全闭塞的,其他都可以作为营养和能量输送管道。想要把那些完全掌控起来,那他至少还得再长个千儿八百个脑子,才能够用。 所以,他放弃了逞强的念头,选择了借势—— 利用母树原来的那套‘泵送系统’,把他转化出来的‘空青’泵送到母树的整个身体中去,用以替代原来那些低质木灵气和树液。 而他现在所在的腔室——则只负责转化! 至于输入和输出,可以让原来那套系统继续干。 他这不是摆烂,而是人力有穷时,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 当他搭建的新通道开始运行之后,云气与翡翠星环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就连它们的交织和融合,也在旋转加快时,变得越来越紧密,不再是最初那种泾渭分明的分别运行。 翠色云气里的木灵气仿佛正在被焰火炙烤,在旋转间逐渐有了分层,靠内的那部分被愈发鲜翠的焰火所吸收,靠外的那部分则更显生机勃发,丝丝缕缕渗入的树液星环之中,让原本就翠绿的树液开始泛出点点光华,像是被注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生机。 正在焰火内催动焰火的夏一鸣在看到它发生的改变后,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他就说他擅长这个嘛! 润泽、强化、迭代升级…… 灵气虽然也很重要,但母树终究非人,上限和下限最终看的是‘身体’的强度。 再说了! 他又没说不管灵力,这大家伙不是还有另外那个腔室没利用起来了吗? 嘿嘿! …… 等他的树芯腔室的运行逐渐趋于平稳,输入、输出达到平衡,夏一鸣让一部分灵性带着他的意志从焰火中离开。 不过他没急着去琢磨要怎么改造原来那个腔室,而是向下,一咱避开那个正‘向上’飞起的翠绿‘雨滴’,来到腔室下方那个正有无数‘雨滴’飞起的一湾绿‘水’之中。 他在绿‘水’(树液)中环顾一圈,然后寻了个大些的通道,一路向下。 就在刚才,他用来隔断某根侧根的灵性隔栅被触动了。 因此,他现在的打算是准备去看看他养的那些移动时会长出大量触手来辅助的晶红黏液‘小章鱼’。 …… 在母树内,他移动的速度还挺快的,哪怕这段弯弯绕绕的‘路’有两三公里,但当他来到那条侧根所在的位置时,花费的时间也不过一分多钟。 到达目的地,他‘脚步’不停,让灵性带着他凑到隔栅面前,闭目,仔细感应起那里面的情况。 大约花费十分多钟,经过他的再三观察、比对,眉梢终于忍不住微微一挑。 老实说,现在这条侧根里的情况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虽然只有短短两天,但那玩意的繁殖(分裂)速度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这真是—— 实在太快了! 现在的它们,已经快把这侧根里的猩红给吞噬殆尽,只有一部分末梢的须根中,还存在零星的猩红,在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 还有就是,他们之前所担心的取代…… 怎么说呢? 它们……干得竟然还不错,每当它们噬一缕猩红,就会分裂一次。等到了这一步,把这个细胞内那缕猩红吞噬掉的晶红就会收敛起来爪牙(触手),迅速晶化,像颗小卫星一样乖乖地绕着细胞核旋转。 而从它身上分裂出去的那只‘小章鱼’,则从被占据的细胞中离开,在母树的体液中随波逐流,直到遇到没被占据的细胞,继续如法炮制。 当然,已经占据细胞的晶红也不会就那样闲着,它们用母树提供的的营养恢复到一定程度,便会再次分裂…… 就这样,在它们如此循环往复的吞噬、占据、分裂再吞噬、占据、分裂之下,这根侧根内的猩红很快就节节败退,连像样一点的‘抵抗’都没来得及组建,地盘就被压到侧根上的细枝末节上。 夏一鸣看着那条因为隔断而有些生机萎靡的侧根,手不自觉地伸向他布下的灵性隔栅。 在不停的分裂下,这侧根中的体液里已经满是萎靡不振的晶红‘小章鱼’,要是他再不放它们出来……它们搞不好会饿死,甚至是自相残杀。 可要是真就这样把它们放出来…… 夏一鸣迟疑了。 这条侧根…… 于高一千多米、占地几百多平方公里的母树而言,它可能连九牛一毛都不算,它们这一么一小撮的小玩意,真能在母树体内搅起什么‘大风浪’吗? “……” 少年沉默片刻,‘摇头’,伸手对着银白的隔栅虚抓—— 温室里养不出能在暴风雨中绽放的花朵,小池塘里也养不出跃向龙门的蛟龙。 就算他这次的尝试最后以失败告终又如何?至少……但他已经找到了解决它们的办法了。 实在不行…… 大不了自己就再找它要上一滴……咳咳! 受他意志的影响,原本隔绝侧根的银白隔栅液化,恢复成长河之‘水’,重新汇入夏一鸣的体内。 当它消失的那一瞬,原本被它拦在侧根里的无数晶红触手团们瞬间炸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那样,顺着重新开始循环的体液狂涌而出,来到这条更大的侧根中。 但它们的‘嚣张’并未持续很久,瞬间就被正在勤勤恳恳输送营养和能量的体液冲走,很快就消失不见。 夏一鸣看着倏地就不见踪影的它们,嘴角微微一抽,接着低头,看向那些因为用触手黏附在管壁上,而免于被冲走的幸运儿(小触手怪)。 这些家伙倒是挺幸运,不但免于被冲走,还一出来就遇到没有被占据的细胞。 少年摇头,目光从它们身上收回,再次看向远方。 他…… 能感觉到,这些像病毒一样的小东西正在随着体液的流动而飞速扩散。 同时,他还拦截了一些十分奇特的讯息,那是猩红濒死前的惨叫,意思好像是—— 敌人!敌人!有敌人入侵! 比起他,晶红似乎更能让它们破防,只短短不过几秒,他就感觉这大侧根内的怨煞之气暴涨。 仿佛所有接收到那些讯息的猩红活性都活跃起来,甚至就连没有接收到那些讯息的‘细胞’,也开始不顾他的存在,迅速警戒起来。 只可惜…… 晶红严格来说是它们的活化变种,对怨煞适应良好不说,还像闻到味的猛兽一般,挥舞着张牙舞爪的触手,在管壁上连滚带爬地朝那些冒着怨煞的猩红细胞扑去。 怨煞越浓,触手团子们就越兴奋;猩红越挣扎,触手团子的触手就缠得越紧。 ——飞扑、入侵、绞杀、吞噬、分裂、晶化…… 随着晶红源源不断地随着侧根的内的体液四处扩散,这条侧根内的急煞之气很快就浓烈到发红发黑,而没有被侵入的细胞壁,也迅速由原本的半透明转红转黑。 目睹着这一次的夏一鸣再次挑眉。 这些家伙…… 现在这是演都不演了吗? 在密密麻麻的‘沦陷区’出现之后,大量沦陷区附近的细胞突然一滞,随后在接连不断的‘咔嚓’声中,那些细胞突然化作一团猩红的脓水,然后又分别聚合在一起,化作一颗颗狰狞的头颅,急速朝已朝旁边没有化脓的细胞扑去…… 夏一鸣脸色一变,像意识到什么一样,阴沉随着体液离开。 这招太狠,为了杀敌,连那条大侧根的死活都不顾了。 还有那些头颅…… 真是好眼熟的一招! 要是这一招不管用,那接下来出场的,是不是就是能影响情绪、让人悲愤欲绝、满心狠毒的鬼脸? …… 在夏一鸣离开后,晶红和猩红的战斗依然在继续。 而晶红小触手团们虽然被变故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它们也很快就反应过来,并在本能的驱使下,连滚带爬地爬向离它们最近的同伴。 它们可不只能分裂,融合也是它们的能力之一。 一只打不过,那两只呢?两只打不过,那三只四只呢! 十数只小触手怪融合到一起的‘大触手怪’转身,十分激动地扑向有些懵逼的头颅。 ——小样,别以为你变了个模样,我们就不吃你了! 侵入是吞,生吞也是吞,还真当它们会怕不成! 反扑、束缚、绞杀…… 小触手怪们源源不断地朝各个大触手怪移动,并在接触到它们的那一刻液化,与大触手怪融合到一起。 正被晶红触手怪触手紧紧束缚,并缓缓被拉入黏液中的头颅开始挣扎哀嚎。 更在远离小侧根连接处的远方,同样由化脓血水凝聚而成的猩红头颅在听到‘远处’传来的哀嚎后,俱是一顿,而后齐刷刷地转头,朝哀嚎声传来的方向飞(游)去,但很快,它们便齐齐感觉颅内一疼,接着就控制不了自己,纷纷簌簌坠‘地’,不停抽搐。 第131章 万籁俱寂、幽狱囚徒 在树芯中的焰火发出淡绿莹光中,正准备催动神识,呼叫‘援军’支援的夏一鸣有些讶异。 他停下动作,惊疑不定的目光再次投向‘数公里’外的‘战场’。 在观察了片刻之后,他又收回目光,捏着下巴暗自思忖。 反向侵蚀、死亡哀叫…… 煞气迸发、怨煞升腾、自溶异变…… 攻击…… 坠落抽搐…… 很快,在把事情的经过都捋过一遍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些红脑壳一出现,就攻击身边那些因为被晶红侵入、而没有化为脓水的细胞这个场景上。 没有自溶…… 就意味着原来的它们已经‘死亡’,或者正在死亡…… 而众所周知,晶红正是从猩红的死亡中诞生的。 “……” 所以,这不会是…… 夏一鸣的神色一凝,心里有了一个荒谬、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猩红是归墟诅咒不假,但晶红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东西本身就诞生自猩红,又经他反复改造,最后的最后,它还得了天大的机缘,受了‘源质’的活化,成为介于直实与虚幻之间的特殊造物。 想到这,夏一鸣越发觉得事情可能还真如他所想。 果不其然,等他把风目光再投过去,就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那些把晶红和未自溶细胞一同吞下的头颅已经停止抽搐,只在原地不停颤抖,原本模糊不清的脸容变得时而狰狞怨毒、时而惊恐懵懂。 就这样,它们的面容在反复变换了好一会儿之后,竟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缓缓飞起。 夏一鸣挑眉,目光‘扫过’它们那双浑浊与怨毒不再、看着反倒是带着几分茫然与懵懂的血色眸子,心里就只剩‘果然’两字。 污染与劫持—— 这两种都是晶红所拥有的能力之一,也是他上一次进来前,他家师父特地跟他说过的。 想到这,觉得这些红脑壳真是活该倒霉的他,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 好巧不巧,就在刚才,那些红脑壳一成型,就迫不及待地把身边没化成脓水的细胞和被体液冲来的晶红都给一口吞掉了! 这嚼都不嚼,就直接生吞的…… 果然,有句话说得挺对——人倒霉的时候,连喝个凉水都能塞牙。 就那些红脑壳那种不讲究的吃法,根本就是给那些小家制造了能跟它们零距离……哦! 不对! 应该是负距离接触的机会才对! 夏一鸣失笑,忍不住摇头。 除了负距离接触,剩下的还有—— 那些能晶化的小玩意是那么好消化的吗? 一个个的比铜豆子都硬。 最最重要的还有—— 吞一个还好,要是那种身边恰好就有一群的! “……” 夏一鸣再度笑了起来。 这根本就是找死了吧! 就算它们被吞下,但只要没有被立马消化掉,它们可是依然能在相互接触到的那一个刹那间,就融合到一块的。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 它们是多想不开,才会把那些本身就对它们有‘特攻’的‘丧门星’们给囫囵吞下啊? 摇头之余,夏一鸣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群从行动上来看、应该是受到‘劫持’的‘红脑壳’。 ——现在的它们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懵懂,现在正激动地扑向那些正从它们身边‘逆流而上’、朝着远处战场赶的‘同伴’。 更重要的是,可能是由于它们身上的气息还没有发生太大的转变的缘故,那些从它们身边路过、正奋力朝远方战场赶的猩红头颅,却并没有因它们的靠近而戒备。 所以—— 毫无防备的它们直接就被撞飞扑倒,然后就是脸颊、五官、头皮之类的地方被疯狂撕咬,一时间战场处处、皆是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直到现在,猩红头颅才想起来要反抗,可惜先机已失,为时已晚,很快就纷纷坠落,沦为血食。 这种情况虽然到处都在发生,但在‘红脑壳’没有被标记成敌人的情况下,有着与猩红头颅一般模样的它们,却并未因为这样的行为,而被其他的猩红头颅的注意到。 在没有接到新讯号之前,那些眼中被怨毒与疯狂充斥的猩红头颅纵使路过它们,也只会因为前‘路’被堵,而纷纷绕开。 …… 勾勒长河、重连识海…… 在情况失控前,少年开始呼唤‘援军’。 刚才,因为分神要控制他身体吃饭的缘故,他暂时斩断了跟意识海的联系。 现在…… 啧! 夏一鸣冷哼一声。 他这次可能要在长河上掀起一些波澜,用绝对的量,来压制、拦截、阻断母树体内的‘讯号’传输。 以免诅咒再搞出刚才那种杀敌一千…… 不! 不对! 是自损一千、杀敌十个的疯狂之举。 母树对他还有大用,他可不能让‘它们’把它给祸祸了! …… 随着某人的心念乍起,皎白长河原本平静的河面上开始泛起波澜,在‘哗哗’、‘哗啦’的水声中,涛生浪起,皎白的河面有‘河水’打着旋,一寸一寸拔高,像龙卷,像水龙,如匹练,蜿蜒而‘上’,直冲‘九天’,达神庭、出天门,沿脸颊、肩膀、手臂向下,到腕部,自系于其上的树根汇入母树内部,源源不断、滔滔不绝。 夏一鸣轻笑,抬手,食指探出,与皎白相触—— ‘轰’ 刹那间,母树体内为之一静。 原本剑拔弩张、风雨欲来的气氛出现了古怪的迟滞,连在一众脉络内流淌、为母树运输能量与营养的体液,都出现一瞬间的凝结。 只不过…… 夏一鸣的目标不是它们,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拦截、是阻断,以避免再发生像刚才那种细胞自溶的惨剧。 若是其他手段,他或许会吃瓜看戏、冷眼旁观,但自损一千、杀敌十个…… 啧! 此事有损他的利益,绝对不能放任! ‘去!’ 随着皎白‘河水’源源不断的注入,夏一鸣的意志被不断放大,自空青树芯所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直到触及银纹树皮,它们才一分为二——一者向上,沿着树干向上,每当有侧枝发出,便分出一股,直至连末梢的树叶都噤若寒蝉;而另一股则向下、向下,不断向下,直到最末端那些正兢兢业业为母树分解矿物质和摄取水分的须根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方才止住汹汹气势。 顷刻间,万籁俱寂。 呈半透明状的少年瞥了眼那些正杀疯了的小触手怪,又给外面正满脸错愕的两人大致说了下自己现在的情况,便慢慢地蜷缩起身体,眼睛也像挂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般,缓缓合上。 尽管他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成长,但若要他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还是有点勉强,因此他现在……需……需要……哈啊……养……养养神。 飘浮于翠绿焰火上方的少年打完哈欠,就再无动静。 …… 外界,浮岛上。 接连的变故让分神出离愤怒,他愤愤地踢了下本体现下躺着的木架子,眼睛瞪得老大。 同样接到传讯的三号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第一时间飘过去安慰: “不用担心,这种事他之前也干过,应该不会有事的。” 谁知…… 分神听完,却是摇头: “这次和之前不同。” 在以前,不管是简单的控制,还是后来的挪窝,他和‘他’用的都是顺势而为的法子,但这次…… “他在压制,让一切的一切都‘噤若寒蝉’,连一丁点讯号都传导不出去。” 一个疏,借力打力、顺势而为;一个堵,以力压制,全频封锁、万籁俱寂。 “这两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分神越说越气,忍不住又踢了木架子一下。 三号苦笑,连忙拉住他,继续安抚。 …… 五分钟后,分神抹了把依旧阴沉的脸,转身朝不远处那栋还在装修的房子走去。 三号知道他大概打算干什么,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干。 只是…… 他转过身,看向小妖怪山谷方向。 那地方刚出变故,也不知道这通信还能不能连上。 况且,现在这岛都被封了,就算连上,他们那边也没法过来。 就在三号踌躇之际,分神已经抱着一床被子从房子的二楼一路而下。 …… 弄明白三号大佬在纠结什么之后,正在给自家本体盖被子的分神摇头: “说是要说的……” 不然大佬可能会生气。 “……但您别说得那么直接,找个对的时间,委婉点……” 分神动作一顿,思索几秒,才一边继续,一边说道: “就说他又把自己搞力竭,连饭都是我帮他吃的。” 只是力竭,但能消化外公烹制的‘食物’,就等于说不是像以前那种昏睡不醒。 三号沉吟片刻,点头: “那我就晚些再去联系他。” 像往日那样,每当夜深人静时,他都会回银雾湖一趟,然后等天明再过来。 只是…… “那……” 巴掌大的银发银眸男孩用手向下指了指,犹豫地问: “要叫她回来看看吗?” 分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搭在自家本体上一会,才收回,并摇头: “不用,他只是睡着了。” 至少现在是。 …… 阳城,旧城中村,往麓山方向的悬崖公路上。 此时,等了数日、但一直没有等到想要消息的夏乐逸正竖着耳朵,满是忐忑地扶着护栏。 “……并……过河拆桥,只是……暇……” 稚气的童声断断续续,但他却不敢运气,而是转动脑袋、调整方向,看能不能用单纯的‘听’,来获得更多的讯息。 …… 雾海之上,一大一小,一高大魁梧、一矮小单薄的两‘人’正盘膝相对而坐。 大者,高大魁梧,身披甲胄、身上带肃杀之气者…… 魏将军轻咳一声,指了指西北方向: “不知道那边的那几位是郎君的……” 小者,五、六岁模样,神色从容之幼童者…… 夏元昭睨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 “我姑和姑父。” 魏将军恍然,心里立马想起之前从夏家老人那里打听到的事。 姑和姑父…… 那就是说,眼前这位是…… 魁梧男子抚须的动作一顿。 子侄…… 五、六岁模样…… 亡者之貌会永远固定在逝去的那一刻…… 还有之前那位实力绝强、但明显是饿鬼之相的…… 嘶! 谁人会这般心狠,用如此下作手段去对付一个幼童?! 夏元昭见对面这人说着说着,突然就显出忿怒之相,不由得一脸莫名,本能地去想:刚才我有那里说错了吗? 好在,魏将军的怒气来得快,但去得也快。 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面这位就实力上虽不及他,但小小年纪,却是已身负‘权柄’。 最重要的,还不是一种,而是…… 一想到那个把全身都裹得严实的小身影,魁梧男子心中再无怒意,甚至忍不住咋舌—— 神魂两分,各执权柄,且不尽相同。 也就是说—— 如此成就之人,大仇想来已然得报。 思及此,魏将军清清嗓子,恭敬问道: “不知郎君对我等有何安排?” 夏元昭见他又把话题拐回正题,也跟着收敛心神,耸肩说起自己的想法: “‘我’准备先到幽狱任职,现在能给出的安排暂时只有‘狱卒’。” 魏将军…… 魏将军打了个寒颤,喉结滚动,咽咽口水,涩声问: “那其他的……” 夏元昭也不是傻子,见他不是自己预想中的嫌弃,反而更像是……畏惧(?),但有些好奇,问道: “你好像在怕?为什么?” 难道幽狱有问题? 而且这问题还大到——连眼前这个经常要直面神怪孽物的百战老兵在乍听之下,都要为之颤栗的地步? 魏将军沉默一瞬,目光游移,直到他的视线再度扫过对面那应该会成为他顶头上司的小孩,然后又想到对方可能的遭遇…… 这下,本想随便说点什么搪塞过去的他,突然生出不忍。 幽狱…… 那鬼地方除了统领和大王祂们,谁人不是谈之色变。 不只是他,甚至是其他的鬼王鬼将,也对那地方避之不及,若非当值,谁敢靠近…… 夏元昭心中挑眉,但面上没有催促,依旧保持盘膝抱臂、好整以暇的模样等待着。 片刻之后,魏将军抿抿唇,抬手作半握状,置于唇上轻咳一声,而后压低声音道: “具体的我不好说,您只需知道一件事便可。” 说到这,停顿下来的他环顾一圈,才又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只有杀不死的,才有资格进幽狱。” 夏元昭:“……” 这次,沉默的人掉了个个,换成了夏元昭。 魏将军的话就像一颗惊雷,还是能把他炸得外焦里嫩的那种。 听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 幽狱只关杀不死的,那些能被杀死的,连被被关的资格都没有? 第132章 前程万里、不离不弃 魏将军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他先是不忍地看了对面这小孩一眼,然后硬着头皮安慰道: “大王乃司狱之神,名下管的不只幽狱,或许他会看在您年纪较小的份上,将您安排到其他的灵狱中去……” 夏元昭回神,眼白一翻,没好气打断他的话: “这话说说就行了,别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那位要是一个会网开一面的人,还能在已经有了【镇狱大王】的情况下,再兼职一个【阴律殿主】? 听到对面这‘小孩’的吐槽,魏将军突然有些无言以对,心中与有荣焉的同时,也忍不住叹气: ‘也是!要是统领他们是那种控制不住自己私心和私欲的人,那这国度怕是早就跟外面的世界变成一个德性了。’ 只是现在…… 就在此间将欲陷入沉寂的时候,夏元昭用手拍拍屁股下坐着的身体(雾海),歪头看着对面那每次见都是一身重甲的人,挑眉说了自己对他们的其他安排: “既然你们对狱卒不感兴趣,那你们怕死吗?” 魏将军一怔,抬头,开口就是: “某阴寿千载,何惧死乎。” 夏元昭翻了个白眼,用手掏掏耳朵,没好气道: “说人话。” 本来还想拍拍胸脯、再说点好话的魏将军一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咳一声,换成了比较通俗的话: “属下刚才的意思是,我们都死了一千多年了,还怕什么死不死。” 夏元昭点头,小手一拍屁股下坐着的雾海,抓住一团后就往上提,随后用手对着它揉揉捏捏,直到捏成一座模样潦草,但也能看出个大概的城池。 “这是……” 魏将军先是有点不明所以,但等夏元昭调好色,再把镇魇的一些标志性建筑捏出来,他的眼睛立马就倏地瞪到最大,表情满是骇然。 并没有漏看他神色变化的夏元昭动作一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挑眉道: “看你这模样,是认识它?” 魏将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那座初具规模的城池看了半晌,方才苦笑出来,开口道: “郎君真是……” 魁梧的中年男子停顿片刻,才长叹了口气,一边继续苦笑,一边涩声补充: “给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在某家意料之外。” 先是幽狱,然后是镇魇,一个诡谲,一个大凶…… 见他这般模样,夏元昭也是无奈,干脆利落地把手中的雾气按回身下的雾海,无奈解释: “我也不想,但这两个的确是我手中最好的机缘。” 虽然危险,但好处应该不小。 魏将军沉默一瞬,摇头,幽幽说道: “东西再好,那至少得有命去享。” 狱卒…… 待遇不明,但从祂们的实力上来看,应是不差。 镇魇凶神…… 那些家伙以前倒是也归他家统领管,待遇……啧! 就域外那环境,要是不好,那些家伙早就闹翻天了。 只是…… 还是那句话,再好的待遇,那也得有命去享。 灵界…… 那是一个很公平的地方,想要好处,就得去拼。 无论是兢兢业业、不眠不休的文职,还是浴血奋战、以命相搏的武将,皆是如此。 思索过后,魁梧男子叹气,抬头对正低头沉思的夏元昭说: “非是我等不知好歹,实乃我等实力不够,就算领命前往,结果也不过是浪费您的时间而已。” 他已非初入灵界的新兵蛋子,很清楚那里不是逞强的地方,也知道那里奉行的规矩之一,就是实力与职权之间的关系…… 唔! 简单点说,就是——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 否则,就是取死之道。 另一边,夏元昭注视着他几秒,点头: “既如此,那我这边还有两个选择给你。” 魏将军再次怔住,随后站直,抱拳躬身: “多谢郎君体谅。” 夏元昭摆手,上挑的丹凤眼中沉静如水,他凝视着对面这铁塔般的壮汉,轻声道: “其一,我可以帮你们牵线,让你们重归灵界,并为你们分辩一二,以求他们既往不咎。” 魏将军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不过却只是说: “郎君,此为大事,我需与他们商议一二。” 夏元昭点头,再次开始: “既然话都到了这里,那就让我把剩下的也说了吧。” 魏将军站直,作出聆听状。 夏元昭起身,抱臂而立,悬于空中: “我师兄晚些打算在海外开辟小灵界,用以分隔当地阴阳……” 说到这,他小脑袋一歪,定定地看着对面有些瞠目结舌的壮汉: “不用担心,我们跟那位陛下沟通过了,祂已承诺,只要我家师兄能成功,便会派人去开辟接应的驿所。” 魁梧…… 不! 应该是魏将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叫开辟分隔阴阳的灵域? 还有…… 什么叫跟‘那位陛下’沟通过? 是他知道的那位陛下吗? 夏元昭见他只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于是继续: “等西辅那边灵域开辟,应该需要一批对灵界业务比较熟悉的人,要是你们有兴趣,我可以为你们争取一下。”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就是待遇上,可能会没有你们以前好。” 他们只是一个新开张的小破地方,想想都知道,他们能拿得出手的,绝对没法跟灵界那种老牌的超级势力比。 唯一的优点…… 可能就是相对安全些。 唔…… 大概。 夏元昭心里点心虚,忍了又忍,才没抚上自己胸口。 魏将军嘴巴开合几下,又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憋出一句: “郎君,请容我回去跟弟兄们商量一二。” 夏元昭睨了他一眼,点头,说了句: “行。” 随后摆手,表示就这几步的路,他就不送了。 魏将军重重地点了下头,拱手躬身: “魏某告退。” 说完,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往公路方向后退几步,才转身,神情恍惚,轻一脚重一脚地往弟子所在的那个方向走。 夏元昭见他离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下一秒,只见他仰面躺倒于雾海之上,小小的身体缓缓沉入身下那正翻涌不止的雾海之中。 …… 悬崖公路。 夏乐逸一见他师父走近,立马整理好心情,迎了过去。 不过,从雾海中缓步归来的魁梧男子却没让他说话,直接压低声音说: “回去再说。” 小青年心头一紧,连忙点头。 魏将军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茫茫雾海,再度拱手,而后整个身体化为一缕黑雾,飞向夏乐逸的眉间。 等夏乐逸感觉眉心一凉,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学着他师父那般对着公路外的雾海拱手躬身,才转身往家里走。 …… 从缓步到快步,再从快步到小跑,夏乐逸花了大概十分钟,回到了他家在阳城的老宅。 没等他关门反锁,就感觉眉心接连有凉意传来…… 不多时,诺大的客厅中,就飞进来百十号或是身穿残破甲胄、或是身穿破衣烂衫作文士打扮的‘人’。 当夏乐逸把门反锁好,再匆匆忙忙跑向客厅中时,离得还有老远的他,就听他师父的大喝: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小青年脚步顿了顿,但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他心里又痒到不行,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客厅里跑。 等他分开挤在门口的不知第几号师父,来到客厅中间时,就见他的第八号师父正卷着一个用牛皮纸做的文件袋从二楼下来,而其他正堆堆叠叠挤在一起的‘师父’们一见八‘师父’下来,立马就让出一条道,让对方过来。 “将军,您找的是不是这个?” 矍铄的老鬼一靠近,立马就嚷嚷。 其他几个文士打扮的老鬼纷纷捂眼,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其中一‘人’干脆动手,一把将文件袋抢过,递给坐在上首的魏将军。 东西被抢的老鬼瞪眼,刚想再说点什么,立马就收到大量的怒目,无奈之下,为了不犯众怒,他也只能偃旗息鼓,哼哼唧唧地退到一旁。 魏将军却不管他们的胡闹,倒出里面的东西翻了几下,抽出几张递给身边的一个老叟: “据方才那位所说,他的身份其实是我们曾有所耳闻的这位。” 干瘦老叟点头接过,低头翻阅起来。 夏乐逸仗着自己不怕阴气,从一堆‘师父’中挤到老叟旁边。 对他的这种厚脸皮,叠在老叟四周的众鬼纷纷侧目。 老叟看到他,摇头,又把那几页纸递给他。 夏乐逸咧嘴,伸手接过: “谢谢五师父。” 干瘦老叟摆手,回头与魏将军耳语起来。 而夏乐逸这边,当他看到老叟递过来的是什么之后,脸色骤变,一脸的不可置信。 ——夏元昭:男;母夏春丽(失踪);祖父母:夏元康、杨青(已逝);夏秋露与陈凌之侄;夏一鸣之叔,有竹马之谊,至六岁,传为其母带离,现下落不明…… 字不多,还是从尚在的老人嘴里打听的,但夏乐逸却是越看越心惊。 尤其是当他目光掠过那页纸上的生辰时,神情更是显呆滞。 ——xxxx年七月十五。 这掐指算来…… 好家伙,比他还要小两岁? 另一边,魏将军也将夏元昭刚才给他的四个选择都跟麾下众鬼说了。 众鬼听完皆是面面相觑,均直呼好家伙。 先是大王的幽狱、然后是统领的镇魇,接着又是陛下,最后还玩什么开辟灵域…… 这这这…… 古香古色客厅中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就有一坐在左侧、身穿甲胄、声音时男时女、容貌艳丽的男子率先开口: “幽狱首先排除,那等地方绝非我等所能窥探之地。” 坐在右侧第一席的干瘦老叟点头: “钟队长所言极是,幽狱诡谲,绝非易与之地,非我等所能高攀。” “说来说去,其实我等能选的,从头到尾,皆是只有三、四……” 这时发言的,是右侧第二席,一位满脸横肉、怒目横眉、须发如针、但又是手拿羽扇、身着儒衫的壮硕中年男子。 左侧的一众队长们交流过眼神,皆是点头。 镇魇,他们也曾想过,且为此努力过,但…… 众队长低头看了眼身上那晦暗不明的灵光和残破的甲胄,全都是长叹一声。 右侧的文士们没忍住,一齐翻起白眼。 魏将军没管他们间的那点闹腾,屈指敲了敲身旁的案几,等他们安静下来,直接问: “你们怎么想?” 厅堂内的众鬼在互相对视一阵后,嗡嗡声四起。 右侧第三席,一名面皮白净、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开口: “重归灵界,听着不错,可咱们当初是‘逃兵’,现在统领又不在了……若是上头无人照拂,我等怕是难有出头之日。” 左侧末尾,一个缺了半片头盔的年轻校尉有些不服气地嘟囔: “可当初我们不也是从底层拼杀出来,才被统领看中的吗?” 右侧又有文士插嘴: “世易时易,现在的环境能与以前比吗?” 以前鬼魅众多,他们只要听令应召出去剿剿祸害人间的鬼魅,就能挣到进身之资,现在…… 文士手中的破折扇一合,一下下地敲着掌心,叹气: “今国运隆昌、承平日久,人间又设特事、特行两部专司神鬼之事,那还有我等插手之机……” 听到下面又吵了起来,魏将军清清嗓子,再次叩击案几,待下面安静一片,方才开口: “小郎君方才与我说过,我等阴籍俱在,若选回归,只需到地母宫知会一声,便能重新入列。” 话音落下,厅堂陷入短暂静默。 魏将军环顾一圈,沉声继续: “可无忧所言亦有其道理,统领不在,我又是‘旧臣’,就算重新入列,前程怕是……” 魏将军沉默半晌,幽幽叹气,对干瘦老叟道: “你们在军中的地位不高,当今应当不会与你们计较太多。” 至于他自己…… “我就不去赌那个万一了。” 一听这话,,右侧那位怎么看都不像文人的魁梧男子就不乐意了,当即起身,拱手行礼,出口的话很冲: “你不去,我就不去,谁爱去谁去。” 魏将军有些哭笑不得,但没等他开口,右侧众人就纷纷鼓掌叫好,就连最贼眉鼠眼的那位,也在那对着魁梧男子挤眉弄眼、连声叫好。 左侧的将士们一听,不甘示弱,由第二席的老将起身,声如洪钟地说: “我等追随将军已经数百载,岂会因此等小事而弃将军而走。” 说到这,他冷哼一声,同样不客气地说: “将军方才所言,难不成是看不起我等?” 魏将军:“……” 这些家伙,一个两个的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谁看不起你们了?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们诽谤。” 魏将军没好气地摆手,刚想继续解释,就见下面的那百十号人突然变出兵器握着,随后列队,在‘咚’的一声闷响中,齐声道:“将军去那,我们去那。” 说完,他们也不等上首的那人反应,化光,‘咻咻’地飞向被他们挤到一旁去,现在正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的那小青年的眉心。 第133章 ‘机缘\’‘命数\’、烫手山芋 哪怕夏乐逸现在已经很习惯阴气,但这次还是被他的‘师父’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原地连着打了几个激灵,才想起来双手抱臂,使劲摩擦。 魏将军抚额,眼睛落在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纸上,忍不住叹气道: “他们也真是,以他们的能力,回去之后就算升不了官、发不了财,但想要平平安安却是没问题的。” 毕竟功绩这玩意他们经前攒了不少,现在要是拿出来将功补过,那就算不能官复原职,但降职留用,换个安稳的差事当当却是够的吧? 可现在…… 魏将军弯腰捡起那几张薄纸,掸了掸上头的灰,咬牙切齿地说: “一个个的……鬼门关都走了不知多少回了,还这么倔。” 他们当初是千人队,在几百年的打打杀杀、死死逃逃中,就仅剩现在这百十号人。 一旁瑟瑟发抖的夏乐逸终于缓过劲,牙齿虽还打颤不止,但还是接过话茬: “师父们跟了您那么久,怎么可能说弃就弃。” 说话间,他还偷偷瞄了眼自家师父,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徒儿觉得,您要是真赶人,他们八成还会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然后集体钻牛角尖,跑来您面前再死一次给您看。” 魏将军沉默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以他对那些家伙们的了解,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家伙中有不少还真能做出来这种事。 毕竟‘鬼’这玩意吧…… 它就是以执拗着称! 有时候可能只是一件小事,但它们却偏偏能记上千八百年。 尤其是对爱和恨,更是几世、几十世纠缠都有。 半晌,魁梧男子把纸张折好,塞进夏乐逸手里,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就你话多。” “唉——” 夏乐逸揉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 魏将军叹气,目光扫过空荡的偌大客厅,仿佛还能看见那群吵吵嚷嚷的家伙们。 “罢了,既然都想跟,那就跟着吧。” 他抬手,拍了拍夏乐逸的肩膀,语气恢复沉稳: “我们明日就去给那位一个回复。” 夏乐逸点头,目光重新落到手中捏着的那几张纸上。 犹豫了几秒,他才支支吾吾问: “师父,您说,东边的那位到底是什么实力啊?” 他和‘他’相差不过两年多一点,他现在快十九,那么那人…… 哦! 对了! 今天的七月十五已经过了,那么那位要是还活着,年龄应当是十七。 可…… 这特么有什么差别吗? 魏将军沉默片刻,抬头,望着门外那西斜的阳光,斟酌着沉声道: “就实力上看,那位郎君应当不及我。” 他是存神中期,换算成灵修算法,应当是灵胎和神元之间,而那位郎君…… “他应当是筑神中期,比我要低上一个大境界,换算成灵修,同是神鬼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到化生。” 神鬼为阴,化生为阳,阴阳交泰,否极泰来。 这是灵修飞升后的四大境界,只有突破它,才能破除那狗屁的‘万劫阴灵难入圣’。 只可惜…… “别看我境界比他高,但我是死后受封成神,根基虚妄;而他是自己修持的结果,根基厚重稳固不说,小小年纪就已经抢到了‘权柄’。” 尽管【雾】不比地风水火,也不及雷疫兵财,甚至可能连姻缘之类的都比不上,但那玩意再差也是权柄,只要实力提上去,捏他就像只蚂蚁。 夏乐逸听得头皮发麻,但脸上还是不解。 他晃了晃手中那几页纸,艰难地开口: “可他……才十几岁啊!” 小青年感觉自己有些破防了,他哭唧唧地看着他师父: “这人和人之间,差得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才刚刚入道没几年,而那位年龄比他小、他勉强也能叫上一声‘叔’的人,实力却已经与他师父差不多了。 魏将军翻了个白眼,劈手夺过那几张纸塞回文件袋里,没好气道: “那你怎么不跟那些都一百岁了,还是普通人的老头比?” 人和人之间的命数本就不同,而那位郎君…… 他摇头,看着他这傻徒弟说: “你遇到了我,又被我看上了,才能在十六入道;而那位的机缘比你强,小小年纪就被比我强的大佬看上,所以实力才能一日千里……” 老实说,魏将军心里也有点酸,毕竟他现在这实力,可是花了近千年才攒出来的。 只不过嘛…… 在‘啪’的一声闷响中,他文件袋往案几上一拍,冷哼道: “别说你,就连我,要不是被你家祖宗、我家统领看上,搞不好已经在某场围剿中又死了一遍。” 机缘这玩意吧…… “要是你赶上了,一日千里、一飞冲天都不在话下。” 比如烂桃山二老的三生桃,吃一个就能原地升天,就是以后可能永远都破不开迷障,一直困死在水货鬼仙境。 “人家是得了机缘不假,但你以为仅凭机缘就能让那位郎君有现在的实力?” 魏将军睨了听得愣住的徒弟一眼,冷笑一声,化光,留下一段话后,像刚才的鬼魅们一样,飞向小青年的眉心。 ——若我所料不假,那位郎君应当是殒于其母之手,且生前还受到过一番磨挫,死后又被又被钉死在腐朽的躯壳中…… 回到意识海之后,魏将军不忘翻出一些阴损至极的术法仪式给他弟子,好让对方知道知道想要走捷径的人,都要付出些什么样的代价。 当然,他没全给,他给的都是表面上的东西,为了避免他这蠢徒弟学坏,真正的核心他一字没漏。 可哪怕这样,看到那些东西的夏乐逸还是吐了,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由白转黑,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众鬼有些担心,但魏将军却摆手: ‘他年纪已经不小,应当知道这世界不可能只有光鲜亮丽的一面。’ 众鬼沉默了,对于那些东西,他们这种不少都在白骨露于野、易子而食的时代生活过的人而言,可是再熟悉不过。 许久,不知谁嘟囔一句: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比鬼还要来得可怕。” …… 傍晚时分,接到消息的月,来到正张牙舞爪吞噬着周围灵气的雾海之上。 下方,雾海表面,等待多时的夏元昭咧嘴,抬手招呼对方下来。 月扯了扯嘴角,指了指南边那条半天都不会有一辆车经过的公路。 他不是灵体,维持现在这种悬浮的状态要一直消耗月之力。 夏元昭点头,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一落地,月便从腰上摘下一个葫芦递给他。 “你不要?” 男孩有些疑惑地接过。 月摆手,摇头: “这是他祖宗的东西,而且我又不缺。” 除了这阴阳葫芦本身…… “我留了些阴神的司职和地只的司职在里头,还有老夏家的以前练的‘功法’,我也没怎么动。” 既然他那便宜堂哥有复兴阳城‘夏’的想法,那…… “我拿着也没啥用,全当是报答那些老头老太太以前的照拂吧!” 夏元昭歪头想了想,又抛了抛那黑白双色葫芦,点头: “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月见他收了葫芦,靠在公路外侧的护栏上,问起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夏元昭把葫芦挂腰上,飞到护栏那落下,一边晃着小脚丫,一边跟他说起下午发生的事。 月频频点头,等他说完,又跟他说了些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东西。 夏元昭听到一半,就皱了起来,等对方说完,才开口: “按你这么说,这世道可能要乱上一阵?” “唔——” 月想了想,点头,然后又摇头: “偏远和归化较晚的地方可能会乱,但像阳城这种几千年前就加入,外加有地母宫这种老牌超级势力护着的,应该乱不起来。” 别的不说,自打他家便宜师父初来时投下‘惊鸿一瞥’之后,原本想在阳城搞事的一众势力瞬间就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安静到不行。 除此之外…… “阳城东是平波,是大夏的东南重镇,不止有官方势力在看着,还有一帮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也在‘虎视眈眈’。” 还有东南…… “石砚是天后的地盘,还是有天后行宫的那种。” 说到这里,两‘人’突然怔住,目光下意识看向西边。 过了半晌,夏元昭率先幽幽地开口: “等他把手头的事搞完,就让他赶紧回来一趟吧。” 月收回目光,心领神会地点头。 ——阳城东有平波,东南有天后宫,往北是东极,唯有西…… “雷神山在中部,跟临海隔了三个州,太远了。” 夏元昭叹气,忍不住抱怨道。 那么大的一片都没有大势力占着,看着空空落落的,让人总感觉心里有点发虚。 月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在思索良久后,才摸着下巴道: “你说,这事会不会是我们想差了。” “啊?” 夏元昭疑惑地收回目光。 月嘴角扯了扯,伸手指了指他腰间的那葫芦。 夏元昭先是不明所以地低头,然而就在下一秒,他便如遭雷殛,抬头愣愣地看向月。 月苦笑一声,叹气道: “我现在总算明白,老夏家曾经攥着的那么多司职,都是被分配在那的了。” 怪不得雷神山死活不东进,原来在某些人眼中,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其实都属于阳城地母宫的势力范围啊! 夏元昭整个人一僵,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腰间的那葫芦变得有些烫人。 发现自己之前竟然漏了这么大的事,叔侄俩顿时忍不住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夏元昭才摘下葫芦,看向东北方,喃喃道: “你说,我们现在要不要把这些东西给还回去啊?”。 月默然,而后低头沉思起来。 这事要问他的话…… 良久,他抬头,看向大佬手中拎着的葫芦,斟酌地回复起来: “我在想,既然西边没有被其他的势力占据,那么它们可能就不像我们猜测的那样,是空缺状态。” 夏元昭听完,觉得还挺有道理。 毕竟那可是三州…… 不! 不对! 应该是‘至少’三州之地才对! “那么大的地盘,要是真没‘人’管,怕是早就乱成一锅粥。” 月点头,然后指了指他拎着的那葫芦,继续说道: “话虽如此,但您若是有空,还是向地母宫那边报备一下吧!” 阳城‘夏’已经没落,连最基本的人口都已经只剩两百多人。 要是他们再死抱着这种东西不放…… 夏元昭嘴角一抽,忙不迭点头。 “我知道了,等下我就去找郑老头,看他知道不知道那边的安排。” 月点头,刚想回家把事整理一下,好在本体回来后把这些事递过去,就又想到自己这次来,好像还没问过西辅那边的情况。 于是乎…… “您不是说过,他好像打算搞什么反向侵蚀吗?现在的情况如何?” 夏元昭闻言,便把心神从刚才的事上收回,开口道: “我听说进展还不错,只不过他现在把心神都投到这事上,暂时没功夫亲自回我们。” 月了然,手指掐了掐,等算完时间,又问: “今天好像已经是二十二了,算算时间,阿秋应该快‘出生’了吧?猫哥有跟你说起他的情况吗?” 夏元昭歪头想了想,摇头: “这我倒是没听他说起来过。” 自打妖怪营地散了之后,他跟那边的联系也变得断断续续,有时就算能连上,‘通道’也不太稳定,经常崩溃。 “自打三天前的变故之后,我们交流就变少、变短了,每次都只能挑重要的事说,如果你想知道关于他的事,那我晚上试试看能不能连上,要是连上了,我就帮你问。” 月叹气,摇头: “这事闹得真不是时候!” 要是早点,他们还能先安排一些人过去。要是晚点,等天幕开了,他们也能安排人过去。 那像现在…… “不前不后,进退两难。” 夏元昭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是我失算了,竟然忘了他们那边现在没法安排人进去。” 月看了他一眼,摇头: “要不是他哥隔个两天就打电话问我他的情况,我也不至……” 少年无奈一笑,对他说道: “我先回去了,一堆的作业还没做完。” 夏元昭缩缩脑袋,干笑着点头: “回吧回吧!问到了我再传给你。” 月点头,抬手挥了挥,转身向回家的那个长陡坡方向走去。 第134章 新‘人\’新气象,双王疑窦生 在小侄子离开后,夏元昭目光下移,看向浓雾下那道正一手拉着一朵黑云、一手拿着小铲子在长满青苔蕨草小巷中穿行的巴掌大身影。 浓雾下,原本正哼着歌的四号——岚,在感觉到上方投下的目光后,表情顿时一垮。 随后,他停下脚步,抬头,瞪眼,一边在心里暗骂狗东西,一边不爽地说: “有话就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夏元昭瞥了眼他身上那身素白的小衣裳,挑眉传音: “这么快就换上了?不是说要等他回来的吗?” 白发灰眸的小人先是一僵,不过很快就双手叉腰,鼻孔朝天,哼哼唧唧地说: “你管我!” 雾海之上的男孩嗤笑一声,把手中的葫芦随手一扔,懒洋洋地说: “拿着它去问问郑老头,看他们那边对里面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安排。” 四号看着那个正朝他笔直落下的东西,连忙松开手中的小铲子和被他拽着飞了一天的五号,手忙脚乱地接下上面那狗东西扔下来的东西。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踉跄了几下的四号看着那个比他还大的黑白葫芦,小脸一皱: “这不是阿一之前找到的葫芦吗?” “他说不要。” 夏元昭仰面躺在白茫茫一片的雾海之后,懒洋洋地翻了几次身,才找到一个舒坦的姿势,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让我物归原主。” 四号白了他一眼,随后‘哦’了一声,将葫芦扔到五号身上,他则轻盈地落下,等赤着的小脚丫碰到下方那鲜翠欲滴的苔藓便停下,弯腰把刚才扔下去的小铲子捡起,才爬到被他拽着跟下来的五号身上。 夏元昭看得嘿嘿直笑,想了想,又翻出刚才跟小侄子聊天的记忆,神识化作无形的大手一抓,将它复制一份,扔给下方的白发小人。 四号皱眉接过,把它往嘴里一扔…… 等把东西看完,小人那小小的眉间皱得越紧。 不过现在,他倒是大概能猜到上面那狗东西在想什么,于是他点了点头: “行,我现在就去。” 男孩笑笑,身体如烟散开,化作一缕薄雾,恍然融入身下那片翻涌不止的茫茫雾海之中。 岚轻哼一声,目光透过浓雾看了眼天色,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渗透进五号那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的识海深处…… 片刻之后,乌云缓缓从蕨草丛生的小巷子升起,载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出浓雾,悄无声息地向东北方电掣而去。 …… 从城中村到地母宫的直线距离大约五公里(西南到城中),要是按寻常的路线,不算等红绿灯的时间大概要二十分钟,但要是走捷径…… 五分钟后,等正在云海中风驰电掣的四号迎面‘撞上’数道目光,立马讪笑,在让五号停下的同时,用手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然后对着四周拱手,指了指自己说: “小子不好走寻常路,望各位行个方便。” 自南、北两个方向的数道目光彼此交错一瞬,最后觉得这小麻烦精又不是去他们的地盘,他们犯不着出头,于是便齐刷刷让‘目光’落在从旧城中投过来的那几道‘目光’上。 而就在其他人想要看城中那几道目光要怎么应对时,空中忽有一道慈祥儒雅的声音响起,如轻风拂过的竹林,又如月下幽静的大海: “只要郎君记得不要惊扰到俗世,其余自便就是。” 就在这话音落下时,从城中投来目光的几人像是接到什么命令一般,先是礼貌性对其他方向客套几下,然后便默契地把目光收回。 南北两个方向的目光见没戏看,就只意味深长地对视一下,而后也不看那浑身都透着古怪的小人,同样十分默契地把目光收回。 四号摸摸鼻子,暗道失算。 他只想着在云里飞应该没事,但却忽略了五号本身就是个显眼包。 而且…… 白色小人看了眼南北两个方向,一边继续前行,一边想道: ‘这几个里有不少都是生人,以前好像没‘见’过……’ 想到这,他忽然停顿了下,挑眉嘀咕: “难道真像月月说的那样,这世道……要变天了?” …… 与之同时,城北,‘人’来‘人’往的特事部中,一个正在走向一辆黑色军车的中年男子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青年,皱眉问: “难道你们之前……都没教过祂出行时要注意些什么?” 青年…… 白逢春有些错愕,他先是环顾一圈,见其他人都默契地避开,并没有靠近,才回头看向前面这位走着走着就突然停下、接着又问了他这种没头没脑问题的顶头上司,不明所以地开口: “您刚才……指的是哪位?” 是他,还是她,或者它,甚至是…… 祂? 中年定定地看着他几秒,眼神冷冽中透着复杂,不过他最后也只是摇头,拉开身边的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白逢春张了张嘴,见对方没有继续,而是低头沉思,便只能带着疑惑,走向副驾。 …… 离特事部不远的市政大楼内,一间装修得古朴雅致的静室内,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轻轻捋了捋颌下短须,有些意外地对他对面那同样收回目光的女子说: “那位……” 他停顿片刻,等整理完心中的所思所想,才缓缓补充道: “好像也没有传言中的那般难缠嘛!” 对面的中年女子拂尘一甩,将其搭在臂弯,淡淡地回应: “传言真假又如何,此事本就不在你我的职责的管辖范围之内。” 说完,她便闭目入定,不再言语。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在点头说了句‘这倒也是’后,也拿起被他置于一旁的书卷,继续找他的‘颜如玉’,觅他的‘黄金屋’。 …… 城南,一座檐角垂纱如血,血色灯笼高悬,被‘红’装点得异常‘喜庆’府邸的大厅里。 在龙凤烛摇曳的烛光映照下,身上一袭红色嫁衣、身下没有半点阴影的女子抬头,她看着对面那个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但身下同样没有半点阴影的青色身影,冷笑道: “怎么?事情都发展到现在这步了,你们还不死心?” 青色身影从袖中翻出张素色帕子在唇边轻轻拭了拭,而后又用宛如春柳拂过水面般的动作收回,柔声道: “妹妹说笑了,小生不过是奉大王之命行事,那有资格决定是否终结。” 红衣女子眸子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冷着脸,指着青衣人就骂: “死变态,要是你再用这副腔调跟我说话,我就把你从我家扔出去。” 青色身影也不恼,而是笑盈盈地看向红衣女子,似悲似怜: “妹妹如此这般,真不怕白王怪罪?” 红衣女子沉默,直到她的手不自觉抚上腕间缠着的红绳,才神色自若地说: “大王虽让我与你合作,但那并不代表我要忍受你的怪癖。” 青衣目光灼灼地看了她一会,才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 红衣女子被他看向有些恼怒,但碍于对方代表的那位赤王跟她背后站着那位地位相当,她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怨气,问起双方准备合作的事。 …… 在那些‘人’的目光都消失后,四号的动作加快,在五号的更加疾速的破空穿行中,他很快就来到地母宫外。 只是…… 巴掌大的小人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然后又低头,看向下方宫门外那些提灯焚香的不绝人流,小脸瞬间皱成包子。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等天更黑些再去叫门的时候,却发现他面前的空气中突然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水面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扰动。 四号心头一紧,刚想后退,就发现他就像一只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浑身上下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然后……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悄然从涟漪中探出,在他那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一把将他抄在爪中,带着他、五号、葫芦一道缩回了涟漪中去…… 四号全程呆滞,根本动不了分毫,直到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扔到一个一眼扫过就感觉十分眼熟的老头身边时,他才感觉自己好像又能动了。 只不过…… 当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他,注意到那老头脚边还蹲着一只正舔着爪子的金睛黑鳞小兽时,立马头皮发麻地在原地站好,一边在心里叫苦,一边恭恭敬敬地对金睛小兽行了礼: “见过大王。” 这可是他家本体顶头上司的恶身,不敬不行。 黑鳞小兽瞥了他一眼,湿漉漉的鼻翼微微一动,然后就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那间紧闭多日的静室。 那里面有熟悉的味道,很香,但又有点鬼魅特有的腐臭,比刚被它捞进来的那小东西浓,能吃,又不能吃。 只是吧! 嗅嗅嗅—— 好香! 它鼻翼一动,双眼合上,一脸陶醉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虽然里面那只小鬼身上的味道有点怪,气息也没那条闻着总觉得在那闻到过的小虫子那般浓郁醇厚,但谁让有人拦着它,不让它去找那条小虫子玩,搞得它只能暂时将就一下。 郑源看着他家殿主摆出这般模样,暗叫‘苦也’之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跟被他家殿主捞进来就不想再管的小人攀谈起来。 四号心下一松,连忙指着葫芦道明来意。 郑源听完,回头看了眼静室门口那道还在打滚的黑色兽影,嘴角微抽,干脆别过视线,回头邀请面前的白发小郎去不远处的亭中说话。 四号同样瞄了眼静室,从感应上看,他知道他家本体现在应该就在里面。 但…… 他瞥了眼在静室门外趴着的兽影,喉咙动了动,对郑源点头。 …… 离静室数十米开外,郑源挥手,面前的小亭中瞬间亮起皎白明亮的灯光。 四号好奇望去,发现这光线的源头,竟然是一颗从小亭顶部的一个不知名兽首中吐出的鸽蛋大小珠子。 郑源对四号做了个请的动作。 四号点头,接着五号飘进亭内,在其中的四个圆凳之一落座。 郑源坐在他对面,看了眼那葫芦,又整理了下语言,才开口: “关于您说的事,小老儿的确知道一些。” 四号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对方曾经的身份是祭酒之下的八殿主持之一。 “那你们……” 四号想了想,疑惑地问: “没有收回它们的意思吗?” 他来时可是看了,这里头单单城隍就有二十几个,至于土地山神更是数不过来,还有一堆的小神、辅神……更是堆成了小山,让人看得冷汗直冒。 哪怕他已经从二号那狗东西那知道了个大概,但还是想要骂某人是脑残,演个戏而已,犯得着把整个阳城夏都赔进去吗? 只是,当他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之后,他家那个一直都不太喜欢说话的本体却在那时开口,说了一句让他愣在原地的话。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当初之所以能把那些人都骗进坑里给埋了,不也正是因为他把一切都压上去了,那些人才会对他言行深信不疑,并带着全副身家性命压宝在他身上,以求得到一个‘从龙’之功吗? 当时,他当场愣住,只有二号那狗东西咧着嘴,在本体肩上拍了拍,摆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恶心表情。 那时,四号感觉自己被恶心坏了,但同时,他也明白本体说的可能还真是对的。 所谓的‘疯狂’,所谓的‘孤注一掷’,所谓的‘倾尽所有’—— 啧! 正是那人的这份决绝姿态,才让那一众心里有想法的人,都以为自己抓住了改天换命的机会。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哦,不对,是两骗子在设局,而是一个赌徒在搏命! 于是乎…… 他们也跟着押上一切,只为在新朝开启时,分一杯羹。 可最终,在他们赌上信仰、赌上权柄、赌上根基之后,那人……却给他们玩了一把大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两个骗子之一拿出了那卷阴籍册子之后,戛然而止。 第135章 世事时易、人心有变 另一边,就在四号陷入万千思绪中时,郑源却沉声开口了: “世事时易,几百年的时间,已经足以让世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者的声音低沉,便字字清晰: “那些司职中的绝大部分都已经被‘易主’,香火转移,权柄分割……等到了那个地步之后,事情便如同江河入海,再难逆流。” 更何况…… “在那之后的数百年间,这世间已经发生了数次的王朝更迭,山河重定。有些城池废弃,有些山河改名……” ‘城隍’如果没了城,那祂自然就不再是‘城隍’。 至于土地山神…… “我们这里只管鬼神,其他的归中州那边的地母宫管,黄帝陛下才是娘娘任命的地只管理者。” 而剩下的—— “虽然百姓照常焚香,但祭祀的已经不是曾经的祂们,再加上王朝更迭之后,他们本就掌握了一部分的篆封之权……” “……一般而言,只要跟大王他们他们商量过,他们也会选择顺水推舟。除了一些重要位置不动,其他的会调回灵界,给‘新人’腾出位置……” 四号沉默了,他转头,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向那个被他从五号身上转移到桌上的黑白葫芦。 郑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巴张了又张,但最后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支安慰才合适。 就在这时,白发灰眸的小人突然换上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抬头问道: “要是按你刚才的意思,这里头的东西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 郑源微怔,随即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点头回复: “是的,理论上来说,阳城‘夏’氏当初掌握的司职中,应当只有阳城地界的四方山神,以及那位殿下身上的那些由娘娘亲自授予的司职,还保留着原来的权柄。” 四号挑眉,颇有些意外。 孤星身上的没动,原因他倒是能猜到个一二,但四方山神…… 唔! 他好像从二号那里听过,中州那边之所以选择不闻不问,应该是怕——黄泥掉裤裆…… 果不其然,郑源接下来的话,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不知道小郎君是否从有郎君那听到过与四方山神相关的事?” …… 等把事情搞明白,四号也不在这里多留,他瞥了眼静室,又问了些跟本体修炼进度相关的事,就起身提出辞别之意。 郑源刚想点头,突然又想到地母宫最近几天那种鼎盛的情况,于是连忙委婉地提醒道:“近来世事有变,宫中的香火也……” 四号沉默了,虽然眼前的郑老头没有明说,但他还是想到了宫门前和对面广场上的那种灯火通明、香客络绎、人流如织的场景。 一想到最近的情况,郑源心中也是颇为无奈: “自打汨江只那条蛟龙闹出那么大的一档子事后,宫中就没了以往的安宁。” 这时,四号也想起来自家那边最近两天的那种既热闹又安静的诡异情况,也跟着心有慽慽地点了点头。 “我听跑到我们那上香的老头老太太说,自打它冒头后,城中村里的租金现在都涨了五百多块。” 都是想去看现场,但又怕死不敢去的。 郑源:“……” 四号等了一会,见他没说话,就撇了撇嘴,再度吐槽: “不止租金涨了,就连我家,都有不怕死的、不听劝的去闯。” 要不是帮特行部看场子的那个林家小子黑着脸找来一帮人去拦,怕不是早有人闯进去了。 郑源又沉默了。 这次,他终于听明白对面这小人精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什么了。 只不过…… “自本朝开国伊始,宫中便与当初那位有约,商定只负责鬼神之事,不掺和世间人间的发展与决策。” 所以…… “郎君所说之事,宫中怕是爱莫能助。” 四号张了张嘴,感觉喉头有点发哽,像是吞了口带着冰霜的灵气,吞之不下,吐之不出。 过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真的一点都不行吗?” 他不求给自己家划个禁区,但起码能让那些人知道哪里不能乱闯吧! 郑源摇头,建议道: “要不,您去特事部那边问问?” 提议很好,但…… 四号沉默一阵,干笑两声,回答道: “算子,这世道最近有点乱,我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 反正这事就算闹大了,头疼的也不是他。 大不了,等他回去之后,就让那狗东西在雾里架个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回到某个点的‘门’。 见他似乎有点抵触,郑源不禁有些疑惑: “小郎君可是觉得那些人不好打交道,若是如此,那小老儿或许可以居中调和,为您张目一二。” 这个嘛…… 四号抬手,捏着下巴磨蹭几下,最后很是干脆地拱手—— “那就拜托郑翁了。” 只要能让那些整天直播什么阳城七大不可思议之地、然后又把手机扔他家,接着见它们瞬间黑屏,就兴奋得围着他家转了几天的不知死活人类离开,他绝对会在本体出来后,帮这老头儿多些说好话,保准能让他升官又发财。 郑源呵呵一笑,回了一礼: “小郎君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四号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突然想到自己和对方聊了这么久,却好像还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己。 于是乎—— “我是他的分神之一,排在第四,叫岚。” 巴掌大的小人指了不远处的静室,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郑源微怔,而后眉眼一弯,抬手抚着颌下雪白长须,笑呵呵地点头: “岚郎君。” 四号有些不自地轻咳,然后又指了指飘在身旁的那朵黑云: “他是五号,叫雷声。” 说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补充道: “他‘出生’的时候出了点问题,这里有点不太好。” 他没说同伴的意识海中其实空空如也,而用修行中最常见的‘走火入魔’来替代。 郑源听罢,有些好奇地打量起那朵,他曾以为是对面那小人神通或术法显化的黑云。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沉吟片刻,问了个他挺好奇的问题: “既然岚郎君排在行四,那您前面的……” 四号了然地挑眉,想到他以后八成会在自己本体手下混,就点头,开口道: “三号出去办事了,二号你见过,就是以前出面招待你的那家伙。” 一个仗着有一张跟本体小时候一样的脸,就占着本体名字不放的狗东西。 …… 自我介绍过后,两‘人’又闲聊一阵,直到地母宫的宫门落下,不再迎客,四号才在郑源的提醒下起身,先是一礼,然后略有些不好意思道: “眼下怕还要再麻烦郑翁送我一程。” 郑源同样起身,摆手: “小郎君不必客气,小事而已。” 说罢,他率先在前面引路。 …… 离开阴气翻涌的修行区,两人又绕过主事们的居住院落群,走进黑暗中,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这边有道小门,可以避开对面广场上的人群。” 郑源一边带路,一边给身后的小人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 本来还有些奇怪的四号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没有灯火,但好在两人都不是普通人,就算没有灯光,也能看见周围的事物。 四号打量一圈,在顿了顿后,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问: “郑翁,你们这好像没什么虫子啊?”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月末,但他们这边算是南方,今年的气温又挺暖和,理论上应该还有虫子在活动才对。 可他们这一路走来,别说虫子的叫唤声,就连它们爬行时的窸窣和飞行时‘噗啪’都没有。 最最重要的…… 没等郑源回答,他又追问: “说起来,自打我进来之后,好像连最恼人的‘嗡嗡’都没再听到过。” 郑源等他说完,才捋了捋胡子,笑着点头: “郎君心细,宫中的确没有虫蝇。” 等夏四号恍然点头,他又补充道: “宫中阴气、灵气、神力交织,寻常生灵若是沾染太多,易化身精怪。” 虽然不是说精怪这种东西就一定会为祸一方,但生灵只要生智,心思就会多变。他们实在不想赌,不想、也没时间去为那点可能‘善’,而给自己找找上那肉眼可见的一大堆麻烦。 四号在‘哦’的一声后点头,接着又摸着下巴说: “听你这么说,我家那边搞不好也要控制一下。” 他家虽然不像这边那般有着丰沛的灵气什么的,但喜欢在潮湿环境中生活的虫豸也有不少。 虽说它们只敢在外围活动,也没有生出灵智的迹象,但若仔细想来,终归是个隐患。 郑源想了想,一边继续引路,一边摇头: “郎君或许不必如此,您家那边的灵气不像宫中这般繁杂,外加还有昭郎君吸纳……” 四号明白他的意思,这老头大概是想说——二号那狗东西太能造,有灵气也轮不到那些小虫子享用,所以不用担心它们出现妖化。 就在四号听得感觉有些乐呵时,走在前面的郑源还在劝导: “……一般而言,万物生灵皆有其缘,只要您那边的环境不像宫中这般复杂,那就算它们化身精怪,最后的因果也不会算在您和昭郎君身上。” …… 两人的闲聊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在一扇只容两个成年人并排出入的门扉处停下。 郑源开门,对四号示意: “岚郎君慢行,待我归家,郎君有空可到我那小宅作客。” 四号点头,控制着五号从小门中飞了出去,但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回头,问了郑源最后一个问题: “在我过来那时,说话的那位是你们宫中的祭酒吗?” 郑源笑着点头: “是的。” 又解了心中的一个疑惑后,四号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对郑源挥挥手,随后便让五号带着他一飞冲天,消失在幽深静谧的夜色之中。 郑源一路目送,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 …… 十多分钟后,城中村里的旧村方向。 夏元昭竖起耳朵听完四号那快得像连珠炮似的话语,颇有些意外地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个阴阳葫芦。 四号松了口气,拉着五号就准备回到被雾海笼罩的家里。 “等一下。” 夏元昭却叫住了他,问: 四号小脸一皱,张嘴就毫不客气地问: “怎么?难道还有什么事跟我有关?” 巴掌大的小人一脸不爽,一副‘你最好真有事’的表情。 实际上,要不是他不久前才从对方手中接过四方山神中的——千韧山(西)山神印,他才不想跑这一趟呢! 面对他的呲牙咧嘴,夏元昭却是一点都不恼,而是好脾气地问: “郑老头真跟你说过,愿意帮我们解决那些整天都围着我们家转的家伙?” 四号顿住,而后了然道: “他们又来烦你了?” “对。” 夏元昭回答得倒是很干脆,抬手指了指南边的公路,然后又指了指西边,有着他唯一一座神龛的位置: “他们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闯进来,但却在公路上架起了一堆的长枪短炮,又搞那种让人讨厌至极的直播。” 四号看了看南边,嘴角微微一抽,不解地问: “林家那小子不是在路口那边堵人了吗?他们怎么还……” 夏元昭一脸蛋疼地摇头,指了指麓山方向: “他们没走城中村里的路,而是从麓山那边过来。” 四号沉默一阵,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又看向神龛方向…… 夏元昭没等他开口,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直播,一路跨过了护栏,从石阶那边摸下去……” 也不知道是谁告诉那些人,那里还有一条小路能下去的。 “那条路又高又陡,还十分湿滑,他们又拎着大包小包,好几次我都看得眼皮直跳,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连人带东西滚下去……” 四号抚额,追问: “然后呢?他们又闯进来了?” “那倒没有。” 夏元昭摇头,然后再度叹气: “但他们在神龛那里烧了好多的香烛炬帛,还摆了一堆的三牲酒醴,搞得因为看到浓烟滚滚而过来查看的那些老头老太太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最后还是因为那些家伙中有一部分又想摸到宗祠那边探头探脑,才被夏家的人找到由头,把他们连带着都赶跑,这才安静下来。 “唉……” 四号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叹了多少次气,他抬手捏捏眉头,转头看着二号,试探性问: “要不找月月问问,看他能不能找白家小子的那个大哥……” “他大概也没办法。” 夏元昭摇头,耸肩道: “他最近因为白家小子一直没音讯的事,正心虚得紧……” 说完之后,一大一小的两人对视一眼,表情均是一脸无奈。 最后,还是夏元昭开口: “既然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那我们就暂且当作看不见他们吧。” 那些人心思不纯,就算烧香叩拜,那香火气中夹杂的东西也熏得他们直打喷嚏,根本没法转化成神力。 四号摇头,叹道上: “现在只希望那些人能看在郑翁的面子,早点把这事给我们解决了,不然……” 虽然他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嫌弃,但他对此也没什么辙,只能期待着某些人能卖今天才见过的那老头一个面子,帮他们解决一下这个恼人的问题。 第136章 悬赏目标、池中少年 与之同时,夏家小楼内。 月跟自家外公外婆正在讨论的,恰好也是今天又有人靠近宗祠的事。 “……正平他们本来不想待在宗祠,但在接二连三地出了有人闯宗祠的事后,他们不得不让几个人在那里常驻。” 老太太一边念叨,一边提了提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而她那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还攥着一把被搅得稀碎铜屑,不停往她面前的陶制器皿中抖动洒落。 月看了眼陶盆中那些已经带着一丝金属色的丝光(蚕),伸手,就想拨弄几下。 “你干嘛?” 陈凌看得眼皮直跳,连忙一把攥住,瞪眼: “不要命了吗?万一它们把你的手给啃了,我可没时间帮你修。” 月一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强调: “有祂在看着呢!它们不会攻击我的。” 说话间,他不忘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那个神龛。 那里,现在正有一条胖到看不出是蚕的家伙,正在往外探头探脑。 抖完铜屑的夏外婆按下他指向神龛的手,没好气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别老用手指去指那边。” 月张了张嘴,刚准备解释那条胖墩墩的家伙根本就不会管这种事,但没等他开口,就被他外公抢了先—— 陈凌拉了拉他,指着他面前的那个养了一帮两眼无神、只知呆呆地混吃等死老鼠的笼子说: “你看看它们,它们是不是要供不上幽魄(蚕)的成长了?” 月有些无奈,他也没想过,他家本体本来只是说嗨了顺嘴提了一句,没想到这老头……哦!不只这老头,只要是养幽魄的,竟然还真跟老鼠这种东西杠上了。 他摇摇头,蹲下身,拿了个镊子戳了戳那笼子里的老鼠,见它过了大概半分钟,才僵硬地转头,他便挑眉,又拿那个镊子戳到离那只老鼠眼睛只剩一毫米的位置…… 经过试探和观察,月随手把镊子扔到一旁标着待清洁的桶里,起身对他外公道: “它们的灵快要被吃光了,应该到了又该给它们换一批宿主的时间。” “哦。” 陈凌点头,低头在一个本子上写写划划。 月探头看了下,发现那是一本记录一只老鼠大概能撑多久的日志。 另一头,夏外婆嫌弃地看了他们这边一眼,没好气道: “你就不能在外面找个地方,别让它们在我们家里来回跑吗?” 也就是现在的她经历多了,要是换成年轻时候的她,早就崩溃地又哭又叫了。 陈凌讪笑,抬头对自己老伴道: “下次就不会了,等他们把租来的厂房拉上水电,我就带它们到那边去。” 他也不想把这些脏东西带回家,但谁让外面最近老是有一堆人在到处睃巡,搞得他只能把这些又脏又臭的东西带回家里来检查。 月看了眼笼子里那些目光涣散的老鼠,有些好奇: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些人还没死心吗?” 陈凌拍拍手,把本子和笔往旁边的墙上一挂,摇头: “哪能那么快死心,早着呢!” 说完,他又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给外孙看: “喏!赏金又涨了,从一百万一片,涨到了三百万一片,要是能找到蛟血,也是一滴三百万,还是能商量的那种。” 月接过,用手指上下拨动一阵,然后一边把手机还回去,一边挑眉: “这怕不是专门给‘我们’看的吧?” 龙珠、蛟心…… 就这条件,怕是也只有作为‘胜利者’的他们,才能拿出来。 陈凌接过手机,赞许地看了眼他: “没错!” 甚至…… “现在在外头到处蹿来蹿去的那些人,恐怕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想找的‘东西’,应该是你和小昭。” 侄子目标太大,谁都知道他就住在东南。 可另外那个—— 能从那条尸蛟手中抢夺【水】之权柄的人,却从头到尾都在遮遮掩掩。 当然,某些人应该能猜一二,但绝大多数的人却…… 夏外婆摘下能防止手被铜屑弄伤的手套,又把那副能看到常人无法看到之物的眼镜摘下,用担忧的目光看向那对正在老鼠笼前小声说着话的爷孙。 陈凌见她满脸担忧,好笑地指了指东南方向,安慰道: “放心,有小昭在呢!只要不是真疯子,没人(修行者)会冒着触怒他的风险,跑来我们这边撒野。” 开玩笑,虽然外孙和侄子都把那条蛟龙叫水货,但在阳城……不!应该是大夏的修行圈子里,能那么叫、敢那么叫的人,又有几个? 不说旁人,就连地母宫那边,只要不是请‘神’附体,或是拿出什么秘宝,怕是也奈何不得那条能让阳城整个地界的天空黑得像末日降临般的蛟龙。 夏外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就算不敢撒野,但他们在村里像苍蝇一样蹿来蹿去的,也很是烦人了好吧!” 单单今天,她就接了五个关于有人想要靠近宗祠的电话,而且就这……还是排除了她在入室时没接那些的。 陈凌对此也没办法,只得讨饶,宽慰道: “林家小子那边应该把村里最近发生的事报上去了,我们现在只要等他们那边派人过来处理就好。” 听外公说起这个,月突然有点心虚,不过等他下意识掰了掰手指,算过时间,心里又安定了些。 ——胎生法的发育要十五天,现在已经是第十三天,再过两天受术者就能‘出生’。 “……” 到时,只要他家前同桌能顺利‘出生’,那就算对方一时间回不来,但只要人平安,他就算要直面人家家属,心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发虚。 …… 午夜时分。 西辅…… 分神在安置好‘自己’,见自家师父就在火堆旁玩‘火’,就跟着三号大佬一起来到银雾湖畔。 “真不要我跟你去吗?” 在融入‘自己’前,三号习惯性地回头问了一句。 “您忙您的吧!我就是去看看而已。” 分神摆摆手,转身朝开在银雾湖右侧的洞府入口走去。 三号挠头,又看了他一眼,才化雾腾空,飘向位于银雾湖中心的那片银色雾气。 ——那也是他,正兢兢业业地吸纳灵气的他。 …… 分神化鸮,在漆黑的洞府里飞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便来到母树之前待的洞室。那座被他师父连根都挖出来的化生池,现在就被安置在这里。 而他这次要探望的目标,就在其中…… 在母树离开后,洞室内已经不复曾经那种灵气凝练在雾的场景。 不过…… 分神落到池壁,原本幽深的双眸渐银,低头‘看’了眼化生池下那条正源源不断输送灵气的地脉。 ——那玩意之前是没有的,直到他家师父把化生池安置在这里,才特地拉来的。 确定情况一如往日,‘鸮’收入目光,落在位于池中的那灵胎上。 此时的池水澄澈如琉璃,不复曾经的鲜翠欲滴,还有曾经那些淡淡的点点银辉,此刻所剩无几,唯一与众不同的,怕是也只有那些因地脉灵气蒸腾而泛起光晕,才能述说它的不同凡响。 至于他此行的目标—— 毓秀少年位于灵胎之中,他周身裹着一层薄薄的光膜,随着灵气的流转微微起伏,像是母体中安然沉眠的婴孩。 现在的他大约十二三岁,皮肤玉白如脂,双目紧闭,眉头微蹙、睫毛纤长……还有那微微攥紧的双拳外加蜷缩成一团的模样…… “咕——” 分神失笑,随后下意识别开视线。 毕竟这里面的人现在可是整个都光着,虽然他们都是男的,但该避的还是应该避一下。 就是吧…… 他有些遗憾地摇头,他本体之前本来打算用手机记录一下池中这家伙从胚胎到少年的发育过程,然后等对方‘出世’,就给对方看,让其也体验一下自己的整个‘生长’过程的。 可惜西辅没电,而他本体虽然有把手机拿来,也能顺利开机,但却忘了拿充电宝,导致那部手机只撑了五天,就在某次记录中当场黑屏。 …… 确定友人今日也是无碍,‘鸮’转头看向正在洞室的一个角落中正用蛛丝织东西的蛛后。 “咕咕……” (今天有异常的事发生吗?) 大蜘蛛闻言,八道目光这才从蛛足中的那团看出不具休模样的‘织物’上移开,对池壁上的黑色大鸟‘嘶嘶’地哼唧起来。 (没有,一样。) ‘鸮’点了点头,而后头一歪,再次‘咕咕’叫了几声。 (那你现在要去玩一下吗?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 大蜘蛛收回目光,摇头,八只眼睛看向蛛足间的那团织物上:“嘶嘶——” (不,刚才找吃时玩过了。) 分神把它的话放心里捋一下,点头咕咕:那你好好看着他吧!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蜘蛛心不在焉地嘶了几声,继续捣鼓起它‘手中’的那团东西。 分神有些好笑地摇头,回头看了眼化生池内,展翅从池壁上一跃而下…… 他知道它在捣鼓什么,也知道它大概不能成功,但有句话叫‘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不是吗? “咕——” (你慢慢玩,他最近应该要在母树体内猫几天,暂时用不上你帮他织的衣服。) 大蜘蛛用八只小眼睛白了他‘八’眼,然后继续捣鼓它‘手中’的那团东西。 分神摇头,在洞室内盘旋一圈,才离开。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封岛的缘故而憋坏了,竟然萌生给他本体织东西的想法…… 唔! 正在往蚁后和小白那飞的他顿了顿,突然想起自家师父好像跟自家本体说过,她之前带回来的那些衣服是用羽锦做的,而羽锦的材料是凤鸟的羽毛,天生就带着‘羽’所特有的气息。 而羽…… 按他师父所说,好像是‘昆’的天敌来着? 分神愣了两秒,随后轻咳一声,干脆当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在通道中飞行。 …… 探望过小白和红,知道它们除了因为不能出去觅食、外加不用为那些小妖怪搜集食物而闲得有点发慌之外,其他一切安好,他才点头,准备回浮岛上眯一会。 ——尽管他理论可以不眠不休,但他勉强也还算人,而只要是人,就会累…… 咳! 谁说心累不是累。 况且,今天的他,恰好还因为本体搞出来的事,而一天数惊…… 十分多钟后,从洞府出来的他对湖中的那片银色雾气挥挥翅膀,而后转身向南,在寒凉山风的陪伴中沿着树冠一路向下…… …… 第二天早上,早早醒来的分神来到火堆旁开始生火,准备给‘自己’热点早饭吃吃。 夏瑶从木架子旁回来,若有所思地在一旁坐下。 分神回头看了眼灵光明显萎靡下来的母树,一边拿起个碗从旁边的罐子里倒了碗水递过去,一边好奇地问: “他的进展如何?还要几天才能出来?” 夏瑶随手接过,摇头: “他搞出来的那些小东西战果喜人,在他的帮助下,现在已经占领了这株灵木整个根系的十分之一。” 听她这么说,分神突然有些不解: “那您为什么摇头?” 不说是战果喜人吗? 这难道不是好事? 夏瑶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那株参天灵木,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诅咒的反击战已经开始了,那怕他搞了那什么的全频压制,但灵木体内有威胁的信号,却已经在他进行压制前,就被发了出去……” 分神愕然,猛地地扭头,看向身后那株安静得让人感觉有些发毛的母树。 夏瑶把手中的碗放下,同样把目光投到只能看到一面沟壑纵横树墙的灵木上…… 过了片刻,她托腮侧首,好整以暇地说: “不过你倒是也不用担心,他的优势不少,又有地利之便,那诅咒再强,终究只是无源之水,翻不起多少浪花。” 要不是因为那株灵木作用不小,她早就亲自下场,把它拍成灰给扬了。 闻言,分神愰了愰神,过了几秒才想起来点头,轻轻应了声: “嗯。” 也对! 就算天塌了,也还有他家师父顶着呢。 想到这,他回头,继续为自己准备一会要吃的早餐。 夏瑶也没继续,而是问了其他的事。 分神有时点头,有时摇头,直到对方不再发问,他才问起自家友人的事。 夏瑶想了想,方才回答: “胎生法本就是异术,剥离神魂、重塑肉身,一步踏错便可能功亏一篑……” 虽不至于形神俱灭,但肉身崩解是免不了的。 “……他已经跨过了最凶险的那阶段,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他的新生到来之日。” 分神的眉头舒展些许,搅了搅陶罐中的汤水,追问: “那他为什么一直在皱眉?是做了什么恶梦吗?” 夏瑶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螓首,悠悠然回复: “他正沉浸在自己过往的记忆,双方正在融为一体,等他们达到不分彼此之时,便是他重获新生之日。” 分神恍然,拿了个陶盆把热好的汤汤水水给盛了出来。 第137章 突生变故、守土待机 母树体内,夏一鸣看着不少细胞壁上浮现的扭曲鬼脸,原本就因为昨晚的突发变故而头疼的他,更是被气得咬牙切齿。 你m! 突然冒出一堆数都数不清的头颅横冲直撞不说,现在连鬼脸都出来了。 那么下一步,这玩意是不是就要放弃母树,来个整合重生? ‘大意了!’ 他暗骂一声,把封锁的力量集中在母树的中下部,至于更上层的枝桠和树叶…… ‘要是它们也折腾,那放弃它们!’ 他一边嘀咕,一边把压制树冠的灵性抽离大半。 母树再特别,它也是植物。 而植物只要保住根部不死,它就有重新萌芽的那一刻。 实在不行,他就给它做一个‘截肢手术’,拦腰折断、只留下半截,甚至是只留根部树桩的那种。 骂归骂,但他眼睛却没离开那些鬼脸—— 此时此刻,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鬼脸并非静止,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的泥塑,在透明的细胞壁上缓缓蠕动、拉伸,它们时而怨毒咒骂,时而把嘴咧到耳根、无声大笑,时而又瞪大空洞的眼窝、四下睃巡,就像在寻找着什么。 …… 外界,浮岛上,在木床上酣眠少年的意识海中。 巨兽撩起被细密鳞片覆盖的眼皮,在看向‘天空’的那一刻,它那张宽大的无比的嘴巴无意识地动了动,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它垂涎三尺的美味。 …… ‘呸!’ 在感觉到那些鬼脸在找东西的那一刻,夏一鸣没好气地暗啐一口,一边调动灵性地把母树根部往上的那一截牢牢护住,一边继续帮那些晶红小触手团子死死压制住母树的根部,让那些藏在细胞中的诅咒只能乖乖的沦为它们的食粮。 与之同时,他也不忘分出一道细若微尘的神识,死死地盯着那些鬼脸。 打算等它们一有异动,他就放‘大招’! 况且…… 哼! 就算打不过,他还躲不起吗? 自打这些玩意出现之后,他已经做好了在必要时抽身而走的准备。 好在,那些鬼脸虽然诡异,但经过他对头颅们的观察,他现在已经知道它们只有聚合在一起,才会有点脑子,而现在这种‘单打独斗’的时候,它们只有本能。 ——污染的本能、蛊惑的本能、侵蚀的本能、对敌的本能……如此种种,虽然麻烦,但不是对付不了。 …… 强忍着对诅咒发起攻击的冲动,他的意念扫过被触手团子们占领的树根,发出了催促的指令—— (快快快!再不快麻烦就要大了!) 在诅咒对他‘群起而攻之’前,他必须占据更多的地盘。 只要他有足够的‘地盘’,那就算诅咒当场翻脸,他也有足够的资本,让母树重新萌发新枝。 …… 少年的意识海中,巨兽已经浮出水面,现在正顺着一条由无数灵性构成的银色河流,直沟沟地盯着那些鬼脸和头颅。 它是他的半身不假,但他有它的半身。 他们是被分割,但要是想在融合也可以…… 好死不死,巨兽早已饥肠辘辘,之前吃的那顿大餐,早就被它那无物不消的胃消化得干干净净。 “咕……咕咕呱?” (要不……就吃一点?) 外表有点像蟾,但通体银色、除了肚皮之外就全都被银色鳞片覆盖的巨兽下意识抬起一只爪子…… …… 夏瑶看得眼皮一跳,身形一动,瞬间便出现在少年身旁,伸手,死死地攥住他那只被树根缠绕的手腕。 “别乱来!” 她喝道。 巨兽一僵,刚开始虚化、拉长、延展的爪子瞬间瞬间缩回,接着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与夏瑶对视。 夏瑶被气笑了,咬牙切齿地给它传音: ‘你疯了吗?我不是跟你说过,你身上那种【岁月】的‘味道’太重,只要一露面,那条掌握着另一半【时光】的老泥鳅很有可能就能闻着味过来,到时——’ 要是她还是以前的‘她’还好,大不了她就拿‘灵界’和‘万里山河’往那老泥鳅的龙渊砸,但现在…… ‘你安分点,不然我们都得遭罪。’ 朱渊可是群岛之国,这里别的没有,偏偏【水】特别多,就算全盛的她,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跟那老龙对上。 “咕——” (饿了……很饿。) 巨兽有点委屈的呜咽一声,用后足和长长的尾巴撑起身体,而它的两只前爪则在银色的肚皮上拍了拍。 夏瑶现在丝毫没有之前的从容,她翻翻眼白,没好气道:‘装什么装,要是真算起来,你应该是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吃饱过。’ 不是她心狠,而是这家伙的饱意受源质池影响,除非源质池里的‘池水’有八分满,否则它根本不可能会有饱腹感。 巨兽厚着脸皮‘咕呱’叫了好几声,反复强调自己真的很饿很饿。 ‘你想都别想!’ 夏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并在后面补充一句: ‘要是你乱来,我就在祂闻着味过来的时候,把你甩出去。’ 巨兽蔫了,大半的身体沉入意识海的‘海水’中,长长的尾巴有气无力地在‘水中’摆动着,大大的嘴里还反复嘀咕: ‘偏心偏心……’ 夏瑶快要被它气笑了,刚准备开口,就感觉那只正在被她攥紧的手腕突然一抖。 刹那间,无论是夏瑶还是巨兽,都瞬间安静下来,同时把目光投到不远处的那株巍峨灵木上。 母树树干内,夏一鸣的神识发散,如蛛网般散布母树体内的无数筛管之中。 而那些位于细胞壁上的无数鬼脸,此时正呆呆地与冷着脸的他‘对视’。 特么! 少年暗骂,所有神经瞬间紧绷。 刚才,他还冷眼旁观,但不知那里出了问题,某个细胞上的鬼脸在吞噬了周围的几个鬼脸后,竟然就能发现他,并在他感觉到不妙的那一刻,齐刷刷地跟他对视起来。 突然,那些鬼脸开始扭曲,咧到耳根的嘴无声大笑,发出一种让人瞬间心荡神摇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识的震慑。 夏一鸣只感觉脑仁一疼,下一秒青筋暴起(身体),本能地抬起手,一个‘巴掌’乎了过去…… 长河浪起,水花翻飞…… 星星点点的灵性如潮,遵从着他的意念,化身翻涌的怒涛,直接朝那些鬼脸拍去—— 就在浪涛拍击在鬼脸之上的那一刻,刺耳的尖啸戛然而止,鬼脸们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鸡,连原本就扭曲的表情都瞬间凝固。 下一秒,被皎白浪涛冲刷而过的它们,就如同海滩上的沙堡,再无踪迹。 然而! 没等夏一鸣松口气,就见更多鬼脸出现在筛管中的细胞壁上,每个细胞都有一张,正阴恻恻地看着他。 ‘……操!没完了是吧?!’ 夏一鸣怒骂,行动却很诚实,电光石火间,便将原本位于树干以上的灵性调回,准备死守根部。 …… 浮岛上,夏瑶抓住那只探向架子上少年的手,摇头,对被她抓着手的分神说: “不用担心,他还没落于下风呢。” 分神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看了眼不远处那株正有无数猩红之气缠绕的灵木,又转头看向他家师父: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我回去之后,他应该能更全心全意的对付那些玩意。” 夏瑶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那株终于显露邪性的灵木,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再次摇头: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况且…… “还有我呢。” …… 夏一鸣的意识海中,就在母树身上冒出猩红之气的那一刻,巨兽嘴中有涎水垂落。 同时…… 问—— 怎么才能在不出去的情况下,吃到那些‘香喷喷’的好东西。 刹那间,它的脑海中有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最后…… 答—— 方法有二。 一、再造一些小崽子(子体),让它们顺着着那条通道,去帮它把那个诅咒给它带回来。 而这二嘛…… 简单! 把颗木头收回来,放到它胃里涮一遍。 想到这,它下意识‘抬头’,正打算偷偷摸摸看看某人,却发现对方恰好也在此时别过头,似笑非笑地与它对视一眼。 巨兽:“……” 完蛋,它忘了,当初她被它从化生池里捞出来的时候,它特意给她开了超大权限……唔,虽然它不至于受制于她,但对上对方那张脸,它就感觉两股颤颤,腿也有点软,尾巴也有点幻痛,就像是尾巴被某人攥住提起、而它只能无助地挥舞四肢时的感觉。 那还是它尚且年幼、未曾与他分割时,因闯祸而留下的心理阴影。 外界,夏瑶的目光投到少年的识海,狠狠瞪了它一眼,警告道:‘你给我安分点,等这事过去,我再想办法给你找吃的。’ 巨兽‘咕噜咕噜’几声,身体默默地沉入幽暗深邃的‘海水’之中,只留两只巨大的眼睛在海面上,借助另一个自己的灵,‘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株浑身被猩红之所所缠绕、现在竟出现扭曲迹象的灵木。 …… 母树体内。 在无数鬼脸的注视下,无边且冰冷恶意锁定在夏一鸣身上,粘腻、又让人恶心。 少年全程冷着脸,加快自己的动作。 只要它们不玩自溶、化成扭曲的头颅来攻击的那套,他可不怕它。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只是一道念头,属于无形之物,它们才没使出那伤敌十个、自损一千、让无数头颅来攻击他的损招。 在他的催促下,晶红小触手团子们的动作加快,吞噬、消化、分裂、污染、劫持…… 真可畏手段频出,使尽浑身解数。 夏一鸣点头,接着抬头,对上那些眼睛中透着满满怨毒、嘴角撕裂到耳根的鬼脸。 对此,他只是嫌恶地瞪眼,强压着别开视线的冲动,冷着脸与它们对视。 虽然不怕,但瘆人,而且打心眼里恶心。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才乎过去的‘巴掌’,那些鬼脸现在虽然在凝视着他,但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细胞壁上游走着、蠕动着、扭曲着,仿佛随时都会破壁而出,择人而噬。 另一边,根系中的微观战场。 由于得到夏一鸣的帮助,小触手团子们的动作骤然加速,它们在母树的各条根系中奔涌穿行。 贪婪如渊——所过之处,无数的猩红被它们用触手束缚、吞噬,然后是取代和分裂。 古老的生命被重构、复苏,重获新生。 而小触手团子们就在这种进攻中,不断复制自身,分裂出更多的晶红的幼体,像一场无声而迅猛的瘟疫,反向污染、占据着这具无比庞大的躯体。 至于猩红…… 它们并非不想反抗,只是它们发出的指令均被悄然拦截,致使原本应当开启的防御机制出现迟滞与混乱。 此时此刻,原本藏于无形的它们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觅之无踪潜伏者,当第一缕猩红被少年解构出来后,它们就已经暴露在‘阳光’之下,再无半点神秘。 当坚不可摧的壁垒被撬开第一道缝的那一刻—— 猩红,那已经与母树融为一体的隐秘力量,潜伏于母树最深处、寄生在细胞中的活体诅咒! ——无形、无相、随基因序列流转,在母树的亿万细胞间悄然传递指令。 它们曾是这株生灵的幕后主宰,悄无声息地编织着意识牢笼,连母树本身沦为它们的傀儡也不自知。 可如今…… 夏一鸣看着那些正随着体液四处流窜、且每到一个细胞就侵入、扎根发展的小触手团们,嘴角微微勾起。 曾如影随形、潜伏于生命中的链条开始断裂,原本精密运转的网络出现错乱。 在他的帮助下,这些小东西正顺着他撬开的那条缝隙长驱直入,将被捕获的猩红吞噬,转化为自身分裂的能量——就仿佛是正用敌人的血肉,来喂养自身的军队。 在根部的微观战场上,战局已逆。 晶红的黏液状触手团如星火燎原,在母树庞大的根系迷宫中建立起众多的据点。 ——封锁通道,切断信号传输。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入侵者,而是正在重构这具古老躯体的新主宰。 每一次分裂,都伴随着一段基因序列的“净化”与“重写”;每一寸推进,都是对母树这株孽化灵木的重新唤醒。 古老的生命……正抽搐着开始从万年、甚至是数万年的浑浑噩噩中苏醒。 树芯空间内,夏一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时机快到了! 那些鬼脸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它们蠕动的速度加快、散发着焦躁的气息、对着他发出无声的嘶吼与咒骂。 它们已经想扑出来,想撕碎他,可某种无形的意志却在束缚着它们—— 或许是源于曾经的本能,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记跨越维度的‘巴掌’,又或许因为对他实力的错误评估。 第138章 诅咒空间、蓄势待发 树芯空间,碧焰之上。 夏一鸣昂首伫立,神念发散,化作无数的游丝,毫无惧色地与‘上方’的诅咒对峙。 他的‘头顶’之上,那数之不清细胞表面,正有无数的鬼脸在细胞壁上涌动、扭曲,像被封印的恶鬼,张着裂至耳根的嘴,再次发出之前的那种无声咆哮。 真是刺耳至极! 就像是有人把勺子插进他的脑仁里,用力、死命地搅动。 少年的眼角微微抽动,他咬着牙,保持冷眼对视的模样。 只是…… 虽然他的面上不变,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这些玩意,也不是知道是被诅咒吞噬的神明,还是最初的那群倒霉蛋,又或者只是一些复制品…… ‘就知道吵吵吵!真是有够讨厌的。’ 夏一鸣暗骂,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的灵性潮汐是能把它们按下去不假,但谁让它们就是母树本身,要是他真把它们给全部搞死了,那他辛辛苦苦折腾到现在的这棵大家伙,八成也要废了。 但…… 他也不能示弱,一旦他露出怯意,这些个玩意怕是就真要对他群起而攻之了。 就在他思索对策之时,突然—— 那些让他脑仁直抽的鬼哭狼嚎倏地一停。 夏一鸣猛地一惊,下意识抬头,就与一张在他‘正上方’鬼脸的视线对上。 他的表情一僵,而那张鬼脸在与他对上后,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浮现一抹诡异至极的‘笑意’,仿佛在说—— 【找到你了!】 夏一鸣悚然,刚想动作…… 下一秒,他就感觉一道怨毒与贪婪交织的意念轰然撞上他的意识。 少年只觉‘嗡’的一声,就感觉眼前一黑。 不是失去意识,而是来到一个——放眼望去,一切均是由纯粹的猩红一片组成的世界。 而他的耳边,也不再是之前的鬼哭狼嚎,取而代之的是声声低语,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想将他淹没: 【你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人,她恨你,无视你,每天都想要你死……】 【你的外婆被你害得惨死,你是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给他们带来了灾难,他们都因你所谓的好意而死……】 【他们被鬼怪吃了!生吞活剥,然后它们还披着他们的皮,笑嘻嘻地回到他们的父母身边……】 【他们来找你了,你低头看看,他们从无边地狱中回来找你了……】 【你……】 【恨……恨……恨……】 【你终将也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血肉归根,意识归尘,你不过也是一道养料……】 【哀嚎、咆哮、怨毒、憎恶……接纳它们吧!接纳它们你就不会再痛苦……】 【你逃不掉!逃不掉……】 夏一鸣挖挖‘耳朵’,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正在‘崩解’的身体,然后又感受了一下灵识被撕扯成丝成线的感觉…… 啧啧! 好假、好敷衍了事的的攻击,论疼痛,好像还没有‘自己’挨了镜子妖怪那一掌时痛。 还想撕他的灵识…… 这玩意都不先确定一下他的灵识是个什么级别的吗? 别说它,就是他师父全盛时期,在对上他的灵识时,也只能用合适的‘手段’慢慢去磨(师徒俩闲聊时听说的)。 甚至其他…… 关于她,他本来就没再期待,她想不想他死,关他什么事? 还有外婆惨死…… 真是编都不会编,就阳城那地方,这是有乘天在那里打群架了吗? 话说这世界有几个乘天来着?双手加上双脚的话,够用了吗? 然后是他们…… 那些家伙现在待的地方可是青训营,是一群骄子加关系户待的地方,那里要是炸了…… 啧啧! 它是想告诉我,大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天了吗? 夏一鸣有些好笑地摇头,随手把缠在自己手上的黑红之气给撕了下去。 想要从精神上腐蚀他…… 少年再次确定这玩意好像还真不咋聪明。 他只爱钱,要是它用金山银山珍珠宝石池之类的诱惑他,他或许还会多瞄两眼,其他的…… 啧! 不过…… 夏一鸣皱眉,环顾,微顿后竖耳倾听,眉头皱得更紧。 这些个玩意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窥探他的记忆? 可不对啊? 他没感觉自己的‘脑壳’有被撬开过。 但要不是窥探,那难不成是诱发? 或者说是某种所谓的心魔? 只要对上眼,就能读到自己内心的那种? 可这里还有具问题…… 他的‘内心’是有蛤蟆看着的,它要是真读他心了,那岂不是…… 少年沉默,而后唇角微微翘了翘,垂目,把刚才升起的念头给按了下去。 这里情况不对,他不能想太多,免得…… …… 外界,夏瑶死死拉住身边那个变得激动的小家伙,低头看着架子上躺着的那少年的眉心,问: “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难得昏暗下来的意识海中,巨兽已经完全没入海水之中,不过那怕这样,也没影响到它用灼热的视线,盯着那些正从某条通道源源不断渗透进来的猩红之气。 夏瑶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 “你要再不开口,我就在掐断它侵入的通道了。” 说话间,她不忘抬手,朝着系在少年腕间的那条树根探去。 巨兽一急,连忙‘咕呱咕呱’地传音。 (没事,他很好。只是被拉进了它的意识世界。) 只要等它把那香喷喷的东西给一口吞了,保准另一个自己能安然回来。 夏瑶瞪了眼它,拉着正在原地踱步的分神退后几步,宽慰道: “你忘了‘你’自己是什么德性,放心吧,他会没事的。” 分神阴沉着脸,抿嘴,死死地盯着突然从笔直朝天,变成朝西边歪斜下去的母树。 夏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它之所以会变歪,是因为诅咒抽走了一部分作为支撑的物质,用来支援根部的战场。” 分神沉默几秒,眸子渐银,抿着唇问: “那它们会输吗?” 虽然本体遇险让他很不爽,但谁让那家伙在这大家伙花了不少心思了呢! 这要是输了…… “他搞不好会哭上好几天的。” 夏瑶莞尔,转头看向那些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把一只只触手团撕得稀碎的‘骨兽’,唇角翘起,提醒他: “你忘了它们有【劫持】这个能力吗?” 分神一怔,猛地低头,看向母树那些深藏于地底的树根。 …… 根部‘战场’,随着能不停闪现的骨兽加入战斗,原本还能跟头颅打得有来有回的触手团子们开始出现大范围溃败。 骨兽——爪牙锋利,行动敏捷,能在母树体液中游走,一爪下去,便能将一只黏液触手一分为二。 除此之外,它们还有撕咬…… 只要被它们一口咬住,头甩动几下,那些软塌塌的小东西便会碎成渣,被母树体内那些流动的体液带往‘四肢百骸’。 …… 然而—— 无论是兴奋撕咬吞噬那些碎屑的头颅,还是在‘战场’大杀四方的骨兽,甚至是那些数量较少、但却能命令头颅和骨兽的血色眼睛,却都没注意到那些被冲得七零八碎的晶红碎屑根本没有就此沉寂,而是借着碰到它们身上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黏了上去,然后又无声无息地开始蠕动,不多时便长出宛若无物的菌丝状物。 至于鬼脸…… 它们早就‘双目’紧闭,正机械地念念有词,整齐划一,宛如一人。 单单对付那个‘入侵者’,就已经让它们无暇他顾,不得不花费所有心力去对付‘他’。 只是吧…… 被体液源源不断带来的晶红碎片也不挑,无论是头颅、骨兽,还是鬼脸血眼,它们都不挑,只要被它们碰到,便会附着上去,然后蠕动、扎根,一气呵成。 …… 不知过去多久,在外面游走的晶红均已经溃败,但那些血眼却并没有让头颅和骨兽把已经占据细胞的那些晶红一并毁去。 因为它同样清楚,那些已经是宿主身体的一部分,要是被大量损毁,宿主的身体必然会出现大面积坏死。 它们固然能再生,但要时间…… 就在此时,一只骨兽从血眼身边路过的猛然甩头,似有不适。 血色大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下一秒,一道血光从它的瞳仁中射出,直接把骨兽轰飞老远,轰然撞到那些晶红的细胞壁上,久久不能起身。 刹那间,这附近一片都噤若寒蝉,那怕其他的骨兽此时也多少都感觉到有些不适,但也不敢再作出异常动作,而是强忍不适,收起爪子和牙齿,摆出臣服的姿势。 不单是骨兽,就连那些原本对细胞里的东西正蠢蠢欲动的头颅,也瞬间安静下来,瑟瑟缩缩地给血眼让出一条道。 待血眼远去,倒伏在‘地’的骨兽微微一颤,它身上那些宛若无物的菌丝虽然有一部分被轰成更细碎的碎屑,但剩下的、位于另外一面的、藏在骨缝中的,都开始朝它身上那些被轰裂的地方蠕动…… …… 猩红世界,夏一鸣正臭着脸,用最原始的拳打脚踢,将一只只朝他扑来的恶兽轰飞。 除此之外,他还得扭身侧头,尽量避开那些不知从何方射来的血光。 虽然不痛,但那玩意轰在他身上后,能影响他的神智。 量少时还无妨,但架不住它次数多。 还有那些恶兽的涎液和血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淋到他身上,他身上的灵光就会暗淡一些,最初同样不明显,但久了之后…… ‘操!’ 少年气急,一拳轰飞一只朝他面门扑来的狼形恶兽。 操蛋玩意,这货不但行动敏捷,还会飞和闪现,有时明明在左,但等他挥拳出去时,它已经出现在右边,借着他收拳不及,往他的脖子咬。 好在他现在是意识体,它们应该也是意识形态,它们有数量和速度优势是不假,但他也有他的优势——凝炼到近乎满格的‘体魄’,以及充沛到让他感觉就是跟它们大战个十天十夜,大概也不会出现枯竭的灵性。 此时此刻,他十分感谢之前自己为了压住诅咒,而陆陆续续调来了大概十分之一的‘长河’。 不过庆幸归庆幸,但夏一鸣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因为他很清楚,他跟诅咒的形势现在被调了个个。 之前,诅咒才是那无源之水,但当他被拉进这鬼地方后,他就成了那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最最要命的—— 在这里,他摇不来【水】,也唤不来【光】,他最得意的手段中,至少两个被废,其他的…… 摇‘人’不行,他试过了。 灵力…… 他也尝试过了,没用。 在尝试一番后,他发现这里应该是更偏向精神和灵魂方向的战场,能用的大概就只有神识、神念之类的虚无飘渺之力。 少年侧身,让开一只虎形恶兽的扑咬,并在躲避中顺手抓住它那两条尾巴中的一条,手腕快速一旋,攥紧,拿它当‘武器’,抽开一只正准备掏他裆的犬形恶兽。 操! 夏一鸣的脸更黑了,看他这娴熟的架势,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这些鬼玩意根本就不讲武德,什么咬住他的脚就不放,然后另外一些就扑脸的扑脸,掏裆的掏裆,甚至还有一些专门就奔着他屁股去…… ‘我特么!’ 少年咬牙,身体一旋,一脚踢飞一只又朝他下三路来的恶兽。 别看它小,这玩意越小就越阴。 大的他还能仗着‘身体’优势玩拳拳到肉,但小的就…… 不过好在,他现在不是真身,那些攻击只是恶心人,对他的伤害不大。 在抽飞十数只大小不一的恶兽,又被他拿来当盾牌挡了四记血光之后,那只被他拿来当武器的倒霉虎兽终于化光。 用力挥出,却因为‘武器’突然没了的夏一鸣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寻了个机会,又抓住一只倒霉蛋的尾巴。 虽然这样耗神了点,但架不住它攻击的范围大。 而且他相信,他家师父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没的。 至于现在的情况…… 不用想他也能猜出来大概,无非又是机会难得、温室养不出好花的那一套。 第139章 书写因果、盖棺定论 他虽不是很苟同,但也说不上反感,不过他觉得他师父这次大概要失策了。因为他根本不懂什么战斗技巧,他现在用的,只是小时候跟另外几帮小孩打架时,总结出来的一些三脚猫功夫。 甚至他从那些记忆中学到的技能…… 少年撇嘴,脚步不停,用手中的倒霉蛋又在抽飞几只恶兽,然后抬脚,飞速向远处的那片猩红血雾奔去。 蚕母和母树不是人,一个本来就是条大多时候都宅在母树上的肥虫子,另外那个更不用说,一根破木头,他能从它们那学到什么—— 法术法术,九成都是法术,沟通天地,呼风唤雨。 至于剩下的那一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身体,冷笑。 现在的他不是蚕虫,也不是树身,用不了,也没法用。 在将近那片血雾时,他直接一个飞踹…… 他观察过了,这片血雾里藏着一只能射血眼。 并朝他射了至少五次血光…… 毫无意外,他的这趟奔袭所换来的结果就是一脚落空。 夏一鸣也不气馁,只是‘呸’了一声,用被他提溜着的倒霉蛋把一只快咬到他屁股的恶兽抽飞。 至于快咬上他脸的狼形恶兽…… 他直接把攥成拳头的左手轰到对方的嘴里,在其两眼因他的拳头而瞬间突出之际,反手就准备抓它的下颌…… 反正他现在不是真身,这些玩意单凭爪牙也破不了他灵体的防,谁怕谁呢! 猩红世界无天无地,夏一鸣并不知道他此时身处何处,他能视物,不过是凭借自家灵体上流动的银辉。 但偏偏那些鬼玩意的恶血却能污他灵光,原本他的灵光能照亮周围十丈开外,在经历一番恶战后,他现在只能看到五丈之外,再远就只能是血蒙蒙的一片,根本就看不出那些血雾里是不是藏着什么。 而其他的手段,如神识…… 这在这里用不了,在他的灵光内还好,只要出了他的灵光,他的‘耳边’就会响起无数无法用寻常手段平息的低语。 有咒骂、有诱惑、有劝告、有威胁、有暗示……种类繁多,不胜枚举。 他虽然不信,但听多了也烦,同时心情也会十分暴躁,有几次他差点失控。 拳打脚踢、拍踹扫蹬…… 哪怕是夏一鸣手段尽出,但在又经过许久的恶战后,他的灵光已经被压到只剩两丈左右。 少年暗骂,一拳砸向一只经过多次尝试才终于被他揪住小尾巴的血色大眼。 “噗嗤!” 直径大概有两米的血色大眼应声而破,腥臭甜腻的浆液兜头兜脑地喷了他一身。 夏一鸣的脸瞬间绿了,连忙飞身后退。 然而他的敌人本就来自四面八方,他一个不察,就有一只脚又被某只恶兽咬住。 他瞬间气得倒仰,就在他准备抱头,迎接又一轮撕咬之时,他忽然感觉手似乎被什么东西攥住,然后就是一凉,似是正有什么东西被谁塞到了他的手中。 夏一鸣一怔,随后福至心灵,下意识将手中的那片冰凉之物抛散出去。 只就那冰凉之物脱手的瞬间,就在空中施施然展开,似快似慢,明明看着很慢,但不过眨眼间,它便穿透重重迷雾,展开到不知几千、几万里之外……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符箓,而是一片薄如蝉翼、闪烁着银色不知名文字的—— 少年瞠目结舌,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岁月史书!?” 这玩意不是在蛤蟆身上吗? 它什么时候把‘它’从肚皮上揭下来了? 还有还有…… 它…… 呃! 又是怎么到他手上的? …… 时间回到不久前,少年那幽寂的意识海中,正趴在光河之中、任其冲涮着自己的披甲巨兽懒洋洋地打了个嗝。 随后在某人的瞪视中,它从半死不活的趴,换成撑起身体的蹲,接着开始用一只爪子,在自己那银色肚皮与鳞甲相接之处挠啊挠的…… 大概一分半钟后,巨兽瞥了眼被它铺在光河上的‘肚皮’,张嘴,抬起一只爪子在里头沾了沾,然后不紧不慢地在自己那张有着银光流转的‘肚皮’上,写下一行字: 【x时x分x秒:就在夏一鸣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手被谁攥住,接着就是一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塞了给他……他大惊,下意识疾呼:岁月史书!】 写完,巨兽满意地点头,下一秒,它那双巨大的银色眸子中,忽然有流光溢彩的文字在飞速掠过,宛若一条不知源头、不知去处的长河…… 巨兽抬起爪子,直接拍在那银色‘肚皮’之上—— 【秉笔直书、盖棺定论!】 长河浪起,涛声依旧——一朵小小且不起眼的浪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长河之中,很快便被滚滚向前的长河吞没,再无半点波澜。 巨兽眼神迷离,很快便一头栽倒在身下的灵性长河中,不多时就有阵阵酣声响起。 浮岛上,夏瑶摇头,对已经看呆了的分神说: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分神愣许久,才呆呆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 “这事原来还能这么干吗?好像一点都不科学……” 夏瑶失笑,掩唇轻咳,目光再次投到灵木体内团那猩红之雾上。 …… 朱渊西北,东海龙渊。 在某朵浪花出现的那一刻,一条身长不知几万里、浑身鳞片皆是灰白之色的庞然巨物睁开了祂那双浑浊的巨目。 …… 猩红世界。 在那片薄如蝉翼的冰凉之物施施然展开之后,整个世界便陷入到死寂一片之中。 无论是那些扭曲蠕动的血色,还是藏匿森寒杀机的猩红雾气,及至正在化光消散的血色大眼睛和正准备对少年群起而攻之的恶兽,皆像被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冻结, 而夏一鸣…… 他感觉自己正在飞速拔高,从被围攻,到脱离战场,再到刚才的战场化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 很快,那个让他陷入困兽之斗的世界,便只剩篮球般大小。 不过,这都不是最主要的,现在最主要的是,此时那个篮球般大小的世界,正被一张银光流转的轻薄之物所覆盖。 夏一鸣挑眉,了然地伸出手,拉着轻薄之物就开始交叠包裹…… 他明白那家伙的意思,它帮他脱困,他也得帮它把‘食物’带回去。 等把剩下的两个角系上,他拍拍手,抬脚,用力一跺! “咔、咔嚓……” 世界—— 裂了,无数的惊裂纹路从被他跺脚的地方向四周漫延…… …… 与此同时! 母树体内,那原本念念有词的鬼脸已经发不出连贯的声音,只是在那大张着嘴,发出‘哦哦’的濒死之声。 而它们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长满晶红的菌丝,甚至连它们的眼窝和鼻孔、还有嘴巴之中,都已经被晶红的菌丝在悄无声息间占据。 不单它们,还有原本嚣张跋扈的血眼、大杀四方的骨兽、欺软怕硬的飞颅,此时都已经动弹不得,有的跌落在管道中,有的被母树的体液冲走,被带到不知名的‘远方’。 还有,它们身上的晶红菌丝在发觉它们的防御和抵抗竟然大幅度衰减之后,也趁机动作起来,从原来悄无声息的潜伏,变成‘趁你病、要你命’的趁火打劫状态。 蠕动、寻觅、侵入、聚合、绞杀(污染)、吞噬(劫持)…… 在这一刻,它们使出浑身解数,或是融合重组、或者污染侵蚀、或是绞杀吞噬…… 当然,也有一部分没有选择重生,而是选择侵入、改写、融合,化敌为‘我’,尤其是骨兽和血眼,更得它们青睐。 …… 当‘世界’崩塌的那一刻,夏一鸣只觉浑身一轻,就像某条枷锁被打开,他的神识不再被约束,他的灵性不再被束缚,他…… 重新感知到了自身‘源头’的存在。 它…… 正静静地等在原来的位置,等着他的重新链接与回归! …… 浮岛上,夏瑶笑了笑,揉揉身旁那小家伙的脑袋,轻声道:“既然事情已经得到完美的解决,那我也应该去忙我自己的事了。” 分神微怔,不解地问: “你不等他回来吗?” “不用,晚上我会再回来的。” 夏瑶摇头,身体微旋,化光没入脚下的浮岛,再穿透浮岛,落入下方的小湖之中,最后消失在水底的沙泥里。 …… 大难不死的夏一鸣并未在母树体内久留,他连根部战场和树芯空间都没去,直接就带着那份被他打包好的‘食物’,迅速撤回到自家身体内。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缓慢却有力,‘咚……咚……咚’地跳着。 少年笑笑,带着比之最初要晦暗许多的灵性自‘天门’而入,复经神庭,入识界,一层二层,经天蚕、神木两‘星座’,至核心,就见自家那正在酣睡的半身趴在他的灵性长河中,堵得‘河水’不得不在流经宛如小山般的它时,向两边流动,最后又在其长长的尾巴后汇合,回到最初的循环。 他摇摇头,缓缓落到它那颗小山般的大脑袋前,用手中提拎着的‘包裹’敲敲它的脑袋。 要是其他东西,他还能放着不管,但这玩意可是归墟诅咒的一部分,鬼知道要是放久了,它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那玩意有可能再出来搞事,夏一鸣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低头看向这死蛤蟆那张正泡在流光熠熠‘河水’里的超级大嘴巴。 ——要是它再不醒,也不知道自己这点力气用心前,能不能把这张能塞进去一栋一百二十平五层小楼玩意给掰开。 就在他眯着眼,寻思着能不能借此间‘主宰’之力让它‘张嘴’时,那只原本只有眼睛以上部分露出‘水面’的巨兽,却忽然微微一动。 下一秒,他面前那对有着银色细鳞的眼皮动了,紧接着就是一对银色竖瞳闯入他的眼帘。 夏一鸣先是一惊,但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那对巨目中流露出的那些让他一眼懂的眼神给定在原地。 ——终于回来了! 要是他的理解能力没出错,对方想表达的应该是这个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一抽,干脆把手中的包裹一扔—— ‘巨兽’眼中闪过一抹激动万分的神色,能一口咬掉五层小楼的大嘴直接张开,让那个不过篮球大小的包裹径直飞进去。 就在它嘴巴将要合上的那一刻,一道愤怒中夹杂着恐惧、恐惧中夹杂着怨毒、怨毒夹杂着不甘的凄叫从它那只关一丝便能闭合的嘴缝中流出。 ‘巨兽’眨眼,大嘴一闭,刹那间,方才的凄叫戛然而止。 很快,它身上的鳞片下就有丝丝缕缕的银色雾气渗出,不约而同向下,流向它那张没有以往神异的肚皮…… 当银雾不再渗出,一张浑然一体、银光熠熠的‘肚皮’,重新出现在它腹部,一如往日那般神异。 看完好戏后,感觉‘身体’异常沉重的夏一鸣收回目光,仰面向后一倒—— 霎时间,皎白的‘水花’飞溅,原本平静的‘河面’上漾起涟漪阵阵。 灵光晦暗? 呸! 他别的没有,就灵性多如滔滔天河,他可以先换身干净的用,不干净的扔回‘河里’,让它们帮他洗去那一点‘尘埃’,再现昨日光华。 巨兽等到‘外卖’,也不多待,只扫了另一个自己一眼,便纵身从长河中跃起,朝‘下方’幽邃的意识海落去。 没了那它的添堵,夏一鸣只觉心头那丝沉甸甸的压迫感悄然散去,整个人变得松快到不行。 …… 傍晚时分。 在唤偃人帮他准备晚饭后,夏一鸣就皱起眉头,一脸不爽地盯着不远处那株向西歪斜,现在高度从海拔一千七降到一千四左右的灵桑看。 “行了行了!又不是倒伏在地,它只是长歪一点而已。” 错过今天的那声变故,直到不久前才来到浮岛上的三号安慰道。 不过说完,他不忘给分神扔了记眼刀,咬着问: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把我叫来?” “叫什么叫!我也措手不及好吧!” 分神气呼呼地反驳,并指着自家本体就说: “要怪就怪他!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 对此,夏一鸣虽然有些心虚,但表面上还是梗着脖子反驳: “又不是我想那样,事发突然,就这件事而言,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听着他的‘狡辩’,三号和分神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别开视线。 狗屁的受害者,这家伙根本就是祸头子一个,甚至可以说,他们现在遇到的所有的麻烦中,至少有八成半是他搅出来的。 第140章 富贵‘险\’中求、名师出‘高徒\’ 虽然他们都没说话,但对他们那眼神里想表达的意思,夏一鸣倒是也能猜到个大概。 不过…… 咳! 对于某些事,他偏偏还真是没法反驳,毕竟他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 所以—— 哪怕他觉得心头发梗,也没有说话。 等又过了许久,他才咬咬牙,有些发虚地强调: “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你们可以想想,要是我真安分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我们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以前,就城中村里那点本不多的灵气,他们就得至少分成三份来用。 大佬占大头,他得二成半,外公那边拿一成半。 虽然不至于不能活,但也只是能活而已,想要再进一步,怕是…… 啧! 就那日子…… 过得抠抠搜搜,紧巴到不行。 那像现在—— 夏一鸣感受了下环绕在母树周围的灵气,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虽然它们狂暴了点、单调了点,但母树本来就能转化,最重的是它们的量足啊! 它们现在充裕到就算他放开了‘吃’,也‘吃’不完,哪怕他每次都撑得想翻白眼,新的灵气也会很快就把他‘吃’掉的那部分填满。 ——源源不断、滔滔不绝!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过那种守着那点稀薄灵气,每天都过得紧巴巴的日子。” 夏一鸣强调道。 分神与三号没说话,只是再次对视,然后都换上‘关爱智障’的眼神,在某人的瞪视下,用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夏一鸣:“……” 少年感觉自己快被某些人气死,不过没等他再呛声,握紧的拳头就被掰开,然后就感觉手心一热——一碗浓白鲜香的‘海鲜’汤被塞到他手中。 …… 久违的晚饭过后,夏一鸣先回到母树体内逛上一圈,确认事情勉强还在他意料之中,他才重新回到外界,有些发懵地跟他们俩讲起事情的经过。 分神和三号听得不时皱眉、点头,等他用第一人称的视角讲述完,分神才皱眉问: “既然它的第二个核心也被你打包带回去了,那你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人就变得呆呆傻傻,像丢了魂似的。 夏一鸣的表情有些古怪,嘴唇动了动却没吱声。直到三号顺着分神的话追问,他才定定神,一脸恍惚地开口: “它们倒是已经全线崩溃了,母树体内现在至少有九成的细胞都出了问题——或者说感染了。我刚才进去的时候,‘目光’所及,绝大部分的通道都被一层晶红的菌丝覆盖。” 飞头有,那种被他捶爆过一只的大眼怪也还有,还有跟恶兽很像的狰狞怪兽也有…… “但它们身上都已经裹上了一层晶红菌丝,对我的出现根本不管不顾,只一味的四处巡弋。” 还有那些鬼脸…… “它们好像更惨!” “怎么个惨法?” 三号追问。 对于这种能让小侄子吃上那么大一个瘪的诅咒,他是真心很好奇。 夏一鸣瞅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它们现在表情凝固,只在那一味地在那‘哦哦’叫,有时还被从它们五官中进出的晶红菌丝堵住,变成极为细微的‘呜呜’声。” 那个惨啊! 看得他好爽。 他早就看它们不爽了,尤其是它们对他的尖叫之后,他对它们的不爽就已经到了顶点。 分神和三号也听愣了,好半晌没回神。 过好一会儿,才由瞪大眼睛的三号问: “你是说,诅咒已经全线溃败,你搞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已经扩散到它的全身去了?” 银发小人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 不过也不怪他,因为夏一鸣之前跟他们说过,想要达到现在这一步大概要用多少时间。 一个月! 那不是在最乐观的情况下。 而现在…… 分神算了算,忍不住瞅了自家本体一眼。 夏一鸣点头,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又补充道: “那些已经被‘感染’的细胞好像也变了,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分裂,而是只吐出孢子,等一落到没有被感染的区域就落地生根,用海量的菌丝去入侵那些原本没被感染的细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把那团‘猩红之火’给卷去的缘故…… “它们的抵抗那微弱(连侵入的菌丝都奈何不得),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成体系的反抗……” 有点像动物身上的免疫系统被干翻,让病毒细菌长驱直入的模样。 老实说,面对这样的一声大胜,夏一鸣心里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那玩意是他用诅咒改造,本身的侵略性就十足,然后它又经源质强化…… 嘶! 更要命的是,它们本身就神异非常,能用‘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来形容。 而且最最要命的是,它不是这世界的原生物种,这万一要是传播出去…… “不行!” 夏一鸣起身,一言不发地小跑着奔向那个他躺了好几天的木架子。 三号和分神有些不解,但见他脸色阴沉,也或飞或跑的跟了过去,并在某人躺下前把人拉住。 夏一鸣有些无奈,只能回头,咬着牙把他的顾虑跟他们说了一遍。 分神一听,也是头皮发麻,连忙放手: “你的顾虑是对的!去吧!” 三号也松开手,问了另外的一个问题: “要找她帮忙吗?” 夏一鸣微怔,想了想,摇头: “暂时不用,等她回来再告诉她就行。” 他的灵识对它们有特殊压制,可以让它们暂时进入休眠状态。 再者…… “它们暂时还是以归墟诅咒为食,对其他属性的力量并不感冒,想来暂时还不会想着从母树体内出去。” “那等诅咒被祓除之后呢?” 分神抿唇,表情十分凝重。 那两个玩意从本质上来说都是诅咒,只不过其中有一个对他们而言相对可控而已。 夏一鸣苦笑,直接躺在木架子上,抿着唇说: “我这次进去,就是看能不能保下一部分诅咒,好给那些小东西一直提供食物。” 真是操蛋的发展,他都没想到自己还有帮那诅咒免于毁灭的一天。 分神和三号也是相顾无语,摇头,看着他闭上眼睛,才齐声叹道: “这事闹得……” …… 晚上十点左右,夏瑶从地脉中回来…… 听完两个徒弟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正托腮静听的她挑了挑眉,对灵木内那个正紧张兮兮等待她回答的小家伙说: “这事简单,你要真想永绝后患,那就抹掉它们作为异常‘活物’的本能就成。” 树木本身就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灵…… “它们用‘死亡’与‘牺牲’来作为支撑,好让自己能安稳活下去。你可以关闭那些小家伙能独立活动的系统,让它们与这灵木的细胞融合到一起,以达到与灵木共生共亡的状态。” 以那些小东西的神异,只要成功,到时这灵木的品级怕是还能再提半分。 只不过嘛,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急待解决…… “这事有利有弊,‘抹杀’固然能解决扩散出去的隐患,但就现在的形势而言,我们以后怕是还要继续与那诅咒的源头打交道的,到时候……” 之后的话她没说,因为她知道身边的这几个小家伙都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经过良久的思索,安静到现在的夏一鸣叹了口气,给出了他的选择: “特性保留,但等它们完全占据,就让它们先休眠,免得传播出去。” 夏瑶不置可否,只是提醒: “你最好尝试炼化一下它们,免得渡劫时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那场劫难既是毁灭,也是新生,但凡经历,改变多多少少都会有。 而当那些改变发生在那些小东西上…… “要是它们没有一个集体意识,那它们的每一个独立个体都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进化’。” ‘进化’是好事,但不受控制的进化就未必了。 怕他们不懂,夏瑶又指了指木架子上躺着的那具身体,开口举例 “你可以想像一下,当你自己的五官和五脏六腑,还有四肢百骸都有了自己的独立的意志时,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夏一鸣听懂了,他在稍稍想像过那样的场景后,直接就打了个寒颤,而后也不用他家师父再提醒什么,立马行动起来,开始着手解构那些小触手才,以求能在渡劫前,让它们对自己惟命是从。 分神则是若有所思地开始内视,与他‘体内’的那些小家伙们对视起来。 这话说的,那不就是失控状态下的他吗? ——他是怨念的聚合物,本身就是由无数弱小的怨灵组成。 只不过除了他得小黑,其他的都太过弱小,很难统驭这个看着不大、实际十分‘臃肿’的身体。 三人中,最没有负担就是三号,不过当他捋顺自家便宜师父话里的意思,双手立马抱臂摩擦,一个‘卧槽’脱口而出。 对此,夏瑶只是莞尔一笑,借此机会轻声讲解起自己的心得,有分裂、有统驭,有生万物,也有浑然一体…… 对于选择【蜃】的三号,她着重讲‘绘声绘色’、‘栩栩如生’,还有‘真假难辨’跟‘以假乱真’。 对分神…… 或者说是对他体内那只正竖起耳朵的小黑猫,她讲的主要是‘万众一心’跟‘漫天星火’。 分神时而恍然,时而皱眉,反倒是对此道最有体会的小黑,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冲它身后那无数又形态各异的眼睛‘喵喵喵’。 最后是夏一鸣,她讲的是‘认识自我’、‘掌控自身’,怎么让‘自己’浑圆无漏,不受外物所扰,不被外力所侵。 夏一鸣:“……” 他倒是能听懂,毕竟他‘看’过的东西多,其他人虽然不像自家师父讲的那么成体系,但到了某个级别后,多多少少都会领悟一些。 固此,他听得倒是没自己费力,有时候还能跟他家师父交流一下‘心得’,让双方都能从这场‘交流’中,学到一点自己没有掌握的东西。 当然,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他扮演的还是‘学生’和‘聆听者’,只有偶尔,才会变成平等的‘交流者’,与他师父分享起自己的心得。 夏瑶很满意,点头,补充道: “看来你没有偷懒,真从那些东西里学到了适合你的东西。” 夏一鸣听得有些汗颜,‘摇头’之余,不忘讪然回复: ‘其实我没能学到多少,有很多都是听了您刚才的话后,才有所领会的。’ 那些记忆里有很多东西都很深奥,他就算亲身体验,有时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直到今日听他家师父讲解,他才能结合两者,领会其中奥妙。 夏瑶点头,随后嘱咐: “要是你以后有那里不明白,随时都能来问我。” 夏一鸣沉默,过了半晌,他才干笑着回答: ‘那些东西太多太杂,要是用不到,我大概会想不起来。’ 为了防止自己的记忆出现偏差,他很早之前,就用从蚕母那学来的某个技巧给那些记忆做了隔离,让它们既是‘自己’的,又与自己隔着一层……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熟悉的陌生,或者陌生的熟悉。 当听到,或涉及时,会想起来,但寻常时候却不会影响到他。 夏瑶了然,点头宽慰: “没事,等你想起了,再来问我也不迟。” 这法子虽然弊端不少,但比起心智蒙尘,却已是较优解。 至于其他—— 她有! 但不合适。 小家伙的‘自我’太小,不过十余载,没她那种繁杂的阅历来锚定自我,要是用她的法子,一旦‘溃堤’,将是万劫不复。 当然,小家伙有烛看顾,情况可能会好些,也有机会恢复,但她又不是疯子,没必要去赌那个万一出不出现。 另一边,三号和分神见这两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正欢,却是双双抚额叹气。 分神与月差不多,由于承载能力的缘故,夏一鸣没有把不是‘必要’的记忆分享给他。 三号也差不多,不过他那边是主要是出于保密的需要,再加上他的‘上级’也没有收到完整的记忆副本,搞得他在对某些知识的积累上,更是比在后来得到两次‘更新’分神还不如。 第141章 迷路的‘鱼\’,新生之‘人\’ 聊完正事,就在夏一鸣想把注意力都放到解构、炼化自己折腾出来的那些小玩意之时,就看‘见’他家师父突然发笑,还露出古怪的笑容着问他: “你最近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 夏一鸣一怔。 原本各怀心思的分神和三号也在一愣后,齐刷刷看向他。 这话要是别人说,那他们或许还会当成没话找话的随口一问。可话要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那应当就不是无的放矢…… 夏一鸣抬手挠了挠头,一边思索,一边掰着手指头,想着自己是不真的忘了点什么东西。 尤其是值得他家师父专门提醒的。 母树…… 这个昨天已经搞定了,只差‘战后恢复’。 渡劫? 他还没准备好,所以这个应当不对…… 家里? 唔唔唔…… 应该也不是,自家师父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要是那边真出事,绝对不会等他‘想’起来。 少年翻天覆地想了半天,又把最近这段时间里发生过的事都捋了不止一次,发现自己愣是没找出半点头绪。无奈之下,他只能‘摇头’,干脆直接认输: ‘我真想不起来,您就告诉我呗!’ 少年可能自己也没觉察,当他说到最后那段的时候,声音里竟然难得一见地带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夏瑶掩唇一笑,见他服软,干脆也不继续卖关子了: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外头遇到你放出去的那条小鲸鱼了。” 最重要的是…… 她表情有些古怪,一边笑,一边补充一句: “可能是因天幕的缘故,它好像找不你的坐标了,没法再像之前那样破空归来,只能在孽海边缘一边哭唧唧,一边不停徘徊打转。” 听到这,夏一鸣终于想起来他忘了什么。 他‘啪啪’几下,在脑门上拍了好几下,失声道: ‘完蛋,要不是您提起,我都忘了它们还在外面浪。’ 三号和分神对视一眼,讶异之余,随后同时失笑。 别说他了,他们刚才也没想起来还有那群‘小鱼’在外面浪。 “怪不得我这几天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原来是它们啊!” 分神摇头,又问他师父: “它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您没接回来吗?” “那倒没有。” 夏瑶螓首轻摇,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自己,解释道: “它不像我,没办法完全掌控自己,我怕它把‘它’的信息泄露出去,就没有把它带回来……” 说话间,她不忘指了指母树,表示这玩意现在还不是出世的时候。 至于它的情况…… “我觉得它过得挺好,一‘闻’到我的气息就欢快地凑了过来,说是想‘家’了,想‘回来’看看。” 而且 “它们说已经收集到足够的虚空之精,应该足够让它们‘族人’再添上三四尾。” 说到最后,夏瑶有些忍俊不禁地又笑了起来。 她从未想到过,那些在记载里通篇都是用‘蛮子’或‘脑子里被肌肉塞满’这类来形容的古老物种,竟然还有那样的一面。 而夏一鸣这边,当他听到黑鱼竟然想着要增加‘族人’,下意识就抚上自己的眉心,同时,他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古怪。 虽然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但他有嘴啊! 经过他锲而不舍的追问,招架不住的蛤蟆已经跟他说过它们诞生的整个过程—— 第一步,把虚空之力吞下去。 第二步,扔胎海里泡着。 第三步,调动源质作为化生的能量。 第四步,从忆库里寻找合适的模板。 第五步,催动胎海孕育。 第六步,捞出来扔掉(笑)。 蛤蟆是【时】,黑鱼是【空】,此二者是一种相对平等的力量。 一般来说,它们的相处模式跟王不见王很类似,但偏偏……蛤蟆不是单纯的个体。 或者说,他们俩的本体从一开始就不是‘件’,而是‘组’。 那面‘镜子’本身,就是由数件‘伟大造物’组合而成。 比如孕育虚鲸牌黑鱼的胎海,它和混沌海就是第一纪所遗。 而源质池跟忆库,是第二纪的造物。 只不过,与已知出处是衔烛老老泥鳅遗蜕所炼制忆库不同。无论是他师父,还是更早的一代二代,都没能弄明白源质池是那个倒霉蛋被老老泥鳅阴后的产物。 “……” 所以说,这条定律在它身上是不起作用的。 夏一鸣突然皱眉,在寻思一圈后,小声嘀咕一句: ‘那玩意太特殊,或它的材料来源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比如那位日之长君和现在那位北极的旧主,就有可能是那玩意的材料之一。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老老泥鳅除了是老阴逼之外,也绝对是个天才中的天才,竟然能把数种能称之为‘伟大造物’的宝物结合到一起,炼制成无论是他和它过去、还现在都有着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本体。 想到自家那倒霉催的本体,少年摇头,又把注意力转回来那小崽子身上。 说实在的,虽然它们很好用,但蛤蟆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它们,每次提及都会摆出一脸的便秘相。 还有用胎海‘孕育’它们的时候也是,次次都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不然也不会每遇‘强敌’,就第一时间就把它们扔出去当炮灰,而它自己则会用【岁月史书】把他意识海裹起来,再带它跑到连他这半身也找不到的地方去躲好。 想到这,夏一鸣就感觉好气又好气,不过他也明白这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那些大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而且只要想到它在着急跑路时还能想到他,他就气不起来,只会觉得是自己太没用,连累到它也要跟着受罪。 ‘既然它们无法防止自身信息外留,那就让它们先在外面好好待着吧。’ 至于收集…… ‘反正那些东西也能让它们自己变强,您再遇到它们,就跟它们说可以先照顾好自己,等自身强大了,想要什么收集不来。’ 为了不让母树的信息被大循环捕捉到,夏一鸣最终还是选择不冒这个险。 “嗯。” 夏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起其他的事: “难民营那边已经进入正轨,神像和大概的教义都已经发了下去。而且我还听到姓谢那小家伙安排过来的人说,只要我们这里准备好,他们就能组织人过来进行生产建设。” ‘这样啊……’ 夏一鸣用手在下巴上摩挲几下,又用神念在母树体内转了几圈,才斟酌着开口: ‘我听说西辅北边还有一座名为铜山的海岛,现在不知是否还是如同曾经那般是待售之地……’ 在外头几人一听,夏瑶直接露出了然之色,而三号和分神虽然慢了一步,但在他和夏瑶说话时,也都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而夏一鸣这边,则已经在跟自家师父分析起自己现在的情况: “我这里的情况不太乐观,诅咒虽然溃败,但在经历之前的变故后,母树体内已经出现不少的坏死,我需要时间解决它们。” 不管是直接用‘树脂’填充,还是安排细胞过去重新搭建链接,都需要时间。 还有就是在灵气的积累上…… “这次的变故损耗不少之前的存货,现在隐患没了,‘我’应该能放开手脚……” 夏瑶一边听,一边偶尔点头。 只有夏一鸣那边出现纠结犹豫时,她才开口说上一两句。 对于她的建议,夏一鸣一般都会点头,不过要是对方的建议跟现代‘常识’有冲突,他也会否决,并告知原因。 三号和分神偶尔也会插嘴,不过主要是针对朱渊这边,毕竟夏一鸣对朱渊的了解主要是基于资料和网上流传,有些事没有他们知道多。 半小时后。 见正事说完,几人又有各忙各的迹象,分神开口提醒: “阿秋明天应该能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夏一鸣原本还想着要不要试试让母树重新站直,此时一听,眼睛顿时一亮,直接把方才的念头先抛到一边,开始掰手指着算时间。 等确定明天就是自家前同桌‘出生’的日子,他立马精神起来,准备开口—— 只是在他开口前,夏瑶却已经抢先开口: “我的打算等他一出生,就立马送他离开。” “啊?” 夏一鸣和分神愣住。 三号则耸肩,指着夏一鸣现在住的壳子说: “你忘了?这玩意现在可不是出世的时候。他要是看到了,就只能等到‘你’出世的那一天,他才能从这里离开。” 连那条能在虚空里游走的小崽子都没法收束自身,更别说那个连入门都没到的小子了。 夏一鸣怔住了。 而分神也是经他提醒,才想来这事还有这么一茬。 “所以我才说,要把他送出去,免得他一个不小心,看到你现在的‘模样’。” 夏瑶说完,接着又补充一句: “这里的条件可不比外面,他一个普通人要是在这里待久了,大概会憋出毛病。” 三号则没她那么委婉,直截了当地说: “这里的食物是有,但适合他吃的有限,除非你准备让他吃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的野果和烤肉,不然还是在他看到‘你’前,把他送出去比较好。” 小侄子的食物是特制的,那小子顶多也就能抿上一小口,再多搞不好会撑坏。 至于其他…… 能吃的有,这岛上的气候不错,野果、大鸟、还有海鱼之类是有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之前住这的那些人在没逃难前种下的谷物中,也仍有少量结穗,但那玩意在失去人娄的照料后,根本就争不过野草,现在虽然还有少量存活,但它们结的量本不多,又没经过加工,麻烦得很。 听他们这么说,夏一鸣‘打量’了下自己现在住着的壳子,又想了想岛上现在的环境,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点头同意。 三号大佬说得对,而且他又不是有毛病,让自家友人没苦硬吃。 ‘你代我去看他吧!免得我身上的信息泄露出去。’ 这是作出选择后的夏一鸣跟自家分神说的。 “嗯。” 意识到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分神答应得也很是干脆。 …… 在那之后,夏一鸣便分心二用,一是继续分析晶红,看怎么让它们完全听自己的话;二是修整母树,有用的就让分裂出来的细胞去重新搭建通道,没用的就让母树分泌树脂去它它们都给填了。 忙忙碌碌间,一夜无话,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被自家分神叫‘醒’。 “你要我帮你带什么话吗?” 分神‘帮’本体用过早餐,一边让偃人把剩下的狼藉收拾好,一边问自家那嘀嘀咕咕念叨了一夜‘这不对’、‘这方向有问题’、‘这也不行’的本体。 夏一鸣那边,他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母树内,晦暗不少的碧焰上,少年揉揉因一夜连续不断的研究而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 ‘你问下师父,要是她还没给大佬那边递话,就再问下阿秋,他有没有兴趣在朱渊停留几天再回去。’ 说完,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顺便跟他说声抱歉,我现在大概是没法送他回去了,问他是要等,还是向他家人里求助。’ 或者…… ‘要是他不方便,就让他找阿珏派过来的那老头问问,看那老头有没有在没找到他出境记录的情况下,把送他回去的门路。’ 分神一一记下,见他没有继续说话,就冲他摆摆手,转身…… 下一秒,他身体有黑雾涌出,很快便将他自己整个吞没……等他再度出现,他已消失不见,站在原地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神俊异常的……黑隼。 黑隼‘嘤嘤’(我走了)地厉叫两声,双腿一蹬,翅膀一扇,便蹿到空中,随后在夏一鸣的目送下,它宛如一道黑色的流光,向北而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夏一鸣才收回目光,继续忙活先前那未尽之事。 ‘既然不行,那我再换一个方向……’ 少年的嘀咕声越来越小…… 不久后,这片区域便只剩偃人侍者收拾东西的悉索,以及偃人工匠们工作的嘈杂声。 第142章 时之三相,过去、现在、未来 大约十五分钟后,一路疾驰的分神来到了银雾湖畔。 三号见他过来,从湖中银雾中露了个脸,不过在他询问是否一起时,直接拒绝了—— “我跟他又不熟,等他以后再有机会过来,你再介绍我们俩认识吧。” 巴掌大的银发男孩煞有介事地摇头,然后就重新缩回雾里。 经历过最近几次的手足无措后,他已经认识到以他现在的实力,怕是已经没法成为他想象中的那种坚强后盾了。 所以…… 缩回雾里的银发小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汇聚在湖面的氤氲灵气,而后整个身形默默化开,重新融入他的‘身体’中,继续他今天的修行…… 山腹洞府外的一根枝条上,分神听完他的回答,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向下一跃,翅膀一收,宛如黑色闪电般蹿进了不知何时洞开的洞府内。 …… 山腹洞府的主洞室内,夏瑶把‘目光’从洞口处收回,嘴角噙笑,轻轻抿了抿玉白石杯中的灵泉。 今天之事本不需她亲自出面,无奈天幕森森,唯她有自由进出之权…… 又过了五钟…… 分神先去看了眼自家前同桌,见他还只是心中加速,便冲还在角落上摆弄蛛丝团的蛛后‘嘤嘤’几声,然后又从该洞室出去,飞向主洞室…… 夏瑶一见他飞进来,没等他变回人形,便好整以暇道: “你来我这作甚?去等你那小朋友‘出生’吧。” 分神却状若未闻,周身再次涌出黑雾,很快便重新化为人形…… 夏瑶挑眉,饶有兴趣地问: “有事找我?” 分神在她对面坐下,先是点头,然后解释: “他现在整个都光着,我一直看着也不是个事……我已经帮他准备好衣服,等他穿上我再过去就行。” 夏瑶莞尔一笑,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这个解释。 “……他让我问您,您有没有给小叔递话,要是没有,那不妨让让阿秋传递,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在这边等些时日,好看看这边的情况是不是真如那些人所说。” 分神说完,又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您应该知道的模样’又补充一句: “毕竟我们都没亲自过去看过,实在不知道那边真正的情况如何。” ——三人成虎,失其本意。 虽然谢珏把他自己的义父派了过来,但万一那老头拿骄,没真到下面去看过,那结果岂不是跟没人来看过一个样。 夏瑶先是了然地点头,而后摇头: “我昨晚未曾出去。” 她又不是曾经的‘她’,做不到在不惊动某些人的情况下,把那孩子送回大夏去。 “我本来的打算是在把他送出去后,再找人帮忙安置他的,然后借着那机会,再帮他传话。” 她和老鸟终究要见上一面,有些事固然是不能完全说开,但一味的隐瞒也不利于双方的合作。 ‘找人?’ 分神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细细品味一番,随后微微皱眉,试探性地指了指西北,轻声问: “你说的……不会是那位紫鸑殿下吧?” 夏瑶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后十分干脆地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分神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最后更是倏地瞪圆,吃惊地看着她,结结巴巴地问:“可……可您不是说……” 夏瑶沉寂片刻,双眸渐银,眼神幽深,而后逐渐放空,幽幽地开口: “昨夜,我突生预感,假以时日,我……恐有复归之劫。” 昨天,是她大意了。 老泥鳅固然发现不了那朵‘浪花’出自何处、因何而生。 可祂至少能感知,‘它’……的的确确诞生过。 哪怕只是须臾一瞬…… 夏瑶叹气,抬手遥指西北,也不隐瞒: “那老东西虽然找不到‘蛤蟆’在那,但祂应当已经知道这世间有‘蛤蟆’存在。” 分神一个激灵,听得那是一个瞠目结舌。 夏瑶看着他这模样,突然笑了起来,开口宽慰道: “你放心,就算祂知道有‘蛤蟆’存在,但一时半会间,祂未必就能发现蛤蟆身上的【岁月】,就是初代从祂身上撕下来的那一份。” 最重要的是…… “这世间掌握【时】的并非只有祂,九重天就一份……” 只不过那份因出于某些考量,被‘人’特意分成四份,一者为岁,二者是月,三者为节,四者称星,皆受元辰宫调遣。 除此之外…… 她看了眼对面那逐渐安静下来的小家伙,指了指更西,笑吟吟地继续: “这世间又不只大夏一城,我们南边和更西的那几片大洲上,也有司时之神,祂一时半会间,应当分辨不出蛤蟆动手的那次是‘新人’,还是某些老家伙披着马甲下场搞事。” 毕竟那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不是什么‘改天易地’的滚滚浪滔。 “只要它能安分点,不要再折腾这种幺蛾子,我就有办法让祂‘忘掉’昨天那点小小的意外。” 夏瑶说完,眼睛微眯,转头看向西北。 ——‘敌人’的敌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但……起码能利用一下,以充当牵制‘敌人’的一个‘手段’。 而且,她可不信那只老鸟会真不知道毁祂基业的是谁…… 她就不信,祂会眼睁睁地看着那老泥鳅继续变强。 只要祂不想输得更惨,那祂能做的选择大抵也就三四个。 ——臣服、抵抗、联合、签城下之盟…… 不然,她这一方是要倒大霉不假,但做为宿敌的老鸟又能好到哪去?若是那老家伙能补完自身的道路,祂只会输得更惨! 还是再无翻身之日的那种。 分神垂目,眸子幽深,他一边思索,一边整理着自家师父扔过来的的‘炸弹’。 过了半晌,他才抬头,皱着眉头问:“您有把握吗?” 李代桃僵和混淆视听…… 听着是不错,但事情真会像她想的那么顺利吗? 毕竟,‘人心’这玩意吧—— 最是诡谲难测。 而且…… “您还是小心些为好,这计划做得越是复杂,涉及的人和事越多,它容错就越低,很容易一朝错,满盘皆输。” 少年的眉头紧皱,眼中尽是忧色。 夏瑶伸手,面不改色地在他脑袋瓜上那些无风自动的头发上揉了两把,安慰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况且,我并不打算亲自下场,最多只是推波助澜,做些顺势而为的‘小事’而已。” 分神已经对她这一套动作很熟悉,他也不恼,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的表情依旧是面不改色,只露出笑吟吟的模样,才收回视线,抿着唇点头。 “行!既然您决定了,那就按您说的去办吧!” 只不过…… 他指了指南边,一脸严肃地说: “我会把事情都跟他说一遍的。” 他家本体作为‘当事人’之一,自然也有知情权。 夏瑶很是干脆地点头: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跟他说的。” 这事又不是她的独角戏,本就要‘烛’和小家伙配合才能成,她自然不会瞒着他。 分神脸色稍缓,却仍带着几分沉溺。 过了片刻,他才指了指西北,压低声音问: “您真的确定祂不会把您给卖了吗?” 虽说那位跟老泥鳅是宿敌,但那些老家伙有那个不是老狐狸! 这万一他们玩上‘借花献佛’、‘化敌为友’那一套,他们岂不是会死得很冤? 夏瑶侧耳听完,没有抢着说话,而是垂眸三思,方才点头承认: “你的担忧也有理,但……” 她扬起唇角,表情十分玩味,补充道: “老鸟与他同属第二纪的孑遗,别的我不敢说,但论对老泥鳅的了解,我想应该没有谁比祂更清楚。” 第二纪的主要统治者为一帝四王,而祂们这些人中,至少就有东、北两王的死,都跟曾经的老泥鳅有关。 不然…… ‘烛’的忆库中,就不会有祂们的忆泡存在。 “老鸟也曾是第二纪的重臣之一,我觉得祂不可能对同僚的死真的一无所知。” 不然的话…… “祂就不会一直跟老泥鳅过不去。” 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夏瑶的脸上突然露出古怪的笑意,似笑非笑地附身到分神耳边,轻声道: “你不会真以为单凭初代一人,就能把阴了无数大能的老老泥鳅给扔坑里埋了吧?” 分神愣了几秒,才猛地瞪眼,人也向后一挪,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整个人像是如遭雷殛般看着她。 夏瑶掩唇一笑,重新坐直,笑吟吟地往自己的杯中添上些灵泉。 论实力,那老家伙可不比初代弱。 论年纪,老混蛋从第二纪中期开始,就在世间活跃。 而初代,却是第二纪末期才诞生,又是出身卑贱、身体羸弱的人类,只不过得了些因缘际会,才得以在那风云变幻的时代中混得风生水起。 可就实力上而言,绝对还是比不过那条活了数万年的老家伙。 哪怕初代有再创新世之功,亦是如此。 至于后来的反杀…… “那里头有大司命,有小小,有东王的遗孀,有作为祂宿敌的老鸟,有对祂的立场一直抱着怀疑态度的初代司厉之神,有对祂的某些建议抱着警惕态度的文始之君……” 祂的实力和立场,还有行事风格,都让太多太多的大能放心不下。 只不过碍于某份得到穹苍见证过的约定,大家都不好动手。 但…… “谁知祂贪心不足,竟在初代开辟灵界的计划中动上手脚,想要坑初代一把。” 好在—— “那老家伙树敌太多,祂一有动静,同为【时】之执宰的大、小司命就立马有了感应……” 就在她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听到这里的分神下意识伸手,在夏瑶的袍角上拉了拉,打断道: “什么叫同为【时】之执宰?那两位的权柄不是【命运】吗” 怎么还跟【时】扯上关系了? 虽被打断,但夏瑶也没有不愉,在耐心听完后,笑着又在他脑袋揉了一把,解释道: “命运,本就跟【时】有着十分紧密的关系。” 而这其中最简单的例子就是…… “编纂命运是大司命和小小共有的能力之一,但在我眼里,它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书写未来。” 夏瑶说完,托腮,眨眨眼,问他: “听明白了吗?” 分神听明白了,但在某种意义上,他却也更懵了。 夏瑶莞尔,用手沾了沾杯中之水,在桌子上写了些字: 岁月——保存、阅读(调用)过去。 流光——记录、影响(干扰)现在。 星数——书写、审视(评估)未来。 分神怔住,随后默默把这个记下,准备回去后,把它分享给本体。 “这是夏地【时】这个权柄的三个面相。” 夏瑶一边把桌上的字抹去,一边指了指‘天上’,加了一句: “夏地的未来”。 接着她指了指西北,没好气道: “夏地的现在。” 最后,她指了指对面少年的眉心: “夏地的过去。” 说完,她冷哼一声: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小小放着好好的元辰宫不待,跑我那去混饭吃吗?” 分神被问住,过了几秒,他才摸侧着脑袋瞄了眼‘洞顶’,试探性问: “不会是那位的权柄被拆分掉了?” 岁、时、节、星…… 这特么还补充拆成四份?! 这得有多大仇,多大怨啊? 夏瑶没错过他的神色变幻,抬起左手,用食指在他脑袋上点了点,有些无奈地说道: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那严格来说,也是她自愿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小小曾经经神秘兮兮跟她说过一句话。 “——已知未知,你觉得那个更有趣?” 况且…… “元辰宫也是那老头的地盘,只要她想回去,随时都能回。” 但凡是有点门道的,都知道大小司命同气连枝。 这两‘人’从第二纪开始,就一直形影不离,祂们之间的情谊之深,岂是外人所能思量。 分神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嘴巴一张,刚想开口,就见他师父突然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转头看向左侧。 他微微一怔,等他意识到那个方向有什么,眼睛瞬间亮起。 夏瑶恰在此时回头,笑吟吟地对他点了点头。 少年见状,那对漆黑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更亮了。 第143章 缺衣少食、久别重逢 离主洞室不过十余米的另一个洞室中,在听到池中传来的动静前,蛛后正提溜着白色衬衫翻来覆去查看。 那是一件极为普通的衣物——棉质,宽松,整洁,像是刚从包装里拆出来。还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化学品味。 当然,它提着‘它’,并不是被那呛蛛的味道吸引,而对制造‘它’的工艺感到好奇。 并正寻思着要不要拆掉了点,看看自己能不能复原。 然而…… 蛛后很快就怔住,八道视线均从那衬衫上移开,放到洞室中央那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池子上。 那里,似乎正有若有若无的…… 水声? 洞室中央,丐版化生池中—— 此时,池中的池水清亮,已然不见曾经的鲜翠浓白与点点银辉。 想来是尽数被吸收…… 忽然,池中水面的涟漪由少变多,接着水声‘哗哗’! 下一秒! 一只玉白的手破开清亮的水面,接着就是更大的水声和一阵‘哈啊哈啊’的急促呼吸声。 蛛后好奇,刚想从架在洞顶的蛛网上爬过去一探究竟,就见一只很白很白,不过却不像是被水泡发的手搭在那池子的边沿,接着就是很轻、很弱的询问声: “有……有谁在吗?阿一?前辈?谢谢?小衡……救……救……我……我快没……没力气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能背过气去。 …… 主洞室中,分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下意识看向他家师父。 夏瑶也有些不解,不过还是提醒他: “救人要紧。” 分神一个激灵,双腿瞬间化为半妖(猫),纵身朝外跃去…… 夏瑶好笑地摇头,随后若有所思地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源质—— 有了。 生机—— 有了。 灵机—— 差上差了点,但对普通人也够用了。 那她……究竟还…… 呃!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个画面,那是一个快要饿死的难民,抱着一碗清到像水的粥水又哭又笑的模样。 想到这里,有些哭笑不得的她,哪还不明白自己忽略的究竟是什么。 凡人…… 以五谷为食,一天再天不吃饿不死。 但要是三天四天、甚至是七天八天、十天半月呢? 她的准备足够那孩子活着是不假,但那池子里可没食物,只有她拉过去的那条地脉提供灵气来给他续命。 所以…… 那孩子因为她的疏忽,饿了至少十天? “难怪喊救命,原来是……” 自言自语到这,她神色有些古怪,一边起身,一边默默在胎生法末尾加上一个备注:凡人是活物,不比天兵鬼卒,下次记得加上一条‘脐带’。 …… 与此同时,离主洞室最近的那间洞室中—— 分神已如一道黑影飞掠至池边,在落地的瞬间,直接探手,攥住那只肤白如脂、此时却正颤颤巍巍抓着池沿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明显一惊,一边想缩回去,一边惊叫: “谁!” 分神翻了个白眼,一边死死攥住那只力气比以往大上不少的手,一边没好气道:“我!再不闭嘴,我就走了。” 那只手的主人明显一顿,过了几秒,他才借着分神的力气,小心翼翼地从至少有两米深的化生池边沿上探头。 正蹲下身,没打算看男生光祼身体的分神挑眉,目光迅速扫过与他只隔着一道砖石墙的友人。 相貌……与记忆中一样,就是脸色白了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皮肤变白的原因,还有正被他抓着的那只手也有点微微颤抖,呼吸同样有些急促,但听着平稳,想来他师父猜的应该没错,这家伙之所以喊救命,就是因为饿了十天的缘故。 “阿一!” 从池中探头的少年一见外面的人是谁,眼睛直接就亮。 “嗯。” 分神应了声,歪头问: “能自己出来吗?” 白闲秋的唇角勾起,刚想说什么,洞室中就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咕咕’声。 瞬间,洞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正朝化生池所在洞室走来的夏瑶,此时也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嘴角忍不住噙起一抹笑意。 化生池所在洞室。 白闲秋摸了摸自己肚子,朝着外面那要笑不笑的家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有什么好笑的,以前的你在学校的时候,不也经常饿得肚子直打鼓。” “咳咳……” 分神轻咳,压下笑意,耸肩: “就是因为以前都是我的肚子在叫,所以我才感到新奇嘛!” 白闲秋再次给他扔了一个白眼,让对方赶紧再搭把手,把他从这池中捞出去。 分神暗笑,侧过头,手一用力,瞬间就把人从池中提起。 “啊!” 忘了他还有这本事的白闲秋一惊,双脚下意识一缩…… 分神把他放下,保持闭目侧身的姿势,指了指自己之前放衣服的方向: “那边有我帮你准备的衣服,你先换上吧!” 白闲秋也不矫情,一边朝着他指的方向走,一边调侃: “这么见外,难道我有的你没有?” 已经背过身看着洞口的分神翻了个白眼,嗤笑道: “怎么?你这么想跟我‘坦诚相见’?” 白闲秋没吱声,而是十分迅速地套起衣物,直到他穿好裤子,才底气十足地回答: “什么叫我想?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应该公平点而已。” 说话间,他看着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架子眉头忍不住皱起,在友人开口前,抢先问: “你确定你准备齐了吗?真不是差了点什么东西?” 比如说上衣什么的…… 分神原本还有些疑惑,直到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里那只不知为何缩成一团的蜘蛛,眉梢顿时忍不住挑了挑。 …… 五分钟后,白闲秋看了眼友人,又看向角落里那只在腹部长了个血红鬼脸、大小得有脸盆大的蜘蛛…… 狰狞、诡异,但…… 他把目光收回,落在自己手中拎着的那件皱巴巴的衣服上。 嗯! 还是一只会把衣服藏起来、被发现抓包后,死活不承认的蜘蛛? “……” 怎么说呢? 该说是物肖其主,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少年好笑地摇头,把那件明显是便宜货的衬衫穿好。 …… 分神‘教训’完蛛后,回身看着前同桌,尽量用意简言赅的话,把他们之前的决定和留下的困境都告诉对方。 当然,对于本体的事,他一字没提,只在最后帮其传达因他事不能过来见面的歉意。 白闲秋明显愣住,过了半晌,才一脸古怪地抬头看着分神,好奇地问: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分神见他没生气的意思,眨眨眼,歪头稍加思索,点头: “你问。” 白闲秋犹豫两秒,轻咳一声,开口: “我先说明,要是你觉得不好或不能回答,可以直接拒绝回答。” 分神被他的模样搞得都有点好奇,点头: “嗯。” 白闲秋清清嗓子,凑到分神耳边,压低声音问: “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他到底把自己切成了几片?或者你把还有几个他是我没见过的告诉我也行。” 分神无语了。 他退后两步,瞥了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的友人一眼,摇头。 搞了半天,这家伙原来是在纠结这个? 亏他还以为这人能问出什么问题来着。 见自称友人分神的‘人’不但后退还摇头,白闲秋突然感觉有些讪讪,不过没等他开口,耳边就听到一道跟友人一般无二的声音: “暂时没有了,他现在只分出来我和在家里帮他上学的月,加上他自己,我们一共就仨。” 听到这话,白闲秋的心中不知为何一松。最重要的是,可能是因为对方那种‘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的态度,他心里那点才升起来的讪讪,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 …… 经过商量,白闲秋的决定是听从友人的建议,先离开西辅。 同时也认同对方的想法,答应在朱渊停留一阵。 当然,他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也有要等他哥回复的回复的缘故。 朱渊终究是异国他乡,他又没有从大夏出境的记录。现在想要回去,需要他哥和他父母的配合。 分神听到友人的答复,转头看向来到这里之后,就饶有兴趣地跑到蛛后身边,还正跟它小声交流着什么的师父那边,开口问: “您刚才好像说过,可以请紫鸑殿下帮忙安置一下阿秋?” 尽管夏瑶正在指点大蜘蛛该怎么织东西,但她也没忘记留意徒弟这边的对话。 所以,等分神开口询问,她就把视线从蛛后正编着的那块织得歪歪扭扭的料子上移开,转到化生池边的那两个小家伙身上。 白闲秋见她回头,立马行了一个礼,恭恭敬敬地说: “听阿一说,这事可能又要麻烦前辈了。” 夏瑶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温声道: “无需多礼,此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说不上麻烦。” “咳!” 分神轻咳一声,打断他们间的客套,又问了一次刚才的问题。 夏瑶听完,点头: “可以,我本来就有去拜访她母亲打算。” 分神微微顿住,想问,但碍于身边有朋友在,便只能用传音弱弱地叮嘱一句: ‘虽说那位大概率不是‘敌人’,但‘人’心难测,您还是再谨慎些比较好。’ 夏瑶微不可察地点头,看向‘徒弟’身边的小孩,柔声道: “准备好了吗?” 白闲秋微怔,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娃娃脸。 他们是商量过不假,但…… 分神笑笑,手臂张开,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从未在‘另’外那个友人身上有过如此体验的白闲秋再次怔住,直到感觉自己的背被对方拍了几下,他才失笑,抬手给对方回了一个大大的熊抱,十分期待地说: “真希望与你们再见的那一天能快些到来。” 分神放开他,退后一步,笑得依旧灿烂,眼神却十分认真: “放心,那一天到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 “嗯。” 少年笑容明媚,声音清脆得像竹林中流淌的泉水,清脆悦耳。 分神再次回了他一个笑脸,转身对静立一旁的师父说: “可以了,您送他出去吧!” 白闲秋也在同时转头,再次行: “麻烦前辈了。” 夏瑶笑笑,点头,说声说了句: “不要抵抗……” 白闲秋刚想点头,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他控制地动了! 天旋地转间,他还来不及难受,就感觉两眼发黑。 在黑暗袭来的那一刻,他最后看到的……只有茫茫无际的雪白一片。 分神看着自家师父手中的光球,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要是他没错看,自家前同桌在消失的那一刻,好像已经在翻白眼了吧? 夏瑶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那般,用空着的右手揉揉他的脑袋,安抚道: “不用担心,等离开这里,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就会把他放出来唤醒。” 分神略有些无奈地摇头,伸手拉了拉她袍袖的一角,叮嘱道: “接下来您悠着点……” 自家这朋友终究只是个比普通人强点的‘普通人’,实在经不住太大的折腾。 夏瑶好笑地又揉了他脑袋几下,才退后一步,宽大的袍袖一卷,把光球收入其中,而后微微颔首: “那我就先带他出去了。” 分神点头。 夏瑶轻笑,双手拢起,整个人化为一枚有黑白二气萦绕的黄色光球,缓缓没入脚下的山石之中。 分神全程未动,直到目送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石之中,才叹了口气,来到友人‘出生’的丐版化生池边坐下。 他没修行,也没啃怨气结晶,只是愣愣地看着角落。 在那里,蛛后正用它的两只蛛足,慢慢腾腾地控制着从丝囊里抽出来的蛛丝,折腾着一小块看不出具体模样的半透明织物。 …… 没入山石中后,夏瑶一路向下,从更古老的那株神木遗骸中的缝隙里,她顺着地脉离开了那座名为西辅的岛屿。 这次,她没选西辅北边的铜山作落脚点,而是往西走,来到一块只有一角露出海面的礁石上。 此时…… 虚界,由怨煞晦憎重新汇聚、已经往日几分‘辉煌’迹象的孽海边缘。 一条身长三米多、通体呈黑色半透明状、背上披着水晶般的黑色鳞片、身体中尽是梦幻星光流转的小虚鲸突然顿住…… 下一秒,它放弃那头被它戏耍到生无可恋血色孽物,身后一米多宽的尾鳍猛地一拍! “咔……咔嚓!” 随着‘小崽子’用它那脑袋在其面前的虚空中一撞,它面前的虚空直接出现一片直径五米多的细密惊裂纹…… “呜————” (拜拜了您勒……) 小虚鲸欢快地转了个身,尾鳍再次用力一拍…… 半透明的长条形黑色身影猛地加速,直接撞在方才的那一大片惊裂上。 第144章 暗中观察,造访鹤山 礁石上,夏瑶心头微动,侧身让开。 紧接着,她身后就传来一阵‘咔嚓咔嚓’,而后又是‘嘭’的一声,随即就是一条长长的黑色身影,飞速从她让开的位置蹿了过去。 礁石上的女子唇角微翘,随手一掌,拍在身后那个被它撞出来的偌大窟窿上。 刚闻到生灵气息,正兴奋地准备顺着那窟窿往那边爬的血色孽物没想到它‘人’还没出去,就见一只还没有它一根手指大的手掌迎面拍来。 孽物猩红的独眼有凶光一闪而过,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满嘴尖牙。 但没等它狂笑开来,眼睛的余光就瞥见方才那头小崽子已经回头,还狡黠至极地对它眨了眨眼。 被其当狗遛了一天的孽物目眦欲裂,可没等它发疯,很快的,它就感觉一阵‘窒息’,接着就是整个身体一酥…… 等它恢复知觉,原本身高十数米的它,已经被人从另一个世界中扯了过来,现在正在被两只修长秀美的柔荑捏扁搓圆,身体也只剩鸽蛋大小。 就在它将要重新陷入黑暗时,听到的最后一句竟然是—— “要吃?” 夏瑶抛了抛手中的黑红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条看着竟似带有几分谄媚的小崽子。 小虚鲸想都没想,连连摇头: “呜……呜呜……” (不!不吃!不好吃!你给小猫吃吧!他最喜欢这个了。) 夏瑶瞥了它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手把手中的那丸子塞袖子里。 虚鲸目不斜视,十分乖巧地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知道她,知道她本质上也是它们中的一员。 但它同样也知道一件事——她的地位很特别,除了‘用料’比它们扎实,在某人心中的地位,也不是它们所能比拟的。 这是两个世界上的距离,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夏瑶勾了勾唇角,与它说了小家伙对它的安排。 小崽子瞬间如遭雷殛,等夏瑶的话音刚停下,立马‘呜呜’出声,又急又快,还十分密集,像是被吓到了。 (是不是它?肯定是它对不对?大不了我不要‘族人’了,让它放我回家吧!) 夏瑶心中有些好笑,摇头,抬手,一把拍在它脑袋上…… 幼崽瞬间僵住,脑子里飞快闪过刚才那只孽物被揉圆掐扁的模样。 夏瑶等掌下小崽子安静下来,不再闹腾,她沉声道: “不是。是他真有事,要过一阵子才能出来。” 幼崽…… 幼崽不敢再闹,十分乖巧地点头,又见对方十分平静,就试探性退后,发觉眼前这人没反对,才往后退了退,离开对方那只能把孽物揉圆搓扁的手。 不过,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它下意识用脑袋在身前这人的掌心中蹭了蹭,以示臣服。 夏瑶摇头,没再跟它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几句,让对方别闹出太大动静。 小崽子乖乖点头,并表示往日的它不会靠近孽海,今天只是等无聊了,才去戏耍刚才那只孽物。 夏瑶点头,挥手招来一朵云气,抬脚迈入其间,回身对身后的小崽子挥了挥手,让它自己找乐子去。 幼崽又点了点头,下意识瞄了眼她,才摆动尾鳍,再次撞向刚才那个刚愈合到一半的窟窿…… 目送那小崽子再次破空离开,夏瑶微微摇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岛上安定了,一定在给这些小东西留下一个专供它们进出的‘小门’,不然就它们这种在两界壁垒开到处开凿口子的行为,这一片迟早要让它们给玩坏了。 …… 朱渊,鹤山岛的难民营中。 林光烨见帐内那些人还在为分配名额的事吵吵闹闹个没完,不由得抬手揉起眉心。 ‘这些人……是真的要闹到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地步吗?’ 在林光烨右侧,一瘦削的中年男子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脸上表情丝毫不显,但心中却在冷笑。 而坐在林光烨右侧的儒雅男子同样没有作声,只是眼睛却没离开手上那些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帐篷外,竖着耳朵,把事情听了个大概的灵机道人摇头。 不过嘛…… 道人转身,招呼上随侍在身边的两个徒弟,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在他那便宜弟子把新活派下来前,他的身份只是个监督巡视的,并没有干涉人家具体事务的权力。 等离开那个有隔离墙分隔的区域,道人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对跟在他左侧的四徒弟开口: “小四啊。” 被叫到的中年男子心头一凛,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弟子在!” 道人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身后的营地一眼,俯身过去,在四徒弟耳畔耳语起来: “你去查查……” 他是不能干预那些事务不假,但他也不能在便宜儿子问起时,表现得真的一无所知。 还有…… 吩咐完弟子的道人直起身体,抬手,在雪白的长髯上捋了捋,心说: ‘信徒……’ 一想到前些天拿到,然后他又花了两三天研究的那些资料,神色复杂之余,也露出些晦暗不明。 雾君…… 这位他知道大概是谁,虽然有些讶异,但也在意料之中。 他现在最意外、感觉最不可思议的是,在那份资料中,与这位并列的竟然还有六位…… 一者居上,涂黑,不知姓甚名谁。 余者居于下,从左开始,依次为雾君、蜃君、岚君、小蚕神、大蚕神(蚕母)。 “……” 当时,在看完详细之后,他心里就在直呼好家伙。 来之前,他虽然也听说过朱渊有出售‘信徒’、‘信仰’的业务,也知道自己那便宜徒弟大概在干嘛。 来之后,他虽然又知道更多的事,但那时候的他以为要服务的应该只有‘雾君’一人。 然后…… 道人压下心中翻涌不止的思绪,对还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徒弟道: “你去那位韩主事那边帮我打听一下,关于……” 青年听完,立马行礼,点头应道: “师父放心,弟子知道。” …… 目送七徒弟离开,发觉人手可能有‘亿’点点不足的道人不自觉抬手,摸上袖中的手机…… …… 带着人在难民营里走了一圈,又一起‘目睹’数场好戏,夏瑶看向身旁的少年,好奇地问: “感觉如何?” 少年沉默数秒,突然笑着对她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要不是这位在侧,他怎么可能像现在这般,‘旁若无人’地在这人来人往的营地里四下巡视观察。 想到这,白闲秋叹了口气,手不自觉捏紧手中那本顺手牵羊而来的册子。 尽管他现在已经不管这摊子事了,但之前的他,可没少在其中掺和,很多的事里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从管理,到分配,再到安置、建设和恢复生产。 只是…… 他苦笑一声,对夏瑶道: “晚辈终究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让前辈见笑了。” 夏瑶侧头看他,目光落在那本被捏得发皱的册子上,既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只是淡淡开口: “走吧!我再带你去见一个人,让她给你安排一下住处。” 虽说这里理论上也能住人,但谁让这孩子是小家伙的小朋友,她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不重视,而让小家伙在发生‘万一’的时候,心里生出愧疚之意。 …… 在夏瑶那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缩地成寸、一步千米的带领下,两人离开了正在上演一幕幕‘悲欢离合’情景剧的难民营,很快就乘波而来,踏上鹤山的主岛。 鹤山,是朱渊官方指定的十二个大型难民安置点之一,与因生活困苦而满是麻木的难民们不同,鹤山主岛的海港上几乎没有空着的泊位,人声鼎沸,千帆竞发,桅杆如林,整座港口像是没有受到之前那场灾难的丝毫影响。 白闲秋看得目瞪口呆,而已经把这座岛屿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夏瑶却是嗤笑。 果然,人类从来都没有从历史中学会教训的习惯。 况且,那只老鸟明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的不学、尽学这个。 明明都是一个时代,但大夏那边连人皇都废了,而与大夏同宗同源的朱渊却还搞出这座靠趴在无数失地难民上吸血的城市。 还是最明晃晃的人口贩卖…… 怪不得祂之前连经营了几千年的老巢都能说丢就丢,原来祂就是这样管理国家的啊! …… 吐槽归吐槽,但那也不影响她带着少年,行走于这座用朱渊另外一部分‘国民’的血肉堆砌而成的城市中。 货栈的号子此起彼伏,卸货的、补给的、讨价还价的,把整座码头蒸腾出一股子熏人的生腥气——那是海盐、鲸油与其他海货混在一起的海味。 若只看这一角,谁也不会想到距离此时的十几里外,便是成片成片的灰褐色帐篷区。 那里有官方营寨,有已经居住了十几年的失地难民好不容易才建好的棚屋,有不知何时何人建立、此时也不知道易了几次主的简易木寮,还有用破船板拼成的‘高脚屋’、一排接一排、像被潮水冲上岸的贝壳,静悄悄地矗立在海边的滩涂上。 可到了海港这边,这里却像是在另一个国度—— 海港上的船上,许多都涂着各家商号的印记,船员操着世界各地的口音,有的在谈论大夏故地的繁华,有的在哀叹不久前的那场灾难,有的为了显摆、正在大声聊着北方三国那场因弑杀主神而兴起的大战,甚至还有一些有着异国相貌的人、正操着明显的异域音色、聊着关于东大陆的血祭之夜。 白闲秋听得出神,不时驻足,直到听完,才重新迈开步伐。 夏瑶也不催促,不时还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有时还因为听到某些名字的缘故,而主动停下脚步。 凡人的话虽然不能尽信,但她现在也没有其他途径去了解,只能将信将疑地听着,准备以后有机会再去查证。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像是要把整座港口的声浪最尽数收录。 直到夏瑶突然停下脚步,压下心中的思绪,抬头看向前方。 那里,正静静地站着一道紫色的身影,华贵,又神秘。 等白闲秋发现异常,才从她身后偷偷探头,顺着友人师父的目光,看向那道明明就站在人流中,却没有任何人能触碰到的身影。 发现这点,少年沉默了,并默默地收回目光,退回原来的位置。 尽管他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单单从对方能在座有着神明庇护的城市中旁若无人地随意行走的情况上看,这位的实力至少就不比他家小朋友的师父差。 “……” 嗯! 这样的话,形势就再明显不过了。 这位…… 同样不是他能直视的‘人’。 “……” 呃! 从朱渊以飞禽为尊的习俗上来看,这位可能还真不是‘人’。 …… “多日不见,不知前辈今天找晚辈有何赐教?” 尽管对眼前这位身后那个小家伙的身份感到好奇,但紫鸑还是选择当做没看见,与夏瑶寒暄起来。 夏瑶轻笑,带着身后的人走近,意简言赅地说明来意: “此行是想请你有帮忙……” 介绍完白闲秋身份,她又道明来意,等对方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才再度开口: “我想与你母亲见上一面,不知祂今日是否有闲暇之时。” 紫鸑先是微怔,随后立马站直,行礼: “请容我先请示母亲。” 不管这位究竟是谁,来意为何,有些事终究不是她这个为人子女的所能决定的。 夏瑶点头,在原地站定,也不再看从他们身边不自觉绕行的行人,就那样静静地等待对方的回复。 …… 凤临,那株明明就矗立在岛上,但却鲜有人能看到的高耸梧桐神木之中,一只有着五彩缤纷羽毛的神鸟突然昂首,精神熠熠地开口: “可。” 意简言赅,没有丝毫犹豫,就仿佛祂早已等待多时。 …… 鹤山岛。 得到回复,紫鸑向凤临所在的方向行了个礼,在转过头回望夏瑶时,她恭恭敬敬地开口: “母亲已然应允,前辈随时都能前去会面。” 白闲秋呼吸一窒,头压到最低,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甚至都想把耳朵捂住。 夏瑶神色如常,点头,侧身让开,让躲在她身后的少年暴露在紫衣女子眼中。 紫衣女子轻笑,指尖燃起紫色焰火…… 在白闲秋因猝不及防的暴露而陷入呆滞状态时,女子指尖的焰火已然化作一只紫色的飞鸟,‘啾啾啾’地飞到他的肩上。 “跟着它,它会带你去我在此地的行馆……” 紫衣女子说完,想了想,又开口: “小友既是西辅的负责人之一,那在身份上也算是朱渊的‘官员’。” 紫鸑从袖中取出一枚雕有鸑鷟图案的玉令,递给白闲秋: “此物予你,持之在朱渊可行走无碍。” 白闲秋掌心冒汗,下意识看向小朋友家的师父。 夏瑶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接着。 少年心头一松,连忙行礼,双手接过,同时不忘道谢: “多谢前辈。” 虽说他不知道这位是谁,但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前辈这个万金油一样的称呼总不至于会得罪人。 第145章 久别重逢、合作愉快 送走那孩子,夏瑶不再废话,对紫鸑微微颔首,便勾起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一步踏出…… 须臾之间,周遭人声骤然远去,码头的咸腥海风、货栈的喧闹吆喝、海鸟的聒噪啼呼和海兽的低沉嘶吼,尽数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此时此刻,天地间只剩一片静谧,唯有她周身流转的微光,在虚空中勾勒出影影绰绰的淡淡痕迹。 夏瑶踏入虚空,身形飘忽不定,如轻烟、如飘虹,朝着西北而去。 而她身后—— 那座繁华依旧的港口喧嚣如故,身着一袭紫色华美服饰的女子在原地伫立,平静地目送着她的飘然远去,最终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 凤临,朱渊的首善之地,一座楼宇高耸、行人摩肩接踵,街面上琳琅满目的商铺鳞次栉比,往来车马络绎不绝,看着要比鹤山不知要繁华多少倍的大都市。 夏瑶目不斜视,她并未在脚下那座繁华的都市停留,而是径直向着凤临之北而去—— 那里,矗立着一株占地数百公里、看着或许比西辅那株灵木还要高出几百米、一眼望去满眼皆是红艳如火的梧桐神木。 那是炽烈的红,是那怕受到流光大潮的冲击、也未曾熄灭的不熄之火,也是最能代表那道因一朝棋错、最后落得个满盘皆输身影的颜色。 长长不息,燃烧至今—— 在距离神木还有几十里时,夏瑶便已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意—— 那并非炽热火浪,而是一种‘燃烧’的真意……或者说概念也行。 重重叠叠的枝桠间,它们每一根仿佛都在低声复述: 【烧吧!烧吧!燃烧一切,燃尽一切!烧吧!烧吧!】 夏瑶嘴角微微抽动,心里暗道‘这人没救了’的同时,脚步却未停,手腕在微旋中,有黑气二气从她脚下升起,很快便将她的整个身形从上一秒、这一秒、以及下一秒中抺去。 岁月能记录世间所发生过之事不假,但如果……她从未存在于那个时间点呢? 等到再近一些时,夏瑶的视野里已看不见树形,只剩连绵一片的火云。 在凡人看不到的维度上,连绵不绝的它们,把凤临的上空染成艳红之色。 在将要进入神木笼罩的范围时,夏瑶终于驻足。 ‘小小的人儿’立于火云投下的阴影中,她抬眼望向繁茂枝叶间的那团暗影,似笑非笑地问: “怎么?不欢迎一下前同僚吗?” 话音落地,天地间有那么一瞬的停顿。 片刻之后,火云深处便有阵阵悦耳的鸣叫传出,似是惊诧、似是嘲弄,声动天际、响彻云霄。 …… 梧桐神木繁茂的枝叶中,藏着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个巨大的鸟巢,由赤红藤蔓、棕红枝条、火红树叶与各式各样的羽毛编织而成。 此时此刻,巢中…… 一只身披五彩翎羽的大鸟正用翅膀用力拍打着巢沿,它脖颈高昂,眼角有波光渗出,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啾……啾唧……” (是你!竟然是你!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 夏瑶面无表情,身形微动,便飘然落到巢外的一根树枝上,静静地看着里头那货发疯。 受那张狂笑意的影响,此时神木上的火云正翻涌不止,棕红的树枝摇摇晃晃,尽然那笑声在两‘人’有意的控制下并没有外传,但在神木笼罩的这片区域中,却是响彻云霄,震得整株神木的枝叶都在轻颤,簌簌作响间,有无数星火如流星划过,落入人间。 ——这是凡人看不见光景,就算偶有天赋异秉之人看到些许异像,也只会当作是天边有霞光流动。 当然,这仅限于凡人,在超脱者……或者说朱渊众多神子神嗣和那些购买信仰的‘万神’耳中,这阵笑声却是宛若惊雷,使得祂们纷纷抬头,望向那株藏匿于影影绰绰间的梧桐神木。 …… 鹤山岛,回到行宫的紫衣女子垂目,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脸上露出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母亲……’ 她心里默念,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困惑与不解。 即使是她,也是第一次见对方如此失态。 莫非…… 紫鸑修长纤细的青葱玉指在几案上轻轻敲击,快速地整理起方才心中才涌再的那些念头。 最后,经过排除,她心中的念头终于只剩一个。 ——刚才那位还真是九重天中客? 还是与母亲有旧,是友非敌的那种? …… 梧桐神木上…… 五彩神鸟依旧狂笑不止,艳丽华美的羽翼不停拍击在巢穴边上,赤红的木屑与金色的羽粉簌簌掉落,几乎要把她自己住了几万看的老巢都要拍散。 “啾——啾啾啾————”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想到了月神,想到了小小,想到了西极,想到了‘她’,甚至连男扮女装的承天都想过,就是没有想到竟是你!) 它的鸣叫带着浓烈的情绪,意念直接冲入夏瑶脑海, 夏瑶静静地站在一条横生的枝桠上,黑白二气缭绕周身,将自己的时间线不断切割连接,以确保现在的自己永远处于未定之态。 她神色平静,眼神漠然,仿佛眼前这只癫狂老鸟不是什么飞禽之长,而是一个多年未见、吵闹依旧的白痴。 “笑够了?” 她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剑刃划过长空,让一切的喧嚣吵闹瞬间戛然而止。 五彩神鸟停顿一瞬,翅膀一收,偏头,一双金红色的瞳孔直勾勾盯住她,眼中笑意虽然未退,不过却多了几分审视与锐利: “啾……?” (你没死?) “啾啾啾——” (那么盘踞在灵界外面,把它整个都抱在怀里的东西又是什么玩意?) “啾——” (还是说——) 祂压低声音,羽毛微竖: “啾啾……” (你们这一系又想坑人?谁?竟然这么倒霉?!) 大鸟眼中闪过狐疑,视线在巢外的那人身上不住打量。 祂想不到,这些比祂还疯的疯子们的目的是什么? 竟然不惜献祭上一任地母? 而且还是一任‘年轻’有为的地母。 这代价…… 图什么? 面对这一连串的追问,夏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任由黑白二气在周身流转。 过了许久,她才抬手,撩起额前一缕被刚才的声浪吹乱的秀发,不紧不慢道: “我准备在你这地界开辟一个小循环……” 她看着巢中愕然的老鸟,轻声补充: “合作吗?” 对于对方的问询,她并没有给出解释,而是平静地说了自己此行的来意之一。 五彩神鸟瞳孔骤缩。 下一秒…… “啾——!” (一言为定。) 这个回答不假思索,甚至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至于刚才的问题—— 好奇…… 当然不会减少,但祂更清楚另外一件事。 ——好奇又能如何,再好奇它也不能当饭吃。 最重要的是,祂真的很想知道,这货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要是单从实力来说,祂甩甩尾羽,就能把这小辈抽飞。 可对方现在施展的这种能切割时间的神通…… “好。” 夏瑶点头,仿佛没有丝毫意外。 “要击掌吗?” 她再问。 大鸟抬头,明亮的喙悄然咧开,抬起一只翅膀…… 夏瑶抬手,与对方翅膀上一根华丽的翎羽轻轻碰了一下。 (双方体形相差太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神光迸发,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啪’。 这是祂们间的一种约定俗成,属于懂的都懂,简单却郑重的那种。 ‘击掌’完毕,夏瑶收回手,转身,在迈开步伐前,侧身,淡淡道: “我在西辅,有事可以让你三女儿给我传话。” 大鸟注视着她,没有追问更多,也没有问为什么是三女儿,直接点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啾。” (好。) 夏瑶离开了,就如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大鸟没有阻止,也没有挽留,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离开,直到其身影完全消失,连气息都消失不见,祂才收回目光。 …… 凤临·梧桐神木繁茂的枝叶之中。 此时,火云已息,星火不再坠落凡尘。 那场仅限于朱渊的狂笑早已止歇,只余下枝叶轻颤的余韵,在虚空中缓缓平复。 神木仿佛才刚刚苏醒,又在此时悄然陷入更深的静谧。 哪怕来人的身影已淡出此间,仿佛从未有人踏足此地,但那一句‘合作吗’,却已如同一颗希望的种子,落下后便悄然生根。 五彩神鸟收拢羽翼,静静卧在巢中,金红双瞳映着神木之外萦绕的那些火云,久久不语。 击掌为誓…… ‘又是一个不能被记录下来的约定?’ 大鸟抬起方才的那只翅膀,陷入诡异的沉默。 要是祂理解得没错,她在防备什么人,而目标…… 无非就那几人。 九重天和…… ‘龙渊?’ 祂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眼神逐冷。 应该不是九重天,它们和灵界的合作十分深远广阔,甚至可以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来形容。以她的为人,不可能干出这种只要长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会两败俱伤的蠢事。 所以…… ‘难不成是那老东西还不死心,又去招惹她们那一系了吗?’ 大鸟用翅膀托住腮帮,长长、色彩斑斓的尾羽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巢穴边沿上轻敲着。 思索间,大鸟缓缓闭眼,眼帘上的羽睫微颤。 祂知道,无论方才那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在对方说出那句‘开辟一个小循环’后,祂就已经失去先机。 祂…… 是能跑。 但其他人呢? 祂们一系经营了数百年的‘朱渊’呢? 尤其此时正逢天下大变,祂们要是错过,怕是再难有翻身之机。 一旦朱渊土崩瓦解,祂们面对的第一关,就是那老东西的落井下石。 就算侥幸度过,也还有第二关,第三关…… 那些人,是不可能放过祂们这块‘肥肉’的。 君不见—— 自千年前伊始,旦凡有势力陷入颓势,最终的下场就是四分五裂,陷入任人宰割、我为鱼肉之境。 而这其中,最好的例子就是东洲。随着先前那位神主的殒落,短短三百年间,那块土地上便已经出现几轮兴灭。 现在更是只剩表面上光鲜,私底下却已沦为魔神邪神滋生的沃土,再无昔日的安宁。 “……” 大鸟幽幽一叹,给三女儿发了道讯息,让其注意一下‘西辅’发生的事。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要让‘客人’觉得被打扰。 …… 是夜。 西辅,浮岛上的火堆旁…… “您刚才的意思是,您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并非合作,而是让哪位知道您在?” 分神一边给‘自己’准备食物,一边确认道。 夏瑶神情不复今日那般沉凝,轻笑着点头: “对!”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 “别的说再多也没用,我今天去找祂的目的其实就俩,让祂知道我在祂‘家’,让祂知道我有跟祂合作的意思。” 她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甚至连那‘小循环’,也可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愰子。 分神搅动粥水的动作微微停顿,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而在母树体内没出来的夏一鸣却是开口: “虽然我不反对您的计划,但我还是觉得不论在什么时候,一切还是应该以安全为第一要务。” 他已经从自家分神那知道了便宜师父的计划,相较起忧心忡忡的分神,他的态度是不置可否。 而且他相信,以自家师父的能力,应该能把握好这件事里的分寸。 夏瑶闻言,微微颔首。 而后,她再度开口,说起了难民营中的见闻,还有对白闲秋的安排,最后就是关于某条小崽子的琐事。 夏一鸣和分神一字不差地听完,接着各自点头,均默契地表示没有问题。 至于难民营的纷争,还有关于西辅那未定的主事者…… 夏一鸣和自家分神‘对视’一眼,最后由分神开口: “这事既然已经交给了谢珏,那就让他先安排。” 那是‘他’给对方的‘报酬’,他们也愿意给那家伙学习适应的机会。 至于以后…… 那就要看对方能拿出什么样的成绩给他们看了。 夏瑶不甚在意地点头,然后又跟他们聊了些其他的事,才分开,各自忙自己的事去。 第146章 闲话家常,不远不近 鹤山岛。 ‘睡’了十天的白闲秋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忍不住从客房那张华美异常的床铺上爬起来,再来到外间,唤来侍者…… “贵客有礼,唤仆来不知有何吩咐。” 一袭青衫的娇美女子从远处俆俆飞进院落,飘然落在白闲秋面前,目不斜视地欠身行礼。 白闲秋看着这个比他家老祖宗可能还要强的女子,表情有些发僵,直到过去了好一会,他才艰难地别过头,涩声道: “我想请问一下,贵府是否有……” 少年又犹豫了几秒,见眼前这不知修为的女子还是一脸恭顺,他才抿了抿唇,继续开口: “联络大夏的渠道?” 青衫女子闻言,表情不变,依旧低眉顺目,用清冷如泉的声音回答: “有的,若是贵客急需,仆会为贵客请示。” 白闲秋眼睛一亮,立马开口: “麻烦姑娘,要是方便,我现在就想借用。” 他这一‘觉’睡了十几天,就算有他哥在帮忙糊弄,他父母那边应该也已经起了疑心。 还有项哥那边…… 他这次算是偷跑的,万一家中有怪罪下来,对方怕是要吃上一点瓜落。 要是一个不好,渎职或者玩忽职守这顶帽子搞不好就要扣人家头上了。 另一边,青衫女子闻言,欠身一礼,留下一句‘请稍等’,便抬起手,捏了捏腕间那有翠绿点缀的镂空金丝镯子,小声地说了几句。 白闲秋好奇地瞄了眼,然后就别开视线。 尽管他有好奇,但对方终究是女子,他不好盯着人家看。 而且他知道,眼前这……哦不,不对! 应该是这座殿宇里的侍者,他们之所以为他对毕恭毕敬,不过是看在不久前停留在他肩上的那只紫色飞鸟的面子上。 最初,在附近巡逻的紫衣卫兵见他靠近,还把手放在剑柄上,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但等他们瞄到在他肩上的那只由紫色焰火化成的飞鸟,脸色‘刷’地就变了,连忙小跑着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起他的来意。 等到了这座殿宇,情况就更夸张,他刚被送过来,人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就一脸懵逼地被迎了进来,等慌乱的他道明来意,那堆看不出修为、但他总感觉比自家祖宗要强的‘女子’竟没再多问,直接就把他送来这座精致华美的院落中住了下来。 他当时满头雾水,直到那只停留在他肩膀的飞鸟突然展翅飞起,在空中化为一道紫色的流光飞走,而那些人竟齐刷刷跪倒在地,并齐声道什么‘恭送殿下’时,他才发觉今天的事情可能要超出他的想象很多很多。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是五分钟后,去而复归的青衫女子将手中的托盘放到白闲秋面前,轻声道: “贵客久等。” 说罢,她揭开了托盘上的金色缎子,而那缎子底下,赫然是—— 看着托盘里的东西,白闲秋嘴角微微一抽,伸手把它拿起,熟门熟路地按了开机键。 熟悉的样式,熟悉的牌子…… “……” 好家伙! 这牌子竟然在不声不响间,就把东西给卖到朱渊来了!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没记错,这个型号应该是二十二号,也就是前天才出的吧? 怎么这么快就有货发到朱渊来啦? 青衫女子见他对手机并不陌生,便微微欠身,悄然退出房间,还在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给带上。 在青衫女子的身影消失在眼睛的余光中后,白闲秋心里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尽管刚才那位从始至终都对他毕恭毕敬,但是吧…… 那位给他的压力可真是杠杠的啊! 他其实也问过对方能不能换人,但对方却只是摇头,表示这行宫中,能用流利的大夏官话与他交流的,她就已经是实力最低的那个,要是他真要换人也不是不行,但换过来的那些人在实力上,只会比她更强,而不是更弱。 他那时,人直接傻眼了,直到对方询问是否真的要换人,他才醒悟过来,连忙摆手拒绝对方,表示自己对她很满意,并不需要真的换人。 想起刚才那位从头到尾的表情都没有变过的模样,白闲秋在屏幕上划动的指尖微微顿住。 不过很快,他便摇头,重新动作起来,点开了拨号的图标。 要是其他人,他可能记不住对方的号码是什么,但要是他哥的电话…… 咳! 很不巧,被他扔在现在住的房间里的那只手机上,他紧急联络名单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他哥。 从小到大,他会背的第一个手机号码不是他或他父母的,而是他家大哥的手机号。 把那一串的数字按下,白闲秋咽了咽口水,一咬牙,手放到拨号键上……过了几秒,一直不动的他索性闭上眼,手指‘啪’地落下。 “……” 手机的铃声响了许久,久到白闲秋以为那头的人已经睡下,他的手机里才传来接通的声音。 “谁?” 手机那头响起的声音暗哑,还带着三分慵懒。 但…… “哥……” 白闲秋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哭腔。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甚至连不时响起的呼吸声都戛然而止。 白闲秋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刚想开口,就听到手机中传来很简单的一句话: “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白闲秋吸吸鼻子,声音中原本的清亮不再,他哑声道: “朱渊,但我没有出入境证明。” 他没有说小朋友为什么不送他回去,也没有说其他不想干的事,而是意简言赅地把自己现在面临的最大困难说明。 电话那头再度沉默。 时间又过了半晌,那边翻书页的声音突然停止,然后又传出刚才的男声: “你等等,我有个师兄好像在你那边,我去问问他能不能帮忙。” “嗯。” 白闲秋轻轻嗯了一声。 大约五分钟后,电话里有脚步声响起,接着是手机被拿起时的轻微磕碰声。 “你现在如何?” 远方的人没有说结果,而是问起了他现在的情况。 白闲秋微微一愣,但很快便会意,接过话茬: “我现在的情况不错,有吃有喝,睡的地方也很安全,你知道的,我身上其实还挂着一个这边承认的头衔。” 少年的语气轻松,插科打浑地聊了下跟难民营相关的事。 电话里的青年沉默片刻,方才呼出一口气,再次开口: “既然如此,那你就等我几天,我安排一下人过去找你。” 白闲秋听到这里,那还不知道大哥那边的路子大概是没戏了。不过好在,他这边也没有说谎,他现在过得的确不错——吃的喝的比家里还好,住的更是没话说,就他现在住的这院子,单单他能发现的阵法,至少就有十一个。 而他能感觉到,但发现不了具体在哪的,同样不少于十个…… 兄弟俩聊了一会,白闲秋还让他哥帮他向父母转达一下自己的歉意,然后又问起他关心的另外那件事—— “哥,关于项哥的事……” “他在你现在住的地方等你,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我们管不了。” 电话那头的青年像是知道他想说的什么一样,在他说到一半时,直接打断他。 白闲秋噎了一下,心里又惊又喜。 “哥~” 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 远方的青年却是嗤笑一声,一点都不吃他这一套: “现在我们是管不了你,但等你回去了,记得要跟我们好好解释一下这十几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白闲秋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勉强扯开话题,然后又以还要跟某人报平安的理由挂了电话。 对于胞姐…… 他挠了好久的头,才给对方发了一句话: “平安,勿念。” 她是他的双胞胎姐姐,他每次扯谎,对方都能凭感觉一眼看透。 这次…… 呃! 就算对方一开始不知道,但在过了这十几天后,他觉得对方多少都会对他的近况有所感应。 许久许久,白闲秋看着毫无反应的手机,心里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有些担忧远方的胞姐。 他之前跟她发过信息,知道她现在已经早年拜入剑炉的那位先人收收门下。如今……要是他所料不差,她应该正在苦修。 至于手机什么的…… 他对这里面的道道倒是很清楚,这些东西不可能会让人随意携带,一般进到门派内就会被收走。 通常来说,只有在固定地点、固定时间可以领回使用。 而且他在网上看到过,进入那些大派后,除了山门阵法本身就能对信号造成干扰之外,现在还有一些阵师专门研究怎么针对那些日新月异的通信工具。 据说,现在有些厉害的阵师就某些通讯方式研究出有针对性的阵法,只不过那碍于某些理由,不能明目张胆的卖…… 想到这,毓秀的少年忍不住在心里给他哥点了根蜡。 作为执法者的他们,心里最讨厌的,恐怕就是这些专门给他们找茬的人了。 “……” 少年沉默许久,直到檐角的风铃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才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 “哈啊……” 白闲秋叹了口气,来到门后,拉开那扇有着瑰丽纹理的门扉,再呼唤起那位侍者。 …… 远处,一处寂静的小院内,一个表情淡漠、身着青黑锦服的中年女子低头,看向跪倒在她向前的青衫女子,微微颔首。 青衫女子起身,欠身一礼,随后身体一旋,化身青色流光,飞向那处正被无数目光隐晦注视的客院。 待她的身影消失,身着青黑锦服的中年女子冷哼一声,起身,扔下一句: “早就让你们多学些东西,现在后悔……” 中年女子说到这,摇头,不再管那些正在暗处窃窃私语的老老少少,化为一只玄鸟,展翅朝行宫中最华美的那处宫殿飞去。 …… 小院中,见侍者应声而来,白闲秋颈间的喉结微动,等对方落在门外朝他施完礼,他才开口,先是对自己接二连三麻烦对方的行为表示歉意,然后才说起他这次唤人过来的原因: 一、手机能卖他吗?要是能,他能不能用某软件上的大夏币来支付? 然后就是二…… “前辈能不能帮我找些纸笔过来,我可能要用……” 至于三…… “我想过去难民营那边看看,不知道具体要办理些什么手续?” 青衫女子安静听完,点头,先对手机要怎么处置的问题给出答复: “东西既然在客人手中,那它自然归客人所有。” 至于钱嘛…… “宫中未有收取客人财物的先例。” 然后,在白闲秋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她再次开口: “若是客人需要,仆明日会给客人安排船只,送客人到外岛上去。” 言毕,她欠身一礼,在化光而去前,留下一句: “仆这就去为客人准备笔墨纸砚……” 白闲秋看着再次化为青色流光远去的那道身影,心中再次有些五味杂陈。同时,在心中,他对自家小朋友那位师父的身份,更是感到万分好奇。 …… 另一边,位于行宫中轴,那座以紫色为主、看着异常瑰丽和神秘的宫殿中…… 淡紫的薄纱下,一位身着紫色华服的女子正在几案后浏览今日呈上的卷宗。 而她身前,青黑锦服的中年女子正躬身,拢着双手,轻声禀报着关于今日被守卫‘护送’过来那位‘客人’的事。 紫衣女子听完,轻轻‘嗯’了声,视线落到旁边摊开的那几张文件上。 那上面,赫然是关于白闲秋的情报。 不过,碍于大夏是友邦,而且还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友邦…… 再加上,那小孩家里情况又有点复杂,跟大夏的军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们的情报部门也不好太过线,收集到的情报大多都是明面上的…… 紫鸑抬手,手指在几案上轻轻敲击,一边想着母亲在不久前递给她的话,一边回忆着手边这些资料上记载的内容。 过了片刻,她突然轻笑一声,对下方站着‘中年’女子道: “你做得不错,今后只要那位‘客人’还在,就按今日的规格来招待吧。” 不远不近…… 想到母亲今日的吩咐,她垂眸,又加了一句: “让其他人克制一下,目光该收回就收回,不要让那位客人觉得被打扰到,也不要让他觉得我们这里的‘人’不懂礼数。” ‘不要让客院那位觉得被打扰……’ 下方的中年女子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应道: “是!殿下放心,在那位离开前,臣等会注意自身言行。” 紫衣女子点头,摆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中年女人行礼,缓缓退后,直到脚跟碰到身后的门槛,方才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第147章 出行专驿、善乎恶乎 第二天,早上,五点十一。 心里揣着事的白闲秋早早醒来,又唤来侍者给他送来洗漱的物品…… 完成洗漱,又用过带有某种熟悉味道的早餐,他才向对方确定今天的行程。 “仆已经为客人安排好船只,若是客人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青衫女子宛如并未接到行宫四位总管之一的吩咐那般,依旧保持着昨日的从容,回答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白闲秋捏了捏手中那卷青色的纸笺,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行礼: “麻烦前辈了。” 青衣女子回礼,侧身让开: “请——” …… 出了行宫,青衫女子并未带白闲秋去他昨日所见的那座繁华的港口,而是上了一辆白色车辆,然后再用十分多钟,来到一处安静、又处处透着肃穆的大形港湾。 刚从车内下来的白闲秋看到港口里停着的那些舰船,脚步立马一停,转头看向从副驾上下车的青衫侍者。 “鹤山港是民用港口,人多眼杂,贵客若是从那边出入,怕是有些不便。” 青衫女子解释道。 然后…… “请客人放心,此地是紫衣卫的专用泊地,不会有外人知晓客人的行踪。” 她指了指下方的军港,又指了指港口中的一艘舰船,补充道: “那就是仆为客人准备的出行工具,可以按客人的需求行动。” 白闲秋有些恍惚,他看了看青衣侍者,又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向那艘所谓的‘工具船’,再次确定那座府邸的主人绝对非同一般。 不然的话—— ‘军港……’ 还是正在使用中的军港。 少年沉默了。 白家,是一个世代都有从军传统的家族,无论是前朝还是当今,皆未改变。 所以,哪怕他并没有走那条路的意思,但在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于治军上的一些规矩,还是多少都懂一些的。 所以…… 白闲秋望着港口中那艘静静停泊的舰船,心中连连直呼‘好家伙。’ 那不是什么游艇渡轮,也不是寻常的捕鱼小舟! ——那是一艘通体浅灰、线条冷峻、舰侧刷有紫色凤鸟图腾的战舰。 目测…… 约有百十米长,按现代的舰船上来说,它不算大。但它明显和普通的舰船不同,它的甲板和船身上,均有隐约可见阵纹流转,还有那些透着森然杀意的重炮和数排他看着十分之眼熟的发射器…… “这……”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转头看向青衫女子,语气十分微妙地问: “是贵国与大夏联合研制的现役战舰?” 青衫女子表情不变,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静: “此为‘紫翎’,属于紫衣卫第四舰队,今晨奉令调拨为贵客专驿,七日内不承其他任务。” “嘶!” 白闲秋倒吸一口凉气。 这船跟大夏有关的事,倒是还算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这七日专驿? 一艘现役军舰只为他一人服务,还是七日?! 他知道那府邸的主人非同一般,可这般手笔还是…… 还是未免有点太过惊人了吧? 除此之外,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这艘战舰上除了那些重炮和发射器,至少还有三位沉凝如山岳般的存在在镇守,他们虽然不像眼前这位那般深不可测,但从给他的威压上来看…… ‘老祖宗……不!应该是比老祖宗还强。’ 这几位给他的感觉…… 白闲秋闭目,细细感受了下当他们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可能是超脱期的阴神,或者是更高一级的阳神修士?’ 而除了这三道‘视线’…… 白闲秋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到在甲板上列队待命的那数十名紫衣卫士上。 ——眼神锐利,动作如一…… 这些人远非昨日遇到的那些‘巡逻卫士’能比,应该是精锐中的精锐,有点像某些门派的道兵,又有点像他们家的家兵。 但…… 白闲秋的鼻翼微微噙动,很快,他的表情再次一凝,暗道: ‘好浓的血腥味,这是真正的百战之兵!’ “……” 白闲秋再度沉默了,除了有对‘招待’规格的震惊,更有对自身变化的不安。 要是在以前,他顶多能用肉眼和曾经学过的知识去判断,但刚刚…… 他是怎么想到要闭上眼睛去感受的?还有鼻子和…… 血腥味…… 这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还有…… 他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 “贵客若无异议,请随仆登舰。” 就在白闲秋因为自身的变化而整个愣住时,一旁的青衫女子突然轻声开口。 白闲秋的身体晃了晃,定了定神,他眼睛中的清明重新出现,然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些快溢出来的疑惑,迈步向前。 青衫女子在前面引路,同时也向后方的少年‘介绍’一些关于朱渊的情况。 这并非泄密,而是得到了玄总管的授意,对方让她在‘接待’的过程中,尽量用不着痕迹的方式,给眼前这位可能是代表某个势力的少年展示一下朱渊的实力。 “朱渊除了寻常的部队,还有由各位殿下统管的五色卫……” “赤衣和青衣两卫由于统领它们的那两位殿下在贵国的九重天中担任要职,所以一般只作为拱卫京畿的守备力量使用……” “鹤山分属紫衣卫,军机主要由紫鸑殿下统领……” 青衫女子说到这里,又抬手指了指北和西,一边引路,一边继续开口: “北方是白衣卫的防区,受白鸿殿下节制。西方主要由黄衣卫守卫,他们主要归黄鹓殿下管理……” 两人一个听,一个说,当他们踏上舷梯的第一级台阶时,整艘战舰忽然微微一震,随即所有阵纹同时亮起一道紫色光芒,如同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精灵,发出‘嗡’的一声颤声。 甲板之上,一众身穿紫色法衣卫士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对着正在登船的两人行了个右手抚胸礼,齐声低喝: “恭迎登舰!” 他们的声音不高,却如潮声贯耳,绵绵不绝,震得白闲秋心神微荡。 不过…… 他没有停下,而是下意识挺直脊背,一步一步,顶着他们给他的沉重压力,一步一个脚印,从舷梯登上这艘名为紫翎的战舰。 当白闲秋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他就感觉脚底传来一阵奇异的震感——那不是金属的冰冷坚硬,而像是踩在某种活着的脉络上。 此时,他脚下这艘战舰仿佛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竟然在微微颤动,与他的呼吸隐隐产生某种……共鸣“ 发现这一点,白闲秋嘴角再次微微抽动,他再次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大夏跟朱渊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友好国家。 因为这技术他曾从他哥那里听过一嘴,虽然他说得有些语焉不详,但总体上来说,能说的算是都跟自己说过了。 至于这船…… 它根本就不是‘制造’出来的,而是‘炼’,或者说‘长’出来的更贴切。 它像法宝,以山海为材、以星斗为引、以万千敌人的亡魂祭炼而成的战争兵器!但同时,它也像传说中的神怪孽物…… 不! 不对! 它可能比那些东西还要‘邪门’,因为它实际上是用无数的骸骨拼接而成,然后再用怨灵穿针引线,用它们把那些骸骨一点点的缝在一起,最终搞出他脚下的这艘怪物版战舰。 难怪那些阵纹像经络一般流转不息;难怪他一靠近,就感觉被熏得差点倒仰翻下去;难怪那些重炮口内隐有雷光吞吐,宛如蛰伏的龙喉;还有脚下的这甲板…… 靠! 怪不得要‘联合’研制,这一套要是放在大夏搞,灵界那边搞不好会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拿亡魂搞事…… 这简直是在灵界的雷区上蹦迪。 白闲秋站在那仿佛会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的甲板之上,呼吸微滞。 那股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勃动’越来越清晰——不是机械的震动,而是某种深沉、缓慢、如同地心搏动般的律动。每一次起伏,都与他心跳隐隐同步,仿佛这艘战舰正试图将他纳入它的节奏之中。 少年冷下脸,低头,凝视着甲板那些细小的裂痕。 ——那里有着些许极细极弱的黑气在萦绕,隐隐约约间,他仿佛还能看到血肉在蠕动。 “……” 白闲秋的脸皮微微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拔脚就跑,还是干脆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他思索着怎么应对之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青衫女子突然抬起脚,朝着白闲秋脚边猛地踩去…… 随着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响起,那道已经摸到白闲秋脚边的阴冷气息瞬间灰飞烟灭。 白闲秋的身体微微一颤,而后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定定地看向身边的青衫侍者。 “让客人见笑了。” 青衫女子微微欠身。 白闲秋依旧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赌,赌他们会因自家小朋友的师父而对他另眼相看。 而被他直勾勾看着的青衫女子也沉默了。 过了半晌,她才抬头,对着白闲秋行了一礼,轻声道: “客人无需惧怕,这船中之物,不过是往日侵犯我国疆域的海妖海怪之亡魂。” 白闲秋垂目,低头,仿佛看到数以万计的残骸被骨链串起——它们的臂膀鳍肢被拧断重组,脊椎抽出拉直,化作战舰龙骨;它们的胸腔也被剖开,挖去五脏六腑,填入刻满符咒的灵牌阵盘,成为阵法核心;它们的头颅被连根砍下,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火焰,喉骨被精心炼制,化为有着灵光缠绕的炮管,成为舰船上的重要武器…… 还有那无数不能往生的怨灵,正如丝线般在海怪的骸骨问来回穿梭,嘶嚎着,哭喊着,机械地进行‘缝合’、‘拼接’、‘编织’。 白闲秋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踉跄两下,额头有冷汗涔涔而下,脸色比之方才有些发白。 “客人……” 青衫女子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我国不比大夏,此地没有往生,没有轮回,即便我等不用此法,它们的归宿也不过是沦为孽海中一道生生世世不得超脱的身影罢了。” 它们曾是敌人不假,但若非因不管它们的话,它们就会成为孽海的养料,他们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朱渊阴阳不分,无论贵贱,凡亡者,皆不得超生。” 魂灵不得安宁者,生前无论善恶,最终也必然会被生气阳气所吸引,成为祸害一方的孽庶。 “‘炼舰’虽有伤天和,但于生者而言,却无异于化害为宝,使其能守一方安宁。”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从客人那怔住的脸上移开,目光望向远方海平线: “这对客人来说,可能是邪术的一种。贵国不愿,是因为仁德爱民本就是贵国的立国之本之一,再加上贵国还有灵界兜底,自然无需这般下作的手段。” 但朱渊…… “我国自立国伊始,几乎年年有黑潮自北方而来。” 青衫女子收回目光,再次放到白闲秋身上: “战争从未远离过我们,我们能做的,就是用尽所有手段来自保。” 无论善恶,无论正道或是阴邪。 而且…… 他们不是没有挣扎过,但随着那只生来便只能与死亡相伴的黑色凤鸟坠入孽海,被怨潮所吞噬,他们的希望便熄灭了。 想起那位没能在孽海中开辟阴世的殿下,青衫女子幽幽叹了口气。 她一边引着少年朝舰船内部走去,一边继续按照玄总管指示,介绍着朱渊的情况。 唔…… 尽管她也不知道,上面为何要把这些事告诉眼前这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少年,但既然上面的指示下达了,她就不会多问,只要把分配到自己身上的事完成便可。 白闲秋一言不发地跟在青衫女子身后,咸腥的海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寒意。 黑潮…… 他知道。 ——每年都会光临朱渊一次的灾厄。 但朱渊没有自己的灵界兜底,这种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还有…… ‘‘灵界’这玩意不是每个成熟文明的标配吗?怎么这位前辈在说到时,却是一脸艳羡?’ 少年心中喃喃,眉头不时皱起。 第148章 双方会面、准备充分 半个时辰后,紫翎号缓缓离港。 ——没有鸣笛,没有送行,唯有海风相伴,浪涛低吟。 重新回到甲板的白闲秋站在舰首,望着两侧不停退后的各式战舰,心中的微妙更甚。 他之前就奇怪,他哥为什么一开始还说要找什么师兄帮忙,后面又突然变得缄默,对之前的提议一字不提。 少年眼睛的余光扫过路过的战舰,心中暗自摇头。 这一艘艘的,怕是没有哪艘船不带大夏‘血统’的吧? 还有…… 关于他哥的‘师兄’! 要是他没记错,他哥应该只有一个师父吧? ‘曹将军……’ 白闲秋垂目,手指在护栏上轻轻敲击。 这位是九重天的神将,‘徒弟’什么的应该不缺,但能让他哥遇事就想起来的…… “看来哥还挺喜欢这位‘师兄’的。” 少年轻轻笑了笑,不过等他的手摸到兜里的手机时,他脸上的笑意便为之一消。 这东西能用,但最好不要提到什么敏感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昨天在难民营里看到的那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 要是他没猜错,对方应该就是他家小朋友在送他出来前,特意跟他提到过的一个人——谢珏的义父。 “……” 虽然有点不太可能,但他还是由衷的希望,对方手里能有联系国内的特殊通道。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不是被监控的就行。 …… 鹤山外岛。 带着俩徒弟、跑到外海的礁石上修行一夜的灵机道人带着晨雾,回到难民营所在的岛屿。 其他人在码头工作的人对此见怪不怪,依旧在准备今天的营生。 “师父,下次要不我们就包个临时洞府来住吧?” 跟在灵机道人身后那个稍小一些的青年拍拍身上的雾气,一脸菜色地提议道。 而就在他说话后,道人身后另外那个中年男子也忍不住插嘴: “是啊,师父!昨晚实在太危险了,要不是附近刚好有道友在海钓,弟子和师弟怕是就要回不来了。” 晚上的大海不比白天,有在黑潮时残存的海妖海怪四处觅食不说,最重要的还是‘它’那喜怒无常的暴脾气。 这海上就算无风天,它有时候都能搞出三尺浪,更何况‘它’昨晚还发了好大的一阵火,差点就把他们这没体验过海上急风骤雨的一行都给捶暴了。 灵机道人听到徒弟在身后抱怨,他心中也有些无奈。 虽然在出海前,他就跟‘当地人’打听过附近的海况,但他也没想到晚上的大海会那么凶! 特么的—— 之前那次黑潮残存下来的海妖海怪就不说了,最让他们头疼的,是那无数的怨灵! 它们除了有海妖海怪,也有不少的‘人娄’,虽然它们生前的种族不同,但到了死后,它们倒不多都成了一个样。穷凶极恶不说,还特喜欢追着他们这种会喘气的追。 单单昨晚,他们就遇到了两三百拔,小的也就三两只,但要是大的……那真是乌泱泱的一群,根本就数不清它们到底有几只。 在他身后,那对倒霉的师兄弟俩仍在商量,为要不要因为贪那些小便宜而冒这么大的险而嘀咕。 一会,这个说海上都是水灵气,他们虽然能吸纳,但炼化时要多走一两道程序,不如在岛上修炼实在。 等到了另一个开口,就又变了个画风,开始吹捧起在‘外面’修行的好处。 比如在外面修行的话,就不用花租洞府的钱;再比如说,在外面修行的好处里,有一条就是不用跟其他人‘抢’。 毕竟这岛就那么大,还塞了一堆的难民在那上面住着,搞得这边就算有再多的灵气,也要先在那些难民身体里走上一两遭,才轮到他们享用。 想到这一点,老道人忍不住暗骂一声秽气。 他好端端的一个修行者,怎么就沦落到要跟难民们抢东西才能过活的地步了? 灵机道人听着身后两个徒弟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声,眉头越皱越紧,就在他想要喝止时,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微胖身影正一脸激动地小跑着冲他们飞奔而来。 …… “道长道长!快快!跟我来,有位大人想见您!” 气喘吁吁的微胖官员一把拉住灵机道人的手,一边拽,一边催促个不停。 灵机道人虽然要是想躲也能躲开,但…… “郝大人,您这是……” ‘生意人’本就讲究和气生财。 再说了,这边是人家的地盘,而他应该还要在这边待上好一阵,犯不着得罪这人。 灵机道人换上笑脸,一边配合着微胖官员的步伐,一边向对方询问起具体情况。 道人身后,他的两个弟子面面相觑几秒,连忙跟上,同时还在心中嘀咕: ‘不愧是师父,能屈能伸!’/‘不愧是师尊,看来我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能出师,就是缺这份气定神闲的本事。’ 嘀咕归嘀咕,但看到师父被拉得走远,各怀心思的两人还是再次加快脚步,跟上前面那两人的步伐。 …… 经过一番询问,人都快要被拉到管理处的灵机道人这才弄明白这位郝大人为什么那么急。 不过,明白归明白,可他心中的疑惑却是丝毫不减。 紫衣卫指挥使? 他好像没招惹过这样的人物吧? 灵机道人皱眉。 要不是这一路风平浪静,他的‘直觉’又没接到示警,再加上还有他义子那边的那层关系,他差点就要转头就走。 就在这时,他袖子中传来手机铃声。 …… 等道人把来电的人名给微胖官员看过,再给了对方作出歉意的手势,才在对方那虽略显无奈,但又不得不点头走开几步的行动中,他按下接通电话的图标。 下一秒,手机中传来他那便宜儿子的声音…… …… 另一边,只是跟‘同僚’简单说了下自己情况的白闲秋挂断电话,朝作陪的那位官员笑了笑,表示自己这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那位姓钟的官员有表情有些惊愕,似乎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不太明白眼前这个不但有着灵官相伴左右,甚至还有紫衣卫守卫的少年为何对他这么客气。 白闲秋没有说什么,只是垂眸,思索起‘同僚’(谢珏)跟他说的事。 ——朱渊有意出售西辅附近的另外座岛屿,月和那位觉得不错,有意答应。现在唯一的难处就是不知道岛上那位‘正主’具体怎么想。 而在他离开前,那位正主的‘切片’之一正好跟他说过,西辅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让他们试试看能不能买下西辅北面的铜山,用来安置他们‘买’来的那些难民。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还真是巧了。” 少年嘀咕完,转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那位青衫侍者。 他相信,凭这位的实力,只要她有心,应该不会漏掉他刚才和谢珏谈话。 青衫女子微微行礼,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道: “客人若是需要仆的帮助,仆可为您传达。” 白闲秋笑笑,点头: “那就麻烦前辈了。” 那位姓钟的官员听得有点懵,不过…… 他既不敢看青衫女子,也没敢看白闲秋,只是用低着头,故作镇定的用衣袖拭了拭有汗珠渗出的额头。 好在,他的焦灼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感觉有点如坐针毡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却不失章法,像是训练有素之人强行压抑着内心的紧迫感。 门被推开的一瞬,那位拽着道人的微胖官员顾不得擦拭头上的细汗,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然后先是对白闲秋行了个礼,接着才是对那位姓钟的官员小声道: “禀大人……” 他的气息有点不稳,声音微微发颤,不过咬字却十分清晰: “那位道人已在门外等候,不知……” 微胖官员虽然是在跟他的顶头上司说话,但眼睛的余光却在偷偷瞥向那道毓秀的身影。 不只是他,就连那位姓钟的官员在听到下属的禀报后,目光也看向那个有着灵官陪伴的‘客人’。 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喧宾夺主的白闲秋有些无奈,但见那两位‘地主’始终露出一副‘他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说话’的表情,他也只能扯出一个笑脸,点头,用舒缓的声音温声道: “要是钟大人方便,那就让那位道长进来吧。” 听到他开口,难民营的那两位正副主事均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那位微胖官员更是连忙又对着上首的少年行了个礼,才转身出去…… 一旁的青衫女子见状,也对白闲秋行了个礼,轻声道: “既然客人要会客,那仆就先出去了,或是客人需要,只需如同昨夜那般唤仆便可。” 白闲秋嘴角微微一抽,连忙起身回了个礼: “多谢前辈体谅。” 那钟姓官员一听,心中猛地一颤,这才后知后觉地起身…… …… 片刻之后。 随着无关人员的退场,会客厅内的气氛逐渐从古怪,变得舒缓。 有‘谢珏’作为润滑剂,早已听说过对方的白闲秋和灵机道人很快就熟络起来,并迅速聊到正题上。 白闲秋这边…… 自打他从刚才的客套中,知道眼前这老道人是真的有真材实料,而不是‘占着茅坑不那啥’之后,他就拉着灵机道人问起这边的具体情况。 道人也不隐瞒,或者说他还巴不得有‘人’能主动问他。 毕竟,要是他一直都不表现一下、让自己在义子的‘同僚’露个脸的话,谁又能知道他也不是吃干饭的呢? 更何况…… 他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那个秀隽的少年,脸上笑意更甚。他可是有从便宜儿子那里好好了解过,对面这位跟他义子不同,白家的这小少爷可是那位夏小哥真正的密友。自己要是能得到对方的认可,那将来能加入这个团队的机率就能更大一分。 白闲秋不时点头,但有时也皱眉,对灵机道人做出‘停’的手势。 灵机道人很配合。 或者说,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并没有因对方的年纪和实力而慢怠。 甚至在对方表现疑惑时,他还从袖中取出些册子,找到相应的记录来为对方解惑。 白闲秋眉梢微动,几次过后,忍不住挑眉,意味深长地说道: “道长真是有心了。” 他几乎是在谢珏加入时,就认识对方的,所以他自然也知道眼前这白胡子老头具体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嘛…… 他对此倒也不反感。 毕竟他们这边的人不够用是事实,相比起听话但没能力的庸碌之辈,眼前这位的做法无疑要更合他的心意。 而且为自己争取利益的这件事嘛…… 咳咳! 要不是他躺了十几天,他都想帮他家那三个老祖宗也争取一下,问问看自家小朋友的意见。 对于少年的调侃,道人脸色不变,合上册子,笑眯眯地说道: “有句俗话不是说了吗?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白闲秋笑了笑,点头,把话题转回刚才的那些事上。 灵机道人则是心里一喜,知道眼前这少年不但已经明白他的想法,并且还没有表示反感。 不过喜悦归喜悦,但他很快就把那份心情压了下去,继续说起‘正事’。 关于难民营地里的争权夺利—— “那位林主事有点心软,但人还算实在,做事也算兢兢业业,就是实力有点低,压不住那些刺头,只能借朱渊官方的势,同时也懂借助那些原住民部族间的分歧,用借力打力的方式去对付那些刺头。” 道人说着,还从册子里抽出几张纸递给白闲秋。 白闲秋伸手接过,一边查看,一边摇头。 对于难民里的情况,他们倒不是很意外,毕竟他们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 至于他们选的那位‘主事’…… 嘛! 也不意外,这也算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吧。 毕竟这世间还有修士这种不科学的特殊人士,普通人管不了他们这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哪怕那些人可能只是刚入道,也是如此。 第149章 为钱发愁、坑蒙拐骗 得到了满意的情报,两人接下来的交流就更加融洽。 最后…… 白闲秋放下道人递过来的文件,点头,笑着对道人说: “灵机前辈不愧是老江湖,连巡视监督之事也做得让人找不出半点毛病。” 道人笑笑,十分客气地回道: “白小哥也不差,接人待物人上,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毛躁,要是我新收的那几个徒弟有你的一半能力,我怕是就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须发皆白的道人说完,还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真想到什么让他感觉十分伤脑筋的人似的。 对此,白闲秋只是笑笑,而后表情一整,跟对方说道: “若是道长有心,那以后在林管事再遇到麻烦的时候,不妨帮他一把。” 灵机道人眼睛一亮,一边在心中搓手、暗道‘来了’,一边面露难色地开口: “可我之前被分配的工作只是巡视,现在要我……” 他停顿下来,又经过些许斟酌,才缓缓开口: “会不会有点不合规矩?” 白闲秋定定地了他几秒,突然再次笑起,摇头: “事发突然,一切均可便宜行事。” 更何况…… “‘他’只负责指定方向,至于怎么执行,除非事情发生变故,否则他一般不管,他只会看最终结果符不符合他的要求。” 道人闻言,沉默几秒,然后起身,朝白闲秋行了一礼,十分真诚地说: “多谢白小哥提点。” 白闲秋轻轻笑了笑,提醒道: “这事现在不归我管,你不妨把具体情况跟谢珏说一下,他现在才是这事的主持者。” 至于他嘛…… “我不过是恰逢其会,见路过了,就过来看看而已。” 顶多就是在那位再过来找他时,把情报汇报一下。 …… 有了共识,两人接下的交谈变得愈发融洽,而白闲秋也借机表示自己现在暂时住在鹤山主岛那边,连跟国内的交流工具也只能从朱渊这边获取。 灵机道人那双没有一点浑浊的眼睛一转,立马心领神会地表示他这边有独立的渠道,要是…… 白闲秋则是笑笑,摆摆手,先是表示感谢,然后再表示东西是主人家送的,还是最新款,他用着感觉也挺好,‘暂时’就不需要前辈的帮助了。 灵机道人呵呵一笑,点头,也不‘勉强’,只是又补充一句: “若是小哥以后有需要,那再来找老道便是。” 白闲秋起身谢过对方的好意,再次表示自己现在过得不错,那位主人家还是他家小朋友的师父介绍的云云。 灵机道人表情不变,又换了其他话题聊了几句,这才起身道别。 白闲秋没有挽留,而是笑着起身送‘客’。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他才重新落座,静静地整理着对方在方才跟他说的事。 铜山…… 在西辅没法利用的情况下,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但这里面还有个问题,就是要在他开口前,得先跟月确认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再问需不需要他在这边使点力。 还有西辅…… 也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连让他看一眼都不行。 秀隽少年垂目,心中忍不住轻轻一叹。 不过,那里毕竟有那位前辈在,再加上切片小弟的表情从始到终都没有显露焦急之色,想来阿一那边的问题应该不大,之所以不跟他见面,也不让他出去,应该是出于保密的缘故。 至于其他…… 除了‘回家’之外,其他的问题应该都不大。 朱渊和大夏不同,这里是一个强者为尊的国度,那些人就算再刺头也没用,有刚才那老道长出手,想来应该能让他们安分一点。要是这样还不行,那顶多就是出点钱,请刚才那两个管事的官员出手教训那些人一下。 现在唯一让人头疼的,应该就是离开难民营后和组建卫队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应该怎么让他们听话一些,别在那段时间里给他们找事。 不然的话…… 白闲秋的手指在几案上轻轻敲击,心里却又想到自家那仨老祖宗的事。 以前他之所以不好开口,是因为阿一那边的摊子不大,再加上他并不清楚这小子的家底厚不厚,不好开口,免得让其为难。 但现在…… 他一边思索着不知道老祖宗能不能看上,一边在心里细数着那仨祖宗的本事。 大老爷精于算计,又有管理家族的经验,应该有能力管理好那十几万难民。 嗯! 那位林主事得到过阿一的首肯,行事作风也挑不出多少毛病,所以大老爷就算能过来,大概也只能屈尊当一个副手。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大老爷志不在此,这个‘副手’也只算是个能让阿一了解他敲门砖,想来大老爷应该不会拒绝。 而老姑奶奶…… 这位的性子泼辣,但管理做得不错,应该也能在未来的政务上帮上忙。 实在不行…… 白闲秋又想到了他家那直系老祖宗,尤其是对方那钵大的拳头、青筋萦绕的手臂,以及那把能拎着鼎足、用鼎砸人的牛力…… 实在不行,就把让老姑奶跟老祖宗一起组建治安队。 以对方那性子,想来应该不会不乐意。 想到这,他的手下意识垂落,摸上那部被他扔兜里的手机…… 周四,现在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四。 白闲秋抬手在下巴上摩挲一下,回忆着七中的下课时间。 …… 大夏.阳城。 十二点十五。 正拿着一个空饭盒装模作样的月,突然听到兜里有手机铃声响起。等他掏出来瞄了一眼,脸上顿时充斥着满满的疑惑。 “……朱渊的号码?” 偃甲少年的中枢快速计算,又在排除众多的可能后,锁定两个人的名字。 ——某人的义父和…… “要是记录没错,阿秋应该是昨天出来的。” 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接通了这通来自万里之外的电话—— “喂……” 几分钟后,刚开口就被扔过来一堆问题的偃甲少年才‘重新启动’,发出一个充满疑惑的: “哈啊?” 朱渊.鹤山外岛。 白闲秋耐住性子,又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你确定要买铜山吗?要不要我帮忙?” 接着…… “我刚才抽空问过了,据说要是我们想买,只要出‘一’块钱意思一下就行,不过那里是捆绑销售,要买铜山,就得把碧砂礁和珍珠岩给一块买下。” 秀隽少年越说,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古怪。不过他也没在电话里提起他具体想到什么,只是大概说了下朱渊一方提出的条件。 一、铜山只接受捆绑销售,不单卖。 二、买下后两年内必须要组建一支岛屿防守部队来抵挡‘黑潮’的侵蚀。 三、主要物资需要从朱渊购买,原则上不允许外购。 四、尽快恢复对三个岛屿的重新占领,并恢复那里的生产生活。 五…… 阳城.七中。 月皱着眉听完,又花了大概十多分钟才把事情捋顺。 购岛…… “这个我无所谓,要是他们那边真用不了,那换个地方也可以。” 至于组建守卫部队…… “可以,不过战力上我不保证。” 购买物资…… 月大概估算了下‘自己’账户上还剩多少钱,咬咬开,点头: “只要他们不玩‘狮子大开口’那套把戏,这个也没问题。” 最后剩下的…… “这要看那边的准备如何,还有什么叫有效占领?迁几户人过去住着就行了吗?” 白闲秋点头,把这些一一记下,等确定对方没有其他问题,他又跟友人的切片之一说了下自己的近况。 当然,他也没说得太明白,只是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还有意省去一些可能泄密事。 而月听着听着,嘴角却是微微一抽,而后摇头: “我都跟他说过了,让他给那边的‘小猫’起个名字,他偏偏说忙,还嫌我起的名字不好听,说我都是盐吃多了——咸(闲)得慌。” 白闲秋听到,不由讪笑一声,连忙道别。 月也知道他现在不‘方便’,于是乎先跟其表示自己对他刚才提到的事没有什么异议,接着才是十分干脆地跟他道了别。 …… 朱渊.鹤山外岛。 白闲秋看着暗下去的手机,想了想,又看了下时间,然后一咬牙,拨打起另外的号码。 他现在不太方便打给家里,但他哥可以啊! 而且,之前关于要怎么安排他家老祖宗的事,其实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至于具体如何,那还得问下‘当事人’的意见。 如果老祖宗们对此有意,那这事就得提前安排了,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 大夏.阳城。 白逢春听完弟弟的话,入鬓的剑眉当即一挑。 关于老祖宗想让他弟弟牵线搭桥的事,他自然也知道。 只不过…… “你那边没问题吗?” 虽然老祖宗们的前程是很重要,但弟弟妹妹可是他亲手带大的,尤其是手机对面那个身体从小就羸弱的小子,更是没少让他这个当哥的操心。 想到这,剑眉星目的青年忍不住蹙起眉头,再次提醒道: “你这么干,不会让你那小朋友对你有意见吧?” 白闲秋先是微怔,随后会心一笑,笑盈盈地解释道: “他那摊子才刚刚起步,人手完全不够,只要不是接人进入真正的核心,他可不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况且…… “我问过‘他’了,他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老祖宗他们到时别嫌这‘田’太贫瘠就行。” 秀隽清逸的少年再次勾唇,笑咪咪地又加上一句: “我们现在也给不出太多的‘工钱’,一个不好,老祖宗他们到时说不得还得把棺材本都贴进去,才能在我们这摊子事里混下去。” 要是个人,一百个小目标那是不少,但要是养十几万人…… 最要命的,这人还不能就那么养着,他们还得给这些人重建家园,而且还要在两年内,建立一支守卫…… 想到这里面的支出,白闲秋干笑,下意识轻咳一声,接着小声问他哥‘知不知道老祖宗们的棺材本具体有多少’。 白逢春越听越觉得无语,最后干脆扔下一句‘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他们’,然后就把电话一挂。 看着完全黑下去的手机,白闲秋也有些无奈。 那岛虽然不要钱,但后续的发展却是要往里框框砸钱。 还有粮食、衣服、药品之类…… 现在这十几万人虽然已经没有被驱离,但这些包袱却是已经被扔给他们了。 (毕竟这些人都已经算是被‘卖’给他们了。) 哪怕朱渊有优惠,但这样一直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 所以…… “还是得想办法把人给安置好,然后赶紧给他们安排恢复生活生产。” 不然的话…… “我们迟早要被他们吃垮。” 白闲秋摊开那些被他攥得发皱的纸笺,用笔在其中一张上写写划划起来。 …… 在难民营的管理处吃过午饭,白闲秋看了看自己刚写出来的东西,又看了看灵机道人离开时奉上的册子,转头看向青衫侍者,问: “如果说我想去西辅,那我们能在傍晚前赶回来吗?” 青衫女子难得一见地愣了愣,随后微微一礼,面带愧色地说: “客人,现在西辅和它附近的海域都是禁航区,要是没有得到许可,我们怕是无法靠近。” 白闲秋听到她的回答,也是不由得为之一愣。 禁航区? 西辅附近都是海,这禁航…… 岂不是等于被封锁? 可…… 他脑子里下意识想起昨天的事,忍不住小声嘟囔: “她们看起来不像是敌对关系吧?” 有‘说’有‘笑’不说,最后还把他奉为上宾。 这不管怎么看,那两位的关系都应该不错才对? 不然以阿一的性子,怎么可能放心把他托付给那座府邸的主人家? 青衫女子也听到了他的嘟囔,不过她久居行宫,鲜少外出,唯一知道的—— “听说是不久前才颁布的,级别很高。” 而发布者…… 名义上是出自政务院,实际上却是由她家殿下亲自发布。 所以那些人类才会如临大敌,当天接到,当天就发布了,一点都没有往日的拖泥带水。 “不久前?” 白闲秋像是抓到什么关键一样,眼睛倏地一亮,连声追问: “你说的禁航令是在昨天之前就颁布的?” 青衫女子有些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不过…… “是的,客人。这道命令应该是十天前就颁布下来了。” 谁让这位是‘客人’,而且还是殿下亲自引路过来的‘贵客’呢。 青衫女子说完,对着白闲秋俆俆一礼。 白闲秋沉默,许久之后,他突然笑了起来,点头,对青衫侍者道: “我知道了,多谢前辈。” 说罢,他起身,一边用卷起来的青色纸笺在另一个掌心中轻轻敲击,一边朝门口走去。 昨天之前…… 也就是说,在他到来和那两位见面之前,西辅就已经被封了。 而从那两位在昨天见面时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西辅被封之事……她们对此应该都心知肚明。 还有…… 要是封锁这事再跟切片小朋友那急匆匆把他送出来、甚至连看一眼岛上的情况都不允许的态度来看…… ‘看来这里面的缘由,很大可能是出于要保密的缘故?’ 白闲秋秀气的细眉微微一挑,脚步不停,但眼睛却是骨碌碌一转。 西辅他现在去不了,但那府邸的主人呢? 从昨日的情况来看,她在阿一师父面前明显是以晚辈自居,要是他向其求助…… 就在这时,一道微如蚁呐、但让他感觉十分之耳熟的声音,却突然在他意识中响起—— ‘要是你有事想要我帮你转达,可在双数日傍晚时分,到我那神像下寻我。’ 原本还打算到码头白闲秋脚步一顿,在青衫侍者有些错愕的目光中,他突然转身,朝着一座离管理处不远的营寨走去。 第150章 纸上谈兵、各取所需 下午时分。 西辅,建设已经接近收尾的浮岛上。 分神从冥想中醒来,刚准备去找点事干,就见他家师父突然从不远处的土里冒出来,然后一晃眼,对方就消失在原地,直接出现在他身边。 “有事?” 刚出定的少年歪头朝她望去,有些不确定地问。 问完,他又抬头,特意看了看天色。 这个点…… 应该是下午三四点。 要是按往日…… 夏瑶轻笑,没有废话,而是直接把几个册子和一卷青色纸笺抛给他。 等干完这个,她没继续停留,身形再次一闪,等她出现时,就回到刚才出现的那块土地上,随后直接化光,没入下方的大地之中。 刚接住那些册子和纸笺的分神有些无语,不过他也只是摇头,把东西放长桌上,再逐一查看。 …… 半小时后,把东西大致看过一遍的他皱眉,葱白的手指在长桌上轻轻敲击。 朱渊有意出售岛屿?而且看着还是准备捆绑出售…… “从小贼(谢珏)那边传来的消息来看,他们这意向要比师父去找那位的时间要早。” ‘从情报上来看,应该是的。’ 分神挑眉,用手托腮,转头看向远处的那面一眼望不到到,其上还有银光流转的树‘墙’。 “怎么?事情忙完了?” 夏一鸣的声音再次出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早着呢!只是休息一下,让自己喘口气。’ 分神呵呵一笑,重新坐直,伸手捻起一张青色的纸笺,屈指一弹,问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母树体内,正准备打个盹的夏一鸣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能怎么办?实在不行,那就凉拌呗!’ 他之前明明只是想买个小岛,然后再养上一万一的人养上一个月就不管了。 现在…… 呵! 这人数从一万一增加到十二万七千多不说,最难绷的就是他还得一直‘养’下去,而且这从短期变长期就够让人烦的了,特么事还贼多。 浮岛上。 分神失笑。 不过笑着笑着,当他目光再次落到长桌上那些册子和纸笺时,他的笑容就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就像本体说的,这事忒多忒麻烦。 只是…… “或许我们可以往好的那一面想想。” 分神脸上也露出无奈,没什么诚意地安慰道: “虽然现在的事有点多,但要是真能发展起来,起码资源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发愁了。” 一个人和一个发展起来的势力…… 这两者间的体量是不同的。 有时候一个人就算再也怎么努力,他能获取的东西也比不过一个成熟的势力。 夏一鸣的神识锁定他,而后又定定‘看’了他好一阵,直到‘看’得他有不自在地摸起鼻子,才慢慢悠悠地收回神识,撇嘴道: ‘你画的这饼子看起来不错,就是不知道它顶不顶饿。’ 屁的势力,他们这摊子事才刚刚起步,想要达到能收获的那一步…… 天知道他们还要付出多少东西。 吐槽归吐槽,夏一鸣知道,有些事始终还是要解决的。 而且他也得承认分神说的其实没错。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他的收获也很难跟一个成长的势力想比。 嗯…… 那怕他们这‘势力’很小,但谁让他们对信仰有需求,而且这需求还不小呢! 他家师父要,他家‘师弟’(夏元昭)要,还有胖墩和祂的前身、自家那‘属神’也要。 甚至等再后面一点…… 啧! 三号大佬(蜃)要,四号大佬(岚)同样需要,还有他现在待的这壳子(母树)搞不好也要。 所以那怕他再不情愿,这些事情也得想办法把它们给解决掉。 ‘那位不是知道她在吗?实在不行就让阿秋去帮忙问问,看能不能从那位紫鸑殿下手中要到一点好处……’ 夏一鸣说完气话,撇嘴,再控制一条树根伸到分神面前,在摊开在他面前的那些纸笺上翻了翻,然后从中抽出两张。 分神定睛一眼,眉梢忍不住一挑,试探着问: “你是想……” 夏一鸣把那两张纸放到一边,淡淡地说道: ‘他们不是想投资吗?我现在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投资嘛…… 又不是说它一定能‘赚钱’。 ‘既然是投资,那这里面的风险他们也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吧?’ 这钱嘛! 反正又不用给利息,当然是能坑多少就坑多少。 而且,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债主跟债务人,而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再说了…… 夏一鸣的声音更淡: ‘他不是跟谢珏说过,这投进去的钱就算是亏了,他也不会向我追索……’ 虽然借‘钱’不还有点亏心,但还是那句话,那老道要是觉得亏,他可以不‘借’。 他又不是上杆子把对方‘借’。 至于友人家的老祖宗…… ‘你可以事先跟他说明,往我们这摊子里投钱的事,结果搞不好会变成打水漂……’ 他已经给他们警告了,要是他们不听,还上杆子给他送钱,他到时自然也不会把它们往外推。 分神点头,让偃人侍者去木屋里给他找来纸笔,把本体的决定记下。 夏一鸣等他写完,才继续: ‘至于买岛……’ 他沉默一瞬,幽幽道: ‘这个我没什么异议。’ 反正这买卖只需要他付出‘三’块钱,再怎么算他勉强也算是稳赚不赔。 至于恢复生产和重建守卫的事…… 少年嗤笑,淡淡道: ‘他们的条件不是只要在两年内建立就行了吗?’ 两年…… 天知道到时候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 还有重建和恢复生产—— ‘反正这事迟早也得干,放那恢复不是恢复。’ 那些难民有十二万,到时就让他们把人分一分,选些合适的地安置好就行。 夏一鸣想了想,控制树根在那些纸笺上拨弄几下,又开口: ‘你让他们去看看珍珠岩和碧砂礁的具体情况,要是合适,就把主要定居点建在它们上面。’ 铜山在北,而黑潮又是自东北而来…… 那地方要想发展建设,起码得等他们有自保能力的那一天。 分神把他的话记下,再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挑眉问: “还有吗?” 夏一鸣想了想,摇头: ‘暂时就这样吧。’ 分神点头,‘刷刷刷’的又在那纸笺上写下一行字——我等财物有限,恢复生产之事需尽快落实。 夏一鸣无奈一笑,提醒道: ‘别给阿秋他们太大压力。’ 这摊子事严格来说是他们的‘私事’,现在人家已经出钱出力在帮忙,他们哪还有什么脸去催促人家。 分神耸肩,屈指在那张纸上弹了弹,轻笑: “相信我,如果你现在说不干了,那他们绝对会比你更急。” 这事本来就是个长期投资,现在虽然在亏钱,但不代表以后也一直亏。 更何况…… “别的先不说,只要这些人能安定下来,恢复生产生活,那在得到稳定的信仰产出后,我们至少能给他们安排个‘神官’当当。” ‘神官’虽然比不上圣人门下暴力,但好处…… 嘿嘿! 夏一鸣没有废话,只是再次白了他一眼,嗤笑: ‘行了,他们又不在,你就算画饼也没人看。’ 分神同样翻翻白眼,一边摆出‘夏虫不可语冰’的表情,一边收拾起长桌上的东西。 …… 晚上,一身风霜的夏瑶回到岛上。 她在安静中听完他们的计划后,却给出另外的建议—— “碧砂礁的面积不大,不到一百平方公里,而且那上面没山、一马平川,还是由五个礁盘组成,淡水很少,只有顶多能住个万把人,再多那里的环境可能就会承受不住。” 最重要的是…… “那里最高的地方离海面也只有十几米,根本顶不住黑潮来临时的那种几十米高的浪头。” 夏瑶说完,好整以暇地抿了口灵泉,安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分神听到这个,立马想起黑潮时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浪头。 于是乎…… 他摊开今天的那张纸笺,直接在开发碧砂礁的那条计划上划了个大大的叉。 而夏一鸣则是捏捏眉心,追问: ‘那珍珠岩具体是什么情况?’ 总不能那么倒霉,三个地方都有坑让他踩吧? “珍珠岩……” 夏瑶放下手中的杯子,摇头: “那里倒是没什么坑,就是环境比较差,都是山石,整个岛上就没一块平整的地,安置个万把人没问题,再多就只能靠外部补给了。” 她虽然能把那些山抹平,但…… “太费力不讨好,而且……” 她笑吟吟地对处那堵‘只缘人在树荫下、抬头惟见壁成嶂’银纹树墙补充道: “这是你们的事,我顶多就是在有大家伙靠近的时候,帮你们一把。” 夏一鸣/分神:“……” 两‘人’相顾,各自无言。 夏瑶只是轻轻一笑,然后又说起铜山的情况: “那里倒是不错,面积是附近几个岛屿中,仅次于西辅的一个。” 而且…… “那里的适合住人的地方虽然海拔同样不高,但它和港口都在西南方,不用直面浪涛的袭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里除了没有西辅的‘小平原’,其他的条件都比西辅要优渥。 夏瑶俯身抓了把泥土,起身,松手…… 随着泥土的籁籁落下,她面前很快便出现一座惟妙惟肖的岛屿模型。 分神眼睛一亮,连忙过去查看。 他虽然在西辅待了一段日子,但他却并没有去过很远的地方,就连他仅有的几次‘离岛’,也不过是化为飞鸟,在附近的海面上翱翔嬉闹。 夏一鸣的神识也靠了过去,围着那相模型转了一圈又一圈。 过了半晌,他才有些恍然大悟: ‘他们虽然说捆绑,但实际上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我们接手这个吧?’ 从地理上来说,朱渊抛出来的这三个地方都是以西辅为中心分布——铜山在北、碧砂在西(后)、珍珠在南…… 西辅最大,有良港,又有一个四面环山、只有一道山口能出入的小平原…… ‘要是小平原没被我搞崩,那妥妥的就是一个优秀的产粮地!’ 再加上…… ‘我记得您跟我说过,铜山和西辅间有一条很深的裂隙,一路向朱渊腹地延伸,是黑潮西进的重要通道……’ 虽然海妖的体形比较小,且又能飞,不太受地形的约束;但海怪不同,它们多以肉身见长,数量又多,是主力中和主力。 老实说,它们除了智商有点不够,加上体形上有硬伤,其他的好像还真没其他太多的缺陷。 夏瑶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指了指脚下: “在西辅附近的海域中,西辅其实是在一个巨大的海底盆地中。” 而铜山和珍珠岩…… “它们其实是盆地的边沿,是两道海底山脊露出海面的那部分山体。” 夏一鸣与自家分神对视一眼,一齐挑眉,同时说道: ‘树根抓握!’/“神木树根?” 然后…… ‘好算计!’/“他们在打您的主意!” 又是齐声说话的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汇,同时翻了个白眼,各自移开‘视线’。 夏瑶莞尔,淡淡一笑,摇头: “说不上算计,顶多就是各取所需。” 朱渊让渡一部分权柄,他们一方收获信徒、地盘,外加一点额外的付出。 不过这套她也算熟悉…… “这其实有点像九重天和灵界,或者是灵界和人间王朝之间那种相互利用又互为互补的关系。” 像灵界,如果没有人间王朝的配合,怎么可能做到给每个城池都塞上一个城隍来调和(调度)阴阳的程度。 而人间王朝若是没了灵界配合,那最终也会落得个亡者不得往生,人世间沦为鬼域的惨境。 夏一鸣和自家分神再次对视,均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回正事……” 夏瑶提醒一句,唇角勾起,指了指飘浮在她面前的那个铜山岛的模型,红唇轻启: “关于这个,你们准备怎么着?” 跳…… 还是不跳。 听她说回这个,夏一鸣也是满心无奈: ‘我还能怎么着……’ 分神撇嘴,转身回到对面的凳子上落座,拾起笔,眉梢微挑: “那我写了?” 夏一鸣点头,传音中的语气却很槽: ‘写吧!’ 事情都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这一步,他还能怎么办,再说了,就算他继续拖下去,它也不会自动解决。 ‘反正这钱也是大……咳!小叔的。’ 人家大佬都不心疼了,他…… ‘算了,你让阿秋联系一下外公,看看他那边什么时候能派人过来进行实地考察。’ 既然这定居点不是建在西辅,那这活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一直拖着进行不下去了。 分神点头,笔走龙蛇,‘刷刷’几下就把他的话写在纸上。 第151章 悠然夜话、精准投放 等他最后一笔写完,夏一鸣突然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游弋在浮岛上的神念猛地转头,‘看’向他家师父: ‘刚才脑子有点乱,忘了问您……’ 说着说着,他开始有些讪讪,又支支吾吾一阵,才讪讪道: ‘您呢?您的决定是……’ 感觉自己有些越俎代庖的夏一鸣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又加上一句: ‘要是师父觉得不好动手,我也可以试试看……’ 今年繁殖季虽然没过,但没了仲秋之月助阵,还留在朱渊海域的海怪们要安静上不少。 至于明年的黑潮…… 那是明年的事,只要母树的户口能顺利迁到他名下,他到时应该有一战之力。 “……” 反正这边最高限度是存神,超过这个级别就会被祂盯上,想到大洋环流里的那位,应该也不至于为了他们这两座小岛,而把自己给搭上吧? 夏瑶听出他的纠结,托腮,手肘杵在长桌上,轻轻一笑: “放心,我会看情况的。” 虽说她想让这小家伙自己处理,但她也不是见小崽子不飞,就把人从巢里往外踹的人。 再说了…… “无论如何,那里终究也有我的一座神像和我的信众。” 这忙她是会帮的,顶多就是看看时机,要是小家伙自己能处理,那她也乐得清闲。 要是小家伙处理不了,那她也不介意动用一下雷霆手段,帮他处理掉一些不长眼的蠢货。 夏一鸣听完,又等了一会,见她没在后面再加上一句‘但是’,这才终于松了口气,让神识欢快地在她周围绕上几圈,以示感谢。 夏瑶掩唇轻笑。 分神则是翻了个白眼,把手中的纸笺整理一下,然后递给她: “要是方便的话,等您明天出去的时候,请帮我把它们带给阿秋。” 夏瑶伸手接过,低头翻看一下,点头: “可以,明天二十六,刚好是双数日。” …… 说完‘正事’,自觉闲下来的师徒俩如同往日那般在火堆旁聊起了其他的东西。 夏一鸣的神识也没收回去,而是选择在旁边旁听。毕竟他不是铁人,不是、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让自己泡在自己的‘研究’里。 首先开口的是分神,他说了三号和山腹洞府那边的事,而这些主要是说给他家本体听,免得对方因为没见人露面而担心。 “有那些鹦鹉在,小妖怪山谷那里的联系勉强还能用,就是有些断断续续,听不大清楚。” “这大概也有受到天幕影响的缘故。” 夏瑶抿了抿杯中的灵泉,从旁补充一句。 分神后知后觉地‘哦’了一下,点头: “那我明天跟小叔说一下,免得他因为把小妖怪们放掉的事而愧疚纠结。” 夏瑶听罢,心里既觉得他们终究是太年轻,太又心软,但同时,她也觉得这样的处理除了时机有点不对之外,其他倒是没什么错误。 她心思在两边徘徊几次后,最终却只选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而分神没见有人开口,便又继续道: “那几只小的过得也还行,就是因为现在不能出去,而有些没事找事……” 这也是给他本体说的,并着重点名蛛后。 说完,他不忘转头,好奇地问夏瑶: “它好像很讨厌你之前拿回来的那些衣服。” 不然也不会学起怎么织衣服,还不时撺掇他,让他把之前收到的那些衣服给扔掉。 夏一鸣听着有些无语,有些没好气道: ‘那是它讨厌就能扔的吗?’ 那可是用凤鸟羽毛织成的宝衣,是再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它说它会给你织。” 分神耸肩,有些无奈地把蛛后的意思转述给他听。 而夏瑶则是在他话音落下后,才微启唇瓣: “羽昆之间本就是天敌,自万物分化之日起,它们彼此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其实要是严格来说,这天下五虫间,不死不休的又何止它们。 赢能相食,鳞羽之间也是互相敌视…… 想到万物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夏瑶摇头,干脆借着这个话头,给他们俩讲起各种传奇生物的奥秘。 关于这些,夏一鸣和分神倒是都能听懂。 只不过他们俩的关注点有些不同—— 夏一鸣注意的,是当他遇到它们时,要怎么克敌制胜,当夏瑶说到它们的能力时,偶尔还分析一下原理。 分神的关注点,则是在‘他’体内没有对应怨念的情况下,能不能化身成它们。 夏瑶想了想,倒是也给出了些指点,只是不忘强调这些皆是形似而神不似的把戏,唬唬小孩还行,但要是遇上有经验的老手,被拆穿不过是迟早的事。 分神点头,他倒是不贪心,并表示就算只能唬唬人也不错,他又不像某人那样喜欢拳拳到肉。 当他说到这里时,他还不忘揶揄地对冲自家本体挑挑眉。 夏一鸣听懂了他的意思,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只是用神识搅动风云,把对方的那头黑毛弄成鸡窝。 夏瑶也不开口,只是在一旁淡淡地笑着,等他们玩够了,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三‘人’说说笑笑间,一直持续到半夜,直到夜露深重,三人才分开,各自行事。 分神这边…… 他主要是要去帮本体活动一下肉身,然后再去做下自我清洁。 夏瑶…… 修炼修炼! 既然她已经有预感,那她可不想真被原身当成三宝之一的‘神’给吸回去。 哪怕那是她的原身也一样。 更何况…… 原身在留下那份记忆前,明显是有意抹掉其生命最后那段时间内所发生的事。 这就…… 哈! 虽然她自诩对‘自己’还算了解,但谁知道这事里……到底有没有万一! 要是真有万一…… 要是最后的‘她’其实已经已经疯魔了…… 啧! 那‘她’留下的绝对是个天坑,就算是她…… 也一点都不想去踩。 所以…… 夏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悠哉游哉,而是选择尽可能的去提升自己的实力。 比如今天,她就没再像往日那般待在地脉里,而是跑到了大洋环流那边去吸纳质量稍逊,但在量上却是更多、更充沛的灵气。 然后…… 当然是进行炼化提纯,疯狂压缩凝炼,直到这一天的努力成为一滴神力的半成品。 而在另一边…… 身处母树内的夏一鸣,则是在结束对母树的再次洗炼后,开始自己的研究。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像之前那般,跟自家肉身建立‘物理’链接。 现在,他的主要工作是研究晶红,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它们完全听他的;而次要上……同样也是跟它们有关,不过这次要目的是监控它们的动向,看看它们是不是有越狱的迹象。 活性活性…… 经过昨天的尝试,再结合他家师父的教导,然后加上他对它们的了解,他心里倒是有了点眉目,不过这结果到底如何,还是要在试验过后才能得到分晓。 想到这,夏一鸣就想感谢自家那条几乎是用之不竭的‘灵性长河’。 别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但在精力上却是未必能跟得上的。 但他不同…… 理论上,只要长河一日不竭,外加他的身体能撑得住,那他的精力就不会陷入萎靡。 “……” 咳! 当然,那只是理论上。 毕竟他的身体终究还是血肉之躯,‘脑’用多了也是会过载、宕机的。 再者,他研究的方式也与常人不同,别人一般都是专心致志,最多也不过分心二用,或者分心三用,但他…… 他可以仗着充裕的灵性,去分出‘无数’的念头,让它们帮他去研究、试验某个可能只是灵光一闪的想法可不可行。 少年打了个哈欠,只保留还在试验中的那几道神念,剩余的尽数收回,让它们以星子的状态萦绕在他身边。 同时不忘留下一部分监控母树的状态,用以保证不会有晶红活性或活性孢子被释放出去,以免防止外面那个已经很倒霉的世界被它们祸祸。 …… 第二天,白闲秋同样是早早就准备出门。 其实,不只是夏一鸣觉得花钱养着那些人、却让他们一直闲着这事很亏,他也同样如此。 所以…… “前辈知不知道这边有没有什么活……” 他今天没直奔外岛,而是向跟在他身边的青衫侍者询问起本地的就业情况。 当然,他没想让那十几万人过来,而是想找到不需要太多技术的外包。 最好是能放到难民营那边干的那种。 青衫侍者微微一愣,随即摇头: “抱歉,客人。仆鲜少离开行宫,且非执掌外务的执事,对于您问的这些琐事知之甚少。” 白闲秋有些失望,不过这倒是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别说这位前辈,就连他家那三位实力不如这位的老祖宗们,也不会再关注这些带着普通人生计的‘小事’。 青衫女子并未错过眼前少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她沉吟片刻,斟酌地开口: “客人是殿下的贵客,要是有资金上的问题,兴许可以向万神殿那边进行咨询。” 虽然那里面给出的条件有点苛刻,但听玄管事昨夜话里的意思,似乎也不是不能为这位特殊的客人‘破’下例。 想到玄管事昨晚的叮嘱,青衫女子垂目,轻声对正皱眉看着她的折闲秋建议道: “我听说……” 过了片刻…… 白闲秋的目光从青衫侍者身上收回,眉头紧拧地思索起来。 ——特殊区域帮扶贷款? ——特殊人才培养计划? ——小‘神明’的限额帮扶计划…… ——新领地的抵押贷款…… ——信仰贩卖与特殊租赁区? ——神力交易…… ——道兵优先挑选协议…… ——…… 这位前辈明显是做过功课的,薄唇轻启,就给他列了十几条能来钱的买卖。 只是…… 白闲秋摇头,先是道谢,然后是致歉: “抱歉前辈,虽然您刚才所提及之事都有一定可行性,但在这件事上,我所能作主的其实并不多……” 不管这位的目的到底是啥、那些建议好坏如何,但至少人家给他‘想’了有一定‘可行性’的主意。 总之,不管结果如何,先道歉总应该没错…… 青衫女子点头,双手交叠于腹,静静地立于白闲秋身后。 白闲秋在心中叹了口气,转头,准备去外城看看。 经过昨天晚上的了解,他也是才知道鹤山除了有主岛外岛之分外,这主岛上其实也被分成了几个部分。 就比如他现在住的这片区域,就是内城区。它是市政所在,也是高官要员、名门望族,还有豪商巨贾居住的地方。 唔! 他前两天之所以没注意,主要是因为他那几次不是行色匆匆,就是天时不对。 像昨晚,他从外岛赶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尽管那时的景象还是灯火通明,但谁让这里是朱渊,阴阳交叠不说,不少地方也是外面亮丽光鲜、可内里却藏污纳垢…… 总的来说,这里跟大夏不太相同,夜生活没那么丰富多彩,寻常人家为了不沾上不好的‘脏’东西,到了晚上一般就不会再出门乱逛。 ——除非是真有急事。 一前一后的两‘人’出了他暂居的小院,又穿过数条过道、跨过几道院门…… 在这期间,白闲秋还特意忽略掉那些在路过某处区域时,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好奇,审视…… 虽说他没有有感觉到恶意,但哪怕只是被看稀罕,他也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毕竟他不是猴,没有‘被’参观的兴趣。 …… ——回廊九曲、广陌横阶 就在白闲秋再次想吐槽这府邸实太大、设计也不合理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府邸门口。 白闲秋的眼睛当即一亮,脚下的步伐也从原来的不急不俆换成快步急走…… 等他迫不及待地跨过高高门槛,就见外面已经有了一辆看着眼熟的轿车在那里等候。 …… 鹤山外城。 一座围绕着港口建立的城市。 白闲秋其实有些好奇,不说是黑潮年年有吗? 可看这里的地势和拥挤的城市规划…… 怎么看都不像是怕的样子。 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他看向正安静地坐在副驾上的青衫侍者: “前辈,我有点好奇……” …… 片刻之后,顺利从内城出来的白闲秋一行来到通往外城道路上。 见前后没有车辆行驶,又问过开车的司机,在确定这里可以停车后,他让司机停下,然后按下车窗,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层层叠叠、依坡而建的屋舍。 ——黑潮被控制在蓝色星海,鹤山属于后方城市,就算偶有海怪出没,也会很快被猎杀或驱逐。 这是他刚才把疑惑说出口时,那位前辈给他的回答。 怎么说呢? 这倒没有太出乎他的意料。 就是…… 多少都有点讽刺。 明明在前线,每年都还有那么多人会死去,但这里…… 呵! 歌舞升平,开心快乐地吃着失地者和战死者的人血馒头。 白闲秋扫过港口那边在码头边上穿梭不停的船影,又看向那人声鼎沸、正吆五喝六的渔民,再朝那些正叫卖着从深海打捞出的灵藻与海货的商贩,最后停留在那些正赤着脚在石板路上追逐嬉闹、与坐在门槛上剥着带荧光的贝类的孩童和老妪身上—— 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这里终究不是大夏,他…… 或许不应该用大夏的常识和标准去评判这里的一切。 哪怕他们的祖先…… 也曾是跟他们一脉相承的‘夏’人。 “开车吧。” 秀隽的少年收回目光,淡淡地对司机开口。 第152章 鹤山见闻、异域风情 司机点头应下,脚下轻踩油门,车辆平稳地重新启动,开始沿着山道俆俆前行。 虽说是‘内城’,但其实鹤山这内外城却并不靠在一起。 内城在南,被建在地势较高的山上,海拔一百多米,城门口分出三条道路;一条向北、从蜿蜒的山道下去便能到达外城,一条向南向下、连接昨日他们刚去过的那个军港,剩下的一条则是通往鹤山的更高处。 白闲秋听那位前辈说,那上面还有一间规模相当可观的学校,专供内城的门人子弟和特殊人士就读。 而过了那学校的更高处,还坐落着一些科研机构,以及一个紫衣卫的训练营地。 听到这个,虽然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好奇,想看看朱渊的学校和军营究竟长什么样,但转念一想,他很快就压下那份好奇。 毕竟他的出身特殊,自然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也知道什么骒绝对不能靠近的禁区。 再说了,既然人家都跟他说了那里一般禁止通行,他要是再仗着现在的‘身份’上杆子凑上去,那不仅失礼,搞不好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 车辆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下行,这路倒是跟大夏大差不差,都是沥青铺就。 很快,随着他们的行驶,那规整肃穆的内城,没多久就被他们抛在身后。 在他们的车辆驶入一段地势相对平缓的区域后,车窗外的景致逐渐静谧清幽的山道,变得鲜活起来。 嘈杂、喧闹,这里比起刚才的内城来,要多出几分让白闲秋眼熟的烟火气。 “这个集市主要是为内城提供服务,内城虽然也有提供物资的地方,但是也有不少人家比较喜欢这里的热闹和鲜活。” 青衫女子在与司机小声交谈过后,转头对后座上正在看着车窗外的白闲秋道。 白闲秋收回目光,对她点头,用以感谢为他解惑的她。 离开方才的‘集市’,车子继续沿着蜿蜒的道路向下。 正如青衫侍者所言,外城是围绕着繁忙的港口扩建而成。 这里的建筑不再像内城那般、追求肃穆庄严的格局,而是显得十分‘务实’——讲究物尽其用、尽可能利用好每一寸土地。 最上方,那里主要是为这里的市民提供基层服务的地方——比如基层部门、学校、医院等。 到了中间一点,同是条件较好的住宅区,商业区…… “听说这里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工厂,但主要是商业和服务。” 在青衫侍者的示意下,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滔滔不绝地给白闲秋讲解这一路上路过的地方具体都是干嘛的,还能提供什么服务。 白闲秋则是不时点头,偶尔路过感兴趣的地方,还会转头看上一两眼。 要是普通人,其实这样开车并不安全,但在他刚才提醒的时候,那司机大哥却是笑着告诉他,自己会分心二用,已经留了一部分神识在注意路况。 听到‘神识’二字,白闲秋当时就有些咋舌,还好奇问了下司机大哥的修为。 然后…… 他被深深地打击到了。 ——蜕凡境初期,换算一下大概是仙道的元婴期。 这修为…… 差一点就赶上了他家老祖宗了。 在他家里,老祖宗已经啥事都不用干,说颐养天年也行,说专心修行也行。但在这…… 这位实力跟他家老祖宗相比,只是稍弱一些的司机大哥却说:修什么修,他这修为正是打拼的时候。 这真是…… 呵呵! 白闲秋对此,也只能感叹一句‘人各有志’和‘同人不同命’。 当然,他其实也知道,要是他老祖宗的年龄跟这位看着只是中年人的司机大哥差不多,他们肯定也会嚷嚷着再拼一把! 顺便来个‘向天再借五百年’。 随着车辆的行进,他们越靠近这座城市的底层,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仓库、工坊、客栈、酒肆、肉铺……种类繁多、旗帜招展,让人目不暇接。 还有那瞎闹的人声、吆喝声、车辆行驶时的鸣笛声、偶尔还有些机械运转时的沉闷声传来,在这片越来越热闹的城区中,它们交织成‘嗡嗡’不断的背景音。 而在更远处,还有着更大片依着山坡修建的民居。 ——灰白墙砖,挤挤挨挨,晾晒的衣物如同彩旗般在海风中飘动,看着充满生活的气息,但也着实拥挤,并无更上层那般相对宽松开阔。 青衫侍者对这里并不熟悉,但好在司机靠谱,一路上都说个不停,把途中经过的那些相对重要的店铺都一一告知白闲秋。 就比如说现在,当他们路过一个有着很多人或站、或蹲、或坐地待着的巷子口时,他开始放缓车速,指着那里介绍: “那里是一个非正式的劳力市场,能干重活累活的人一般会在那里等待……” 司机大哥说着,突然顿了顿,然后又状若无觉地补充一句: “要是客人想找力士和武夫,有时候也能去那里碰碰运气。” 白闲秋心中微动,像脸上的表情却未曾改变,依旧像刚才那样,摆出好奇宝宝的模样看向那里。 力士武夫…… 他们还用干这个? 抱着好奇,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转了几圈…… 然后…… 唔! 怎么说呢? 力能扛鼎?虎背熊腰? 他忍不住狐疑地看向司机,试探性问: “贵国的血脉里,难道还有着什么特殊基因吗?” 不然怎么有那么多的大个子,人均两米不说,一条胳膊都有他腰身粗了。 听到他的话,青衫侍者和司机对视一眼,随后一个掩唇轻笑,一个哈哈摇头。 最后,还是侍者解释道: “朱渊靠近大洋环流,那里灵气充沛,多有海怪滋生。最重要的是,它们时不时就会从环流中出来,四处流蹿。” 而朱渊之所以有那么多的大个子…… “它们的肉不怎么值钱,吃多了容易出现异化。” 可哪怕如此…… “对普通人来说,那也是一条还算不错的上升通道。” ——哪怕那上面满布荆棘,哪怕走上它人会被蹉磨,但那终究也是一条能走到更高处的道路。 白闲秋沉默了,片刻后,他再度收回目光,示意司机开车,没有问那些人有没有学过‘打熬力气,锻炼肉身’的法门。 前方的两人也并未多言,而是各自点头,然后依照他的吩咐继续前行。 白闲秋这边,他在重新坐正之后,只用眼角的余光再次扫了那些大个子一眼,便完全收回。 有这些人在,那就代表这里…… 并不缺劳力。 再者…… “贵国好像没有让难民食用海怪的血肉意思?”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青衫侍者。 青衫侍者面露难色,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司机。 她是灵禽,并非人类,又久居深宫,对这些的了解当真不多。 司机收到,立马点头,回答道: “虽说海怪肉不值钱,但那也是相对而言。一般也只有想要更进一步的家庭,才会去拿这个拼上一把,赌跃迁和死亡谁会先过来。” 更何况…… “异化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只要破坏掉、或者吸干那些血肉上的妖力,它们也可以作为普通食物供给给平民。” 就是口感有点堪忧,而且异味重,还难以消化。 一顿饭下来,消化这些东西和消化它们后得到的能量一比,甚至可能还会亏本。 这么一来,折腾它们就多少都有点吃力不讨好。 还有…… “朱渊是万岛之国,并不是很缺普通的渔获,比起肉食,谷物和蔬果才是更珍贵的食物。” 所以…… “投入和产出并不能成为正比,把它们拿给难民吃,只会落得个费力不讨好。” 青衫侍者有些恍然地总结道。 司机点头,然后又加了一句: “那玩意就算没了妖力,吃多也会让肚子不舒服,一个搞不好,还得用药去调理。” 白闲秋懂了。 也就是说,要是朱渊官方拿海怪肉给难民吃,那他们非但不能省钱,还会因为另外的支出而要大大的花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也很重要…… 异化! 外岛不算大,但那里可是住着近二十万难民,要是那些人里出现一万……哦,不!不用一万,就算他们中只有一百人出现恶性异化,那对那里的人来说,也是一场灭顶之灾。 因此,除了可能的药物投入,那后面还要再加上一个—— “治安成本!” 他轻声自语,眉头微蹙。 “对!” 司机点头,然后再补充: “其实它们主要用来出口,而这里最大的购买者,就是客人的母国。” 白闲秋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心领神会: “炼丹、灵墨、制宝……” 司机再次点头,然后又摇头: “应该是,至少我在珍宝坊那边,就看到过不少贵国出口到我国的灵符和丹药。” 除此之外…… “隔壁的灵峤也是一个大客户,他们也喜欢用海怪的血肉来炼丹。” 白闲秋恍然,这才想起朱渊的隔壁就是跟它同属十洲之一灵峤。 他听过这名字,有名的仙山,是仙道一脉的重要道场之一(据点)。 司机见他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除了这两家,它们在计元也很受欢迎。” 唯一不好的…… “计元的人多少都有点大病,喜欢坑人,有时候运一趟货过去,可能钱没见到,人和货就都没了。” 青衫侍者听到这里,脸上难得一见地露出厌恶之色。 而白闲秋…… 他脑海中再次想起大量关于计元的基本消息。 ——计元,同样源自大夏,是魔门和左道被驱逐后,在海外所建立的国度。 而那里的特产…… 唔—— 听说是万魂嶓。 …… 就在车内陷入沉默之际,车辆驶入一条稍显宽敞的街道,两侧多是售卖各种海产、渔具、绳索、及其他日用杂货的店铺。 因这里较为靠近港口,空气中弥漫的海腥味、鱼获味愈发浓烈。除了它们,还有一些炊烟和香料混合的气息。 这里似乎是下层较主要的商业街,道路两侧的行人摩肩接踵,不过衣着却多以耐磨的材质为主,在样式上……唔! 怎么说呢? 除了一些穿着方便的款式,还有不少的‘古装’。 ——有短打、有红白两色的曲裾深衣,还有佩戴简易护具的武者和青黑着装的低阶修士模样的人行色匆匆地在人流中奔走。 突然…… “咦?” 随着一阵古怪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白闲秋的视线被一家门口架着大锅、里头还冒着蒸腾热气的食铺吸引。 由于隔着车窗,他看不清那锅里具体煮什么,但他的目光,却在扫过那店铺摆着的桌椅时,落到那上面坐着的几个似乎是刚下工的力工身上。 他们围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上,手里捧着大碗,筷子抡得飞快,吃得呼噜作响…… ‘食物……加工?’ 白闲秋心中一动。 从昨日的了解中看,他已经知道难民有不少善于烹饪、腌制、处理食材的妇孺。 如果他能找到一种本地需求大、技术门槛相对不高、又便于在营地集中生产的食品或半成品进行加工,那或许是一条路子。 白闲秋沉默片刻,随后又轻轻摇头。 其他的还好,但加工食物…… 啧! 那些人已经当了三年的失地难民,这三年里,除了被他们买下来的这段时间吃得半饱,其余时间过的都是吃了上顿就没下顿的日子,要是他真让那些饿了三年的人去搞什么食品加工,开工当天可能就得撑死一小半。 还有,要是真干这个,他还得去了解本地人的口味偏好,还有原料采购渠道和可能的销售途径。 “……” 这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时机有点不对,要是他把心思都花在那上面,多少都有点本末倒置了。 在少年的思索中,车辆继续前行,穿过刚才的‘商业街’,他们又到了一个有点小喧闹的集市。 这里比刚才的‘商业街’要更显杂乱,多是小摊,叫卖声不绝于耳。 除了常见的海货、和海量的农产品,他还看到一些似乎是手工编织的渔网、绳索,还有一些木雕石雕。 除了普通的物件,他甚至还在几个摊位上看到一些散发着微弱灵气、品相相对普通、看着应该是产自海洋的低阶灵草,以及一些经过简单处理、但还是能让他感觉到异样的的兽骨、鱼骨、鱼鳞和甲壳。 “灵气妖气……” 少年不自觉喃喃,目光在那些物品上流连睃巡。 虽然他说的很小声,但司机和侍者还是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呢喃,齐齐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摊位。 “客人要下去看看吗?” 第153章 鹤山见闻、异域风情2 率先开口的是青衫侍者,她虽然对那些东西无感,但谁让宫里的管事曾十分严肃地跟她交待过:这位是一位对殿下来说十分重要的客人,他们非但不能慢怠,甚至强调对方若是在遇上危险时她们只要有一人在场,那她们中就得有人上去帮这位‘挡刀’。 想到玄管事在说这话时脸上的凝重,青衫女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她的面上虽不显、依旧一副从容不迫,但她神识却已在一瞬间,将这个小集市整个都笼罩起来。 每一个摊位、每一道人影、甚至连墙角蜷缩的老鼠和在集市边沿探头探脑的海鸟,都被她的神识精准锁定,用以保证没有任何一丝异常动静能逃不过她的注意。 与一无所觉的白闲秋不同,在侍者把神识放出去的那一刻,司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收紧,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副驾上那位姑奶奶,有些不明白她在发什么疯。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如此大动干戈?万一惊动巡海灵官,那岂不是…… 青衫女子却是没有废话,只是在神念凑过去的那一刻,在他耳边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是殿下的客人,容不得有半点意外发生。’ 司机张了张嘴,想说他知道这位是殿下的客人,但能来宫中作客的客人虽然很少,可也不是没有。 就他以往接送过的那些人来说,好像也没有哪位有过这样的待遇吧? ——大张旗鼓地用神识笼罩整片区域,这不是让有心人…… 青衫女子没有解释,但心里却难得一见地翻起了白眼。 以前能来宫中做客的客人是有,但他们中可没有能让殿下一直都住在宫中、甚至连公务都是让人从凤临送到鹤山处理的,却没有。 还有,她们那虽说是行宫,但殿下实际上很少会过来住。别说连着两天,有时甚至是过门不入者有。鹤山对他们来说是大城,但在朱渊的版图上——它却算不上很重要。 要不是有紫衣卫的军港和营地在,殿下可能一年都想不起这地是那。 就算现在,殿下只要巡视完毕,确认过一切无误,也会很快就离开鹤山,前往其他地区。 而这次…… 呵! 听玄管事的意思,似乎是在这位离开前,殿下那边都没有离开鹤山的意思。 不但如此,殿下似乎还有要从凤临那边调人过来,以防止这位在她们这里出点什么意外。 至于会不会惊动巡海卫…… 青衫女子淡淡地提醒道: ‘你该不会忘记了这岛上的每一辆车,其实都有它独立的身份编号吧?’ 尽管鹤山的车大多是从大夏进口,但在上牌的时候,车管那边可是给每辆都装了定位和身份识别芯片的。 ‘那些人可都是老油条,他们可比你有眼力见多了。’ 另一边。 白闲秋自己却并不知道,他在那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紫衣人眼中到底是什么地位。 此时他听到侍者的问询,只是微微一怔,旋即便摇了摇头,对司机道: “麻烦您继续,那些还是有空再说吧!” 他刚才只是有点好奇,毕竟在大夏的时候,他还没见过有灵物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有普通人出没的集上。 司机小心翼翼地看了副驾上的女子一眼,见对方点头,才重新启动车子。 坐在后排的白闲秋收回目光,继续打量着集市上的摊子。 有埋头编织着一张复杂渔网的老者,有正拿着工具敲敲打打木匠,还有正拿着柴刀劈削竹子编筐子的篾匠…… 他看得有点眼花,也有点咋舌。 这里干什么的都有,就算有活,怕是也轮不到还被关在难民营的难民们。 就算他们可以承接一些来料加工或定制简单器具的活计?但这同样需要找到稳定的订单来源和原料供应。 而且,现在他才想起还有一件事让他感觉到有些头疼,那就是——得有多大的单,才能让十二万的无业游民都干上活? 就算减去老弱病残,那至少也还有一半…… 白闲秋忍不住摇头。 这单子要是太小,那根本就不值他费这个心。 而且少,那就意味着单子的种类可能会很多,而他们现在…… 根本就没有多出来的人能管这摊子事。 除此之外,如今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 他们缺乏与本地经济网络对接的渠道和信任基础! 再加上他现在也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一遍,想要在今天找到一个有用的突破口,对他而言怕是很难很难。 就在他沉思之际,车辆缓缓驶过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方才路过的街市要规整许多,这里多是两三层的小楼,挂着诸如‘船务经纪’、‘海货牙行’、‘远航保险’、‘xx联合商会’之类的招牌。 还有这里的行人也不同,他们穿着相对体面,步伐从容,有些还有车辆接送。 他们看着就不像住在下层的人,而是更像内城或中上层的居民。 “这里是鹤山的商贸中枢之一。” 因为震惊而一直安静的司机忽然开口,他似乎是恢复了早先的健谈,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向白闲秋介绍起这里来: “由于这里离港口不远,那些往来货物、还有船只的雇佣、以及大宗交易、甚至是跨海商贸,大多都在此处洽谈商议。” 白闲秋对他点头致谢,然后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 ——这里显然是另一重天地,涉及的利益和规则更为复杂,应该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轻易涉足。 司机见他没有开口,便继续向前。 很快,车辆终于接近港口核心区域。 透过车窗,少年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海面上正有着大小的船只在进进出出。 一些栈桥旁,还有船员在清洁甲板和船体。叮叮当当的磕碰声、船锚放下时的‘呯嘭’和铁链被拖动的‘哗哗’都清晰可闻。 而在更远处—— 除了等待靠岸的船只,剩余的便是海天一色,茫茫无际。 白闲秋看了一阵,目光收回,落到港口边缘,靠近防波堤的地方上。 那里,似乎有一片被简易围栏圈起来的区域,里面堆放着一些破损的船板、旧帆板、废弃的渔具,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从海里捞上来的、奇形怪状且散发着气息的东西。 除了它们之外,还有几个穿着统一灰色服饰的人正在其中分拣、处理。 司机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再次开口: “那里是‘港口废料与漂流物处理处’。” 说完,他微微一顿,然后又继续: “那里放着从海里打捞起来的无主漂流物,还有一些从港口及附近海域收集的废弃物。他们会对它们进行初步分拣,有用的修复或出售,无用的集中处理,以免淤塞港口或滋生不好的东西。” 从未见过这些的白闲秋打量一阵,等满足完好奇心,便让司机继续前行。 这里的车辆虽然比刚才那片‘核心区’少,但那也只是少,不是完全没有,所以这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合适长久停留的地方。 至于刚才的那些废料…… 他是有过一点心动。 毕竟这类工作技术含量低,还需要大量人手,且对场地要求相对宽松(他想过能不能把东西拉到外岛,反正也不算太远)。 虽然脏些累些,收入也比较少,但至少能立刻提供一批工作岗位,让一部分青壮年先动起来,有收入进项,缓解一下他们的燃眉之急。 但等他继续往下想,就知道自己多少都有点异想天开……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活明显已经有人干了,他凭什么却跟人家抢?他不过是一个‘客人’,没钱没人脉,人家凭什么把这蛋糕分他吃? 就算他能向前面那位前辈求助,但要是他开口了,那又有多少人会因为他的这个‘心头一动’,而失去生计? 白闲秋有点心塞,他第一次因自己道德和节操太高而感到有些无语。 不过,当他一想到那些在防波堤上徘徊的面孔,又不由得陷入沉默。 苍老枯瘦、死气沉沉…… 这是那些人给他的第一印象。 从感觉上来看,他们怕是除了有那身统一的衣裳,其他的过得可能也不比难民要好到哪去吧? “……” 甚至他都怀疑那些人可能就是从难民中找的。 其他的营地他没去过,他不知道那里的人具体过得怎么样。但在被他们买下来的那些人脸上,他至少能从那上头看出点喜色。 那是希望,是殷切…… 尤其是在分发食物的时候,那些人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明显的菜色,但眼神中流露的却是他也能看得见的雀跃和激动。 所以…… “呼……” 白闲秋长长地舒了口气,对副驾上的青衫侍者说: “如果没有其他,那我们就回去准备一下吧。” 今天是双数日,他晚上还要去难民营那边看看呢。 更何况,他可能还得在傍晚前把今天的见闻写下来,好让那位把它们带回去,给自家那不知道正在捣鼓什么的小朋友也看看这朱渊的‘异域风情’。 侍者倒是没什么意见,甚至对她来说,不管是回宫还是难民营,都比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好。 司机却是有些犹豫,有些纠结地看向副驾上的侍者。 青衫侍者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白闲秋见此,也是有些好奇。 “怎么……” 青衫侍者好奇地问: “难道你知道那里有客人想找的‘东西’?” 司机犹豫数秒,就在白闲秋都想开口询问时,他才回答: “那倒不是。” 关于这位客人要找什么,他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安排他这个修为虽不如其他人,但对鹤山却相对熟悉的人来‘带路’。 至于他刚才…… “姑……” 司机刚准备开口,突然又醒悟过来,又见身旁的那位姑奶奶果然在皱眉,于是连忙改口: “莺前辈,我刚才是想说,我们好像还有一个还算重要的地方没去……” 说罢,他便把声音咽下,只用嘴形和手势说了个本地人都能懂的名字—— ‘役人集’。 青衫女子沉默了。 过了半晌,她才转头,对后方那位正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客人说: “客人……” 青衫女子有点少有的纠结,她唇瓣张了又张,好一会才轻咳一声,继续说话: “不知客人是否需要训练‘道兵’用的好苗子。” …… 在前往军港的路上,国内变得十分安静,白闲秋蹙着眉,不停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的见闻。 役人集—— 如果单从名字上来看,它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实际上—— ‘客人,这里就是伇人集,如果您需要组建守卫岛屿的卫队,那这里绝对能买到您想要的好苗子……’ 那是话匣被打开之后,那位司机前辈对他滔滔不绝于耳的介绍—— ‘这里不单能买到好苗子,还有仆伇、力士、异人……甚至客人要是有需要,连海妖海怪他们也能给您弄来。’ ‘……他们有的是自卖,但绝大部分却是被父母或亲戚给卖到这里来的。’ 当时他听完后,人都呆了,下意识就问了句:为什么? 而司机只是耸耸肩,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有什么为什么?生多了,养不起呗!再者,要是运气好,那只要把卖掉的那个卖出个好价钱,其他的就有机会活下去了。’ 很残酷,但…… 也很现实。 当时的他如遭雷殛般愣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进那所谓的‘役人集’,而是让司机载他离开。 虽说他知道朱渊有合法的人口买卖,但他之前只以为那种事只会发生在失地难民身上。 可没想到…… 唉! 说他伪善也好,说他假仁假义也行。 总之,他暂时还是没想那么快去面对那些人性中的阴暗面。 白闲秋暗自叹了口气,手中的笔不算觉捏紧,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要从那个角度去给自家小朋友述说今日的见闻。 今天,要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不过是他在没事找事。 他们缺钱,但又好像不那么缺钱。 重建是需要大把大把的银子砸下去不假,但在难民的口粮上—— 唔! 据说朱渊这边给了他们不小的优惠。 原本两毛币(羽币)一斤的粮食现在卖他们一块二,而夏币和毛币的兑换是一比四点五…… 听着不多,但要是这量大了,那他们能省下的钱也是相当可观的。 秀隽的少年抿抿嘴,最终选择从那座偌大的府邸开始写—— 那座府邸真的很大,鳞次栉比,院落众多,单单从我住的地方出来,就花了我近二十分钟…… 白闲秋运笔如风,凭借着能考阳城年级前十的成绩,很快就写了老长的一段文字—— 洋洋洒洒,笔走龙蛇,一点都不像一个扔下近一个月学业的学生仔。 前方的司机和侍者对视一眼,均是默契地咽下到嘴边的话语。一人放缓车速,以保证路上的平稳;一人则垂下眼帘,思索起晚上要怎么向管事报告今天发生的事。 第154章 神堂传信、语言问题 时间一转,傍晚六点,白闲秋独自进入那间供奉着他们一方所有神只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好在是新建,外加每日都有专人打扫,所以这里就算经常有‘信众’进进出出,也相当整洁干净。 进入房间的白闲秋收敛心神,先是合手对着那六张‘神像’分别拜了拜,最后才来到中间那张只绘着一个背影的神像前站直,微微躬身,双手把今日的见闻奉上。 …… 朱渊东北,‘环’大洋洋流中,夏瑶缓缓睁开如画般的眉眼。 …… 鹤山外岛,小神堂中,就在少年低头,始终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之时,一半透明的柔荑从画中探出,轻轻拎起少年手中信封…… 白闲秋只觉手中先是一轻,然后又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他并拢的双手之中——轻若无物、触感微凉,就仿佛…… 过了半晌,久久没有再感觉到动静的少年抬头,随后眉梢不由微微一挑,暗道果然。 纸的触感他还算熟悉,更何况还是那座府邸提供的那种青色纸笺。 温润如玉,触感微凉,书写顺滑…… 着着纸上那洋洋洒洒的一大篇,而且明显还是某人的字迹,他悄然咧了咧嘴,而后压下心中的激动,把那三张纸笺放入兜里收好,接着再度站直,恭恭敬敬地给这小房间里的那一众神像行礼,之后他才缓步退出神堂。 ——那里算是‘公共场所’,他的到来和清场,其实已经算是侵占了某些信众的祈祷时间。 白闲秋一从神堂里出来,立马就有几个人迎了上去…… 远处,青衫女子微微蹙眉,不过最后还是没敢靠近。 她不过是超脱期的阴神境,而能在那里面伫立着的,至少是比她高出一个大境界的筑神期,而且还是筑神期入门的筑神境。 她的实力虽然还不错,但离那个境界至少还有六个小境界——阴神、阳神、混元、大乘、渡劫、飞升、筑神…… 青衫女子沉默片刻,目光下意识别开。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对那里的顾忌也不只是这个,而是—— 与其他地方不同,那里‘住’着的‘前辈’可不是只有一位…… …… 明明身处‘环’大洋的洋流中,但身上却没有任何湿意的夏瑶右手负于背后,拿着信封的左手掂了掂有些份量的它。 而后,她唇角微微勾起,目光落于西南。 虽然让她送信这事有些大材小用,但…… 夏瑶轻笑一声,原本静静矗立在滔滔洋流中的她,很快像是被用什么东西擦除掉一般,没多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材小用就大材小用吧!谁让现在只有她能自由出入天幕,且不用担心那里的信息因此而被‘祂’获取呢。 …… 十多分钟后,回到西辅的夏瑶看了眼正撅着屁股在湖里摸鱼玩的分神,然后又抬头看向远处那株正跟着起哄的‘灵木’,接着又转头看向正坐在浮岛护栏上的巴掌大银发小人,眉梢不由微微一挑。 她的回来虽然是悄无声息,但谁让这里在母树的笼罩下,再加上她本身也没有隐藏自身,所以夏一鸣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夏瑶平静地与他对视,而后朝他挑挑眉,一步踏出…… ‘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夏一鸣的好奇地问道。 来到长桌边上的夏瑶把信封扔到长桌上,接着指着它说: “送信。” 此时的三号在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也回头看向她,随后又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个信封。 “哗啦……” 随着水声的响起,也放弃摸鱼的分神也从湖里跃起,‘呯’的一下落到离湖面不过十米的浮岛上。 三号见没好玩的看,也从护栏上起身,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 夜风俆俆,夏瑶离开了,继续她那永无止境的修行。 就像她之前所说的,这些事是‘他们’的事,只要不是遭遇不可力敌之辈,她不会再过多过问。 “卖儿鬻女啊……” 分神‘啧啧’两声,屈指弹弹手中的纸笺,有些恍惚地喃喃道: “真是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要是没人跟他说,他还以为这不过是书里和很久很久以前才会用到的字词。 三号倒是不甚在意,十分淡定地说道: “等有机会了,我可以带你凤临看看,那里有些地方,才称之为‘宛若地狱’……” 不! 这可能还是在侮辱人家地狱。 毕竟能在地狱受罪的,至少是被审判后才被扔进去的‘罪人’,而人世间的…… 呵呵! 拟人生物? 还是披着人皮的不知名玩意? 夏一鸣沉默几秒,控制着母树的树根在那叠信笺上翻了翻,最后摇头: ‘阿秋做得对,他们的遭遇是朱渊自己的责任,我们不过是一群无意中路过的‘外人’,没有什么资格去指责批判人家。’ 有些东西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他们这些连人家自家人都不算的人,实在没立场去指摘。 而且…… ‘我们不过是一群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人物,我们只需做好我们自己份内的事就成。’ 至于其他的…… ‘跟阿秋说,要是他心软,那就努力赚钱吧!’ 虽然有句话叫‘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但有些事既然存在,那就有一定的合理性。 要是他们有实力去掀人家桌子的话,那他倒是不介意去大闹一场,让某些人体验体验什么叫‘幽狱’。 但现在—— ‘先安分守己吧!等我们的‘阴间’建好了,再让人把他们全都揪过来,扔到灵界去受审。’ 对于这种事,灵界那边可是熟悉得很。 到时候…… ‘想来他们能把那些人都伺候得很‘舒服’。’ 分神和三号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夏一鸣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 ‘这是那位答应过的,坑不坑人可不关我的事。’ 开辟小循环、让朱渊的亡者能往生这事,可是他家师父亲自去跟那位商谈过的。 至于由它而泛起的浪涛能淹死多少‘人’? ‘关我屁事!’ 三号表情古怪地瞄了他一眼,默默地抬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分神则是一边伏案写信,一边舔了舔唇角,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 白闲秋拿了回信,不过却没了立即看,而是跟着林光烨在营地里转了几圈。听听他们的难处,问问他们交待下来的事现在进展得如何。 林光烨开始还犹犹豫豫,直到他身后的那几个原住民着急地悄悄拉了他几把,他才苦笑一声,开了口: “是这样的白主管,我们只是想问问,我们这些人具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西辅。” 白闲秋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瞥了那些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原住民一眼。 那几人明显一惊,先是下意识往林光烨瘦削的身体后面一缩,然后才对着他露出讨好的尬笑。 白闲秋收回目光,扫了眼营地里那些三三两两围着神像念念有词的人,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 “现在西辅那边还有些不太平,具体要看那里的事什么时候能解决。” 铜山、碧砂礁、珍珠岩这三个地方暂时还只是意向,最后要怎么决定,还是得看阿一那边怎么想。 林光烨松了口气,转身用一种白闲秋听不懂的语言跟那几个有着红、蓝、绿褐发色的原住民小声交流起来。 那几人在听完他的转述后,先是一愣,然后相互对视,又嘀嘀咕咕几句白闲秋听不懂的话,之后才对白闲秋行了个礼,哭丧着脸转身离去。 “白主管见谅,他们在出事前都是比较排外的部落民,不大懂夏文,也不懂礼……” 林光烨心中叹气,连忙转头,刚准备帮那些解释两句,白闲秋就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如果林管事有心,那不妨抽点空‘教教’他们,免得以后要跟他们打交道时太费事。” 林光烨微微一愣,嘴巴张了张,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白闲秋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笑,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我们几个都是夏人,那几位也出身‘夏’。” 如果可以的话…… 他指了指身后的神堂,轻轻继续: “想来那几位也希望能在聆听信众祈祷时,可以不用翻译器去弄明白信众们具体在祈祷什么。” 林光烨这下是真傻眼了,过了片刻,他才强压着转头看神堂的冲动,硬着头皮对白闲秋说: “白主管说的是,小人会尽力试试看的。” 白闲秋点头,在转身转到一半时,他再次笑笑,给林光烨留下一句—— “林管事是我们选择的管理者,在称呼自己时,其实可以不用‘小人’的。” 林光烨再次一怔,等他回神,白闲秋已经走到了那位穿着青色衣裳的恬静女子身边,并在小声交流两句后,转身朝营门方向走去。 青年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没敢再上前去询问,而是满怀心事地转身,准备好好想想刚才那位说的到底是什么样意思。 是满意他的表现,还是…… 不满意? …… 在回‘家’的过程中,回到舱室的白闲秋取出了兜里的淡青色纸笺。 那上面的字有点缭草,但总的来说,他还是能看懂个大概—— 问问铜山的事,如果谢珏所言属实,那就应下。 签约之事…… 若是不能等,月可以全权代劳。 如果一切顺利,铜山将作为他们的第一个官居点……无需再等西辅事了,只要签约成功,立刻可以着手准备重建的各项事宜。 …… …… 最后…… 如果有空,帮他们买些会说话的小妖怪。最好是鹦鹉,不用太好,只需开启灵智,能说上三两句人话就行。 其他还好,白闲秋多只是微微蹙眉,只有最后那段,他却是有些讶然,还忍不住揉了几下眼睛,最终才确定他没有眼花,那上面写的真是让他买些会说话的鹦鹉小妖。最好还是在下次送信的时候,就能把它们顺道送过去。 …… 回到借住的行宫,白闲秋用完晚饭,先洗净身上的风尘,然后才摸来充电的手机,找到了某个从小就背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 ——这是他哥。 拨通后,他先是报了个平安,然后询问起自己的归国事实。 电话那边,白逢春很快就回复他一句话——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但还要些时间,才能帮他补上一个出境证明。 白闲秋点头,又问了下父母的近况,以及那三位老祖宗的回复。 阳城,已经快两天没休息的白逢春捏捏眉心,有些疲惫地说道: “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过得还不错,就是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至于他们俩的祖宗们…… “我话刚说到一半,太翁直接就把放着棋盘的石桌拍了个稀碎,然后就拉着我的手问可不可以现在就给他们安排飞机,送他们过去问问你具体情况。” 虽然那老头有悔棋的嫌疑,但大老爷和老姑奶奶眼中的激动和迫不及待却是真真切切的。 朱渊.鹤山 白闲秋挠了挠头,试探着问: “大老爷他们这次还是没考……” 阳城 白逢春叹气,打断道: “这次的名额是一万,但抢的‘人’至少有一千五百万。” 白闲秋噎住了,过了好半晌才回答: “那……那兵家那边……” 白逢春摇头: “安排不了,本家那边拿了大头,剩余的几个名额也被北边和西南的那两支给分了。” 白闲秋沉默许久,才抿了抿唇,叹气: “既然如此,那他们过来试试也好。” 尽管他这边也是前途渺茫,但…… 咳! 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想到自家小朋友那位神出鬼没的师父,他缓缓舒了口气。 跟大哥说完正事,然后又问了下姐姐的音讯,白闲秋挂断了电话,然后又点开联系人…… …… 阳城.城西城中村。 见今晚没有月亮,正准备趁机‘关机’休息的月听到了手机有铃声响起。 …… 半晌之后。 月看了眼本子上记下的事,对话筒说: “我知道了,你去问问吧!如果需要我配合,记得提前一点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白闲秋‘嗯’了一声,又说起了关于‘坑’钱的事。 月对此也有些无奈,他也没想到只短短不到一个月,那一百个小目标就没了五分之一。 白闲秋倒是很看得开,反过来安慰他: “那些不过是因为要准备神像印刷教义,外加要买粮买药来作为储备,才稍微花费多了些。” 月知道,但该肉疼还是会肉疼。 ——即便那笔钱从来就没属于他。 第155章 倾心诉苦、欺之以方 对此,白闲秋也没办法,只能转移话题: “关于规划的事,你怕是要提醒一下陈爷爷,看看他那边什么时候能派人过来看看。” 听到外公,月先是一怔,而后突然有些丧气,不过还是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由于从来没见过他表现得如此沮丧,白闲秋竟然不自觉地愣了好几秒,然后又拿开手机盯着它看了几秒,才皱眉,斟酌地问: “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手机那头沉默了许久,那个软塌塌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 月叹了口气,又抿了抿唇,才含糊地把压在心底的那件事跟他大概说了下—— 有关于对她的态度…… “我倒无所谓,毕竟她终究是外婆他们的女儿。只要他们还认她,那我也懒得去管。” 还有关于对方现在的家庭…… “没什么感觉,如果不是他们扔了小的过来,我才没兴趣过问。” 至于合作方天工集团的事…… “老头子说能省下不少钱,你知道的,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就算蚊子腿再小,但那也是肉……” 白闲秋起初还有些愣神,等到了后面,见他虽然‘嘀嘀咕咕’个不停,但语气却逐渐趋于平稳,便逐渐放下心来,只在对方需要的时候不时‘嗯嗯’两声。 到最后,月突然停顿,直到手机那头的人发出疑问的‘嗯?’他才挠着头开口: “我主要是怕他受刺激,怕他高高兴兴地回来后,迎接他的人里却有那个小崽子。” 他了解本体,‘他’虽然放下了那个女人,但对于外公外婆却…… “老实说,我真是怕他见到那小崽子后,会觉得外婆被那小崽子给抢了。” 正像他所说,他了解本体,其他的无所谓,但要是相依为命的外婆被‘抢’。 “……我怕他会被气疯掉。” 月说完,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也是本体分出来的念头,但由于他没有肉身,不用受内分泌影响的缘故,他对于那小崽子的出现倒是没什么不愉。 只是本体那边…… “……” 白闲秋这次沉默了许久,方才试探性地开口: “我觉得——” 既然他没住在你们家,夏奶奶又只是担心他一个人住不习惯才会照看,那不如让老太太自己去跟‘他’说明情况…… 而且你不是说,那小孩只是来向你外公学‘手艺’的吗?那就让陈爷爷也去好好说明…… 大多数的误会,实际上多源于对真实情况的一知半解,只要把事情好好解释清楚,应该能避免某些情况的发生。 最后的最后,白闲秋捏紧手机,十分严肃地补充一句: “你得先弄明白那小孩是什么性格,如果他是个‘好人’,那倒无妨;但他若是坏种,你就要好好提防了。” 他本就出身大家族,虽然父母把他保护得很好,而他也因身体的缘故很少涉及家族上的事。 但…… “你也知道,这世上好人有,但坏人也不少,凡事先提防着点,总是不会出错。” 他不是小白,也不是无知小儿,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些龌龊事是怎么发生的。 当白闲秋的话说完,沉默的对象换成了月。 他抿抿唇,声音有些飘忽: “我跟他父亲聊过,他把我当成了‘他’。” 他和他充分交换过意见…… “我跟他达成了一点共识,他向我保证,那小崽子这次过来的目的纯粹是为了学习外公的绝活。” 关于这一点,月的心情实际上是挺复杂的。 毕竟,谁让‘他’和小叔都对外公的那些绝活兴趣缺缺,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要学,而外公也乐意去教…… “我其实还挺心欣慰的。” 实际上…… “我其实还想过,要不然干脆我就去学一下得了……起码能让他的那手艺不至于后继无人。” 现在…… “那小崽子还挺聪明,而且他的出身又让他从小就耳濡目染……” 总的来说…… “他应该是个好苗子,老头子心里对他应该是满意的。” 对于他的这种心情,白闲秋其实还挺意外,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既如此,那你就跟‘他’先好好交流一下,让他心里先有点准备,免得一下子过于刺激……” …… 聊完心事,相距万里的两人突然都笑了起来。而白闲秋在听到他的笑声后,忍不住调侃: “你不说是你不会受到内分泌的影响吗?怎么这么快就能笑了。” 月只是翻了个白眼,也不管手机那头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当即没好气道: “我只是缺少一些东西,但感情代码跟他用的还是同一套的。” 他是从本体那边分出来的一道念头,不是智械,会笑会怒很出奇吗? “外公的手艺很不错,他甚至还给我安了套泪腺,只要我想,我也能做到喜笑颜开和泪流满面。” 所以他才说,外公的手艺还是有个人能传承下去比较好。 白闲秋咂了咂舌,而后话锋一转,又跟他聊起其他事。 月大多数都没意见,只是在对方说到本体那边想买些鹦鹉小妖时,他才挑眉,若有所思地说: “关于这个,我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 说过,他就说起因妖怪山谷的小妖怪被遣散、致使他们跟西辅差点断联的事。 白闲秋恍然,有些稀奇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他们这是觉得鹦鹉小妖提供的信仰要比其他的野生妖怪要稳定,所以才想要我帮他们再买一些,好去填补其他小妖怪们被遣散后留下的空缺。” 月轻轻‘嗯’了一声,顺嘴跟他说了些关于信仰的事: “它们的‘精’、‘气’、‘神’虽然不比人类和那些强壮的小妖怪,但它们也有它们的优势,那就是十分稳定……” 质、量都比不过人类来要紧,但它们胜就胜在没有高峰,也没有低谷。 而且,有一件事让他们都感觉到十分意外,那就是只要把这些家伙调教好了,它们竟然能十分之虔诚。 除了觅食、睡觉和吵架骂娘,剩下的时间它们竟都能成群结队地集合在一起,然后在某只吵架吵赢了的‘头头’带领下,前往大佬的小庙前开始集体祷告。 那态度、那纪律、那仪式感…… 月‘啧啧’两声,最后又补充一段: “虽说它们平常都是满口喷粪、骂得贼脏,但只要开始祈祷,它们就能整齐划一、口音也字正腔圆到能让绝大多数的人都自愧不如。” 白闲秋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皱着眉点头: “行吧!既然你说得这么有意思,那我明天就去看看。” 月点点头,提醒他: “这事你可能要抓紧点,它们也不是买回来就能用,需要好好调教过,它们才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白闲秋在本子上写下‘买鹦鹉小妖’,然后用红笔标红,再写下‘加急’两字。 “一会就找谢珏,让他给我批点钱。” 月继续点头,轻声‘嗯’了下,说: “那一会我给他信息,让他把钱从拨给你。” …… 翌日,晨光初透,金色的晨曦刚从东方的海面上冒头,鹤山上的晨雾尚未散尽。 用完早点的白闲秋伸了个懒腰,向一旁的青衫侍者询问起关于铜山、碧砂礁、珍珠岩这三个地方的事。 青衫侍者颔首,转身从小厅中出去…… …… 不多时,一道青光从厅外急射而来,转瞬便化作一青衫女子…… 白闲秋对些早已见怪不怪,他往下手中的玉杯,神色自若地看向手中托着个托盘的侍者。 青衫女子微微一礼,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少年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您要的东西,客人。” 白闲秋挑眉,拿起盘中的文件翻阅起来。 …… 过了半晌,他放下最后一份文件,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青衫侍者: “看来贵方是早有准备。” 要不是他确定他们之间没打过仗,他甚至都想怀疑这是一是一份战败者的赔偿协议。 条件比西辅的那份好不说,很多地方他差点都想擦擦眼睛,以确定他是不是看错了。 要是真按这上面说的,西辅连同它周围的那三个岛屿和一众礁盘就都归他们一方所有,朱渊除了法理上的所有权,其他的都可以放弃。 这…… 白闲秋的眼眸眯起,看向青衫侍者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青衫女子垂眸,声音如山间清泉般悦耳: “此非仆等所为,乃殿下之意……” 说着,她指了指托盘中的那些文件,缓声道: “殿下说,此非我等所能决定,客人只需把东西送到西辅,那边自然会知道我方的意思。” 白闲秋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重新落在那些文件上。 铜山、碧砂礁、珍珠岩三地虽然加起来也没有西辅大,但若是加上其他的礁盘和海域,那却也…… 秀隽少年眉头微皱。 这些条件虽然好,但他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许久之后,他落在那些文件上的目光收回,重新放到青衫侍者身上: “比起人情,我方其实更愿意用财物去购买它们的使用权。” 是了,他也是直到刚才,才突然有灵光一闪。 ——这上面的条件好是不假,但比起西辅那份的明码标价,一一列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一份就显得含糊许多。 它上面没有说责任,也没有说义务,全都是好处和让利…… 这要是遇到黑心点的,那自然是朱渊一方大亏特亏。 但是…… 白闲秋抚额,长长地叹了口气。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就叫—— 君子欺之以方啊! 他们要是签了,那搞不好真得要被锁死在西辅和铜山一带。 白闲秋捏捏眉心,把托盘推开一些,对侍者道: “抱歉!从形势上来看,比起贵方的馈赠,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保持一些战略上的灵活性。” 要是真拿了这些东西,他们就不好在黑潮来临的时候‘放弃’领地……尽管‘放弃’不是必然,但他们需要保留下这个选择。 青衫侍者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捧起托盘,再次化光而去。 装潢雅致的小厅内,少年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六点四十七—— 白闲秋犹豫几秒,才点开通讯录…… 阳城。 当月听到手机响时,他正在跟又跑到他家蹭饭的谢珏他们说话。 谢黑皮挑眉,调侃道: “这么早?看来就算没有‘他’在,你也没有能闲下来的时候啊!” 月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起被他放在一旁的手机。等他看清来电的是谁,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阿秋?有什么事吗?” 他点了接取,直截了当地把疑惑问了出来。 谢珏、吉光、夏衡三人一听,当即安静下来,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都落在正皱眉的那个娃娃脸身上。 月轻轻‘嗯嗯’几声,最后点头,柔声道: “你做是对,我们的确要保留那份灵活性……嗯……嗯……我知道了,他现在就在我家蹭饭,等你办好账户,再发给他就行……嗯嗯,我会跟他说一声的……嗯,你小心些,实在不行,你就先搬到外岛上住吧!阿珏的义父在那,我会跟阿珏说,让他义父照看一下你的……嗯……嗯,好……嗯,再见,晚上有空跟我说一声……嗯。” 月挂断电话,抬头,对正准备开口的谢珏道: “一会阿秋要是给你发帐号,你就从那边的帐上给他拨一笔活动经费进去吧。” 谢珏压下刚才的好奇,对他点头,不过他刚准备在本子上记下,突然又顿住,抬头问: “要是他发数字过来,我是按我们这边的给,还是按朱渊那边的给。” 这钱是要入账的,而大夏和朱渊的汇率是一比四点五,这是要没问清,那数额可是会天差地别。 月微微一愣,随后了然,轻声道: “按我们这边的给吧!先拨一个小目标进去,要是还不够,你就按他报的给,不用再问我。” 谢珏点头,把他的话记下,然后把本子推了过去。 月接过他的笔,在那段文字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本体的,是‘月’,他的名字。 第156章 ‘师姐\’‘师弟\’、见面赠礼 之前,他们本来是不搞这一套的,但吉光加入、并接手财务后,眉头就皱得快能夹死苍蝇。 后来经过几天的整理,他把他们这个草台班子里还在阳城的人都叫到了一起,然后跟他们嘀咕了一下午关于‘财务’的重要性。 他当时其实是感觉到有些好笑的,不过他刚说了句‘我们不过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散的草台班子,不用那么正经’,人就被怼了回去,还是被‘夺’了权的谢珏和吉光一起怼的。 夏衡当时其实也有点懵,只是被吉光拉到一旁嘀咕了好一阵后,再回来就加入了他们的阵营,坚定的拥护起‘规范操作’那一套。 回想起当天的被怼得差点郁闷的‘往事’,月不禁在心里摇头,把笔递还给纸笔再不离手的谢珏。 谢珏接过,检查无误,这才合上本子,问起刚才的事。 月也没隐瞒的意思,直接跟他们说起朱渊那边发生的事。 一直到七点十五,听到‘脑子’里有闹铃在响的月才止住话头,耸肩,指了指时间: “好了,有事晚上你们再找我吧!现在这个苦逼学生要去上学了。” 听他说到上学,刚才还围着他的三人立马变了脸色,有的是心虚,有的是低头不语,有的干脆拍起他肩膀…… 月白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卧室,一点都没有跟他们废话的意思。 …… 五分钟后,等月离开,正从三楼往下探头的三人才缩回脑袋。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啊?” 从前都是好学生的夏衡挠了挠头,乌黑明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正打算到到四楼去找老太太‘请教’的谢珏歪头看着他,挑眉: “那你是打算放弃现在的进展?” 在他们三人中,这小子明明加入最晚,但在勾勒观想图的进展却是最快的一个,真是让人有够—— 羡慕嫉妒的啊! 夏衡脸色当即一变,想都不想就立马摇头。 已经从四百多斤的大胖子减到二百多斤小胖子的薛吉光失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指着楼上道: “上去吧!夏奶奶还在等着我们呢。” 另外两人闻言,点头,不再说话,抬脚就朝四楼走。 …… 四楼,正在拿铜屑喂‘丝光’的夏外婆见他们上来,立马笑眯眯地冲他们招起了手。 自打在旧开发区有了一座旧厂房做基地之后,陈凌的‘幽魄’就被转移到那边去。 虽然那边离这里有些距离,但谁让这是他们住的地方,只要没毛病,没人会喜欢跟几笼老鼠住在一起。 见陈凌又不在,大概知道他去哪的谢、薛、夏三人对视一眼,立马换上一副乖宝宝的表情走了过去。 …… 离夏家小楼不远处,一间出租给外来者住的出租房外,陈凌叹了口气,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出租屋内,一个眼睛跟夏一鸣有些相似、年龄大概是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在听到动静后,圆圆的杏眼立马一亮…… …… 朱渊。 大约是一盏茶的功夫,青光带着一道玄光重新回到白闲秋所在的小厅中。 白闲秋心头一凛,立马起身。 青光玄光落地,分别化为青衫侍者和一玄袍中年女子…… “客人有礼,仆为宫中管事,名玄裳。” 在白闲秋开口前,身着青黑锦服的中年女子率先开口。 白闲秋着着这地位明显比青衫侍者更高的妇人,头皮一紧,连忙见礼: “前辈客气,是小子多有叨扰才对……” 两人客套几句,感觉事情可能真要出乎自己预料的白闲秋立马问起对方的来意。 中年女子微微一笑,示意身旁的青衫侍者把手中托举的托盘放到桌上。 “客人请看……” 中年女子没有落座,只是请白闲秋先坐下,再把托盘推过去。 白闲秋感觉有点如坐针毡,他几次邀请对方一同坐下,但都被以不合规矩拒绝,无奈之下,他只能重新坐下……(嗯,只坐一半的那种)拿起托盘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 过了半晌,眉头紧锁的白闲秋放下文件,疑惑地看向中年女子。 这一份从条件上来看—— 比上一份还要好,而且明确权责,给他们保留了充足的战略空间。 ——三岛和西辅附近的礁盘归属不变。 ——两年内不要求死守,若是感觉不敌,可转移领地民众到后方。 ——半价出售防线后方的凌渊岛,用以给他们一方安置可能需要安置的难民。 ——朱渊愿意提供官方贷款,无需利息,只要在五年内归还本金即可。 ——…… 如此种种,看得白闲秋头皮发麻,差点就想问对方一句话——那小子是你们老大的私生子吗?不然你们为啥要上赶子出卖国家主权。 铜山、碧砂什么的就算了,它们首当其冲,又是失地,就算想卖也没几个人敢买。但防线后方的岛屿……看着还是能容纳十几万人生活的‘大岛’。 “……” 那小子真不是你们头头的私生子吗? 他的手指在那张协议上摩挲几下,最后才硬着头皮问: “玄前辈,请问……贵方这般‘礼遇’,具体是什么意思?” 玄裳听完,双手交叠于腹,微微一礼,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轻声道: “我家殿下让我告诉客人,若是客人没有再觉得有那里不好,那请客人把它送到西辅,那里的‘师弟’自然会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白闲秋先是一愣,随后瞳孔剧震,愣愣地看着她,久久不能言语。 玄裳轻轻一笑,行礼,又吩咐侍者要把客人照顾好,这才化光而去。 …… 鹤山岛下的一个巨大空腔中,一株扎根在熔岩之中的梧桐木上,紫色的凤鸟莞尔一笑,把目光从行宫的客院中收回。 她与那位‘师弟’虽不是真正的同门,但谁让他们的长辈既是同辈,又同样出身自九重天呢! 而且,从母亲之前的那场失态(大笑)上来看,那两位的关系明显还相当不错,不然母亲也不会在事后要求她专门负责西辅的事情。 思及此,周身萦绕着紫色灵光的凤鸟摇头,纵身从梧桐木上跃下,在炽热的岩浆中沐浴起来。 她不是没问过那位的身份,但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巢中笑而不语,明显是心情大好的状态。 “……” 她……其实也不记得母亲有多久没像这样露出过笑意,自打争夺至尊之位失败,她们一系从九重天出走,她似乎就没有再从母亲的脸上看到过笑容。 直到前些天…… 想到前几日那场介于虚实之间的会面,紫色凤鸟停下动作,就那样在正‘咕咕’露泡的赤色岩浆中思索起来。 ——当日与母亲会面的那位,到底是那几位中的谁? …… 鹤山行宫。 震惊过后,白闲秋抿抿唇,伸出手,用托盘上的缎子把那些文件和协议盖好。 今天是二十七,不是双数日,他就算要把它们送到西辅,那也得等明天傍晚。 而月那边…… 呵! 他倒是有时间,但现在这个点他应该是在上课,就算要找他,也得等到下课时间才行。 小小地腹诽下前同桌,白闲秋抬头看向神色丝毫没有改变的青衫侍者,问了她几个问题—— 一、怎么开户,去哪开户,他一个外国人能开户吗?能开的话又要准备什么? 二、开了智的鹦鹉在哪里有卖,要是他想要大量购买,那这价格…… 三、…… 青衫侍者沉默数秒,最后行礼…… “客人稍待,请容仆去找昨日为客人解答的那大个子……” 她久居宫中,虽然有卡,但她很少会前往凡人集市。甚至别说凡人集市,就算是低阶修士出没的小型异人集,她也久未踏足。 至于其他…… 她们这些内侍就算出门,一般也会有外仆陪同,只要她们有需要,对方会想方设法帮她们解决。 另一边,白闲秋虽然也看到她脸上露出的窘迫,但他的目光却并未在对方脸上停留,而是十分理解地笑了笑,轻声道: “前辈无需着急,晚辈今日的空闲时间不少。” 青衫侍者行礼,身体自下往上化为青光,朝着门口疾飞出去。 …… 昨天刚见过面的司机大哥来得很快,虽然不是像侍者那般化光而来,但御剑的速度也不慢,在侍者有意放慢速度下,他们两人大约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就一前一后地进到了白所以所住的院落。 “客人日安!” 司机刚从外间进入小厅,立马就对白闲秋行礼,然后才道: “不知客人寻小人过来,所为何事。” 司机似乎有点紧张和激动,说话的语气中除了小心翼翼,还隐隐地带着某种热切。 白闲秋疑惑地看向侍者,仿佛是在问‘您没把我询问的事跟他说吗’。 侍者朝他欠了欠身,随后唇瓣微微动。 司机从紧张到疑惑,最后了然,对青衫侍者点头,随后才转头,稍稍整理下语言—— “客人可以开户,只要宫中愿意为客人提供证明,那国内的钱庄就都可以为客人开户。” 至于哪家比较好…… 司机想了想,试探性地说: “如果客人只在中等规模以上的城市活动,那小人推荐金鸡和鹊起这两间银行,要是客人只喜欢大城市,那发源自鹤山的鹤舟和发源处金丝岛的芙蓉也是不错的选择。” 其实还有一家,但那家有点特别,只做‘大’生意,鲜少涉及个人业务。 而且…… 司机偷偷瞄了眼侍者青色的裙摆,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 朱雀——朱渊的国家银行,名义上归大殿下统辖,但由于大殿下常年在外,实际上由四殿下打理,只做‘大’生意——比如管理外汇、发行货币、监督朱渊的金融市场……等。 白闲秋愣了两秒,接着才想起来自身的情况: “那涉及跨国转账……” 他们的钱虽然已经划了一半过来,但那些玩意被划到那什么‘万神殿’去了,天知道那些钱能不能再转出来。要是不能,他们怕是得再从国内重新拨钱过来。 司机一听,也是为之一愣,不过很快,他就醒悟过来,转头看向侍者。 万神殿归三殿下管,想要从那里拨钱,怕是要问这位姑奶奶背后的灵官们。 侍者没想到这事还能扯上她,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点头、行礼:“仆这就去帮客人打听一下。” 白闲秋起身,回礼: “麻烦前辈了。” …… 待侍者走后,白闲秋重新落座,向司机打听起另外的事。 ——那里有开了智的鹦鹉小妖卖。 司机微微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白闲秋再次重复,他才知道自己没听错。 只是…… “若是客人想要买灵宠,那小人推荐珍兽阁。” 司机停顿片刻,又犹豫一会,才小声提醒道: “鹦鹉小妖很弱,我听说就算是它们中最强的那只,实力也不过是蜕凡,最强的一个能力也只有一个‘魔音入耳’。” ——很吵,很聒噪,让人头疼到有几率走火入魔的那种。 白闲秋:“……” 实力最高蜕凡…… 这个他倒是不嫌弃,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人,上去恐怕也只会被一个翅膀拍飞。 但‘魔音入耳’…… 唔唔唔…… 这能力怎么给人一种听着不那么正经的感觉? 司机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于是乎又说了一大堆关于鹦鹉小妖的坏话—— 比如妒忌——它们只要认主,有时会把主人当伴侣,凡是除了它之外的生物靠近都被它攻击。 比如聒噪——它们真的很吵很吵,如果说那天不吵,那它八成是抑郁了,要安慰、要买药、要陪伴,不然十有八九会忧思成疾,最后一死了之…… 还有、还有—— 吵架、骂娘、乱学乱说、没眼力见、不会区分场合…… 总之—— “它们的毛病真有一大堆,实在不是什么良配。” 白闲秋无语了,他就是想按某人的要求买些机智、听话和好养活的小妖怪送到西辅……真不是他自己想要。 再说了,他就是真要养打手,那也会优先选择自家小伙伴家的异种灵蚕。 “不是!我并没有想拿它们当灵宠,而是另有作用。” 白闲秋没有说他要拿鹦鹉小妖干嘛,只是强调有用,而且急需。 司机怔住,刚想开口,一道青光飞入厅中,化为方才离开的青衫侍者。 她刚恢复人形,便对白闲秋行了个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赤色、其上雕有一只展翅欲飞赤色凤鸟的玉质卡片。 “幸不辱命……客人。” 白闲秋怔住。 司机更是倏地瞪大双眼,眼神中更是充斥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朱渊的国行——朱雀。 它虽然鲜少涉及个人业务,但并非绝对。 比如说,像是受万神殿管理的那些外来‘神只’。 还有就是朱渊本地的神鸟(毕方、九凤、精卫、黄鸟等)、巨妖(蛊雕、蛮蛮、颙鸟等)、灵禽(窃脂、当扈、离朱等)。 至于人…… 嘛! 好像是从筑神初期(大乘),也能去他们那办理业务。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司机感觉自己的头好像有点晕。 第157章 ‘师姐\’赠礼、异人集市 另一边…… 白闲秋疑惑地着向侍者,然后指了指正被对方用双手递给他的‘玉片’,问: “这是?” 青衫神色不变,轻声答道: “这是殿下送给‘师弟’的见面礼,客人可以转交,也可以做应急之用。” 白闲秋沉默一瞬,目光下意识扫过桌上那个被雪色缎子盖住的托盘。 ‘又是‘师弟’……’ 少年只觉喉咙有些干涩,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才接过那玉片,又将其放在缎子上,这才涩声道: “此事重大,许容我向我家……” 白闲秋斟酌几秒,才再度开口: “……岛主禀告过后,才能给予贵方正式回应。” 在往日,他一般都是直乎其名,但现在…… ‘岛主’虽然可能不是最合适,但起码能说得过去。 “此为应有之意……” 侍者点头,像是没注意到他方才的停顿,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平平无奇’的红色卡片…… “此为联卡,同为朱雀国行发行,内里只存有规定中的一千羽币,客人只要存入财物,又身处朱渊国内,便可在任何一家钱庄、银行使用。” 这次,白闲秋倒是没有犹豫,伸手接过,起身行礼: “多谢前辈。” “客人客气,为客人分忧,乃仆份内之事。” 侍者回礼,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司机已经是目瞪口呆,无论是那两张明显是加急办理的‘卡片’,还是这位姑奶奶刚才那句‘师弟’。 他现在心里乱糟糟,不过却只有一个问题在盘桓—— ‘师弟’…… 谁的‘师弟’? 白闲秋平复一下心情,抬头向两‘人’致歉,表示想先到内室打个电话。 司机微怔,而后忙不迭点头,表示自己这边没问题。 而侍者只是微微颔首,提醒一句: “玄管事已经知会过万神殿,客人只要有需要,随时都能调度存放在那里的资金。” 白闲秋眼睛一亮,连忙致谢: “多谢前辈。” 侍者颔首,不再言语。 …… 十分钟后,白闲秋在把卡号发给谢珏、又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遍,他才挂掉手机,从内室出来。 至于金额…… 他没问。 而谢珏也只是告诉他,如果不够,可以再找自己调拨。 回到小厅,白闲秋先是对侍者点头,然后才向司机询问起鹦鹉小妖的价格。 司机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侃侃而谈,而是愣了很久,才面露难色地跟他说: “客人容禀,小人……” 以他的修为,能知道超凡(启灵)期鹦鹉小妖和那里有卖,已经是他‘见多识广’了,但要问他具体价格…… 嗯嗯嗯…… 白闲秋等司机说完,才恍然大悟,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是我想忿了,忘了前辈修为高绝……” 他说完,不忘起身,对司机致歉。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让开,连连摆手。 最后还是侍者看不过去,在一旁提醒: “既然曾林知道那里的客人需要的灵禽卖,那就让他带路吧!等到了地方,客人自然会知道它的价格几何。” 白闲秋拍拍脑门,先是对侍者道谢,然后又对司机行礼: “今天又要麻烦前辈了。” 司机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不过在收到旁边那位‘姑奶奶’斜瞥过来的目光后,还是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客套,硬着头皮点头。 …… 大概花了半个小时,一行三人来到所谓的珍兽阁。 珍兽阁—— 它不在他们昨日经过的路段、也不在鹤山主岛,而是在鹤山岛南方的一座小岛屿上。 “客人这边请。” 曾林率先从飞舟上下来,伸手准备搀扶紧跟在他身后的秀隽少年。 “多谢前辈。” 白闲秋先致谢,然后才搭上对方的手,从舱门跃下。 侍者紧随其后,待其落到栈道,便抿着唇,收起飞舟,紧紧跟在少年身后。 “这里是专供修士交易的集市……” 曾林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小声向白闲秋介绍起这里的情况。 “此地虽小,但灵符丹药、法宝法器、灵宠妖物少有缺漏。” 白闲秋一边听,一边点头。 在大夏,他虽然也逛过异人集,但由于他没有修为,他父母怕他‘冲撞’到别人(主要是怕他被冲撞),所以一般都会把他拘在身边,不让他肆意乱走。 现在…… 白闲秋看得津津有味。 这里虽然没有鹤山大,但比之鹤山却是要多出几分古韵,就像街道两旁——它们皆为琉璃瓦檐;到了脚下、又是整条整条的青石铺地。而在空中,更是有着万千灯火飘摇…… 曾林见他抬头,同时停下脚步,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旋即了然道: “我们来得有些不巧,那些要到了晚上才好看。” 白闲秋看了一会,摇头,收回目光: “没事,现在也挺好看的。” 恰巧此时,正有几个穿着古怪服饰的行人刚好从他们身边路过,一听到他们的交流,立马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起他们来。 曾林皱眉,立马把白闲秋护在身后。 那几个披着灰绿色的斗篷、衣角绣有波浪纹与鱼骨图腾、脚踏木屐、行走间如同轻踏水面的人纷纷挑眉。 “外地来的?” 为首的高瘦男子停下脚步,声音沙哑,他的目光落到白闲秋身上,眼睛眯起: “还是……没修为的那种?” 他的话音刚落,其余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白闲秋身上,不过很快,他们的目光便从鄙夷到审视,再从审视到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紧接着就是狂喜,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 几人目光里那种像把他剥光打量的感觉让白闲秋十分不适地皱眉,身体下意识往司机身后缩了缩。 曾林心头一凛,刚想催动罡气把人护住,一只玉白的素手便搭在他肩上…… 青衫侍者上前一步,平静地对那几人说: “紫衣卫待客中,不想死就滚。” 女子轻灵的话音落地,整个市集瞬间为之一静。 无论是正打算看戏,还是正在交易的,都在‘紫衣卫’三个字响起后,齐刷刷转头看向他们。 尤其是刚才用放肆的目光打量着白闲秋的那几个人,更是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以头抢地,用发颤的声音喊着‘大人大量’、‘饶命’之类的话。 青衫女子眯起眼睛,正欲动手,将这几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扔海里喂鱼,远方就有一道青光疾射而来。 对方一落地,就伸出手,十分稔熟地挽上她的胳膊,并大声说道: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莺姐姐勿恼勿恼……” …… 半个小时后,侍者没好气地送走那个自来熟的家伙,拎着一袋子灵币回到白闲秋他们身边。 “这是刚才那些人冒犯您的赔偿。” 侍者在把灵币递给白闲秋的同时,不忘解释: “她跟我是同为青鸟一族,但与我不同,她是大殿下手下的‘行商’……行商现在的责任主要是帮助四殿下,让她能管理好朱渊境内的各个特殊市集。” 白闲秋摸摸鼻子,刚想推辞,就听到一直护在他身侧的曾林解释: “客人放心,这些赔偿是合理合法的,因为刚才那些人在没经您许可的情况下,对您使用了灵识查探……” 经过他的一番解释,白闲秋这才放心地接过侍者手中的灵币,有些感慨道: “没想到这钱还挺好赚的。” 一次‘冒犯’,他就能拿到三百枚中品灵币,这要换算成夏币,大概是一百五十万到三百万左右。 司机犹豫两秒,又见‘姑奶奶’没说话的意思,他才小声提醒: “一般的赔偿不会达到这个数额,这次是有‘紫衣卫’背书,那些人为了保命,才选择破财免灾。” 而且…… “如果被探查的是普通人,他们一般不会选择声张,而是当作完全没这回事……” 实际上,要是这被探查的对象换成普通人,有些非但不会恼怒,甚至还会狂喜,求之不得…… “他们的财力有限,有些可能终生都没有机会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成为特殊人士。” 侍者听他们提到这个,担心这位客人会因此在给那位的信中对朱渊整体给出不好的评价,便下意识估一旁补充一句: “朱渊虽然会给每个人都提供一次检测的机会,但那也是唯一的一次。如果有人在检查过后,才又得了某种机缘,那他只能自己出钱去检测。” 除此之外…… “对于不在国民登记中的黑户,我们也无能为力。” 白闲秋微怔,对她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问: “刚才听您说到什么大殿下、四殿下……” 少年犹豫片刻,才抿着唇开口: “不知这个问题会不会冒犯到贵方……” 侍者与带路的司机对视一眼,才轻咳一声,点头道: “客人不必担心,这个不算绝密之事。” 话虽如此,但在说到这个问题时,她也没用嘴巴说,而是换成更隐秘一些的‘传音入密’—— ‘朱渊除了神主,其下尚有五位殿下。’ ‘客人既出身大夏,想来也听过其名,祂们分别为——朱雀、青鸾、鸑鷟、鹓鶵、鸿鹄。’ ‘大殿下和二殿下均在贵国任职,久未归国,名下虽有卫队和职权,但一般由余下的三位殿下帮忙管理。’ ‘客人所居乃三殿下行宫,紫衣卫乃殿下亲卫……’ ‘在朱渊国内,政务一般归三殿下;财政在四殿下手中;军机要事则由五殿下……’ ‘朱渊有政务院,主要管凡俗之事……若有大事,则会送到殿下面前……’ ‘与客人相关的万神殿是特殊机构,主要由殿下管理。’ 白闲秋:“……” 虽然他早先已经有过猜想,但当答案被揭晓时,他还是感觉到有点恍惚。 他怎么没听过这几位,尤其是前两位,更是如雷贯耳好吧! 朱雀…… 不就是朱雀星君嘛! 他可没少听他哥的师父曹将军说起这位—— 神威赫赫、荡妖除魔…… 啧! 就是有点不近人情,对谁都冷着脸,只听中天那位的调令,其余一概不管。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还勉强算曹将军的上司…… 虽然隔了几层,但要真算个清楚,也能归到这位的管辖范围内。 至于另一位…… 名声倒是不比前面那位,而且也只在西北传颂,不过他也听过一些。 比如被喻为神女…… 比如西边那位超级大佬座下的第一人…… 还有一些人还把祂跟姻缘扯上关系……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也是一位大神,应该能排进第三第四梯队的那种。 哇哦! 少年的步伐有点踉跄,尤其是当想到某人还跟他吐槽过朱渊的神主,尤其把对方称为‘老鸟老鸟’。 “……” 这要换是以前,他还没什么感觉,顶多就会想‘这死孩子的胆子真大,谁都敢编排’。 现在嘛…… 呵呵! ‘师弟’? 真是好一个‘师弟’! 要是他没记错,朱渊这位是大夏九重天里的五老之一。 “……” 也就是说,能跟五老并列的又有哪几位呢? 真.他.妈.好.难.猜.哦! 感觉头皮发麻的白闲秋咬牙,也不管现在的场合是不是合适,抬手就在脸颊上拍了拍,强压着自己的脑子,让它变得一片空白。 有些事太让人肝颤,没事的话,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侍者见状,便没有再继续,只是淡淡一笑,如同往日那般护卫在他身侧。 过了半晌,平复心情的白闲秋也没心思像最初那样参观浏览路上的景色,而是又问起了其他的问题—— 刚才那些人为什么要那么看他?为什么会从最初的不屑,变成后面的……嗯,一副看到什么宝贝、恨不得要把他吃掉的表情。 “……” 侍者微微一怔。 不只是她,就连在前方引路的司机,此时也被他的话吸引,跟着回头望着他。 白闲秋脚步一顿,手本能地抚上脸,接着才醒悟过来,不解地问: “怎么了?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一脸纠结,而侍者却已然回神,轻咳一声,继续用传音,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 “客人没有让人检查过自己的体质吗?” 这下,怔住的人换成了白闲秋自己。 检查……体质? “……” 胎生法。 随着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过过,少年的眸光微微一亮,但很快便垂下眼帘,开口岔开话题: “前辈说的珍兽阁……” 司机和侍者对视一眼,了然地接过话茬—— “就在前面不远,喏……就是那……” 第158章 兜兜转转、逸闻趣事 五分钟后,两人在司机的指引下,来到了市集的一角。 这里似乎是专门售卖灵宠妖兽的,兽吼嘶鸣此起彼伏,夹杂着些许鸟语虫鸣,混乱、喧闹…… “客人这边请。” 曾林环顾一圈,指向一个在店外摆放着很多笼舍的店铺,一边朝那走,一边解释道: “客人要的灵禽品级太低,珍兽阁未必会有。” 实际上,这种小妖除非天赋异禀,外加实力超群,否则很入那种大店的法眼。 白闲秋环顾一圈,若有所思地点头。 可能是这集市上的人听说了什么,这一路上,他们走过的地方大多很安静,无论是摊子的摊主、还是从他们身边路过的行人,都是一副想要退避三舍的架势。 白闲秋也有几次对一些路过的摊子感到好奇,但看到那些摊主摆出那种强颜欢笑、不得不扯出笑脸直面瘟神的脸色,他也只能无奈摇头,起身离开。 毕竟,既然人家都不欢迎他了,他干嘛还要去为难人家。 随着靠近那间店铺,白闲秋被一阵吵杂的叽叽喳喳惊醒,他寻声望去,就数只鹦鹉或是栖于铁网、或栖于架子,羽色斑斓,但吵闹无比,躁声震天。 曾林苦笑一声,转头对他说: “客人,看到没,这玩意实力不强,但论起吵架叫骂,这几只就能顶上一千只鸭子。” 他之所以对这玩意印象如此深刻,就是因为他被骂过,最重要的是——他还没骂赢,当时的他可是被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要不是被人拦着,他当场就准备把那扁毛畜生给生拆了。 “我当时就是看到它们漂亮,想要逗逗它们,但没想到它一见我不买,就一改最初那种乖巧讨喜的模样,直接骂我始乱终弃,还说什么‘摸也摸了,碰也碰了’,以后就卖不出去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只要每每想起,曾林还是血气上涌,在一旁咬牙切齿。 由于并非当事人,所以当白闲秋和侍者听闻还有如此‘趣事’之时,也或是暗笑,或是莞尔。 就在此时,一老头笑容可掬地从店内走出来,刚踏出门口,就对着外面的三人拱手: “贵客光临,有失远迎,欢迎欢迎……” 见终于有人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如此神色如常,白闲秋不禁挑了挑眉梢。 侍者则是似笑非笑地看了老板一眼,粉色的唇瓣微微一动,传音道: ‘这些店铺的人要比摆摊的人知道得多些,很清楚他们只要不乱来,就算是紫衣卫也不好对他们动手。’ 更何况…… ‘他们是‘行商’的外围,每年都会给财政交上一笔不菲的税金(保护费)。’ 别的不说,单单就看在这个的份上,商会那边也不会放任他们被无故欺压。 白闲秋微微点头,跟上曾林的脚步,朝那个老板走了过去。 而曾林…… 作为‘地头蛇’的他,已经在跟那老者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只不过…… 白闲秋看着那位露出讶异之色的老板,轻咳一声,补充一句: “我要的量大,不知老板能给出什么价格?” 此言一出,不只刚才还在想着‘不知又是哪家少爷出来胡闹’的老板,就连曾林也猛地转头,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而侍者倒是还好,虽然她知道的也只比他们多一点,但她至少知道这位客人为了做这笔买卖,可是特意准备了四亿五千万的羽币…… 就这数目,要是只买一只,那么那只‘小’妖怪的实力至少要超脱期,大约等同于混元,甚至是半步化生(大乘)…… 要是换成别的,可能只要超脱中期,大约是‘阳神’就行,但好死不死,谁让这种玩意的实力太渣,就算境界能上去,也是水货中的水货。 另一边,白闲秋正在跟司机解释: “我要的量可能有点多,如果价格合适,最少也要一百只。” 月可是特地叮嘱过他—— 这些小玩意能奉献的‘精’、‘气’、‘神’太少,至少要五只才能媲美一个普通人,所以只能以量取胜。 还有就是…… ‘不要担心买到‘次品’,我们跟其他人的标准和用处都不同,不要求对标公认的‘质量’,只要开了智,其他不用太在意。’ 白闲秋跟老板说了下自己的要求,最后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最好是‘年轻’一点的,那种寿数将尽的就算了。” 老板点头,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才开口: “这东西的品种很多,最便宜的大概五枚下品灵币就能买到,要是客人想要贵一点的,五枚中品,甚至是几十枚上品的也有。” 白闲秋微怔,心里快速换算—— 一枚下品,按最好的来算是三千(夏币)。 中品……不太稳定,有过八千,也有过一万二、三。 上品—— 这里头的波动更大,最好的有十万到十五万,最差三万…… 按五十乘十万…… “……” 卧槽! 五百万一只!? 单只他也能眼都不眨就买下来,但他要的又不是只买一只! 那老板见他不说话,连忙指了指旁边架子上那些因为他出来而缩起脖子的鹦鹉小妖: “想来贵客刚才也听到了,这些家伙比起其他妖怪来,虽然实力要差上一些,但它们也有优势,就是不用练化横骨,就可以在没化形的情况下口吐人言……” 老头走到那只体长都快比白闲秋(162)的身高还要长的雪色鹦鹉前,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 白闲秋看着那只突然变得‘高冷’、正用睥睨的眼神看着他的鹦鹉,嘴角忍不住微抽。要不是他刚才看到这货撒泼骂娘,他搞不好还真信了。 侍者对于老板的这套说辞则是不予置评,只是淡淡地瞥了眼那只表面淡定、但眼睛却四处乱瞟的装货,沉默地收回目光。 唯有吃过它们亏的司机,直接摆手,没好气地对那老板道: “行了行了,装什么装,再装它也不像个正经货,你干脆直接说个价吧!” 要不是那位客人的要求,他连看都不会再看这些玩意一眼。 随着司机的话落下,那老板还没说话,那几只鹦鹉齐刷刷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司机。 司机回瞪过去,双手握拳,在胸前‘嘭嘭’撞了两下。 现在的他可不是以前的他,尤其他现在正恼火,要是这些家伙敢像那畜生一样骂他,他绝对会出钱把它们买下来,然后把它们绑烤架上来上一个‘炭烤鹦鹉’。 正好这些家伙是妖怪,就算放火上,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那几只鹦鹉见他这架势,犹豫地看向它们中的那只灰色羽毛的短尾鹦鹉。 短尾鹦鹉见状,直接翻了个白眼,把头埋翅膀里。 其他的鹦鹉见状,立马偃旗息鼓,那几双小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看一脸跃跃欲试的司机。 本来还想给客人介绍一下它们的老板一愣,捋了捋胡子,眼睛在司机身上打量一遍,挑眉,了然地点了点头。 正被他打量的司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气血有往上涌的迹象。 最后,还是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侍者开口,淡淡道: “好了,曾林,还是让客人自己决定到底要不要买吧。” 在侍者话意落下的那一刻,司机只感觉脖子一冷,虽然这位姑奶奶的眼神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但那话的意思明显是—— 不要越俎代庖! 灵宠店的老板则是微微挑眉,换上笑呵呵的表情看向那位欲言又止的‘小少爷’。 呵呵! 有紫衣卫相陪的客人…… 难道是凤临的某位贵人来了鹤山? 但…… 没听山上的那些家伙说过啊? …… 半小时后,白闲秋跟着曾林到了一座雕龙刻兽的四层楼宇外。 曾林在前面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小声跟他解释: “朱渊尚羽,除了官家,其他组织部一般很少会用羽族的图案作装饰。” 除非…… “那个组织本身就跟羽族有关,或者它们的成员本身就是羽族。” 白闲秋‘哦’了一声,头微侧,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瞥了下身后的青衫侍者。 要是传说无误,那身后这位的出身也挺有名的。 ——三危之山,有青鸟居之。其状如乌,赤首而黑翼,名曰青鸟,是西王母之使者也。 西王母…… 这位好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超级大佬,不过听曹将军说,那个位置已经传了很多代……是四极四方中更替得最频繁的一位。 而且现在这位已经不用这个神名,而是与其他的那几位一般,只取方位和极字,乃——西极.崇圣娘娘。 地位比五老还要稍高……呃! 白闲秋一个踉跄,脚步有步不稳,整个人晃了晃,又被侍者用青气相扶,他才堪堪稳住身形。 少年站定,先是向身后的侍者致谢,然后才面无表情地拍拍脸颊,默默地在心里骂了曾经跟他胡说八道的某人一百遍。 之前,他以为对方说的是笑话,现在……呵! 他才是笑话。 而且…… 白闲秋垂下眼帘,意识放空,不让自己再联想下去。 虽然大夏的大佬们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可知的设定,但要是想太多……呵! 果然,有时候知道太多,就是容易瞎想。 …… 经过方才的那个小意外,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客人分心,才导致对方差点摔倒的司机没敢再在石阶上说话,而是等进了珍兽阁,他才开口介绍: “这里一般不安排人介绍,只有当客人自己觉得需要,他们才会安排人过来陪同。” 曾林说到这,朝着左侧那兽笼边上挂着的铜铃说道: “若是客人觉得需要,可以用它来召唤导购。” 白闲秋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眼,抬手摸着下巴想了想,问他: “你知道这珍兽阁那里有鹦鹉卖吗?” 曾林点头,随后眼神下意识瞟向他身后的那位姑奶奶。 侍者在白闲秋看不到的地方点头,表示她并不介意。 曾林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带路: “客人,走这边……” …… 在曾林的带领下,白闲秋在这大到出人意料的珍兽阁中走走停停。在这期间,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其他人,但那些人要么只是对他们行个礼,要么就只是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便走进了可能是通往其他区域的大门中。 曾林也不愧是‘地头蛇’,每当他脸上露出疑惑,便在一旁讲解: 比如说—— “穿统一服装,对我们行礼的是珍兽阁员工。” “这里的空间有阵法拓宽过,它实际的面积比脚下的这海岛还大。” “刚才那几位去的是深海区,我们现在要去的是雨林区……” 曾林一边说,一边指向那些匾额。 白闲秋停下脚步,顺着他的指向看了一会,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朱渊的主体民族也是夏人,用的是古文,而他……虽然不是全都认识,但由于家里的缘故,说认识个八九成却是可以的。 可现在…… 他看着那些歪七扭八,像鸟又像虫的文字,眼睛眯起,从嘴里吐出—— “鸟篆文?” 曾林一愣,侍者则是微微颔首: “客人好眼力。” “呼……” 白闲秋吐了口气,摇头: “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瞎猜的。” 虽然这玩意也是源自大夏,但在现在的大夏,这鬼东西都差不多要失传了。听说除了一部分史官和研究文字的大家,余者皆是‘面面相对不相识’。 “继续吧!” 他示意司机,让他继续在前面带路。 曾林点头,继续在前面引路。 中途,虽然还有珍兽阁的员工路过他们,但也只是稍稍停留,见他们不像漫无目的闲逛,便也只是像前面遇到的那些一般,只是行了个礼,就侧身让开。 而曾林,也在这期间搜肠刮肚,把他知道的事都一股脑倒给白闲秋听: “一楼卖的多是启灵小妖,多为虎豹豺狼,已通人性,可认主作仆为奴。” 说完,他不忘解释一句: “朱渊是岛国,又位于远洋,海鱼、海兽、海怪都不是什么新鲜稀罕的东西,只有朱渊少见的才比较好卖。” 当然…… “如果是用来作战,多数人还是会选择飞鸟或海兽……” 毕竟在海上那种不着天不着地的环境,还是它们的用处比较大。 除此之外…… “如果职业比较特别,那买主也会选一些能适应环境的灵宠。” 比如深海,比如火山…… 白闲秋若有所思地点头。 曾林咧嘴一笑,又指了指楼上: “那上面卖的就比较贵了,据说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能弄到。” 甚至有个传言—— “在凤临珍兽阁的顶楼,他们还曾出售过一只‘妖神’境(筑神境)的大妖。” 白闲秋:“……” 第159章 货比三家、意外收获 一个小时后,白闲秋他们如同方才那般,同样两手空空地从珍兽阁中出来。 这里的确有鹦鹉小妖,就是那价格…… 白闲秋咋舌,回望一眼身后的四层楼宇,摇头: “这里的东西虽好,但价格也相当爆炸。” 除了没有五灵币以下的小妖,最炸裂的还是最低也要十枚中品起步。 嗯…… 起码十万一只。 他虽然能接受,但那性价比…… “去之前那间店铺问一下吧!那老板不是说他知道那里有大量、价格上更便宜、只是在品质上比较差的残次品卖吗?” 曾林眉头一皱,作为陪着这位客人走了大半天的人,他自然知道客人话里的‘残次品’指的是啥。 不过…… “是,请跟我来。” 作为被那位姑奶奶警告过一次的人,他要做的就是百分百按照客人的要求行事。 至于他对那些玩意的厌烦…… 啧! 那东西能当饭吃吗? …… 十分钟后。 最初那间灵宠店内,老板依旧是笑呵呵,一点都不意外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客人也看过了吧!一分钱一分货,我刚才出的价已经很优惠了。” 说完,在倒茶前,他还把刚才写下价格的纸从桌上拿起,重新递给那个不知买这些来干嘛的小少爷。 白闲秋点头接过,目光重新落在那薄薄的纸张上。 小形(残次品):二到八枚下品灵币(含稀有) 小形(非稀有):四下品灵币 小形(稀有):八到二十下品 中形(残次品):一到五枚中品(含稀有) 中形(非稀有):四枚中品 中形(稀有):十到二十五枚中品 大形(残次品):面议 大形(非稀有):五到十五枚上品 大形(稀有):三十到八十枚上品 超大形:面议 而在那些价格下面,还有着一行特地有红笔标红的字——以上皆为启灵境,其他境界按实力递增。 白闲秋叹了口气,轻咳一声,对着老板说起了自家的要求: “我不在乎它们的羽毛是否亮丽,我只要它们灵智清晰、能学人话、不娇贵、能在野外生存……” 他一边思索,一边叨叨的说了一堆,等到说完,他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又补充一句: “最好是能集体混居。” 灵宠店老板点头,在手上的平板上浏览一遍,在符合白闲秋要求的那个选项上打了个勾。 勾完这个选择,他又抬头看向对面的小少爷,试探性地问: “那价格……” 白闲秋想了想,摇头,对他说道: “价格好说,只要符合我的要求,我的下限和上限都很高。” 老板点头,一边把手放在胡子上捋动,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 普通的…… 唔! 这个倒是不大愁,虽然修士不喜欢它们,但不代表普通人不喜欢……只要摆上去,卖出去就是迟早的事。 然后是价格贵的…… 听这位的意思,似乎不是个为钱发愁的。 最重要的是,这位小少爷虽然是‘普通人’,但身边却有蜕凡修士和实力不明的紫衣卫作伴…… “……” 老板用余光瞟了眼在白闲秋一行进来后,就一直装死的某只金色蟾蜍……老板悄悄咽了下口水,暗暗叹气。 算了! 只要不被那些瘟神盯上,钱……好商量,大不了少赚些,只要不亏就行。 “这样吧……” 老者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拨弄几下,再把屏幕转向白闲秋: “既然客人只要求通灵、耐活、身体无残缺……那这些应该很符合客人的要求。” 既然不在乎它们是不是残次品,那他刚好可以清下库存。把那些被教坏、被人退回来的麻烦都一性卖出去。 …… “客人,你看,它们其实没什么毛病,就是嘴巴有点不留德……有点太过口无遮拦……” 老板手指在平板上不停拨动,积极推销。 白闲秋的目光也没从平板上移开,要是真符合他的要求,外加价格上没坑,他也会点头,让老板把合适的勾出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选择,灵宠店老板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平板,先给自家仓库那边发消息,然后再给跟他店铺有生意往来的合作方发信息——快快快,把我选的次品都给我送来,慢了我就不要了。 发完,他没再理会那些人,而是又问白闲秋要一要看一下那些需要‘面议’的货。 白闲秋舔了舔因说话太多而发干的嘴唇,先问起他刚才选的小妖怪要多少钱了。 老者这才想起来他好像还没算过价格,于是连忙拿出计算器,一一计算起来。 十多分钟后,老者愣了一会儿,才推开计算器,心情复杂地把算好的账单递给对面的小少爷。 ——虽然他卖得便宜,但架不住这量多,大大小小加起来有近五百只!价格更是接近三百多上品灵币。 “……” 这…… 这真是…… 这一单要是真成了,那他就算大半年不开店,也不怕把自己给饿死了。 白闲秋…… 他接过账单,视线在那薄薄的纸张上逐一扫过。 片刻之后,他估算了下‘自己’的家底,对老板点了点头。 ——他这次的项目月给他批了一亿夏币,现在花了三千多万,再刨去买‘鸟粮’的那部分,剩余的至少有六千万。 “让我看看它们是什么的货吧。” 大型、超大型…… 虽然不知道它们有什么毛病,但单单它们的体格,应该会比小型、中型更耐活吧? 而且他似乎听说过,好像是这些家伙的体型越大,它们的寿命也就越长。 老者一喜,心知刚才的那一笔大概是稳了,至于还能不能再挣一点…… “客人您看……” 老者重新拿起平板,殷切地向少年介绍起来。 …… 灵宠店外,把店内情况尽收眼底的鹦鹉们心中满是纠结,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到它们中那只短尾灰鹦鹉身上……包括那只体形比它大得多的雪色鹦鹉,也是如此。 短尾灰鹦鹉这次没有把头埋到翅膀里,而是沉默地看着店内的情况。 而它的心中,也在凑过去和装死间权衡。 过去…… 好处是可能会得到一定的自由,但坏处却可能是致命的! 比如说…… 万一里头那人类幼崽买它们不是像它想的那样放养着玩,而是搞什么实验…… 但这里面……唔! 它们的价格可不菲,拿来做实验没什么性价比。 可那幼崽能眼都不眨就拿出几百上品…… 这样的人,又真的会在意它们的价格吗? 就在短尾灰鹦鹉陷入沉思之际,那只雪色鹦鹉突然从自己的架子上挪到灰鹦鹉的架子上,接着它又鬼鬼祟祟地扫了眼店内,见那些人类正聊得火热,丝毫没有注意到它们这边,它才动起来,偷偷摸摸地靠近灰鹦鹉。 然后…… 雪色鹦鹉用爪子抓着短尾灰鹦鹉的翅膀扯了扯,在对方回神之后,不明所以地看它,它才压低声音‘啾啜’几声。 (我不想错过机会,我想赌一次。) 这次,它没用人类的语言,而是用鹦鹉自己的语言说。 灰鹦鹉会意,瞟了眼店内,见还是没人注意到它们,才同样压低声音:“啾啾啜啾……” (你不怕万一,万一他们也是坏蛋,那……) 雪鹦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头左右摆了摆好几下,才像刚才那样: “啾啾……” (那你确定下次的就是好人?确定下次还有这样能把我们都打包的凯子?) 其他鹦鹉一听这话,连忙在一旁纷纷附和,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短尾灰鹦鹉:“……” 它怎么可能保证?它拿什么保证? …… 说是‘面议’,但在他就此提出疑问时,那老板却在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其实跟他说也行,他就能作一部分主。 只是…… 白闲秋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是我不相信老板,而是这些的价格比较高,除了价格,我也要看看它们具体是什么状况。” 那位老板一听,也作出恍然状,在那拍着脑袋道: “对对对!客人说得对!” 说完,他就起身致歉,表示现在就要去联系人把东西送到他的‘仓库’那边。 白闲秋不甚在意地摆手: “没事,老板你先忙,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老者感激一笑,转身从旁边的小门走入内室。 这时,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侍者突然开口: “客人要不要趁着这个空隙先用些午膳。” 白闲秋微怔,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13:03 看到都一点多了,白闲秋下意识摸摸肚子,然后才看向刚才那老板离开的小门。 一旁的曾林看看他,又转头看看侍者,犹豫几秒,才掏出一个瓷瓶,结结巴巴地开口: “客人要不是嫌弃,我这里有辟谷丹,可以将就一下……” 侍者闻言,眉头顿时为之皱起。 白闲秋却是眼睛一亮,连忙起身道谢: “多谢曾前辈。” 曾林缩缩脖子,随后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 侍者见状,连忙提醒: “客人没有修为,要是这药的药力太强……” 曾林虽然不如她,但怎么说也有蜕凡境的修为,他用的丹药再差,那药力也不是普通人能消受的。 就像只能容纳十缕灵气的丹田,突然被硬塞进去一粒赤霞丹(补充三百缕灵气),那服下赤霞丹之人的下场…… 不言而喻。 白闲秋微愣,不过没等他开口,曾林就摇头: “莺姑娘多虑了,这是我给我那侄子买的,他也就是个刚刚筑基的超凡境,吃的药跟普通人的一比,其实也好不到那去。” 侍者听完,神色稍缓,从曾林手中接过药,再仔细检查一遍,这才点头,把药递还给曾林,而后转头看向白闲秋: “这药的确是凡品灵丹,客人您看……” 白闲秋点头,从司机手中接过药瓶,再按对方叮嘱取了一枚服下,等感觉肚子中有逐渐有暖意升起,他又把瓷瓶还给对方。 司机刚接过,突然听到一阵翅膀扇动的扑扑声…… 同样听到声音的白闲秋寻声望去,就见原本应该待在店门口架子上的那几只大小不一的鹦鹉小妖,竟不知如何挣开了脚上链子的束缚,正径直朝他们飞来。 曾林心头一紧,直接站在白闲秋面前运气、蓄力。并准备好随时‘拔剑’,只要它们有乱来的迹象,他绝对能让这破店在一息之内化作废墟。 白闲秋却不像他那般紧张,而是抽空看向侍者。 他相信,要是真有危险,那按照‘宫中’对他的态度上来看,这位前辈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 果然,等从司机的身侧探头,就见那位侍者不但没有摆出警戒,甚至还在他望过去时,神色自若地对他点头。 白闲秋挑眉,同样朝对方点了下脑袋。 就在他们相互对视的时候,鹦鹉小妖们已经飞进店内,还无视那些冲它们嘶叫鸣叫的其他鸟兽,在店铺中间的那些空笼子上落下。 白闲秋拉了拉司机的衣服,示意对方让开些,好让他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曾林犹豫片刻,直到他注意到旁边的那位姑奶奶全程都没有说过话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他身后这位是代表殿下‘师弟’一方的‘贵客’……要是其真遇到危险,那在他动手前,这位姑奶奶怕是就已经把紫衣卫给‘喊’来,让那些瘟神把这岛给里三层外三层的都犁上一遍。 就在曾林意识什么时,白闲秋已经跟那些鹦鹉对上了视线…… 过了片刻,在那些与人类无异的目光注视下,他勾起唇角,对着站在那些鹦鹉中间、也是最前面的那只短尾灰鹦鹉问: “你们找我有事?” 短尾灰鹦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过很快,它便振作起来,清清嗓子,准备开口—— 在咬开了那束缚它们的法器那一刻,它便知道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位客人,不知仁慈的您,是否愿意怜悯一下我们这些可怜的生灵……” 这是人类的地盘,就算它们能逃出店铺,也很难从这集市上离开,所以它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只有…… 它展开翅膀,从笼子上飞到地面上,在三道或是好奇、或是平静、或是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视下,它缓缓走到白闲秋面前,附身,张开翅膀,把灰色的小脑袋贴在地面上,并小心翼翼地开口: “虽然我等实力孱弱,但只要客人愿意助我等脱离樊笼,我等皆愿为客人终身效力。” 灰鹦鹉的脑袋抵着地面,翅膀尽量张大,像一个灰色的毛团,而它说话的口气,也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逐渐变得平静。 ——不是心静如水的平静,而是终于认命……宛如一潭死水、麻木、平静赴死。 白闲秋:“……”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他感觉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这只鹦鹉给他的感觉…… 嗯…… 很奇怪。 它不像一只愚昧的妖怪,而是像‘人’,还是一个很聪明,有着复杂感情的人。 可…… 他转头,看向侍者,指了指它,问: “它真是启灵境?” 就这智慧!这情感…… 说是化形大妖他都信! 侍者扫了眼那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的小妖,清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便又有一丝遗憾一闪而过。 等收回目光,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朝白闲秋点头。 (虽是可造之材,但它所求的乃是宫中‘贵客’。) 如此…… 她便不好开口截糊了。 第160章 目标达成、告知目的 白闲秋‘哦’了声,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就又听到一阵翅膀扇动的‘扑扑’声。 原来是其余的那些鹦鹉见到灰鹦鹉的模样后,竟也齐刷刷地展翅从笼子上跃下,一声不吭地学着短尾灰鹦鹉那样俯身贴地,五颜六色的尾羽被它们展开,铺得原本灰灰扑扑的地面斑斓一片,看着还挺好看的。 站在一旁的曾林,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虽然见识过这些家伙的难缠,但像现在这般…… 现在,他真的很怀疑,这些家伙真的是才刚刚启灵的小妖怪吗? 这也太…… 白闲秋…… 他只是下意识挑眉。 论起对妖怪的了解,他其实所知并不多,毕竟大夏在非人的管理上管得很严,他虽然有所了解,但大多也是从书籍和网络去了解。 但在现实…… 除了他家大哥对它们的吐槽,他好像还真没有跟它们有过接触。 所以说…… 他转头看向侍者,用眼神发问—— 这家伙现正常吗? 而接收到他询问的侍者…… 她只是沉默一瞬,便轻轻叹了口气,对白闲秋行了个礼,轻声道: “它的智慧很不错,应该很符合您之前提的要求。” 或者说,若不是有‘贵客’在侧,她自己可能已经在掏钱付款。 白闲秋沉默几秒,而后突然笑笑,起身回礼: “多谢前辈提醒。” 侍者回礼,直起身,后退半步,垂手恭立,不再言语。 …… 半个小时后,等老者从内室出来,见到的就是白闲秋正把他店里那只雪色鹦鹉放在腿上逗弄,而其他的那几只…… “老板,这只能便宜点卖我吗?” 白闲秋说完,才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又指了指正在他脚边打架的那几只鹦鹉,补充道: “要是你能便宜些,它们我也可以包圆了带走。” 老者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他就满脸堆笑—— “可以可以,客人觉得什么价格比较合适……” 见识过这位的慷慨,他现在也懒得去管那几条最多也就几枚下品灵币法器到底是怎么坏的,直接走到少年面前总谈起价格来。 曾林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那只雪色鹦鹉,然后又落到正装模作样跟另一只五彩鹦鹉吵架短尾灰鹦鹉身上。 过了片刻,他平静地把目光收回,只是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 经过这次,他再次确认一件事—— 自己之前输得并不冤! 还有…… 这些鬼玩意果然都是奸滑似鬼,那时的他吵不赢它们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个两个…… 会跟人对骂就算了,特么还个个还都是戏精! 难怪那老板一直都没发现,这货可能才是他这店里最贵的一只。 …… 下午,三点五十分。 经过经过一番细致的观察和检查,以及几轮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白闲秋最终又追加了一批大型鹦鹉。 考虑到性价比的原因,他没有选择那些‘稀有’品种,而是只挑了一些普通款。 至于翼展两米的超大型…… 他也凑过去看了,但最终还是摇头。 ——那些玩意除了死贵,吃的也很讲究,比大部分人都好,远不像其他的小妖,可以‘凑合’着养。 而在追加完那批大型鹦鹉后,他最终的花销—— 连同‘鸟粮’(坚果谷物果干)在内,一共花了他八千五百万! 白闲秋拿出联卡,满是肉痛地在刷卡器上划了一下。 与他不同,随着‘叮’的一声,原本还小心翼翼的老板,瞬间就如释重负地笑了。 眼见钱财到帐,他放下刷卡器,笑容可掬地对白闲秋行了个礼: “客人放心,明天傍晚,所有你选好的鹦鹉、鸟粮,都保证会给您送到外岛的码头上。” 感觉自己今天大出血、并怀疑自己是不是买贵了的白闲秋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拿起契约就转身朝店外走去,同时不忘招呼一下那些鹦鹉,让它们好好跟上。 等侍者紧随其后跟着出了店门,走到一半的曾林转头,瞥了眼后面那老头,提醒道: “你可别乱来,那位可不是一般人。” 老板微怔,随后连连摆手,忙不迭道: “客人说笑,客人说笑,小老儿怎么敢……” 曾林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快步流星地朝着店铺外走去。 他身后的老者沉默半晌,才收起脸上残留的笑容,望着门外小声嘀咕: “老头子我又没活够,没事谁会去招惹那些瘟神啊。” 更何况…… 他瞥了眼柜台上那一式两份的契约,嘴角微微一抽。 这契约都签了,还是在紫衣卫的见证下签的,要是他真的搞小动作,那等紫衣卫收拾他的时候,商会那边非但不会出面,甚至还会叫好外加发声明,用以保证能跟他切割得干干净净。 …… 虽然身后跟着一群五颜六色的鹦鹉让白闲秋感到脸上有点微热,但谁让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就这样,一行三人顶一众摊贩、行人或是诧异、或是不解的目光穿过市集,来到他们之前下舟的空港码头。 侍者放出飞舟、曾林搀扶白闲秋登舟,准备返回行宫。 等离开集市,曾林才抹了把脸,小声嘀咕: “看来接下来的几个月内,我都不能再去那边闲逛了。” 就刚才那场景…… 太惹眼,也太丢脸。 侍者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催动法力,控制飞舟朝内城方向飞去。 另一边,带着那群鹦鹉小妖进入船舱的白闲秋,则是在坐下后,招呼那只短尾灰鹦鹉过来。 羽毛灰黑的鹦鹉带着几分忐忑朝他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主人!您有什么事要我办吗?” 正给自己倒茶的白闲秋一顿,随后抬头,对着它摆摆手:“我可不是那什么的主人,你们不用那样叫我。” 话音刚落,不只灰鹦鹉怔住,就连其他那些正在打量着船舱里摆设的鹦鹉们也跟着愣住了。 白闲秋暂时没管它们,而是连着喝了两杯茶水,等感觉喉咙没那么干涩,他才慢条斯理地问灰鹦鹉: “如果我把你们放到一个岛上去,你们能适应得了吗?” 灰鹦鹉恍了恍,过了片刻,它才回神,尴尬地道歉,并询问对方刚才问了什么问题。 白闲秋也不在意,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一遍: “我说,如果我把你们放到一个岛上去,你们能适应得了吗?给你们提供一部分粮食,但可能要喝生水的那种。” 灰鹦鹉沉默几秒,又回头看了下身后的同伴,才回身,小心翼翼地提醒: “主人,我们是妖,不是那些娇生惯养的凡物。” 虽然是被摧化的,但妖就是妖,哪怕不比鳞甲、野兽那般皮糙肉厚,但它们终究是妖,有妖力滋养的那种。 这下,愣住的换成了白闲秋。 就这样,他硬是愣了好一会,才抬手在脑袋上拍了几拍,小声喃喃: “我也是蠢,忘了这是朱渊,妖怪不需要像在大夏那藏头露尾。” 而灰鹦鹉这边…… 它在犹豫几秒后,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 “既然主人说要把我们安置在一座岛屿上去,那您能说一下那里的环境和气候,以及您的目的是什么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观赏和逗弄,那它们绝对是赌对了。但如果目的是其他…… 在灰鹦鹉问出这个问题,不只是灰鹦鹉自己,其他的鹦鹉也下意识控制心跳、屏住气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白闲秋抬眼扫过它,而后又越过它,在其他鹦鹉身上扫了一圈——这些家伙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无赖,目光灼灼、眼神忐忑…… 少年在心里咋舌,摇头。 这些家伙现在哪里还有一点他印象里的‘愚昧无知’,他‘啧啧’两声,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世界的奇妙,一边开口: “我的目的挺简单的……” 他停顿一下,低头看着那些眼睛似乎都亮了几分的鹦鹉,轻笑,随后又换上严肃的表情: “我想让你们去信仰一位神只……” 少年轻柔地说完自己的目的,唇角又勾起笑意,对着傻眼的它们补充: “你们每天只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去了解祂、歌颂祂,向祂祈祷即可。” 除此之外…… “在规定外的时间里,你们可以自便。无论是修行,还是组建家族,或者进行其他活动,我们一般都不会管,也不会在意。” 唯有…… “不要作出危害到我们的事,否则我们会依律惩处。” 在说到最后这句时,少年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冷硬,脸上也换成十分严肃的表情。 众鹦鹉呆住了,它们面面相觑,神色诧异,久久不能言语。 白闲秋也不急,他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好整以暇地抿了起来。 今天这大半天的,除了一点时吃的那颗辟谷丹,他可以说是滴水未沾。这要是换做以往…… 少年咂了咂嘴,万千思绪不由得往自家的‘体质’上飘。 以前,他的身体就是个筛子,但经过自家小朋友那位师父用‘还胎法’重塑…… 老实说,在发生过今天的那场‘小意外’之后,白闲秋自己也对自家的‘体质’感到十分之……好奇! 就在他浮想联翩之际,船舱内突然响起的一阵喧闹嘈杂声…… 白闲秋刚想顺着声音望去,却突然感觉眼前有光亮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有一颗白得快发光的鸟头出现在离他的脸只有一掌之距的地方,而且还在十分激动地发出刺耳的‘啾啾喳啾’。 他吓了一大跳,刚想退后远离,他蓦地发现自己似乎被接入一个完全漆黑的世界中,然后——一点黄光突然出现,然后又在他‘眼前’轰然炸开…… 说时迟、那时快,船舱中,一道半月形的黄色的涟漪自少年的眉心处涌现,并逐渐向前方扩散,轻柔、但不容挣扎地、强行将惊到他的那道雪色身影以及其身后紧紧抓着它的灰色身影,一同推出一米开外。 见发生如此变故,无论是懵圈中的白闲秋,还是虽然在控制飞舟、但神识却没有丝毫懈怠的青衫侍者,甚至是看戏看得正津津有味的曾林,以及身在船舱、但是却没有从震惊中回神的众鹦鹉,均是陷入深深的沉默。 尤其是侍者…… 她从可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上了飞舟而出现松懈。而刚才的情况,她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可她正准备动手,就感觉自己仿佛一只被树脂包裹的虫子,周围的一切也都陷入一种让她感觉毛骨悚然的迟滞中,直到那道黄色的涟漪出现,所有的所有……才恢复‘正常’的模样。 “……” 侍者的神识在船舱内的‘客人’身上一扫而过,眼神从复杂变成敬畏。 ——不愧是殿下‘师弟’的使者,哪怕表面再普通,但骨子里却…… 侍者朝船舱方向行了个礼,随后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 千里之外,环大洋环流中。 原本正盘膝于环流中的夏瑶眸子微动,纤长的玉指轻掐…… 一息过后,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屈指,朝着西南方向弹出一点黄色的流光。 …… 大概是一秒钟之后,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的白闲秋突然感觉眉心一凉,然后脑子里就出现一段文字,内容—— 那是我予你的防身手段,触发条件为‘生死攸关’以及‘危机感应’。 白闲秋沉默几秒,目光下移,落到左手手腕上那突然出现的十二枚黄色玉珠上。 ——对了,如果你有需要,它们也能当戊土神雷来使唤,但要记得躲远点,至少一公里。 “……” 少年的眼睫垂下,唇角微翘,但很快又被抚平。 …… 十分钟后,当飞舟落在内城的空港时,白闲秋已经跟鹦鹉们商量完毕。 至于它们的决定…… “明天我会去一趟外岛,到时候你们就跟它们一起过去吧。” 在出船舱前,他对眼神中带着满满期盼的短尾灰鹦鹉道。 至于那只吓了他一大跳,并浪费了他一颗‘神雷’的雪鹦鹉…… 那个冒失的家伙现在正被其他鹦鹉堵在角落里,享受着同伴们的‘拳’打脚‘踢’。 第161章 善恶有报 、‘顺天\’‘应人\’ 傍晚时分,当夏瑶踏着余晖再次回到西辅时,原本还满心期待,希望自己想法得到认同的夏一鸣呆住了。 不只是他,分神也像被雷劈到一般,呆呆愣愣地看着她,久久不能言语。 夏瑶瞥了他们一眼,来到长桌那坐下,有些无奈地跟他们解释起‘审判’的原理: “……阴律森严是不假,但它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随着时代的流转、以及绝大多数人所认同的公序良俗发生演化。” 就像在以前,别说买卖人口,就连袭击、毁灭、抢夺、俘虏都是合法的。 不! 或者说,在她刚刚继承【地母】的时候,这世间甚至还没有明文上的‘法’,所有的一切还都是只能让胜利者来书写。 所以在当时的阴律里,别说单纯的买卖并不会被定为有罪,就连虐待和无故杀戮,也不会被定为‘罪’。 夏瑶轻叹一声,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目光幽幽: “自我接受祂的传继之始,便知神并非无所不能,不应单以自己的喜好去审判众生……” 祂能做的,就是在保留底线之余,有计划地去修改某些规则。 “就像河流虽然无法改变回归大海的命运,但可以通过疏导和开挖,最终改变它注入海洋的地方。” 所以,这也间接导致了…… “小黑和小小他们其实不怎么需要信仰,但为了向‘外’传播灵界的‘行事风格’,他们还是会在人世间保留了一些驻地(城隍庙)。” (当然,这里面也有为了省事的缘故。) 再者…… 她的目光在这俩小家伙身上掠过,语气淡漠又肃然: “自我执宰以来,便为灵界定下了‘不得随意干涉人间之事’的规矩。” 她要是想,其实也可以像二代那样放任。 但是她心里也知道,无论是神还是人,其实都不会喜欢头顶上总有一群‘活’祖宗在指手画脚。 像她,就在把位子给坐稳之后,毫不客气地对二代留下的那些东西进行清洗。 直至…… 没有人再能阻挡她的脚步。 除此之外…… 还有第一、第二纪的教训,以及初代留下的警示…… 最终…… 她选择了收敛起灵界的锋芒,尝试用旁观者(第三者)的角度去观察、去审视、去聆听…… 因此,当她听到这俩小家伙的计划后,才无奈地提醒: “如果你们想要让他们在死后受到惩罚,那就得让生活在朱渊的绝大多数人都相信生前做了‘坏’事,死后就有可能会遭到惩罚。” 善恶有报…… 说得简单! “那是一群人有计划地去推动的成果。” 承天、她原身、圣人、大司命、小小、西极、东极…… 呵! “从开花到结果,它花费了数千年的时光……” 在那期间,他们可没少为它保驾护航。 夏一鸣和分神均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控制着一条树根做出举手状: ‘一定要这么麻烦吗?’ 分神也点头,抿着唇附和: “难道就不能直接用现在的那一套?” 夏瑶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意简言赅道: “灵界现在的阴律除了最核心的底层代码,其他都是根据夏地的公认的道德、良知,以及大家都承认的法律所演化。” 所以—— “在朱渊的国民认可它之前,它是不能在朱渊这个国家上发挥出应有作用的。” 那是一套与文明同生同长的系统,不是谁都适用。 听到这里,夏一鸣和分神对视一眼,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夏瑶扫了他们一眼,轻笑,摇头,慢条斯理地抿了抿分神为她准备的‘茶水’。 片刻之后,与本体凑到一声嘀咕完的分神坐到她身边,挠头,又支支吾吾一阵,才问起了关于‘引导’和‘演化’的事…… 等说完心中的疑惑,他才无奈地耸耸肩,‘嘭’地趴在桌面上,唉声叹气道: “以前,我和他都以为所谓的制定阴律,其实都是您‘一拍脑门’后决定的。” 现在…… “底层代码是什么?它们不能必吗?” 还有演化…… “它的工程大吗?如果想推广……” 他侧了下脑袋,看了眼整棵树都显得蔫蔫的本体,又转回去,再度叹气: “总不至于把我们这辈子都赔进去吧?” “底层代码啊……” 夏瑶捏着玉杯,轻轻吹了吹漂在上面的那两片不知从哪采来的嫩叶,声音轻且柔和: “它……” 她抬了抬手,指天: “很简单,就俩字——” 夏瑶放下玉杯,托腮,侧过头,看着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的他,唇角勾了勾,在分神和夏一鸣好奇的目光中,浅色的唇瓣微启: “顺天。” 至于演化…… “它也是底层代码之一,叫做——‘应人’。” 众所周知,初代是灵界的奠基者……而作为曾被神魔妖鬼长期蹂躏的‘人’,她是绝对的—— 人类至上主义者! 哪怕最后为了和谐而作出过妥协,但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 啧啧! “我曾尝试去修改,但收获甚微。” 最后…… “我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我放弃对它的改动,选择在底层代码里给它打上新的补丁……” 那花费了烛最后的一点存货,也耗干了她大部分的心力…… 从某种意义上,原身最后之所以选择放弃治疗,除了要维护阴律的‘神圣’,这个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没了‘你’的帮助,现在这个世界是很难再让‘我’突破乘天进入寰宇境的。” 夏瑶伸出手,在分神脑袋上揉了揉。 其实无论她是否突破,受伤最重的都是这小家伙。 初代开辟灵界时,就拿了他大半的存货去用,二代突破乘天时,又取了剩下那些中的大半,等到她…… 她也拿了,但也还了回去。 ——他出世了,而且从懵懂的‘灵’,成长为一个完整的个体。 她还了曾经的因果,也结下新的因果。 就是不知道…… 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为因为她的抚慰而眯起眼睛的分神拨开挡住眼睛的头发。 无论原身所隐瞒的是什么,她都由衷的希望她和他之间结的果实,是一颗经过细心呵护而成长起来的‘善果’。 她的指尖顺着少年头发的生长方向轻轻划过,像在给一只小猫顺毛。 “‘顺天’不能改,因为那是按照祂制定规则编写的。” 想要获得‘福泽’,这个就不能动。 至于‘应人’嘛…… “你觉得它做得不好?” 要知道,要是谁真有能力把这玩意给改了,那么最终的结果无非是…… “阴律会停止演化,并完全固定下来,再无更改的可能。” 分神瞪大眼睛。 他…… 沉默了。 而正身处于母树体内的夏一鸣,则是一下就把分神像猫的吐槽给抛到九霄云外,想都没想就否则: “别!千万别!就让它像之前那样运行下去就行!” 夏瑶瞥了他一眼,不出意外地笑了笑,一边继续给分神顺毛,一边给出了她的解决之策: “要回答你们刚才的问题其实也很简单……” 她的声音轻柔婉约,托腮侧首,指尖轻轻地在分神的头皮上划动—— “让朱渊官方自己戳破某些脓包,让他们出文件,让他们修改法律,让他们修改文书……” 就像圣人那样,‘定世间道德伦常、行有教无类之法,以教化国民’。 夏一鸣/分神:“……” 这主意是好,就是有那么一点不切实际。 ‘我们要是有这能耐,早就在接到阿秋的信时就去干了。’ 夏一鸣没好气地吐槽道。 夏瑶莞尔,再次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如此,那就只能……” 她指了指脚下,不急不俆地补充一句: “你自己不是这里的‘岛主’,既然你影响不了朱渊,那不如就从你自己地盘上开始吧。” 强人政治…… 这是个中性词,要是用好、用对了,可以做到改天换命、救一方生灵。 “你们现在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星星之火可民燎原……” 还有…… “以点破面,连点成线、由线成片……” 夏一鸣和分神再次无语,过了好半晌,他们才齐声道: “你之前在网上到底看了什么东西啊?”x2 夏瑶…… 笑而不语。 只是在收回手前,轻轻地拍了拍分神的脑袋瓜。 关于朱渊…… 要是她愿意,她其实是可以做到的。 但……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领航者,她这种上个世代留下的‘老古董’,还是不要什么事都去掺和一脚的好。 不然最后的结果…… 嗯! 青黄不接? 或者是难以为继…… 亦或者是后继无人? 在夏一鸣和分神狐疑的注视中,夏瑶笑笑。 总之,还是让小家伙自己先扑腾几下,要是真解决不了,她这个当‘师父’的再出面也不迟。 …… 既然有了决定,分神再次拿出之前没和完的纸笺。然后一边给友人写信,一边跟自家本体嘀咕: “其实我们刚才有点想岔了,这事说难是难,说易也易。” 他们本来就已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需要再像前人那般花几千年去摸索、尝试。 “路的地基其实已经铺好在我们脚下,我们只需按部就班,一点一点地把前人完善过的成果复制下来就行。” ‘嗯,你说的没错。’ 夏一鸣点头,同时又补充道: ‘尤其他们还是难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需要我们养着……’ 最重要的—— ‘之前在编‘教义’的时候,我们用的就是‘善神’和‘秩序’的那套标准……’ 这玩意虽然不是绝对的强制,但它好就好在…… ‘细雨润无声!’ 分神点头,然后在信上写下让谢珏找人按大夏的法律、再辅以朱渊本地的风土人情、然后再加上难民自身的情况,去编写一些能在他们地盘上适用的法律条文。 夏一鸣等他写完,不忘提醒: ‘记得要简单易懂些。’ 毕竟那些难民十之八九都是文盲,要是弄得太复杂了…… ‘那些不是给我们自己看的,要简单易懂,要便于传播,要……’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直到把分神给整烦了,对他怒目而视,他才讪讪闭嘴。 分神冷哼,一边吐槽他每次都是动嘴不动手,一边用力透纸背的力道在信笺上写写划划。 夏一鸣有些尴尬,但他这不是没办法嘛。 分神按时他的要求写完,目光在那张纸上检查一遍,点头,将其推给在一旁看戏的‘师父’。 夏瑶没有检查,而是将它从桌上拾起,卷好,放入袖中,随后问: “你们还有什么事需要我问我吗?” 分神歪头想了想,摇头,只是转头看了眼本体所在方向。 夏一鸣的目光与他交汇,同样摇头: ‘昨天的我还没消化完,等我把它们琢磨透了,我再向您请教吧。’ 夏瑶点头,起身,化光没入脚下的土地之中…… 分神目送她离开,目光收回,看向自家本体: “你呢?你搞了一天,现在的进展如何?” 正盘腿坐在碧焰上的夏一鸣叹气,干脆打开话匣,跟他说起了自己现在的怀着: ‘眉目有了,就是进展有点慢,而且我现在费的神有点多,一会可能要充下电……’ 分神白了他一眼,吐槽道: “要是你还是回不去,那不如让我先用着你的身体,让小黑先自由活动吧!” 反正他现在每天都要花两个时去帮本体锻炼身体。 夏一鸣想了想,点头: ‘这倒是可以。’ 就是吧…… ‘但你要给我整点灵气来吃……’ 分神再次朝他翻了下眼白,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不过很快,他就像想到什么一样,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夏一鸣控制着留在浮岛上的那条树根,二话不说就朝他抽去。 虽然他不知道这家伙要想什么,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不用想就知道这货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分神也不怕他,手在长桌上一撑,便像一只猫咪那般轻盈地飞起,接着脚下连蹬,踩着空气在不停抽击的鞭网中就飞速逃窜,并很快就蹿到木屋旁边,回头对着因投鼠忌器而放弃追击的本体‘略略’地做了个鬼脸,随后也不看对方的反应,直接蹿进屋内…… 夏一鸣看着那幼稚的家伙,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放弃对那条树根的控制。 第162章 银货两讫、无需他顾 翌日傍晚,白闲秋如约来到外岛。 他今天没有再外出,除了跟他哥报备,并从他哥那得知自家那几个老祖宗决定赌一把,准备找谢珏‘面试’之外,他还跟月说了跟赠礼相关的事。 只是,对于这件事如何决断,对方却是十分谨慎,并让他先知会其本体,看看阿一那边是什么打算。 所以,他今天一天都在整理昨天的事,写完后还检查了好几遍,直到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他才收笔,动身前往外岛处理今天的事。 只是,在动身前,那位侍者竟突然出现,还给了他一个雕刻着无数珍禽异兽的盒子,说是这宫中的主人暂借与他,让他好运送昨日买来的那些鹦鹉小妖。 他有点激动,但…… 可惜,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法使用法宝。 好在,那位侍者一听到他的难处,当即就去请示。 然后…… 最终,那位前辈给他的回复是——会帮他把小妖们装好,到时他只需要把那个盒子送进神堂便可。 他…… 其实有点迟疑,但想到有自家小朋友的那位师父在,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等到了现在,随着宠物店老物把船上的阵法关闭,那个盒子的盖子就被侍者打开,接着就是几百号长着兽头的半透明‘壮汉’从盒子里爬出来,一声不吭地把那一笼笼瑟缩惊恐的‘货物’扛在肩上,再‘吭哧吭哧’地飞回盒子里…… “这是些是‘搬山力士’,非生灵,乃阵法延生的灵仆,主要是用来搬运一些不方便直接卷到宝盒里的东西……” 侍者侧身、向看得有些目瞪口呆的白闲秋介绍起手中的盒子。 白闲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举着的那盒子,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能装活物,这至少得是灵宝级的吧? 法器、法宝、灵器、灵宝…… 少年的嘴角微微一抽,心里瞬间想到自家的那件被十分慎重地收藏在重重阵法保护着的灵器——兵形势。 “……” 嗯! 怎么说呢? 该说不说,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吗! 白闲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无奈摇头。 他们家不过是从西京白家分出来的一支,传承不过七代,在底蕴上…… 少年翻涌的思绪倏地一停,昨日的某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逸趣突然又涌上心头。 朱渊那位出自五老中的凤…… 咳咳! 所以说,在底蕴上,别说他们这一支,怕是连本家那边,也没有资格跟陵光神君的妹妹相比…… 想到这里,白闲秋竟又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是啊! 他们本就是一介‘凡人’,哪里有资格跟那些超级大佬们比。 至于灵宝…… 现在,别说‘区区’灵宝,就算眼前这位前辈说这盒子是神器,他兴许也不会感到奇怪。 …… 十余分钟后,等船上的‘货物’被搬空,白闲秋转头看向正在旁边货箱上缩成一团的几只鹦鹉。 昨天买的小妖们有笼子装着,好运输,但它们…… 就在这时,刚才还跟同伴们缩成一团的短尾灰鹦鹉突然把头从翅膀中探了出来,在环顾一圈后,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他面前,朝他低头行礼: “请问郎君,现在不知要如何安排我等?” 白闲秋下意识看向正捧着盒子朝他走来的侍者。 侍者点头,把盒子放到货箱上,对灰鹦鹉道: “你们朝它飞,等进去后,自然会有‘人’把你们给安排好。” 白闲秋闻言,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灰鹦鹉,安静地等待着它的选择。 码头上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灰鹦鹉只是停顿一瞬,便再次对白闲秋行礼: “郎君放心,既然我们答应过您,那如今就不会选择反悔。” 更何况,现在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也不是它想反悔就能反悔的。 短尾灰鹦鹉说完,转头招呼了下身后的同伴,就展翅,率先飞入那个除了瑰丽之外,就没再有半点异象的盒子…… 看着它和其他的几只鹦鹉由大变小,最终完全消失在那宝盒之中,白闲秋勾唇笑笑,转头朝从侍者打开宝盒开始、就从如遭雷殛到低头不语的宠物店老板打了个招呼。 正在心里庆幸自己还好没‘乱来’的老板听到他的声音,这才终于抬头,换上职业性的笑容,笑呵呵地从船上一跃而下…… 白闲秋等侍者收好盒子,才朝老板走了过去。 尽管他们现在银货两讫,但还是有一点手尾没有完成。 等他在老板递来的一张货单上签下名,又把货单递还回去,白闲秋才点头,给正在对他拱手老板还了个礼。 …… 十分钟后,看着远去的货船,白闲秋回头对侍者说: “可以了,给那位钟大人发个信息吧。” 侍者点头,捏了捏腕上的镂空金丝镯,让外面的人解除对码头的封锁。 发完信号,她又拿出方才的盒子,给面前的客人递了过去。 白闲秋微顿,随后伸手接过。转头,朝难民营所在的方向走去。 侍者瞥了眼神堂方向,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脚,紧随其后。 …… 两人没花费多少时间,很快就到了码头外,在外面守了快一个小时的几人对视一眼,很快就迎了上去。 白闲秋扯出一个笑,先是跟那位钟主管寒暄几句,然后才对谢珏的义父和跟在他身后的几人点头。 在现在这个点,还能在这里等着他的,无非是他们选出来管理难民的那些人…… 少年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旋即回头,与那位主管委婉地表示自己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然后再问对方待会是否有时间,如果有,他会在事情办完后去府上拜访一下。 那位钟管事先是怔了怔,接着忙不迭表示他可以先忙。 至于拜访…… 钟管事偷偷瞥了瞥那些一上来,就把外岛的码头给封了一个多小时的紫衣卫,连忙干笑着点头,大声表示: “欢迎欢迎,下官到时必定会扫榻以待。”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都知道自己这个从七品的小官没有资格对这位小爷说不。 白闲秋点头,在这位管事的目送下,走向属于他们的那片已经与其他营地分隔开来的难民营地。 …… 神堂中,又是独自进来的白闲秋,又是像昨日那般对着一众画像行礼,然后来到中间的那幅画像前,先是把盒子和信放到画像前的桌案上,接着才点上一柱香,插到神像前的香炉中,再站直行礼、双手合什…… 大约半分钟后,一条半透明的手臂从画中探出,伸向那盒子与信笺。而后,它先是放下两张信笺,接着才把桌案上的盒子和信封拿起,带着它们缓缓收回画中。 三分钟后,白闲秋小心翼翼地抬头,下一秒,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到桌案上那两张薄薄的信笺上。 …… 晚上19:15分,正在吃饭的分神收到了自家师父送回来的信。 在他的提醒下,早就期待万分的夏一鸣停下了手中的实验,目光放到他们这边。 而提醒他的分神却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捏着下巴,围着送信的那个半透明人影转了几圈。 夏瑶拦下他,简单解释了下自己现在的情况,然后就化光,如同往日那般没入脚下的青石之中。 穿着自家壳子的分神咂嘴,转头看向自家本体,啧啧道: “果然是同出一脉,她最终还是又把自己给切片了。” 分神取念…… 或者说是分出一点念头…… 在空青碧焰上浮沉不定的夏一鸣白了他一眼,催促道: ‘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赶紧的,你快把信给取出来吧!’ 要不是怕控制不好力道,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至于那看着就不像普通东西的盒子…… 从那盒子外面雕着的东西来看,他倒是能猜到那里面大概是些什么东西。 分神哼唧两声,先好奇地拿起盒子打量一番,等本体再次催促,他才不慌不忙地打开信封…… 夏一鸣见状,神识也是第一时间就落在那些信笺上。 今天的信不算长,但信息量却不少。 除了见闻和完成他交待的事,还有一些是急需他决定的事。 最后的最后…… 就是一些隐晦的询问。 分神笑了笑,转头对本体挑眉: “看吧!不说其他人,连阿秋这边都有所怀疑了。” 虽然目标并未圈定,但至少那范围是已经圈出来,并大致正解了。 ——帝、后,四极五老五方…… 夏一鸣头也没抬,懒懒地提醒: ‘你少算了,无极宫那两位还没被你算进去,还有灵界的那几位一殿之主……’ 虽然这几位很少被提及,平日里也鲜少会把锋芒露出来,但…… 谁特么敢说被老泥鳅追杀了几千年都没死成的那位是弱者? 分神一怔,接着先是看了看那些信笺,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在几次的来回打量之后,他才拍拍脑袋,点头,舒了口气: “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夏一鸣还是没抬头,只是控制着搭在浮岛上的树根冲他摆了摆,才用它继续翻看那些信笺。 分神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木屋,抬手对正在二楼阳台上休息的小黑招了招手。 小黑猫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两只前脚向前伸直,‘喵喵’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着才纵身从阳台的森制护栏上跃下,到屋内叼了些纸笺,再跑到阳台,从护栏的缝隙间钻出,纵身一跃而下…… 分神笑眯眯地从小黑的嘴里接过纸笺,再顺手把它抱到自己腿上,一边撸,一边问本体: “关于他信上说的东西,你的决定是什么?” 夏一鸣顿了顿,目光从那些信笺上抽离,脑子飞快运转起来。 购岛和馈赠…… ‘这岛无论如何都是要买的。’ 不管它的坑有多大,但它至少得等到明年仲秋才会爆雷。 他们还有一年时间去准备,而且以他们目前的发展来看…… ‘买吧!反正不管怎么算,这买卖都是我们赚了。’ 分神点头,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追问: “那凌渊岛?” 一千多平方公里…… 虽然没有西辅的五千多大,也少于铜山的一千八百多平方公里,但它好就好在不是在前线。 不用担心首当其冲! 夏一鸣沉默片刻,目光在随信而来的朱渊地图和凌渊岛地图上睃巡。 分神也不催,只是让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小黑身上顺毛,静静地等待他的选择。 大约过了十分钟,夏一鸣垂下眼睫,用平静的声音淡淡道: ‘既然是‘师姐’送的见面礼之一,那就让阿秋替我谢谢师姐,待我出去,必会登门拜访,以全我与她之间的这份‘姐弟’之谊。’ 分神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笔尖悬在信笺上,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落笔。 夏一鸣嗤笑: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你不会还以为我们还能再置身事外吧?’ 分神没有答理他,只是摇头: “我只是有点惊讶于你的干脆。” 如果换做以前…… 他只要一闭眼,就能想像到对方的脸色有多臭。 夏一鸣冷哼一声,眼白一翻,意简言赅道: ‘那是以前,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一点成长都没有。’ 他又不是某些蠢狗,只会记吃不记打。 分神耸肩,运笔如风,‘刷刷刷’,就在纸上写下他的交待。 ——多谢师姐,改日必会亲自登门致谢。 夏一鸣哼了哼,眼帘垂下。 无论是他,还是分神,都知道这封信大概不会只有自家友人能看到。 所以,这句话既是他对友人的回复,也是给那位‘师姐’的回复。 分神写完,又转头看向他。 夏一鸣…… ‘告诉阿秋,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他只要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就成。’ 等分神写完。 夏一鸣想了想,又开口补充一句: ‘有些东西不要落于纸上,他自己知道就行。’ ——岁月史书只会记录出现过的东西,至于没出现过的…… 比如思想…… 除非有人把那人的记忆抽出来保存,否则没人能知道这人的一生中具体都想过什么事。 分神微微一怔,一边写,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163章 倾家荡产、孤注一掷 等他写完,夏一鸣的神识在那纸笺上扫了一遍,突然灵光一闪,顺嘴提醒一句: ‘我们这的纸快用完了,记得让他准备一些送过来。’ 分神的动作一停,抬头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夏一鸣摸摸鼻子,有点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又不是我想使唤人……’ 这不是没办法吗? 谁让他们这被天幕给封得死死看,连丝空气都是只能进不能出。 想到这,他气呼呼地嘀咕: ‘要是你能进出自如,谁会去打拢他们啊!’ 听着他这种一点都不见‘外’的话,分神只能一边写,一边腹诽: 敢情这事到了最后,还是得要他去干啊! 虽然他们俩和月都算一体,但…… 分神越想越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气鼓鼓地又白了他一眼。 又被瞪的夏一鸣有些不明所以,刚想问他搞什么鬼,就见对方在把绝笔都放下后,指着桌上那盒子问: “那这些要怎么办?现在就给小叔那边连去?” 见他转移话题,夏一鸣只能压下狐疑,用树根卷起那盒子仔仔细细都翻看过一遍。 分神趁着这个机会,伸手在那些信笺里翻了翻,最后从中抽出一张,指着那上面的法诀道: “到时候把它一起也送过去吧。” 夏一鸣的目光从盒子上收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分神先是疑惑,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什么,脸直接黑了。 ——这货现在要看着母树,不让对方作妖,那么如今,能把这东西送过去的人,不就还是只有他这个大冤种吗? 夏一鸣见他脸色不好,先是疑惑,但本着对‘自己‘的了解,他很快就挑眉,用树根指了指在对方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甩着尾巴的小黑,提醒一句: ‘要是你不想,也可以让它代劳。’ 实在不行…… ‘蛛后不是也在岛上吗?’ 只要它们离得不远,就算没有黑鱼帮忙,蛤蟆也能直接用爪子把‘人’给捞过来。 分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把小黑抱起,随后起身,拿起盒子和那一而法诀,转身朝北边走去。 夏一鸣笑笑,在对方催动水灵力,准备架个水桥离开浮岛时,提醒一句: ‘这里离妖怪山谷至少有近百公里,你要真用我的身体过去,最后怕是不但要累个半死,甚至可能还要摸黑上山。’ 从这里到铁木山的山脚,就算一直走直线,那也得四、五十公里,然后等到了山脚,再从山脚上山…… 他们之前虽然修过石道,但当时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可是把它修得弯弯绕绕的,从山脚到银雾湖,少说也有一百公里…… 最最重要的是…… ‘我身体倒是无妨,就是这速度……’ 夏一鸣算了算,才在分神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加上一句: ‘你可能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最终,分神还是选择自己去,毕竟他对那些小妖怪感到挺好奇的。 只不过,他放弃了本体肉身这个拖油瓶,转头看向小黑。 小黑打了个哈欠,下一秒,它那小小的身体被大量突然出现的黑雾托起,缓缓靠近他的眉心。 …… 五分钟后。 分神把自家本体的身体送回木屋内安置,然后再找来一块布料把盒子和信笺那包好。等忙完,他身上……‘皮肤’开始蠕动,毛孔中涌出海量的黑雾,将他整个人整个都包裹起来…… 等黑雾消失,一只适合在夜晚出行、翼展大约一米的黑鸮出现在他方才站定的位置。 …… 看着用爪子抓着包裹远去的夜鸮,夏一鸣抬起树根挥了挥,随后低头,神识在友人送来的那些信笺上徘徊。 …… 鹤山外岛,白闲秋在跟难民营的几个重要管理者交流过后,最后留下了谢珏的义父。 看着似乎有些激动的道人,白闲秋突然笑了笑,托腮,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问: “谢珏应该把事情跟您说过了吧?” 灵机道人起身,拱手行礼: “对,昨天晚上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个跨国电话。” 听到这时间,白闲秋挑眉,拿起杯子晃了晃,边喝边好整以暇地问: “那您的决定?” 道人笑了,从袖中取出财物明细表,上前一步,放到白闲秋面前的案上,再轻轻推了过去。 白闲秋撩起眼皮看了看他,随后才放下茶杯,目光在那些文件上缓缓扫过。 东西很多,但东西也很少…… 至少跟这位的修为匹配不上。 不过,这金额嘛…… 预计一百五十七亿。 要是不算家族资产,这位的身家倒是比他家那仨祖宗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怎么说呢? 该说不说,不愧是整天把‘和气生财’放在嘴边的‘赌徒’吗? 白闲秋再度挑眉,终于坐直,手指在那文件上敲了敲,有些好奇地问: “这应该是您的全部身家了吧?” 当然,他最想问的是…… 少年的目光重新落回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用几百年的积蓄去换一个不知道结果如何的机会…… “值得吗?” 灵机道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捋了捋雪白的长髯,然后,才答非所问地说: “白小少爷也拿这个问题问过家里的长辈吗?” 他跟那几个家伙虽然不是很熟,但他跟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这面多少还是见过的。 白闲秋哑然,片刻之后,才点头。 道人轻轻一笑,再问: “那他们的答案?” 白闲秋瞥了他一眼,同样是没有直接回答: “您家谢珏明天应该能看到他们。” 道人一点都不意外地哈哈一笑,拱手: “那老道这事,就请郎君帮我在那位面前美言几句了。” 至于财物…… “请转告夏小哥,因为事出突然,我手中的现金暂且只有三十多亿,其他的怕是需要一点时间,我才能把它们变现。” 白闲秋叹了口气,想到谢珏,顺嘴提醒一句: “我们现在还不是很缺钱,你要是真想变现,也可以放心慢慢来。” 他虽然没做过生意,但也知道有些东西卖得越急,就越容易被人压价。 作为人精,灵机道人当然不会拒绝眼前这位小少爷的好意。 …… 回到暂住的行宫,白闲秋取出今天收到的信笺,查看起那上面的内容。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走向凌晨,他眉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教化和律法…… 想要编写和普及,这里面的投入可不小。 也就是说…… 那小子终于改变主意啦? 要是按他们之前的计划,这种‘精神建设’会被分在‘非必需’的投入里。 而现在…… 白闲秋笑子,找来自己日志,在明天的计划中插入一条‘集体讨论’。 虽说这个可能有点仓促,但想来对谢珏那家伙来说,并不会介意他的这个举动。毕竟…… 想要拿这边这摊子事做出一番‘事业’的人,可不是只有他一个。 无论是一度以为永远都只能当普通人的他,还是本就深受‘赌徒’文化熏陶的谢珏,亦或是已经在着手把他们这草台班变得‘正规正式’的薛吉光…… 唔! 其实除了还在懵懂中的夏衡,剩下的他们,怕是都有想借着这摊子事做出一番成就的想法。 …… 夜风习习,银光熠熠。 西辅,银雾湖畔。 三号狐疑地打开分神带来的那个包裹,指着里面那个雕刻着各种珍禽异兽的盒子说: “你是说,这里面装着的,是给那狗东西准备的‘信徒’?” “嗯。” 分神点头,一边拿起那张法诀递给他,一边很是肯定地点头: “一共七百多只,比之前那批妖怪遣散前还要多。” 尽管这‘质’可能有点不如,但至少在‘量’上,这里面装着的是能占优的。 三号有些无语。 比起只是偶尔过去看看热闹的分神,他自然更清楚这些家伙有多让人头疼。 不过…… “算了,既然买都买了,那我们就把它们给送过去吧!” 分神嘿嘿一笑,弯腰拿起盒子,十分殷勤地跟着他身后。 …… 银雾湖往南,大约一公里处。 原本热闹的妖怪山谷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而且可能是晚上、那些自愿留下的鹦鹉们都已经进入梦乡的缘故,现在的山谷安静得可怕,只在山谷最里面那道溪流从高处砸入水潭的撞击声隐约可闻。 分神看着左侧草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棚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可惜。 ——那些棚子可不是只有那些大鸟们的功劳,他其实也有在它们身上出过一份力…… 嗯! 比如说设计和规划…… 当初为了能让那些超级走地鸡能住自己建的房子,他可是没少在其中‘出谋划策’。 三号见他停下,便也跟着停下,等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摇头道: “没什么可惜的,反正之前也不过是玩闹居多。” 别的不说,这摇摇欲坠、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状态,就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长住的建筑。 “其实我有想过要不要在把定居点建得差不多时,让那些工人来这里帮它们修建批真正的‘住房’。”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里竟然那么快就散伙了。 三号摇头,心里也有些遗憾。 这些家伙本来就是被他从各个地方抓来的,后来又得到二号那狗东西承认,只是谁成想…… “没事!” 分神拍拍他肩膀,抬手指了指草地中间那座不到一人高、但屋顶却有着一团银雾缓缓旋转的小庙说: “给谁建不是建,说不得它们会更合适呢?” 三号沉默一瞬,缓缓点头。 …… 夏元昭的小庙不大,占地不过八十厘米,高接近一米,由石头堆砌而成,成屋状,屋内供奉着一块从阳城小庙上撬下的顽石。 分神看了眼顽石上写得歪歪扭扭的‘雾君’二字,又低头看了下小庙周围那圈光秃秃、像是被什么东西踩出来的痕迹,不由疑惑地看向三号。 接收到他眼神的三号表情有点古怪,过了好半晌,才指了指小溪右侧的那片林子,无奈地说: “还不是它们,它们最近每天祈祷的时候,都会一边唱着奇怪的歌,一边围着这小庙跳着奇怪的舞。” 内容还是他提供的内容,就是那调子…… 一想到那些家伙的表现出的‘狂热’,三号一时没忍住,直接一个激灵。 “也不知道它们从哪里学的,明明之前还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它们现在不需要再执行他之前交待的任务(教其他物种的妖怪说人话,同时兼任各种族间的翻译),才有闲搞这出吗? 三号若有所思地又瞥了眼右侧的林子,最后总结: “总之,在它们那日复一日的踩踏下,小庙周围可不就被它们给踩到秃噜皮了吗!” 听到三号为他解惑,分神的眼神从不解到茫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眨眨眼,低头盯着那个被踩出现的圈子看了许久。 唱歌?跳舞? 这真是鹦鹉能干出来的事? 另一边,三号却是没再管他,而是翻出那张法诀,捏着下巴研究起来。 过了一会,分神也回过神,凑到他面前询问: “您能看懂吗?” 要是不行,那就只能喊他们师父回来帮忙了。 三号没抬头,只是点头,同时‘嗯嗯’两声。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正对着小庙内顽石絮絮叨叨的分神突然一顿,等他扭头朝身后看去,就看到三号大佬正掐诀,对着那盒子拍出各种手印…… 分神一怔,随即脱口而出: “阿秋不是说,那什么青鸟族的只是并指一点,它就会打开,然后有很多兽头壮汉从里面出来……” 三号嘴上没停,手上的法诀依旧,只不过…… 就在分神想着要不要等下再问时,一个没好气的意志直接闯到他的意识里: ‘那是因为她本来就有授权,而我是第一次接入……’ ——传音入密! 一种不会打断施法的法术。 分神挑眉,有些恍然地‘哦’了一声。 …… 妖怪山谷静谧无声,唯有溪流击潭的回响,得夜风在林间盘旋时‘沙沙’低响。 经过一段不长不短的引导,三号的手印终于落定。 只见他那只缠绕着银色流光的右手直接拍下,一个银色的符印从他与宝盒的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如藤蔓般缠绕上那雕刻着无数珍禽异兽的淡金宝盒。 下一秒,盒身微震,它表面上那些雕刻竟开始活动起来! ‘啾……’这声厉叫出自鹰击长空的鹰隼,‘嗷——’这是长着双翅的巨龙在长啸,接着又是一声嘶吼……那似乎是来源于正择人而噬的凶兽! 分神看呆了,但没等他凑近细看,宝盒上就出再细密的裂痕般的光纹——不是破碎,而是开启。 “嗡——” 一声低鸣自盒中传出,紧接着,先是数道颜色各异的身影被扔了出来,然后没等分神去接,就有一只兽头壮汉扛着一笼昏死过去的小型鹦鹉从盒中跃出…… 第164章 ‘合纵连横\’、因势利导 十分钟后,23:15。 三号看了眼那一笼又一笼的鹦鹉,又转头看向那个重新合起、再次恢复平静的盒子,面无表情地抬头,给湖中的‘自己’传过去一个信息,让祂再分出一部分身体过来。 现在是晚上,还是深秋的晚上,他和小侄子无所谓,他们能在夜间视物,也不会畏惧寒意。但眼前这些…… 他转头,看向最先出来的那几只鹦鹉,问: “要是不管你们,你们会冻死吗?” 正瑟缩在一起的那几只鹦鹉均是一怔,最后借着小庙顶上那团银雾散发出来的微光,齐刷刷地着向被它们围在最里面的那只短尾灰鹦鹉。 一真注意着它们的分神挑眉,饶有兴趣地问: “看来你是它们的头头了?” …… 又过了半个小时后。 三号冷着面,面无表情地用自己的一部分给这个山谷加上一层阻挡夜风的屏障。 经过分神与短尾灰鹦鹉的一问一答,他们已经知道它们如今的状况—— ——它们终究是妖,轻易不会死。但妖力有穷时,更何况它们还只是最低级的小妖,又在昏迷状态…… 为了防止最小的那些力竭失温,最好还是避免让它们直接暴露在夜风之下…… 分神看了眼三号大佬,又转头看着那只正战战兢兢地跟他交流的灰鹦鹉,唇角微微勾起,继续问它: “看来你就是阿秋说的‘灰’了?” 灰鹦鹉微怔,随后小声道: “如果您口中的‘阿秋’说的是白郎君,那我就是。” 分神笑笑,视线扫过它身后那几只明显很害怕,但是却又能紧紧跟着它的鹦鹉,眼中的笑意不由更甚。 ——聪明好啊! 它越聪明,应该就越清楚什么样的决定会对它们更有利。 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灰鹦鹉一时有些无措,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小心翼翼地问: “敢问郎君姓甚名谁?为何发笑?” “我?” 分神头一歪,再度笑了起来: “你们以后会知道。” 至于他为什么笑…… “我只是觉得聪明‘人’应该比蠢货更好管理……” 分神朝着灰鹦鹉眨了眨眼,笑盈盈道: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灰’只是沉默一瞬,便把头贴在草地上,轻声道: “您说得对……” 知道这小东西就是友人信中提到的那只宛若真‘人’的鹦鹉,分神很快就收敛起心神,指着那一笼又一笼、大小也不尽相同的鹦鹉说: “如果是你,你能管好它们吗?” 灰被他这突然的话搞得一愣,等过了几秒,它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 它并非以武力见长,之所以能当上现在这个团体的首领,还要多亏了鹦鹉小妖里的某个传统——骂战也是战,斗嘴也是斗。 在它的询问下,它们体形最大的雪色鹦鹉最先表态: “啾啾啾……” (老大放心,谁要不听话,我保证帮你叨死它。) 灰:“……” 它战战兢兢的回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分神。 不过没等它解释,其余的那几只也在雪鹦鹉开口后,忙不迭地用‘鹦鹉的语言’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灰不由得更加沉默,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期盼眼前这位听不懂,还是期盼对方能听懂,好帮它阻止这几个家伙的胡来。 分神没说懂,但也没说不懂,只是在淡淡地扫了下它们后,侧身指了指小溪右侧的那片林子: “那里住着一些你们的同类,它们比你们来得更早,知道在这里生活要守规矩,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住在这里。” 说完,分神回头,朝那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短尾灰鹦鹉看了眼,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管好你身后的家伙,让它们别没事找事。” 再者…… “如果你们没有混吃等死的意思,而是想在这里混出头,那你们越早跟它们学会想要在这里生活的必备技能,后续的发展就对你们就越有利。” 他们把这些小东西买回来的目的就是想让它们成为‘职业信徒’,要是它们连这都干不好…… 分神的目光变得冷冽,语气也从平淡换成淡漠: “在其位、谋其政,不要让我们觉得你们是一些只会吃干饭的无用之辈。” 他们虽然不会因为那些钱,而去坑它们,但想要让他们一直白养着它们…… 短尾灰鹦鹉听着,只感觉头皮发麻,连忙以头贴地,硬着头皮保证: “郎君放心,小妖一定会把份内的事做好。” 说完,它还把头歪了下,对着自家身后那几只因为他们的话而两眼茫然的同伴使劲使眼色。 分神笑了笑,以他的能力,自然不会错过它的小动作。 不过嘛…… 他回头看向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现在正侧头看着右侧林子的三号大佬,问: “忙完了吗?” 三号收回目光,对他点头: “忙完了,要走了吗?” 当然,这只表面文章,而他暗地里的话却是—— (不看热闹了吗?) 分神笑笑,起身,拍拍手,又指了指天,摇头: “走吧!” (不看了,反正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三号了然,转头对右侧的林子说了声: “记得把东西教给它们。” 林子那边沉默片刻,直到一阵窸窸窣窣声响起,才有稀稀拉拉的‘是’响起。 三号目光收回,转头对分神示意: “现在可以走了吗?” 分神点头,也不管呆住的短尾灰鹦鹉和它身后那几只如遭雷殛的同伴,率先抬脚朝谷方向走去。 三号扫了眼那座被一笼又一笼鹦鹉围在中间的小庙,嗤笑,转头跟上。 “今晚要去我们那边玩吗?” 少年脑袋微侧,问晃晃悠悠跟在他身边的巴掌大银发男孩。 银发银眸的男孩回头瞥了眼银雾湖方向,点头: “去,我快一天没跟你和他说过话了。” 少年轻笑,身体瞬间有大量黑色雾气涌出,很快便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飘在他身侧的男孩跟着停下,见怪不怪地问了句: “你现在的怨气结晶还够吃吗?不够我明天再去洞府里面帮你收集一些。” 虽然西辅现在只能进不能出,但洞府里还有一个能通往孽海的窟窿。那里别的没有,可怨煞之气却是绝对管够。 待黑雾又被出现在刚才少年所在位置的漆黑夜鸮尽数吞入腹中,它才一边展翅,一边‘厉厉’几声…… (不用,我这里还有一些。) 男孩点头,等它从草地上起飞,贴着夜色中的树冠朝南方飞掠而去,他才跟上。 等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小溪右侧的林子里才再次有窸窸窣窣声响起,然后就是几十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小脑袋瓜从黑沉沉的树叶中探出,整齐划一地用既好奇、又带着一丝古怪的眼神看向左侧草地上那一笼笼的‘同伴’。 在它们的注视下,短尾灰鹦鹉只感觉浑身上下的羽毛差点就要根根竖起,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稍稍缓了口气。 然后…… 它又暗自深呼吸几下,硬着头皮对着对面的‘同类’说了句: “你们好,我们……” 林子中的鹦鹉小妖面面相觑几秒,最后落到一只短尾白羽金冠鹦鹉身上——这货在昨天辨论(骂战)中赢了其他‘人’。按规矩,在未来七天里,它都是它们的新老大。 接收到信号的金冠鹦鹉扫了它们一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声,身体顺着枝条往外又挪了挪,接着羽冠张开,双翼叉腰,霸气十足地睨着草地上那只灰扑扑的灰黑(因光线较暗)色短尾鹦鹉: “听说你很聪明?” (刚才偷听到的。) 灰身后的雪鹦鹉见金冠鹦鹉的体形没自己大,不由得有点蠢蠢欲动,想拿下它,来给自家老大助助威。 只可惜…… 它身边那只体形上只比它小些的紫色长尾鹦鹉却像未卜先知一般,在它想蓄力前,就直接伸出脚,把它的尾羽死死抓住。 不只是紫色长尾鹦鹉,还有另外两只跟紫色鹦鹉差不多大的鹦鹉也在对视一眼后,悄悄靠了过来,一‘人’伸出一只脚,把雪鹦鹉的两只脚给抓得死死的。 雪鹦鹉僵住,雪鹦鹉身上的羽毛根根竖起,雪鹦鹉气得浑身颤抖…… 但它还来得及暴走,掀开束缚,就感觉后颈似乎有些发凉……等它僵硬地抬头,就收到了自家老大面无表情的‘死亡凝视’。 …… 大家都是聪明人(鸟),在一问一答间,灰和金冠鹦鹉的交流很顺利。 灰从双方的交流中,搞明白了一些山谷里的情况。 虽然不是全部,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两眼一抹黑。 而金冠鹦鹉也没有白费力气,它也从灰的口中,知道今晚这事到底是搞哪一出。 交流完毕后,金冠鹦鹉顶着身后传来的嘘声和嘲笑声,展翅飞到草地上,朝灰伸出一只脚…… 灰见对方竟然就这样飞了过来,最初还是惊了下,等金冠鹦鹉朝它伸爪,它却是只犹豫一秒,便试探性地抬起左脚,朝对方的爪子伸了过去…… 金冠鹦鹉张了张巨大的喙,抬起的脚迅速探出,一把将灰的脚给抓住,嘴巴同时张开,‘啾啾’地大声道: “欢迎欢迎,哥们!我是这里的老大,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就让我一起美好家园,为雾君和大树神的事业添砖加瓦吧!” 灰呆了呆,直到身体因为对方的拉扯踉跄一下,它才回神,强笑着按照对方的样子,别扭地用翅膀在金冠鹦鹉身上轻轻拍了拍。 金冠鹦鹉疯了一阵,才终于放开它,接着又拉着它到一边,小声地嘀咕起来。 灰听了一会儿,表情逐渐从疑惑到古怪,很快又从古怪变成惊愕。 金冠鹦鹉在它身上拍了拍,指了指对面的林子: “大树神的祭坛在那边,在林子的中央,我们叼了好久的石头,才勉强把它给堆起来。” 灰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身后的小庙: “可刚才那两位郎君说过,我们是‘雾君’的信徒……” 金冠鹦鹉看了眼小庙,头凑了过去,在灰耳边小声耳语起来: “我偷听过那个比我还小的小人跟雾君的对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不是很好,那银毛小人甚至有几次在雾君神降时,指着祂的‘鼻子’叫祂狗东西……” 金冠鹦鹉说到这,下意识左右环顾,见除了自己身后有零星的‘啾啾’声传来之外,就没其他动静,才再次凑到灰耳朵旁,不管它眼神中闪过的惊骇,再次小声道: “一般来说,只要我们不耽误雾君这边的‘正事’,那在剩下的时间里,我们是可以自由安排的。” 无论是找对象,还是跟其他‘人’吵架,或者给自己建个窝…… “他自己也去看过,不但没阻止,还在围着石头祭坛转了几圈后,煞有介事地跟我们说——大树神喜欢安静,性子也比较好,不喜欢杀生见红,祭祀的时候用时果、嫩叶和晨露作为祭品就可以。” 金冠鹦鹉说完,还摆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用一只翅膀揽住灰,另一只则指了指右侧的林子,摆了摆头道: “等明天,等太阳出来了,我就带你过去看看。”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 金冠鹦鹉盯着灰,突然用脚踢了踢身边的那笼子,笑眯眯地说道: “兄弟,既然你我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又是跟它们一起来的,那明天你就帮我们压一压它们呗!” 新来的鸟多势众,它们这些旧‘人’要是不能趁机压一压它们的气焰,那等到未来…… 金冠鹦鹉的眸子微微一暗。 既然住户增加的事已成定局,那它们能做的,就是要趁这些家伙还在懵懂之际,先一步抢占先机…… 另一边,灰只是沉默一瞬,便跟着笑了起来,对金冠鹦鹉道: “承蒙大哥看重,小弟一定尽心竭力,帮大哥镇(唬)住场面。” 金冠鹦鹉笑了。 灰也笑了。 不过很快,灰便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问: “但小弟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金冠鹦鹉表情不变,用翅膀在灰身上拍了拍,笑眯眯地说: “兄弟你说,只要大哥能办到,一定不会推辞。” (但如果办不到……) 金冠鹦鹉在心里撇了撇嘴,暗道: ‘要是这家伙那‘不情之请’太过分,那干脆把它们也先关进笼子里先饿上几天,等学乖了、听话了,再放出做个榜样……’ 灰虽然不知道金冠鹦鹉的腹诽,但对方话里的潜台词,它却是大概能猜到,只不过嘛—— “大哥,是这样的,刚才那位不是说过吗?让我们几个跟你们好好学习,以便早日学会要怎么向那两位祈祷……” 话虽如此,但等灰把话说完,心里却还是有点忐忑。直到想起刚才那两位,它心里才又多了点底气,换上期盼的眼神看着神色不明的金冠鹦鹉,小心翼翼补充道: “您刚才可能也听到了,那位郎君亲口跟我说过……” 它们是比较弱势不假,但在那两位面前,谁还不是弱势一方呢? 金冠鹦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露出夸张的笑脸,一边‘揪揪’,一边拍了拍灰的身体: “兄弟放心,等明天事了,我保证手把手带你去熟悉那两位的仪式和祷文。” 第165章 杞人忧天、信仰实验 山谷外,俆俆吹拂的夜风中,一株高大的树木上,看完热闹的分神与三号对视一眼,表情均是透着几分古怪。 过了许久,坐在树冠上、正随着夜风的吹拂而上下摇晃的三号摇头,吐槽道: “这些家伙越来越鬼精了,连合纵连横都玩上了。” 之前,他还以为它们只是一群只会制造噪音的麻烦,现在…… 呵呵! “也不知道它们之前都跟过些什么人,竟然偷偷摸摸学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分神失笑,耸了耸翅膀,笑呵呵道: “朱渊终归是源自大夏,它们懂点这个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既然‘合纵连横’都出来了,那下一步是不是就应该到了…… “就是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学过‘分而治之’,或者是‘拉一派打一派’?” 夜鸮说完,乌黑弯曲的鸟喙张了张,饶有兴趣地看向山谷中。 ——聪明好啊! 他喜欢聪明‘人’。 除了更好管理,它们越聪明,也就意味着它们更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 而且,聪慧…… 也意味着它们在‘神’和‘灵’上,都比其他更愚昧的同类要来得强。 分神笑了笑,张开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到三号旁边,十分乐观地说道: “要是顺利,那它们以后说不定还能让它们给我们家的那两位,做一下锚定‘自身’的锚点。” ——神只除了需要奉献,偶尔也需要让信徒们帮忙锚定一下自我。 比如,当祂们迷失在那万千的赞美与歌颂中,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忘记自己的道路、在一片虚妄中失去醉心时; 比如未来、当他们不得不进入虚界,甚至前往更广阔的星空寰宇时…… 那‘真’信徒对他们的重要性就能真正体现出来了。 ——信仰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它脆弱又坚强,最重要的还是能跨越时空与维度…… 三号…… 男孩瞥了他一眼,摇头,转身朝南方飞去。 “那事离我们太远,现在考虑还太早了。” 他的声音幽幽,很轻,但很悠哉。 分神立刻振翅跟上,笑而不语,笑得意味深长。 三号虽然没回头,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一边向南飞,一边淡淡地开口: “你与其担心那个,还不如先想想你们想要走什么样的道路,以及自己有什么值得信徒们日夜歌颂、倾心赞美的吧。” 不是他想打击人,而是…… 他侧头看着倏地愣住的自家小侄子,叹气: “你虽然会不少东西,但你有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吗?” 就像【水】…… 他顿了顿,再度叹气: “你不是水神一系,而且那赛道现在就已经挤得要死,大神小神一堆,更着急的是,那条道的顶级玩家之一,又是我们的对家……”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就算你小子真能蒙混过关,还能侥幸挤进去,十有八九也会被那老龙给一掌拍死! 这不是给不给面子,而是因为那是‘大道之争’,寸步不能让的‘大道之争’。 就像他们家便宜师父,也鲜少会想让‘龙’踏足【大地】的领域一般。 “……” 当然,这里面也有意外,就比如黄龙陛下…… 这位是狠人,一坐上五方龙王的位置,就在第一时间跑去他们家便宜师父那拜了码头。 听说比黑帝陛下还要早…… 甚至到了后来,也不知道这位爷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不单是没被他他家师父下黑手,还被她送上了五方帝君之中——中央.黄帝的宝座。 如今,这位不但在【大地】中站稳了脚跟,还被她赋予了代管【大地】之责,在地只一系中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超级大佬。 另一边,就在三号因为某些事而咋舌不已之时,分神却因为他的话而被搅得心神不宁。 ——歌颂……赞美? 一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堆人围着唱赞歌,他就莫名地感到有点羞耻。 只是,他也很清楚,如果他们真想得到‘真’信徒,就需要让信徒去‘了解’、‘接纳’、‘学习’,以及最后的‘认同’。 “……唉!” 分神忍不住叹气。 只有做到相信与认同,信徒才能成为真信徒,成为神只锚定‘自我’的锚点。 可…… 分神的翅膀机械地扇动着,跟在三号身后,茫然地朝南方飞去。 ——就像三号大佬所说,他们有什么地方能认‘信徒’真心认同的? ……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沉默了一路的两人回到了原三河镇所在,现母树树荫下的浮岛上。 最初,当夏一鸣发现他们都摆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时,心里还猛地一惊,以为是分神的这趟出去出了什么意外。 直到他听到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他的表情逐渐从最初的紧张,变成最后的…… ‘真是无语了!’ 他没好气地啐了他们一口,才继续吐槽: ‘你们不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了吗?’ 夏一鸣摇头,对用不认同的眼光在看着地的他们道: ‘先不说我本来就还‘小’,离那种层次还远得很,单单说小叔……’ 他用搭在浮岛上的那条树根指了指大地: ‘他的‘编制’在灵界,你们谁听说过灵界的那些个大佬是在人世被广为传颂的?’ 在那几位里,除了黑帝陛下,好像就烂桃山那两位有点名气。 至于剩下的…… ‘除了阳城的地母宫,你们听说过那里还有大王、少司命以及那位小花殿下的庙宇吗?’ 若是从名声上来算…… ‘祂们可能还没有无常、牛马这些鬼神的名气大。’ 分神再次愣住,然后低头,开始搜肠刮肚,飞快地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起来。 而三号…… “你是说,对于神只来说,锚定并非必须之物?” 他也是一边在自己和记忆里翻找,一边狐疑地看向自家小侄子。 面对他的询问,夏一鸣很是干脆地点头,但很快,他又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摇头—— ‘对于真正的大佬来说,信仰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只有那些与香火进行了深度捆绑的神只,才会把锚定和信徒看得很重。’ 要是真的是谁信徒多谁就最强,那这天下怕是早就乱套了。 夏一鸣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要说谁信徒最多,这世界还有那个能比得过财神爷吗?’ 要说谁最受欢迎,有谁能比得过‘钱呢?’ 可财神中…… 最强的好像也只到真君,为八部中——‘财部’的主官。 分神与三号对视一眼,神情均是从茫然到眼睛瞪得溜圆。 夏一鸣没好气地给他们翻下了眼白,用树根指了指妖怪山谷方向,抚额长叹: ‘你们该不会都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把它们聚在一起吧?’ 分神和三号沉默一瞬间,随着‘嘭’、‘嘭’几声,一个劲地把脑袋瓜往长桌上撞。 夏一鸣看着他们都是一脸‘我是谁,我在那’的模样,当即捂着肚子,在碧焰上笑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分神才停下,怨念十足地看着他,哼哼唧唧道: “还不是都怪你,都怪你没把完整的记忆分享给我,才让我把事情给想忿了。” 在他说完后,三号也是毫无形象地躺倒在长桌上,摆出一副‘活人半死’的模样,在那里幽幽道: “二号狗东西也是,他绝对是想等着看我笑话。”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的夏一鸣听到这话,当即轻咳一声,为大佬分辨一句: ‘应该不会,这大概是您想多了。’ 虽然大佬有看自己分神乐子的习惯,但那一般也只限于不痛不痒的小事,像信仰和锚点之类…… ‘我还是认为这是您想多了。’ 三号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没好气道: “他可不像你,把自己分神当兄弟……” 像他和四号,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工具人的方式被撕下来,那像小侄子的分神,就算回去了,也还能保住‘独立完整’的意识。 而且他很怀疑,要不是有小侄子当榜样,那狗东西恐怕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把他当‘独立’个体来对待的想法。 至于四号…… 那家伙更……唔! 不对! 现在的话,应该是五号最惨,他听四号说过,因为没有神智的缘故,这小东西现在纯纯就是一个工具人,有时还会被那狗东西拿去当武器来用。 就在三号在一旁胡思乱想的时候,夏一鸣却是没好气地看着自家分神,凉凉地问: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想找我要一份‘完整’的记忆?’ 分神…… 他沉默几秒,突然悻悻地别过头: “算了,我现在的就够用。” 他就是从本体分出来的一个念头,要不是因为本体怕他过着过着就没了,而送了一条‘小河’般的灵性给他,他怕是早就消散于天地之间。 至于完整的记忆…… 别说他承载不了,怕是就算他和月加到一起,也会当场宕机。 等笑闹够了,夏一鸣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们之所以养它们,不过是为了维持与阳城那边的联系。’ 至于信仰什么的…… ‘那不过是一些达到目的后的副产物。’ 有可以用用,没有他们也能过得很好。 至于那什么鬼的‘大树神’…… 他用树根戳了戳三号大佬,哼哼唧唧地问道: ‘您这是想看我笑话吗?’ 虽说它们崇拜的应该是母树,但谁让母树现在不过是一辆没有灵魂的载具,而驾驶它的‘驾驶员’正是他呢! 三号拍开正惟着自己的树根,用手拍拍脸颊,然后摇头: “这事可不是我怂恿的!” 至于后来的事…… “我只是好奇,好奇它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谁知道那些小东西也挺厉害,竟然单凭一张嘴,就能叼来一堆的石头把‘大树神’的祭坛给建好。 虽然简陋,但那心意却是诚得不能再诚。 在他看来,比起强令的‘雾君’,‘大树神’可能要更受它们的喜欢。 而他…… “我见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干脆就顺势而为,跟它们叨叨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母树内,夏一鸣听他说完事情的线索,差点想要捂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气: ‘您要是有那心思,还不如帮它们加强对小叔的信仰。’ 毕竟…… ‘我还‘小’,可能很长时间里都不需要用到这个。’ 再者…… ‘就算有一天我真需要锚定,也有【岁月】做我的锚。’ 说句托大点的,只要不是同走在【时光】这条路上的大佬,怕是连给他整幺蛾子的资格都没有。 三号沉默了。 分神却十分同情地轻轻拍了拍他那小小的肩膀,然后转头对自家本体道: “既然小叔感到好奇,那就让它们继续下去呗!” 反正这事对他们也不痛不痒。 更何况…… “小叔想走香火之道吗?” 分神好奇道。 夏一鸣那边一听,也是怔了怔。 三号这边,则是在片刻的沉默后,叹气: “那狗东西比我强太多了,而且路也比我的宽,要是我像他那样‘脚踏实地’,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给他那狗头来上一拳了。” 他对‘他’虽然算不上恨,但怨念满满却是毋庸置疑的。 分神与自家本体对视,无情均是有些无奈。 他们的感情挺好,实在不太能把这事代入到自家身上。 不过嘛…… ‘行吧!’ 夏一鸣耸肩: ‘既然您好奇,那就留着吧!’ 只要不耽误事,‘大树神’就‘大树神’吧! 分神也用手指‘拍拍’三号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 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比起远在万里之外的二号大佬,还是三号大佬跟他处得最久。 所以嘛…… 分神笑了。 三号也笑了,拉着他小声嘀咕起来。 夏一鸣摇头,目光从他们那边收回。 他虽然跟大佬的关系比较好,但谁让自家分神站三号大佬呢! 为了防止自己最后‘里外不是人’,他选择‘捂’住耳朵,闭目塞听。 再者…… 在他心里,三号大佬终究是太‘年轻’了,就算走捷径,最后怕是也奈何不了大佬什么。 第166章 先声夺人、‘良禽\’择木 第二天早上,当西辅的妖怪山谷还浸在朦胧的晨雾中时。 天光初破,东方泛起鱼肚白,在微曦的晨光穿透云层、打在笼罩着整个西辅的天幕上时。 嘈杂的羽翼拍打声在山谷中响起,高低错落,交汇成一片打破山谷宁静的喧闹杂音。 溪水右侧的林子中,五颜六色的鹦鹉们一只接一只从林间飞出。白的绿的、黄的黑的,除了纯色,还有金白相间,红绿相映…… 总之,就是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儿纷纷从林间飞出,在晨光与薄雾将交映间,像一蓬蓬锦簇的花团在山谷中飞了一圈,才落在左侧那些棚子残存的木头架子上。 今天,它们没有立马像往日那般唱歌祈祷,而是凝重地盯着草地上那些鸟笼里的‘同类’。 甚至,哪怕那些简陋的木头架子已经被它们的体重压得‘吱呀’作响,也没能让任何一只鹦鹉注意到它们似乎已经不堪重负! 昨天晚上,它们‘老大’可是专门跟它们说过——以后它们能不能吃香喝辣,就得看今天能不能先声夺人了。 “……” 虽说它们的确很不爽那家伙,但经过一夜的思索,它们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说的话是正确的。 ——它们虽然是‘原住民’,可现在的外来者终究才是势众的一方。 而且,最重要的是,出于某些原因的缘故,它们还不能对这些新来的来硬的…… 所以! 众鹦鹉的目光齐刷刷瞟向那只落在它们前面的金冠鹦鹉,一边恨不得每只都上去给它一口,一边却不得不摆出气势汹汹的模样,好给那小人得志的夯货助威。 ——无论它们心里怎么想这货,但现在……它们却是在一个阵营里的。 这次赢了,它们继续过它们的好日子;要是不幸输了…… “要是它把事情给搞砸了,那七天后我绝对会把它的毛给咬个干净……” 一只绯色鹦鹉瞪了金冠鹦鹉一眼,压低声音碎碎念。 而在另一边…… 此时,还被关在笼子里的七百多只鹦鹉小妖们也已经尽数苏醒。只是,因为那些笼子上都贴着镇妖符、外加它们在运送前都被喂了会抑制妖力的药液之缘故,它们才无法从笼中脱身。 现在,它们有的蜷缩在笼中、羽翼微颤、眼神尚带迷蒙,有的怒气冲冲、奋力挣扎啃咬。但更多的,是和同笼的同族们聚在一起,用黑豆似的眼睛,狐疑地看着小庙前那只趾高气昂的‘同类’。 它们的种类虽然不一样,但从人类那,它们已经知道在人类的分类里,它和它们是被分在同一类生灵里的。 ——是妖,也是鹦鹉…… 看着金冠鹦鹉和它身后那几十只‘同类’,短尾灰鹦鹉暗自叹了口气,装作同样是才刚刚苏醒的一般,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金冠鹦鹉。 ——昨夜的一切仍历历在目,它不能输! 不只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在这片陌生之地上为自己、为身后的同伴争出一条康庄大道。 生路? 那不过是最基本的底线。 它要的…… 可不是像从前那般卑微地活着。 灰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演一出‘良禽’择木而栖的戏给‘新人’们看吗? 多大点事啊! 何况,它和它们又不熟…… “你们想出来吗?” 立于一根梁柱上的金冠鹦鹉羽冠高扬,双翼半展,先声夺人,为了让所有外来者都听到,它还特意用妖力来加持过。 而它身后,几十只‘原住民’或是振翅示威,或张开羽冠、尾羽,竭力营造出一种‘鸟多势众’的压迫感。 草地上,那一笼又一笼尚未搞清楚状况的新来者,则像被围猎的羔羊,先是瑟缩一下,然后才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它们。 为了防止出现‘言多必失’的情况,金冠鹦鹉也没有说太多废话,只是说了三句话—— 想出来吗? ——向雾君发誓,保证之后会听话,就能出来。 想要不用挨饿吗? ——向雾君发誓,保证之后会按它们的要求来做,就不会挨饿。 (本来它最初的要求是听‘它’的话,只不过被其他‘原住民’群嘲了,最后为了不被‘背刺’,才改口的。) 想要获得自由吗? ——向雾君发誓,保证会遵守此地规则,就能出来。 (它们也曾想要在誓言中加入‘大树神’,只是大树神的祭坛在林子里,新来的看不到,它们又不能耽误太久,才作罢。) 三问三诺,层层递进…… 金冠得意洋洋,偷偷地瞟了下身后的同伴,仿佛在说——‘我牛逼吧’! 其他鹦鹉虽然看不惯于它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但也只是犹豫一秒,便移开了目光,懒得去看它。 ——为了不失去主动权,它们—— 忍了! 等七天后,那货的身份失效的那一刻,它们绝对会让它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会那样红’! 梁柱上,金冠鹦鹉哼笑一声,目光收回,放到那些笼中之鸟身上。 它刚才,用的是最原始、最简单的方式—— 先制造恐惧,再提供出路,最后不忘披上神圣外衣…… 无论是‘谁’,都很难指摘它。 金冠鹦鹉得意一笑,。 草地上,七百多只新来鹦鹉陷入茫然与沉默。 有的低头蜷缩,羽翼微颤;有的怒目圆睁,却因药力未退而无法挣动;而那些小型种,更是在听懂了金冠鹦鹉话里意思的某些同伴提醒下,开始低声啜鸣,像是被刚才的阵仗给吓破了胆。 而在其他体形的鹦鹉中—— 狐疑、凝重、焦灼与恐惧,也正在悄然地蔓延开来。 就在草地上形如陷入沉默之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自那些笼子的最中央传来—— “请问……” 一只短尾灰鹦鹉缓缓从笼子中间探出头来,神色‘紧张’地说: “只要发誓就可以了吗?” …… 浮岛·母树之中。 夏一鸣听完三号的转述,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听着还精彩。’ 恐吓、威胁、扯虎皮…… ‘它们玩得还挺花的嘛?’ 少年一边笑,一边感觉有点可惜: ‘要是我也能去看看现场就好了。’ 他都被困在这里小半个月了,就算得了闲,看到的不是天上的天幕,就是‘脚下’的潺潺流水。 (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意外(误食、污染),夏瑶在‘他’身上施展了能让生灵下意识远离的术法。) 三号的目光从妖怪营地那边收回,皱眉问他: “你这边的进展如何?还要多少时间才能解决?” 正控制着本体的壳子吃着早饭的分神也停顿一下,同样抬头看他,问: “你昨天不是说过有眉目了吗?现在怎么样?” 夏一鸣叹了口气,挠头,干脆躺下,用手枕着脑袋,才开口: ‘进展还行吧!’ 他的想法是准备在它们身上加上一道‘锁’。 如果顺利,最好的结果就是…… ‘当它们接触到空气那一刻,立刻就会触发我给它们加上的‘锁’,从而让它们在第一时间内出现‘失活’。’ 晶红是一种诅咒的变体,但它也是一种‘活性’。 ‘……虽然这样也会让‘我’束手束脚,甚至是一种自我阉割,但那也总好过让它们出去祸害世间。’ 三号沉默一瞬,转头与分神对视。 分神咬了咬嘴里的筷子,对他点头,然后开口道: “这主意不错,很符合你的性子。” ——不予不取,不争不闹。 “刚好我们又属于被祂无视的那一挂……” 他说着,看着眉头紧拧的三号,笑笑,挑眉,在对方看过来的那一刻,用手中的筷子指了指‘天’。 本体身上的秘密实太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人越不起眼,人身安全就越能得到保障。 三号抬头,看着头顶上那层层叠叠的树荫,再次沉默了。 虽然他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但他无疑是知道眼前这个‘小侄子’指的是什么。 ——福泽多到让……咳咳!都选择用不喜不厌,不愉不憎的态度去对待。 所以…… 他收回目光,抬手捏着下巴,小声嘀咕: “也不知道我家本体现在在干什么?时间好像过了挺久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去述职了?” 没想到他竟然把话题拐到那边去的夏一鸣和分神均是一怔,随后相视一笑,同时应道: ‘那里有那么快啊!’、“那里久?这还没到一个月呢!” 三号想了想,也有些赫然地点了点头: “你们说得对,他这个‘关’好像还没闭够一个月。” 要是本体出关,二号那狗东西应该会通知…… 呃! 银发小人停顿一下,然后才有些不确定是想道: ‘事关本体,那混蛋应该不会不跟我说一声吧?’ …… 大夏,阳城…… “啊啾!” 专门自家身体里开辟出一个‘房间’、现在正在给四号进行现场直播的夏元昭突然感觉鼻一痒,接着就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正抱着五号的四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一边吐槽他扫兴,一边抱着五号往旁边挪了挪。 夏元昭没管他,而是眯起眼睛,寻思起谁在这个时候念叨着自己。 四号白了他一眼,再次把从他身上延伸出来的那根‘线’插到自己的太阳穴上,随后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跟五号一起观看远在万里之久的那场‘闹剧’。 ——小庙是二号的庙宇,他想看那里的热闹,就只能通过二号的转播。 只不过…… 由于某个原因,西辅那边的事还不能外传,他们不管再好奇,现在也只能把‘视线’收束在妖怪山谷内,以免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就是吧! 白发小人看着意识里那满屏的雪花,忍不住朝二号瞪眼: “信号又断开了,你还不赶紧给我们‘修修’?” 夏元昭…… 男孩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啐道: “那边的信号(信仰)都摇摇欲坠了,是我想修就能修的吗?” 要不是他勉力维持,西辅那小庙早就在遣散那些小妖怪‘信徒’的那一刻就塌了。 “你真以为这是份轻松的活啊?” 话虽如此,但夏元昭还是闭眼,开始重新链接那个断断续续的信号(信仰通道)。 …… 朱渊,西辅,妖怪山谷…… 有了灰的‘带头’,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它们之前商量的那样,除了一些刺头和担心金冠鹦鹉话里有坑的鹦鹉小妖,其他的都在经过犹豫、接着又见到灰跟它的小弟在发过誓后就能得到‘自由’和‘食物’,就不由得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它们的‘投靠’如同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涟漪迅速在七百余只尚在笼中的小妖之中扩散。 不是没有聪明鸟怀疑灰,但…… “啾啾啾啾……” (我见过它们!没被搬到盒子里的时候,那人类一打开货舱,我就看到过它。) 这是在外界时,就曾经见过灰的鹦鹉在反驳。 “啾啾啾……” (我也见过,它当时就跟在一个人类幼崽身后……) 见过灰的鹦鹉不只一只,在有鸟提出质疑的时候,它们只是犹豫一瞬,然后就在渴望自由的与安全的推动下,开始帮灰反驳质疑者。 而随着反驳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质疑者自己都开始出现动摇…… 很快! 当灰张开翅膀,带着几只小弟落在金冠鹦鹉身后的那一刻—— “我发誓!请放我出去吧!” “我也愿意!” “我向雾君殿下发誓……” “我……我先来……” “凭什么你先!我才应该先来……” 最初是一只见过灰的小型黄色鹦鹉率先开口,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山谷间回荡,原本就不是很确定的质疑声早已哑口无言。 而金冠鹦鹉这边…… 它站在梁柱的顶端,羽冠张扬,眼中闪过得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因为它知道,只要它这次的计划能成功,那无论七日后它能不能成功‘连任’,它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泯于众‘人’。 两个小时后,金冠鹦鹉得到了它想要的结局。 听得懂人话的会在发完誓后放出来,给水给粮给安慰。至于死梗着脖子叫嚣、对骂、不说话的…… 金冠鹦鹉凉凉地瞥了它们一眼,‘冷哼’道: “先饿着吧!什么时候‘听话’了,什么时候再把它们放出来。” 饿死它是不敢,但要是饿上几顿…… 嘿嘿! 反正它们也是妖,几顿不吃还饿不死妖。 它打定主意,只要‘上面’没发话,它就先不放它们出来。 至于什么时候才放…… 那当然是等它把‘听话’(发过誓)的先安抚好,然后再找个机会过来把它们放掉。 第167章 群聊插曲、幡然醒悟 中午 12:15 鹤山主岛。 早早吃过午饭的白闲秋被拉入一个群聊。 ——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 之所以这么晚,主要还是迁就月(学生党)的作息。 阳城,七中。 月在喧闹的校园里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这才打开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 夏日蝉鸣:我说过,这事你们商量好就行,不用迁就我的。 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他签名,等他回家再带着东西过来找他就行。 原本正在商量着事情的其他四人先是一顿,然后不约而同地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号。 最后,他的异议被牵头的白闲秋直接否决: 秋风瑟瑟:不行!你可以不发言,但必须旁听。 在他之后,其他三人纷纷附和—— 真诚待人:对对对!阿白说知对!你可心不说话,但不能听都不听。 吉光片羽:对!阿一现在不在,你至少得代表一下他。 十二哥最好:对啊,十二哥!我觉得学哥他们说得都很对! 月盯着最后那条信息沉默一瞬,最后忍不住抚额,忍着牙酸,再次发了一条信息: 夏日蝉鸣:我可以听,但夏衡你是不是应该把你那破网名给好好改改? 什么叫…… 月打了个寒颤,再次补充: 夏日蝉鸣:你要不改,我现在就退群。 那破名字实在让人闹心,而且…… 要是那小破孩真不改,他也正好能用这个理由把这破‘会议群’给退掉。 只可惜,夏衡没有如他所愿,在看到他信息的那一刻,几乎是秒改,把网名改成—— 夏十六:已经改好了,十二哥! 月略显遗憾地‘啧’了声,然后按照群里发来的号码,打开了他们的‘会议室’。 在视频中,白闲秋一见他进来,立马开口: “这是我让我哥帮我开的,这里的保密性还不错,但不好让第三人知道的东西还是要尽量谨言慎行。” 月没说话,而是看向谢珏。 从对方的背景上来看…… “你们现在都在公业园那边?” 谢珏、薛吉光以及夏衡三人一听,同时点头,然后一齐转动了下摄像头,把其余两人都进入各自的视频里。 谢珏:“我们在会议室这边,这里地方大,有问题也好找其他人商量。” 在他话音落下后,视频上的薛吉光重新把摄像头掰了回去,一边在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一边开口: “白昨天给我们发了些东西回来,我现在正在核算它们大概需要多少钱。” 薛吉光说完,同样把摄像头调整好的夏衡接过话头: “我现在主要也在干这个,帮吉光哥打打下手,同时也帮学哥去查一下资料。” 月看了他们一眼,点头,目光落在白闲秋身上: “你发的东西我也看过了,总体上来说,这事急不了,只能一点一点的搞。” 视频里的白闲秋点头,开口道: “我知道,我就是把他们俩的要求先告诉你们一下,好让你们在规划的时候留够足够预算和盈余。” 谢珏听到这,突然抬头,看着白闲秋说: “你家那三位老祖宗今天下午要过来找我,你那边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视频里的白闲秋微微一愣,随后十分淡定地摇头,朝月努嘴,好像在说——正主在那,你问我做什么? 月看了看他,侧着脑袋想了想,说谢珏说道: “你就跟他们说,我并不能保证一定能给予他们想要的那些东西,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如果有一天我手里有,那我就会给他们留一份……” 至于价格…… “我们现在不是缺钱嘛……”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他们最缺的还是钱。 谢珏想了想,刚准备点头,就听到视频里传来白闲秋的声音—— “我先跟你们说,我家老祖宗不比阿珏的义父,你们别指望他们能拿出太多钱。” 少年清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等说完,又在稍稍停顿后对谢珏解释一句: “白家是白家,他们是他们,我们家那边不可能像你义父那样倾尽所有……” 家里最多就是资助一二,不可能会为那个不确定的可能,去出售掉那些花费了几百年才攒下来的资产。 谢珏他们三个都没说话,只是整齐划一地看向视频中那个坐在淡紫色三角梅下的娃娃脸少年。 月倒是没感觉到太过意外,只是淡淡地说道: “没事,你不是说过他们可以肉偿吗?那边正好缺人得紧……” 而且……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就算那几位出的价格比不上阿珏的义父,但一两亿总归有吧?” 那三位就算比不上小贼义父,但那身修为摆在那,人又活了三五百年,总不至于这点钱都攒不下来吧? 毕竟白家在阳城算地头蛇那一挂,各种产业什么的也有不少,那几位中又有一位曾是白家家主…… 退一万步说,哪怕那位不贪,但…… 咳咳! 另一边,就在月胡思乱想之时,白闲秋已经忍不住朝他翻起白眼,同时没好气道: “放心,多的没有,但你说的那点钱他们还是能拿出来的。” 虽然从身家来说,他们家是比不过谢珏义父所在的天机门,但灵机道人也只是天机门的长老之一,不能代表天机门…… 月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对他点头。 纵使那几位每人只能出一亿,那他们也有三亿的收入,而夏币的三亿…… 夏币和朱渊羽币的兑换是一比四点五,这也就是说,要是顺利,他们今天不但能多出三个人手,还能有十三点五的收入。 感觉自己白捡钱的月心情大好,对谢珏道: “如果他们能接受,那你就给他们下份聘书吧!” 至于怎么安排…… “你们商量一下,看看哪里还缺人。” 谢珏看了眼屏幕中的白闲秋,见他似乎没有异议,遂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这件事。 等‘刷刷刷’的写字声停下,白闲秋看了眼其他人,再次开口—— …… 由于之前已经把要商量的事发到过群里,所以他们这次的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 而结果…… “等他们那边的书契拿过来,你们记得提前通知一下我,好让我腾点时间出来去处理。” 这是月对于购岛之事给出的回复。 其他几人自然没意见,而已经被定为主管朱渊诸事(凡俗)的谢珏开口: “没问题,到时我会提前通知,然后带他们去见你。” 月点头,接着转头,对白闲秋道: “关于赠礼……” 这事大佬在跟西辅那边联系的时候听那边说过—— “他们的意思是接受。” 至于更多…… “他们给你写了信,明天你应该就能知道更具体的安排。” 白闲秋点头记下,然后抬头对‘会议室’中的几人说道: “那张卡我查了一下,里面已经存有一百亿的羽币……” 他想了想,看向月,问道: “凌渊岛虽然是半价,但它的面积可不小,地理条件也十分优越……” 这岛虽好,但它的价格也…… 啧啧! “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 或者说—— “就算我们倾尽所有,再加上那张卡里的钱和阿珏义父手上的那份,也不足以让我们买下那座岛屿。” 哪怕只是‘半价’。 谢珏叹气,适时补充: “它不是前线,也不像西辅、铜山那些地方一样被‘放弃’。” 尽管凌渊在主权上它不像西辅和铜山那样‘自由’,但它最大的优势在于安全,只要朱渊那边放出风声说想把它也‘租’出去,那结果怕是…… 月沉默一瞬,看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前同桌,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闲秋只是微怔,便点头: “我本有上下两策,只是……” 他看向月,叹气: “那是那位殿下给你优待,我们只能婉拒,不能轻贱。” 要不是顾及那位,他绝对会把凌渊的文书挂到朱渊的万神殿里出售。现在嘛…… “学哥,您话都到这里了,就别再卖关子了嘛!” 夏衡见他久久不语,干脆停下笔,就在那催促道。 被打断思绪的白闲秋有些没好气地朝他扔了个白眼,点头继续: “我问过管难民营的那位钟主管,他说外岛其实也能租赁,只要我们愿意出一笔租赁费,那他可以向上面反映,询问是否能给我们继续留着现在的那片营地。” 难民营现在最花钱的地方是白折养着那些难民,至于营地…… “鹤山外岛的土地并不值钱,那片营地的租金大概是一年八百万左右……” “这个主意不错!” 月想都没想,直接拍板,并让白闲秋找个时间去询问一下具体要怎么操作。 白闲秋也不意外,点头: “那我明天找人问问。” 比起买凌渊要花费的天文数字,这八百万简直就是毛毛雨。 其他几人也没意见,只有薛吉光抬头问: “要我拨一份经费出来吗?” 白闲秋眨眨眼,随后提议: “上次你拨来的那笔钱还有一千五百万没花完,要不你干脆把它记到这事的经费里得了?” 薛吉光看向谢珏,谢珏耸肩,转头看向月。 接收到他视线的月有些无语,抚额道: “我不是说过吗?这些事你们可以自己安排。” 他都放权下去了,这家伙怎么还整天把问题推给他啊? 谢珏那边也很无奈,杵着下巴在那里叹气: “这事涉及钱财,我可不好乱来。” 要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因为这小屁孩的放权而高兴,但现在嘛…… 他朝坐在他对面的薛吉光努嘴,提议道: “他不是在管钱了吗?要不你把财务下放给他?” 至于他嘛…… “我已经是‘主管’了,这个就别再扔给我了吧!” 他管的已经相当于‘行政’,要是连‘财政’都握在手里了…… 呵呵! 他怕自己会飘,会忘乎所以,也怕会耽误‘正事’。 因此,这事他还是不要再沾手比较好。 月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给自家发小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薛吉光微微怔了怔,才抬头看向其他几人,而这其中,他最关注的是自家玩伴的友人——那位白家的小少爷。 ——他加入这个团队的时间比较晚,比最晚的夏衡也才早了一天,现在…… 月和白闲秋……或者连谢珏都没错过他的视线,除了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夏衡,其余三人均是相视而笑。 “不用担心,我志不在此。” 白闲秋率先开口,然后指了指自己,补充一句: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副好皮囊,现在的我更希望能早点回去,然后早点跟上你们的脚步。” 要是不他那出境证明还在办理中,他早就回去,把自己落下的‘课业’给全部补回来。 薛吉光先是微怔,随后很快就露出恍然之色。 谢珏那边,也在这时把笔一扔,幽幽开口: “要不是这摊子事还找不到人来管,我都想把它们扔给其他人,然后好好地去找夏奶奶学习一下她的‘先进’经验。” 那老太太学的时间也就比他早上几天,但现在…… “我听说她老人家已经引气成功了,现在正准备观想(勾勒)大神经网?” 月斜瞥了他一眼,点头: “外婆已经摸到窍门,现在已经在起头。” 严格来说,是外婆得了胖墩的稀罕。那胖虫子现在每天晚上都跑到老太太的梦里,把蚕神图一点点掰开揉碎了喂给老太太吃。 他地话音未落,除了进展喜人的夏衡,其余三人都不禁露出艳羡之色。尤其是还没回国、进展也是最慢的白闲秋,更是直接趴在桌,唉声叹气,看着好不可怜。 而薛吉光那边,则是在笑过之后,对月点头: “既然大家都认可,那我就应下了。” 月笑了,谢珏笑了,白闲秋也笑了,只有夏衡两眼放光,拉着他直道‘恭喜光哥’。 薛吉光叹气,抬手在这个还没想明白其中关键的单纯孩子那头微卷的黑毛上揉了揉。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要琐事上花多了,那其他方面的进展也就自然会跟着落后。而他们…… 他们是修士(预备役),要是把精力都花在修行之外的事上,那修行自然也就会…… 仍有些肥肉、但已经能看出五官姣好的少年再度叹气,抬手在脸颊上拍了拍,开始想着要不要找人把事情外包一下。 至于他自己…… 只要像发小那样在适当的时候拍板就好。 第168章 会议结束、物伤其类 “叮铃、叮铃……” 铃声清脆,敲碎了三角梅下的清静。 在月那边传来午休的铃声时,几人在视频中的交流也接近了尾声。 月抬眼看了下屏幕上方的时间,又看了看手机的电量,率先开口打破因铃声的响起而出现的那一瞬的沉默: “我手机没多少电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同在一室的谢、薛、夏三人闻言,相互对视,均摇头,表示他们那边已经没有其他问题。 白闲秋那边,则在思索片刻后,补充了一个刚才没想起来的问题: “对了,你问过陈爷爷没有,他那边大概要什么时候才能安排人过来勘察?” 月想了想,皱眉道: “我们这边才刚决定,他那边至少也得等到我们这边把文书给签好,才能成行。” 白闲秋叹气,指了指手机: “我哥刚才给我发了条信息,说是证明已经办好,大概只需要三天,他就能把它跟出境文书一起送过来给我。” 等文书和证明一到,他随时都能找使馆那边协调回去的方法。 到那时…… “就没人能像我一样待在人家行宫了。” 他虽然不能乱走,但方便也是真方便。很多时候都是只要他开口,那位前辈最多只要一个小时,就能把他想要‘东西’给送到他面前。 关于这点,月倒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对谢珏说道: “实在不行,就让你义父先搭把手,请他帮我们传递一下需要传递的信息……” 尽管那老头对他们知之甚少,但他们也不要求对方做什么复杂的事,最多也就给西辅那边传个言,实在没必要让自家友人在那边长时间停留。 而且…… 他敲敲桌子,笑着对自家前同桌道: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那位钟主管吗?” 既然那位‘师姐’都亲自出面,给了他家本体一份‘见面礼’,那想来是有交好之意,到时…… 月笑笑,对怔住的友人说道: “那位钟主管不是已经知道你能自由出入鹤山行宫,并跟那位侍者见过不止一面吗?” 白闲秋听到这,瞬间回神,若有所思片刻,点头: “你说得没错,等下我会向那位前辈求证……” 如果这法子能行,他这边倒是能放心回去了。 谢珏那边…… 他在他们的交流结束后,也点头: “我想义父他应该会很乐意。” 那老头现在怕的不是要找他帮忙,而是就怕没事可干。 见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白闲秋彻底放松下来。 等舒完长气,他才开口强调: “如果可以,最好还是让陈爷爷他们那边在我还在的时候派人过来。” 如果他到时还没回去,也好帮他们居中调合。 月会意,点头: “我待会会跟他说,让他先准备一下,只要那边能送人过去,立马安排。” 朱渊和大夏之间的航线因黑潮之故还没有完全恢复,虽然今年的黑潮‘退’得有点早,但在具体操作上,也不知道两方会不会按照往年惯例,到腊月才能恢复‘正常’的通航。 白闲秋‘嗯’了声,然后才开口表示自己这边暂时没问题。 月见他没再补充,很是干脆地对他们挥手: “我就剩二十几的电了,没事我挂了。” 视频里的其余四人齐声一笑,各自点头。 月见状,很是干脆地找到退出,然后按下—— 等手机没有声音再传出,他才从凉意依旧的石椅上起身,学着‘真人’那样伸了个懒腰。 …… 阳城西,信阳区,原新新科技园区内的某个厂区内…… 午间的阳光透过不久前才重新恢复明亮的玻璃窗,在靠墙的地面上投下金色的光影。 谢珏他们三个在退出会议界面后,也先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们还只是刚刚摸到修行门槛的‘普通’人,还无法避免因久坐带来的僵硬和酸胀。 薛吉光揉了揉腰上的肥肉,等感觉没那酸,才抬手瞥了下时间,转头问谢珏: “你们约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在这还是……” 谢珏没急着回答,而是点了点放下桌面上的手机,等看过时间,他才回答: “我们约的是三点,在六公桥那边。” 他当时担心他们这边可能会耽搁到两点多,所以特地留下一段相对盈余的时间,以避免自己这边出现岔子,从而迟到。 薛吉光点头,随后又转过头看向夏衡: “等下喂完它们,你要不要去阿一家看看?” 神龛他们这边虽然也安排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还是发小家的那个比较好。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感觉有问题,在那边,他每次上香,都感觉到好像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但换到园区这…… 唔—— 上香依旧,种类跟夏奶奶买的还是同款。 只是那效果嘛…… 十次里可能会有一次,有时甚至一次都没有。 当然,这要是换成其他地方,他绝对会有多远跑多远。但谁让他问过自家发小,当时那家伙只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就摇头,跟他说‘没事’,是正常现象…… 好吧! 既然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吐槽——神特么正常! 那边,夏衡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准备出门的谢珏已经抢先开口: “记得让陈爷爷给我留份饭,我那边应该不用花太多时间。” 白家三老这事并非临时起义,虽然双方是第一次正式接触,但在其他时间里,两方其实都知道对方的条件大概是什么样的。 所以…… 谢珏背上包,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嘀咕: “我这次过去应该就是露个脸,正式把我们的条件跟他们说明白。” 至于成不成…… 黑皮少年关上身后会议室的门,脑子里却闪过自家便宜义父的身影。 对于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们来说,最怕的大抵就是四个字—— 寿数将尽! 尽管他们还能转成灵修,但众所周知,灵修虽然是一种变相的延续,但也相当于把‘纯白’的自己,完全暴露在像染缸一般的浑浊世界之中。 失去肉身的庇护,主动离开‘庇护所’的灵魂将以最不设防的模样去直面红尘世界的‘恶意’。 谢珏摇头,拉了拉背包的肩带,对坐在休息室里的项立点头。 青年立马起身,拿起车钥匙就朝他走来…… …… 会议室内。 薛吉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头看向已经背上包的夏衡,说道: “走吧!” 闻言,夏衡点头,拿起放在手边那个其貌不扬的眼镜盒,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这间不久前才找人收拾好的会议室。 两人走到门外,薛吉光反手把门关上,上锁,又看了眼头顶那个正有红光一闪一闪的摄像头,才侧身对夏衡点头。 有了之前的几次经历,夏衡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会问他:明明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为什么还要这么小心。 “我们现在去仓库吗?” 有着一双水润桃花眼的高瘦少年问。 还有些小胖的姣好少年点头: “高师傅说今天进了批品质比较好的鲜肉,让我们快点去‘处理’,不然等一下它们可能就没那么新鲜。” “哦。” 高瘦少年点头,手上用力,捏了捏手中的那眼镜盒。 等走了几步,他又像想到什么一样,又问: “那陈爷爷那边的幽魄……” 薛吉光没抬头,手在包里翻找着,等找到一个跟夏衡手中那眼镜盒一般无二的盒子,他才开口: “他说不用我们管,他等下会过来喂它们。” 听到这话,夏衡的眼睛瞬间一亮,同时心里也不由得一松,脚步似乎也比之刚才要轻快上几分。 薛吉光见他这么快就从踌躇变成轻快,甚至还超过他,跑到他前面去,便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好笑地问: “你就那么快那些‘老鼠’吗?” 明明吃肉的猎手在外表上更显狰狞,但这小子却像是更怕那些外形看不出多少异状的大老鼠。 夏衡的脚步一顿,回头,表情一言难尽: “光哥,你不觉得那些家伙太诡异了吗?” 明明是外表跟普通老鼠没什么不同,但那双眼睛…… “我不敢看它们的眼睛,太诡异了,一点活气都没有。” 每次它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他仿佛感觉到有寒气从脚底往上蹿。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表情原本还明媚的少年立马一个激灵,双手抱臂,不住抖动。 薛吉光好笑地摇头,越过他,没什么诚意地安慰道: “你要觉得它们可怜,可以去想想它们之前都干过些什么。” 要是别的什么,他或许会心生不忍,但老鼠…… 夏衡跟上,摇头: “不是‘可怜’,只是害怕。” 兔死狐悲…… 不不不! “有点像物伤其类,但感觉上又有点不同。” 它们虽然不是‘人’,但终究也是一种生灵,那种灵魂被吞食,宿主从无措到恐惧、再到疯狂和绝望…… 高瘦少年握紧背包的带子,表情变得有些阴郁。 ——无论它们是不是有害,但生灵……终归不应该沦为寄生者的食粮。 对于他的茫然,薛吉光沉默许久,才侧头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他,不过他没有回答对方刚才疑惑,而是问道: “你觉得我们这样做不好?不够光明正大?” 夏衡脚步一停,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薛吉光却是耸肩,表情十分平静地走在这条墙壁已经发黄斑驳的走廊中,声音幽幽: “我们虽然有点不择手段,但最后可没有对它们赶尽杀绝……” 比起那些拿兽魂炼幡炼宝设阵的家伙…… 少年‘腼腆’一笑,转头对身后的同伴说: “我觉得我们的‘人品’其实还挺好,最不济也能分到安分守己的守法公民那一类里。” 像是在灵界眼中…… 当然,这里面也有自家发小(夏一鸣.月)再三警告的功劳。 比如—— 这事来要做绝,留它们一线生机,让它们能魂归幽冥…… 再比如—— 它们在灵界是被记录在册的,要是凭空消失,‘捣乱’者是会被记上一笔的。 ——灵界轻易不会插手人世间之事,但万物有始有终,即便神只也是如此…… 夏衡:“……” 高瘦少年更加沉默了。 薛吉光也不多言,只是抬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拍了拍。 有些事多说无用,它们需要当事人自己想明白,‘他’才能走出来。 …… 一号饲养区不在办公楼,而是在办公楼北边,它们之间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运动场,由一间有三层楼高、但其中没有其他楼层的旧厂房改造而成。 薛吉光有些吃力地推着一辆放着一扇猪肉和半篮(50x50)铜屑的推车,示意同样推着一辆推车、但车上却只是放着三篮桑叶的夏衡去开门。 夏衡停下,扶了下鼻梁上那副与眼镜盒一般其貌不扬的眼镜,点头,从兜里掏出钥匙…… 饲养区的锁不止一道,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在确定这里的用处后,就给它们安上了一堆锁。除了最基础的物理版,还有升级的电子版和更高级的玄幻版。 开了门,两个一前一后把东西推进隔离室,再反手关门。 薛吉光舒了口气,从来都没有近视过的他,同样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那副眼镜,然后才转头看向夏衡,问道: “准备好了吗?” 夏衡的喉咙动了动,点头,摸出另一副钥匙…… 旧厂房的顶棚已经被掀掉,换上了另一种遮蔽物,坚固且通透的玻璃——非世俗版,同时经过特殊处理。 它们不但材料特殊,还有阵法和符纹、符印的加持。 在开门前,夏衡瞥了眼同伴推车上的那篮铜屑,表情十分纠结。 薛吉光拍拍他肩膀,安慰道: “不用担心,月警告过它们,让它们就算饿死,也不能去啃这里的金属框架。” 夏衡也知道,但很次见它们框框造这些铜屑,心里还是担心它们有一天、会把他们花了大价钱才改造完成的这座建筑给祸祸掉。 毕竟丝光除了食肉,还要佐以‘金’为其食粮,方能刀枪不入、斧钺不伤。 薛吉光笑笑,推了推他,催促道: “开门吧!它们应该饿了。” 第169章 午间投喂,各人选择 一号饲养馆。 午间的阳光穿过头顶上通透的玻璃,从上方直射而下,把整个旧厂房搞得有点晃眼。 夏衡却是笑了,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弯腰,笑盈盈地伸出一根手指,朝门口方向伸去—— 少年的桃花眼眯起,手指在一条他本不能窥见异虫头上摸了摸。 感觉…… 一如既往,依旧是空空如也,他的眼睛明明已经看到他摸到了他最早养的那三条小家伙之一,但实际上,他的手指却径直穿透对方的身体,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停留。 不过,夏衡却没有失望,而是柔声道: “你们让开些,不然推车进去的时候会碾到你们的。” 高瘦少年身后,薛吉光摇头。 他可是从自家发小那听过,这些小东西虽然小,但有些本事却是继续自它们的母体,也就是他们每日却会去上香的那个神龛里的——织! 祂也是西辅神堂里那六张显圣图之一,小名‘胖墩’,不过这名字只有他家发小和对方那两道分神敢叫,剩下的其他人,包括夏奶奶和陈爷爷在内,都会带上尊称——织娘娘。 尽管那些图里还有一位大蚕神,但月却是跟他们说过,那位的情况不明,暂时只是他们的合作者,至于以后…… 那小子只是皱着眉跟他说了四个字—— 先看看吧! 微胖少年想到这里,再次摇头,对杵在他前面的夏衡说: “放心放心,月不是跟我们说过吗?它们只要不乐意,就可以让自身处在另一个维度中,我们这推车就算从它们身上碾过,也伤不到它们分毫。” 或者说…… “它们皮实得很,就算真被碾到也不会有事。” 按小月的意思,要是真把它们惹急眼了,推车和它们之间谁受的伤最终更重,那还要两说呢! 夏衡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朝他笑笑,不过在起身前,他还是让堵在门口、现在正望眼欲穿地盯着他们……或者说是盯着那半扇猪肉看的‘猎手’们把路让开。 薛吉光好笑地摇头,看着那些正按他的话一拱一拱地让开道的肥虫子,一边推着推车朝里面走,一边随口问他: “你最早养的那三条小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快要开始第一次蜕皮了吧?” 夏衡推着自己的推车跟上,点头: “月昨天来看过,说是过几天应该就能蜕第一次皮。” 薛吉光点头,瞥了眼那猎手群里比其他同类大上两三圈、现在已经有他小指大的那四条肥虫子,心里回忆着关于‘猎手’的资料。 猎手——不会化蛹成蛾的特殊蚕虫,定位为捕猎者、供养者、守卫者,一龄二龄并不会有太多的变化,等到三龄才会往肉食者进化,头会变大,口器也会随着头部变大,并逐渐狰狞……从七龄开始,会在蜕皮时长出第一对‘蝉翼’,要是能活到十龄,它们的尾巴后还会多出一枚蛰针……剧毒,见血封喉、销魂蚀骨。 它们虽不及丝光那般能杀人于无形,但是这些家伙那最大能达到三米的体形,却不是最大也只有牙签大小的‘丝光’能比。 夏衡那边,他也看了看猎手群里最大的那四条,然后突然叹气: “也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学哥。” 学哥之前也养了三条,不过只有一条是猎手,剩下的两条分别是‘云萝’和‘坚石’。 它们一个的专长是吐丝,蚕丝的品质是众多种类中最好的那种,听说在第二纪时还曾被当作是一种‘贡品’;而另一个是防御,吐丝为盾,可为自身和饲养提供一定的防御力,不过听十二哥说,坚石要是能养到十龄,有很大机率会得到一个大招——茧房! 那是一种能将它们自身和被守护之人,从人世间带到另一个维度的能力…… 唔!简单点说,就是切割空间,把茧房内的空间从这世间进行短暂分离,从而达到一种明明近在咫尺、但又遥不可及的效果。 那是维度上的距离,很近,又很远…… 随着两人进入到一号饲养区,‘猎手’们虽然没有靠太近,但也像一群沉默而贪婪的狩猎者,一拱一拱地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在走向喂食区的时候,薛吉光抬头,看了下道路两侧还是有些光秃秃的桑树,问夏衡: “你说它们现在活了没。” 夏衡的脚步微顿,同样抬头,看着那些高五米、树龄最小也有十年、因被他们看上而被整株挖(买)来的桑树,有些不确定道: “应该活了吧?十二哥不是放了不少的‘培桑’吗?听到它们最强的能力就是养护桑树……” 虽说在对敌能力跟猎手它们没法比,但‘术’有专精嘛! 薛吉光闻言,目光收回,低头看了眼‘道路’两侧被完全挖掉水泥、还用泥土回填过的地面,点头,继续往‘食槽’那里走去。 “等喂完它们,我们检查下滴灌再出去吧!” 微胖少年说道。 夏衡低头看了下桑树根部那些细小的管道,点头: “也行,看看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它们又给祸祸了。” 这间由旧厂房改造而来的饲养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在两人交谈间,他们已经来到饲养室的最中间。 ——这里是一个五x五的圆形区域,环形,中间裁着一株一人合抱的桑树。 本来他们也只是想随便种一棵就行,但月却带他们找到它,然后花了五万多把它买来…… 而跟它有同样待遇的,还有另外的一棵大榕树。不过那棵要比这棵要麻烦得多,他们为了把那大榕树买下来,还特地借了谢珏义父那边的关系,又出了二十五万,才把那玩意给买过来。 薛吉光此时已经将那半扇猪肉从推车上卸下,再用钩子勾住,按下按钮,让吊索把它缓缓吊起…… 当然,为了方便猎手们进食,他们没有把它完全吊离地面…… 夏衡也穿上手套,把桑叶一把把抓起,洒在放在一木架子上的那几个用竹篾编织的浅箕中。 这个木架子上搭了些木头,与饲养室最中间那棵‘灵’桑相连。 此时,在眼镜的帮助下,他很清晰地看到正有一群……大约百十来条,只有牙签大小的植食性蚕虫正从桑树上下来—— 云萝、坚石、凝华、培桑…… 夏衡笑笑,把其他那几篮桑叶也抓出来,洒到木架子上的那些竹箕里。 ——这些家伙的食量可不少,一天三次投喂,才堪堪能吃饱。 不过之前有珏哥和多少都知道点什么的项哥帮忙,他们不用忙太久。现在,那两人有事出去了,他和光哥才要忙活这么多。 薛吉光那边,把猪肉吊起来后,他同样穿上手套,把手伸到装着铜屑的那篮子里…… 丝光虽然食‘金’,但三龄前还是以肉为主,‘金’只是辅食,给它们磨牙用的。等到了五龄,这两者才会一半一半;直到七龄往上,才会‘金’多肉少,到十龄……肉才会变得可有可无,而‘金’也不再是如今的‘金’,而是五金之气。 到那时,这‘丝光’才能成为刀斧不伤、水火不侵的铜豌豆,成为自家发小口中的传奇耐活王,只要有石头就能饿不死的变态小怪物。 随着一阵‘沙沙’和‘乒乒乓乓’的声响,洒完铜屑的薛吉光拍拍手,低头看向那扇猪肉。 只不过丝光实在太小,他哪怕把眼睛睁到最大,也看不出来它们是不是又像过去一样钻到肉里面大块朵颐去了。 夏衡此时也洒完桑叶,他整理好篮框,直到薛吉光身旁。 高瘦少年跟着同伴观察一阵,看着那肉以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一大块,他突然有些庆幸道: “还好我只养了三条猎手,不然以后我可能真养不起它们。” 十龄后,一天至少一只猪…… 这要不是他爸和他姐都说过会资助他,他现在怕不是就已经在愁得头都要秃了。 薛吉光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挑眉,眉眼弯弯地逗他: “阿一不是建议过你,让你把剩下的名额都拿去换幽魄吗?” 幽魄…… 以灵为食,若宿主供养不起,还能从宿主的灵魂里钻出来,换上另外一个宿主。而换下来的那只也不会被浪费,可以拿去喂‘丝光’和‘猎手’。 “只要让它魂归幽冥,灵界那边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出来管你。” 夏衡转头看他,不多时便瘪瘪嘴,小声嘀咕: “光哥你又逗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怵它们。” 他知道它们好养活,也知道它们很适合跟丝光一起养,就是…… “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每次看到它们都感觉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要是直面幽魄,那说不得还会好些,但偏偏那些家伙多是死宅,要是没有管束,那就是只要宿主不到濒死,它们几乎就不会想冒头。 “我讨厌那种空洞的眼神……” 不管几次都一样。 正在洗手的薛吉光笑笑,接着拉起别在腰上的毛巾擦干,抬手揉了揉他脑袋。 他本来也想分出几个名额来养幽魄,无奈这小子那脸上的嫌恶实在是掩都掩不住,再加上其他的其实也不差,所以最后也就作罢,选择了猎手x3、丝光x5、碧萝x1、坚石x1的组合。 不过,他们中也不是没人选幽魄,谢珏选的就是丝光、幽魄各x5,摆明了就是不准备正面刚,只玩阴的。不然,那家伙也不会只选那俩都是能‘杀人于无形’的玩意。 夏衡也过来洗了手,等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他才皱起俊俏脸蛋,问: “我们真不用到二号饲养馆那边看看吗?” 薛吉光一边拉起自己的推力往回走,一边摇头 “陈爷爷在那边放了几个偃人,它们应该能把那些‘老鼠’给打理好。” 幽魄现在是寄生状态,只要宿主不死,二号馆那边平日里的工作就是把那些老鼠给养好。 喂食、换水、打扫笼舍…… “那边都是简单的活,只要设定好程序,陈爷爷的偃人自己就能妥善处理。” 其实要不是他们想看看这里的情况,顺便跟各自的那十条小家伙熟悉一下,他们也能凑钱找陈爷爷买偃人来干这里的活。 夏衡想到那些由自家姑老爷亲手制作出来的偃人仆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之前也听过姑老爷的打算,只是他实在不喜欢二号馆,所以才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那边的事。 两人来到入口处,进入隔离室,关门,一起抬手轻轻敲了敲眼镜上的镜片,刹时间,两人的眼中只剩漆黑一片。 薛吉光见怪不怪地环顾几圈,等检查完隔离室,才拉了拉夏衡,示意对方转个圈,让他检查一下有没有某条‘调皮’的小家伙躲在身上…… 同样检查过隔离室的夏衡照做,原地转了两圈,又抬脚检查过鞋底,最后还踢踢推车,抖抖衣服,原地蹦了几下。 等夏衡那边完成检查,薛吉光也按他的动作做了一遍…… 确定没有调皮的小家伙跟着他们越狱,两人这才点头,开启外面那层大门,从隔离室离开。 …… 旧厂区的改造其实还没完成,现在真正完工的只有一栋三层的员工宿舍(50x30米),办公楼也只有会议室所在的那层完工,剩下的就是两个饲养馆,外加清理杂草和扒掉原有的绿化带,再种上大大小小的桑树。 在离开厂区的路上,夏衡看了下道路右侧那些刚刚栽下去的桑树,眉头微微皱起,嘀咕道: “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 现在是晚秋,这些家伙已经不会再发新牙,再加上为了移植,它们的枝条还锯了绝大部分,只留下几根被塑料包裹的光秃粗长枝条。 薛吉光给司机发完消息,让对方在门外等他们,才开口回答: “应该能吧!在栽种前,月不是给它们浇了不少带灵气的水吗?” 除此之外…… “我之前还看到过他特地给它们‘下’了场雨……” 还是带着丝丝绿意的…… 当天,除了这些桑树,其他被那场‘雨’浇过的地方都有无数的杂草冒头。 要不是他们请的那些‘员工’本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虽然都看得目瞪口呆,但除了看月的时候带着几分敬畏,其他倒是没说什么。 第170章 信息交换、‘投桃报李\’ 城中村,夏家小楼的后门。 刚准备用钥匙开门的夏衡看到从门内出来的青年,头皮立马一紧,下意识站直身体,小声地朝对方喊了声: “八哥。” 站在他身旁的薛吉光微微一怔,突然才想起自己好像没跟这位打过照面来着…… “你好,我是小衡的朋友,叫薛吉光。” 胖少年‘腼腆’地对青年打了个招呼。 夏乐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一脸紧张盯着他的夏衡,勾唇笑笑,伸手在夏衡那头微卷的头发上揉了揉,一边对薛吉光点头,一边说道: “你们这是准备找姑奶奶?” 毕竟‘十二’上学去了,那位藏在偃甲里的姑老爷又不在家…… 夏衡拘谨地点头,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就见他那位八哥侧身让开,指了指门内对他说道: “进去吧!姑奶奶现在在二楼。” 夏衡张了张嘴,耳边就传来光哥的声音—— “多谢。” 胖少年对小青年点头,拉着还有些怔愣的夏衡就走进门内。 夏乐逸冲他们摆摆手,笑笑,在对方关门前,眼睛瞥过夏衡手中拎着的钥匙,挑眉,突然开口道: “我跟十二的关系也不错,有事没事都可以找我玩。” 他走的虽然是另外那位的路线,但无奈那位的性子实在太冷淡,好像除了十二和姑奶姑爷,其他人有没有都无所谓…… 薛吉光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夏衡,似乎是在问——真的吗? 夏衡怔了几秒,回望过去的眼中尽是茫然。 薛吉光:“……” 好吧! 懂了,这小子虽然也姓夏,但听说以前一直住在石砚,最近又都跟在他们身后混…… “谢谢,如果有时间,我们会去拜访您的。” 胖少年‘腼腆’一笑,点头回应道。 夏乐逸笑笑,点头,抬手摆了摆,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薛吉光直到关上门,才抿抿唇,侧头对还在懵逼中的夏衡道: “等月回来,我们再问问他。” 夏衡那双水润的桃花眼眨了眨,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 傍晚,六点多。 月看着又来他家赠吃赠喝的那几个家伙,一时没忍住,直接把书包一扔,没好气地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谢珏嬉皮笑脸地举了举手中那碗用‘竹实’熬出来的粥水,一脸可惜道: “可惜你消化不来,不然就能尝尝陈爷爷的手艺了。” 正拎餐盒、准备去给某人送餐的陈凌瞪了他一下,对着月尴尬笑笑。 月白了他一眼,撇嘴冷哼。 陈凌摸摸鼻子,转头自家老太婆使了个眼色——我去送饭,你一会哄他一下。 夏外婆暗处叹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没漏看二老小动作的月沉默一瞬,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尽管他是说过,东西他既然已经给了,那他就不会管他们会用在那里,但—— 偃甲少年皱着一张娃娃脸,走到饭厅,一边在外婆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在心里嘀咕: ‘那时那小子不是没来吗!要是知道他会来,我特么……’ 少年杏眼里的那对黑亮亮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把‘就算喂猪也不给他吃’的话给继续想下去。 夏外婆见他坐下后就一言不发,不由得无奈笑笑,伸手过去拉了拉他的手…… 等老太太笑着拉过他的手轻拍安抚,月才回神,侧头老太太笑笑,才转头对自家发小道: “莹莹有跟你说过,她收没收到你寄过去的灵石和竹米吗?” 海怪肉处理起来太麻烦,要是处理不好还容易出事,他又不能连送人的礼物这事也劳烦外公。 所以…… 薛吉光的嘴巴动了动,咽下口中那片被陈凌精心处理过的‘鱼’肉,点头: “她说那些帮了她大忙,回来后就请你吃饭。” 还有…… “对了!她说多亏那些东西,让她终于知道‘气’是什么。” 他妹妹上次‘体息’时跟他说过,要是没意外的话,她应该能在半个月内找到‘气’感。 虽说他不知道这种成绩好不好,但从对方说话的调门里,他能明显感觉到他这妹妹应该是挺高兴的。 听到另一个发小的消息,月笑得眉眼弯弯,直接摆手: “没事!能帮到她就行。” 夏外婆等他们说完,见其他人都忙着吃东西(吃一口就闭上眼睛细细体会),没说话的意思,就放下手中的汤匙,跟外孙聊起了今天下午过来找好的侄孙—— “……他话里提的虽然是族里的其他人,但我琢磨了一下午,觉得他的意思好像是想要跟我们家……” 老太太停顿一下,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直到月拉了拉她,她才晃了晃神,语气古怪地说道: “或者说是想跟你套下近乎。” 月眨眨眼,挑眉,眼睛扫过在听到外婆的话后,明显都竖起耳朵的那三个家伙,不由笑笑,手肘杵在饭桌,托腮,施施然道: “没事,这事您不用担心。他要是想给您什么好处,您接着就行。” 夏外婆:“……” 老太太沉默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怒瞪’——这话没头没尾的,她接什么接?拿什么接? 被瞪的月先是感到莫名,等他想了好一会,捋清楚其中关键,才讪笑地解释: “他算是小叔那边的人,应该是小叔最近忙着修炼,没空管他,他才想来找我探探话。” 自打他家本体不在家之后,大佬那边也恢复了以前那种死宅生活。再加上大佬的本体现在去了地母宫那边闭关,大佬自己除了偶尔过来跟他一起晒下月亮,其他时间不是在修行,就是抱着麓山的山君印去研究。 至于比较闲的四号大佬…… 这位其实也没多少空,在知道自家本体的回家时间从十天半月到归期未定之后,也在他和大佬的劝说下,把千韧山的山神印翻出来研究,同时也在开始尝试炼化。 夏外婆这边,当她听到侄孙的来意竟然是这个,恍然之余,心里也在盘算。 过了一会,她拉了拉正在跟吉光小子小声耳语的外孙,对他摇头: “那还是算了,到时我让他直接找你就行。” 要是自家的事,她还能说上两句,但事涉昭昭…… 月看了看她,耸肩: “小叔又不会在意,您要是太见外,他才会伤心。”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明显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要是换在以前,她或许还会信,但经过她最近的观察和对老头子的旁敲侧击,她哪还不明白侄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昭昭’之前之所以会对她表现得那么亲切,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因为这小子,或者说是他的本体,自家那‘真’外孙的缘故。 听老头子说,他怀疑那孩子的最大的执念就是自家那小混蛋……就像他,他的执念是放不下这个家,放不下这个家里的人,所以才顶住了魂魄被撕裂重组的痛楚,成功转成灵修。 至于昭昭…… 老头子说看不懂,昭昭很特殊,特殊到他也搞不懂那孩子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不过…… 既然那孩子还能记得他们,愿意因为自家那混小子而对他们露出善意的一面,那他们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便好。 月没有错过老太太的态度,不过他也只是笑笑,有些事他不好说,而且因为本体分享给他的记忆不是很完整的缘故,他对某些事的了解其实也挺有限,只知道大佬是绝对不会害他们,而这…… 就够了! …… 由于夏一鸣这个超级大胃王不在家,夏家的晚饭不像以前那般,要持续大半个小时。 等上到自己住的三楼,又目送外婆消失在通往四楼的楼梯拐角,月一边回到三楼的客厅,一边问自家发小: “瘦猴和豌豆他们最近有跟你说过他们现在的近况吗?” 以前群里很热闹,虽然大家都在上学,但只要到了晚上,大多都会挤出一点时间在上面闲聊。像是吐槽老师不做人、又留下一堆要做到凌晨的作业,有些是骂同学是傻逼、管这管那客东管西…… 现在嘛! “公主又在群里无病呻吟了吗?” 薛吉光微微一怔,摇头: “她昨晚才拉着我嘟囔了半个小时,应该要再隔个两天才能再发信息。” 月点头,吴蓉蓉作息一直比较规律,发一次消息大概能消停两到三天。 薛吉光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道: “瘦猴他们现在分班了,见生和小青的体能跟不上,分别被分到枪术士跟阵地守卫这两个班;而花花有符师的天赋、现在被分到特殊班级,听说会被专门培养。” 月听到这,笑了。 而同样跑到三楼的薛吉光和夏衡,则是一个满眼艳羡,一个听得满头雾水。 月笑完,追问道: “那豌豆和将军呢?他们又是什么安排?” 薛吉光的表情有点古怪,语气微妙地回答: “磊哥和小婉的体能比较好,可能会走武者的道路。” 月微怔。 吴磊的体格好他也知道,毕竟那家伙是他们七个中最壮实也是最高的,但李婉的体能…… 薛吉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给自己倒上一杯水,一边猜测道: “小婉这个其实也不是没有征兆,要不是她天赋不错,应该也不能在经常缺吃少喝、遭.受.虐.待的环境里还长到一六八。” 月沉默了,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家那一六零都不到的身体。 薛吉光见他竟然会像自家‘真’发小那样露出这种表情,嘴角压了又压,才堪堪没让它翘起。 而谢珏一开始虽然没懂,但他也不傻,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轻咳两声,倏地低下头…… 只有夏衡,这孩子一直没在状态,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开口道: “十二哥和光哥说的是青训那边的事吗?” 月抿嘴,对他点了点头。 薛吉光则有些奇怪,好奇地问: “你也知道?” 夏衡点头: “我听大哥说过,九哥、十一哥、还有十五哥和云凤姐姐好像也是去了青训。” 听奶奶说,他们的推荐信还是…… 高瘦少年转头看了看月,心里忍不住嘀咕: ‘就因为这个,二伯好像还唉声叹气了许久,最近没少嘟囔什么——要是再晚上几天就好。’ 家族里的其他人大多都知道这话的意思,也知道二伯为什么叹气。 只是吧…… 少年的目光从月身上收回,撇嘴。 ——要是十二哥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以后八成就不会再管其他人,所以…… 能瞒多久就多久吧!反正那些人也不敢在这个时间点,给姑奶奶找不痛快。 就在夏衡因为某些人、某些事而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薛吉光想了想,摸着下巴说: “你说的这几个人我也知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正疑惑地看着他的月,耸肩: “我也是听见生他们说的。” 毕竟都出自城中村,年龄相差又不大,就算人不熟,面还是见过几次的。 月恍然点头。 “光哥能跟我说说吗?” 夏衡见十二哥只是点头,没说话,干脆自己开口去问。 吉光看了他一眼,点头: “可以啊!” 只不过嘛…… “我知道的也不全,只知道夏辉跟见生一班,夏諆在剑术班,夏旌是战斗、战争与指挥。” 至少剩下的…… “剩下的我就不清楚了,没听小婉和薇薇他们说过。” 夏衡眼睛眨了眨,满足了心里那点好奇的他心满意足地点头: “谢谢光哥。” “不客气。” 薛吉光摆手。 谢珏见他们说完,压下笑意,跟他们说了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白家那三位很干脆就在聘书上签了名……” 至于资金方面…… 黑皮少年从包里拿出文件放桌上,把它们推给月: “那三位很‘识趣’,每人都带了十五亿进来。” 月的眼睛当即一亮,拿起文件翻了翻,等确定今天真有四十五个小目标进账,他才合上文件,一边把它们递给坐在他身边的发小,一边对谢珏点头: “今天辛苦你了。” 谢珏摆手,摇头: “这事我可不敢居功。” 这些都是白家小少爷那边早就跟家里知会过的,他今天过去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哪敢真把这功劳揽身上。 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在心里想着: ‘要是西辅那边的‘驿站’开了,也不知道阿秋家的这三位愿意去当一下驿卒?’ 虽然那听关不是什么好差事,但听郑翁说,这事要是能成,这些‘驻外’的驿卒也是能混进灵界的编制里的。 所以这些看着虽不起眼,但在编制上,也能归到最底层的阴神一属。 至于谢珏的义父…… 看在那一百五十亿的份上,如果有机会,就帮他搞个驿丞…… “……” 月抬手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片刻,转头看向谢珏: “让你义父好好干,要是他真有本事,那等到有机会,我就想办法给他找点事干。” 不知道为什么会扯到自家义父的谢珏一脸懵逼,直到薛吉光用脚轻轻踢了踢他,他才回神,起身,对月点头: “好的!” 虽说不知道他们家‘这位’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听着……至少不像是坏事。 “……” 大……大概吧! 第171章 游子思归、外岛租赁 “啊啾!” 突然打了个喷嚏的灵机道人皱眉,抬手掐指,片刻后又皱着眉放下,神情凝重地从‘袖中’取出龟甲和蓍草…… 坐在他下首、原本正低头帮他处理事情的两个男子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道人捧起龟甲,年纪较大的中年男子才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地开口: “师……师父,您……您这是?” 这是有什么大麻烦了吗? 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直接略过‘问卦’和‘易’,玩上了‘问天’? 灵机道人没抬头,只是淡淡道: “我刚才福至心灵,但在算过之后,又发现什么都不是……” 不是身体不适,不是预警,不是被‘人’念叨,不是…… 突然想起某次经历的道人动作一顿,手中的龟甲不自觉放下,抬手在颌下雪白的长髯上捋了捋。 ——算不出来……被人念叨…… 道人的动作再次顿住,抬头,望向自己的五弟子,问: “我手中的那笔钱什么时候能转给你们小师弟?” 弟子是子,义子也是子,‘小珏’是他最后的义子,自然也是他这些弟子们的‘小师弟’。 稍年经,但也有三十多的男子先是茫然,随后一惊,连忙起身,拱手躬身: “禀师尊,您今天说过可以稍缓转账……” 按白家那位小少爷的意思,是说与其着急变卖,不如继续经营现有的产业。而师尊当时却是皱眉,而后再三确定,直到搞明白那位小少爷的意思,才冲他们点头。 所以—— 没转账真不是他的错啊! 虽然他很高兴,但…… 男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那位小少爷说过,师尊手中的产业就像只会下金蛋母鸡,要是为了筹钱而杀鸡取卵,那未免太过可惜了。” ——要是产业不卖,那他的价值就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只要他的位置不变,那……那他每年的入账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道人听完,低头,若有所思用手指在面前的几案上轻轻敲击。 过了片刻,老须发皆白的老道停下敲击,看向被他扔在案面上的手机,轻声嘟囔: “是不是,就要看那小子会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 鹤山主岛,内城行宫…… 白闲秋听完他哥在电话那头的念叨,唇角微翘,悠哉游哉地晃着脚丫,幸灾乐祸地回道: “那倒是可惜了,太翁他还是没敢下次重注啊!” 要是那老爷子敢像谢谢家义父那样孤注一掷,那以阿一的性格…… 呵! 想必之后的‘回礼’也会让他十分满意。 “可惜了,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好一会儿才响起一道带着无奈的微哑男声: “你说得倒轻巧,那三位那个不是拖家带口的,要是真的玩‘成败在此一举’,那要是不小心失败,他们身后的人吃什么?” 而且…… “你别忘了,他们中有一个是你的直系老祖宗,他要是真孤注一掷,那我们爷爷吃什么,我们老爹吃什么?” 老祖宗攒下的东西是不少,要是真想变现,家族那边应该也会很乐意接手,但…… 唉! 青年叹气,话锋一转: “你那边呢?是当天办理回来的手续,还是……”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都在干嘛,但从其偶尔露出的疲态和小项那支支吾吾的态度来看,他家最小的这小不点应该挺忙的。 听到他哥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白闲秋先是微怔,随后沉默了好一会,才挠头回答: “阿一说我想回就回,但我又有点不放心……” 他倒并不是看重什么‘权力’,而是…… “我第一次对一件事这么上心,现在放手不管,总感觉心里像是差了点什么。” 白逢春:“……” 青年捏了捏眉心,没好气地提醒: “你该不会忘了,远在万里之外,还有一对‘老’父母在心心念念地盼着你回来吧?” 他老爹这两天看他的眼神已经明显不善,而他母亲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拉着他老爹,看他的眼神里还带着满满的谴责,仿佛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他们真的很想你,自打你离家,他们只要一有空闲,就会跑到你住的院子里转悠……” 他忙得脚不沾地,另一个孩子也到了几千公里之外去求学。 现在,连原本以为能一直承欢膝下的,也从搬出家门到后面的音讯全无。 听亲哥搬出父母,白闲秋再次沉默,过了好一会,他才吸吸鼻子,点头回答: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手上的事交出去的。” 白逢春笑笑,轻声道: “嗯!等你那边完事,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我让我师兄搭把手,看能不能在他们那有人回国的时候捎上一个你。” 白闲秋哑然,几秒后‘哼’地轻哼,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电话里传来—— “你不要多问,他那边的任务比较特殊,要不是你出身白家,我都不敢开这个口中。” 少年又一次沉默,片刻后才点头,轻声道: “我知道了,哥你放心。” 电话那头的青年笑笑,又跟他闲聊一阵,才挂掉电话。 白闲秋看着手机那黑下去的屏幕,秀隽清逸的脸蛋上缓缓皱起眉头。 任务特殊…… 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东边军港里停泊着的那些,明显带着大夏‘血统’的军舰。 尤其是他哥的那句——非出身白家就不敢开这个口。 “……白家。” 少年托腮,目光落在远处那因身处夜间,而显得漆黑幽深的湖面上。 白家跟大夏军方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深,或者说无论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谁,他们家都会站在其身后,无论是本家还是他们这种支流,皆是如此! 片刻之后,少年的目光从被湖鱼掀起的涟漪上收回,侧身躺倒在飞来椅上,闭目,思索着之后的事要怎么安排。 至于他哥的师兄…… 好奇虽然依旧,但他很清楚什么事是自己能过问,什么事是他不能过多牵涉其中的。 毕竟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像家族里的其他人那样,像前人一样选择进入军方的系统中,成为那个暴力机器身上的一颗小小的齿轮。 …… 第二天早上,白闲秋刚用完早餐,就听到侍者进来告诉他,那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玄总管正在院外等候。 他有些讶异,但还是很快就开口,让侍者请对方进来。 侍者微微一礼,缓缓退出,等出了外间,才转身朝院门走去…… 白闲秋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门外,疑惑之余,也开始思索那位的来意。 只是没等到想明白,门外很快就传来两道似乎是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秀逸少年的表情一整,‘笑’着起身…… 在一番客套和寒暄过后,那位身着青黑锦服的中年女子就述说起自己今天的来意: “客人,听莺歌说,贵方似乎是不准备要购买凌渊岛……” 白闲秋恍然大悟,不过明白归明白,他还是等对方说完,才点头: “是的!” 尽管这有点可惜,但也是经过他们商议后,做出的最终决定—— “……贵方给出的条件虽然那是优渥,但不瞒您说,我方的资金其实不算是很充裕。” 在得到谢珏义父和他家那三祖宗投资前,他们花的是谢珏(大头)和他自己(小头)投的钱,然后是‘雾君’大佬那边从盗门得到的赔偿金…… 零零总总、已收到的跟未收到的加起来,总数大概有三百四十多亿。 这钱要是给一个、甚至是几个人来花,那看着的确不少,就算换成灵币也是如此。 但…… 凡事就怕一个‘但’! “我们的资金虽然不少,但那点钱还买不来一个地理优渥、面积总数达一千多平方公里的岛屿。” 哪怕那位只要半价,那价格也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 少年收起笑意,起身,先是对着行宫主体那边行礼,接着才转身对那位脸色愕然的中年女子道: “我家‘岛主’让我代他向贵方致以最崇高的谢意,只是碍于我方囊中实在羞涩,虽可惜,但也只能不得不遗憾放弃。” 中年女子实在没想到殿下的好意之所以被拒,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恍惚地行礼: “此事非同寻常,请容仆向我家殿下禀告之后,才能给客人回复……” 昨夜,当她把这位客人的信函呈上去时,殿下可是十分罕见地皱起了眉头。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这里面还涉及到殿下的‘师弟’。 “……” 她是宫中‘老人’,与其他人不同,她是深知殿下是什么身份的。 能让其在信里用上师弟…… 在走出院门时,玄总管感觉自己好像踩在了棉花上似的,忘记还能飞的她,神色恍惚、脚步轻一脚重一脚地朝这座行宫之主所在的那间宫阙走去。 客院的小厅中,白闲秋摇头,等侍者送走那位总管回来,他才向对方询问起其他事宜—— 比如说,外岛的租赁是否合法,是否受朱渊官方的认可。 再比如…… “如果我想找异国的机构来建设未来的营地,不知是否会违背贵国的法律。” 少年翻看着桌上的笔记,说完一条,就停顿一下。 青衫侍者思索片刻,把自己知道的先告知对方,至于不知道的…… “有些仆也不知,客人或是需要,不妨把曾林叫来……” 她是内侍,要是寻常的她还能回答一二,但若是问她某些法律和建材的报价几何,那可真是难为她了。 白闲秋看看她,点头: “可以,如果曾前辈有空,那就请他过来……” 侍者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小厅。 白闲秋的目光收回,思索着要怎么把昨天跟今天发生的事给整理一下。 毕竟今天是双数日,到了傍晚,他又能给自家那小朋友传信。 …… 鹤山主岛,内城行宫。 玄总管行走在白玉石阶上,脚步轻如从林间拂过的微风,树叶摇曳,却又没能惊扰到正在叶后鸣叫的夜虫…… “玄总管求见。” 殿门前守立的两名侍从低声通报,一个接着一个的声音穿透层层纱帐,回荡在宫殿深处。 过了片刻,一道清冷女声自殿内传出: “宣!” 玄总管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迈入殿中。 殿内,光线柔和、非烛非灯,乃是由飘浮于穹顶上的一枚金色宝珠散发出的光亮。 层层叠叠的帘下,一位身着淡紫袍服的女子正低着头,翻阅着今天一早就从凤临加急送来的各式卷宗。 该女子以赤羽简单簪发,颈后青丝如瀑,眉目秀丽,神情十分平静。 她未抬头,只问: “他怎么说?” 玄总管定定神,躬身行礼,应道: “客人婉拒的理由很简单,据说是资金不足,无奈之下,只能婉拒殿下的好意。” 紫鸑指尖微顿,终于抬眼。 那一瞬,不只是玄总管觉得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几乎要忘记呼吸,就连殿中侍立的其他‘人’,也在这一瞬间全都汗毛倒竖—— 这并非源自于恶意,也不是面前这位有意威慑,这种颤栗缘自血脉深处、缘自她的先祖、缘自某个古老的契约…… 紫鸑笑笑,摇头,眼睫垂下。 她掩去瞳中的神光、掩去那些不经意间显露的情绪,恢复之前的一如既往、古井无波。 “资金不足……” 她轻笑一声,摇头: “我倒是没想到他还会为这些东西而烦恼。” 她之前还以为…… “既如此,那便算了吧。” 女子稍加思索,轻声补充: “既然‘师弟’手头拮据,那凌渊之事便就此作罢吧!” 只是…… “师弟好像挺喜欢外岛,你一会去问问那小郎君,看他愿不愿意签一份长期的租赁合同。” 一件礼物不好送第二遍,但一年年的签法也太脆太不牢靠了,他们师姐弟之间,还是应该多亲近亲近才对。 再者,外岛虽小,但比起凌渊来,却是更方便她完成母亲所交予的任务——交好暂时居于西辅的那位前辈! 玄总管微怔,等她瞥见上首那位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神色,立马站直,肃声应道: “喏!” 紫鸑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第172章 首次回帖、诸多规划 另一边,得到回复的白闲秋却是整个人都愣住,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巴才动了动,干巴巴地开口: “您……您的意思是说,贵方……贵方想把整个外岛都租给我们?” 外岛不大,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它是比不得西辅,也比不了铜山,甚至可能比碧砂礁还要小些。 但……但它就算再小,也有五十多平方公里。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跟鹤山离得不远,离战线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尽管每年三千五百万的租金有点小贵,但跟他们往这坑里扔的那几十亿相比,这三千五百万简直……简直是…… “贵方真愿意租整岛,而且还是租金不变的十年起租?” 少年再次确认。 玄裳微微一礼,点头: “此为殿下之意,自然做不得假。” 听殿下的意思,要不是‘送’有点不好听,也不太合规矩,怕是真会把外岛‘拱手相送’。 白闲秋沉默一瞬,抿抿唇,对玄裳道: “此事重大,请容我先向‘岛主’禀报……” 玄裳行礼,点头,转身退去。 等她消失在门口,少年叹气,翻了张新纸笺出来,把刚才的事写了上去。 要是刚才那事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易,他倒是能做主,毕竟只是三千五百万,十年也不过是三亿五千万,但这事难就难在那里面涉及到那位殿下的‘善意’。 “……” 涉及到这个,那这件事就不是他所能做主的了。 白闲秋摇头,寻思着一会能不能跟那位说——这是份急件,如果可以,最好能早点给他回信。 他能在朱渊停留的时间不多了,过完今天就少一天…… 写成信笺,他检查过后,又附上他让侍者给他找来的资料。那里面是关于外岛及外岛附近的地理、水文和资源之类的大概情况。 等把一会要送过去的东西给收拾好,再逐一塞入各种信封中,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 傍晚时分,少年像以前几次那样来到神堂,在把要送的东西都搬到神像前的几案上后,点上一柱香火插在香炉里,低头,双手合什,嘀嘀咕咕起来: 快快快,急急急,最好是能在今天回复,就算今天不行,那明天至少…… 前来取件的夏瑶听到他的嘀咕,好奇地瞥了在她那张背影前念念有词的他一眼,笑笑,扔过去一个传音: ‘等着吧……’ 白闲秋的声音一顿,心里一喜,但他很快就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把头垂得更低了。 十分钟后…… 西辅,被灵木树荫所笼罩的浮岛上。 穿上本体壳子的分神搓搓手,一边把手中的信笺递过去,一边接过自家师父递给他的那几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么多?” 他有些意外。 而让他更意外的是…… “您今天不急着去修炼了吗?” 比之前又矮了几厘米、眼看就要跌破一百四的‘分神’,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家师父。 夏瑶抬眼扫过他,抬手指了指他手上的那几个文件袋,施施然道: “你那小朋友说它们是急件,让你看完了就给他回信。” ‘分神’微怔,没等他回神,夏一鸣就熟门熟路地控制着树根,从他手中卷起一个文件袋。 半个小时后…… 分神幸灾乐祸地转头,看向远处的那株虽有些斜、但树高仍有千三百米的巨树,挑眉问: “你‘师姐’还真大方,不但送岛,人也给你备齐了。” 那岛上本就安置有二十多万的难民,而那位的意思也很直接——要是把岛租给你时他们还没安置好,那她也不是不能把他们半价‘卖’给你。 听到他的揶揄,夏一鸣眼皮都没抬,一边继续翻看,一边答非所问地回答: ‘你会写回贴吗?’ 分神愣了两秒,才瞥了他一眼,眼白一翻,没好气道: “你会我就会。” 他的知识多来源于本体,对方自己都不会,还来问他会不会,这家伙真不是没事找事吗? 夏一鸣轻嗤,转头看向他家师父。 对方可是说过,只要他有哪里不会,就都能去问她。 接收到他眼神的夏瑶会意,抬手复制两份相关的记忆,屈指,分别朝着他们俩弹去。 分神苦着脸,想躲,但最后还捏着鼻子没动,只是在光点触及眉心的那一刻,没好气地又横了本体一眼。 夏一鸣看都没看他,在大致把那份记忆翻了遍后,随手把其扔在记忆书库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现在要动手写东西的又不是他,没事谁会去真学它们。 他看了眼正愤愤地用着他的身体奋笔疾书的分神,摇头,继续翻看着友人送进来的东西—— 昨天的会议纪要…… 这个昨天大佬有提过,不过大佬不是参与者,只是听月提了一嘴。 跟灵机道人的协议…… 月好像对他有了安排,现在正跟郑翁确定。 阿秋家那三个祖宗…… 哦!每人十五亿啊! 这个不错,夏币和羽的兑换率是一比四……哦!现在是一比四点五,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昨天入账四十五乘以四点五……不错不错! 阿秋三天后随时都能归家…… “……” 这倒是能接受,而且秋阿姨应该也挺想他了…… 看完较重要的文件,夏一鸣又翻了翻长桌上那些信笺,问自家分神: ‘写完了吗?’ 分神再次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等着,还有几个字。” 夏一鸣点头,让几团晶红从液体转换成胶质状,然后逐一被他扔在身后,给他做腰靠。 片刻之后,分神吹吹那未干的墨迹,把写好的信笺推过去: “好了!” 夏一鸣的神识‘瞥’向那张信笺——字迹工整,措辞……还行,是跟他一样的调调—— 开头,中规中矩的道谢;接着,委婉地说了下自己现在不方便;随后是客套寒暄;末尾……是对未来的期盼(会面)。 夏一鸣点头,用神识把那一页信笺推回去,平静地说道: ‘加上一张纸,让阿秋找些东西把它装裱一下,再请他帮我们把它送给我们那位‘师姐’。‘ 分神点头,当即运笔如风,‘刷刷刷’地把他的吩咐写到另一张纸笺上。 不过写完,他又抬头,问: “要不要跟他说‘装裱的东西不用贵,只要看着用心和精致就行’。” 夏一鸣微怔,点头: ‘行。’ 对上那位,他们用不着装什么阔。 再说了,就算他们再装,对上那位只要拨根毛、说不得就能买下一座凌渊岛的五色凤鸟…… 啧! 少年摇头,等自家分神写补充,才开口: ‘关于那些难民……’ 他瞥了眼自家那位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师父,突然笑了笑: ‘跟阿秋说,既然‘师姐’有心,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尽管这二十几万的难民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坑,但他们近来来是发了笔小财吗? ‘让阿秋动用‘师姐’给我的那张卡吧!’ 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那卡上的钱也是对方所赠…… ‘要是天工那边的人过来了,就让他们优先把外岛规划一下吧!’ 从阿秋送来的资料上来看,那地方的条件其实还不错,只是因为前些年曾扔过五十多万的难民到那里住,那边的一切才全线崩溃——从生态到卫生、再从安全到舒适,皆是如此。 分神刚想点头,但到一半,动作就一停,抬手揉了揉写字的手腕,怒瞪: “你就不能简单点吗?” 今天才开头,他就写了一堆,再者…… “我现在用的可是你的壳子,‘肉体凡胎’,不是小黑,一会保准手会酸……” 夏一鸣撩起眼皮瞥了下他,凉凉道: ‘那我闭嘴,让你自己去想?’ 分神愣了愣,嘴巴张了又张…… 最后,少年冷哼一声,低头,用力纸上书写起来。 长桌的另一边,夏瑶看得莞尔一笑。不过,她也只是笑笑,没有打岔的意思。 夏一鸣也只是因为听到动静看了下她,便收回目光,让视线重新落到分神身上。 之前,她已经明确跟他们说过了,以后除了生死攸关之事,她不会再管他们这摊子事。 所以…… ‘主要是要优先准备一些仓库……二十万人的口粮可不是笔小数目……’ ‘还有药品医疗……’ 这个可以不用太好,但至少得有,免得等朱渊那边把现在的那些人撤走后,他们接手的难民中出现大规模不必要的减员。 ‘阿珏义父不是‘商人’和‘赌徒’吗?请他去鹤山看下有没有办法给那些人找些工作……’ 白养二十几万难民…… 虽然他们的目的是信仰,但感觉还是好亏…… ‘让林光烨给他们安排点工作……打扫、修缮维护……别让他们累死,也别让他们闲着……’ 以工代赈,两难自解…… ‘体力活安排‘青壮年’去,免得他们精力太过充沛……’ ‘适当收拢一下识字的人,让他们去教导、照顾一下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少年男女……’ 虽然说这个还有点早,但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吗?再说了,教得一个是一个,免得到时搞到二十几万人里还找不出几个能认字的人。 他可不想出去后一看,却发现放眼望去皆是文盲白丁。 至于更小的…… 那是以后的事,优先级还排不上号。 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先活下去,然后是活好,之后才是活得有质量。 分神点头,写完,揉揉手,又问: “还有吗?” 夏一鸣想了想,继续开口: ‘让阿秋或阿珏义父他们去找那些主管们请教一下……’ 他可不信那些人在看到有二十几万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着,却什么都不用干时,会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想到这,他抬头看着自家那从愣怔到恍然的分神,控制着树根在长桌上敲了敲,补充道上: ‘要是他们手头上的东西是缺德的,那就算了。’ 他们图的主要是人,要是因为财物的缘故把人造没了,那才是本末倒置。 分神没抬头,只是让头轻轻点了点,继续奋笔疾书。 等他写完,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本体所在方向,像是在问——这次完了没? 夏一鸣低头,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食物、衣物、卫生、治安、秩序、教育…… ‘问一下阿秋,伏先生(林光烨的副手)那边的治安队组织起来没,要是还没,那等他家那仨祖宗过来,就找个‘合适’的人接手。’ 他们已经给了他快一个月的时间,要是这么久还一点成果都没有,那…… 分神记下,看了看那已经是第三页的信笺,继续: “然后?” ——写虽然手酸,但起码不用费脑子去苦思冥想。 听到他话里的‘催促’,夏一鸣忍不住朝他扔了个白眼。 分神嬉皮笑脸地做了个避让的动作,催促道: “要是没有的话,那我要把它们交给师父了。” ‘哼!’ 夏一鸣轻哼,沉吟片刻,补充一句: ‘等找到能认字的,就用‘物资匮乏’的名义,让他拿现在还在编的那份教义去教那些小孩。’ 正式的教材刚刚立项,只能拿这个先顶上去。 ‘我不要求他们教出什么道德楷模,但至少得知道什么是善恶,我可不想以后养着的全都是跟我三观不合的狗屁玩意。’ 分神挑眉,点头写下,等墨迹干透,抬头刚准备问,就听到—— ‘暂时没了,让师父帮忙送出去吧!’ 分神笑笑,点头,把它们给正坐在他对面的师父递了过去。 夏瑶接过,没看,只是问: “没有我就先离开了?” 夏一鸣犹豫两秒,见她起身,连忙开口: ‘您不是说环流里的灵气十分充裕吗?您能不能采集一些,让阿秋回去时带上一些回去。’ 自打‘快递’停运之后,家里已经很久没得到补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消化完封岛前他留下的那些存货。 夏瑶点头: “可以。” 这只是顺手的事,要不是他们暂时没了能横跨万里的手段,就是每天都送也不会耽误她多少时间。 夏一鸣松了口气,说道: ‘那我没事了。’ 夏瑶点头,随即化为一粒有着黑白二气萦绕的黄光,悄然没入脚下的‘土地’中。 第173章 行动迅速,‘平波\’来客 目送师父的又一次离开,分神翻了翻友人送进来的东西,突然叹气,人也跟着趴在桌子上: “好无聊啊!” 没网没电没手机,每天还要花上几个小时照顾本体的吃喝拉撒睡,要是他现在用的是小黑的壳子,那绝对会省事很多。 夏一鸣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没好气道: ‘要是感觉太闲,你可以绕着浮岛跑几圈。’ 这浮岛一个的直径就有一公里,一圈下来怎么绕也有三公里,刚好可以帮他锻炼一下身体,顺便提升一下体能。 分神沉默一瞬,起身,眼神倏地亮起,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夏一鸣先是怔怔,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忙不迭控制树根准备去拦人。 分神嘿嘿一笑,像是早有预料般,不单没躲开,还笑眯眯地把脸凑了过去…… 夏一鸣:“……” 看着‘自家’脸上露出的那戏谑表情,他愤愤地控制树根远离自己的脸蛋,咬牙,气呼呼地说:‘玩可以,但别太过分了!’ 虽说他很不爽自家那越来越幼齿的脸,但再不爽也是他自己的脸,他怎么可能真抽上去。 分神冲‘投鼠忌器’的他做了个鬼脸,‘咧咧’两声,才点头: “放心,我很有分寸的。” 这里可没有医生和药物,他再疯也知道不能太浪。 况且! 他本来也只是想耍耍这家伙,可没有真把‘自己’搞残搞废的意思。 现在嘛…… 满足了恶趣味的他转身,对正在木屋屋顶小憩的黑猫招手: “小黑,我们去玩吧!” 虽然现在是晚上了,但沿着河岸散散步还是可以的。 听到招呼的的黑猫懒洋洋地抬头,用尾巴指了指黑漆漆的四周,像是在问——你确定? 夏一鸣见状,心下松了口气,适时开口: ‘小黑说得对,明天再玩吧!’ 却不想,分神直接朝他呲牙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觉得‘你’会怕黑?” 先不说蛇虫鼠蚁现在根本就不敢靠近这附近,单单本体这双眼睛就…… 听他提到这个,夏一鸣默然,最后无奈叹气,对小黑道: ‘去吧!去吧!别让他乱来就行。’ 大不了他就收回正在研究晶红的那些个念头,用它们全程盯着‘他’。 黑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在火堆旁冲它招手的另一个‘他’,脑袋点了点,起身,从屋顶一跃而下。 “啪啪啪!” 分神拍手,又给它竖了个大拇指: “帅!” 小黑猫转了转脑袋,看了看自己那不到对方巴掌大的身体,不知道自己哪里‘帅’的它叹气,小跑着来到对方身边,仰头,放出爪子,抓着对方的裤腿就往上爬。 …… 就在夏一鸣自己和自己讨论怕不怕黑的时候,鹤山外岛,收到‘回信’的白闲秋已经用一目三行的速度,很快就把刚收到的‘回信’看完。 “笃笃笃……” 看完后,他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事不少,但急也不急,很多都要‘完成’前置才能解锁。 过了许久,他起身,默默是收好信笺,又拢了拢衣服,这才走到门外,对等在门边的侍者道: “我们回去吧。” 有些事他得先跟月商量,最好是能得到授权,比如在某些文件上签名…… 只有拿到这个,某些事才能‘解锁’下一步。 至于其他…… 铜山的契约比较重要,这个要阿一……最差也应该由小月来签。 “……” 少年的脚步匆匆,思绪转转停停,不断飞速变换。 青衫侍者紧随其后,直到来到外岛那个年久失修的码头上,才开口提醒对方要注意脚下。 …… 阳城,城中村内。 月刚忙完作业,正准备到楼顶看看今晚的天气如何、有没有月亮让他晒晒,就听到一阵‘嗡嗡’,随后他就见被他扔桌面上的手机亮起屏幕…… “……授权?” 听完友人‘嗒吧嗒吧’说完为什么打这能电话后,月只是挑眉,便随意道:“可以啊!只要他们认,那你替我签也行。” 电话那头的人听完,沉默一阵,才传来‘啪’的一声,之后就是‘唉声叹气’,接着又开始叨叨: “替你个屁!这是你的活,明天我就让人跟州里的那个使馆说一声,让他们带着相关文件去找你。” 月怔了两秒,挠头: “这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已经回到行宫客院的白闲秋听完,想都没想就‘啐’了他一口,没好气道: “你想找死吗?你不会忘了州府那边有什么吧?” 当初,自己和他不就是差点就在州府那边栽了吗?还是差点就尸骨无存的那种! 听到这话,月这才想起州府那边,好像还有着一位能跟他们家师父过过招的麻烦‘人’物。 “……行,等你那边安排好了,记得通知我一下,好让我提前请假。” “没问题。” 白闲秋点头,仰头靠在浴缸的边上,跟他简单说了下自己今天收到那两份信笺里提到的事—— “……他们让我们准备一些教材,还有律法和其他材料……” “看意思,应该是想要跟大夏这边对接……哦哦!还有成人教育……好像是准备要软硬兼施,从律法和利益上进行规范……” “他们让陈爷爷那边准备好,以便随时都能安排人过去……” 其他的月还在思索,但关于外公那边…… “我家老头子昨天跟我说,天工那边已经安排好人,只要我们这边能给出准信,他们的人随时都能开始。” 天工在朱渊本来就有业务,只是他们这边‘迟迟’没给人家去消息,那边才一直按兵不动。 白闲秋微怔,下一秒‘哗’地坐直: “你确定?” . 月下意识把手机拿远点,直到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小些,他才挑眉问: “你是在玩水还是在洗澡?”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水声传来。 白闲秋抹了把脸,没好气道: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 月耸肩,话锋一转,继续之前的问题: “我确定啊!他亲口跟我说的。” 那老头还跟他说,在他们这边追加新的意向之后,要不是大夏跟朱渊没恢复通航,那姓公输小屁孩的老子都想亲自过去了。 “你记住,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把我扯到这件事里。” 这是外公帮忙‘接洽’的单子,是‘熟人’介绍,也仅限于‘熟人’介绍。 月没提更多,只是在朝东边瞥了眼后,淡淡地补充: “在商言商就行,不要过多提及我外公。” 价格已经谈好,至于其他…… “铜山的质量保持不变,保持想撤就撤的标准就行,但外岛可以好些……” 虽然是租赁,但十年的时间也不短,标准可以适当放宽。 “按普通家庭的标准,有一定承受灾害的能力,材料要适合海岛环境,要耐腐蚀些……” 白闲秋不时‘嗯嗯’,直到感觉脑子有点过载时,才连忙打断: “你等等,等我去找好纸笔再继续。” …… 等两人商量完毕,白闲秋看着自己洋洋洒洒写下的那十几页纸笺,表情一下子就从懵逼变成震惊。 月见电话那头上一秒还在跟自己叨叨个不停,但没两下就突然安静下去,一时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咋啦?” 怎么突然就不说话? 白闲秋恍惚几秒,摇摇头: “我只是在感叹……” 明明阿一给他的不过六七页纸,但在刨除掉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事后,他们竟然把它扩充到了十六页! “不愧是我!” 月听完他的感叹,不由得失笑,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看到,直接竖起大拇指: “是是是!你真厉害……” 笑闹过后,两人又说了些琐事,才把这通横跨了近万里的电话给挂掉。 …… 第二天一早,白闲秋刚从睡梦中醒来,在侍者把洗漱用品送来时,他开口请对方帮他把某些东西给准备好—— 比如外岛的租赁契约…… 比如要让使馆送到阳城去、范围包括铜山岛、碧砂礁、珍珠岩,以及附近海域与其中大小礁盘的‘出售’文书。 侍者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说了句‘客人稍等’,便行礼退出内间。 秀逸的少年沉默几秒,突然笑笑,给友人发了个消息——今天请假吧!他们应该早有准备。 一个小时后,与‘鹤山官方’签完《鹤山外岛租赁合同》的月,再次出现在外岛的码头上。 已经得到通知的灵机道人快步迎上…… 白闲秋也不客气,先是递给对方合同副件,等其看完,又说了自己今天的来意—— 做好接收整个难民营……或者说整个外岛的准备。 看看这里的难民管理处给难民们安排了什么工作,他们适合接手吗? 让林光烨挑些‘合适’的人出来,跟现在的管理者学习怎么管理,向佟大为林光烨副手的伏先生询问治安大队的组建情况,让朱敬琛做好要把所有刺头都暂时关押起来的准备…… 至于灵机道人…… 少年转头,笑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阿一说,要是道长的表现让他满意,他会给道长一个满意的‘答案’。” 灵机道人拂尘一甩,一边回忆着便宜……哦!不对!应该是宝贝儿子给他的那通电话,一边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稽首礼: “请郎君帮我给夏郎君带一句话……” 说话间,须发皆白的老道还煞有介事地朝西辅所在的东方行礼,肃声继续: “——郎君放心,贫道绝对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这是他几乎倾尽所有才换来的机缘,谁敢坏他好事,他就拉谁去陪葬,哪怕最终的结果是要赔上他这把老骨头。 听到他这么说,白闲秋突然有些好奇自家小朋友那‘让人满意答案’是什么。 只是吧…… 少年很快就再次笑笑,满口答应: “道长放心,小子会把您的话转告给他的。” ——从之前的某个猜测来看,他这个还是‘普通人’的小人物还是不要有太多好奇心比较好。 道人闻言,立马换上从容和善的表情,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若是其他的‘长辈’,白闲秋或许还会推辞一二,但眼前这位嘛……他笑了笑,也不客气,率先抬脚,走向远处的难民管理处。 他身后,在道人跟上前,原本待在紫翎号舰上的侍者抢先一步,飘然落到距离其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听到动静的白闲秋停下脚步,回头,行礼——多谢前辈。 侍者躬身,回礼——客人客气。 等前方的两人重新朝难民管理处走去,感觉心跳差点骤停的道人才回神,抬手摸摸鼻子,一言不发地跟在侍者身后。 ——他的修为虽然达到蜕凡境(出窍),但眼前这位……唔!虽然模糊,但从感觉来看,应该要比他高一个大境界,最差也是超脱境的阴神期……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 这位非人,而据他的了解,能神鸟行宫混的……种族最差也是能在青史留名的珍禽灵鸟。 “……” 当然,人类除外。 …… 十一点四十五分,阳城,西南角的城中村,请假在家的月,迎来了来自平波的客人…… 还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 “固大人,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是您亲自带队。” 门内的娃娃脸少年展颜一笑,礼貌对门外的一行五人行礼。 其他人的情况还好,唯独知道点什么,但也只是知道点什么的固茗君却只感觉腿肚子一软,直到其余四人或是疑惑或是皱眉地看着他,他才咽咽口水,扯出了个微笑…… “郎君好久不见,下官此次是……” ——不管这位为什么能让政务院和万神殿给出加急任务,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行。 月笑笑,没纠结对方的自称和称呼,侧身让开,请人进来。 中年男子如释重负,强打精神,客气行礼,招呼随行人员进入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 半个小时后,送走‘访客’的月关上门,回到二楼,盯着那张新鲜出炉的文书看了半晌,才挑眉,摸向被他扔在案面的手机…… “外公,事情定了,让他们的人去鹤山找阿秋吧!”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才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知道了,等下我就通知他。” 月笑笑,开口: “那您‘忙’,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又是安静了好一会,才有叹息响起,然后是…… “知道了。” 等到回答的月直接挂断,拿起几案上的文书,起身朝自己住的三楼走去。 …… 离月所在的小楼三百米外,一栋同样位于甘泉路的小楼四楼…… 陈凌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挠头,叹气,转身,从阳台回到客厅里。 自打玉书过来后,自家那小混蛋看他的眼神就变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要不是有老伴从中调和,那小混蛋怕是要直接给他甩脸色了。 只是…… 回到客厅的青年苦笑,目光扫过客厅中那个正伏案疾书的男孩,忍不住再度叹气——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些人和事哪那么容易割舍得了。 眼睛与月……或者说是与夏一鸣有几分相似的男孩写下最后一笔,抬头,杏眼弯弯,指着案上的图纸对‘青年’道: “外公你看,我今天的‘作业’完成得怎么样?” 陈凌扯了个笑,指了指手中的手机,对他说道: “等等,我先给你爸打个电话。” 男孩看了看他手中的手机,乖巧地点头,把刚完成的图纸推到旁边,换上了一本普通版的教材。 ——尽管他学业已经相当繁重,但由于此时的世间瞬息万变,所以他也需要适当学习一些常人所要掌握的基础知识,以免出现与社会严重脱节的情况。 第174章 消耗惊心,子体‘回归\’ 西辅,正在给自己热上一顿午餐的分神突然感觉鼻子一痒,然后就是一个大大的喷嚏。声音之巨,连远在一公里的外的夏一鸣也从沉思中回神,转头,朝浮岛所在位置‘看’去。 ‘生病了?’ 他问。 “啾!” 分神揉揉鼻子,摇头: “应该没,就是感觉鼻腔有点痒。” 要是小黑的壳子,才不会像本体这样麻烦。 接着…… “你应该对你这身体有点信心,我觉得就你这体质,怕是哪怕人类突然死了大半,你都不会有半点不适。” 分神没好气地吐槽。 生命跃迁,荒的‘崽子’(幼体、预备役)…… 啧啧! 要是这样的体质还能生病,那让‘他’感染生病的病毒或细菌搞不好能有灭国毁邦之能。而如果它真有那本事,却偏偏不出去祸害‘世界’,只逮着他这一只羊薅…… 呵! 以功德来算,他觉得‘自己’说不定能直接封神成圣。 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的夏一鸣白了他一眼,控制着搭在浮岛上的树根戳了戳‘他’的脑袋,问: ‘它怎么样?还在闹腾吗?’ 正用勺子在汤锅里搅拌的分神动作一停,用另一只手拍开正戳着‘他’脑袋的那树根,随后揉揉被戳的地方,摇头: “现在没事,它见你不搭理它,怒瞪我一眼后,又沉到识海深处睡觉去了。” 夏一鸣:“……” 这事闹得! 分神让正在长桌上趴着的小黑帮他递个汤盆过来,一边装汤,一边心有慽慽嘀咕: “其实这也不怪它……” 虽然‘蛤蟆’截了他三成的灵气当报酬,但它也让他省去一道炼化的手续。 “你现在见不得‘人’,西辅封了不说,它的子体也被你留在家里看家……” 好不容易才吃上一顿勉强饱腹的大餐,这还没到一个月,就又要开始忍饥挨饿…… “它刚才一直想让我去洞府那边……” 那里虽然也在天幕的笼罩下,但之前被黑鱼头头撞开的窟窿却能直通孽海…… “它说那里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至少能让它填填肚子。” 怨气煞气晦气阴气死气…… 那是整个朱渊最压抑的地方,所有‘不洁’与生灵的归宿…… 夏一鸣听得直皱眉,刚想开口,就又听到自家分神在那叨叨: “它说想让我守在那,只要不让小圆球们出现在洞府之外,那这里的讯息就不会被‘祂’所知晓。” ——信息的传递需要载体,但如果载体本身就什么都不知道呢? “它的意思应该是想让小圆球们一回来,就立马钻进你这壳子里卸货……” 反正混沌海什么都能消化,再脏再臭的东西也能榨出点油水来给它维持一下日常消耗。 “它说你要再让它这样饿着,那以后它可不一定能维持得住现在的‘理性’。” 对于有着【混沌海】的它来说,它吞噬一切的能力可一点都不逊于‘饕餮’。只不过它有独属于它‘枷锁’,外加另一个它的外挂,它才能在之前那种快要饿疯了的情况下保持一点清明。 但现在…… “它说让你看着办,实在不行,就重新抽你的‘营养’去维持它们。” 混沌海、胎海、忆库、源质池…… 还有它新开辟的另一个‘胃’——光之海,那是专门消化归墟诅咒的新‘器官’…… 它们是很好用,但维护费用也高得吓人。 “它跟我说,在你被‘关’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单单维护它们,它就花了三滴源质。” 那还是在不催动它们的情况下。 要知道…… 分神叹气: “阿秋之前也只用了一滴,就能脱胎换骨,还胎重生。” 现在它竟然跟他说,它为了不让那些东西崩溃,竟然就花了三滴源质在那上面! 夏一鸣揉揉眉心,皱眉: ‘可现在‘快递’已经停了,小圆球们就是想过来,也没法子啊?’ 以前有黑鱼们帮忙,他们还能在这相隔着近万里的两地间来回。 现在…… 分神从青囊中取出几个盖得严实的一次性食盒,在打开一个往锅里倒的同时,耸肩道: “你知道它之前为什么不闹腾,偏偏今天却开始闹腾吗?” 在汤锅中的那‘滋滋’的烧灼声和木制锅铲的翻炒声中,有关一瞬沉默的夏一鸣先是皱眉,经过片刻的沉思,他的表情也从沉凝变成若有所思。 之前、昨天、今天…… ‘……你想说的,不会是跟阿秋送来的信有关吧?’ 他试探性地回答。 分神笑笑,同时那张看着已经幼化到接近小六学生的脸蛋上,也露出‘你还没傻透’的表情—— “阿秋的信上不是说过,他家那三位祖宗可能要走特殊通道过来吗?” 民航是因为黑潮而中断了,但在军方层面上,夏、朱两国的联系可是一如既往的紧密。 虽说分神没把话完全说完,但夏一鸣却是已经听懂了—— ‘它想让他们帮它把小圆球们顺道带过来?’ 这想法尽管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在执行层面上…… “你就说可不可行吧?” 分神挑眉问。 夏一鸣沉默半晌,点头,随后又摇头: ‘那得让那三位配合。’ “只要你点头,一会我就去一趟山谷那边。” 分神回答得很干脆。 夏一鸣抬头,朝北方瞥了眼,最终点头,而后又有些无奈地吐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觉得我还能找出拒绝的理由吗?’ 小圆球们的离开固然会让家里失去那层特殊的‘防护’,但蛤蟆那边的事也不好拖。 别的不说,单单那不到一个月就用掉三滴源质用来维护…… 最重要,这种消耗还是在有他做补充的情况下发生的。 ‘这样也好,要是它们能吃掉一些孽物,等以后我们开辟小循环的时候,也能省下点功夫。’ 少年叹气,说了句不知道是安慰分神,还是安慰他自己的话。 分神没搭理他,而是让小黑给他递个碟子过来。 夏一鸣也不恼,只是开口提醒: ‘那你记得跟月说一声,让他以后别像现在这样,聊着聊着,就说到某些‘敏感’话题。’ “知道了!” 分神应了一声,一边继续给‘自己’热菜,一边随口道: “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 夏一鸣摇头。 这事还只是有想法,至于能不能成…… ‘你让月先给阿秋打个电话,问问他们那边方不方便。’ 虽然在理论上,他已经算是那三位的‘上司’,但到了具体层面…… ‘要是他们只是单纯的‘求职’者就好了。’ 如果没有那每人十五个小目标,他就能理直气壮地开口,让对方想办法‘帮’他这个忙。 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的分神摇头: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 更何况…… “要是没那些钱,你大概更不想搭理他们。” 尽管那三位还有‘修为’这个加分项,但这个在‘好不好控制’上,却是个减分项。 “按你的性子,应该更喜欢‘听话’的,而不是他们这种跟阿秋有‘裙带关系’的强人。” 有实力加上还有关系…… 呵! 夏一鸣蔫蔫地‘哼唧’两声,不置可否地垂下眼睫。 …… ‘时间’随着太阳的西去,而逐渐来到晚上八点五十四分…… 接到电话的白闲秋尽管感觉有点奇怪,但等问明白具体缘由后,还是点头答应。 不过在挂断电话前,他不忘提醒……或者说强调一句: “这个我可不敢打包票,行不行还得看老祖宗他们那边的安排。” 如果是保密级别较低的班次,那稍带点东西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如果是保密级别很高的班次…… “要不……” 秀逸少年犹豫几秒,才挠着头提议道: “我让太翁他们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再过来?” 如果这事对阿一很重要,那他让太翁他们迁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阳城,城中村内。 正在仰头望天的月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摇头,回答道: “算了,你们那边不是也急着用人吗?如果时机不对,那也是天意如此。” 听阿秋的意思,他在今天一天之内,似乎就已经跟各方完成交涉,现在只需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进行交接。 而这时机嘛…… “你刚才说,阿珏的义父提议让我们再找些‘人’过去?” “嗯。” 白闲秋点头,表情也从刚才的兴致勃勃、突然变得满是无奈: “我今天跟林光烨聊了一下,他跟我说,现在的难民里已经没有多少能识字的人了。” 或者说…… “他说那些人的‘行情’很好,只要一登记,很快就会被挑走。” 尤其是精通南岛语和大夏古语的,更是只要一出现在登记本上,就会被人标红…… “他说他手底下虽然有一些人懂,但大多也只是粗通,能沟通和阅读,但想要他们有多大本事,那却是想多了。” 读书人……或者说聪明人的行情在难民里是最好的。 “他说像他们这种三四年都没被人挑走的,大多都是被人挑剩下的……” 阳城。 月挑眉,身体后倾,整个人倚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眯着眼说: “其他人我不知道,他和伏先生可不像是被挑剩的。” 一个虽然在开始时有些手忙脚乱,但等上手,不过半个星期就能有模有样。至于另一个……这个更是整个都是个笑面虎,属于‘表面笑嘻嘻、心里妈麦批’的老阴逼。 “你就不问他:要是他自己真不行,那为什么还能被我们一眼相中?” 关于这点嘛…… “我问了。” 白闲秋回答得很干脆,然后没等月追问,他就已经开口: “他妻子当时正好流产,他为了不被人挑走,特意藏了拙……” 至于后面…… “他说他给了郝副管一些好处,让对方帮他在登记上做了些手脚。” “这样啊!” 月恍然地点头,顺嘴又问了关于伏先生的事。 白闲秋耸肩,手肘杵在桌上,托腮回复: “他就更简单了,就是单纯看不上那些人和事,不想永远被踩在泥里。” 难民营里‘行情’可不是雇佣,而是买卖,除了天赋超绝和品相好(相貌)的,其次就是脑子和那一把子力气(海员、力夫)…… “他不想让自己真沦为货物,一生都受那张‘卖身契’的约束。” 尤其是…… “那还不是自卖,价格再好,卖身的好处也不会落到他手上。” 月沉默一瞬,叹气,把话题转回到‘送人过去’的这个问题上: “你说他想在大夏找人,以那边的环境,真会有人过去吗?” 那边可不像大夏,环境优渥、物资充沛…… 他可是没忘电话那头的人在之前给他发的资料——在低层平民的一生之中,唯一摸到的电器可能就是大夏出产的手电筒,要是条件再好点的,那手电筒或许可以换成一盏电灯。 还是几十年前、要拉一下绳子才亮的那种。 朱渊,鹤山行宫。 白闲秋失笑,等电话里传来不满的哼唧,他才轻咳,提醒道: “你忘了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只他们出的‘钱’足够,别说普通人,就是散修……甚至是名门子弟,也有机会能雇到。 “如果你把钱换成灵币,那等你把消息发到异人网,我保证你最多等半个小时,就会有一堆人找上你求包养。” 至于名门子弟…… “要是你能出到一个月十枚上品……” ——出身名门可不一定都是优秀,对于某些人来说,‘名门’只是个能把自己卖出好价钱的噱头,至于真正的核心…… “他们有点难搞,但要是你给的钱够多,有些事也不是不能考虑。” 比如一些只花钱不产出的家伙,他们往往就存不住什么钱,过得紧巴巴、每一枚灵币都要精心经过精心计算才敢花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常有的事。 月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嗤笑,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让我想想。” 白闲秋点头: “这事不急,我们也只是起了个头,现在先解决‘稍带’这事吧!” 月‘嗯’了一声,跟他说: “那我挂了,等你问清楚,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白闲秋回了他一句‘没问题’,就挂了电话。 第175章 ‘爷孙\’亲情,准备妥当 十分钟后,寸土寸金的秀钟山上,一座规整却没有铺砖,而是只有泛着红色的夯实硬土的练功场上。一个身材魁梧、脸上长着形似钢针般络腮胡、虎口有着厚实老茧的魁梧白发老头一手捏着一个手机小声嘀咕,一边抬手,朝旁边那个正拿着长枪笔直站立的蹙眉老太挥挥钵大的拳头…… 老太轻哼,本想转头就走,耳中突然听到那蠢货在那边发出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没问题,小秋你就跟你那小朋友说,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他有需要的话,直接跟我们说就行。” ‘小秋?’ 听到老者念到某个孩子的名字,老太转身欲走的身形一停,钉在原地。最后,她干脆把手中的长枪朝场地一侧的兵器架上一掷,随着‘哐当’一声,长枪精准无误落到兵器架上的卡槽里。 做完这一切,老太捋了捋头上的银丝,毫不心虚地竖起耳朵……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老者也不管她,依旧絮絮叨叨地跟印象中那乖巧易碎的小孙孙说着话: “不用担心太翁这边,我们上的那班次保密级别虽然不低,但要只是送个‘东西’,那倒没什么大问题。” 说完,他用蒲扇般的手掌拍拍自己胸脯,在其间响起的‘砰砰’声中,他得意洋洋道: “别看你翁翁现在已经退了,但在那之前,跟着我在战场上混饭吃的人可不少……” 万里之外,朱渊,鹤山岛的行宫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话,白闲秋叹气,等太翁(曾祖)的话一结束,立马转移话题: “关于您和大老爷和老姑奶奶的安排,您看这样……” ——老爷子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经常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到往昔的‘光辉’岁月里。 搞得在他们这一系耳朵听出茧不说,甚至在老爷子又说到这话题时,心情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现在的五味杂陈,连像他这种喜欢装乖卖巧的,有时也会感觉到有点生无可恋。 …… 就这样,电话的两端,这对隔了几代的祖孙在经过几次回望往昔和转移话题的拉扯之后,才又说回最开始的问题—— “这次押运的是我以前的一个下属,只要我跟他说明一下情况,他应该不会拒绝我的。” 感觉小家伙像是要哭了的老者不再胡搅蛮缠,笑眯眯地用大手在胡子上抚了一把。 ——逗小辈的感觉虽然很好,但要是真怕对方逗哭了,那伤脑筋的人怕是就要换成他自己了。 听到这话的白闲秋一愣,紧接着,熟知自家祖宗是什么性子的他,很快就明白自己应该是又着了对方的道。 不过嘛…… “太翁真是……您怎么不早说啊!” 少年的心里虽然一松,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哼唧。 秀钟山上,老者哈哈一笑,也不管不远处自家那老姐姐已经听得正朝他直翻白眼,直接朗声道: “这事那里能怪我?你上来就嘀嘀咕咕催促个不停,那给过我说明的机会……” 白闲秋沉默几秒,抚额,叹气,咬咬牙,强压下咬人的冲动,耐着性子跟对方商量起‘正事’。 逗完孩子的老者也压下心中的新鲜感,很快就收起玩心,正了正表情,一本正经地回答着电话那头的提问。 最后—— “行!明天一早,我就过去把‘东西’捎上。但你也要跟你那‘小朋友’说清楚,在运输过程中,‘货物’是不能离开运输它们的箱体的。” 老者神情十分严肃地提醒道。 白闲秋心头一凛,点头: “我知道,我会跟他说明情况的。” 老者点头,又换上笑呵呵的表情,隔着电话逗了几下对面那小孩,才在对方怒气冲冲的哼唧声中,笑着挂断电话。 等耳边恢复清静,老者…… 白风转头看向一旁的三姐,问道: “怎么样?你对小秋说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老太…… 或者说白霜瞥了眼自己这一辈中硕果仅存的弟弟,摇头,握拳在掌心‘砰砰’撞了几下,淡淡道: “放心,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就不会对他们的安排有什么意见。” 不就是管管治安吗? “你该不会忘了,我之前是干什么的吧?” 一身练功服的老太抬手,不自觉抚了抚臂膀,随后转头,对着魁梧老者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白风沉默,随后干笑,点头: “这活倒是挺适合您的。” 治安…… 对于自家这个在纠察系统中干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风浪仍然屹立不倒的老姐姐而言,这活可能还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 另一边,白闲秋刚挂断电话,丝毫没有耽搁,立刻拨通了月的电话。 此时的阳城,月光正好。 月正牵引着从天空中洒落的月光,不停地汇聚到他身上,同时不忘如饥似渴地吞噬着它们。 直到他身上传来电话铃声,他才停下动作。 听完电话的解释,月点头,一边抬手抚上身旁的护墙、感觉着手心中传来的脉动,一边回答: “可以,我会让它们好好呆在‘箱子’里。” 只要这些家伙一直保持‘实体’,应该能安然抵达朱渊。 到时候…… “如果它们到的时候你已经回来了,那就请他们三位把‘箱子’带到外岛上去……” 那里离西辅虽然还有点距离,但以它们的能力,应该能自己游过去。 白闲秋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认真道: “我会请太翁他们照办的,你放心。” 聊完正事,两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又对彼此道过晚安,才在前后手间、让手指移到挂断的图标上。 …… 月把手机放回兜里,保持把手放在护墙上的姿势,呼唤道: ‘过来!’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手掌下立马就有蠕动传来,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在护墙中活动,紧接着,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一个、两个、三个……很快的,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就有十二个鼓包在围着他的手转圈…… 月笑笑,屈指,在最近的那个鼓包上敲了敲,开口道: “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 墙上的鼓包停顿一瞬,下一秒,一只汤盆大小、长约二十厘米的椭圆形小球就拖着一根小短尾从护墙冒头,并用鸽蛋大小的黑豆眼看着他,仿佛在问——怎么啦? 月歪头,指了指东南,问: “想过去吗?听说它饿了。” 形似蝌蚪的小圆球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护墙上,第二只、第三只……很快,墙壁上那十二个鼓包就都瘪了下去,后面冒头的小圆球们也跟着第一只那般,齐刷刷地朝东南望去。 那里…… 母体所在,远……但它们能感应到。 只是…… 小圆球们回头,先是用黑豆眼齐齐地瞄了月一眼,接着又整齐划一地看向西南,眼神中充满不善。 月愕然,但很快就笑了,手上突然浮现清光,在第一只冒头的小圆球身上轻抚一下,摇头,安抚道: “不用担心,他们现在不是敌人了。” 那些老鬼们已经跟着他那便宜堂哥一起投靠了小叔,现在是友非敌。 小圆球们互相对视,目露狐疑。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的那个大缸。 ——老巢现在的守卫就剩它们和那缸里的小东西,这要是突然有外敌出现…… 月顺着它们的目光扫过螊的巢穴,挑眉,唇角翘起,手上掐指,脑后立马就在一轮明月浮现…… 在明白洒落的‘轻纱’中,月对它们笑笑,指着自己说: “我可不是‘他’。” 再者…… 他指了指东南,意有所指地说: “我觉得比起我,‘他’应该更需要你们。” 他不是本体,就是真死了,本体那边也不过是损失一个念头。 “‘他’之前之所以把你们留下,不过是……” 月指了指脚下,耸肩: “担心老太太他们。” 现在嘛…… “大佬就在附近,魏将军他们离得也不远……” 再加上…… 他抬手指向东北,笑得更欢: “城中那边还有地母宫在看着阳城,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再有超‘规格’的家伙出来冒头。” 当初那件事后,他可是听郑翁说过,在上次的‘尸蛟之祸’时,那边可是全程紧盯,要不是见他们还能应付,怕是早就动手了。 小圆球们再次相互对视,又拖着小短尾围着月绕了几圈,上下打量…… ……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重新回到楼顶的月扬了扬手中的黄皮葫芦,对小圆球们说: “这个能装得下你们吗?” 这是他家师父之前用来装灵气的葫芦,现在里面的灵气被外公外婆和另外那几个家伙用得差不多,只剩最后一点来维持它自身的存在。 一只小圆球围着葫芦转了一圈,才用小短尾指了指葫芦嘴。 月会意,直接拔掉葫芦嘴上的龙头塞,随后举着它,平托着把葫芦嘴对准小圆球们。 离葫芦嘴最近的那只小家伙也不拖沓,眼见葫芦嘴已经对准它,它很干脆地就放弃抵抗,顺着从葫芦嘴传来的那道微弱的吸力,从大到小,率先消失在月的视线之中。 其它的小圆球们见状,很快就排好队,来到被月托举着的黄皮葫芦前面,再像第一只那般,由大变小,逐一消失不见。 等最后一那只消失,月刚想把葫芦塞好,突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自家楼顶前面的护墙…… 看到目标,月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无奈: “我不是想只留你一个在这,但西辅那边可没什么秽气给你吃。” 诚然,鹤山和难民营这两地应该是不缺,但那离鹤山主岛近,而那里的情况嘛…… 偃甲少年叹气。 夜风拂过楼顶,带着晚秋的寒凉。 ——护墙边缘,一只周身萦绕着一道墨绿色光华、整个身体呈乳白色的半透明虫子从外墙上爬到墙头…… 月冲它招了招手,小虫子虽然难过,但还是展开翅膀,飞到少年的手上。 少年用另一只手拨弄一下它,指了指东南边: “那边是飞禽的地盘,你要是到祂们的地盘上瞎溜达,搞不好会被祂们当成送上门的小餐点……” 朱渊以飞禽为尊,境内灵禽神鸟不知凡几,若是以其他地方,他或许还会咬咬牙,请谢珏的义父把它带身上到处走走,但鹤山…… 月摇头,指了指脚下,安慰道: “胖墩不是也在家吗?你要实在无聊,也可以去闹闹祂。” 反正那货现在挺闲的,除了跟着外婆‘蹭吃蹭喝’(从灵气葫芦喷涌出来的灵气),其他时间就都待在‘家里’(神龛)发呆。 乳白小虫沉默片刻,用头上那对长长的须子在他掌心里扫了扫,气息更是突然大变,从萎靡到决绝,给他的感觉似乎是—— 不! 没空! 我要狩猎! 这下,换月沉默了,眼神不自觉瞟向楼顶的一角,那里……有着一个被他家本体用石绵瓦盖着的大陶缸。 那里—— 是这家伙的巢穴,除了这家伙自己和那颗一天一个样的‘纳垢珠’,还着它的一群‘小弟’,那是一群有着他尾指大小、外壳同样乳白、但却是有着实体、只是不管吃再多、似乎也不会再长大的异化若虫。 “你的小弟们呢?” 少年的神识扫过外墙,见从墙头到墙脚都空空如也,便低头,看着他掌心中那只已经张开翅膀、似乎是打算飞离的虫子,有些好奇地问: “你扔下它们回来了吗?” 正打算扇动翅膀的螊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几秒,才用头顶上的那俩须子再度在他掌心中扫了扫。 月沉默一瞬,最后摇头。 好吧! “我不太懂,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办吧!” 他不是本体,没有关于这小家伙种族语言的那部份记忆,实在没法通过它的肢体语言,去解读它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半透明的小虫子呆愣片刻,直到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它才带着纠结,从月的掌心中离开。 ——今晚的狩猎才到一半,它还要回去助阵,免得它的小弟因没有了它的指挥而冒进,从而被今晚的猎物给撕成粉碎…… 看着它的身影因拐进他视野的盲点而消失,月再度摇头,把手中的葫芦给塞好,再给谢珏发去一道信息:‘东西’已经准备好,明天让项哥过来一趟。 项立是阿秋的司机,他知道白家在那,跟白家的人也认识,应该是最合适跑这趟差事的人选。 第176章 接敌‘送礼\’,再临白家 城中村下方的下水道里,一块没被污水弄湿的角落,一群大约百只、色泽乳白、身长六七厘米的若虫正安静地聚集在一起。 而在它们周围,无数只红棕色的身影不时起伏,如同呼吸。每当它们出现躁动,就会有一只若虫吐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墨绿色雾气,像某种信息素,也像某种信号灯,它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似乎在是安抚着那些爬满了整个下水道顶部的红棕色虫群。 突然,若虫中间,一只若虫猛地昂起头—— 甘泉路的下水道口,一道乳白的流光转瞬即逝…… 漆黑潮湿的下水道中,整个虫群瞬间静止。 下一秒,所有若虫一齐行动,带着整个虫群跟在那道乳白的流光身后,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速爬行。 它们此行的目的是城中村的外围,那里有着与老城区相连的交错网络…… 不过,它们今晚的目标不是那里的秽气和零星的猎物,而是一群同样喜欢在阴沟里活动的‘入侵者’。 ——那些家伙本来只在北边活动,但不知为何,它们最近竟然开始偷偷潜入城西……到昨夜,终于有零星‘哨兵’闯入城中村的地下管网,与它们有了第一次的‘短兵相接’。 螊在虫群下穿行,鞘翅下洒出点点细如微尘的白光,那是它的神通【星火】。 ——它是菌种,能用来强化‘己方’,也能用来感染敌人。 “……” 比如那些红棕色的‘同类’。 不过今晚的它们不是猎手,而是它送给‘敌人’的礼物——一份带着致病菌的大礼。 …… 城中村外,埋于地下十数米的地下管道中,几只正在啃噬一团黑影、大小如猫、眼睛闪烁着红光的老鼠突然停下动作,纷纷抬头,警惕地看向远处那条正有窸窸窣窣传来的老旧管道。 …… 城中村的老旧管道中,水流低鸣,湿滑黏腻,恶臭阵阵,阴冷与浊气弥漫。 螊飞在最前方,乳白若虫紧随其后,它们腹足贴地,身如游蛇,速度快得惊人,没有半点过往那种脆弱的模样。 它们身后,是密密麻麻、铺满顶部与侧壁的红棕色虫群——数量不知凡几,层层叠叠,如潮水,正跟随着若虫的脚步推进。 从外表上,它们与普通的‘大螊’并无不同,只有螊才知道,它们现在的身体里外都已经有了无数的孢子附着…… 那些从螊鞘翅下洒落的微尘白光看似轻柔无害,实则早已渗入它们的四肢百骸,只等时机合适,便会悄然萌发! 到时候—— 只要那些家伙被它们咬出一个小小的口子,或者是它们被那些东西当食物吃掉…… 哼哼! 以那些家伙的习惯,只要有一个感染,那结果必然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该死的红眼耗子,这里那么大,去那不行,偏偏跑到它的地盘上跟它抢食! 虫群穿行至管网出口,它们前方的‘空气’骤然一变——浓郁粘稠,让人……哦,不!是虫警铃大作。 不过螊虽停下,但它的动作没有停,只见它周身绿光大盛,一切的一切都浓缩成一个意思——进攻!进攻!撕碎一切! 它身后,除了若虫在它身后一指之距的位置止步不前,剩下那红棕色虫群如涌泉、似决堤的潮水般,从老旧的管道出口奔腾而出…… 它们张翅膀,带着腐臭与腥膻,在接触到阻碍(管壁)时向北一拐,口器开合,带着密集如雨点的‘沙沙’,朝着离出口不远那十字交汇处的‘猎物’飞扑而去! 十字交汇处,就在虫群冲出的那一瞬,方才还只是警戒的那些红眼老鼠瞬间炸毛,猩红的兽瞳骤缩,本能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叫——敌袭! 但…… 一切均已太迟! 就在它们抽动妖力的那一刹那,第一波的红棕虫群已如瀑落下,直接将正欲向后奔跳的它们从头顶覆盖。 ——它们挣扎、拍打、翻滚、撕咬…… 可它们比之虫群要大得多,加上虫群们在‘星火’的加持下变得悍不畏死…… 如同附骨之疽,一只被拍烂,另一只就立马出现在它的位置,一群被拍烂,下一秒就又有新的虫群覆盖…… 红眼老鼠们惊恐挣扎,可周围早已被红棕色虫群挤满。 直到…… “吱吱!” 鼠群中最大的那只红眼老鼠暴怒!周身红光与血光交错闪烁……它的双眼很快就被血色占据,妖力、血气双爆发,身体涨大一圈,在原地快速转圈的同时,前爪抡得飞快—— 刹那间!残肢碎片乱飞,膻臭的黏液四下飞溅…… 有了它带头,其余几只红眼老鼠如梦初醒,纷纷催动各自体内的妖力血气…… 不远处,螊静静地的观察着远处的动静,见战况果然不出所料,当即转头,朝来路疾驰。 ——它这次只是来‘送礼’,现在这礼已经送出,它也应该暂时退场了。 它身后,若虫们同样转身,跟着它身后飞快撤离战场。 …… 十字交汇处,当最后一只虫子被最大的红眼老鼠撕碎,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同伴惊魂未定的喘息,它听得心头火起,猛地回头,朝喘得最大的同伴那脖颈咬去……须臾间,鲜血四溅! 剩下的老鼠们见状,瞬间四下奔逃,虽然它们并不知道它为什么敢违背鼠王的命令,但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现在要做的,就是—— 逃! 远离! 至于‘同伴’……什么同志们,那是疯子! 离得越远越好的疯子! …… 当红眼老鼠把‘同伴’撕碎,当一切都安静下来时,它看着从残肢断壳上缓缓蒸腾而起的浅绿色雾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禀告……大王……找大王……禀……呃?它找大王要干什么来着? 红眼老鼠停顿一瞬,但很快,它就僵硬地甩甩浑浑噩噩的脑袋,带着一身细小的‘伤口’,继续朝着‘巢穴’所在的方向爬走。 在它没注意到的地方,绿雾攒动,缓缓沉下,随着它的呼吸,一点点地被其吸入体内。 …… 天将破晓,正当朦胧之际,昨晚忙到快十二点的白闲秋被一阵嘈杂的来电声吵醒。 少年茫然地睁眼,盯着上方那淡金色的帘帐看了许久,才眨眨眼,咬牙切齿地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他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丧心病狂,这天都没亮全,就跑来扰人清梦。 …… 五分钟后,白闲秋拍拍脸颊,强行扯了个笑脸,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太翁放心,我会把事情给安排妥当的。” 话音未落,电话中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小秋啊!翁翁也很抱歉,只是小黎那边突然给我们发了个消息,说是朱渊那边在傍晚时可能会有一场风暴,想过去就得提前出发……” 白闲秋揉揉眉心,点头: “我明白,太翁放心,我现在就去通知项哥。” 昨晚月跟他说过,‘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项哥把东西送到自家那几个老祖宗手中。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提醒道: “我们的航班在一个半小时后,到州里至少得一个小时,你让小项……不!为了保险起见,翁翁其实也可以亲自去取。” 白闲秋知道对方说的‘一个小时’是什么意思,但…… “您等等,我问问‘阿一’,看看他那边具体是怎么安排。” ——城中村可是那位大佬的地盘,凡人进出无所谓,但如果是他家太翁……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也知道这一点,直接回应: “我就是这个意思,最好是能告诉那位一声,我这次过去可不是擅自闯入。” 虽说信阳区的其他地方不像城中村那样需要退避三舍,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这次行动不要出现任何的意外。 白闲秋应了一声,当即挂断电话,拨打起另外一个号码……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白闲秋叹了口气,把月的电话挂断,再次拨打先前的那个号码—— 等接通,他没多废话,直截了当地说: “他说会给您送过去,让您在家门口等。” 电话那头似乎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有另一道儒雅的声音响起—— “好的,我们会等。” 白闲秋嘴角微抽,表情一整,恭敬地问候一句: “大老爷。” 电话那头的儒雅男声个似乎是笑了笑,温和地回了句: “嗯。” …… 阳城,身着月白锦衣、手里提着葫芦的月来到楼顶,他看了看时间—— 4:05 少年叹气,把手中的葫芦挂在腰间的玉带上,抬头扫了眼东方,一言不发地催动起体内的月之力…… 过了片刻,月停下动作,不适地扭了扭身体,最后目光下移,落在脚上的那双家居鞋上。 “……” 一分钟后,少年赤足而立,下一秒,他那双玲珑精致的脚丫缓缓浮空、清光萦绕,离开楼面,直到离‘地’一尺,少年整个身形才堪堪停住不动。 随后,其足下清光闪烁,轻盈地一步踏出—— 浮光掠影间,少年轻盈的身形开始虚化,最后更是转瞬即逝,化光远去。 …… 【月相.浮光掠影】 其速之疾,犹如光矢,若非有‘肉身’拖累,其速更甚。 …… 晨光未曦,空中那淡淡的薄雾还带着晚秋的余寒。 月白锦衣的少年踏光而行,一显一消间,清辉裹着他轻如无物的身形,掠过城中村那略显杂乱的屋顶,飞过城中旧城那斑驳的城墙,跨过城东那些独栋的幽静豪宅,不过数息,便落在秀钟山上某座朱漆大门前。 ——白府! 这是‘白家’阳城分支世代经营维护的宅邸,听说是数百年前所营建,比老夏家的祠堂晚,但在规模和维护上却是人家这边更胜一筹。 来过‘一次’的月缓缓落下,待到离地一寸时,才停止下落,抬手,抱拳,对着站在台阶上的那三位皆是须发皆白的老人家行了一礼: “小子‘夏一鸣’,见过三位前辈。” 原本呆呆地看着他的白家三老见状,连忙侧身让开,同时不忘提醒: “郎君不必如此,从规矩上来说,我等三人自昨日起,已经归入郎君麾下,郎君此番大礼,真是折煞我等!” 就算不说这个,单单这小哥现在显露的‘实力’,似乎就不是他们能相提并论的。 除此之外…… 如此纯净的月光、月华—— 这是寻常人家能驱使利用的东西吗? 三人在避让的同时,心里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开始腹诽。 月见此,笑笑,放弃在虚礼上的纠缠和拖沓,转而从玉带上摘下葫芦,以清光托举,反手轻推—— “此为信息中所托之物,劳烦诸位了。” 说到‘正事’,少年表情认真客气,丝毫没有因为面前这三位刚才的话语而颐指气使。 白家三老相互对视,对于眼前这小孩的客气,他们心中不知是喜是悲,无奈之余,最后是白家三老中的老大——白穆野上前一步,接过悬浮在他们面前的那只黄皮葫芦…… 白穆野没有检查,只是微微一礼,开口询问: “除了此物,郎君还有其他东西要我们捎带吗?” 闻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月怔愣一瞬,旋即摇头: “并无。” 至于到了朱渊之后的事…… “不知三位是否听阿秋说过,此物只需送达三位的目的地——鹤山,便可。” 白穆野三人彼此对视,点头: “是听他说过。” 月松了口气,开口道别: “如此,小子告退,愿三位此行一路平安。” 正事已毕,况且他又不是来作客的,晚点他还得替某人去上学呢! 白家三老见状,由白穆野带头,对着他抱拳拱手: “多谢郎君。” 月点头,转身,待足下清光再现,轻点,便如同林间灵鹿,飘然远去。只余点点清光在其原来驻足的位置明灭,如梦如幻…… 白家大门口,二男一女的三位老者久久不语,直到远去的清光月影消失在天际,才有一人打破沉默: “这位……” 果然不简单啊! 他们可是都供奉过上界‘神将’的,虽然不像有些子弟那样侥幸拜师,但在接触和相处上,却是善始善终…… “他的实力虽有所不及,但就‘神性’上……” 白风用大手抚了把脸上的胡子,皱眉片刻,最后才中肯地继续: “比乐将军祂们强!” 或者说—— “天上地下,云壤之别。” 与他站在一起的白霜听罢,点头补充: “虽不如太阴那位,但就年纪上来看,却是后生可畏。” 她曾有幸见过那位星君,虽然只有一次,那位降临的也只是一道化身,且当时的她也只是远远的惊鸿一瞥、未曾近身,但那道身影……却牢牢烙在她的心田,至今不忘。 还有…… 在传说里,那位可是一位很古老的神只。据某些小道消息传言,其来历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一个纪元! 那时候…… 现在的‘人类’,似乎还只是某些存在的饵食,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太昊】与其他的先祖们…… 白穆野同样沉默,但他很快就回神,笑笑,回头,对身后的弟、妹道: “这不是正好证明我们赌对了吗?” 虽说他们的赌资比天机门那个职业‘赌徒’出的少,但这‘少’……也要看跟谁比不是? 白风与白霜对视,点头,随后一齐感慨道: “这还多亏了小秋,要不是他从中说和,我们怕是连这‘第二’都抢不到。” 第177章 月相雷神,魔魇本质 “啊啾!” 正在奋笔疾书的白闲秋揉揉鼻子,低头看着纸上的那道长到能把整张纸一分为二的线,皱眉,一边蛋疼地把它撕下,一边嘀咕: “鼻子突然这么痒……不会是有人正在背后蛐蛐我吧?” 话音未落,被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中就传来一道没好气的男声: “行了行了!赶紧的,大清早就拢人清梦,我看你是见自己没能睡好,才故意拉我一起垫背。” 视频里的谢珏说完,不忘给对面那个正伏案意疾书的人扔了一个白眼。 白闲秋心里呵呵两声,面上却丝毫不显,而是摆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表情,哼哼唧唧道: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那样的人吗?” 谢珏看着他那副就差没捂着心的模样,挑眉,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暗道:我就是知道,才会那么想的好吧! 不过嘛…… 黑皮少年话锋一转,问: “按时间来算,过了明天,你应该就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了吧?” 按前两天的消息,这小少爷明天应该就能拿到一套合法合规的出境文书,到时候…… “鹤山好像没有大夏的使馆,你是准备去凤临办回国的手续,还是离鹤山不远的焚风港?” 朱渊和大夏现在是禁航状态,此时想要回来的话,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只要有出入境的文书就能回来。 白闲秋手上的动作一顿,没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眼被他悬挂在屏风上的那张地图。 ——这是他为了了解朱渊的具体情况,而专门托那位前辈找来的。 当然,这不是军事用的那种,只是一张普通、但精度和详细程度要比民用版好的版本。 端详片刻,秀逸少年收回视线,摇头: “我不清楚,这要等我哥那边的信息。” 如果是他…… “我倒是无所谓。” 去凤临有去凤临的好处,那是朱渊的首都,要是他能去那里逛逛,应该能得到更多关于朱渊的消息。 至于焚风…… 他看了眼焚风港上标着的那个红色的‘禁’和‘军事用途’,默默收回视线。 “焚风虽然有使馆和能进出,但却那要办不少手续,而且要提前三天申请。” 他不是朱渊国民,也是不焚风港居民,想要去那…… “可能有点麻烦。” 视频里的谢珏思索几秒,歪头,指了指秀逸少年身后,追问: “那位不是说过,你是她宫中的贵客吗?” 既然是贵客,那这点方便应该很容易就能通融吧? 白闲秋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再次摇头: “我这‘贵客’是那位看在阿一这‘师弟’(主要是其师)的面子上才给的,这通不通融……” 还是要看那位的意思。 …… 另一边,阳城。 就在谢珏和白闲秋正为归途闲聊之时,正在回家的月却是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笑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左侧,对着一团离他不远的白色云气说道: “您怎么也来了?” 在这离地近千米的高空之上,原本天清气朗的空气沉默片刻,才突然有一道稚气童声响起—— “我见你匆匆出门,怕你有事,就跟着过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那团原本随风而动的云气突然快速蠕动,不过数秒,便有一个五岁男孩模样的稚子出现在空中,并晃晃悠悠地朝月飘来。 月足下踏着清光,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 “又惊扰到小叔你了,真是对不住啊!” 话虽如此,但少年那张稚气的娃娃脸上却是不带丝毫歉意,反而是一副乐不自禁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夏元昭同样笑笑,一飘过来就直接接住他的手,耸肩: “下次出门记得跟我说一声,实在不行跟四号说一声也行。” 尽管那家伙的实力比他差很多,但其手上有五号啊! ——在最近的几次雷雨天,他可是每一次都没忘记,要把五号扔雷云里去‘充电’。 月微微一怔,随后摇头,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好奇地问: “雷声小叔现在还是像以前一样没动静吗?” 岚岚叔之前不是说过,他有一次好像看到五号大佬自己动过一次…… 夏元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摇起头: “八成是他关心则乱,看错了。” 五号的意识海现在可是雷声阵阵、阴云与雷霆交织轰鸣,这种情况还想要诞生灵智…… “哪里有那么容易。” 月略有些失望,不过最后也只是叹气,带着几分期许道: “要是他也能像蜃叔和岚叔那样顺利诞生灵智就好了。” 男孩再次耸肩,不甚在意: “随便吧!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错。” 虽然五号没能像三号、四号那样,成为一个拥有独立自我的分神化身,但至少在威力上,却是完全达到了他的期许——强大、且拥有一击必杀能力的‘杀招’。 “他现在不但‘吃’得很饱,还有多余的‘电量’来保证自身的成长。” 五号虽然没有自己的修行系统,但没有完整的体系不代表就不能成长…… “我借鉴了你现在用的‘月相’,给他折腾了一套‘雷神’。” 虽然不是很适配,但凑合着用的话…… “先让他用着,等有机会我再帮他改进一下。” 男孩说着轻松,但知道他底细的月却是知道这有多难,毕竟—— 少年伸手,在男孩的发顶揉了揉,轻声劝慰道。 “您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实在不行,等师父他们那边得了闲,我们再过去问问?” 尽管小叔不像其本体那样恐惧雷霆的威光,但‘雷’就是‘雷’,无论小叔的‘阴晦’有多少……作为灵体的一种,他多少还是会被雷霆所克制的。 夏元昭一脸无所谓地摇头,说了句‘有时间再说吧’,随后话锋一转,问起了月现在的状况。 月倒是没隐瞒,在漫步与行进间,老老实实地说了下自己现在的情况: “现在是晦月,扩容得等下个月……” “广寒满了,桂宫不到三分之一,蟾宫最少、大概只用二十分之一……还是我看它空荡荡的太碍眼,才分流了一部分进去……” “我之前仿照过他,用他的那套方法开发一下玉壶,但最后发现我的本质跟他差得实在有点多,玉壶差点报销……” 月虽然说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夏元昭听得却是津津有味,并不时插嘴,发表下自己的意见。 ——他是‘月相’的创造者和开发者,对这套体系自然再熟悉不过,他唯一缺少的,只有像月那种亲身体验。 不过现在嘛…… “你试试这样……” 有了月的补充说明,他心里对这套体系又多了些新的了解,同时心里也有了几个不错的新想法。 天方破晓,叔侄二人漫步在新的一天的晨光中,时而皱眉,时而争辩,时而……相视一笑。 …… 朱渊,西辅。 有一场通宵达旦教学在持续…… 而起头的人,此时正听得直皱眉。 夏一鸣控制着树根,驱使着一团‘晶红’,随意变幻,并反驳道: “我是不知道魔魇的本质是什么,但对于它……” 他让晶红的表面浮现出数十张大大小小的鬼脸,再让它们放声大笑—— “我比你要更了解。” 夏瑶表情不变,盯着那些鬼脸看了许久,换上漠然一瞥…… 笑声……戛然而止,无论夏一鸣再知道催动,那些鬼脸都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哪怕嘴巴张得再大、脸涨得再红,也没能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看到他吃瘪,三号别过脸,低头轻咳。 而刚才还因为鬼脸的‘大笑’,直接皱眉捂耳的分神,此时却是直接嗤笑出声,张嘴,作了个‘该’的嘴形。 他们俩虽然不是这场‘教学’的直接参与者,但出于好奇,他们还是围观了一个晚上。 只是嘛…… ‘您听懂了吗?’ 分神转头,对三号挤眉弄眼。 三号点头,随后又摇头,同样挤眉弄眼地回应: ‘懂一点,但越听越迷糊!我的知识库里没它们的多少痕迹。’ 夏瑶没看他们俩,只是叹气,收回方才放出的气息,再次重复: “魔魇是精神、是意识、是怨念、不甘、各各种各样念头的集合体,祂与神怪、孽物的存在方式截然不同……” 后两者多数是有‘肉体’的,但魔魇…… “祂可以是神怪、也可以是孽物,甚至可以是神只、鬼物、凡人、禽畜与草木……” 这玩意只要不冒头,几乎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它们极为擅长隐藏自身的存在,有时甚至可以让自己成为宿主的一部分……” 然后暗戳戳地使坏。 “它们是附骨之疽,是阴沟里的老鼠,是藏在阴暗处的臭虫,只要找着一点破绽,就能让人万劫不复……” 夏瑶的声音淡淡,但话中的意思却让人脊背发寒、如坠冰窟。 夏一鸣那边,听着听着,他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手中把玩着的那缕晶红上,片刻后,他抬手在下巴上摩挲,喃喃道: ‘精神……意识……集合体……’ 这听着…… ‘似乎有点熟悉,有点像……’ 正盘膝坐在碧焰上的少年抬头,指着自己问: ‘我现在算不算是一种寄生?’ 就像诅咒对母树那样。 “邦!” 夏瑶一时没忍住,屈指,弹出一点黄光,重重地落在远处那株灵木那与城墙无异的树干上。 “卧槽!” ‘面门’被这冷不丁的一下袭击,夏一鸣不由得被吓了一大跳,原本盘膝而坐的他,差点仰面翻倒! 而坐在火堆旁的分神和三号也被夏瑶的行为吓了一跳,但很快,分神就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让你得意! 夏瑶那边,却是面无表情,冷声道: “看来我用这一整晚说的东西,你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灵木是在悄无声息间就被‘寄生’,甚至有可能连自己不是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知道什么是寄生吗?不懂就不要在那里胡言乱语。” 这死孩子明明挺聪明的,怎么在这事上就犯起傻了呢? “归墟诅咒对灵木的那种才叫寄生,你这种叫闯空门……” 还是主人已死、门户大型闯进去的那种。 尽管都是占据一副躯壳,但是吧…… “人家那活没你干得这么糙,而且你还是你,它那种是偷偷进入别人的‘家’,还钻进主人家的身体里,查看、杜撰、修改那倒霉蛋的记忆……” 夏瑶说了一堆,最后总结—— “你只是借住在一个没有主人家的‘房子’里,不是像它那种寄生取代……” 这行为就算放阴律里,顶多也就算是闯空门。 要是用文雅点的说法…… “你可以把它叫做借尸还魂。” 如果换现在的法律…… “或者叫它盗用他人‘遗体’也行。” 灵木在祂的眼中,已经属于死得不能再死的范畴,只要现世,就是黑户入侵者…… “它能重新‘落户’到你的名下,也是它的一份造化。” 至少在生命的待续上…… 嗯! 思及这灵木如今的状态,温婉女子的动作微顿,眉头微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言语。 毕竟,母树如今的情况特殊,就连她,也无法对其作出判定—— 一个连生命核心(基因)都曾一度被篡改的生灵,她也不知道它是否还是曾经的它。 夏一鸣皱眉一阵,最后才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耸肩: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您不必如此严肃。’ 他只是做了个简单的联想,并不是真觉得自己做的事跟诅咒一样。 况且…… ‘托您的福,我这边大概知道要往什么方向使力了。’ 看吧! 我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少年笑笑,对自家师父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 夏瑶:“……” 她沉默片刻,最后叹气,摆手: “行吧!有收获就行。” 这至少能证明一件事—— 这死孩子刚才只是在胡思乱想,不是真的榆木疙瘩。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小家伙的那道分神和三号,问: “你们呢?” 收获如何? 分神和三号的表情瞬间僵住,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不约而同地竖起尾指,在指甲盖上划了一下,讪讪道: “有收获……”/“我也差不多……” 都是有、但不多的收获。 夏瑶听完,再度陷入深深的沉默。 分神见状,举手,在夏瑶的目光扫过他时,干笑着开口: “这不能怪我们,毕竟它们离我们有点远。” 不像他家本体…… 对这个真是有过体验不说,更有过老老实实的分析和实践。 三号闻言,忙不迭点头,解释道: “要是您说的是孽物,我或许还能跟您分享些许心得,但魔魇……” 这个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印象啊! “我完全想象不出来,它具体是什么模样的。” 无论是形象还是行为模式,皆是如此。 分神听完,抿唇,补充一句: “我倒是好点,但对于具体情况,我也知之甚少……” 本体虽然有分享给他一些东西,但那些并不全,只是让他知道本体遇到过那样的东西,至少对方是什么模样…… “我也想懂,但无奈我的核心就那么大,能放的东西终归有限……” 这次,夏瑶是真的只剩无奈了,最后只能摆手,叹息道: “这些东西就算你们用不到,但记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分神与三号对视,点头,抿唇,肃声: “是!”/“我知道!” 第178章 归时将近、各人心思 在送走师父和三号大佬后,分神斜了自家本体所在的方向一眼,挑眉,问: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怎么听着感觉有点像是在唬人? 身在母树内的夏一鸣没抬头,一边继续给自己分出去的念头派发新任务,一边淡淡地回答: ‘为什么要这么说?而且我唬人能干嘛?’ 关于这些东西——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再者…… ‘胡说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分神语塞,片刻后才小声嘀咕: “谁知道,万一是你想讨好她呢?” 灵木内的少年闻言,终于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嗤笑,凉凉道: ‘你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赶紧把你今天要用的‘钓具’给准备好……’ ——尽管外公准备的食物还有存货,但不管一样东西再好吃,每天都吃也会腻。 ‘小叔告诉你的野果丛好像还挺远,你真的要在这问题上继续浪费时间吗?’ 再有…… 夏一鸣控制着树根指了指浮岛上那新开的菜地,嘴角扯了扯,叹气: ‘你不是说想找点野菜来改善一下生活吗?’ 外公给他准备的多是肉,唯一能称得上素的青菜早就被‘他’吃完,现在青囊里剩下的也就剩一堆从批发市场买来的水果。 但这玩意也有一个问题—— 这玩意又不能做菜,偶尔吃一点用来解腻倒是可以。 可现在…… 那怕他最喜欢的桃子,但在连着吃了快一个月后…… 呵! 现在这小子只要再看到它们,那眼睛里嫌恶简直都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分神…… 分神顺着他的所指,转头看了眼他昨天让偃人改造的‘菜地’,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过了几秒,他才气呼呼地抬头,咬牙切齿,对着本体哼哼唧唧: “还不都是你这破身体闹的!” 挑挑挑,明明老头子都给他准备了二十多种水果,但偏偏这家伙就是那样的难伺候,竟然就喜欢那么几样,至于其他的…… “你就不能让你这身体忍忍,把那些只是稍微有点甜的水果都吃下去……” ‘不能!’ 夏一鸣没等他说完,直接拒绝,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又咧嘴笑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扫了眼分神: ‘现在控制‘身体’的人是你,实在不行……’ 他的目光在自家那似乎是又矮了一厘米的身体上上下打量,嘴角微抽之余,悻悻补充: ‘你可以试试。’ 要是对方能克服,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只要被恶心到的不是他自己,就算是吃吐了也不关他的事。) 再有…… ‘我的要求不多,你只要不把‘自己’给玩死就行。’ 分神听完,额头的青筋直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火气,转身走向木屋,准备去拿昨天就准备好的工具。 夏一鸣见他好像真生气了,笑笑,目光收回,放弃继续逗弄他的打算。 …… 早上八点半。 鹤山外岛…… 随着‘嘭’的开门声和后续‘砰’的重物被扔到几案上的声响,原本正喝着茶的灵机道人愣住,过了几秒,他看了看几案上那多出的厚厚一沓纸笺,不由陷入深深的沉默。 ——他是想过被委以重任不假,但这些…… 会不会太重了? 要知道! 昨天他可是跟与他一同前来的那俩弟子忙活了一天,才把这小少爷扔给他的那一堆事情给处理得七七八八。可现在…… 呵! 又来这套? 没完了是吧? 白闲秋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也不管那俩在看到他扔下的东西后、就已经两眼发直的中年男人,直接开口: “我过两天可能就要离开了,届时可能有很多事怕是都要托付给道长。” 灵机道人沉默。 灵机道人起身,捻起拂尘向后一甩,捋着如雪的长髯,‘笑’呵呵地开口: “郎君放心,老道必然不会辜负郎君的‘好意’。” ——干你娘! 不就是要处理一下这些‘小事’吗? 谁怕谁啊! 道人咬牙,暗自吸气,心里默默寻思自己的那堆弟子里,还有那个顺眼一点能拎出来帮他‘分摊分摊’。 至于他自己…… 咳! 虽然他自己咬咬牙也能把事做好,但他终究是久居上位、养尊处优惯了…… 他身后,好不容易才帮他‘分摊’和‘整理’昨天事务的那俩中年男子只感觉眼前一黑,欲哭无泪之余,心情也十分复杂。 ——能被带在身边,固然是能更多的被师父知道他们的‘实力’。 但现在…… 自从这小少爷来了岛上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而且自打昨天之后,这琐事越来越多不说,自家师父也像打了鸡血似的,就差没拿鞭子在他们身后抽…… 年纪稍大的中年男子嘴唇哆嗦,不过最后,他还是只稍稍深吸一口气,便扯了个笑脸,从书案后离开,准备给客人奉上茶水。 ——他年纪已经不小,又无家室拖累,他现在想要的不多,就是希望自家师父这次的‘投资’成功时,能看在他过往的兢兢业业和现在的任劳任怨上,捎带着拉他一把。 更何况…… 年长中年男人用眼角的余光、悄无声息地扫过那个正在跟他师父小声耳语的少年,心里蓦然升起一点火热! ——他虽然不像师父那样有钱有修为,但他的能力可不差,不然也不能在他师父面前混到现在! 他…… 缺少一个机会,一个摆脱‘财富’与‘修为’桎梏、直接在‘贵人’面前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 另一边,白闲秋见自己刚把之后的打算跟谢珏的义父说完,就有一玲珑玉杯递到手边…… “谢谢!” 少年接过,礼貌性冲中年男人颔首,随后把玉杯放下,回头,问面前的老道: “我刚才所说的事,道长可有异议?” 灵机道人捋了捋胡子,眨眼,先是肯定了对方刚才跟他说过的某些想法: “郎君所言极是,老道对郎君的安排并没有太大意见。” 然后…… “就是关于对难民的安置问题,老道这里有点小小的建议……” 白闲秋挑眉,刚准备环顾,找点东西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 “客人请坐。” 又是刚才的那个中年男人,从身份上来说,对方还能称得上是谢珏的师兄来着。 少年这般想着,对他笑笑,再次道谢。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便退回原来的位置。 白闲秋回头,对灵机道示意—— “道长请讲,小子必定洗耳恭听。” ——对于道人的异议,他其实是松了口气的,毕竟他经验不足,想法上有错漏是情理之中的事。 灵机道人的目光从二弟子身上收回,又扫过面前少年人的表情,瞬间心里有数,轻咳,换上从容的表情开口: “郎君的想法其实已经相当完善……” 道人又一次表示了自己的肯定,然后等对方点头,才继续: “只是不知道郎君是否考虑过……” 白闲秋听着听着,表情逐渐从皱眉到若有所思。 道人见眼前这小少爷一直没说话,心中暗笑,开始尝试加大一点力度…… “安置安置,安置在那不是安置……” “……郎君不是说过铜山的情况不明,未来可能要让‘返乡’者重新回到这里吗?” “……老道从刚才就在想,既然可能要回来,那我们为什么不把难民给分拆一下,不拘他们原来的家乡在那,只选年轻力壮的去铜山与……三地重建。” 至于老弱…… “此地离鹤山近,补给医疗远比远在最东的西辅、铜山方便……” 白闲秋沉默,抬眼瞥了同样停下话语的道人一眼,笑笑,点头: “道长继续。” 道人微笑,微微颔道: “虽然难民里有一半以上的家乡不是在那一带,但既然他们都已经是难民了,想来也不会太在意自己以后能在那里安家……” 道人再次笑笑,笑呵呵地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指了指: “大家都是难民,以后想来也不会太在意自己的邻居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熟人’……” “……贫道好像听钟大人说过,难民里其实有不少都是有部落的岛民……我觉得吧!有时候各个地方的‘方言’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我们’的资金有限,应该优化一下管理成本……” 白闲秋眉梢微挑,随后作低头思索状,同时不忘在心里‘呵呵’两声,垂眸,并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一句——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聊斋’怕是都没他那么能‘聊’。 少年一边在心里嘀咕‘鬼话连篇’,一边抬手示意: “道长继续……” 道人再次笑笑,继续刚才的话题…… 管理‘优化’、分而治之、防止抱团、打压‘方言’,设立‘官话’…… 如此这般、这般…… 接下来,两人聊了许久,有时说到紧要处,还不忘让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帮他们做下记录,好方便他们在事后查阅。 最后…… 道人捋了捋长髯,笑眯眯地补充: “我们无需用命令去强按着他们低头,但对于‘学习’好的好孩子,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寒了心嘛?为了方便管理,为了方便我们‘聆听’他们的意见,我觉得我们未来的‘班子’里,完全可以优先考虑一下他们这些‘能说会道’的好孩子。” …… 傍晚时分。 夏一鸣控制着树根把今天的书信翻看完,转头,有些无语地看向正抱着一锅野菜汤喝得津津有味的分神。 ‘你那好了没?怎么这么久还没喝完?’ 说完,他摇头,忍不住吐槽: ‘明明它就是几片绿绿的野菜叶子加上点细盐和油花,看着就寡淡得要死,你怎么搞得像是在喝琼浆玉液似的?’ 分神撩起眼皮,凉凉地瞥了瞥他,随后指了指长桌上那些‘大鱼大肉’,控诉道: “你也不看这是谁害的?谁特么天天这么吃不会腻?你说啊!” 而且…… 他抱着那口锅又喝了大大的一口,‘哈’地长舒一口气,咂嘴,杏眼弯弯地抱着怀里的锅补充: “这可是我今天一天的劳动成果,能不好喝吗?” 从回来之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夏瑶见状,垂目,看着分神特地给她留的那碗野菜汤,突然笑笑,饶有兴趣地捻起一双筷子,夹了根长长的野菜起来放到嘴边…… 分神一看,顿时更加得意了,直接指着她就嚷嚷道: “看吧!要不是真好吃,师父她怎么可能会动筷!” 夏一鸣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抚额,无奈摇头,催促道: ‘行行行!你这汤是比什么珍馐美味都好吃!’ 说完,他停顿一下,用树根指着那些信笺说: ‘不过你能不能快点,我这边还有信要你帮我回呢!’ ——他要是有‘手’,才不会来找这货讨这份没趣。 闹归闹,可当涉及到‘正事’时,分神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而且……就算他对本体不爽,也不会因此而牵连到自家前同桌。 于是乎…… “行了行了!我很快就好!” 分神说完,拿起双筷子快速扒拉几下,等把野菜吃完,又‘吨吨吨’地把汤喝了个干净,随后才慢条斯理地拿起纸笔,转头看了眼自家本体,虽然他没开口,但那表情里透着的意思很明显——赶紧的!有屁快放! 夏一鸣心头一梗,但想想刚才看到的消息,也只能先把心头的憋屈压下,咬着牙开口: ‘关于信笺里提到的那十六项提议,我原则上同意……’ 分神收回目光,低头伏案,在纸笺上开始奋笔疾书。 夏一鸣那边…… 他在对友人那边的各项提议都做了肯定之后,又用树根翻了翻自家师父今天带回来的信笺,把需要签字的那部分挑出来,推到分神手边…… 分神低头看了看,拿起最上面的那份《关于基本工资和奖励的发放标准》翻了翻。 过了片刻,他‘啧啧’咋了下舌,抬头看向本体,指着那文件说: “真要签?” 这要是真按这个来搞,他们每个月就要把不少钱都扔进这坑里了。 夏一鸣听了,想都没想,眼白直接一翻,没好气道: ‘我以前打工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不尊重我劳动成果的人。’ 虽然他也肉痛,但他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是不可能的! ‘只要他们干的事值这个价,那我们所付出的这些就不算吃亏。’ 更何况…… “有失才有得,只要他们把我们安排下去的事干好,那我们能得到的回报应该能超过我们的想像。” 别的不说,只要这二十几万的人能恢复生活生产,那他们能产出的效益应该就能对得起他们现在的付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我不想活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至少现在不想。) “……” 分神沉默一瞬,嘴角撇了撇,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在那份东西的右下角签下了‘夏一鸣’三个字。 签完名,他才凉凉地开口: “我倒无所谓,反正这钱也不是要我们出。” 或者说,在他们仨心里,只有月手上那只手机里的那几十万,才属于他们的私人财产。只要花的不是那些钱,他们心里的肉痛就就不会真的那么痛。 至于剩下的…… “反正它们本来就是横财,就算花完了,我们也不会饿死。” 夏一鸣笑笑,在那一副‘英雄所见略同’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或者说,他心里的想法是—— ‘只要这些钱不是真扔水里打水漂,那花点就花点呗!’ 分神这次没呛声,而是抬手举起,作着等击掌的模样…… 夏一鸣笑着用神识在他的手掌上撞了撞,继续把文件往他那推。 分神:“……” 第179章 协商定议、风姓沐河 尽管他对这份莫名就被摊派到自己的头上的工作感到十分不爽,但分神最后还是按照夏一鸣的意思,在把它们大致翻看过一遍后,‘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 直到他的目光落到最后那份——《关于对现有管理人员进行扩增之建议书》,他才揉揉手腕,放下笔,拿起它翻看起来。 夏一鸣等了一会儿,等到他看完,并若有所思地放下,才继续开口: ‘他们这建议倒是没什么问题,除了有些建议有点太过激进,其他的看着还中肯。’ 他们之前准备的只是一个管理五六万人的团队,现在这难民从五万多激增到二十二万多…… ‘我对此没意见,就是这个可能要签个试用期,等以后他们没问题,可以再安排转正。’ 尽管阿秋他们的心是好的,但想从一群文盲占据百分之九十九的难民里找到合适的‘人才’来用…… ‘要是最开始或许有可能。’ 但可惜的是,他们现在剩下的这些,是已经被数次的‘精挑细许’后,被挑剩下的…… ‘要是他们能在我们找到人接手前,把要该学的东西学好、用到位,那我倒也不介意给他们这个机会。’ 反正他对他们要求也不多…… ‘只要他们能把我们吩咐下去的事做好就行。’ 直到他说完,分神才收回方才的神色,点头,运笔如飞,在那几页文件最后签下‘他’的名字。 …… 等到把‘正事’干完,分神放下笔,起身,一边就着火堆那边传来的光亮整理那堆东西,一边看了眼西方,转头对自家本体道: “看来阿秋现在是很着急啊!” 这拢拢总总一大堆,有要签署的文件,也有关于朱渊的一堆资料。 夏一鸣倒是没什么惊讶,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他离家都大半个月了,想家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就像他自己…… ‘我也很想知道外婆现在在干嘛。’ 小庙那边只能跟大佬通话,就算他想跟外婆说两句,也得交由大佬转述。 再加上他现在的情况…… ‘下次到山谷那边,记得让大佬帮我向外婆报个平安。’ 分神动作一顿,歪头瞟了他一眼,点头,把收拾好的‘东西’放回篮子,再把篮子推向他家师父。 把他们之前的交流听了个囫囵的夏瑶勾唇笑笑,起身,提起篮子放到袖中,再对他们俩点头,便化光没入脚下的石板中。 分神和夏一鸣把目光从师父消失的位置收回,对视,在火堆那突然‘噼啪’飞溅的火花中,各自撇嘴,转头,继续方才未尽的事宜。 …… 鹤山外岛,在听到门外传来勿勿的脚步声后,正在与钟管事进行‘亲切’交流的白闲秋表情不变,起身对向对面那位即将调任的钟管事微微一礼,笑吟吟道: “多谢管事为我解惑,改日若有机会,小子定会请管事再叙。”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立马换上‘受宠若惊’的表情,起身还礼: “一定一定!” 说完,他表情突然一整,又换上正经八百的神色,对白闲秋拱手: “多谢郎君厚礼,愿郎君归途之行一路顺风。” 白闲秋笑笑,还礼: “管事也是,小子也祝管事前程似锦、仕途步步高升。” 两人客套完,刚才同样听到脚步声的钟管事十分知趣地先开口,提出辞别之意, 白闲秋礼貌性地挽留两次,才开口让门外的人送客。 当然,那不是行宫里的青衣侍者,虽然对方对他一直十分客气,甚至可以说是随叫随到,但那位的修为就摆在那,他可不敢真把什么事都让对方帮他忙…… 听到屋内的动静,很快就有一青年进来行礼,然后才对钟管事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管事点头,在动身的那一刻,又回头,对白闲秋拱了拱手,口称‘下官告辞’。 白闲秋微微颔首,目送对方离开。 …… 过了片刻,等钟管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门外出现一道手捧提篮、须发皆白的身影…… …… 就在灵机道人从神堂为白闲秋带来西辅回信的时候,朱渊东北,数架机身不停闪烁着灵光的运输机终于穿透突然拐弯的风暴,来到朱渊国境外围…… “终于从那暴风雨里出来了!” 领头的那架飞机上,白风心有余悸地抹了把从额头往下流的汗珠,转头对身旁的一男子道: “小黎啊!看你这么镇定,你们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吗?” 男子嘴角微抽,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下,直接对眼前这老上司行了个礼,答非所问地开口: “我们现在要前往海燕岛休整,不知长官是等我们休整完,还是自行前往鹤山?” 白风见他没回答,倒也不怎么在意,而是转头看向他家老大。 白穆野捋了捋胡子,问男子: “你们要休整多久?” 要是不久,那他们倒是可以等等,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焚风港,那里离小秋所在的鹤山岛不过两百多里,而如果他们在海燕下去…… 海燕在朱渊西北,想要到较南边鹤山,几乎要横穿朱渊大半的国土,这种行为对于他们这种来自异国外乡人来说,可不是那么方便。 尤其他们还不是什么普通人,这就更…… 男子听完,转头看向身边的士官,问: “机体的损伤情况如何……” 十余分钟后,在前往海燕岛途中,得到评估的男子才过来回答白穆野的问题: “……情况还算好,检查维修时间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等他语毕,白穆野直接拍板: “我们跟你们一起。” 另外白风与白霜对视,最后由白风出面,伸手拍拍男子的臂膀,笑呵呵地说: “那我们就要继续麻烦你一段时间了。” 男子下意识站得笔直,对他行了个礼: “长官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们安全送到原来的目的地。” 最后,经过一个半小时的休整和一个多小时的航程,时间到达晚上二十三点四十多,被搭了趟‘便车’的白家一行三人和他们捎带的货物,降落在焚风港上的一座那所是夜晚、也依旧是灯火通明的军事基地…… 白风、白穆野与白霜三人很识趣地按照保密协议上的条例开始戴上眼罩、收敛神识,等确保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才由男子带来的士官‘送’他们离开。 男子…… 应该说黎辉松了口气,一边按照过来与他交割的那几个神情透着满满期待的人员指示行动,一边寻思着要什么时候去拜会管理着这座港口的那位长官才合适。 还有白家…… 男子的动作微顿,手不自觉抚上腕上的那块装饰用的腕表,心里默默给自家老上司说声抱歉——老大对不起,虽然这些东西本来让您转交也可以,但我也需要这个机会,好趁机拜访一下那位都督。 ——要是按一般程序,他自然是没有必要去拜访那位的,可现在是那位自己开口,让他在这次工作中,帮忙捎带上一份其同门的信件。 “……” 一个半小时后,等顺利完成交割,在与下属前往休整营地的路上,他向为他们‘带路’的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士官借了个联络器,并当着对方的面,拨打了那个早已被他牢记在心的号码…… 焚风港军官大院,一个身穿贴身中衣、长着一张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的男子低头,看着私人手机上出现的那个陌生号码,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他这手机并非平日使用的那只,而且是以安全第一为主,只能作为单纯的通讯工具…… 男子没看那个手机,而是转身来到外间,对正在里面休息的勤务员道: “让人去查查,看是谁给我打的电话,地址在哪。” 他的声音平静,但听到命令的勤务员却是瞬间绷紧神经,立马起身,对他行了个军礼,大声应‘是,长官’。 男子有些无奈地揉揉耳朵,摆手,刚想示意对方现在就可以离开,但就在下一秒,他的动作却突然一顿,皱眉问了句: “你顺便问一下机场那边的塔台,看看原本预定要在明天傍晚到达的那架运输机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勤务员一顿,随后再次行礼,转身来到门口,开门出去,在把门顺手关起后,转身,小跑着离开。 军事基地…… 黎辉虽然没等到电话接通,但他也没有失望,而是笑着把联络器还给那个士官,并在对方的肩膀拍了拍,道: “多谢,明天我请你吃大餐。” 正伸手接过联络器的士官闻言,抬眼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嗤笑: “你在休整期间又不能离开营地,吃个鬼的大餐。” ——要不是这货是‘熟人’,还帮他带了不少国内的好东西,他才不敢冒这个险。 不过…… “我这‘手机’只能打跟基地里的内线联系,你刚才是想给谁打?” 虽然这货是‘间’的可能性不高,但万一呢? 要是他真遇上了…… 士官有点兴奋,但为了不让眼前这人察觉,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似是随意地补充一句: “我跟xxx那边可不对付,你不会是用我的号给他们打电话吧?” 黎辉沉默…… 黎辉无奈地瞥了眼士官,心里‘呵呵’,作为机队的指挥官,这套把戏他可不是第一次见。 不过嘛…… 虽如此,但他心里还是十分无奈,不过很快,他就神色一正,警告道: “你可别乱拨过去,不然惹上麻烦我可不会管你。” 话虽如此,但出于对‘同僚’和‘人脉’的珍惜,他还是在稍稍停顿后,叹气,勉强补充一句: “想来不用等太久,那个号码的主人应该就会找到你头上。” 而且…… 他转头,看着正瞪大眼睛看他的士官,耸肩: “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现在就上报。” 反正他这次捎带的东西也不像之前,是那位亲自找上他,并‘请’他帮忙捎带的。 并且,他在询问过对方后,也曾交予机要安全科那边检查,算是走完了所有正规程序…… 现在,他自问已经问心无愧,不怕被某些人请去喝茶。 士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眼走在他们前方的队伍,想了想,开口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 他挑眉,指了指看似寻常的四周,若有所指地补充: “你知道的,我们这里特殊,不能出一点纰漏。” ——就他们这的安全级别,别说寻常通信会被屏蔽,就连最细微的神识扰动,都可能会被某些接收器捕捉到…… 男子懒得管他,只是懒洋洋地摆手,再次耸肩: “你不会等太久的。” 以那位的身份,这家伙待会搞不好就会收到一张特殊的保密协议。 至于内容—— 大概会跟那位给他的那个号码相关。 士官见他越过自己离开,沉默一瞬,最后还是咬咬牙,抬脚跟上,等靠近,就小声嚷嚷: “我就信你一次,不过要是一会什么消息都没有,你……” 黎辉没接话,只是朝他露出个笑而不语的表情。 …… 凌晨一点,风沐河在把穿过重重岗哨、好不容易才来到他面前见他一见的黎辉送走,低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方才那人亲自送来的文件袋。 不过…… 他没立即打开,而是在勤务员警惕的目光中,让对方把它送去安全保卫科那边。 而他嘛…… “让他们加快点速度。” 男子淡淡吩咐。 如果只是师弟送的,他自然不会像现在这般杯弓蛇影。但现在,这东西却是由第三人之手转交…… 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以他现在的身份和正在做的事,无论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勤务员心里一松,行礼,从外间拿来托盘,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东西移到托盘上,随后再次小跑着离开。 等外间传来关门声,男子安安静静地在原地静坐片刻,表情才慢慢垮了下去,然后抬手,一边在脸颊上揉搓,一边小声嘀咕: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今天晚上这点时间的……” 虽说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半个月不眠不休也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猝死,但脑子每天连轴转的话,还是十分伤神的。 而今天晚上…… “我本来还想趁事情找上门前,美美地睡上一觉来着。” “……” 男子沉默。 “唉!” 男子幽幽叹了口气,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子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睁开了他那双明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第180章 不请自来、来者是客 另一边,当白家那三位老祖宗离开那个哪怕是夜间,也依旧是灯火通明、警戒森严的机场后,才被允许接下眼罩。然后,他们又在一众‘陪同人员’的‘带领’中,被带到一个安全级别相对低的隔离区内。 这里的灯火虽不似机场那般灯火通明,但也能让他们看清周围的一切。 一路无话,包括白家三位才祖宗,甚至出于往日的习惯,他们连走路都很快就跟‘陪同’他们的那些人踩在同一种节奏里。 ——铿锵有力、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直到…… “几位今晚可以在这里暂住,明天基地那边会把三位的通行证送来。” 那些负责接待他们的人里,有一人突然开口,指了指他身旁的那道门户。 ——白家三人走的是特殊通道,如果没有焚风港出具的这份通行证,可能很快就会被朱渊的安全部门重点关注,并可能会触动某些关于特殊人士的特殊管理限制条例。 白家三老交换过眼神,十分客气地对这位‘陪同人员’表示感谢。 ‘陪同人员’笑了笑,从后面的同僚手中接过一个被密封到严丝合缝的箱子,并将其递向白穆野: “这是三位在登机前所存放的物品,如今可以完璧归赵,三位不妨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是否安好。” 十分熟悉这套流程的白家三老也不废话,当即在他们的面前把箱子打开,一一检查起里面的物品。 ——‘长枪’、‘配剑’、短匕、玉佩、葫芦…… 整整齐齐,皆如最初。 一众‘陪同人员’的神色自始至终没有丝毫改变,既不催促,也没有张望,只是默默地举着记录仪,镜头稳稳对准把这个过程进行全程录像。 …… 十分钟后,检查完毕的白穆野合上箱子,客气地把人送出门,直到他们一行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而屋内,白风刚迫不及待想给‘小孙孙’打电话报平安,顺便告诉对方,他们三个已经到朱渊,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应该就能到鹤山。 只是吧…… 没等他点到拨打的图标上,他的手就被他二姐‘白霜’那微凉的手攥住,力道不大,刚好能让他停下动作。 “你也不看现在都几点了?而且他还是个普通人,并且一天天忙这忙那,怎么可能等你等到现在都不困?” 至于报平安…… 白霜直接点了通讯录里的另外一个名字,然后把手机扔回去给他: “找小春,让他跟其他人说一声就行。” 自己一句话没说,就莫名背上一个‘为老不慈’大锅的白风怒了,不过碍于此地不是能乱来的地方,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怒瞪’,然后就气呼呼地跟电话那头的‘大孙孙’告起状来。 远在万里之外的白逢春:“……” 不是! 这事是他能评论的吗? …… 是夜,正逢夜深人静时,一个被置于几案上的黄皮葫芦中、突然有几道几不可察的神念悄然探了出来。 ——安静了? ——不动了? ——味道有点熟悉…… ——到了吗? 过了一秒…… ——等等! 率先接触到某种东西的那道灵识发出尖锐的暴鸣,下一秒,方才还正缓缓放出神念触手的一众灵识不再停留,瞬间缩回葫芦中。 基地警卫科,数个正紧盯着屏幕的士兵看着那个一闪而过的报警,纷纷皱眉: “黄色的?要上报吗?” “应该不用吧?它都没离开低级别区……” “会不会又是某个新来的好奇……” “不能吧?都能执行特殊任务了,还会犯这种低级别的错误?” 就在一众士兵议论纷纷之际,他们中权限最高的那人盯着重新恢复绿色的各种信息思索片刻,摇头: “那一片的级别虽然低,但能住进去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报是要报的,至于查不查…… “那又不归我们管,我们只要完成我们职责内的事就行。” 士官拍板,直接拿起联络器,在众人的注视下,给另一个科室发去一个信息——xxx区出现扰动,评估风险为黄色,等级‘低’…… 过了片刻,士官向前的屏幕上一闪,随即出现一道回信: ‘非机密区,继续保持警戒便可。’ 士官:“……” “咳!” 士官轻咳,转头,把消息告诉其他的组员。 其他士兵同样沉默一瞬,随后零零散散地点起头,只有负责该区域的那位,在值班记录上写下刚才发生的情况。 …… 翌日,就在白家三老把自身情况告知白闲秋时,昨夜收到师弟信件的男子已经登上一艘前往鹤山的军舰。 ——其实在得知有白家的人搭乘那趟‘补给’一同前来时,他大可将信件交与那几位转交。 就是吧…… 风沐河看了下鹤山方向,脸上突然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浅笑,一边转身往舰岛方向走,一边小声嘟囔: “希望那位殿下不要因我的不请自来而太过惊讶……” 众所周知,那位殿下的行事作风一向喜欢按部就班……如果是以往,那按过去的规律,她现在应该在凤临镇守。 “……” 尤其是今年的黑潮才过去不久,外加虚界那边……听说动静不小,甚至连灵峤那边都受到不小的波及,受损的还是灵峤十二胜景之一——海上升明月! 为此,听说那边的脸都黑了,还专门派人过来给了朱渊一个十分正式的外交照会。 所以…… 娃娃脸男子转了转手上的金色小刀,唇角翘起。 ——你今年……为什么不像过往那样在凤临镇守?难道鹤山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比‘炎君’安危还重要? …… 话虽如此,但当风沐河的舰队出现在鹤山的军港时,他还是先派人下去,好知会某‘人’一声,让对方知道—— 我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以他的身份,其实直接下去也可以,但他终究还是大夏派驻在朱渊的特殊‘联络员’。 而且,碍于大夏现在跟朱渊的关系十分微妙之缘故,他…… 咳咳! 还是不要太过冒昧的比较好。 军港的码头上,朱渊一方,原来以为只是例行公事、过来询问一下的军官在听到军舰上送过来的消息后,他先是一怔,随后瞬间瞪大眼睛、如遭雷殛地看向远处那三艘正等待引航的白色巨舰。 下一秒,他转身往回跑的同时,手指哆嗦地摸向腰间的通讯器—— (大事不好!那个事逼又来准备找我们茬了!) 风沐河看着屏幕上的场景逐渐从最初的有条不紊变成兵荒马乱、如临大敌,不由得再次勾起唇角。 他身后,同样看到屏幕的其他人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他……顿时,从军官到士兵,表情都开始变得十分古怪,仿佛想起某些往事。 他们看着屏幕中那些先后离开原本泊位的军舰,心里不由得为那些人捏了把汗。 ——大魔王本来就是出来溜达一下,但你们现在这样整,岂不是正好给他提供一个使劲蛐蛐你们的借口? 最后,还是风沐河身后的一个军官看不过眼,上前一步,委婉提醒道: “长官,我们现在跟朱渊的关系不错,而且双方还有着大量的合作……” 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甚至连经济外交都…… 风沐河从屏幕上收回视线,对他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轻声安抚: “不用担心,我此行只是有点私事要办,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刚才开口的军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屏幕中那副兵荒马乱的场景,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要不是我见识过您没用一个脏字,就把几万人怼得近乎道心破碎的丰功伟绩,我说不定还真会信了您这个邪。 不过…… 军官默默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干笑: “长官英明,是卑职多虑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怼谁不是怼,只要‘死’的不是他们自己人就行。 风沐河看到他脸上那种言不由衷的干笑,神色不变,只是在心中摸摸鼻子,悻悻思忖: ‘之前那几次要不是他们表现太差,鬼才愿意费那么大劲去调教他们。’ 实际上,要不是为了保护、验证某些实验成果,他才不想去费那个口舌。 …… 鹤山行宫,正在闭目聆听下属汇报的紫鸑眼帘微动,转头看向南方。 ——方才,她虽然也‘看见’了有军舰拜访,但当时的她只以为那是像以往那样的检查检验,直到……她从自己一方的人员口中听到某个耳熟的词汇。 “……他来干嘛?” 宫装女子轻声喃喃,随后摆手,示意下方同样听到她细语的下属暂停一下。 “殿下?” 身着赤色、绣有云纹仙鹤图官服、头戴七梁金冠的女性愕然抬头。 紫鸑摇头,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紫金双色宫装,开口道: “有贵客自南方而来,我出去迎一迎……” 尽管不知道那人为何而来,但既然对方到了,那无论公私,她都应该去见上一面。 当然,虽说是‘迎’,但她实际上并不会真的前往港口,最多也只是在等对方到来时,到正殿的门口静候。 …… 鹤山军港,在未散的晨雾,有三艘周身流转着灵气、姿态宛若游龙的纯白巨舰,正在朱渊一方的指挥下,缓缓驶入对方为他们准备的锚地。 甚至其他…… 除了一些因为故障,而动弹不得的军舰,其他的军舰早就以训练、巡逻为名,作鸟兽散,三两成群地驶入茫茫大海。 码头上…… 被推出来迎接的军官手心冒汗,暗自叫苦,一边骂自己的同僚不当人,一边扯出个笑脸,带着一群同样哭丧着脸倒霉的‘下属’,迎向那个好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事逼’。 风沐河:“……” 男子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过表面还是一本正经——就他这张娃娃脸……天知道风家动用多少关系,才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来。 想到家里可能要付出的‘代价’,一袭鸦青军装的风都督轻咳,带着几个下属向对方走去。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只是帮师弟给师弟的小弟弟送个信,要是能弄明白点其他,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就算弄不到…… 他也没什么损失。 …… 对于‘迎接者’的客套,风沐河没多大兴趣,只是出于礼貌,他才等对方说完,不过他也没打算再给对方机会,而是直接抬手,朝行宫那边指了指: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们,只是‘路过’。” 一句话,直接把军官接下来的客套推诿都堵在喉咙里。 军官沉默。 军官想了想自家‘老大’的实力…… 军官默默地侧身让开—— 赶紧的! 好走不送! 最好不要再来! 风沐河:“……” 风都督毫不客气地嗤笑,从他和他身后那些狗腿子让开的通道上离开。 ——不愧是那家伙调教出来的紫衣卫,不管之前他怎么掰,这些家伙那被刻在骨子里的‘狗’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改。 …… 行宫的正门外,被紫鸑安排过来迎接的玄裳已率众在此等候多时。 一见来人,换了身黑衣官服的总管上前行礼: “风都督,我家殿下已经在殿内恭候……” 玄裳不咸不淡地客套几句,然后侧身: “都督,请!” 风沐河看了眼她,又看了看她背后那排得整齐划一的两列女官侍者…… 男子温和笑笑,对她微微一礼: “又劳烦玄裳前辈了。” ——这位虽然在身份上要比他低些,每次面对他也是恭恭敬敬,但他知道,对方敬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 有大夏,有九重天,也有‘风’这个姓氏所代表的…… 呵呵! 玄裳颔首,转身在前面带路。 ——她的修为是比对方高不假,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代表的不是一个单纯的个体,而是三个……不!甚至可能是更多的庞然大物 这个能让殿下以‘贵客’礼接待的‘人类’,不是她这种得了‘前人’些许恩泽的小鸟儿所能轻慢的。 第181章 客随主便、似曾相识 覆着赤色琉璃瓦的行宫正殿外,正在背手扶栏远眺的紫鸑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便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正从远处那个进入内宫的宫门进来一行人。 忽略掉她所熟悉的女官、侍官、宫人、侍卫……她的目光径直落在那个身着天青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的……娃娃脸身上。 “……” ‘女子’沉默,嘴角微微一扯。 ——果然! 每次看到这家伙的时候,总是让人心烦得紧! 而对于找上门的‘麻烦’,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碍于礼貌,方才…… 内宫宫门处,风沐河已经心有所感,抬头,看到扶栏而立的她,唇角立马微翘,拱手遥揖,薄唇微动…… 无需出声,但从其眼底中的笑意和神态上来看,他想说的话已经传到紫鸑的心里—— 又见面了,紫鸑殿下。 紫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同样轻笑,颔首。 这不是她平日的笑容——而是礼貌性、一种假模假样、十分程序化的浅笑。 就在两人隔着数百米距离,用眼神‘你来我往’地进行着一番热切交流之时,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正殿台基的赤墀前。 ——赤色玉壁光洁如新,上面的雕刻无论是云纹还是焰火、甚至连众多飞禽都是栩栩如生,仿佛是活物直接被封禁其中。 基台上的紫鸑垂眸,望着下方一行,广袖轻拢,率先开口。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都督此次为何而来?”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的喜怒。 只有风沐河…… ——不知老娘有很多事情有忙吗?赶紧的,说完就给我滚! 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赤墀前,除了风沐河,其他人……包括他的那些随行护卫在内的一行数十人,均是本能地站得笔直,同时又垂首恭立,大气都不敢喘。 风沐河:“……” 正抬头看着她的他再次笑笑,示意身后的勤务员把手中抱着的文件袋递给他…… 那勤务员微怔,随后像是感觉到有什么正禁锢他的无形之物被打破一般……同时,他的身体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本能地动了起来,把手里抱着的东西放到他家长官手中……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风沐河对他笑笑,掂了掂手中的文件袋,抬头,轻轻一笑——所以……我这次可不是没事找事。 基台上,身着紫金双色宫装的女子轻眯眼睫,在他和那文件袋间来回打量几次,最后若有所思地把目光移开,落在同样身处下方的玄裳身上,问道: “玄总管,你可知客院中的客人今日是否还在宫中。” 她没问风沐河找谁,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了负责‘照看’现在宫中那唯一位‘客人’的玄裳。 ——不是来找她,那能让对方前来的,应该就只有她这宫中唯一的外人,那个由暂居在西辅的那位前辈亲自领到她面前的小孩。 同时,从其行事和之前的某些决策上来看,其应该也是她那便宜‘师弟’门下的一位重要成员…… 在她话音落下时,玄裳立马只身上前,低头,恭敬地把宫中那唯一能在宫中留宿的‘客人’对今日的安排进行小声说明。 而风沐河…… 他则是在心里微微挑眉—— 客人? 听着住的时间还不短…… 最后重要这事还要‘大乘’亲自负责? 这…… 呵! 看来我那师弟的弟弟在这位的眼中——其身份有点特别啊! 基台上,紫鸑从玄裳口中把答案听完,低头,看着下方的男子,淡淡一笑,说: “真不巧,你要找的那位客人今日恰好不在……” 女子的声音微微停顿,看着下方那不请自来的客人,转头对玄裳吩咐道: “你跟陪同那位客人的侍者联系一下,把有访客找他的事跟他说一声。” ——如果可以,她其实不太想让那小孩离开,但……母亲那边是要她交好对方身后所站着的那位前辈,而不是结仇…… 所以…… “那位客人现在正在城中采购本地的土特产,都督是想要我派人带你去寻人,还是在宫中等候?” 紫鸑扯了扯嘴角,语气温和,但细听下又带着几分疏离。 ——赶紧的!最好现在就有多远滚多远! 风沐河听出了对方的意思,但面上却仿若未觉,抬头温和地冲她笑笑,温声开口: “多谢殿下,如果可以,还是请殿下帮我知会一下那位小同学吧。” 至于他…… “说起来,我和殿下也有一段时日未见,不知殿下是否对我最近玩的那个小游戏感兴趣呢?” ——真伤心!难道殿下就不想知道我们联合研究的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了吗? 紫鸑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拂袖,转身,淡淡道: “在客人回来前,帮我们准备一些茶点……” 玄裳迅速把思绪收敛,垂首,恭声应道: “是!” 达到目的的风沐河笑笑,对着身后的下属摆摆手,让他们不要过来,然后才抬脚踏上赤墀左侧的那些白玉台阶…… …… 另一边,鹤山外城…… 在曾林和青衣侍者的陪同下,白闲秋正在跟灵机道人师徒三人进行市场调查。 而结果嘛…… 道人听完二徒弟的讲解,抬手捋了捋胡子,转头对自己身旁那个正若有所思的少年道: “看来我们的想法有一定的可行性……” ——那是一份《关于外岛产业安排》的设想。 白闲秋打量了下手中那株只产于朱渊的灵药,点头。 ——因铜山的位置特殊,所以他们之前的安排还是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那边顶多就会安排五万人,且因为要准备随时撤离的缘故,建设和产业都不会太过完善……” 少年说完,把手中的灵药放回到摊位上,拍拍手,转头对道人道: “接下来还要麻烦前辈在这上面多上点心。” 草药初级加工…… 这是他所能想到为数不多的几种能为十几万人提供就业的方式之一。 之前,他其实也有过这种想法,只是那时……由于各种原因,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直到…… 少年看了看道人,又转头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年长些的中年男子,转头对道人笑了笑: “道长好福气,慧眼识人,门下每一个都不是默默无闻之辈。” ——亏他最开始还以为这位只是有点小巧思,但没成想…… 在灵机道人复杂的目光中,白闲秋对中年男子颔道: “这事以后还要劳烦赵道长继续跟进……” 啧啧! 他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这位竟然是云光药业背后的大管家…… 少年唇角勾起,转头,亲切地拉着灵机道人的手,笑呵呵道: “阿珏也是,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云光药业其实也是您的产业之一呢!” 还好他们之前没让卖,不然他们现在拿什么去解决滞留在外岛的十几万人的就业问题! 道人沉默几秒,才无奈一笑,叹息: “不瞒你说,要不是今天这我‘孽徒’早上的时候突然跟我说了这件事,我都忘了还有这种法子……” 其实在早上的时候,对于徒弟试图挣脱他掌控这件事,他心里的火气是忍不住腾腾往上涨的。不过最后…… 道人心中冷哼,暗自摇头。 看在这孽徒此计也是在为‘他’分忧解虑的份上,他…… 忍了! 毕竟只要办法有用,那这份功劳中也少不了他那份。因为不管怎么说,云光药业始终也是‘他’手中的产业…… 唔! 至少现在还是。 也幸好现在还是! “笑你……” 就在道人暗自庆幸之时,原本正安静站在白闲秋身后的侍者手腕上,突然有青光闪烁,同时还有一段悦耳的歌声响起。 青衣侍者微怔,等感应到信息来自谁,表情顿时一凛,转头在白闲秋耳边耳语: “抱歉客人,是宫中来讯……” 白闲秋了然,点头,指了指侍者身旁的曾林: “前辈放心,还有曾前辈在呢!” 侍者皱眉,看了眼因突然被提到而满是脸愕然的曾林…… 最后,侍者虽不放心,但任务中的宫中传讯也不是一件她能轻慢的事,所以…… 她拉过曾林,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叮嘱几句,直到对方嘴角抽搐、硬着头皮对她点头,她才回头对少年颔首,转身在不远处找了个清净的角落打开通讯…… …… 大约在两三分钟过后,就在曾林一脸紧张,白闲秋和灵机道人或是饶有兴趣、或是神情严肃地听着口若悬河的赵贞描述着之前那个‘海外投资规划’时,侍者却是瞬间出现他们身边,并出声打断他们的交流。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她才神情严肃地对白闲秋开口: “宫中传讯,说是有访客找您……” …… 鹤山行宫,一座矗立在山壁上、由飞阁流丹连接的紫色亭台中…… 紫鸑垂眸,葱白的指尖在几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风沐河咧嘴,一点都不见外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哈!” 男子把杯中清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迎向那道正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他的目光: “殿下对我刚才所说可满意?” ——我就说,只要你把我的话听完,就不会为请我喝茶的的事而感觉到吃亏吧! 紫鸑瞥了眼他,思索片刻,点头。 ——的确不亏,只是这种‘报酬’…… “都督此行,真是只为受人之托而来?” ——要是再说是,那我可就真当‘是’了。 她现在倒不是很在意这答案到底是不是,反正她现在已经很满意。 风沐河动作微顿,抬头,几秒后,他的眉眼突然一弯,手肘杵在桌案上,托腮,笑盈盈道: “既如此,殿下能否也帮我解答一个让我久久不能夜寐的困惑。” 紫鸑沉默半晌,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轻笑地补充: “只要不涉及机要……” 风沐河精神一振,连忙开口: “据我所知,要是按殿下往年的习惯,您如今应该在凤临坐镇才对……” 紫鸑沉默。 紫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拿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风沐河:“……” 男子点头,笑眯眯地把话题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 九点二十五…… 别过灵机道人师徒、刚从市集匆匆赶回行宫客院的白闲秋脚步一顿,眉头皱起,疑惑地看着正在他现在住的那院子中闭目养神的男子一行。 风沐河睁眼,温和笑笑,起身,看着停在院门的少年道: “你是白闲秋,小春的弟弟吧?” 白闲秋晃了晃神,从疑惑中醒来的他不动声色地抬头,对着刚才开口的那人点头: “我是白闲秋,您是?” 他尽管能猜到对方大概是谁,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还有就是…… 按理说,他……应该没见过这人? 但不知为何,他好像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人似的? 正在院中养神的风沐河一脸的镇定自若,不过他的目光却一点都不老实,而是光明正大地在停留于刚踏进院门口、不知为何就整个纹丝不动的少年身上。 男子打量了几眼少年,稍稍沉吟,嘴唇勾起,再次开口: “我是风沐河,是你哥的师兄。” 白闲秋:“……” 行! 这下没万一了。 少年扯出一个笑脸,入到院内与老哥的师兄寒暄: “原来是您,不久前我在与家兄的联系中,有幸听到他提及您……” 风沐河闻言,脸上再次挂上‘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虚扶: “不必客气,我与你哥关系不错,他弟弟自然就是我弟弟……” 尽管他的那个‘师父’只是个幌子,但师兄弟就是师兄弟。再者,那小子的性子不错,勉强也算是一个可造之才。 更何况…… 他扫了眼少年背后侍立的那只小鸟,眼底的的笑意更深—— 她专门在此驻足、并专门让玄鸟的后裔负责、青鸟后裔陪同左右…… 有意思,这事果然很有意思! 白闲秋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连忙硬着头皮开口: “既如此,那……我就厚颜叫你一声风大哥了……” 这人……虽然从外表上看着不大,但能让他哥叫师兄,那就证明对方是在他哥入门前就已经拜入曹将军门下…… 所以…… 果然,长着一张娃娃脸就是好啊!就像某人,原本看着就比实际年龄不说,现在更是……咳咳! 第182章 各怀心思、思绪万千 一番寒暄过后,两人绕开白闲秋住的小楼,从小楼的一侧来到后院中的一处小榳内。 ——这是那位玄总管知道他喜欢玩水,专门帮他放置的一个宝物。 到了小榭外,刚刚挥退下属、不让他们跟着的风沐河脚步微顿,随后左右环顾,再抬头上下打量。 过了片刻,他收回落在小榭外那湾泉水上的目光,微微挑眉,心中暗道: ‘她果然十分看重这小孩,不然不会就这么把这一眼上好的灵泉安置在这里。’ 但现在,就有一个问题了,那就是…… “……” 他凭什么会得她的青眼?是他自己……还是他背后站着什么人?或者是他……代表着什么势力? 白家? 这家族虽然不差,但在面对朱渊背后那位时…… 不不不! 这两者差太多了! 别说白家,就算是他背后的‘风’,在面对那位时,也不太够看。 ——毕竟他们只是后裔,而那位却与‘祂’相当…… “……” 在男子思索间,他被少年带到主位。 两人礼貌性客套两句,先后落座。 不过一时间,他们却都没有开口。 白闲秋那边,是因为对眼前这位不熟,不知对方的品性。 而风沐河…… 他心里已经排除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最后只剩下寥寥数个猜测。 大夏? 不可能啊! 他代表的就是大夏,上面不可能绕开他,差遣其他人跟朱渊接触。 尤其是…… 他用眼角余光扫过旁边的少年,暗自摇头: 这小孩太小了!虽然他们国内不乏天资卓绝之辈,但别的先不说,单单看在这‘天资卓绝’上,上面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让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陷入险境…… 那怕这个‘险境’只是一个可能! 那白家背后的兵家? “……” 可这应该更不可能吧? 毕竟兵家独走……这可是大忌中的大忌! 谁敢这么不要命!冒这天下之大不韪…… “……” 绕了一圈,排除完所有可能的风沐河抬头轻咳,率先有了动作—— 只见他伸手放到‘兜’里,从中取出一个比衣兜还要大上数倍的文件袋…… 风沐河看了眼少年,把文件袋放到桌上,用手推到对方面前,笑着开口道: “这是你哥托我送的东西,我已经知会使馆那边,让他们帮你办理回国的手续。” 尽管他对这小孩很好奇,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句话对于他而言,也不是一句简单的托辞。 “按照计划,两天后,我们那应该会有一趟航班回国。” ——现在朱渊和大夏的通航还没恢复,想要直接回去,唯一的路径就是坐军方的专机。 不过嘛…… 男子抬手指了指西边,对少年笑笑: “如果你想要舒服点,也可以走朱渊到灵峤,再从灵峤转机回国内这条线。” 大夏和朱渊之间的通行本就是因灾而断,但黑潮是自朱渊的东北而来,而灵峤却在朱渊之西……有了朱渊这个挡箭牌,灵峤虽然也有受到涉及,但比之直面黑潮的朱渊,却是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闲秋打开文件袋,翻看过那里面的出境文书,一时不由得怔愣两秒,方才回神。然后,他迅速抬头,对风沐河表示感谢: “多谢风大哥……” 虽说他心里对这位的亲自前来感到一丝不解,也不明白送信那人为什么不直接把信给他家太翁…… 但是吧! “我出来仓促,在时间上也有一段时间了……” 如果有更好的路径能走…… “如果风大哥方便,那还请您帮个忙,给我在回去的航班上留个位置。” 尽管走灵峤可能会比较自由,但就安全而言…… 少年默默摇头。 别看现在有许多人说什么‘人类已经征服了天空和海洋’,但在大概知道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他眼里…… 呵呵! 就到说天空可能会遇到的罡风乱流,单单想到这海里那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海妖海怪,就足以让他脊背发凉。 ——其实说白了,大夏的商贸和跟其他大陆大洲的联系之所以能维系,更多是出于实力上的威慑,要不是之前那几十、上百次几乎能称得上是睚眦必报的的报复,外加利益上的让步,某此人和妖们,可未必会在大夏的飞机和船只在通过它们‘领地’时,选择性地收敛起自己的锋芒和爪牙。 风沐河笑笑,点头: “没有问题,不过最迟明天傍晚,你可能就要去找我报到。” 军方的运输机虽然能捎上个把人,但在某些规矩上……该守的还是要守。 “按规矩,安全科那些人会在登机前,给所有的‘乘客’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 而这检查…… “它至少需要你进行一天的有效隔离。” 好方便安全科那些人找到可能的危险和隐患。 “可以。” 同样熟知这一套的白闲秋没有异议,很爽快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麻烦您了!” 少年起身,再次就对方因自己而受到打扰的事表示歉意和感谢。 风沐河笑笑摆手…… …… 聊完正事,两人最后只是又寒暄几句,便由风沐河提出辞别之意。 白闲秋客套几句,起身把他和他的下属送到小院外。 ——白闲秋本来也想把人送到宫门外,但风沐河拒绝了,所以他才只送到小院门口,目送对方跟着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衣总管离开。 …… 另一边…… 回到自家军舰上,风沐河脚步微顿,转头看了眼行宫所在方向。不过他的这次回望并未持续很久,不过维持数秒,但把目光收回,转身走向巨舰的舰岛。 至于他对这一次‘拜访’的感觉—— 失望…… 那倒不至于。 他此行,本就是本着‘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再说’的想法而来的。 更何况…… 他这次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嘛! 起码他已经知道,朱渊这滩浑水里,除了有他背后的大夏和东北那条大海蛇及其背后的某个势力在努力摸鱼之外,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位‘新玩家’入场。 而这位…… 风沐河再次停下脚步,回首,对重新跟在他身后的勤务员说: “让信息部队那边找人打听一下,看看鹤山最近是不是有发生什么与以往不一样的事情。” 离他不过两步之距、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勤务员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表情迅速一整,抬手行了个军礼,肃声道: “是!长官!” 风沐河点头,回头,不再管摸向联络器的他,重新向着舰岛方向迈开步伐,同时思忖: 现在,有新势力入场已是板上钉钉,但关于其所属…… “……” 虽然大夏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但毕竟上面有过三令五申,那些人应该也不敢随意往这淌浑水里趟才对! 可除了大夏,剩下还能让那位派出一位直系子嗣进行特殊关照的……除了大夏,好像也就剩灵界、九重天,以及……最后的一个可能——来自于非大夏疆域之外的其他势力…… “……” 风沐默默半晌,不多时自己就暗自摇头,把这个念头给否决。 ——白家跟大夏的关系有点特殊,属于兴亡与共那一挂,出自他们家的人只要脑子没坏掉,应该就做不出与‘外人’进行随意接触的举动。 “……” 也就是说,他背后的人有很大可能出自灵界或九重天? 但…… 老祖宗不是说过,朱渊虽有归附之意,但紫薇垣那位对待祂的态度依然是颇为暧昧的那一种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里面就只剩下…… 灵界? “……” 风沐河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解与困惑。 ——灵界虽然也有能力掺和朱渊的事,但祂们的规矩是‘不轻易掺和人世间之事’。 这…… 与他了解到的信息存在矛盾。 再者,灵界都超然物外一千多年了,按理说不会在此时、为了朱渊这摊子事破例才对? “都督!” “都督!” “长官!” “都……” “风,你的事这么快就忙完了?” 已经来到舰岛的风沐河分出一道心神,向那些正向他问好、示意的众人摆手,用以告诉他们不用管他,继续忙自己的事就行。 只有最后开口的那个老头…… “差不多了,向前辈。” 风沐河打起精神,换上一张乖巧的脸,笑吟吟地对老者点头。 ——这老头是‘他’手下的指挥官之一,姓向名前,实力只比他强一点,但指挥能力超强,甚至他曾听说过其一度被兵家那边拉拢过,只不过这老头的脾气太臭,且一心只想入英烈祠,为大夏的‘星辰大海’添砖加瓦…… 而现在,受这倔老头指挥的,是他能指挥得动的三支舰队之一的‘乘风’。 老者瞥了他一眼,点头,转身对旁边的副官道: “给那边的人发个信息,告诉他们我们准备起锚回港了,让他们给安排一下。” 虽说这里的船已经因某人的缘故作鸟兽散,但规矩就是规矩,而且他们现在是客居,代表的大夏的纪律和脸面…… …… 鹤山行宫…… 送完客人的白闲秋回到小榭,在扫了眼方才那人带来的文件袋后,就收回目光,坐在临水的那面美人靠上,仰头,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让手指在护栏上轻轻敲击。 ——东西顺利送到他手中,也就意味着他的归期已定。 “明天……不!应该是后天吗?” 少年轻声嘟囔,心中飞速给自己今明两天的行程作出安排—— 首先,他打扰人家这么久,不管人家见不见,临走告别总是要做一下的…… 第二,要给阿一去个信,把今天的事告诉其一声…… 三、交接的事要加快…… 至于四…… “也不知道老祖宗他们的通行证什么时候下来?” 要是实在来不及,不知能不能再请这宫中的那位主人家搭把手? 剩下的五…… 唔! 白闲秋感觉自己有脑子好像有点乱,明明线头很多,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揪不到下一个…… …… 鹤山西南,焚风港…… 当港口方向再次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时,白穆野一行三人终于等到了他们的那份‘通行证’。 白穆野从来人手中接过那三个赤色的证件,扫了眼,抬头,‘温和’笑笑,向来人一行问起去鹤山的航线和航次。 昨夜已经来过一次的军官‘笑笑’,点头,十分干脆地跟他介绍起具体情况: “……不远,但由于黑潮之故,现在只有一天三次的船只通航……” “安全?放心!我们有巡逻队在附近日夜巡弋,大一点的威胁早就被清除过不知多少次了……” “……要是你们实在急,或许也可以考虑一下商船……他们?他们比一般的载客船快,就是安全上可能有点不如……放心放心,他们的般有不少也是从大夏买的,还是专门订做的重装武装商船,在武力上甚至能跟远洋巨轮相当……” 军官说得详细,白家三人听得也认真,除了偶尔因某些专用术语而打断过几次,其余皆是一言不发。 等军官说完,白家三人已经用眼神交流过。随后,又是由白穆野开口: “我们选……” ——快不快另说,但从安全和省事的角度上来看,他们打心底里就不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出现某些不必要的意外。 …… 时间再次来到傍晚,夏一鸣和分神又一次从自家师父手中接过友人的来信。 “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会不会过得太忙太累了?” 分神一边打开那些分门别类、且大多都装得满满的文件袋,一边问起友人的近况。 夏瑶依旧是坐回她往日坐的老位置,再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轻抿,‘呼’地长舒口气,随后才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又悠然地回答: “看着还行,就是神情有些焦躁……” 算不得好…… “但似乎也没坏到说不好的程度。” 正在拆信的夏一鸣和分神均是一顿,彼此之间‘对视’一眼,随后才异口同声地开口: ‘他这是又遇到什么事了吗?’/“不会是又出事了吧?” 同时说话的两人再次对视,最后是分神耸肩,对本体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一鸣也干脆,直截了当地再次开口: ‘他有跟您念叨过什么吗?是有事还是遇到麻烦了?’ 夏瑶…… 她则是侧首,托腮,轻抿杯中清茶,细品几秒,咽下,方才懒懒散散地回答: “他没说,就是在见我把东西拿走后,在神堂里徘徊了好一会。” 分神皱眉,目光从手中那个文件袋上移开,转头对本体道: “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按阿秋的性子,要是他那边真有事,应该不会只报喜不报忧才对! 母树体内的夏一鸣也是同样的想法,点头,控制着那根已经跟他的手差不多的树根指了指长桌上的那些文件袋,皱眉道: ‘先看看吧!要是真有事,他应该也会把需要我们注意的事项写在这上面的。’ 分神一想也是,遂点头,动手,查看起手中那文件袋里的文件。 第183章 日常事务,闲话古今 由于这次的文件有点多,夏一鸣和分神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堪堪把白闲秋送来的各类文件给看完。 而后,两人又花了点时间,一边商议,一边把文件按轻重缓急进行分类。 等整理好,翻到关于归家那份文件的夏一鸣把东西往分神那推了推,语气颇为无奈说道: ‘这个大概就是阿秋之所以会焦虑的原因!’ 分神拿起来翻看一遍,叹气,放下,点头: “回去也好。” 朱渊的文明虽也是承袭自大夏先民中的一支,但终归是分离了数百年,再加其文明中除了大夏前朝的印记,亦有原赤炎洲与朱渊原住民文明的杂糅…… “这里终归是异国,偶尔过来走走可以,但就久居的适配程度而言,却非首选之地。” 夏一鸣亦是点头,非常赞同他的想法,并小声嘀咕一句: ‘我也很想外婆他们了。’ 尽管在西辅的日子不到一月,但这也是他从小到大以来,离家最久的一次。 分神叹气,扯了扯嘴角,安慰道: “没事没事!过阵子我们应该就能回去了。” 夏一鸣睨了他一眼,眼白忍不住一翻。 ——就归期几何这事而言,他不比这家伙更清楚吗? ‘就算我搞定了那些小触手团子,但想要出去,我至少得帮它渡一次劫。’ 而渡劫…… ‘它现在的存货不到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想要渡劫,至少得把灵力攒到五成吧?’ 他的福泽是能助其一臂之力不假,但他们要的又不只是简单的帮这大树改个‘户口’,而是…… ‘归墟诅咒实在太诡异,要是没劫雷帮我把把关,我心里总感觉有那么一些不踏实。’ ——别说他,就连他们那位自诩见多识广的师父,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一种能把自己藏在‘活性’里的诅咒。 这特么…… ‘比附骨之疽还狠!’ 听他说到这个,分神咬牙,后怕之余,也恨得牙痒痒。 这也是没办法…… 毕竟,除了倒霉催的母树本树,剩下的……也就他自己,是这件事情里最大的那个受害者。 …… 生气归生气,等把事情想明白,分神还是再次把纸笔给拿出,对本体示意——有要转述的吗?有就赶紧的! 夏一鸣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文件,开口: ‘先对他能回家这事表示一下祝贺,然后再跟他说一声,有些事情不用急,而且急也没用,让他放宽心,如果可以,不妨尽情享受这剩下的最后一天。’ ——这次终归是阿秋的第一次出国之旅,要以后有空回想,却发现记忆里尽是被琐事所扰…… ‘那未免太可惜了!’ 少年说完,稍稍停顿,随后突然笑了笑,等分神写完,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才止住笑意,轻咳,继续道: ‘告诉他,要是钱不够,可以让小贼先给他批一笔经费过来,就说我准了。’ 至于金额…… 他算了算朱渊的物价,说了个金额: ‘先给五千万吧!’ 这笔钱除了是让自家小伙伴给自己准备回去要送人礼物外…… ‘让他帮我们也给外婆、外公、大佬、月、吉光……他们也准备一份。’ (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许不会这么慷慨,但谁让这些人里大多都是异人,而且还是就算现在不是,未来也一定是的家伙!) ‘朱渊的修行资源不是是分开买卖吗?你让他给他们准备一些适合特殊人士用的小玩意吧!’ 分神悬着的笔停下,抬头,表情古怪地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 费心费力…… 你真好意思啊! 接收到他眼神的夏一鸣脸色不变,轻咳,垂眸,厚颜继续: ‘至于焚风港那边……’ 少年皱眉思索片刻,方才抬头: ‘让他跟我们‘师姐’说一声,就说那边的那位都督好像对我们很感兴趣。’ 分神点头,按他的意思把这话写在信笺上,随后才若有所思地抬头: “你是想……” ‘我什么都没想。’ 夏一鸣打断他的话,耸肩,表情无辜至极。 分神盯着他看了几秒,撇嘴,十分敷衍地点点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说啥就是啥吧!反正这嘴长在你自己脸上。 火堆旁的夏瑶看得有趣,忍不住莞尔轻笑一声。 夏一鸣却强装不知,再次继续: ‘跟他说,他的想法我大致上没什么异议。’ 至于其他…… 少年一本正经: ‘阿珏的义父不是很想多表现一下吗?他要是觉得自己忙不过来,其实可以让其分担一下嘛!’ 无论是就业,还是接待天工,甚至是对‘人才’的选用…… ‘他家那三位老祖宗不是已经到了焚风那边吗?他其实可以把事情留点给那三位老人家嘛!’ ——既然有其他人能‘压榨’,他为什么不去压榨一下那些‘其他人’? ‘……让他别操那么多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他的身体被搞垮了,那这次的投资就算给我赚再多,那最后也是一件绝对亏本的买卖……’ 少年嘀咕一堆,最后的结论却只有一句——放宽心,他们现在的时间还算宽裕,不用太过焦虑和操劳。 分神按他的意思写完,抬头,挑眉: “这话你现在才说……” 就相貌上来看,年龄和身高都已经逼近‘十二’的少年歪头,眨着眼继续: “会不会有点晚了?” ‘就算晚,也总比什么都不干强!’ 夏一鸣耸肩,轻哼一声: ‘况且,我也不觉得我这个决定有那里晚。’ 分神再度默然,不过很快,他的眼睛突然翻白,在扫了夏一鸣一眼后,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那张写到一半的信笺上,同时阴阳怪气地问: “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要说的没?” 夏一鸣瞥了瞥他,歪头,思索数秒,方才继续。 ——正如他所说,要是他真的这事都给揽在身上,那这事情当然有很多,但…… ‘那位道长不是很喜欢‘投资’人才吗?那不妨让他帮我们多物色一些‘人才’吧!‘ ‘还有阿秋家的那三位老祖宗……他们虽然现在都退了下来,但他们之前的门生故吏里总有混得不是那么好的人吧?’ 夏一鸣越说越溜,最后眼睛更是越说越亮…… ‘你让阿秋请他们帮忙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愿意来朱渊,只要真的有能力,那报酬好说……’ 除此之外! ‘还有阳城那边也是!’ 少年停顿数秒,抬头,看着空腔上方那个天青色气旋,语气逐渐趋于平静: ‘你让阿秋跟他们说一声,他们其实也不用一直这样亲力亲为的……’ 既然选择走上修行路…… ‘那自然还是当以修行为主。‘ 至于之前……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谁让我们那时候手里没钱又人……不得以之下,只能让他们分心他顾。’ 分神原本还在低头写个不停,待听到这话,立马停笔,抬头,侧过身看了他一小会,等夏一鸣被他看得一脸莫名,才挠头: “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好像忘了跟你说了……” 刚才还有仰头望‘天’的夏一鸣闻言,立马坐直身体,有些不解地回望过去: ‘啥?’ ——就他们这种每天至少有二十个小时都把对方看在‘眼里’的生活,除了各自心里想着的事情之外,还能有什么是对方所不知道的吗? 分神抬手刮了刮脸,又用手指了指北边,表情有些悻悻道: “关于外婆……” ——说起来,这事还是自家本体分出来的另外那道叫‘月’的念头去拜托大佬,请其在自己靠近妖怪山谷那座小庙的时候、帮忙转述给他听的。 “月请大佬跟我说:外婆现在得了胖墩的喜欢,已经在祂的帮助下,成功引气,并正式开始观想蚕神图的第二章:内网大神经。” ‘等等!’ 眼看分神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夏一鸣立马打断,并欣喜若狂地急问: ‘真的?’ “什么蒸的煮的!” 被打断的分神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且没好气地呛了句: “别说得好像我骗你之后,我就能有什么好处似的。” 夏一鸣:“……” 少年最终只能尬笑,并且小声跟他解释了下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等分神哼哼唧唧地点头,才问起外婆他们的其他情况。 分神眼他一他眼,就把目光收回,将外婆的情况大概说了下。接着,他清清嗓子,又说起外公的事—— “听说他的进展相当不错,在月的指点下,已经摸到第三章——脏腑。” 他本体搞出来的那个简化版蚕神图一共分七章,分别是——幻形(皮相),灵脉(内网大神经),神脏(脏器),经元(血管),慧目(眼睛)、天枢(大脑)、天元(意识)。 由外及内,从形到神! 这一版虽然只是简化版,但若是想要用灵识去勾勒它们的稚形,且这每次的勾勒还要分毫不差…… 呵! “听大佬说,他现在的进展不太顺利,很多时候都只差了那最后一笔……” 分神说着说着,最后还是忍不住挠起头。 ——对于有着本体分享记忆的他和月而言,别说只是简化版,就是把原始版给他们,他们勾勒起来应该也能像喝水一样轻松。 只不过他们俩走的路不同,像他,他就只有神,而无精、气,实力高低一般得看他寄身在谁身上,如果是之前的小黑,那他用的就是聚合物自己的那套修行法子。 至于月…… “早上我过去看三号大佬的时候,他恰好跟我说过月的事……” 那家伙有‘月相’,这玩意同样是个挂,也不知道自家这师父之前都教了什么给小时候的他,才让得到了那份记忆的大佬混是风生水起。 “他好像想要在这个月的月盈之时,进行第一次扩容。” 对于这件事,夏一鸣倒是不意外,因为这其实还是他在来之前建议的。 只是吧,这里面还有个问题…… ‘还是要用到大佬手里的月精吗?要不要让阿珏的义父在帮忙收集一些?’ 朱渊有不少修行者的集市,正好他们手中的资金现在也还算宽裕。 分神睨了他一眼,摇头: “大佬要是知道你跟他分得这么清,怕是会伤心的。” 夏一鸣愣了愣,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小叔对他怎么样他自然清楚,只是…… 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又抬手拍拍脸颊,这才对分神道: ‘那你别把我刚才那话写进去,就说‘要是小叔手里的不够,我可以请人帮忙找找’。’ 说完,他不忘给自己找补: ‘我也不是不把他当自己人,就是习惯性的不想欠别人的人情而已。’ 分神头都没抬,点头,把他后面说的话写在另外一个笔记上,同时不忘备注——若资金宽裕、价格合适,可酌情收购一些月精,以备后用。 夏一鸣点头,‘目光’从那个笔记本上收回。 之后,两人又就其他的一些事交换过意见,直到他们家师父提醒天色不早,要是再耽搁,他们家前同桌怕是要等久了,他们才悻悻地停下,由分神把写了回信的信笺整理一下,连同之前那个送鹦鹉过来的盒子一起放到篮子里。 ——这东西是阿秋送进来的,他们得趁其还在鹤山的时候,把东西给人家还回去。 至于之前几次为什么不送…… ‘三号大佬搞明白了吗?’ 夏一鸣看了看那盒子,有些好奇地问。 分神头都不抬,只是指了指自家师父: “她老人家说她懂,要是想学可以找她。” 夏瑶见他们提到自己,便在一旁点头: “一些空间与幻化的符篆之道而已,他要是真想学,比它好的我都有。” 虽说那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但…… “触类旁通嘛!更何况‘鬼魅’也有自己的一套能乱人心神、迷人心智的鬼魅伎俩。” 尽管这也不是最顶尖的那一类,但若与蜃之一道相比,也未必就逊色到哪里去。 夏一鸣与分神对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分神则有些好奇,问起了那盒子的底细——它到底是什么,那些兽头人(搬山力士)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吓唬人玩的玩意? 夏瑶打量了那盒子几眼,稍稍沉吟,指着它开口: “它应该是一件仿品,灵感来源和原型应该是那幅不知所踪的‘山海化形图’。” 这种仿品其实不少…… 她抬手,轻轻一招,那盒子便从篮子中浮起来,缓缓飞到她的手中: “我曾经也试着用其他‘东西’炼制过,不过结果只能说能用,但就玄妙和威力上,却是远远不及那幅以万物生灵的‘精’、‘气’、‘神’三宝炼成的太古之宝。” 山海化形图…… “据说,它是第一纪的某位大神通者以数之不清的‘荒’所炼就的宝物。” 至于它强大与否…… 第184章 说古谈今,事务安排 夏瑶的脸色变得沉凝,幽幽道: “据《太古拾遗记》所载,它一旦施展开来,便会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光幕,同时会有无数受其所束缚的生灵从图中挣扎出来,为之撕咬拼杀,直至自身被击杀、被撕碎。” 而这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它们不会死,就算被击溃、击杀,也只是暂时,或者说它们一旦‘死亡’,便会化作精气,重归图中。只待休整完毕,便会再次出现,为持有那宝图的‘人’继续全力拼杀……” 一旁把自家师父的话当话本子听的分神倒是还好,但作为刚成为‘荒’幼崽的夏一鸣就…… 分神心有所感,转过头看向母树所在方向,最后落在本体那张整个耷拉的脸上,眼睛眨了眨。 不过很快,他便了然地挑挑眉,似笑非笑地问: “怎么?你还物伤其类上了?” 夏一鸣:“……” 少年只觉心头一梗,一口气差点没能提上来,他猛地抬头,怒目,牙齿咬得‘咔咔’响,活像一只被捅到痛处的小兽。 狗屁的‘物伤其类’! ‘你就算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完,夏一鸣的腮帮鼓起,握拳,冲着分神挥了挥,那动作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再特么胡说,小心揍你哦! 神特么‘物伤其类’……这混蛋怎么一找到机会,就逮着别人的痛处猛戳啊! 最重要的是,这货特么还戳得贼准…… 毕竟…… 要是真从根子上来算的话,他这个法宝成精的‘幸运儿’,还真能归到这货说的那‘物’里。 他是恨得牙痒,但分神那里会惯着他,不过一旁莞尔轻笑的夏瑶没等分神开口呛回去,就已经开口帮他们说和: “好啦好啦!他就一个比喻而已。” ——这是对夏一鸣说的。 “你也是,说什么不好,偏偏跟他提起这个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 ——这是她在劝完夏一鸣后,转过头对分神说的。 至于被拉架的那两人…… 他们对视,一人轻哼别过头,一人则‘略略’地做了个鬼脸。 …… 玩闹过后,言归正传…… 夏一鸣瞥了瞥那盒子,又看向自家师父,眉头微皱,问: ‘您刚才说您也试着炼过,那您炼的不会是……’ 某阴藉册子吧? 不然这两者之间,怎么听着就那么耳熟呢? 分神好像也想到了这一点,与夏一鸣那语焉不详的说话方式不同,他这边却是想到啥就问啥: “对对对!您炼的那件宝物,不会是您给那位陛下的阴神册吧?” ——一笔轻勾,无数鬼神瞬间灰飞烟灭…… 虽然这用法不同,但从根子上来说,这……这真的很像很像啊! ‘夏瑶’眸光微转,目光从他们身上分别扫过,接着笑笑,跳动的火光将她的映得忽明忽暗,而她开口后的语气……悠远中带着几分怀念: “它非我之作,乃二代所遗,我不过是它的第二任持有者罢了。” 至于她的作品…… “它在幽都,悬于我的宫闱之中。” 这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分神和夏一鸣同时怔了怔,不过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夏瑶就在那摇起头: “它的存在是个‘秘密’,在出世前,不宜流传在世间。” 夏一鸣眨巴一下眼睛,转头,正好与分神对视…… 数秒过后,少年(分神)拍拍又被被自家师父扔回篮子里的盒子,话锋一转—— “听你的意思,这世上好像有很多东西都是根据那件太古之宝来炼制的啊?” 不说那些高大上的宝物,单单他从网上看过的,好像就有不少都有这玩意的影子! 僻如说—— “我在网上看到这一些,像什么万兽幡、万魂幡、招妖幡、腾龙图、朝凤图……” 如此种种,多如繁星,不胜枚举! 夏瑶眉头微蹙,低头思索片刻,方才抬头回答他的问题: “这些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也只是耳闻……” 毕竟自她掌幽冥、重修阴律那日起,某些消息‘灵通’的家伙,就已经作鸟兽散,远遁异域他乡。 至于腾龙和朝凤…… “它们的原型应该是老泥鳅和东北边那老鸟手中之物,这是祂们约束‘族人’的宝物,其最初的原形应该也是借鉴自‘山海化形图’。” 分神恍然大悟,夏一鸣却是撇嘴,控制着树根指了指他面前的那篮子,开口提醒: “你要再听她讲古,阿秋那边怕是要以为我们今天回不了他信了。” 分神愣了两秒,突然一个激灵,一拍脑门,把篮子推到长桌靠近火堆的那头,一脸懊恼地说道: “麻烦您先把东西给阿秋送过去,他那边怕是要等急了。” 至于师父口中的秘闻…… 他顶着夏一鸣那张脸,撒娇道: “您不是已经有本体在大洋环流修行了吗?等下送完东西,您再回来给我讲讲呗!” 夏一鸣看着顶着自己的脸却作出如此憨态,不由抚额,最后更是干脆利落地收回在外界的‘目光’。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开口去制止,那家伙也只会越听越来劲…… 既如此,他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来个眼不见为净。 …… 鹤山外岛,正如夏一鸣所说,白闲秋这边的确是等急了。毕竟往日最多一个小时就有回信,而今天他却等了近两个半的小时…… 好在,他今天有事,人也不急着回去……所以,当三个小时后,他正跟林光烨和伏亘他们交待事务时,他等到了他的那份‘回信’。 …… 再一次在神堂目睹有东西凭空出现的灵机道人抬手,用袖子轻轻拭了拭额头上的白毛汗,在众人或是敬畏、或是艳羡的目光中,把手中那装得满满的篮子双手奉上。 ——尽管他心里早有准备,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迹’,但…… 呵…… 呵呵! ‘老道我的本事果然不减当年,当初竟然就只凭那惊鸿一瞥,就一看注意到我那宝贝儿子……’ 老道心里喜滋滋,在上首那少年把篮子接过后,悄然退回到左侧,在小厅左首的第一个座位上落座。 白闲秋瞥了眼道人脸上那不复过往从容的神色,眉梢微挑。 不过—— ‘现在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 少年的‘目光’,从道人身上收回,转而落到面前那篮子中最上面的事物上。 ——那是一个眼熟的、大小约两手并起那么宽、且表面镂刻有无数珍禽异兽的金色宝盒。 “……” 原来是要还回去的啊! 秀隽少年有些恍惚。 之前的数次未见其踪,他还以为那小子会厚着脸皮,把人家这宝贝给昧下了呢! 白闲秋的手在那宝盒上拍了拍,目光收回,重新落到大厅右侧那排坐椅的第三个上: “继续。” 少年轻声道。 ——看友人的回信固然也重要,但他们方才商议的事已经说到一半……现在若是分心他顾,那他们刚才忙活那么久的事岂不是要半途而废? 坐在第三席、且由于人员不够、同时兼领一部分‘教务’的朱敬琛点头,开口,继续汇报起关于信仰推进的大概进展—— “……在食物和未来生活的诱惑下,大部分原住民已经接受郎君们的安排。但是仍有一小撮顽固份子,不愿改信……” “我们秉承郎君们的吩咐,一切均以自愿为主,愿者上,不愿者另作安排……” “当然,为了完成郎君们的嘱托,也为了‘公平公正’和郎君们的方便,我们会优先选择能听得懂‘官话’,以及愿意听从我方制定的那些规章制度的人员编入正式户籍,好方便他们享受朱渊和我们‘法律’的双重保护……” “……对于近日新加入的那批人,我觉得应该发放一些名额给他们,以免他们心里会觉得我们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白闲秋翻看着由赵贞整理过的文件,不时点头和皱眉。 ——虽然这人的提议大多都不错,也符合他们的利益。 就是吧…… “咳!” 少年轻咳,合上手中的文件,对方才那个说完后就沉默不语的中年男子道: “朱管事的提议不错,对难民的了解也十分用心。” 只是…… 白闲秋笑笑,指了指手中的那本已经是第二版的‘教义’,轻声道: “朱管事如果有时间,不妨找机会再把这个给仔细看看。” 朱见琛看了眼少年手边的那本‘教义’,沉默几秒,起身,拱手: “是!属下明白。” 白闲秋见状,轻咳,开口安抚: “朱管事的提议其实大多都很不错,只是在过程中,与我们岛主的想法有点背道而驰……” 尽管那小子的想法也经常是一日三变,但就总体上…… “我们供奉的那几位均非恶神,管事日后其实可以多从‘以人为本’的角度上,去考虑一下具体的执行方法。” 虽然有时候时候重法也好用,但谁让那小子…… “如果不是到万不得已,他不是个喜欢见血的人。” 少年好心地开口,给了这位一向奉行‘乱世’当行峻法的男子一个由衷的提醒。 ——对于有些人而言,死爱钱和会心软这两个标签并不是不能并存。 朱见琛再度沉默,过了片刻才起身,对着白闲秋又行了个礼。 而其余几个虽然全程默不作声,但在听完两人的交流后,还是在心里把关于某人性格这事给默默记下——非恶,人为本,不喜欢见血(在不到万不得已时)。 尤其是自觉前路已然光明一片的灵机道人,更是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而内容—— ‘我是不是也到了要适当调整一下以前那种过于看重‘投资回报’的性格了?’ ——毕竟自家的老板都说自己是‘好人’了,那他自己的行事作风总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咳咳……了吧! 另一边…… “教和律不同……教当以劝导、抚慰、导人向善为主;而律则不同,它可以严正、可以铁面无私,一切当以公正……” 白闲秋说着说着,自己却不由得皱起眉。 这两者有本质上的不同,一个是培养一个‘习惯’,让那些受‘培养’的人更方便管理;而另一个……倒也能算得上是‘培养’,只是它的方式截然不同,在模式上与前者更是…… “……” 少年蹙眉。 在思索间,他不自觉地转头,当他的目光扫过左侧那个穿着绣有先天、后天两种八卦图道袍的道人后,心里突然多出来一个想法—— 据阿珏所说,他这便宜义父那忽悠人的本事……好似还挺厉害的? “……” 也就是说,他们…… 这似乎是把这人放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上了啊! …… 时间来到晚上二十三点多,当白闲秋从温泉浴室中起身出来后,就接到了谢珏的回信: 真诚小王子:我知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初阿一给他的位置就是监察和督导。 真诚小王子: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会向月提议,看能不能让他换个位置。 至于他这便宜义父原来的任务…… 真诚小王子:你家不是有三位老太爷过去了吗?你觉得他们适不适合接手我义父手中那摊子事? 虽然有些事需要避下嫌,但谁让他们一时半会间,也实在拿不出更多的人来当牛做马使唤呢! …… 白闲秋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把手机上的信息大致翻看一番,想到友人今晚给他的回信,手上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斟酌地用单手灵活地把那些信笺依序发到他们那个五人小群里: 秋风瑟瑟:整理文件一、整理文件二、原件图片一、原件图片二、原件图片三…… 等把今晚收到的信息全都发上去,他才在小榭中寻了位置坐下,把手中的毛巾往旁边的护栏上一搭,双手快速在手机上操作: 秋风瑟瑟:都好好看看,最好趁我还在这边的时候,把你们的建议都说上一说。 不然等他明天回去,按阿一那非必要就不想搭理人的性格,他们跟西辅的联系可能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紧密’了。 清凉的夜风从小榭外的池面上吹来,少年舒坦地眯了眯眼,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秋风瑟瑟:@夏日蝉鸣 秋风瑟瑟:你呢?你今天的事忙完了吗? 秋风瑟瑟:忙完了就赶紧上来看看,也给我我一点指示呗! 第185章 准备‘升级\’,求见、回复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阳城…… 某个正在楼顶的躺椅上晒着月亮的娃娃脸听到兜里传来‘嗡嗡’声,小脸立马皱起。 (之前算错日期,现在应该是阴历的九月十三) 等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一边心道‘果然’,一边垮着脸,划开手机……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娃娃脸少年叹气,认命似的坐直身体,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一边在手机上回复道: 夏日蝉鸣:我倒无所谓,但你们每天都搞到这个点,真就不怕猝死吗? 他本就是一个偃甲,除了为了省点能量的那些天,其他的日子只要是天上有月影当空,他就算一晚上都不关机,他的身体也不会有丝毫不适。但那几个家伙就不同,他们中就算是进步最快的谢珏,现在也不过是刚刚达到‘初窥门径’,勉强算半只脚踏上那条超凡之路。 娃娃脸少年抬头,目光在那些已经聚到自家头顶上的那些寒凉‘可口’的银色月华停留两秒,随后不由得再度叹气,在聊天群里继续道: 夏日蝉鸣:今天已经是九月十三,快十五了,为了成功,我连学校那边都请了假,这几天真没空管太多的事。 虽说望月之期每个月都有,但谁能保证他下个月就能不忙呢? 除此之外…… 夏日蝉鸣:听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天气不错,就是过两天也大概率是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我想趁这个空档,给自己升个级。 他没有把具体情况说明,但他相信那些知道他根脚的家伙们,大概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果然,他的这条信息刚发上去,他们的那个聊天群里瞬间就接连多出四个省略号。 月:“……” 好家伙! 这几个家伙还真都成了夜猫子,都到了这个点,个个都还没睡! 偃甲少年沉默一瞬,咋舌,暗自摇头。 最后,趁着其他人都在查看‘回信’的时候,远在万里之外的白闲秋在群里率先回复: 秋风瑟瑟:@夏日蝉鸣 秋风瑟瑟:我知道你那边‘忙’,但我明天应该就要回去了,你真不能抽出看一下? 秋风瑟瑟:要是你真没时间也可以,大不了我明天再去给阿一去个信,让他那边分点心思出来解决一下。 阳城。 月叹气,盘膝,托腮,默默在群里发了条新的信息: 夏日蝉鸣:行吧! 夏日蝉鸣:不过要快,别太磨叽! 夏日蝉鸣:我时间真不多! 虽然这次的升级只是一个扩容储能池的小小修整,但谁让他也是第一次升级…… 再才,他这套‘月相’本身也是个新玩意。别说他了,就连设计和规划、以及铺设这套系统的大佬,也因为他整出的这次‘扩容升级’,不得不先放缓修行,来他家和他外公一起,准备为他设计出一套可行的计划来。 就是他外公这边…… 那老头在听到他的计划后,也是怔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把在离他家几百米外住着的那小子交给外婆照看,好让他自己能专心致志地先投入到自己的这次升级上。 月想到五楼那正因为他这事而忙得晕头转向的两位,不由干笑一声,再次在群里发了条信息: 夏日蝉鸣:我这边也是第一次,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虽说他现在的主要责任是负责晒月亮,但为升级储备能量这事本来就挺重要的,再加上他自己也有参与讨论了说明自身的情况,所以他现在这么说,倒也不算是瞎扯…… 同在城中村,但离月所在大概有千来米的原薛家小院二楼。 谢珏看到桌上的手机再度亮起,便分点神在手机屏幕上扫了眼。 然后…… 真诚小王子:这个我可以作证,陈爷爷今天给我们发了信息,说是暂时没饭蹭,并托我们好好照看他养的幽魄。 黑皮少年发完消息,转头,再度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浏览起由某人给他们发的那些文件和图片。 与谢珏只有一墙之隔的隔壁,夏衡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好一会,才抬手拍拍脸颊,直到他那张俊俏的脸蛋被被拍红,方别过头,强行把视线移开。 ——尽管他懂是比较少,但光哥说了,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知识储备有点不太够,那做事的时候最好就不要太过分心,免得最后忙中出错,那样就会更耽误事。 (原话是说他除了知识不够,还有脑子太单纯,不会转弯,让他先跟在他们身边多看多学。) 同在薛家小院的二楼,但住在另外一侧房间里的薛吉光在见到提示后,就切换了下界面,看了眼群里的新消息。 不过…… 他也只是眼睛暗淡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就迅速调整好状态,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有些东西他现在是帮不上忙,但至少他能在其他的事情上帮阿一分担一下。 ‘人才’招揽? 这个应该要花上不少钱,而且还要找点门路…… 总之,先记下。 然后是与天工对接……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陈爷爷跟那边的条件已经商量好,现在就等他们去铜山和外岛上进行现场考查,然后等他们给自己这一边发来规划图和大概的预算。 “……” 微胖少年停下手中写到一半的计划,转了转手中的笔,心思突然转到另外的一件事上。 ——也不知道谢那边的手续走完没,要是走完了,那这钱是走私人还是公家?还有国内和朱渊……也不知道这两方是怎么运作,不过要是能在转账的时候走朱渊—万神殿那路子…… “我们应该能在税务上省下不少的麻烦和一笔不小的钱……” 至于其他—— 琐事外包? 这主意不错! 不过还是得等等谢那边,要是他那的手续走完了,我们再雇起人来应该能方便不少,而且名义上也不会突兀,可以用拓展海外业务的理由,把人派过去干活…… 最后就是给白拨款这事…… 听说他手里有长卡,是那位送给阿一做‘见面礼’的,金额是一百亿的羽币,以四点五比一的换算兑换成夏币……也有二十五亿。 最重要的是,这部分钱是阿一那位‘师姐’送的礼物,用起来不会像他们存在国内的钱那样,受到某些部门的监管。 ‘腼腆’少年想得入神,连消息提醒上的红色数字从一到十、并在朝更大的数字在逐渐增加的这事,也未曾有丝毫觉察。 …… 鹤山,知道事情到这就应该适可而止的白闲秋不再废话,手上动作飞快,把自己的想法中不涉及到某些特殊内容的那部分一点点的发到群里。 月沉下心,一目十行,快速阅读,快速计算。 大约过了十分钟,看完信息的他开始针对某些问题作出答复: 对于灵机道人的安排—— 可以,我没意见,不过要等他先把手里交接完成。 关于天工—— 同样没意见,只是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看他们给出图纸是不是合适,还有最后的整体投入是多少。 从国内招人—— 有点异想天开,你们看能不能按他的意思改改,尽量贴合实际,最好是能运作起来…… 白家三老的安排—— 看他们擅长什么,要是有能力,那就让他们放手去干。 ——反正他们现在这摊子还没搭起来,只要不死人,其他都可以尝试一二。 还有拨款—— 给! 顺便说一句,我喜欢月精,要实在没找着,那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至于道别…… ——这我不懂,你自己看着办,只要‘不失礼数’就行。 月就友人发来的大部分问题都给出了回复,不过他的回复范围的仅限于‘需要他’的那部分,至于剩下那些不需他直接管的,他则是按职责分类分别@其他人,并且还是十分理直气壮的那种—— 夏日蝉鸣:这是你们份内的事,别把所有事都扔我头上!我忙得很。 其他人一看到他的这条信息,从谢珏开始,先后在聊天室里回了消息,字虽不同,但意思都是表示‘明白’,然后按他的意思,开始把他没处理的那些事按职责范围分别认领到各自的名下。 …… 当时间来到晚上零点,白闲秋见事情得到解决,咧嘴笑笑,把手机放到一边。 不过很快,他就又皱起眉,开始思索要怎么做,才能向这里的主人家表达对其收留自己这几天、以及为自己这几天的行动提供方便的感激之情。 “……” 沉吟片刻之后,少年坐直身体,再用手整理了下自己那身因坐姿而被搞得有些凌乱的中衣,接着像往日那般呼唤起那位侍者前辈。 无论他想做什么,至少有一点得先搞明白,那就是—— 待一番客套过后,白闲秋对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的侍者表明自己的意思: “不知此间的主人家明日是否有空……如若贵人有暇,不知其是否愿意抽空与小子见个面,好让小子表达对这几天收留的感谢。” 除此之外…… 少年微顿,轻咳,朝东行了一礼: “我家岛主前些时日也有一书信送达,让我代为转交给此间的主人家。” 青衣侍者听罢,表情一如往日那般平静,只是在白闲秋说完后微微欠身: “请客人稍待,容仆先行禀报。” 白闲秋眨眼,点头,起身,带着歉意回了个礼: “又要劳烦前辈了。” 青衣侍者颔首,一身青衣的身体一旋,如花,如蝶,但转瞬便化为青光,并很快就从小榭中消失不见。 待青光远去,少年才收回目光,再次落座,转头瞥了眼西南,叹气,仰身身后靠去,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小声嘀咕: “也不知道老祖宗他们来不来得及……” ——隔离有长有短,而他……最晚明天傍晚就得动身,然后要到焚风港的使馆办理回国的手续,接着要在那位‘风大哥’的眼皮子底下待上一天,以完成一天的隔离和检查。 想到可能会错过,白闲秋的眼睛不自觉落到那只被他放置在一旁的手机上。 “……” 小榭中安静一阵,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道几不可闻的嘟囔、在这被清冷珠光照得宛如白昼的小榭中响起: “这都过了一天了,老祖宗们都没有联系我……” 难不成…… “是老祖宗们搭的这趟‘便车’有什么问题?” 少年的身体动了动,换成双手搭在护栏上的姿势,再次把头仰着伸出小榭外…… 绕过小榭向外延伸的外檐,白闲秋呆呆地看着天上那轮已经跨过中天的皎白明月,表情若有所思: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当从运输机上下来的‘乘客’连基本通讯都不被允许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所乘坐的这‘便车’有问题……可能涉及某些保密级别很高的机密? 而焚风港…… 好死不死,它是朱渊借给大夏的海外军事基地之一。 “……” 得! 麻烦了! 这涉及到的,可能还是两国之间的某些…… 某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军事机密’。 …… 就在白闲秋因为心里的千头万绪而眉头紧锁之时,一座与他这客院隔着数重宫墙的花园中…… 正垂眸捻着发尾的紫鸑抬头,轻笑,最后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下身上的白色中衣,对着离她一丈外的黑衣总管开口道: “既然客人有归国之意,那你就帮我设宴为其饯行。” 至于他们俩能不能见面…… “明日辰时过后,我应该能抽出时间,如果那位客人有暇,我很期待能与其再见。” ——正好,她心中也有点疑惑,想亲口询问一下这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从行事上来看……应该是那便宜‘师弟’手下得意‘干将’的人类小孩。 一丈外,身穿一袭哪怕是黑夜、也能在月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黑衣的黑衣总管俯首,恭声应道: “是!殿下!属下现在就去让莺歌向那位客人传达您的旨意。” 紫鸑淡淡一笑,抬手,对着她轻轻摆了摆。 玄裳再次一礼,保持躬身、面朝着紫鸑的姿势,缓缓向后退去…… 紫鸑望着她逐渐消失在摇曳竹影中的身影,扶栏,仰头望天。 过了许久,这片被夜幕所笼罩的花园中,才有她那轻柔婉转的声音响起: “母亲,您说,我那‘师弟’会在给我的信里写点什么?” 第186章 ‘母女\’夜话,疏忽大意 世界的另一面,虚界,朱渊的都城.凤临之镜面。 在这漆黑寂寥的混沌之中,一株身上有着熊熊赤焰燃烧的巨型梧桐,正孤独地矗立在一片‘如胶似漆’的幽暗海域之中。 此时此刻,在那株正被孽海的‘海水’不停冲刷,只能用熊熊燃烧的火焰来抵挡‘海水’侵蚀的梧桐神树上,一只有些昏昏欲睡的五彩大鸟在听到‘远方’传来的轻语后,懒洋洋地开口: “就她那‘呆板’性格,教出来的徒弟大抵跟她差不多才对。” 再加上…… “哈啊!” 大鸟张大嘴巴,抬起一支翅膀放到喙上,待掩住,方才一边懒洋洋地打起哈欠,一边继续: “听她的意思,他似乎是人类,又是第一次给你来信……” 大鸟咂嘴,瞥了眼西北,回望了眼‘故土’……等祂收回目光,翅膀动了动,用上面那根最长的彩羽指了指身处凤临里的某些人类: “他要说的应该跟他们的习惯大差不差,就是客套寒暄,同时对你送他礼物这事表达谢意,顺便告诉你他就在那里。” 要是运气好和那孩子的‘礼数’周全…… “他或许会跟你定下一个会面的大概时间,要是运气再好些,可能还会再给你留下一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人类嘛! 尤其是出身大夏的人类……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习惯,就他们那德性,不都是无论到哪、身处何处,只要性命无忧、传承不断,多多少少都会遵从些那老头搞出来的那套东西。” ——礼教和礼数…… 呵! 想到某个本质上可能是源自祂某个‘老友’的老疯子,大鸟再次望了眼西北,摇头。 ——不管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那些死撑着、硬是不愿咽下这最后一口气的老货们,还是玩这一套! 虽说那玩意教出来的人类好管是好管,但…… 啧! 该说不说,不愧是被那老货调教出来的小东西,脑子够贼不说,性子上也跟他差不多,都属于那种死倔和认死理的。 另一边,鹤山行宫。 清冷幽静的花园中,晚风轻拂,卷起换成倚柱而立的女子之衣袂。 看着天上那黑沉的夜空,紫鸑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老实说,不管几次、过了多久,她心里真的很好奇母亲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甚至,就算不知道名字也可以,起码让她知道一下那一位是‘他’、或是‘她’,又或者说……‘祂’也行。 毕竟能让母亲那样对待的‘人’就那么几位,只要她能知道……咳咳,她大概就能猜到点什么。 不过嘛…… “这样啊!希望他来的信里有表达要与我保持联系的意思……” 身着白色中衣的女子从夜空中收回目光,站直身体,把手搭在由炎晶所雕琢而成的晶莹赤色护栏上…… ——既然母亲并不想把事说开,那就……意味着这里面有什么不好喧之于口的东西。 “……” 既如此,那她这个作女儿的,自然得‘识趣’些,免得坏了母亲的‘好事’。 “也不知道‘师弟’的性情如何,好不好相处,他要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就好了……” 紫鸑转头看向东方,心里忍不住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也不知道当初我用夜莺的眼睛见过的那两个小孩子中,有没有我那位便宜小‘师弟’。 …… 西辅,那座被母树的树荫整个笼罩的木屋内。 “啊……啊啾!” 正打算把本体的壳子扔床上躺尸,好让自己能脱身去浪一把的分神突然感觉鼻子一痒,接着就是连着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正在床边等着他‘入驻’的小黑猫歪头,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接着用尾巴指了指窗外: “喵喵喵……?” (刚才的水太凉?) “哼哧……” 分神揉揉鼻子,摇头: “应该不是。” 比起受凉,不如说…… “感觉像是有谁在念叨我?” 分神歪头环顾,最后定格在正南,眼睛逐渐眯起: “说不定是那家伙在背后蛐蛐我。” 好报之前被他怼怼的一箭之仇。 黑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等对上正好从南方投来的那道无语至极的目光,嘴角顿时忍不住微微一抽,低头不语。 ——好家伙,这话刚出口,话里的正主就‘找’上门了来。 夏一鸣也是心有所感,只是没想到没等他开口问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自家分神张口就来…… ‘谁有那功夫蛐蛐你了?’ 而且…… ‘你觉得我还要在背后才能蛐蛐你吗?’ 少年一个冷哼,开口就呛了分神一句。 分神难得没有反唇相讥,而是抬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嘀咕: “这话……” 说得好像也没毛病哈! 要是蛐蛐他的真是本体,那对方好像还真不用在背后。 ——毕竟他们的性格同出一源,都是有仇当场就报,要是有那次没报,就是实力不够,暂时报不了的性格。 想到这,分神吸吸被他自己揉得微红的鼻子,抬头,对上他本体的‘目光’,疑惑地问: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趁着等结果出来的这点时间里,把母树的记忆给好好整理一下,好继续完善你的‘神木座’吗?” 夏一鸣见他岔开话题,忍不住朝他扔了个白眼,随后才哼哼唧唧地开口: ‘还不是你这边的‘动静’太大,一下子就把我的思绪给搞乱了。‘ 分神闻言,立马抱臂,上身往后一缩,挑眉,毫不客气道: “你自己没用是你自己的事,别什么都赖到我头上。” ——想让他背黑锅? 哼! 没门! 再次被呛了回来的夏一鸣张了又张嘴巴,不过没多久,他就闭上嘴,抿唇,挠头: ‘这事不是我没用,而是我忙着忙着,突然间就想到一件有些棘手的事。’ 当时他的思绪正在回拢,然后就感觉心中一动,接着就感觉鼻子发痒,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一连串的巨大喷嚏声。 “……” 分神听完他的描述,心里顿感无语,忍不住没好气道: “我打个喷嚏怎么了!又没有碍着你!” 然后…… “你说你想到一件棘手的事?那是啥?” 刚呛完,分神又奈不住心中的好奇,换上笑嘻嘻的表情,对着夏一鸣问出他心中的疑惑。 此言一出,不单是夏一鸣控制不住嘴角,让其微微抽搐一下。 就连从刚才就一直在装死的小黑猫,此时也忍不住抬头,用乌黑水润的双瞳呆呆地看着分神,那眼神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属于连傻子都能看出来的那一种——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吗?! 分神见他们俩都没说话,‘嘿嘿’两声,表情不变,厚着脸皮把自己刚才的问题复核一遍: “什么事让你觉得棘手?不能说?” 夏一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然后才离开,对他摇起头: ‘那倒不是。’ 至于那件让他感觉棘手的事……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给你们的观想图好像不是什么正经的功法。’ 毕竟外婆他们是普通人,又不像他这般耐造…… ‘蚕神图能吸纳、炼化灵气不假,但他们好像没有配套的炼气法,就算他们引灵成功,那些被蚕神图炼化的灵气最终也只能帮他们温养一下肉身,而不是纳入丹田,转化为他们的修为……’ 一想到自己竟然把这重要的一环给忽略掉了,夏一鸣就忍不住抬手抚额。 分神眨了眨眼,歪头,嘴角咧得老大: “原来你不是故意,而是把它给忘了啊!” 夏一鸣:“……” 果然,他就知道这伙的嘴里没憋好屁…… 他也是傻,才上赶着来这家伙面前找没趣。 想到这里,少年笼罩在木屋的神念一动,准备回去想想办法来补救。 不过…… 他的神念没等到被收回,突然就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神念。 ‘干嘛?’ 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黏住的夏一鸣‘回头’,没好呛道。 分神一边笑嘻嘻用自己的神念把对方扒得更紧、不让其缩回去,一边抬手指了指东北: “我觉得你或许可以问问她。” ——就他们师父那身份…… “我觉得她肯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夏一鸣顺着他的所指‘瞟’了眼东北,皱眉,纠结几秒,再次挠头: ‘她的法门是此间最顶级的法门之一,就算她愿意给我看,我也不一定能看得懂吧?’ 他曾听他家师父说过,她练的其实一套、由三种根本法组成的法门,若是强行划分,则应该分为《地母元胎》和《地元衍光法》,以及最后的《阴神经》。 这三者中,她是以胎经为主,地元和阴神为辅。 “……” 唔唔唔…… ‘唉!’ 想到自己曾经有幸翻阅‘地元’时的两眼一抹黑,盘膝坐于青空之上的少年叹气,也不管分神是否能看到,直接耸了耸肩: ‘哦!对了!之前为了防止你这边‘泄密’,我就没有把关于‘地元’的记忆分享给你……’ 夏一鸣有些尴尬,但还是想硬着头皮继续,只是不成想,他的嘴巴刚刚张开,直接就被翻着白眼的分神给打断: “谁问你这个了?而且我说的又不是她的根本法……” 以自家师父那身份和见识,怕是只要能从手指头缝里给他家这听不懂人话的傻蛋漏下来一些有的没的,应该就能把这家伙给撑死! “我是想说,你可以问问她,她手里除了那三本与天书无异的玩意外,还有没有点其他的好玩意!” 分神笑着贴到夏一鸣的神念上,笑得一脸‘猥琐’的同时,还控制着夏一鸣的身体动了起来,让他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在那摩挲,就像只想要好处的‘小人’。 看到自家脸上竟然还能露出这样的神态,夏一鸣顿时有些一言难尽,过了好半晌,他才‘啪’地捂着脑门,一边说着‘知道、知道’,一边让被这混蛋给黏住的神念使劲挣扎—— 这货的模样实在没眼看,要是再留下去,他怕是会抡起巴掌,直接糊到这家伙那张满是‘猥琐’表情的小脸上。 ——实在太丢人!太难看了! 分神像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嬉皮笑脸地用神念又纠缠了他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被他这种黏糊的态度搞得心里发毛的夏一鸣如蒙大赦,神念‘咻’地一下就穿墙而出,紧接着来了个夺路而逃,一下子就把神念都缩回了母树体内。 分神咧嘴一笑,不过没等他得意起来,就听到一直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小黑在‘喵喵’叫—— (你还去不去玩?不去我要到树上睡觉去了!) ——由于现在的西辅处于被封闭状态,所以闲着没事的它干脆跑到母树闲逛了几天。然后,就在某天里,它在母树身上的某根横着长的树枝上找到了个树洞…… 可能是母树现在身上都是某人的气息,所以当它在那里面住了一天后,直接就迷上了那里。到了最近这几天,这小家伙更是像找到了根猫薄荷一样,只要分神没事找它,它大多就会跑到那里头猫着。 它倒也不是每次都是去睡觉,有时候就是进去养养神,等休息够了,再溜出来,继续在母树那犹如山峦的树身上四处闲逛…… 刚调戏完本体的分神心情大好,一听小黑这话,直接翻身躺倒在床,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意见。 小黑见状,也不等他催,巴掌大的身体当即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到他的枕边,把自己的小脑袋瓜贴到他的眉心之上。 刚拉上被子的分神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下一秒,正身处银色长河的少年低头,伸手冲下方的某蟾挥挥手,示意自己要出去玩,让它留意一下这里面的情况,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长河之下,幽深的意识海中,巨兽那双向外凸出的鼓包眼微微一动,随后它也不睁眼,直接‘咕噜咕噜’地吐出一连串的泡泡。 分神看着视野里那一连串突然出现的泡泡,忍不住嘿嘿一笑,而后他不再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快速从光河中蹿出,不多时,便化为一缕与下方的银色光河截然不同的暗银色光雾,向上,朝着‘世界’之外电掣而去。 ——夜风、初冬的寒意,还有三号大佬和鹦鹉们,等等我,我这就来了! 第187章 进展顺利,三老抵达 与浮岛相隔的数里之外,‘听’到翅膀拍打声的夏一鸣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眼。待发现正在用爪子给他住的房间关窗的,是某只他看着十分眼熟的漆黑夜鸮后,他挑挑眉,把‘目光’从它身上收回,继续摆弄着自己的‘神木座’。 ——其实他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就曾给神木座打过底稿。 只是…… 少年抬头,朝着飘浮在自己面前的那株栩栩如生、通体亮银的银色巨树瞥了眼,忍不住再次叹起气。 ——他已经在它身上花了好多好多的时间,现在却有‘人’(他自己)告诉他,在有些东西上,他之前简直错得离谱…… “……” 不过这也怪不得谁,谁让他以前因得到的记忆而自觉胸有成竹,在搞这个的时候把这玩意想得太简单呢! 如今,当他自己有了亲自入驻到母树体内机会,再进行过逐一研究、外加一一检查、体验过它的内部构造和运行系统后,才发现那份记忆其实并不算详尽。 而且有坑!还是很多很多的坑! 不! 不对! 或者可以这么说,如果真要细究到某些东西上时,那它们的具体作用可能连母树自己都未必知道! (毕竟它在最初就只是棵没脑子的树,等它后面有了灵智,又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等到最后清醒一点时,又被卷入某些事里,跟着那条倒霉虫子一起被‘放逐’到了归墟。) 经过这番折腾之后,它的记忆本就已经很杂乱,后面更是倒霉,又被诅咒编译篡改…… 如此一来,别说母树本树,就连得到了它一部分记忆的他也无法幸免,最终一起都带到了坑里。 想到自己之前付出的心血,夏一鸣心里在滴血。 只是…… “唉!” 少年叹气,目光在前方的银色巨树上停留几秒,手抬起,放在下巴上轻轻摩挲。 其实严格来说,他现在的体验也不算完全。 就比如说—— 因西辅现在处于封闭状态,母树如今也不能做到真正的‘自由’呼吸,不能尽情地舒展‘身体’、不能让身上的树叶尽数沐浴在阳光下…… 这样的话! 他现在,其实也无法真正做到,让这破木头身上的那套与阳光息息相关的光合系统如同曾经那般运转起来。 “……” 也就是说—— 少年抬头看了眼横亘在西辅上方的‘幕布’,叹气,用手拍拍脸颊,张口,把那株完成度可能还不到一半、现在正逐渐化为银色光雾的银色灵木给一口吞掉。 以他的进度,再加上如今这情况,这玩意离它能真正被‘激活’时间,怕是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 等把方才的‘成果’回收完毕,他转过头,看向左侧不远处那团正在绕着他进行缓慢蠕动的晶红触手团。 ——这也是他今天的成果之一,是他在听完师父的‘课’后,所进行的第一万零七十七次实验中得到的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虽然仍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夏一鸣咂嘴,而后……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正位于晶红触手团中间的那缕、正随着晶红触手动作一闪一闪的银色光雾。 ——这是他再一次忍着剧痛,强行从自己的神识上生生揪下来的灵性。 他本来的设想其实不是这种,但没想到自家师父因见他眉头紧锁、久久不语,便以为他是遇到了瓶颈。 于是乎…… 想起自家师父昨天告诉他的事,夏一鸣摇头,目光继续放到那团又把触手纠缠到一起的晶红触手团上。 总之,经过自家师父昨日……不,要是按现在来算的话,应该是前天的提点,他如今又有了新的灵感! 魔魇本质! 以及…… ——既然它能干,那为什么我不能干! 不就是污染加侵蚀吗? 谁怕谁啊! 嘿! 经过他不眠不休的近万次尝试后,结果嘛! 夏一鸣看着那一小团蠕动几下触手就再次打结、还跌跌撞撞、看着好似喝醉了的触手团好一会,转头,最终落到右侧的另外一团,现在正被他的神念团团围住、接受着它们解剖的触手团上。 他耗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把它们对他灵性的排斥问题给解决掉。 同时,在这过程中,他还顺便帮这倒霉玩意解决掉了另一难题。 ——没有基本‘核心’! 没核心的时候你们不能被控制,那有了核心呢? 或者说…… 当你们的核心就是我的一部分时,你们究竟是听我的……还是继续像以前那样——只受本能驱使? 少年很期待,见那边的‘手术’开始进入收尾,便再次忍着撕裂神识的剧痛,从自己的神识下又揪下一缕忽明忽暗的灵性,朝着正在进入‘手术’最后阶段的它们扔去。 ——银色的光雾精准地落在被剖开的晶红中间,而围着它的那些神念见最后的材料到位,便再次行动起来! ——勾勒、构筑、铺设、嵌入、调整、融合、激活核心…… 有了之前的那无数次失败教训,它们现在动作起来时,已经可以做到如行云流水、无比丝滑。 很快! ——成功! 有了之前那一次又一次的调整和优化,他这次做得比上一次还要完美! 夏一鸣注视着被重新缝合起来的它,它也不像之前的那团一般一言不发地随意蠕动,而是安静、懵懂地在原地一动不动。 ‘……’ 还保持着原来那般身高体态的少年抬手,让拇指在下巴上摩挲片刻,才用意念给它发了条讯息: ‘动动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团细如微尘、大小不到毫米、本来呆立不动的晶红胶状物上突然泛起丝丝涟漪。随后,很快,原本光滑如镜的它身上,缓缓伸展出数十条触手状物…… 夏一鸣挑眉,看着正随着他的手指缓缓蠕动的它,心中暗道: ‘这是能听懂、并理解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 如此一来,那是不是说,他给它嵌入的核心已经起了作用,从动作和响应上来看,它们间的融合似乎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少年心中一声,眸子微睐,视线牢牢锁定在那缕在晶尘内聚散不定的银色雾气上——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再建立另外的几个样本,然后静静地观察和等待。 观察…… 观察它们是否真的做到完全融合…… 观察晶红是否会像之前的第七千四百五十一次实验时那般,当它在达到某种临界点时,便会露出爪牙,给他来上一个反客为主,从而污染、并吞噬掉他的那缕灵性…… 观察它…… 然后是等待…… 夏一鸣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目光重新回到那缕银色雾气上。 ——当它离开他这个本体后,它是会随着神思的逐渐枯竭而像无根之木那般慢慢地消散泯灭,还是能像分神和月那般,在有了新载体的庇护后……再次发光发热,以使它‘自己’达到一种新的、微妙的、自给自足且生生不息的平衡。 除此之外…… 他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觉轻捻,尝试去感应那条正从它身上延伸到自己身上的无形联系…… “……” 唔唔唔…… 怎么说呢? 他还真找到了他心中的那个目标,只是这里面却是有着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的…… 是他们间还真像分神和月那般,同样有一条无形的丝线连接着他们彼此。 而坏的…… 夏一鸣看着那条正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断的‘线’,一时间陷入沉默。 不知过去多久,少年摇头,轻哼,眼中的丝光缓缓散去,神念发散,让它在母树体内游走,想要在那些正在筛管内四处‘流窜’、看着已经很像细胞的晶红触手团中寻找着下一团倒霉蛋。 ——既然他刚才已经能做到一次成功,那只要他继续努力,‘手艺’应该就能变得更加娴熟。 到时…… 呵呵! …… 另一边,鹤山的港口内,随着一艘从天荆港而来的客船驶入泊位。不久后,两男一妇的三个白发老人黑着脸,一脸菜色地从舷梯走到码头上。 等双脚再一次踏到实地,三人中那个一脸络腮胡的老头才抹了把脸,咬着牙,狠狠地瞪了他们刚才坐的那艘客船—— 特么…… 他没想到他在顺顺利利活了大半辈子后,临老临老,竟然还能遇到这样的一群比他还浑不吝的人。 白风身旁的白穆野见状,连忙抬手拉了拉他这个同辈中硕果仅存的小弟: “不要冲动,这里不是大夏,真闹起来我们未必能讨得了好。” ——据他们之前找到的消息来看,这种能载着几百上千号人在海上漂洋过海的船上,往往都会驻守着至少一个阳神境,或者是数个阴神境的修士…… 随着白穆野的话音落下,三人中那唯一的老妪也在一旁开口提醒: “对啊!小五。别冲动,况且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向他们找回公道,而是得找小秋。” 白风心里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只是…… 他捏了捏那自己那满是老茧的钵大拳头,冷哼一声,愤愤地别过头。 白穆野见他安静下来,抬头对二妹使了个眼色—— (看好他,我去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小秋。) 白霜会意,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知道,放心,我会把小五给看好。) ——傍晚时分,当他们所乘坐的船只在穿过某片充斥着大量雷霆的海域时,他们身上那部从大夏带来的手机当场就炸了。 要不是他们是‘武夫’,属于皮糙肉厚的那一挂,怕是就算不重伤,也得当场就吐出几口老血。 (他们用的并不是普通的手机,刚才的爆炸属于一种灵爆,所以才让猝不及防的他们受了点惊吓和小伤。) 为此,他们也在事后想找那船上的负责人讨个说法,却不曾想,对方直接翻了个白眼,说这在朱渊是常识,尤其是对走天荆到鹤山这条线的人而言,更是早就习以为常。 至于为什么不提醒…… 对方的回答也让他们哑口无言——鬼知道你们不知道这个啊? 当然,要不是对方在回答时对他们冷嘲热讽,同时还一脸的阴阳怪气,她家这五弟也不会被气得脸都黑了。 …… 尽管人生地不熟,但他们所处的终究是信息时代。 再加上他们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还特地在焚风港兑换了不少朱渊的货币…… “多谢!”x3 来到港口海市的三人对愿意把手机‘借’给他们的小贩道谢,随后在有灯光的地方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定。 “小秋说现在太晚,他做为客居之人不好太过麻烦主人家……” 白风抹了把下颌的络腮胡,笑得一脸慈祥。 等他笑够,白穆野见他还有继续显摆的意思,连忙在他开口前把话头抢过来: “他说已经找人来给我们带路,那人会带我们过去外岛……” 本来他们可以在主岛找个地方先住下,但白闲秋却说自己已经收到‘主人家’的帖子,在明日早上到中午这段时间里,可能都没有时间出来见他们。 “先去外岛就先去外岛吧!谁让我们来得不巧呢!” 白霜对此也有些无奈,但她更明白什么叫轻重缓急…… “小秋不是说,明天……” 老妪说着说着,突然顿了顿,又抬头看了眼天色,方才恍然,拍拍小弟的肩膀,继续道: “现在都凌晨两三点了,应该说今天傍晚才对……” …… 鹤山行宫中,挂断电话的白闲秋有些哭笑不得地把手机放到一边。 ——亏他之前还想了那么多,没想到最终却是白担心一场。 秀逸少年摇头,转过头看了港口方向后,有些无奈地重新躺倒在床上。 ——要是他现在真想出去,那应该也是能出的。 但…… 就像他对老祖宗们所说,他现在是客居在别人家,外加上此地又不是寻常人家那种可以随意进出的居所,实在不好因这点‘小事’而去惊扰。 况且…… “灵机前辈刚才说会亲自过去,想来老祖宗他们那边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的意外发生了……” 回想起自家太翁刚才所说,少年那清逸的脸上再次出现一丝哭笑不得的神色。 ——老祖宗们本来是从焚风港出发,但谁成想……他们所乘坐的船只才刚驶离焚风港不远,就突发故障……然后等他们这一船人好不容易飘到天荆,又因为换乘的事折腾了好一阵。 不过,好在他们所乘坐的船是由某个大型公司所有……对方虽然跟他们扯了好一会的皮,但最后还是按规矩给他们找来另外一艘船,让它送到他们鹤山。 第188章 ‘同僚\’初见,各怀鬼胎 大约半个小时后,在引航员的引导下,一艘有些掉漆的小型运输船缓缓驶入一个简陋的泊位。 “这么晚还来?你们就不能明天再……” 引航员那习惯性的抱怨还没嘀咕完,声音却在抬头看到船上那个身上穿着黑白道袍的身影后,戛然而止。 小型运输船上,正在给道人引路的运输船船长叹气,一边心中默默骂了句‘没眼见的倒霉玩意’,一边小心翼翼地对身前那神色自若道人解释: “道长莫怪,他说的是小人,不是在说您。” 他的地位虽低,但无论如何也是朱渊这个庞大体系里的一员,所以他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会出事。 但…… “他是小老儿的熟人,我们哥俩经常互损……” ——所以下面的小子,要是改天再遇到我老头子的时候你不给我磕一个和请我喝一杯,那我绝对会找个机会去娘娘庙里告你一状。 “他方才只是无心之过,并非真想道长不敬,请道长莫要因此而怪罪……” 老船长声音恳切,拱手对着道人师徒再次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全程没开过口的道长沉默,过了几秒,他才无奈地对旁边的徒弟使了个眼色——赶紧的!没看到你师父我有急事吗! 跟了道人也有两百多年的赵贞会意,连忙上前一步,打断了老船长的话语: “老丈放心,不知者不怪,况且家师并非……”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道人的目光已经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到远处那片逐渐有喧闹再度响起的区域上。 ——海市,那是那一片区域在凌晨一点到早上五点这段时间里的名字,也是夜间出海的渔民回来后处理渔获的地方。 ‘白家小哥家的老祖宗……’ 啧! 道人小声咋了咋舌,心里酸溜溜的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这‘近水楼台’就是好啊!” 片刻后,等旁边那两人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动作,他才‘轻笑’着对送他过来的那小辈点头,随后拂尘一甩,足下轻点,悠然地从运输船的甲板上跃下…… ——现在抢‘饭’吃的人来了…… 也不知道夏小……哦!不对!应该是夏郎君手里有多少好东西,够不够我们几个老家伙分…… 灵机道人没管身后的人和事,一边若有所思地捻着长髯的发尾,一边朝着远处那逐渐有‘人气’聚拢的集市走去。 …… 道人师徒三人的这一趟接人之旅很顺利,毕竟就彼此身上那身只能骗骗凡人和低级同类的灵光实在太过显眼,都属于就算被扔进人民的汪洋大海,也能在遇到同类时,本能地注意到的存在。 (要是发现不了,那大概是幸运地遇到了是某朵一直都没从温室里出来的‘娇花’。) 就像现在,当他们在人群中注意彼此后,目光只在对方身上停留几秒,就各自有了新的动作…… 白穆野三人迎了上去,十分客气地行礼: “久仰前辈大名……”x3 啧! 人模狗样,不愧是出自天机门的奸商。 (白家三老虽然也是一把年纪,但就年纪上,却比道人要晚生近百年。) 道人‘笑呵呵’地还以一礼,十分客气地寒暄几句后,又一本正经地给白家三老介绍了下身后的两个徒弟。 至于他的内心…… 呵! 不愧是出自兵家的杀坯,就这一身的血煞之气…… 啧啧! 这仨‘极品’要是被走炼尸一道的那些个倒霉玩意看到了,怕不是得看得口水当场就流了一地? 道人介绍完自家徒弟,指了指码头方向,侧身做了个‘请’,口中不忘解释: “此地无证不得擅自飞行,违者轻则罚款挽留、重则……” 老道指了指东北,摇头叹气: “上前线,跟黑潮干上几架。若是三年不死,方能消灾免责。” 白家三人怔愣,彼此对视,均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愕然之色。 …… 等一行六人上了船,并在船长的带领下,进入一个专门腾出来用来待客的舱室(由于外岛的特殊性,所以它们这种运输船很多时候也会被当成运输难民的‘客船’来用),道人便对自家那俩徒弟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就在赵贞与师弟行礼退下时,已经落座的白家三人对视…… ——三人各异,有皱眉(白风),有若有所思(白霜),也有了然会意(白穆野)。 “咳!” 居于上首的道人轻咳,抬手捻着雪白长须,笑得格外‘慈祥’: “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不少的共同语言……” (大家都是寿数将尽,眼看就要快死的人,谁不知道谁啊!) “蒙夏郎君不弃,委我重任,我想我等可以竭诚合作,以免辜负那位难得的好意……” (既然来了,那日后最好不要扯彼此的后脚,免得大家最后都落得个得不偿失的下场……) “……我家小珏和贵府的小郎君一般,也在那位面前听差……想来那位郎君应该更喜欢我们之间能达成合作……” (虽然你们家孩子更早认识那位,但我家宝贝儿子也是那位的熟人,都是一个锅里‘吃饭’,要是闹得太难看,对大家的面子和里子怕是都不会太好看……) 道人‘笑容可掬’地扫了眼下首那神色各异的三人,左手食指轻轻在拂尘未尾的莲花雕饰上摩挲着,声音依旧温和: “老道觉得吧!比起着眼我们之间的那点可能会发生的小‘摩擦’,不如一起好好看看未来……” (大家都是有钱又有人,与其在此相争,不如一致对‘后’?毕竟这‘分饭’的人眼看着越来越多,要是以后再有人进来他们这本就不丰裕的一桌上抢食……) 道人‘笑呵呵’地说了一堆‘客套’话,捋着颌下长须,目光在下方的三人身上均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坐在左侧第一席、那个正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豆珠’的‘白家老大’身上,似笑非笑地询问: “‘您’觉得呢?” 白穆野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 “前辈说得是,正合我等之意。” (尽管小秋没跟他们说过这老滑头付出了什么,但就小春那边的‘观察’上来看……啧!)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孤家寡人的家伙有时候就是比他们这种有家室的更能豁出去……) ‘白家老大’暗自摇头,‘笑’着对弟妹俩各自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别说话。 白霜与白风对视,出于对兄长的信任,一人点头,一人抿嘴,真就未再对此提出‘异议’。 道人见状,‘十分满意’地笑了笑。 随后,在道人和白穆野的‘主持’下,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系列的共识—— 一、双方不是敌人、不是敌人、不是敌人! (这是一切的基础,所以要说三遍。) 二、要是以后再有‘小三’上桌吃饭,双方必须同仇敌忾、一至对‘外’。 三、与其让可能会出现的‘渔翁‘得利,大家不如放下成见,竭诚合作,好让某人看到他们的诚意、决心和能力。 四、…… …… 达成目的,又在目送白家三人起身离去后,原本正襟危坐的道人直接垮下脸,一边叹气,一边在那翻着白眼嘀咕: “这些几个家伙里怎么还有个家伙学起他们的祖宗,要是他们都是群兵蛮子,那这事情就更好办了……” (要是可以,他当然想吃‘独食’,但……咳咳!虽说他刚才搬出了‘宝贝儿子’,可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不说谢珏跟那位的关系比不上对方家的小孩,就连他和其的关系,也是一言难尽……) 想到曾经的过往,道人沉默一阵,最后轻叹,默默坐正,盘算起自家手里还有什么‘好东西’能送出手。 ——过去已经过去,再追也追不上,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之前的‘宝贝儿子’变成他真正的宝贝儿子。 …… 另一边,白家三人一行却是一言不发,直至他们顺着赵贞的指引、来到为他们三人所准备的舱室,再等关上门,憋了这一路的白风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兄……” “嘘!” 一路都在不紧不慢拨弄着豆珠的白穆野抬手,对他作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也不管老脸憋得通红的他,在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事实际不归我们管,具体要怎么做,最终还得问问小秋的意见。” ——要是那位希望他们双方友好相处,那他们的这个协议自然作数。可如果…… 白穆野摇头,在心中回忆着关于某人的那份资料—— 生母远嫁、父不详,由外祖父(?)母养在身边…… “……” 如果单从字面上看,这份资料中除了那位外祖父的身份有点让人意外之外,其他其实没什么问题,可以说得上是很普通、很寻常。 但…… 这是之前! 现在嘛…… 呵! 不知名的老师,还有那位……咳咳!只用了十年,就能走到连他们这种拥有海量资源的‘寻常’世家子弟穷尽一生,也走不了那么远的同龄人‘长辈’。 还有还有…… “……” 啧!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要说这里面还没‘问题’,那他们这些人怕是还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只是…… 矍铄老叟暗自摇头,一边拨动手中那串陪伴了他快两百年的豆珠,一边缓缓合上眼睛,准备在去外岛的这点时间整理下心中的思绪,好让他稍后能更好应付某些人和事。 白风则是一见他家老大竟然又摆出这副模样,立马习惯性是转头看向他家二姐。 白霜对此,很是干脆地耸肩,同样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唇瓣微动,无声地用唇形对他说了几个字——此非良机,隔墙有耳。 白风心头微动,皱眉片刻,方才点头,表示他明白她的意思——知道了! ——他不是傻,只是在身边有着另外两个‘外置’大脑的时候,心里有点发懒。 但现在…… 不说就不说,反正只要他们明天能跟他家乖乖小孙孙见上一面,那这一切的问题自然就都可以迎刃而解。 …… 雄鸡鸣啼,天方初晓,一夜未散的海雾如轻纱般一如既往地罩在整个鹤山岛上。 行宫外围,客院,由雾气凝结而成的露珠缓缓汇聚到翠绿竹叶的叶尖上,在破晓的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霞光;空气中,由天、地、泉(后院的灵泉)三者催生、涌出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弥漫、笼罩在整个小院中,无声无息地滋养着这里的一切。 这一刻,无论是卧室中那个眼帘正在微微颤动的少年人,还是院中的其余花草生灵,都在本能地进行吞吐、交互…… 院中,屋外。 依旧是一袭青衣的侍者垂眸,仔细地打量着檐外的小道边上的某株正突然散发出微微灵光的兰草。 ——天地是公平的,祂公平地跟把自己的恩泽分享给每个生活在世间的‘生灵’。 唯一不同的是,在有时候……并不是每个‘生灵’殾能很好把握住那个可能只是一闪而过的契机。 而这,正是有些人嘴里经常提及的—— 机缘! …… 客院正房的卧室内,白闲秋睁眼,呆呆地懵了一阵,才掀开被子、撑起身体让自己坐好,然后才一边把被他放在一旁的手机戳亮,一边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6:11 少年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捂着肩膀,在‘咔咔’的声响中,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脖子。 ——昨晚因为这宫中的主人家说要见他,并要为他设宴送别的缘故,他是一晚上没能睡个好觉。 搞得他现在是又困又迷糊。 而且还…… “哈啊!” 少年再次打了个哈欠,挠头,身体一动,来到床边坐下。 ——现在才六点多,那位设宴的时间是九点往后,他现在……唔!应该还有点时间处理下琐事。 比如说…… “也不知道老祖宗他们顺利不,现在打电话会打扰到他们吗?” 再比如说…… “礼物礼物……” 少年一边往身上套着衣物,一边哀声叹气: “就这点时间,现在要我去哪里给他们买好呢?” 所以说…… “……” 好头疼! 他还以为那位最多最多,就是遣个人过来给他传个话,现在…… “设宴啊!” 话说这‘宴’的规矩是哪样来着? 从生下来就只在大节大庆时参加过家宴,并且还是一直坐在最末的少年沉默了。 …… 十来分钟后,洗漱完毕的少年沉吟几秒,最后还是拨通了道人的电话。 ——他昨天已经得知自家祖宗一行的通讯工具都毁于雷霆海,现在自然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继续傻傻地拨打祖宗们之前的那个号码。 经过与道人的一番客套和寒暄,白闲秋很快就从对方口中知道一些关于昨晚的情况,而且没过多久,那头很快响起他家太翁(白风)那让人耳根子‘嗡嗡’作响的大嗓门。 …… 又过了十几分钟,当白闲秋从大老爷(白穆野)那里得知昨晚发生的一切时,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打断并提醒: “我跟谢的关系不错,而且阿一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比起制衡,他应该更愿意看到你们能一起把他交待下来的事给完成好。” ——实际上,与其说那小子性子好,不如说对方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个。 而且那小屁孩虽然不是个直肠子,但谁让那货实在太懒,跟本就不愿意、同时也不想把有限心思和精力花在那种破事上。 “放心放心,你们听我的就行,既然道长有合作的意思,那你们就按他的意思做就行。” 至于对方会不会偷奸耍滑…… “这个您不用担心,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 秀隽少年笑笑,转头瞥了眼外岛所在,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人在做,‘天’在看。” 虽然他说的‘天’不一定就是‘天’,但要是他之前的某个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的猜想是对的,那这里就…… 嘿! “我们知道了。” 电话那头只是沉默几秒,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十分干脆的回答,然后便话锋一转: “不过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还有时间过来吗?” 白闲秋想了想,有点不确定道: “应该有吧!我本来的打算是要过去一趟的。” 毕竟他都要回家了,有些事总得收一下尾吧! 这下,白穆野放心了,不过没等他再开口,手里的手机就被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给抢了过去,然后就是某个大嗓门再次响起…… “小孙孙啊!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翁翁是怎么教你的不?就是吃饭那个,你不是说你被人邀请了吗?” 白闲秋:“……”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胃有点疼。 第189章 依约赴宴、转呈信笺 时间来到辰时,天光大亮,此时的鹤山行宫依旧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晨雾之中,金顶红瓦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璀璨夺目。而悬于飞檐翘角间的铜铃也在海风的轻拂中发出阵阵轻响,清脆悦耳,驱散了这偌大宫阙中最后的那丝寂寥。 行宫的宫道上,白闲秋换上一身由侍者为他准备的玉白色长衫,有些长了的发稍微束,只以一根玉簪固定,衬得他显得愈发清俊秀逸。 而他身后,一众侍者步履轻缓,神色恭敬,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让白闲秋的耳边只剩下风吹过宫道时发出的轻啸,衬得这座行宫愈发静谧肃穆。 不过,此时的他并不是行走在最前方,现在最前方的是那位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黑衣总管,现在他们一行正在她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宫墙,走过条条廊道,越过数个宫门,方才来到位于行宫最中间的那座大殿外面。 少年望着眼前的白玉阶,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抬头,有些忐忑地注视着高台上方那扇正站着数十持剑侍卫的朱红门户。 ——尽管他昨夜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当他真的要面对这样的场面时,仍让他心中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踌躇…… “请—— 就在他驻足不前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语。从始到终都是一袭黑衣的黑衣总管不复往日的威势,她侧身,用温婉女声对他道: “客人,殿下已为您备下薄酒,现在请先随我前去觐见……” 玄裳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声音轻柔却清晰,宛如春风拂面,沁人心脾。 白闲秋:“……” 少年闭目,让自己来了次深深的吸气,随后长舒。等压下心中的怯意,他站直,抬头,拱手回礼: “还要劳烦前辈继续为小子引路。” 玄裳微微颔首,后退一步,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先行于前。 …… 在玄裳的引领下,两人先后踏上玉阶,再穿过由数十持剑紫衣甲士肃立的夹道…… 顶着甲士的目光,白闲秋面无表情……只是感觉自己的两股有些发颤,外加有点头皮发麻,除此之外还有那两条死腿……现在不知为啥,好似也有点发软…… (啊啊啊!我才十几岁啊!要不要玩这么大!) 少年欲哭无泪,最后只能僵着脸,咬着牙,在那数十个面无表情、实力怎么感觉也不应该比他老爹弱的‘甲士’注视下,强撑着一口气,挺直脊背,从他们中间的夹道中穿行而过。 待好不容易穿过夹道,跟在他身后一起来到殿门外的黑衣总管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殿之中,陈设恢弘,以金红两色为主。 少年行走在其间,心里无端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突然穿越了,还是回到了大夏千年前的某个王朝。而他,彼时正在…… 就在白闲秋陷入某种癔想之时,居于丹陛之上、挽着飞仙鬓、头戴凤首镶金水晶点翠簪,身着金红双色宫装的女子打量了他几眼,率先开口: “又见面了,客人。” 白闲秋又一次顿住,随后再也管理不住脸上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不过很快,他就迅速垂头,拱手,颤声道: “您……您好!多……多谢您这几日来的……的执行……呃!照拂。” 紫鸑见他竟不复初次与往日那般镇定,甚至连话都没能说明白,这下,那怕她心里还揣着事,一时也不由得被他逗笑,露出莞尔之颜。 …… 见面正式,不代表‘设宴’的地方也选择在此! 紫鸑挥退下属,随后走在前面,在她的带领下,白闲秋和她两‘人’穿过一条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数十宝珠、脚下由整块青玉铺就、长度应该是洞穿整座鹤山的蜿蜒隧道。 待行进不知几许,再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眼见天光乍亮、海风迎面、尽头在望,下一秒…… 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壮阔的景象映入少年的眼帘。 设宴招待他的地方,是一座凌空搭建在悬崖之上的木质阁楼。它依山势而建,下方便是无穷碧海。 如今,下方的潮水初涨,海浪拍打着下方的礁石,发出阵阵轰鸣,但在此时此刻,它们却奇异地不显嘈杂,反倒像是一曲宏大乐章中的一章间奏,雄浑而悠远。 “这是‘听涛阁’,我用来观海静修的地方。” 回廊出口处,紫鸑指着不远处那孤悬于崖壁上的阁楼,向走在她身后的少年介绍道。 …… 听涛阁内并不复杂,甚至可以用简单来形容,风格属于比极简风还简的那种类型。 白闲秋环顾过后,一时忍不住错愕。 ——这里并未设过多的桌椅,也没有什么精美的雕刻,仅仅在阁楼的中央摆放了一张隐隐透着灵光、纹理如水波流转、看着仿佛是由整块金丝木雕琢而成的圆桌。 先行一步的紫鸑并未在桌旁停留,而是径直走向阁楼尽头的飞来椅…… 片刻之后,两人各自坐定。 (白闲秋自然不敢与紫鸑同席,而是独自坐在阁楼中间的圆桌旁。) 而紫鸑…… 她靠坐在飞来椅,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此时的她,少了几分往日的威严与疏离,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与婉约。 不过,这也仅限于神态,如果有人敢直视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会仿佛置身于神秘的紫色星空之中,依然是只要有人敢触及,便会一如往昔般深陷其中。 阁楼中安静片刻,白闲秋突然起身,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殿下这几日的收留与照拂,小子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 紫鸑‘温和’一笑,虚扶,待白闲秋重新落座,自己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既是‘师弟’门下,那便是朱渊贵客。区区几日住宿,不足挂齿。”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几名不知何时出现在阁楼外的青衣侍者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等放下她们手中托着的那些盛放着各色佳肴的精致玉盘,再对两人行礼,但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出,消失在不远处的回廊之中。 白闲秋眨眼,眼睛不自觉扫过桌上的食物。 ——它们并不是想象中的‘山珍海味’,或者说比起精美华贵,不如说是清淡雅致。 一盘晶莹剔透、看不出是什么制作的‘水晶脍’;它旁边……是一盘薄如蝉翼、上方还飘着丝丝白雾的银色鳞片;这盘鳞片旁,是一盅‘云雾缭绕’、闻之便令人神清气爽的乳白羹汤;最后是一壶色泽青翠、只要鼻尖轻动、便能嗅到淡淡果香的……酒? 紫鸑一一介绍完,又露出歉然之色,指着它们解释道: “是我疏忽,竟忘了宫中久未有常人来访……” (尽管她也会在此接待一些世俗官员,但能让她留下用餐的,却是一个没有,她的话,最多就是给个餐补,让他们到内、外两城的酒楼餐馆去用餐。) 解释完宴席会如此‘简陋’的原因,她的表情又‘露’出一丝无奈: “这些已是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和细致的处理后,才能端上席来与客人品尝。” ——这倒不是她有意如此,实在是不得已为之。 其实在天明前,她手底下的人就已经把今天要上的宴席给备好,只待她一声令下,便能端上供客人享用。 但…… 咳! 在某人前去检查,随后开口提醒之前,厨房那边似乎是忘了这次的‘客人’比较‘娇贵’特殊,不再是以往那些‘皮糙肉厚’的能人异士。 ——原来准备好的那一份席面名贵是名贵,但要是真端上来给这次这位客人吃了,那就不是招待,而是蓄意谋杀! 或者这么说吧! ——让一个仍旧是凡人之躯的客人、去吃原来那种一般只供神只仙灵才能享用之物……这不是‘蓄意谋杀’是什么! 总之,最后在经过一番兵荒马乱的过程后,已经不知多少年月没准备过凡人之食的厨房才勉强做出这些能让这位客人吃,并且保证吃了不会当场暴毙的三道‘美食’。 想到不久前的兵荒马乱和眼前的招待不周,紫鸑心中多少也有些许尴尬。 白闲秋沉默,最后暗自摇头。 ——他倒不是感觉有哪里不舒服,毕竟他对此这样的区别对待也能用‘习惯’来形容了。 只是…… 啧! 少年咋舌,趁着低头之际暗自握拳给自己打气: (看着吧!以后要是再有机会,小爷我绝对会找机会‘好好’品尝你们做的‘美食’。) 在紫鸑的注视中,刚在心里握拳的少年从善如流地拾起一双筷子,用其夹起一片仍带着丝丝寒意的鳞片端详片刻,方才试探性地将其送入口中…… …… 对于这次的‘宴席’,紫鸑倒也不嫌弃,不过她也只是浅尝,便放下筷子。 (两人并不同席,而是分餐,面前各有席面。) …… ‘酒足饭饱’过后(白闲秋没喝酒,只在紫鸑举杯时浅抿,随后便放置在一旁)紫鸑倒是有些意外,她仔细端详着圆桌旁那神色自若的少年几秒,又瞥向那些几乎被清空的餐盘碗碟,好奇地问: “客人可有不适?” ——虽然这些已做过特殊处理,但它们再怎么说也是顶级灵物,要是换做他人…… 怕是就算那人再能忍,脸色也不可能做到像眼前这小孩一般一丝不变。 白闲秋闻言,先是不解地抬头看向她,随后稍稍感应,缓缓摇头,回答道: “并未有异……” 或者说他不但没感觉那里不好,相反,他感觉他这餐吃得还挺爽,而且还是比以前的任何一餐都要爽的那种。 东西好不好吃另说,当他把它们吃下去的那一刻……寒气与暑意交替、温热与清凉交融,让他有一种气生丹田、流与百骸的恍惚,随后随之而来就是仿佛在云端漫步,如梦似幻,让人回味无穷…… 想到方才的感觉,少年略有些遗憾地扫了眼圆桌上餐盘。 ——实际上,要不是顾及某些礼节和主人家的‘面子’,他都想继续动手,把剩下的那些食物都扫进他的肚子里。 紫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沉吟数息,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随后抬手拍拍…… 不多时,又是一行十数的青衣侍者和蓝衣宫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阁外,依次鱼贯而入,在白闲秋的故作镇定间,先是由宫娥收拾桌面残羹,而后是侍者奉上果盘和清茶点心。 …… 在侍者宫娥再次离去,楼阁中的两人品完清茶,又状若无觉地闲聊几句,待气氛逐渐‘融洽’,海风从窗外吹入,卷起周围的白色纱帘,为楼阁中的两人带来丝丝凉意之时…… 紫鸑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白闲秋脸上,语气变得随意: “听闻客人傍晚便要启程前往焚风?” 另一边,白闲秋一听到这话,心头立马一紧,同时坐直,点头回答道: “正是,昨晚接到家中长辈的电话,说是家母甚是忧心……” 少年硬着头皮回答一句,随后对不远处那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宫装女子拱手,十分诚恳地继续:“小子初次远行,如今已是归心似箭,只想早日回去与家人团聚,免得家母继续这般忧心挂念。” “客人年幼,如今又远在异国,令堂会忧心挂念也是人之常情。” 紫鸑轻‘叹’,而后表情一整,双手交叠于腹间,温声道: “我昨夜听闻,我家‘师弟’曾有信件托客人转交?” 白闲秋心头一凛,起身,整理衣物,从袖中取出一信函,躬身平举,缓步上前,双手奉上: “确有其事,此为我家‘岛主’前些时日交予我手,命小子择机转交。” ——真不是他疏忽,而是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当然,他其实也可以让那位前辈转交,只是吧…… 他当时才升起这念头,就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似乎不够郑重……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寻思,就把事情拖到现在。直到昨夜,当他知道自己不久后就要离开朱渊,才硬着头皮开口未见。 紫鸑从他手中接过那信函,又耐着心思听完他的解释,心中一时不免也有些无奈。 她也没想到,这信之所以在这小孩这里卡了这么久,竟然是因为其想到找机会亲自转交给她。 …… 见‘主人家’接过信函,白闲秋见正事忙完,宴席也结束,本就是硬着头皮撑到现在的他退后几步,拱手,鞠躬,开口表明去意。 紫鸑回神,点头: “去吧!” 说完,她顿了顿,趁着对方开口前,轻声补充一句: “愿客人归途一路顺风,早日回到父母身边。” “承您吉言,小子告辞!” 白闲秋再次行礼,缓缓后退,待到门口,方才转身,大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第190章 诸般事了,实验初成 听涛阁中,紫鸑目送那个渐行渐远的玉白身影消失在回廊,方才收回目光,转而落到被她放置在身侧的那个淡青色信函上…… 片刻之后,阅读完信笺的她摇头,轻声道: “看来还是母亲您会看人,还真让您猜对了。” ——这是一封十分之中规中矩的来信。 开头,是为她帮他们大开方便之门和为之前的‘见面’礼而道谢;中间,是客套和委婉的表达现在的时机不对、他们没到应该见面的时候;至于末尾…… “您觉得西辅外边那层壳子什么时候能打开?” 女子说完,转头,把手中的信笺递予身旁那位不知何时出现、长得凤目明眉、此时嘴角含笑、还顶着一头赤色长发和身穿一袭大红锦衣、手上还滴溜溜转着一把玉扇的……男子! ‘男子’瞥了她一眼,大咧咧地接过,一目十行,最后…… ‘男子’弹弹信笺,拍着大脚大笑: “果然,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娃娃,这字里行间的,看着就跟她一样的死板。” 紫鸑:“……” 她垂目,俯首,当作什么都没听到般,一言不发,只是用纤白的玉指轻轻摩挲着衣袖的一角。 ——她母亲吐槽是她母亲的事,毕竟从她母亲的态度上来看,无论那(nei.第四声)位是那(na)几位中的哪na一位,都不是她所能置喙的。 ‘男子’大笑过后,清清嗓子,把信笺递还给她,问: “你能看出点什么来吗?” 刚从对方手里接过信笺的紫鸑顿了顿,目光落到手中的信笺上,眸中的紫色‘星光’缓缓流转…… 海风吹拂,纱帘摇曳,就这样安静地过了片刻,女子眼中的‘星光’逐渐暗淡,等抬头,她略有些疲倦地摇了摇头: “我看到了它的诞生与到来以及最后的回归,但它在被书写的那一刻的‘过去’,却并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 ——或者说,当它被送入外岛上的那个小神堂,当那只手从那小神堂最中间的那幅画像中探出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无法从这世间的‘过去’中检索到它的存在。 听完她的描述,‘男子’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中的玉扇,不是很意外地点了点头,对她轻声: “辛苦你了。” 紫鸑摇头,拉了拉祂的衣角,柔声问: “难得出来,您不吃顿饭再走吗?” 刚想抬脚离开的‘男子’脚步一顿,低头,抬手,看了看她那满头珠翠,再次顿住,随后撇嘴,手下移,落在她眉心上,点了点,摇头: “你都说了我难得出来,难道不知道比起吃饭来,我更想干什么吗?” 紫鸑叹气,松手,摇头: “我知道,但只要我想到我们一家似乎很久都没有聚在一起过,心里就难免有些遗憾。” ——大姐、二姐长居大夏,算算日子,距离祂们上一次过来看母亲的时间似乎有近三百多年了。而母亲虽在朱渊,但祂一般都在神木上压着朱渊底下那个地肺火泡,轻易不得离,他们间的见面虽然无碍,但要说相伴与交谈……比之过往在赤炎洲时,却是要少了许多。 ‘男子’见她为挽留自己竟然作出这般姿态,不由沉默。最后,一时也有些心软的祂经过稍加沉吟,低头,无奈道: “小坐可以,但吃食免了,我还想亲自过去东边看看,看看西辅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呢!” (不然怎么没声没响的,突然就从祂的领域中消失。而且如果可以,条件也允许的话,祂还趁着这个机会,去跟某人再见上一面呢。) 虽说祂之前已经‘看’过,但那毕竟只是神念上的‘打量’,要是有可能,祂还是希望能用‘眼睛’和‘手’去亲自观察、触碰的。 紫鸑…… 她淡紫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挥手,迫不及待地朝西、朝北各弹出一点紫火。等它们化为飞鸟,分别向西向北飞掠而去后,她才回头,拍拍身边的位置,对着‘男子’宛然一笑: “那我们叫上妹妹们吧!正好我这里在早上刚收到小妹最喜欢吃的胭脂红,还有四妹的黄玉,我这也存了不少……” ‘男子’看着她,突然跟着笑笑,把玉扇往腰间束带上一别,依言在其身旁坐下。 …… “咕咕咕噜?” 西辅,某人的意识海中,感觉背上没刚才痒的‘巨兽’收回挠痒痒的爪子,一脸疑惑地吐出一串泡泡。 …… 与此同时,鹤山外岛。 由于时间不多,白闲秋干脆唤来曾林,先是拜托对方帮自己去购买些鹤山的特产,然后他自己才紧赶慢赶,脚步匆匆地乘坐着他的‘专驿’来到外岛。 不过,没等他的专驿停下,他就看见自家那三位老祖宗正站在外岛上那座简陋码头上,还笑吟吟地朝他招手。 白闲秋:“……” 虽然他来之前跟这几位通了个电话,但他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到这里来接他。这……这真是成……成何体统!哪有让长辈去等他这个小辈的道理? 话虽如此,但少年的嘴角却莫名的翘起,还下意识抬起手,学起他家太翁冲码头上的三老招手。 码头上,得到回应的白风立马更加精神,脸上的横肉都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转头,得意洋洋地对兄姐道:“看吧看吧!我就说小孙孙会喜欢!” ——毕竟这孩子还是小,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原本嘴角含笑的白穆野换了副面无表情的神色,眯着眼睛从他脸上扫过,刚想训上一句‘为老不尊,成何体统’,就感觉袖子被身边的妹妹拉了拉,等他低头,不解是望向对方,就看到对方正朝他使着眼色,那意思应该是—— (还有小的在呢!大兄你就给他留上几分薄面吧!) 白穆野沉默,余光瞥了眼那艘正在进入泊位军舰,垂目,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训斥,轻轻点头,算是应下她的建议。 白霜心里松了口气,转头,瞪了眼她家那正朝自家小孩跑过去的蠢弟弟。 ——真是!难得大兄的心情不错,你招惹他干嘛! 另一边,刚从舰上下来的白闲秋见自家太翁竟然抬腿就朝自己跑了过来,一时顾不上嘴角正在微微抽搐,连忙上前行礼: “太翁!” (这老头可是个混不吝,还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要是他给对方先开口说话的机会,天知道对方会说出什么没大没小的混账话。) 不然到时候,尴尬的怕是就要换成他了。 被抢了先的白风微微一顿,随后大概能猜到他在想啥的老头儿呵呵一笑,在屈指弹了弹他额头后,拉着他上下打量一遍,等发现他应该没事,又让他转了一圈。 老头见他不但无碍,精神上似乎比在家时还好此,这才放心下来,让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他身后那位气息如渊、现在正对他颔首致意的青衣女子。 “……” (好家伙,他们爷孙几人入的这个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魁梧老头心里嘀咕归嘀咕,但他的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是干笑,强压下心中的惊意,朝对方回了一礼。 就在这时,白穆野和白霜此时也走了过来,两人拍了拍白闲秋的肩膀,眼神中带着关切和……欣慰。 “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到营地里再聊吧!” ——这码头本就是这小破岛唯一能停泊船只的地方,现在被他们这么一堵…… 已经有过几次体验、知道这里会出现什么状况的白闲秋会意。不过,在动身前,他还是先回头,朝着身后的青衣侍者问道: “前辈是跟着我,还是……” 侍者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四人,略一思量,欠身一礼: “既然客人如今有家人在侧,那仆不如就留在舰上恭候,免得干扰到客人与家人团聚时的心情。” ——这三位的实力虽不及她,但此地特殊,除了有他们在侧,营地中还有那座让人‘窒息’的…… 白闲秋闻言,顾不上老祖宗们在面前这位朝他行礼时露出的错愕神色,连忙回礼: “多谢您的体谅。” 至于其他的安排…… “我会在之前商量好的时间回来的。” 侍者点头,再次一礼,足下轻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青色的鸟儿,轻盈地跃回舰上。 白闲秋松了口气,转头,有些头疼地看着他们家那三位神色各异的祖宗。 ——前辈那边是好说话,但这仨祖宗……应该怎么应付才比较好呢? …… 与之同时,西辅,母树内。 夏一鸣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整整坐了三个时辰。 他的面前,正有着数十点细如微尘的晶红在飞舞。 ——这是他昨晚一夜没睡的成果。 如今,它们没有异动,没有反噬,甚至连之前偶尔出现的不适配都没有。 它们就像星星般悬浮在半空,偶尔还会按照着他的意思,像萤火那般绕着他飞舞。 “……” 娃娃脸少年屏住呼吸,在又观察它们一阵后,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不愧是我! 虽然他的成绩没吉光莹莹和阿秋他们那样好,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好像也没比他们差太多嘛! 少年咧嘴一笑,不过很快,他就抬手拍了拍脸颊,压下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儿。再深吸一口气,吐出,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只有头发的二十分之一大小的神念,轻轻地附到离他最近的那粒晶红上。 ——它们的灵很弱很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因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呼吸’而熄灭。 不过他之前已经尝试过很多次,已经知道要用什么样的量,才不会让它们‘灵’被‘突如其来’的‘风暴’给吹灭。 ——嗡! 没有丝毫阻力,他的那缕神念如入无人之境,瞬间便与核心中的那粒正忽闪忽闪的银色晶体连接上…… (这是他昨晚的第二个成果,灵性核心的2.0版,从雾状到更稳定的晶体,灵感来源于每个人类都有的那个用来保护精、气、神三宝中‘神’的神庭。) 晶红中,当他的神念与晶核中的银色光雾融为一体后……它动了!那团原本只是如萤火般绕着他飞舞的晶红动了…… 它的表面在缓缓蠕动着,有时会探出些触手,有时浮现会鬼脸,有时又会变得溜圆、就像是一只没有瞳仁、屁股后面还拖着些许神经的眼睛…… 不过很快,在夏一鸣的持续输入下,那些让他看着感觉有些不适的东西又缓缓退却,变回原来那种像果冻般光滑莹润的模样。 过了许久,夏一鸣看着它在变换一阵后、就在原地迟疑地蠕动,不由皱眉。 片刻之后,他想了想,干脆一咬牙,选择加大‘剂量’,至于实验体的安危…… 死就死吧! 反正实验体还有一堆,大不了等下再给它镶个核心,之前的尝试也尽可能‘轻’点…… …… 西辅,树荫下的浮岛上,长桌边上。 “你说他会成功吗?” 在山谷看了一晚上‘辩论’的分神打了个哈欠,接着他整个人都趴在桌上,懒洋洋地问道。 三号的小脸皱得像包子,摇头,很是实诚地回答: “不知道。” ——小侄子的心思天马行空,一天三变,想啥是啥,外加行动力又强……总之,鬼知道他最后能整出个什么玩意。 “唉!” 分神叹气,再次张大嘴巴,‘哈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三号的注意力被他的吸引过来,指了指木屋,无奈之余,建议道: “要不你去睡会?” “……” 分神沉默,摇头,揉揉眼睛: “我倒不是困,就是等得有点无聊而已。” 他本身的话,属于只要精神头足,就可以一直不睡觉的那种。至于本体对他的影响……他昨天又没用本体的壳子去熬夜,怎么可能会有生理上的困顿? 少年瞟了眼一公里外的那段一眼望不到头的树干,摇头,托腮,嘀咕: “早上听小叔说,月那边今晚好像就要开始了……” ——尽管那只是一次针对三宫的‘小小’扩容,不是版本上的重大更新。但…… “也不知道他们顺不顺利,万一外公太紧张,在‘手术’中时手一抖……” 分神一边叹气,一边小声说着丧气话。 三号再次被他吸引,嘴角抽了抽,越过长桌飘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安慰道: “放心,你都说了,他们那不是‘版本’上的大更新。” 再说了…… 三号心里虽然不爽,但最后还是咬着牙开口: “二号那狗东西不是也在吗?那套玩意本来就是他折腾出来的,有他在旁策应,想来他们那边可以顺顺利利结束。” 分神沉默一瞬,随后像往日那样,像是没听到三号大佬对大佬的吐槽一般,抬头望天。 ——要是单就理论上,三号大佬的话自然是没啥错,但万一呢!就像这时间……要是按之前的安排,应该是明日才开始,但当时的他们谁都没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这事最后特么还能坏在这‘天气’上! 十一月一日,周五,阴历十四,晴转多云。 然后是明天…… 十一月二日,周六,阴历十五,多云转阵雨,晚间预计有暴雨…… 分神再次叹气,转头,目光重新放回到本体那边,小声嘀咕: “要是这家伙在,那他们那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仓促。” ——【水】君之权+御风驱雷+兴云布雨+从尸蛟那里‘捡’来的那枚同样带着一丝水之权柄的的宝珠……所以说,只要这货在,明天晚上的那场雨绝对会被这货给拿捏得死死的! 甚至最后要是没人出面管,他怕是能让它‘想下就下,不让它下就下不了’。 第191章 ‘远行\’结束,下级执行 距离浮岛的一公里外,母树体内。 夏一鸣虽然在忙着手里的活,但能斩念无数来帮自己做实验的他,却是没漏听一公里外的那场对话。 只是吧! ——只要不是紧急和关乎他自己,他权当没听到。 直到分神最后那句出来,他才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别说得那么轻松!要是真那么干了,我绝对会死给你看。’ 还是累死的那种。 至于其他…… ‘宝珠在小叔那里。而且我来时,有复制过一份与‘御风驱雷’和‘兴云布雨’相关的记忆给他们。’ 不管是月还是大佬,他是一个也没落下。 除此之外…… ‘小叔那里不是还有五号小叔吗?要是他们想拦住雷云,可以让四号小叔送五号小叔上去,只要有‘他’在,‘雷霆’自然就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 听到他竟然还有这闲功夫开口,分神沉默了。 “你那边没问题吗?” 三号也有些意外地问。 夏一鸣舔了舔唇瓣,在注意力再次集中回手上前,懒懒地回了他一句: ‘还行。’ 三号与分神对视,见他说完又一言不发地忙活起来,便都噤声,不再去打扰他。 …… 鹤山外岛。 把事情交待完,并权责分配清楚的白闲秋揉揉眉心,环顾一圈,对他家的那位大老爷道: “那关于铜山的事,以后就要麻烦您了。” ——现在和之前的计划不同,在有了外岛这片‘后方’基地后,他们的摊子就被分成了两摊。一是铜山,那边的计划照旧,只是在人员的安排上作出了调整,预计分出五万青壮过去进行重建,由他家大老爷担任一把手,而辅助他的是比较lu熟悉朱渊事务的伏先生,至于其他……暂时先空着,让大老爷和伏先生先找人顶上,等以后找着人了再安排。 至于外岛的安排…… 依旧由林光烨负责日常管理,辅助的人换成他家老姑奶奶,而治安和司法分离,治安由他家太翁接手,司法审理之类则依旧由朱见琛管。 还有赵贞,白闲秋在询问过灵机道人和他本人的意见后,把他安排到财政上…… 而关于灵机道人这边,对于他们之前商量的结果,这老道倒是欣然接受了忽悠人的‘祭酒’一职,而他之前的监督则被扔给了跟在其身边的五弟子马清扬暂代…… “啪啪!” 白闲秋拍拍手,等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才‘笑’着开口: “希望以后诸位能继续努力,不要辜负‘岛主’的期许。” 下首几人闻言,不管原来的‘身份’如何、心情怎样,都在他的话音落下后,一脸‘严肃’地起身,行礼应‘诺’。 ——无论是原来的负责人,还是新来的白家三老,皆是如此。 …… 等把‘外人’送走,白闲秋翻了翻谢珏给他发来的文件,确定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才抬头,有些歉意地看向下方留下的四人: “我一会就要回去了,接下来的事就要麻烦道长和……” 少年转头看向灵机老道身旁、现在正或是欣慰、或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老祖宗们,不自然轻咳,方才继续: “铜山那边的事要抓紧,如果天工来人比较多,大老爷或许可以让他们分出一部分去铜山勘察……” …… 与之同时,另一边,当林光烨前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地点,就听到身后那扇刚被他掩上的门被敲响了。 “谁?” 青年有些疑惑地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身看着门口。 门外,几个无论是头发、还是服饰,都与朱渊的普通人打扮不太一样的人男男女女对视,最后由一个头发是黑中带蓝、身上挂着贝壳与珊瑚的大男孩用有些蹩脚的官话开口: “烨哥,是我们。” 房间内的林光烨听到这声音,挑眉,随后叹气,应道: “是撒沙啊!门没锁,进来吧。” 门口的几人再次对视,这次是由一个红头发的青年扭开了门把手。 林光烨见到进来的五人,一边不动声色地对他们点头,一边在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 刚才听那位白主管的意思,似乎是打算让那位被他称呼为太翁的老……咳!老大人组建一支治安队。 “……” 要是这事真办成,那这之前就有的随意在办公区出入的问题,是不是就终于能给解决掉了? “今天几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青年压下心里疑问,来到桌后坐下,抬头看向来人,随后,他才像想到什么一样,指了指一旁的桌椅,补充一句: “坐下说吧。” 进来的一行五人迟疑数秒,点头,在那些椅子中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光烨见状,轻咳,疑惑地看向几人中年纪最小、看着大约十七八的男孩,问: “撒沙,你们这是?”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他今天早上让人散出来的消息啦?不过他们不是一向都猫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很少跟外面的人接触吗?这次怎么会这么快?) 蓝发男孩,也就是撒沙一听到林光烨问他,立马一僵,下意识想扭头。不过,他的头刚扭到一半,突然又想起自家阿耶不久前跟他说的话——我们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们人多,又都是在陆地上讨生活的,可以相互抱团取暖,但我们不同,我们是海民,生于海,也亡于海…… 大男孩沉默,随后咬牙,强行把扭到一半的头掰回来,干笑着看向林光烨,一边偷偷咽了咽口水,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烨哥,我听说……” 过了片刻,林光烨听完男孩的来意,扫过从男孩开口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另外四人,问: “你们呢?也是想问这个?” 除了男孩之外的另外几个原住民打扮的人彼此对视,等交换过眼神,这才对他点头,由几人中那位头缠青藤、头发颜色墨绿、也是唯一的女子开口: “是的,我们想问的也是这个。” ——不是说要回西辅吗?怎么现在不能回不说,连人也要分开安置? 林光烨扫了眼被他放在桌上的那些文件,抬头,脸色不变: “之前是之前,那时那位只选了我们,但现在……” ——现在,那位‘买’下的可不只是他们,还有鹰丘,还有海虹,还有蓝鸟…… 想到这难民营中的那些来自其他岛屿的难民,青年咋舌,叹气,作出‘无奈’的模样道: “现在西辅出现变故,那位手底下的人也从原来的五万多增加到现在的二十三万七……” 如此一来…… “原来的安排自然就不能再做数。” “可是……” 几人中年纪最大的褐发老头急了,起身上前,焦急抓着林光烨问: “可是他们说过让我们回家的……” 林光烨…… 青年深吸一口气,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用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安抚道: “这不是情况有变吗!况且就算我们回了西辅又如何?” 听白主管的意思,朱渊现在的大环境是战线收缩、重点设防…… “就算我们这次能回去双怎么样,要是没有军队布防,等明年黑潮再过来,我们不是还得灰溜溜地被扔到难民营里去?” ——而且,这特么可能还是最好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 以前他不是很懂,但现在……在手头上接下了这摊事后,他才知道白养着这一大堆的人是一件多让人心梗的事。 等林光烨说完,老者愣住,连抓着林光烨袖子的手也不自觉松开,而他身后坐在椅子上的几人更是脸色大变,开始面面相觑。 青年暗自撇嘴,状若无觉地继续: “听上头的意思,说是要是你们愿意的话,这次也可以遵循就近安排的原则,把你们安置到铜山那边去。” ——反正铜山也有一千多平方公里,原来的原住民也已经因为暴动的缘故被清剿完了,把这些人安排过去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我们这次讲究自愿,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想法,可以在公告贴出来后,去安置管理中心报名。” 林光烨耐着性子,把铜山那边的各项条件跟他们说明,最后他想了想,又补充—— “那边的活和居住条件应该会比较艰苦,但同时那边的报酬也高……” 青年念着‘同乡’和之前的那点旧情,跟他们说了一堆,见他们恍惚之余,似有意动,便偷偷瞥了眼神堂所在,轻咳着加上一句: “当然,我们遵循‘凡是都应该是自愿’的原则,一切的一切都应该让你们自己作出符合你们意愿的决定。” ——不管你们后面怎么选,一切的一切可都是你们自己选的,出了事可别赖上我啊! …… 无论其他人怎么选,但林光烨念及某小孩以前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旧情,就在把人送走时,偷偷拉了拉走在最后的撒沙,等对方回头,青年瞥了眼走在前方的那几人,不动声色地对小孩使了个眼色—— (一会你自己过来,有事跟你唠唠。) 撒沙眨眨眼,没吱声,只是轻轻地对他点了点头。 (好的,烨哥。) …… 半小时后,下午四点多,等待已久的林光烨才听到了几下敲门声。 青年挑眉,看了看时间,放下手中的文件,说道: “进来。”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随后就有一颗顶头黑蓝色头发的脑袋探了进来,朝他露出讨好的笑脸…… “还不进来,在那探头探脑的干嘛?” 青年先是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随后指了指墙上那个正‘咔咔’走着的时钟,不解地问: “怎么这么久,是出了什么事吗?” 大男孩闪身进来,摇头,关上门: “没事,就是阿撒他们太黏糊,想拉我去商量你刚才说的事。” 林光烨瞥了眼他头上的汗,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问: “怎么?你没去?” 男孩接过,摇头: “我说我要先跟阿耶说……” 他还小,又只是‘代理’,重要的事不能自己作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光烨的动作微顿,抬头,问: “你阿耶的伤……” 男孩笑笑: “好多了,多亏了烨哥请来的那些大夫……” “别!” 林光烨听到这么说,立马打断,指了指西辅所在的方向,拱手: “要谢就谢那位,别谢我。” 这个功劳他可不能安自己头上,不然等那位知道了,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虽然按现在的情况上来看,那位跟他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岛主’性子应该不错,但万一呢!) 总之,林光烨可不敢冒这个险。 男孩眨眨眼,才像做错事般,手足无措地想起身。 林光烨瞪了他一眼,摆手,示意他先安静下来。 蓝发男孩抿唇,点头,坐回原来的位置。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这年纪应该好好上学……” 林光烨一边唠叨,一边给他续了杯茶,然后才对他说了自己这次喊他来的目的—— 第一、岛上不久后要建学校,他希望其能进去,继续之前因逃难而荒废的学业。 撒沙愣了几秒,眼睛先是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沮丧地摇头: “阿耶现在身体不好,我得帮他管部族里的事。” ‘我就知道……’ 林光烨一脸的不出所料,直接翻了个白眼,冷哼: “管什么管!现在的你能让那几千的老弱病残吃上饱饭吗?” 现在那些人之所以能吃上饭,还不是拜‘黑潮’所赐! “……” 或者说,要是那些人没被‘岛主’给买下来的话…… 青年伸手,在男孩那又黑又蓝的头发上揉了揉,直接拍板: “这事你别管,我会去跟你阿耶说的。” 他家老大没那个运气等到那位,现在…… 他可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屁孩,像某些不知进取的人那样,烂在泥里。 男孩…… 撒沙脸上满是错愕,看着他的眼神中好似在问——那你还问我? “咳咳!” 青年轻咳,收回手,换上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继续: “第二,我不希望你继续跟着那些人胡闹。” “胡闹?” 男孩咂咂嘴,抬头,重新看向林光烨。 对于从小就跟在林光烨屁股后面的他而言,他现在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疑惑地问: “原因呢?” 林光烨眯着眼,手指在桌上轻叩,过了一会儿,才斟酌地开口: “首先,你们部族已经没什么青壮了。” ——那一年的黑潮来得比较早,那些人没料到会有那种变故,结果……想在黑潮来临前给家里多存点粮食的他们都没能回来…… 青年想到在那些人里的友人,忍不住叹气,看着眼眶发红、泛出泪花的男孩道: “铜山的条件不好,物资补给困难,缺衣少药应该是免不了的事。” 要是换成青壮,那或许还好些,忍忍可能就过去了,可那些在这小子手底下混饭吃的人却偏偏…… 唉! 男孩抿着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沉默。 林光烨抬起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拍了拍,继续道: “而且我刚才可没说谎,只要官方一日没重建编制、并派兵去驻守,那边的一切就不过都是梦幻泡影,随时都有可能被不知何时到来的黑潮给覆灭。” 尤其这小子的部族还是海民,这万一再来上一次…… 林光烨可不想在送走这小子的大哥后,还要给他去送行。 “总之,你就当是为了你那部族,回去后好好跟你阿耶说清楚。” ——其他人死不死他不管,也管不着,但唯独这小子……他得先拿绳子给拴好,免得他还得再来上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之后,除了不能说的事,林光烨把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甚至在不久后就要在难民中公布的事跟撒沙说了下—— 有学业相关! 因为这事在林光烨看来很重要,所以他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好遍,直到撒沙听得一脸菜色地点头,他才心满意足地把话题岔到其他事上。 “在规划里,未来会腾出一部分位置给能读会写的人去坐……” ——所以他希望这小屁孩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我听道长说,这岛上会建些厂房,如果顺利,应该能让不少人找到钱去养家……” ——这要是把握好了,海民其实也可以上岸的嘛! 风里来浪里去的…… 特么多危险啊! “还有信仰上的事,我希望你回去后能抓抓紧,要是干得好,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反正你们以前拜的那条鱼早死了,现在也应该换换了,如果能换成让你们能过上好日子的……那才叫遇到真‘神’。 林光烨嘀嘀咕咕一堆,直到下班时间到,他才止住话头,看向开始有些嘈杂的窗外。 而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的男孩…… 撒沙如蒙大赦,没等他再次开口,就直接跳了起来,一边朝门口跑,一边大声道: “烨哥放心,我现在就回去劝阿耶……” 说完,他也不等林光烨回答,拉开门就冲了出去,七拐八拐,很快就混入了下班的人群中。 林光烨…… 青年似笑非笑地收回目光,想着一会可能要先跟家里说一声,他今晚……大概、也许,要回不了家吃饭了。 …… 第192章 重临朱渊、‘升级\’开始 入夜时分,暮色四合,就在白闲秋拜别长辈,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前往焚风港时。 外岛上,一座专门划拨出来、用来安置管理人员及其家属的‘大院’中,忽然有一道几不可察的神念,从一个被忽视已久的黄皮葫芦中小心翼翼地往外探…… ——由于之前的那次意外,如今的它变得格外谨慎。 过了片刻,在它一寸寸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确定外面风平浪静、并无威胁之后,那有神念探出的黄皮葫芦表面突然有一连串细碎的黄色光华泛起闪烁,光华流转间,似是有什么东西准备在葫芦没被打开的前提下,就想‘破壳而出’! 紧接着,随着一个几不可闻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黄皮葫芦上的灵光倏地一僵。而后,便迅速黯淡下来……下一秒,没等葫芦上的灵光再度亮起,在一声又一声‘咔咔’声中,黄皮葫芦的表面上突然出现一个黑黢黢小洞…… 没多久,在接连不断的‘咔咔’声中,一个接着一个的小洞、一张张小巧圆润、看着像是河豚嘴的乳白色喙状物,开始从内啃食起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黄皮葫芦…… 随着细碎的黄色‘星屑’簌簌落下,葫芦表面上的口子和裂纹越来越多,很快的…… ——好香! ——好饿! ——吃的! ——好多好多吃的! ——好像又回来了! ——闻到了…… ——祂就在附近! ——…… 在‘葫芦’的表面开始大面积崩溃后,一道道的懵懂的神念开始从破口处往外发散…… 没过多久,在那一张张怪嘴的啃噬下,本就岌岌可危的黄皮葫芦再也支撑不住,‘嘭’地化为一蓬犹如漫天星子的黄色灵光…… 灵光飘散间,那蓬黄光中,有十二粒犹如微尘般大小的流光开始迅速膨胀…… 说时迟,来时快! 不过瞬息间,那流光便褪去了原来的形态,化作十二只宛如蝌蚪的乳白色小圆球—— 它们通体乳白,呈半透明,大小有成人的脑袋瓜那般,莹润如玉,带着淡淡的光泽,在那椭圆形的身子后,还拖着一条短短的、圆圆的小尾巴……嗯!要是它们没有脑袋前端那张正‘咔咔’地啃着它们周围那蓬黄色灵光的河豚嘴,其实还是有点憨态可掬的。 这些小圆球像是饿极,一出现在房间中,就像是忘记了其他事宜,二话不说,就摆动着它们那条圆圆的小短尾,形如在房间里灵活地穿梭,并大张着它们那张再怎么张也显得十分小巧的嘴巴,围着那蓬黄色灵光就是一顿猛啃。 至于找母体的事…… 嗯! 这个其实不急,可以先等等。 现在…… 先让它们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再说。 不然等它们回到母体那里,它们拿什么去反哺…… …… 数百海里外,朱渊最东边的国土——西辅岛上。 在某人正在抽空跟自己的分神叨叨个不停时,他‘壳子’的意识海中,一只披甲巨兽缓缓地张开眼睛。它目光幽幽,也不管旁的,直接就让目光落在已经属于‘过去’的那份历史中。(不管是千年,还是百年,甚至只是发生在上一秒的事,在时间上都已经属于‘过去’、属于‘已发生’的既定事实。) ——那里有些很小很小的小点,源自它,与它紧密相连,无论生与死。 终于来了吗? 巨兽‘咕咕’地吐出一串泡泡,那对向外突出、原本萎靡颓然、看着就一点精神气儿都没有的巨目中,突然浮现出一丝雀跃。 ——快来快来!再不来本兽就要饿死了! 巨兽身后那条比身体还要长上两倍的长尾在幽深的‘海水’中轻轻摆动,它一边哼哼唧唧,一边用一脸期待的表情盯着那些正身处在‘过去’中的小点。 …… 朱渊镜面,其物质界所对应的虚界倒影之中。 一条正在孽海中疯狂逃窜的小崽子突然顿了顿,随后,它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直接不管身后那团正杀气腾腾地追杀它的黑气、也不管那些正死命地想要往它身体里钻的黏稠‘海水’,扭头,尾巴一甩,直接窜入了更加漆黑黏腻的孽海深处。 …… 大夏,阳城西南的城中村内,夏家小楼的五楼。 “真不等明天吗?二号手里有之前‘捡’来的那珠子,再加上雷声……” 一个身量只有成人的巴掌大小、眼睛和头发都是白色的男孩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用满是纠结的神色看着胸腔已经被打开的月。 ——月相三宫,广寒藏神、桂宫藏气、蟾宫藏精……要扩容,就必须开颅、开胸、破腹…… 尽管月月非寻常生灵,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去去去!一边去,别在这里碍事!” 夏元昭却是没等他说完,就一脸嫌弃地冲他摆手。 正顺道帮月做‘体检’的陈凌摆弄了下手中的银色线管,眼见没什么问题,也抬头对四号道: “岚岚不用担心,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扩容而已。比起给他造这壳子时花费的功夫,现在这点动静不过就是小儿科。” 至于之前的紧张…… “主要是没做预案……” 或者说,他之前跟本就没想过那套玩意还能‘升级’。 “……” 陈凌暗自摇头,其实要按以往的经验,偃甲也不是不能升级,只是它们的升级主要是‘物理’层面上的,就是在找到更好的材料后,把之前‘凑合’着用的那一份给换下来。 就比如他刚才检查过的那些线管,现在的它们都是寒光银打造的,要是有了星光银……就能找个机会,把它们给全都替换下来,让小月升升‘级’。 相比于夏元昭和陈凌,作为当事‘人’的月、现在正仰面躺倒在外公那张工作台上的他、也在他们的话音落下后,睁眼,头微微一动,对四号摇头: “没事,我有过备份。” 再加上…… 工作台上那个有着与本体相同相貌的‘少年’笑笑,重新合上眼: “刚才,在外公动手前,我就把身上的神经系统给关掉了,现在不管他们要干嘛,我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等他说过,飘在工作台左侧,现在正在跟陈凌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男孩(夏元昭)抬头,用手指了指‘天上’,对四号道: “你与其在这里碍事,不如到上面看看情况。” 要知道,他们手里那些准备用来给月升级用的‘月精’,现在可都挂在天上。这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小贼’,趁他和老头儿都在下面忙活的时候闯他们家空门…… 体形和面容一直维持在五、六岁、相貌虽与四号一致,但头发最是乌黑如黑的男孩冷笑,用黑漆漆的眸子斜着睨了四号一眼,那意思分明是—— (你留在这又没用,还不赶紧带着五号那傻蛋上去看着点场子!) 四号…… 四号瞬间怒目,手下意识摸向别在他腰间的那把小铲子! (狗东西!又来这套!信不信我这次真打破你的狗头!) 夏元昭却是丝毫不慌,只是抬手,懒懒地指了指那个仰面躺在工作台上、现在上身赤裸、双目紧闭、胸腔现在已经被打开、只有腰间盖了块棉布的‘少年’。 随后,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四号—— (小样!你不会以为现在还是阿一在的时候吧?) 四号:“……” 最后,巴掌大的白发男孩咬牙,已经摸到小铲子的手放开,握拳,抬起手,气呼呼地冲他扬了扬。 (算你狠!) “哼!” 白发男孩冷哼,抬头四顾,很快就在天花板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正轰隆作响的目标,也就是他们家的‘五号’——雷声! 夏元昭看着他们俩从半开的窗户挤出去,一边摇头,一边嘀咕‘真是记吃不记打的小人精’。 等那俩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男孩才转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月胸腔正中、那个正有无数皎白月华流转的核心节点上。 ——那是桂宫,月相的三个能量核心之一,要是换成人类,那它就相当于人类修行者的中丹田。只不过在月相的这套体系中,它既是藏气之所,也是维持偃甲正常运转的能量核心之一。 旁边,当‘手术’进行到这一步之后,陈凌其实已经有点头皮发麻了。 尤其是,当他发现核心里的能级和纯度所表现出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想,甚至可能比他家老头子还要高出一截时,那心中的震撼,更是……更是让他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那不是害怕,而是震惊,无以复加到让他说不出话的震惊。 “……” 这才多久啊! 小月好像是十月四激活的吧? 算算下来,这好像还差几天才到一个月…… 陈凌:“……” 怎么可能! 这套玩似的玩意……特么……特么竟然比陈家传下来的‘玲珑’还要…… 还要……神异! ‘青年’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发颤,下意识思索着他之前是不是漏看了什么东西。 不然怎么会……怎么会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能赶超……赶超他老爹那近一百多年的努力! 另一边。 夏元昭却是没管不知为何呆住了的陈凌,而是飘着凑到月的核心旁,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来。 ——他是月相的设计者,对月的‘存货’多少倒是早就有了些许预估。 男孩算了算,又掰着手指算了算过去的那人个月里有月亮出来的天数,方才低头,对月道: “这个月你好像浪费了不少时间啊!” 月没睁眼,只是平静道:“上个月雨天多,有时还要帮他写作业。” 再加上…… “我有空也会去尝试催动其他的节点,好让自己了解、并适应它们的作用和效果。” ——月相节点十六,他现在能运用自如的不过七八,其中有三还是三宫。 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他在关于这套系统的功能上,至少还有一半,没能做到真正的了然于心。 “原来如此!” 夏元昭了然,对他点点头: “怪不得你的存货没有预想中的充裕。” 对于他的‘浪费’,男孩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有些‘东西’不用,还真不一定知道它们具体要怎么使唤。 了解完缘由之后,夏元昭转头看向陈凌,见其还在发呆,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皱眉问: “你行不行啊!” 不会真像四号那小东西说的,等活干到一半时就手抖吧? 月听到这动静,睁眼,同样有些疑惑看向他外公。 陈凌:“……” “哈呼……” ‘青年’深吸一口气,呼出,强压下心中纷繁的思绪,对侄子和外孙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意外。” 说完,他不现言语,用套着流金丝织就成手套的手,一边摸向‘桂宫’,一边问外孙: “确定我现在可以把它取出来?” ——他们现在看到的桂宫,不过是一个保护、存放着那枚真正核心的保护壳,如果他真的把它给取出来…… 月摇头,重新闭上眼睛,淡淡道: “没事,我在广寒和蟾宫都备有存货,它们能在‘桂宫’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为我供能。” 陈凌点头,手落在‘桂宫’上,轻轻摆弄。 ——随着‘咔嚓、咔嚓……’数十道机括声的逐一响起,‘桂宫’被打开了。一枚鸽蛋大小,现在正缓缓旋转、珠体有着无数皎白流光萦绕、同时还有着海量光线与桂宫相连的晶核从桂宫中俆俆而出,在离月一指之距时停下。 “呜!” 月一声闷哼,眉头紧紧起。 夏元昭的目光从‘桂宫’上离开,手放到月的手上拍拍小声安抚: “没事,很快就好。” 话毕,他抬头,给天上那个正在等待他指令的小人精发去一个念头: ‘开始了,取三分之一月精下来。’ …… 高空之上,月朗星稀,只是皎白的月光却未能像往日那般洒落大地,而是正在被人为的聚拢,然后像光河,像锦缎、如薄纱,被近百颗正在空中起伏不定的‘宝珠’不停撕扯、吞噬。 四号虽然闹心,但在涉及到‘正事’的时候,他也知道什么轻重缓急,知道什么时候能闹小脾气,什么时候得‘惟命是从’。 “切!” 白发男孩不爽地切了声,对比他更先一步守卫在月精旁边、刚才正跟他小声交谈的魏将军点头,随后小手抬起,朝着上方的那些正不停吸纳月华的‘明珠’虚握! 随着他的动作,乳白的岚气在夜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只蓝灰渐变的大手,从那些熠熠生辉的皎白月精中分出三分之一…… 白发男孩身旁的鬼将定定地看了片刻,转头,朝着一公里外那正翻涌不止的雾海瞥了眼,随后又低头,看了看下方的那栋与其他建筑相连的小楼,这才若有所思地捋了捋颌下长髯,朝他身后那几十鬼兵挥手,让他们继续保持警戒。 ——虽然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过来,但看戏的那些……他们也没法去管。 毕竟那些家伙并没有靠近,更何况这里头……要是他有感觉没错,东边的那位……咳咳! 现在也把‘目光’投到他们这边,如今还正在他们身上上下‘打量’。 第193章 各方关注,‘升级\’继续 阳城北,位于汨江南岸的特行部中灯火通明,尤其是作为监控科所在的那层楼中,更是弥漫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紧张感。 中年男子看着面前那块巨大屏幕上正急剧波动的曲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死死盯着那道急剧波动的曲线,再转头看向旁边的数值,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满: “这就是你们说的‘安分守己’?” 刘能转头,有些不满地看向身旁的青年。 白逢春没有管监控室内那几近凝固的空气,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站直身体,行礼,朗声回答: “那位小……咳,夏同学在两天前就给我们打过招呼,说是这两天可能会出现些‘特殊情况’,希望我们能多担待,他们会尽量保证不整出太大的‘动静’。” ——至少从到现在的观测上来看,人家也没有食言,现在除了感觉灵敏一点的,其他人真没受到什么太大的打扰。 站在白逢春身旁,从职责上来算,是专门负责城中村那片区域的秦瑛抿抿唇,踏步,站直,行礼: “报告,白队长说得是,比起以前的混乱,现在的情况已经属于‘可控’的范围!” (所以求您了!千万别在没了解具体状况的时候乱来,免得让现在这‘大好’局面再生波澜,又起事端……) 刘能转头,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接着又落回表情丝毫不变的白逢春身上。最后,他的目光再次移开,逐一从站在他身后的那些小队长们身上扫过。 各小队的队长们…… 他们在接触到这位新部长的目光后,皆是瞬间低头,干脆做起选择性的‘眼瞎’,免得…… 看到这一幕,中年男子的眉头再次皱起,同时心底的怒火又添了几分。 只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干脆冷着脸,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身前的那些屏幕上。 ——尽管在来之前,他就作好了心理准备,但如今……这些人的做事风格也未免太过消极了吧! 这还是…… 这还是他全心守卫的…… 中年男子身后,一个相貌阴柔青年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主官,再蹙眉稍稍思索,便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默默地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用‘心念链接’给他们‘自己人’接了个小群。 过了一小会,等各人均心领神会地接受他的‘邀请’,他担忧地开口: ‘白队,刘部长他该不会……’ ——不会是想找‘死’吧? 虽然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他知道,他这几位作为了解阳城大致情况的同僚们,不可能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而事情果然也如他所想,随着他的消息发送,只消片刻,就又有一条信息出现在他建的小群里: ‘听说这位之前任职的地方是北边的‘狐丘’。’ ——这是韩兵,之前负责监控尸蛟,现在由于尸蛟被城中村里的那几位给‘干’了,就准备转为追击小队,负责搜寻某群不知道躲在阳城那个旮旯里的狐狸。 ‘……’ ‘……’ ‘……’ 随着这条消息的出现,六人小群里立马多了三条只有六个点的信息。 等群里再次有动静,发言的是负责监控‘04’的姜荫: ‘原来如此,不过他该不会以为,狐丘那种地方能跟一位超级……咳咳!的直属‘辖地’比吧?’ 当小群里出现这条信息,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最后…… 眼见这些家伙越说越过的白逢春终于开口,在小群里发送第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信息,就随手掐断了魏灵的心念链接—— ‘好了好了,只要部长别把‘人’得罪死,那我们暂且就先放放手吧!’ ——不是他想给人挖坑,而是他深知有些人就是需要碰碰南墙,才会知道有些事需要去回头看看,知道什么叫‘事缓则圆’。 况且! 这种‘交流’方式虽然是比较隐蔽,但从客观上来说,却是不那么地道。 或者说,无论他们是否有意,他们的这种作法对于眼前这位‘空降’的新部长而言,都有一种隐隐的‘排他’和‘孤立’意味在里面。 “……” 咳! 至少就他而言,他是不乐见这种情况的发生的! 尤其是,这位还是他盼完星星盼月亮、不知等了多久、又催促多少次,才好不容易给盼来的‘顶头上司’。 嘛…… (别的不说,单单只要有这位爷在,那等之后再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应该就不需要再让他一个管‘执行’的队长硬着头皮顶上去了吧?) 所以……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先稳住这位爷! 只要这位在,那自己以后应该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一直有没完没了的‘锅’落在他背上! …… 阳城最西边,千仞山脉,一团黑风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不停盘旋。 他‘看了看’头顶上的明月,再扫过那明明有明月当空,但偏偏就是没有一丝月华洒落的画面,心里简直欲哭无泪。 那种空落落的…… 特么! 太干净了! 这…… 不!不对! 应该是那只小怪物…… 思及‘手臂’被生生撕下的过往,黑风浑身一颤,目光再一次投向东面,继续那种从明月当空起,就维持到现在的那种着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再看一眼、然后再收回目光的举动。 过了半晌,他心里忍不住再一次发出一声哀嚎! ——那里更可怕了!跑吧! 过了几秒…… ——不行!祂们……不,它们不让!会死的! 等再过几秒…… ——可现在这情况……要是再被它……不!被祂给逮,祂非把我给生吞活剥了不可! 别以为他没看到,那恐怖的东西自打撕了他一只胳膊后,就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或者说垂涎三尺也行! “……” 随着黑风越想越深,一道道混乱的意念在千韧山脉上空交织。 而他的动作…… 黑风在山脉上空徘徊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注意力从东南移开,落到位于阳城北面、过了汨江还要再往北走十余公里的那条山脉上。 那是围绕在阳城周边的四处山脉中最小也是最短的一条,名字叫——飞来岭! 黑风:“……” (它们只说要我待在阳城……那边也是阳城,最重要它在北,远离南边那只小怪物!) 想到这里,黑风猛然一顿,周围那些原本受他控制的风团也开始出现紊乱,不过他暂时也顾不上它们,而是让一双眼睛悄然浮现在最中间那团黑气的表面,死死地看着阳城的北边。 就在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的时候,那对眸子中的光彩却是越来越亮! ——那是光!绝境之中看到希望之光! …… 阳城旧城区,地母宫中,看了大半天戏的众人见今晚之事并未像之前的尸蛟之乱那般,对普通人造成严重的影响,便逐渐收回目光,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地母宫祭酒,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拍拍身旁的‘前’同僚,转身,晃晃悠悠地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郑源对他行了个礼,无奈笑笑,捋了捋胡子,又看了眼主殿方向,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收回。 …… 夏家小楼。 随着第一颗月精接触到‘桂宫’那流光溢彩的表面,原本缓缓旋转的它猛地一震。 随之而来的,是月精那莹润透亮的表面出现的无数细密裂纹…… 在一声声的‘咔嚓’惊裂声中,月精外面那层由月华与不知名‘杂质’组成的晶体外壳轰然破碎! 下一秒,无数原本被晶体外壳所包裹着的皎白光华如同萤火、又似是终于找到归巢的精灵般,朝着桂宫汇聚而去…… 一颗两颗三颗…… 储存了海量月华的‘月精’纷纷碎裂。 原本就开着十余盏灯、让绝大部分的阴影都无所遁形的客厅中,更是瞬间就亮如白昼…… 夏元昭…… 他的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却井然有序地为月的‘桂宫’进行着扩容、维持、加固…… 一轮接着一轮,循环往复,直到他计划中分给桂宫的月精消耗殆尽,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 而作为当事人的月…… 在这个过程中,他除了偶尔抽搐一下,其余皆是目不转睛、全程看着夏元昭手上的动作。 陈凌紧张地站在一旁,少有的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到了这一步,他的作用已经不大,他现在之所以还待在这里,是为了防止在出现可能需要的‘维修’时,却一时找不他人。 “呼!” 夏元昭收完尾,吐出一口气,抬头,没好气地对正直勾勾盯着他看的月道: “看什么看,你又不能自己动手。” ——月相的成长虽然喜人,但它的缺点也十分明显,就是不能做到人寻常修行者那样成长。 或者说,如果没人对它进行人为的干预、扩容话,那它们的上限就在那里。三宫能容纳多少月华,它的上限就是多少,不会多出一分的同时,也不会少上一厘。 而且…… 男孩歪头想了想,摇头: “按你的情况上来看,你的这次扩容后,怕是要再等上很久,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次的‘扩容’升级。” ——下次……有毛的下次!别说下次,就连现在这次,都是他揪掉了不知多少的‘头发’、损耗多少神思,才咬着牙给赶出来的。 至于‘下次’…… 他直接翻了个白眼。 ——鬼知道下个‘版本’要怎么整! 再次扩容……提高容积? 那外壳的结构要怎么设计才不会坍塌?! 提升能级纯度……那强度呢?承受力呢? 这要怎么算?要怎么设计?才能给它整出来一个合适的数值? “……” 想想这里面可能要花费的功夫,夏元昭就感觉头在一抽一抽的疼。 而月这边…… 他全程都在静静地听着,中间甚至还因为升级过程中的某件‘小事’而走了一小会神,直到发现大佬在说完后,似乎没有再想开口的意思,他才懒洋洋地开口: “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等这次扩完容之后,我的上限就能得到很大的提升,要是能把它们全部填满,再给填进去的东西好好压缩一下,搞不好我能接近筑神……” 这要是换算成一般修行者,那就是就是接近大乘,不过要是在‘神道’的体系中,‘大乘’只是刚踏入它的门坎,要是想要得到提升,他还要想办法再次‘升级’,以求成为真正的‘筑神’! 毕竟,真正的‘筑神’,那是大乘、渡劫、飞升、人仙,这四个普通修行层次的结合,在神道的解释中,筑神之意其实是——构筑成神之基! (另:意思是他有那个潜力,而不是他已经达到那个实力。) 还有! 如果他能成功,那他的实力虽然不比大佬,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嘿! 尤其是他家那‘弱鸡’本体!那货除了‘精神’头和肉体上特殊了些,在其他上…… 呵呵! 到时别说他,怕是就连猫猫(分神)路过,都能朝那货踹上一脚。 工作台的旁边,把他们俩的对话一句没漏地听了个遍的陈凌整个人就是一僵,下一秒,他‘倏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月。 ——这……这小子在说什么呢!他……他知道他现在在说些什么吗? 至于夏元昭…… 男孩波澜不惊,甚至还朝他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他那灵光闪烁的胸腔上方那颗虽然还在滴溜溜转,但就灵光上却要比之前暗淡许多的‘桂宫’道: “得了吧!你要想到那一步,至少得先攒个三年五载,才能有那实力出去浪。” ——而这,还是要在不能太过‘浪费’、并要天天都有月亮出来给这小家伙‘晒’的情况下,才能达到的效果。 月倒是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的意思,对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情况。 ——他又不是刚‘进来’的那时候,而且从他入驻后到现在的这一个月上来看,他自己倒也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大佬刚才说的那个时间对于他来说,是就算在最乐观的情况下,也未必就能达到的效果。 只是吧…… “别说得那么‘丧’嘛!在有时候,有些事其实也可以往好的方面去想想的啊!” 月难得一见地露出少年才有的狡黠,对着夏元昭咧嘴笑笑。 第194章 故人再见,各取所需 翌日,分神托着腮,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早就吃腻的早餐,叹气道: “阿秋回去后,以后怕是就没人给我们写信了。” 正躺在一面整个都是晶莹剔透、长度和宽度大约是两米加一米的椭圆形红色水晶镜上闭目养神的夏一鸣‘嗯’了一声,‘眼’都没睁,问他: “你刚才说月他们昨晚很顺利?” 分神同样‘嗯’了声,手中的勺子搅了搅碗中的‘海鲜’汤,一脸菜色地把它给一口闷了。 “哈啊……嗝!” ‘少年’打了个嗝,擦擦嘴,手探向另一盘,嘴里叨叨个不停: “大佬早上发来的,不多,就四个字——幸不辱命。” 至于月让大佬帮着转发的…… “他说了一堆,有感受,有想法(关于未来的‘升级’),还有一堆对你我的调侃……” ——那家伙的变化太多,‘活泼’得让他都有点不敢认。 夏一鸣对此倒是不意外,全程都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分神对他的沉默表示不满,并用勺子敲击瓷碗、用噪音去闹他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挺好的,偶尔这样也不错。” ——至少听着不是‘报喜不报忧’的那个调调。 还有…… “这习惯不要带回家,外婆会生气的。” 少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声音软得像一湾清水,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充满着警告的意味。 分神沉默,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勺子,最后轻咳一声,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把勺子轻轻放下。 ——他们家老太太是一个十分老派的人,吃饭时最不喜欢有人把碗筷弄得‘叮当’响。尤其是敲击什么的…… …… 西辅之外,夏瑶看着那个正对着天幕又摸又敲的‘人’,秀目微微眯起。 ——她还想说是谁这么烦,从昨晚开始就扰人清梦,敢情是这货啊! “你在那干嘛?赤炎‘前辈’!” 夏瑶冷哼,尤其在说到‘前辈’两字时,更是多出几分力道。 ‘男子’回头,抬手挥挥,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笑吟吟地问: “又见面了,小——瑶——瑶!” ——你捅我痛处,我就翻你旧账呗,谁怕谁啊! 夏瑶沉默,最后闭眼,呼吸,睁开: “你来找我有事?” ——不是说好最好不要再见面的吗? “哈哈!昨天我家老三叫我,我这不是想着顺路,就过来看看你这边是怎么回事吗?” ‘男子’打着哈哈,手腕微动,玉扇在手中转了又转。 ——这里也是我家,你都在我家里挖掉一块了,我还不能过来瞅瞅吗! 夏瑶瞥了‘祂’一眼,抬手招来云床,一边落座,一边回答: “还能是怎么回事,就是我家那小孩在闭关,为了防止打扰,我干脆把他给暂时关进‘小黑屋’里。” ——什么叫挖!这是买的!你卖我买,合情合理合法…… ‘男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在其对面落座,手扇子在云捏的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师侄好能耐,竟然能让你这么看重。” ——什么时候有的?是后手还是见猎心喜?竟然能让你用天幕来护着! 夏瑶扫了‘他’一眼,施施然地从袖中取出茶具,一人一杯: “他还小了,不看着怎么行。” ——屁的师侄,屁的后手,要按辈分算,我都得喊你‘奶’,你还在装嫩!而且,就我现在这身份,要是不小心看着的话,等着他被你们‘玩’死吗? “哦!” ‘男子’根据之前看过的资料算算时间,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再度展颜: “唉呀唉呀,既然是你弟子,那自然也是我们的后辈,我们当然得照看一二。” ——什么叫玩!谁不是那样过来的! “呵!” 夏瑶的视线再度在‘他’脸上扫过,嗤笑,淡淡道: “他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前辈’!” ——你一个老不死,有毛的曾经!别来祸祸我家孩子! 经过一番‘坦诚’、‘友好’的交流,两人相视一‘笑’。 聊完闲的,两人双双沉默,最后由‘男子’抬眼,试探性地开口: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只是抬手,向下画了个圈。 ——我都给你割那么老大一块肉了,你这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搞出来! 夏瑶依旧不紧不慢,先给自己续了杯茶,才慢悠悠地回答: “慢工出细活,有些东西还是要好好打磨,才能长存永固嘛。” ——这就叫久!你是三岁小儿吗? ‘男子‘对此倒也不算太过意外,只是叹气,换了个哭唧唧的表情: “细活虽好,但有时细水它不解渴啊!” ——能不急吗!我这边特么都要火烧眉毛了! 夏瑶这次没搭话,只是让目光慢慢悠悠地从对方的那头赤发上扫过,那意思—— 呵! 烈火烹油、越烧越旺!说得好像你真怕它烧似的! ‘男子’:“……” ‘他’也想不怕,但…… “谁让我家底没你们厚实,又独自在外,这孤家寡人的……” ——你当我想啊!谁让我的家底就剩这么一点…… 说着说着,‘男子’突然伸手,拉了拉对面那人的衣袖,在对方抬头时,指了指西南: “有兴趣吗?要是你喜欢,我可以分你一半。” ——只要您能帮我把‘家’给抢回来,我可以把它分出一半给你玩。 夏瑶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没空。” ——你也不看我现在是什么德性,还特么让我帮你把赤炎洲从那老泥鳅手里给抢回来!疯了吗! ‘男子’:“……” 这话说得! 不过…… ‘他’依旧有些不死心道: “虽然‘你’没空,但你‘家’的……” ——你家不是还有一只小怪物吗?放祂出来跟我联手呗!我保证能让祂一次就吃个饱! 夏瑶眼角微抬,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抿茶,再次摇头。 ——不了! 而且…… “他是他,我是我,什么叫‘放’。” 再说了…… “祂每天都要点卯当差,哪来的闲功夫跟你折腾这个。” ——就祂那身份,这要是过来了,那最终的结果很有可能会演变成灵界与龙渊的大战! 况且,这样的行为并不符合灵界一向的‘行事风格’。 因此…… “你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她是不可能让小贪吃鬼过来的,给再多的好处也不行。 ‘男子’沉默,银牙一咬,‘气呼呼’地放开她的袖子。 ——他没想到这都过去千八百年了,这人竟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铁石心肠’。 夏瑶没管他,只是自顾自地抿了抿杯中的茶水。 ——灵界不能失去祂的独立性,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改变‘它’能平静地运行至今的准则! ‘公平公正,不参与任何与灵界本身无关的纠纷与冲突……’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她自己定下的‘律令’,抬头,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遍对面的男子,放下茶杯,侧首,托腮,好整以暇地再次开口: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些?” ——有事就说,没事赶紧滚,我现在没功夫跟你磨牙。 ‘男子’尽管遗憾,但对于对方的这个答复,其实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至于别的…… “事情暂时没了。” 不过…… “我们不能聊聊闲的吗?” ‘男子’眨眨眼,凤目微弯,再次伸手,拉了拉夏瑶的袖子。 (这小丫头片子好像变了不少,要是继续,说不得……) 夏瑶低头,目光扫过正扯着她袖口的那只爪子,唇瓣微张…… 一直都在用余光观察她的‘男子’像是猜她想说什么一般,在她开口前,抢先开口: “别先急着拒绝嘛!说不定我这里会有不少是你所不知道的呢!” ——别看老娘我现在远走他乡,但我家还有俩‘小’的在九重天猫着呢!尤其是我家老二,她手底下可是养着一群青鸟…… “你知道的,有些小鸟儿就是喜欢叽叽喳喳,我要是感到无聊,就会把它们叫到我面前,让它们跟我说些‘外头’发生的新鲜事。” ——所以我的消息可一点也不闭塞! 再有…… “我家老二也是,虽然一直都没能抽出时间回来看看我这‘留守老人’,但‘该来’的信她却没少给我送……” 所以…… “我们都这么久没见过面了,就趁这个机会再聊上一会聊呗!” ‘男子’说完,先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夏瑶。 等过了片刻,见她没拒绝,只是一味沉默,‘他’心里立马一动,当即就拉着凳子跑到夏瑶身边,跟她小声耳语起来。 “我跟你说啊!紫薇垣里那个一点都不懂尊重长辈的‘小子’……” 夏瑶…… 她依旧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等到身边那‘人’越说越‘起劲’,她才缓缓地垂下眼帘。 ——尽管她这么做的话,可能会让这货猜到点什么。但…… 谁让这老鸟说得对,尤其是其身份也足够高,若是这世上有什么是能让其挂在心上的,那必然是一些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道的东西。 如此一来…… 夏瑶的眸子暗了暗,手指在杯壁上微不可察地摩挲一下,闭目,压下心中那翻涌不止的思绪。 ——总之,现在的话,就暂且听听其能说些什么也无妨。 至于其他的…… 那些就全当是为了‘收获’某些东西,而所需要支付的代价……吧。 …… 当时间来到傍晚时分,夏一鸣在听到自家师父起的那个头后,就大概能猜到它意味着什么的他,瞬间就心头一紧! 不过,他却是并没有立马制止,而是第一时间就看向分神…… 果不其然,见其果然如他所料地准备张嘴,他立马就控制着一条树根,在其张嘴想说话的瞬间,于电光石火间,把他那张‘破嘴’给死死缠住。 ——特么!还好我机灵,不用想就能猜到你大概想干嘛!不然…… 等做完这个,他一边暗骂,一边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随后也不管正在那‘呜呜’地挣扎的分神,神色凝重地指了指天上的天幕,问他家师父: ‘您确定您布下的这个……’ 他嘴角微抽,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一字一句地问: ‘真.能.让.我.们.在.这.里.聊.这.些.东.西.吗?’ 夏瑶没开口,而是环顾一圈,最后屈指,朝着木屋方向弹出一点有着黑白两色的灵光,并使其化作纱帐,把木屋旁的那几个花圃给整个罩住。 “现在好了。” 夏瑶对他点头。 少年沉默,干脆松开了因听到他的话而怔住的分神,控制着那条树根指了指‘脚下’,提醒道: ‘那下边的呢?’ ——就算他们仨搞出来的动静不会被‘祂’所记录,但其他的生灵呢?只要有它们在旁,那他们就算能把自己留下的手尾给收拾干净,也总会因为它们之故,而留下一点能观测到他们交流的‘旁证’。 夏瑶笑笑,脚轻轻一跺…… ——浮岛下方,随着她的动作,就在那瞬息之间,地气‘咕咚’地从河、湖底部涌出……随着涌出的地气越来越多,不多时,整个浮岛之下都出现黄云密布的场景,它们翻涌、它们升腾,很快就把整条河段、整个小湖都给遮了个严实。 “这下可以了吗?” 夏瑶再次展颜,冲着夏一鸣眨眨眼。 见她没提天幕,夏一鸣也没有再问,只是沉默片刻,叹气,只是转头看向分神,有气无力道: ‘现在好了!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分神…… 他这次倒是学乖了,没开口就问刚才想问的,而是十分严肃地重复了遍本体刚才的话: “您确定我们真能聊这个?” 夏瑶莞尔,伸手揉揉他的‘狗头’,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点头: “问吧!” 分神看了眼夏瑶,又转头看了眼远处那正猫在巨树中唉声叹气的本体,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八卦八卦!要是换成以往,他或许还能憋住,但现在嘛…… 谁让他正无聊得紧呢! “您刚才说,东北边的那位跟您说了些关于九重天的消息……” 夏瑶静静地听他说完,心里不自觉闪过早上时,某只老鸟分享给她的那些消息—— “……现在那小子的野心大着呢!祂现在好像不准备再走前人‘乘天破界、独行寰宇’的老路,而是想跟你们那边的人类一起,打造一个真正‘通天’的国度……” “‘听说’九重天现在好像正跟人类进行着一些前所未有的深度合作,四宫六殿八部十二府……从生到死、从教化到育人,甚至连最新的天外探索……均有合作,简直是无所不包,毫无保留,好似一点都不怕人类再给祂来上一次‘伐天’一般!” “……倒也不是没‘人’提出过异议,但没等祂动手,西边那老杀坯就带着新上去的那个小杀坯,还有一群的煞星去堵人家门了……听说差点就准备动手来着,可那小混蛋又趁着这个机会跳了出来,在双方之间和起稀泥……” ‘男子’说着说着,突然一脸复杂,最后叹气,神色微黯地摇起头: “我其实挺羡慕祂的,也试着跟过,但他们实在太卷,蹿得太快了,我这边就算拿鞭子去抽,也还是卷不过他们……” 夏瑶…… 她还是全程沉默,为不被抓住小尾巴,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一言不发,只在被问及到灵界的‘选择’时,不置可否地笑笑。 没能得到回应的‘男子’有些失望,在打量了她好一阵,发现她表情始终不变,甚至还有心思帮‘他’续上一杯茶后,才微拧着眉头把目光收回,轻皱着眉继续: “不得已之下,为了不被落下太多,前些年我干脆就让三丫头回去探探路,看大夏那边有没有让双方加深合作的意愿……” ‘男子’…… ‘他’说了很多很多,时而高亢,时而困惑,时而迷茫…… 不过,此时的‘他’,似乎并不是真想要夏瑶给‘他’什么回答,而是一种……单纯的发泄! 最后的最后…… “人类啊人类!” ‘男子’越说越慢,最后声音中更是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他转头看着夏瑶,眼神幽幽,但很快,他又移开视线,抬头,安静地望着慰蓝天穹。等过了好一会儿,他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喃喃自语: “怪不得你们当初会选择‘他’,原来是因为你们早就从他身上,看到了某种我所不具备的东西啊!” ‘男子’闭目,经过片刻的静默,重新坐直,目光也跟着落回到一直都鲜少开口的夏瑶身上,像是试探,又似是求证: “你和他们成功了,你们的努力和他们的拼搏,最终让他们走上了一条与之前的任何一个纪元都截然不同的道路。” ——虽然不知道‘他们’能走多远,但至少…… “他们已经踏上了那条道路,那条……通往寰宇的通天之路。” 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完,难得发泄一次心中积郁的‘男子’缓缓合上眼睛,再度叹气。 同时,莫名地,他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一种索然无味的萧瑟感。 ——就像有些事! 果然是一朝棋错、便会满盘皆输。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以及可能的‘未来’…… 皆是如此。 夏瑶轻声笑笑,拿起茶壶,作出续茶的姿势,轻声问: “还要再给你续上一杯吗?” ‘男子’沉默,目光灼灼,深深地看了她一会,摆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起身,一边踏着云光、有气无力地朝着自己老巢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边懒懒摆着手,扔下一句: “不了,改天吧!” ——等祂缓缓,缓过这口气,他会再找个机会,继续捅咕一下这同样不知道要尊重长辈的小丫头…… 至于现在! ‘他’得回家了,免得那条长虫趁‘他’分心,又偷摸的想给‘他’来上一下。 夏瑶笑笑,点头,直到祂的身影连带着那熊熊燃烧的冲天火光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上方那碧蓝如洗的天穹…… 第195章 文明实验、灵界立场 西辅,夏一鸣和分神全程保持安静,直到听完她的回忆,方才交换下眼神。 而后,本就心力交瘁、对此也有些兴致缺缺、现在正在躺尸中的夏一鸣放弃提问,对分神做了个‘请’的手势。 分神眼睛一亮,怕他后悔,瞬间转头,捏捏嗓子,轻咳,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首先,您能确定祂说的是真的吗?” 说着说着,他的表情由兴奋变成一脸严肃。 而原因嘛—— 排除那位想让幽狱那位大王过来当给其打手的那一段,后面的……听着未免有点太过玄乎了! 被‘弟子’质疑的夏瑶倒也不恼,只是笑笑,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我跟他们其实还挺熟的。” 分神眨眨眼,会意,点头: “您的意思是说,那位说的事其实符合您对那几位的印象啰?” 夏瑶点头,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 “承天……他那人虽然没老鸟说得那么好,但谁让现在的他已经走不了前人的路……” ——所以只要有机会,那家伙绝对会尝试。 而且…… “就算现在这条路也走不通,那货心里的打算八成也是‘走不通就重开’之类。” “重开?” 分神先是疑惑,但很快,他脸上那对杏眼却是越睁越大,最后……他脸上更是直接换成了一副瞠目结舌的蠢样子。 母树那边,夏一鸣也是听得眉头一皱,随后坐直,问: ‘你说的,不会是……’ 夏瑶垂目,轻轻点头,幽幽道: “文明的成长本就不可能是一蹴而就……” 她虽然不是很赞成,但谁让那货比她会做‘人’,背后有一堆‘人’愿意跟着他走,她……力有不逮,拦不了,也不能……拦。 因为…… 或者说,只要某些事被摆到他们面前,那就意味着这件事要他们几位决断的事…… 嗯!会符合他们大多数‘人’的‘利益’。 所以…… “我能做的,就是联合另外的几位,让凡事他不要做得太过,以保证‘夏’不管‘被’重启多少次,都能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夏一鸣和分神听完,头皮发麻之余,人也陷入深深的沉默。 不过,浮岛上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先回过神的夏一鸣打破: ‘您说的重启……’ 他盯着自家师父,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问: ‘具体是……’ 话音未落,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先是做了个‘两只手合在一起,然后使劲按压’的动作;随后,他没等夏瑶开口,又用左手做了个‘向下猛地一抓,抬起,再缓缓放下’的动作。 看到他动作的夏瑶眯起眼,思忖半晌,才在分神期待的目光中,微皱着眉开口: “我不是很确定你想表达什么,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所谓的重开,可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残酷……” ——先不说九重天中本就派系林立,单单有强敌在外窥视这点,就不允许那家伙玩得太过。 不然的话…… “除非他想自己出去单过,否则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也得作作文章。” 比如说…… “至少在表面文章上,他的决定最少得让‘夏’能得到真正的成长。” ——无论是成长还是教训,至少得有一样,还要做得不能给旁人留下‘把柄’来质疑他的那种程度才行。 还有…… “他不是屠夫……” ——至少表面上不能是。 “不然会有很多人想要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捅下去……” ——不说有她和其他那几个能制衡的‘人’在,单单凡人那边,也有‘圣人’和其搞出来的那个‘天命’能作为反抗‘重启’的手段。 总之…… “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他就算要重启,在手段上用的八成也是‘软刀子杀人’那套。” 夏一鸣听完,心里一时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继续骂娘。 不过嘛! “呼……” 他长舒口气,重新躺在身下的那面‘镜子’上,语气也换成了之前的懒洋洋: ‘行吧行吧!虽然那也是刀子,但至少它是软的。’ ——不就是温水煮青蛙吗? 看现在这模样,以及按祂们和文明这两者在时间维度上的刻度来算,指不定他都等不到那只‘青蛙’被煮熟,人生旅途就已经走到了终点。 至于后人…… 他有个屁的后人。 如今的他都成‘荒’,鬼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跟普通人类有了某种生殖上的隔离。 “你这么快就放弃了!你就不能再撑得更久一点么?” 看到他又摆出一副要躺平的模样,分神那边看得实在有些生气。 夏一鸣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摇头,从旁边招来一面巴掌大、看着晶莹剔透、整体颜色却是红色的水晶镜,一边把玩,一边回答他: ‘好奇有什么用,别说那么远的事了,单单东北边那位所说的‘变革’,我现在都希望它能晚点再到来。’ ——也不用太久,只要等他先高考完,那之后不管它再怎么变,他这边…… 嗯! 至少不会想着法子去拖后腿。 少年咂咂嘴,抛了抛手中的小镜子,皱着眉嘀咕一句: “也不知道月那边学得怎么样了?考点有没有因不久前的那些变故而增多!” 分神……哑然! 最后…… 抚额,默默别开视线。 ——虽说平日里月是能帮这货去上课,但要是这货真准备去参加高考,那以月的那种身份……呃! 不对! 现在最重要的是—— 大夏…… 能‘开明’到允许在高考的考场里出现一个……嗯,可以把整页整页的‘知识’都刻到‘脑子’里的考生吗? 就在他们俩为‘高考’而双双沉默的时候,夏瑶…… 她见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能放松下来,甚至还有心情像往日那样斗上嘴,不由得摇头,掩唇轻笑。 等闹过呛过,分神最后自己也笑了,转头,向夏瑶问起其他的事: “那灵界那边的态度……” ——其他的就算了,但灵界是大佬本体要去上班的地方……嗯!总之,这万一要是出些什么乱子,那他们岂不是要哭死! 关于他的这个问题,夏瑶这次回答得倒是挺快: “这个我倒是可以回答你,那就是……” 她转头看向远方的大地,声音不紧不慢: “从小黑他们现在表现出的动作上来看,他们对此应该是没有什么异议吧。” ——在有些时候,不动,其实就可以放到‘不反对’、‘没意见’的那一栏里。 分神沉默,皱眉许久,方才开口: “您刚才说不动……” 要是他的理解没有错,那这意思是不是—— “不赞成,但也不反对?” “嗯。” 夏瑶点头,轻笑: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分神…… 他转头,有些困惑地看向自家本体。 心有所感的夏一鸣睁开眼睛,正好迎上他的目光,再结合刚才听到的话…… 少年眉头微拧,眼底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过了片刻,他放开眉梢,对其回耸肩,摇头,冲自家师父努了努嘴——我也想不明白,要不你直接去问她? 分神:“……” 他轻‘啧’了声,点头,转身,正好对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的夏瑶。 见此,他心里微动,轻咳,整理了下表情,直截了当地问: “您能跟我们解释一下吗?” 夏瑶笑意加深,端起长桌上的茶盏,轻抿,点头,笑着开口: “当然可以。” ——反正她本就没打算保留,正好这小子比那边那只要有更多好奇心,她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叮嘱一二,那等以后……呵! 搞不好她再也找不到像现在这样的机会跟他‘细’说了。 夏瑶…… 她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怀念,方才轻启唇瓣: “灵界之所以不动,那是因为初代曾与‘夏’地的先民们有过约定。” 那是第二纪终结后,各方在分割利益时的三条约定之一,也是‘夏’之薪火传承至今的基石之一。 ——灵界主死,以分阴阳。 “除非他们想让‘夏地’回到那个阴阳不分,生与死混同杂居的时代,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一主一辅的两个小家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总之,无论世界如何变革,只要【生】未曾断绝,那么【死】……就都将如影随形,与它永世纠缠。” 这…… 大概就是灵界在面对这场堪称翻天覆地的变革时,所秉承的态度。 以及,小黑他们为何能如此从容淡定的底气所在。 和没反应过来的分神不同,母树内的夏一鸣撩起眼皮,翻身侧卧,用手托起脑袋,懒洋洋地接过话茬: “您是想说,祂们并不会去评判那位主持的‘变革’,也不会去干涉它的方向,除非其越界,否则一切皆可顺其自然?” 分神这时也回过神,在他话音落下之时,摸着下巴补充一句: “无论对错,只卫其‘道’?” 夏瑶:“……” 这话…… 要怎么说呢? 她思索数息,方才点头,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严格来说,你说的既对,也可以说不对。” 分神听得一懵,心里更是疑惑,下意识转头,向本体求解。 ——尽管他现在用的是夏一鸣的肉身,但他平日也只是去帮某人对这壳子进行日常维护,至于对方记忆…… 呵! 谁特么要去翻那些像屎山一样的东西啊! 又臭又长不说,还无聊得要死! 而接收到他疑问的夏一鸣,他直接摇头,指了指他们家师父,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是就在那吗?你问我干啥! 分神:“……” ‘少年’冷哼,愤愤地把头转回来,看着他们家师父。 夏瑶轻轻一笑,也不卖什么关子,当即为他解惑: “你刚才说的‘无论对错’,应该说是只说对了一半。” ——按灵界行事作风,他们确实不会去干涉‘夏’的发展路线,哪怕他们想把‘天’捅出个窟窿,但只要不影响到‘生死交替、循环往复’的根本,灵界一般都不会去管。 说到这,她指尖轻轻点在杯沿,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在安静一片的浮岛上回荡,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而不对的地方,在于‘他’的行为会不会给灵界造成大麻烦……” ——比如说,当大地上的生灵们,因为承天的某次计划而出现减员近半的效果…… “小黑他们会炸的!甚至没等人类进行‘伐天’,他们自己就已经动手把那‘摊子’给掀了。” ——灵界除了承载【死亡】,还有接收、清理在夏地上所孕育、诞生的那些浊气与不洁之类‘秽晦’之物的责任。 “我在位的那段时间还好,有我的面子在那,承天一般都不敢玩得太花。” 可就算是那样,那货整到最后,还是要给她整出老大一堆要她去帮着收拾的烂摊子。 就比如说—— “当他胜或败时,我都得去重定疆域,丈量大地。” 再比如说…… “当大地被战火打烂的时候,我得让地只去重整山川,疏浚河道……” 除了这些之外…… “还有灵界的本职,像安抚、引导亡者、清剿因生灵的大量枉死而引来、或孕育的一众妖魔鬼怪。” 想到往日的种种,夏瑶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要骂,最后只能摇头,把话题转回灵界上去。 “总之!夏地所发生的每一次重大变革,对灵界来说,都有可能是要他们去收拾的一个,被一群‘熊孩子’们拿着鞭炮去炸粪坑后所产生的烂摊子。” ——那是一种既累,又腻歪,且十分之让人暴躁,但最后又不得不去干的烂活。 这下,不但夏一鸣懂了,就连分神都在秒懂之后,忍不住向她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夏瑶无奈一笑,整理了下思绪,想到既然都说到这了,那不如……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这次,她没问远处那只,而是直接看向好奇心比较重的分神。 分神愣了愣,低头思索几秒,才重新抬起,面带迟疑地开口: “我想问一下您,您知不知道有那位……” 他顿了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天上,轻咳,咬了咬嘴唇,干笑,眼睛一闭,硬着头皮继续: “喜欢穿着丧服,还跟月亮有关吗?” 第196章 缘何青睐?缘由何为 夏瑶:“……” 老实说,她实在是有些意外,要按她的想法,她还以为这小子会问‘三约’或是老鸟跟她聊的其他事。 没想到…… 她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迅速整理着这小子刚才念叨的那两个关键词。 ——丧服,月亮…… 这! 不会是祂吧? 古之月神,以东王之遗属的身份向初代祂们递上降表者,第二纪残存至今的少数遗民之——月御.望舒? 可祂…… 一向不是很低调,除了跟初代联手,一起阴了老泥鳅的前身一把,使其身死事败的那次之外,其他时候都隐于幕后,连月宫之事都只让那位星君出面帮着打理的吗? 但丧服和月亮…… 这明显指的又是祂啊? 要知道,整个九重……哦! 不对! 应该是整个‘三界’,除了子归之外,也就祂常年着缟,一身素白。 最重要的是…… 夏瑶的玉指在她那柔和的下颌上轻轻敲击,眼睛微眯。 可—— 子归在灵界,鲜少外出不说,权柄也跟【月】完全不搭边…… 另一边,同样听到分神说什么的夏一鸣,现在也正在‘拽’着他问: “你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样问?” 这要是换成其他时候,他或许会听完就扔一边去了,但好死不死,谁让昨晚他的另一道分神那边,正好死不死的进行过一次跟月亮有关的集体活动呢! 被他‘扯’着袖子追问的分神讪讪一笑,挠头,用手指了指妖怪山谷方向: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 至于刚才为什么没有说…… “那不是没来得及吗!” 最重要的是…… ‘少年’指了指本体手中攥着的小‘镜子’和其身下那面被对方当床躺着的大镜子,眨着眼把锅甩了回去: “谁让我刚回来,你就拽着我,还跟我一个劲地显摆它们来着……” ——三生镜! 他家本体用昨天加上昨晚,花了一天一夜,才堪堪折腾出来的两个奇怪玩意之一。 长桌对面,早就注意到那面镜子的夏瑶见他们终于提到这个,也是转头,看向远处的那株灵木,问: “你这个……” ——到底是什么东西来着? 明明昨天这小子身边还空空如也,怎么今天就…… 夏一鸣见她把目光投过来,一时有些尴尬,连忙坐起,拍了拍屁股下坐着的那面通体晶红、整个都能一眼看透的镜状物,回答道: ‘这是我今早四点多才搞出来的……’ 他大概说了下这东西的来历和名字,然后…… 夏一鸣也是有些讪然,尬笑着解释: ‘虽然它叫‘三生’,但那不过是用来咋唬一下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人而已。’ ——这玩意虽然能从他……呃!或者说蛤蟆那借取到一些【岁月】的权柄,可也只是‘一些’,而且也只限于‘今生’,并不能真的看到所谓的前世。 或者说,是照镜子的人在……‘咳咳’那里上‘户籍’,在‘咳咳’得到造册记录的那一刻…… 夏瑶点头,低头,一边查看,一边把玩着手中那面想从她手中挣扎出去的小圆镜。 而分神那边…… 他早上的时候虽然就已经‘玩’过,但现在看到,他还是忍不住皱眉,一脸焦躁地看着本体问: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搞出这种玩意!” 或者说…… ——这货难不成是憋得疯魔了? 不然的话,怎么会有人嫌自己的底裤没被人给扒个干净!还搞出这种……这种怎么看,都仿佛是在映射某面倒霉镜子的破玩意! “哈哈……” 夏一鸣再次尬笑,直到发现自家分神正对自己怒目而视,他才悻悻地停下,耸肩,一脸无辜地开口: ‘别那么看我,我也不想的啊!’ 这话他可没说谎,或者说,就连他自己,在最初的最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要搞出点什么…… “严格来说,它们不过是我昨天某个‘灵光一闪’的产物。” 分神一听,这下是真的恼了! 他反手一攥,把正缠在他手腕上的那条树根紧紧攥住,咬牙,刚想开喷,耳边就听到…… “你跟我好好说说,这东西你是怎么搞出来的?” 夏瑶手腕微动,抛了抛手中那面只有碗口大小的晶红圆镜,然后没等它飞回灵木那边,又是探手一抓,将其再次抓在手中—— “我看了下,倒是大概明白它是的运行原理是什么。” 只是…… 夏瑶不解地把目光投到‘灵木’身上,微皱着眉补充: “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要把自己的一部分灵性灌注到它内部,并让它和……呃,和‘蟾’产生联系的?” 分神:“……” 老实说,要不是这混蛋的行为太过作死,他其实也很好奇这货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这货与蛤蟆虽然是一体两面,但之前自家师父也说过,他们间除了同出一源,其他的都因为某个缘故,而被曾经的‘她’分割得很清楚! 比如说,自家本体是神和灵的载体,而蛤蟆那边——它得到的则是自家前身的肉身与力量…… “……” 按理说,这分割得应该已经很干净了才对! 可现在…… 一想到那俩货可能会重新聚到一块,分神就感觉自己的肝有点颤,头皮也有些麻酥酥的,心里更是像被猫爪挠着那般,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另一边,夏一鸣虽然对分神那边的心情有些感应,但他现在暂时没功夫去管,因为他正在跟夏瑶解释起这些事的起因是什么—— “……我当时扫到那些在母树体内流窜的‘骨兽’和‘大眼怪’它们,然后突然就灵光一闪,寻思着既然它们属于诅咒的某种具象,那么我呢?我能像它那样让它们产生变化吗?” 盘膝坐在镜面上的少年越说,他的眼睛就越亮,最后更是动起手来,开始在夏瑶和分神面前演示起来。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既然它已经有了核心,那是不是能更给它增些什么东西……只是碍于它实在太小,小得像尘埃,实在是既费眼,也费神。” 整个都呈半透明状的少年手上的动作不停,只见他不停探手虚抓,同时还不时揉搓,等过了一阵,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已多出一团晶红的胶状物—— “……我想起它们本来就是一体,所以既然要玩,那我为什么不干脆玩把‘大’的……” 夏一鸣低头,嘴上说个不停的同时,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一边动作,一边继续介绍着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的原因。 夏瑶与分神…… 他们俩对视,面面相觑一阵,神色各异地目光重新放回那个正撕着自家灵性,再用其捏成某种‘器官’,最后再镶嵌到那团胶状物里的家伙身上。 最终,两人他玩得忘我,甚至都忘了他们还在旁边等着,不由摇头,一时均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他真的挺喜欢玩这个。’ 夏瑶笑笑,摇着头,给自己续了杯茶。 分神…… 他撇嘴,冷哼: “就是有点不知道死活。” 夏瑶抿了抿茶水,摇头,安抚道: “不用担心,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那‘镜子’虽然的确能跟‘蟾’产生联系,但那是…… “我刚才仔细地检查过了,与其说是它跟蟾有勾连,不如说是蟾那边被他闹烦了,才分出一点权柄给他玩的。” ——它不涉及真正的【岁月】,它只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并不能,也无法被追溯。 分神听完,沉默良久,最后一拍脑门,抚额,咬牙切齿: “你们就惯着他吧!要是再让他这样胡来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给玩死!” 夏瑶对此倒是不怎么担心,她转头,目光从灵木中的小家伙身上掠过,回身,对分神摇头: “你也是他,难道你还不知道他根子里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分神:“……” 几秒之后,莫名感觉心头有点被噎到的他,用手,默默地捂着胸口,向后,缓缓坐下。 这话说得…… 他要怎么接呢? 难道让他自己说,某人就是个既熊又怂的蠢蛋吗? 夏瑶轻笑,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向他问说之前的那个话题: “之前你问的那个问题,是小月那边跟你提的吗?” 对于她,分神自然不会有所隐瞒,当即点头: “对!” 话毕,他心里稍加整理,再次开口: “他让小叔转告我,说是在完成对‘广寒’的升级后,他突然就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又在恍惚间,他来到一个放眼望去,完全是素色一片的世界……” 夏瑶:“……” 她皱眉,心里暗道: 这描述……怎么听着那么的…… 熟悉? 不会…… 真是祂吧? 可…… 小月那边虽然也跟月亮有关,但他能撬动的【月】应该十分有限,按理说……那种程度的话,不应该会惊动到祂才对啊? “……” 长桌对面,就在夏瑶分心他顾时,分神的叨叨还在继续: “……他说他在那里遇到一个人,一个长发及腰、眉目柔和,但眼神却空洞且充斥着死寂,整个就没让他感觉到半点‘活气’的高瘦男人……” 夏瑶…… 及腰长发……对上了,眉目柔和……又对上了,还有空洞和死气沉沉的‘男人’…… 呵! 这要是再加上一身素白麻衣…… “……穿的衣服是灰白的,样式看着很‘古朴’,质地好像也有点粗糙,不是能让人感觉到会舒适的那种。似乎有点像……” 分神说到这,指了指远处那还在低头忙活的本体,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他以前在丧葬用品店里看到过的麻衣。”. 虽说样式不太一样,但在质地上,那是十分相近。 (由于作为‘人’的记忆相对较短,所以无论是他,还是月,都曾从本体那获取过关于日常和常识的记忆……嗯!比较私密的除外。) 麻衣吗? 夏瑶…… 沉默! 心中却是叹气,暗道: 果然是祂啊! 好吧! 尽管她之前就有了心里准备,但当结果得到最终的确认时,她心中不免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月御.望舒! 掌握着【月】、【历法】、【潮汐】、【姻缘】……等诸多权柄的古之月神,日之天子的辅佐者,‘东王’座下的首席大神,据说还曾以女身,为其生育过十子和十二女。 只是…… 祂们最终都无一得到幸免,均被埋葬于第二纪末的那段时光里。 至于凶手嘛! 呵! 尽管没证据,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祂们的结局怕是也跟祂们的父亲那般,被老泥鳅的前身、那位常与祂们的父亲‘把酒言欢’的——‘衔烛龙尊’给坑没了。 当分神以‘静静地看着他’暂时停下话语时,经过略微思量的夏瑶,也在其话语停歇后,趁机把自己知道的事进行疏理,并一一告知于他。 分神…… 他整个人都听呆了,又经过了许久,他才愣愣地开口: “生孩子?可月月不是说完,他看到的是‘男子’吗?” 夏瑶见他在呆愣这么久后,第一时间关心的竟然是这个,一时也不由得陷入沉默。 在这安静得让人感觉到有些窒息的空气中,她叹气,伸手过去,在分神的眉心处点了点,没好气道: “这有那么奇怪吗?” 不说祂本身就是【太阴】之神…… “如果我想,我也可以换上一个男身。” 或者别说她了,就连承天那货——其有时也会以女身入世,去体验男身时不会体验到的众生百态。 分神再次呆住,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抽搐着嘴角,支支吾吾地说着: “可……可这……这也可以吗?” 而且…… “祂生孩子了!!” 别的他不是不懂,但……特么都走到了这一步,这还是只换个壳子的事吗? 夏瑶…… 她看着一脸认真的他,抚额,最后认命似的,叹气: “首先,祂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其根脚…… “虽然没有明确的记载,在就我从初代留下的文书上所看到的,听说其是一缕月之精华得道,而后成长为‘荒’,最后受东王招揽,成为第二纪神庭中的一位大神。” 连她都能想怎么变就怎么变,更何况那位! 分神:“……” 夏瑶见他的脑子还是没能转过这道湾,只能无奈地提醒道: “你不会是忘了吧?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祂可是一位从第二纪建立之初,就已经能跟在日之天子身边,并为其提供助力的远古大神吗?” 分神再度陷入沉默,过了好一阵,他才甩甩头,用手拍拍脸颊,对夏瑶点头: “您教训的是,是我狭隘了。” ——或者说,这事都源自他见识太少,才会在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在一旁大呼不可思议。 “呼……” 少年点头,强自镇定: “您请继续,我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的。” 夏瑶…… 她侧目,皱眉,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方才点头继续: “我刚才想了想,突然间想起一件事……” ——尽管那个猜测也有点不可思议,但比之其他来,却是…… “你们之前,不是有斩过一条尸蛟吗?” 分神眨眨眼,随后蓦地站起,眼睛瞪得老大。 夏瑶没管他的震惊,而是单手托腮,右手的手指在长桌上轻轻敲击,自顾自道: “之前我还只认为是‘可能’,但现在,当望舒的目光落在‘小月’身上的那一刻,我确定了,那条尸蛟背后绝对有老泥鳅的手笔。” 不然就那位的性格,怕是就算现在的‘天’又被人给掀了,祂也是像以前那般,连眼皮都懒得动上一动。 分神…… 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边听着自家师父的解释,一边让脑子快速转动。 ——尸蛟……老泥鳅……月神……灭门破家之仇……尸蛟……老泥…… “……” 我嚓! 不会吧! 第197章 ‘龙\’多势众、成果初显 分神转过头,手指指向本体所在方向,眼睛瞪得老圆: “您的意思不会是……” ——就因为那货砍了老泥鳅伸到阳城的一条触手,那位就‘爱屋及乌’,趁着月月升级的机会,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夏瑶的动作停下,颔首,神色平静地对他点点头。 对! 有时候事情可能就是这么的简单。 以那位对老泥鳅的‘恨’,只要有人能坏老泥鳅的好事,那就算祂当时不帮忙,事后也会在合理的范围内,给坏老泥鳅‘好事’的‘人’送上点助力。 她眼睛垂下,一边回忆着曾经的过往,一边喃喃自语: “祂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我刚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最重要的是…… “小月走的‘道路’刚好跟【月】有关,再加上有老泥鳅这层关系……”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点小事会惊动到祂,原来这又是一次对‘屠龙’者的…… “……” 另一边,分神这次不需要再等她解释,就已经全都明白。 “您的意思是,只要有人打击‘老泥鳅’,那无论其出身、强弱、有意或无意,都有机率会得到那位的关注和不越界的助力?” “助力吗?” 夏瑶轻叹,点头: “的确……” 只不过! “这份助力,它可能并不是像你想的那般。” 分神…… 眨眨眼,发出满是疑惑的不解之声: “啊?” 夏瑶的眼皮撩起,淡淡地瞥了下他,摇头: “你刚才都说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或者说,在很多时候,其实大部分的人,都并不是很想当那所谓的‘屠龙’者。 “拜那位龙尊所赐,龙族的势力……可能大到超过你的想象。” 夏瑶沉默一瞬,眼睛微微眯起,又过了半晌,方才为依旧满头雾水的分神解惑: “龙性淫,与万物交合,生诸子……” 虽说这话可能有些夸张,但…… “祂真那么干过!” 分神先是一愣,随后嘴巴越张越大,最后更是张到像是能塞进去一个鸭蛋。 夏瑶的神色也是有些微妙,接着摇头,对他道: “我也是从初代他们留下的记载中看到的。” 其实,她现在说的还是有所保留,要是原始版…… 啧! 算了,为了不让这小子受到那些东西荼毒,她还是尽量只捡些能说的说吧! “据说祂是这世间的第一条龙……” 当然…… “祂的来历并不是像神话里说得那么神奇,而是当祂自身经历过诸多的异化和成长后,最终成长为一个与最初的它,所完全不一样的物种。” 所以说…… “祂的确能自称是这世间的第一条龙。” ——因为那是祂自己造的字,也因为在祂之前,这世间根本没有‘龙’这个称呼,更没有‘龙’这个物种。 分神……他似懂非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不自觉地转头,有些怀念地看了看本体那边。 ——虽说那货有时很能惹麻烦,但若是论动脑子…… 呃! 尽管他有些不爽,可也不得不承认,在说到这种事上时,还是有能给他递答案的本体在旁会比较舒坦。 在吐槽完某条长虫的没节操,以及祂为什么要那么做后,夏瑶轻叹,指着分神……或者说是夏一鸣的‘身体’说: “其实就连夏人的身体里,也有一部分祂留下来的碎片。” ——那老混蛋为了搞出祂心中最完美的‘龙’,还真把所有出现在祂视野里的生灵都给‘睡’过一遍。 但好在…… 夏瑶的神色放缓,见对面小孩的脸色越来越臭,最后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先是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她便露出了然之色,摇头轻笑,温声安抚: “你不用担心,那些东西已经被初代他们给筛过一遍,现在虽然还有不少保留,但绝大部分也被他们给锁死。” 至于没锁的…… “要是没被锁,那就意味着它们对于人类而言,属于利大于弊的那种。” 除此之外…… “初代和她的那些同伴里,本就有很多都是绝对的【人】类至上主义者……” ——所以在他们的监督下,无论有益与否,他们都不会留下那些会让【人】这个概念出现不可控异化的危险碎片。 安抚完,夏瑶伸手,在脸色还是有些发绿的分神那小脑袋瓜轻轻拍了拍,然后才继续。 分神听了许久,神色逐渐放缓,最后更是用手拍拍胸脯,哼哼唧唧地对着夏瑶抱怨道: “既然您早就知道事情没您最开始说的那么可怕,那您就早点说啊!” 夏瑶…… 她莞尔一笑,再度伸出手,在他的狗头上揉了揉,而后才把话题转回‘月神’的事情上: “我刚才其实是问你,小月有没有跟你说起,祂‘找’上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毕竟这‘助力’……本就有很多很多种! 就比如说,有些人是想要在祂的帮助下,获得在实力或其他事物上的提升。但有一些,却只是单纯的希望能得到祂的庇护,以求自身或家人免于受到龙族的迫害。 这次,分神却是被问住了,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头,无奈地耸了耸肩: “月月说,有些东西他说不出来,甚至只要提到,意识就会开始模糊,像是要忘掉什么东西似的。” 夏瑶沉默,而后摇头: “这倒是不出意外……” 毕竟那老泥鳅和祂的龙渊,以及其身后的那帮徒子徒孙们,至少现在在名义上,都和望舒一样归属于九重天。 祂们暗地里较劲那倒无所谓,但至少在这明面…… “祂是当初那批降者里的代表,也是祂们的‘表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祂不可能把事搞得太难看……” 就连当初,要不是初代挑头,祂未必会跟初代他们一起,联手把‘得意忘形’之下的老老泥鳅给扔坑里埋了。 而且…… “就算他说不出来,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比如说—— 屠龙! “……杀一条是杀,杀两条也是杀!祂想要的,无非是希望能有人动手,帮祂剪除掉那些跟在老泥鳅身后的党羽……” “啪!” 分神一捶掌心,眼睛亮晶晶地问: “您也是这样想的吗!” 说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下意识转头,想像以前那样,找本体好好‘显摆’一下。 只是,他刚转过头,就发现他家本体不知何时停下动作,如今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们俩…… ‘看来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母树体内,夏一鸣见他们终于注意到自己这边,干脆双手抱臂,头一歪,表情很臭地开口。 分神:“……” 这话,他要怎么接呢? 难道让他直接说‘都是你搞的那玩意太过无聊’,所以我们才…… 长桌对面,夏瑶见他没开口,只在那一味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接话,不由摇头,轻咳,掩唇轻笑,温声接过话茬: “还行。” 说完,她没给寄神于灵木内的那只小不点时间反应,就指了指对方手里的那面小圆镜,问: “你那边呢?好了吗?” 夏一鸣‘怒瞪’,但没过多久,他又仿佛泄气一般,有气无力地把手中的那面不过巴掌大小、看着像一个球从中切开、正面是精雕细琢的镜面、后面凸起、且有盘龙环绕的半球形的晶红圆镜给抛了过来。 夏瑶会意,探手虚抓——只见地气升腾,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有一片黄色云气凭空出现,化为一只修长纤细的玉手,一把就将那面刚从灵木内飞出,看着似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圆镜紧紧攥住。 …… 大约一个时辰后,检查完‘作业’,也分享完秘辛的师徒三人神色各异。 有‘身体’、且置身于现实的夏瑶和分神施施然地品着茶水,而身处在母树体内的夏一鸣,现在也已经恢复仰面躺尸的省电模式—— “原来是这样啊!” 夏一鸣小声喃喃,而后侧身而卧,并哼唧了好一会,才叹气: “我倒是没想到那只河鲜的事背后,竟然还能扯出这一摊子的事……” ——要按他的想法,那事应该已经翻篇才对。 至于它背后的老泥鳅……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有了猜测吗?” ——别的不说,单单看它爪子里紧紧攥着的那枚、有着【水】之权柄的宝珠,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听到他这么说,从头到尾都没能参与那场激战的分神侧目,最后更是一个没忍住,直接冷哼出声,并气呼呼地别过头。 ——该死! 当时他不只一次说过想回去帮忙,但这货却难得硬气一次,不管他怎么叫,都死活不肯吱声,搞得他直到最后,硬是没能回去看看。 “……” 虽说以‘他’的实力,就算回去,大概也帮不上多少忙。但至少……在照看家里的老头老太太这件事上,他是能帮得上忙的吧! 所以…… 都是这货的错! ‘少年’怒目,狠狠地剜了夏一鸣一眼。 突然被瞪的夏一鸣一脸的莫名,他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分神。 ——这家伙搞什么?怎么冷不丁的,又开始一惊一乍了? 作为同样没参与那次事件的夏瑶,此时倒是能根据分神身上散发的怨念,把他的心思猜个大概。 不过嘛! “祂的性子不错,应该不会为难小月。” 尽管那位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冷飕飕的,但…… “只要你跟老泥鳅不对付,祂就会在适合的时候、给予你适合的帮助。” 就像小黑和小黄,这俩虽然也是‘龙’,但当他们选择‘无视’老泥鳅,跑来她面前‘拜码头’后,祂……只要时机合适,祂也力所能及,就会无视他们身上的‘龙’味,帮着他们遮掩一些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东西。 “……” 夏一鸣沉默了一会,撑起身体,坐正坐直,摸着下巴开口: ‘既然如此……’ 他定定地看着自家师父,突然咧嘴,一字一句: ‘我.信.您!’ 夏瑶嘴角微勾,轻笑点头。 夏一鸣同样对她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有些发怔的分神,十分严肃地叮嘱道: ‘一会记得要把事情跟月说明白。’ 至于其他的…… ‘你就跟他说,我——相信他作为当事人的判断。’ 分神眨眨眼,突然一个激灵,摆正身体坐好,对他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说明白的。” 夏一鸣点头,眼见聊完正事,他又翻身躺倒,好奇地看着他家师父,问: ‘关于我的想法和折腾出来的小玩具……’ ——真不会有麻烦吗? 以及…… ——它们的好玩不?你觉得它们能成为我的助力吗? 少年眨眼,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夏瑶…… 她沉默一瞬,抬头,静静地‘看’着那些正在灵木的枝叶间飞舞的‘眼睛’和圆镜,一时有些语塞。 就它们那样子…… 呜! 这要是说好…… 多少有点亏心。 可要说不好…… 小家伙从有想法到得到成果,所耗费的不过是两天两夜,而不是花费漫长时间、用经年累月去堆出来的…… “……” 她思忖片刻,抬头,笑着对他点头,回答道: “还行,很不错的想法……” ——至少在动手能力和效率上,可以给出‘高’分。 虽然她的回答比较含蓄,但夏一鸣听懂了。 不过嘛…… “我其实也这么觉得。” 他笑笑,翻身,拿一只手当枕头枕着,重新回到仰面躺着的姿势,独自在那小声嘀咕: ‘我其实还有点想法……’ ——只是时间太赶,现加上那些想法有很多都还只是个苗头,需要他用更多的时间去完善。 夏瑶对面,分神看了他,又看了看对面的师父,然后抬头,表情古怪地看着那十来颗正在绯红枝叶间飞舞追逐、且身后还拖着血管和神经的血红色大眼珠子,一时忍不住腹诽: 这特么叫不错? ——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他搞不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某个邪神窝了。 夏一鸣心有所感,目光凉凉地在他身上扫过,最后冲他呲牙,哼哼唧唧地嘟囔: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骂我。’ 更何况…… ‘它们现在的样子是它们自己的选择,不是我让它们变成这样的。’ ——要是按严格来说,他最开始也只是想尝试,压根没想到竟然真能成! 第198章 成果展示、未来展望 夏一鸣用没被当枕头的手摩挲着下巴,眼睛微眯,随后再次翻身侧卧,一个劝地跟分神叨叨起他的想法: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它们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在那不停蠕动,等过了很久,直到我投入的灵性达到某个临界点,它们才停止之前的那种无意识的动作,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别看他现在说得简单,但实际上,单单它们从无意识地蠕动到出现新变化的那段时间里,他就等得心烦气躁,还不只一次地想过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好在,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每一次……不管他心里是如何的烦闷躁动,他都能把那种躁意压下去,再咬咬牙,默默地念着之前的付出,这才让他坚持了下来。 所以,他心里对自己的‘作品’其实还是挺满意的。 至于那些作品身上的瑕疵……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手一用力,撑身坐起,向分神解释道: ‘它们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种模样,原因可能是源自我当时的心情……’ ——他当时整个人都很‘丧’,心里只有催促、焦躁……以及那丝经如今的他细细品味之后,方能觉察的沮丧。 而证据…… 他指了指身下那面、就算他整个人躺上去也不会显得逼仄的镜子,对分神和自家师父耸肩: ‘它们不就挺正常的吗?’ ——至少跟那些大眼睛比,这些经他‘精心修整’过的镜子,绝对是‘正常’的那一类。 听完本体的‘解释’,分神挑眉,抬头,‘看’了眼那几只正在枝叶中‘打闹’的血红色大眼珠子,接着又转过头,让目光落到那些正藏匿在另一根枝条的某个树洞里、看着好像正对那些大眼珠子‘虎视眈眈’的一面面小圆镜上。 “……” 怎么说呢? 该说不愧是他吗? 就像是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这货每一次交上来的‘答案’都有点出人意料。 “……” 好吧! 其实说‘奇葩’也可以。 想想这货在这段时间里搞出来的东西,分神的嘴角再也压不住,在连着抽搐了好几下后,他才再次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把心中那股子无语至极的嫌弃给强行压下去。 不过…… 分神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那张憋得快要扭曲的脸给板正了。 接着…… 他瞥了一眼还在自我感觉良好的本体,又看了看旁边似是正若有所思的师父。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咳,试图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来掩盖内心的波澜: “……行吧,既然你觉得正常,那……”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十来颗还在树枝间乱蹿的血红眼珠上停留了片刻,等它们被他看得瞳孔骤缩,齐刷刷地停下,还整齐划一地转过来,用一种透着诡异的兴奋劲儿的眼神‘看’着他时,他…… 分神如坠冰窟! 他终于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在迅速移开目光的同时,还一边打着寒颤,一边用双手使劲在满是是鸡皮疙瘩手臂上磨蹭…… ——特么! “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看他那眼神…… 呃…… 这么的…… 咳! 诡异? “……”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分神皱眉,转头看向本体,眼神中满是疑惑。 ——按理说,当他在心里知道它们不会对他动手的情况下,他应该不会有刚才那种反应才对…… 可刚才…… 他—— ‘怕’了! 那是一种打心底里的‘恐惧’,让他从心底里不敢与它们‘对视’! “……” 这特么…… 合理吗? 分神不知道,他看了眼本体,见其正对他咧嘴大笑,便…… “哼!” ‘少年’冷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们家师父。 而对分神投来的‘目光’,夏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他笑笑,才抬头,与那些‘眼睛’对视起来…… 母树内,夏一鸣见到她的动作,他那原本还翘着的嘴角顿时一跨。而后,心知最后结果如何的他,无奈地冲那些正努力地朝他们家师父疯狂‘输出’的大眼睛摆摆手。 ——就他们家师父那实力…… 啧! 别说只是装载了点‘洞彻之眼’加‘记忆编纂’皮毛它们,就算是他和蛤蟆亲自动手,最终的结果怕是也只能铩羽而归。 夏瑶没有关过夏一鸣那边的动作,不过她还是等到那些大眼珠子先‘别’开视线,她才笑笑,摇头,目光收回,回答起分神刚才的那个‘疑问’: “你之所以感到不适,是因为它们在‘窥视’……嗯!” 她微微一顿,心里整理了下与之相关的知识,方才缓缓开口,继续补充: “它们的‘目光’其实并非落在你身上,而是通过‘你’,在偷偷窥探你的‘过去’,在偷偷窥探你的‘隐私’,以及‘少量’对‘记忆’的隐秘染污……” ——所以你才会本能的感到恐惧和不适。 至于其他的…… “……” 嗯! 怎么说呢! 很微妙,也很奇特…… 或者说…… 咳!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手段,而是没人能做到这么的……呃! 悄无声息? “你做的不错。” 夏瑶先是对夏一鸣的‘成果’表示了认可,而后…… 没等夏一鸣高兴,她的表情迅速一正,语气十分严肃: “不要在‘外人’面前用,因为它们虽然不能直接锚定‘你’,但它们的指向都是【过去】。” ——而‘过去’,在时间的三个分属中,毫无争议的属于【岁月】。 如此一来…… “只要你敢在他们面前用,那他们多少都应该能猜到点什么。” ——尤其是那条一直死盯着这一块的老泥鳅。 说到最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夏一鸣摇头,指着那些已经藏匿在灵木枝叶间的血色巨目说: “干扰我的那种手段可以用用,但往我‘记忆’里掺沙子的那些就算了。” 另一边,听完夏瑶回答的分神这下彻底怒了,只见他‘刷’地起身,用手指着还在母树体内的夏一鸣直接来了顿疯狂输出: “你特么oxxxoox……我都说了多少次,让你别那么玩,你特么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是吧!我cxcxxco……你信不信我xxoxo……” 夏一鸣:“……” 他听着分神的骂骂咧咧,感受着正把自家意识震得‘嗡嗡’作响的怒吼,眼白直接一翻,一脸‘绝望’地倒在身下的镜面上…… ——完蛋! 他竟然忘了‘他’跟他的意识其实是可以连在一起的了…… …… 大约过了半小时,在夏瑶哭笑不得的‘安抚’下,分神才‘冷哼’一声,接过自家师父推过来的水,意犹未尽地停下了他那持续了近半个小时‘骂骂咧咧’。 刚开始,他的确是因为生气才没忍住,但后来…… 咳! 他突然发现这种能指着本体鼻子骂的感觉好像很爽…… 再加上……咳咳! 能让他这样的机会又不多……咳咳咳! 所以就……咳咳! 一时没收住…… 直到他家师父递过来‘梯子’,外加他心里一点词都没了,他才就坡下驴……咳! 夏瑶…… 她则是摇头,淡淡一笑。 如果她真想,其实也可以更早点把人拉住。 但…… 她看了眼远处那正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脑袋,表情已经生无可恋的小家伙,默默地垂下眼睫,慢条斯理地抿了抿杯中的茶水。 该! 既然这机会难得,她…… 为什么要去拉呢? 毕竟—— 有的人啊!就是要吃点教训,才会知道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 因此! 当时间又过去了十来分钟,直到夏一鸣感觉意识里不再像刚才那样嗡嗡作响,他才放开了下意识捂住耳朵的手,哭丧着脸着脸从镜面上爬起来,然后抬起头,对着分神就是一顿的哼哼唧唧: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第一次那么干,而且它们又不受我的控制……” 经过十几分钟的长篇大论,外加五分钟的疯狂甩锅,最后…… “我也知道那样有风险,但它们真只是我一时兴起的尝试,并不是说真会用在实战上……” 全程,分神都没说话,直到某人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他才撩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一眼过去,不紧不慢地开口: “行了!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你就说你有没有干危险的事吧!” 夏一鸣:“……” 关于这个…… “你听我狡……不!听我解释……” 分神……眼睛微微眯起。 夏瑶…… 她只是莞尔一笑,继续保持沉默。 夏一鸣左看看、右看看,随后见他们都没揪着他刚才那话不放的意思,干脆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跟他们狡……哦! 不对! 应该是科普! 从头开始的科普—— “……师父说的对,它们除了可以轻微地篡改记忆,给与它们对视之人的记忆里掺沙子之外,还有一种能力就是可以影响他们的情绪……” 就像昨天的他…… “它们可以给与它们对视的人输出等待时急躁、焦躁,以及对失败的不安与沮丧……” ——这些都是他催化它们时所产生过的心情,而它们可能是受他的灵性所催化而诞生的缘故,它们竟然完美地继承了他当初的那些负面情绪,并把那些‘垃圾情绪’当成了一种武器,一种专门针对他人心神的武器。 至于对分神为什么不管用…… 夏一鸣只稍稍一琢磨,就给出了他的猜测: “你除了跟我同源,还有一点就是你的灵性比较高……” 其他先不论,单单这两者相加,就足以让他对它们报有本能的警惕。 “……那不是表面的问题,而是更深层次上的、一种能直接触动生命体深层防御机制的本能反应。“ ——一种对‘错误’和‘危险’的本能抗拒。 还有还有…… 夏一鸣说着说着,眼睛逐渐又亮了起来,最后更是掰着手指,说起了他对‘未来’的预想: ——如果心里充满负面情绪的时候是眼睛;已经知道‘成绩’,知道‘结果’,心里已经有了底气的时候是镜子! 那么…… 其他的心情呢? “像高兴、欣喜若狂时的会是什么?” 然后…… “要是我的心情更加糟糕,甚至是失魂落魄或心如死灰呢?” 还有还有! “像愤怒,像激动,像从容,像敢怒不敢言(隐忍)……” ——如果催化它们时他的心情是这些,那它们会不会有其他更多的变化呢? 总之…… 说到最后,少年给出了自己对于自己想法的总结: “我觉得这些也是可以让我去探索和尝试一下的方向。” ——反正母树现在正好在恢复中,而且它还有着一套独属于它的、能自动、能独立运行的充能体系,并不需要他折腾太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隔个一两天就‘停机’检查一遍,看看它们运行有没有出错就行。 “晶红已经完成对母树的大概占领,剩下的那一点是我拦着不让,准备用它来维持它们对归墟诅咒的本能反应……” 至于他自己对晶红的改造…… “那些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流程,一般不需要我继续亲自操刀。” ——要是这些还要他亲自动手,那他之前分出的那么多念头有什么用? 所以他现在…… “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分神…… 有了师父之前递过去的‘刹车片’,他这次倒没有直接开喷,只是在某人说得兴起的时候,凉凉地插进去一句: “你是嫌你现在那摊子还不够大吗?” 说完,他嗤笑一声,在某人那戛然而止的声音中,他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细细地为这货算了算其现在到底给自己挖了多少坑—— “蚕母那边的事呢?你要不要去跟人家解释一下‘失联’这么久的原因?” “还有母树……” 分神抬眼,凉凉地瞥过远处母树那犹如山壁的一部分树干,‘啧啧’两声,手指又掰弯一根…… 蚕神图……哦!不!应该是蚕神座要不要继续完善? 还有灵感来源于母树的神木座……你真要放在那不管吗? 还有还有……朱渊阴阳小循环的事呢?听师父的意思,西北那位正在那等着看他们的结果呢! 除此之外…… 分神说得滔滔不绝,手指掰了一轮又一轮,直到他终于把本体积压的事情给大致列了个遍,他才呵呵一笑,对本体挑挑眉。 ——看你都干了点什么!你特么居然还有心情说自己很闲? 第199章 堆积如山、三个准备 夏一鸣这边,当他听到分神开始‘提醒’他之后,他有几次都想插话为自己狡……哦!不对!是解释。 只是可惜,分神本来就是出自他,再加上他们间还经常向彼此分享记忆,所以一看见他的眼睛正在滴溜溜地转,自然而然就知道他想要干嘛。 于是乎…… “你闭嘴!等我说完!” 分神一点都不客气,见他一张嘴,立马就横眉怒目,出声喝止。 夏一鸣沉默了,随后瘪瘪嘴,唉唉地叹息一声,用手托腮,两眼放空,神色恍惚地在那听着分神的‘数落’。 夏瑶…… 她看得有趣,于是也不拉架或阻止,就在那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再看看那个,还不时低头,掩唇轻笑。 就这样,大约过了十分钟,说了个痛快的分神方才止歇,抬眼挑眉,给了本体一个施舍的眼神,那意思分明就是—— 到你了!说吧! “……” 脑子正嗡嗡作响、被叨叨得意识都有点迟滞的夏一鸣一时没反应过来,等过了好一会,他才眨眨眼,坐直身体,用手弱弱地指了指自己: “到……到我了?” 分神再度挑眉,双手交叉,抱肘歪头,嗤笑一声看着他: ——不然呢? 难不成你听上瘾了? 还想让我继续? 夏一鸣:“……” 大概能猜到分神是什么意思后,他一个激灵,连忙摆手,整个人一点都不客气地显出全身心抗拒的模样: ——不! 还是别了! 分神轻哼,冲他挑眉: ——那你还不开口? 夏一鸣…… 他看了看分神,又转过头,目光在自家师父那饶有兴趣的脸上扫过…… 这…… 这猝不及防、着急忙慌的…… 他…… 他那有那么快给自己找借…… 哦! 不对! 应该是理由…… 不过…… 他低头,按着分神刚才的‘提醒’,仔细算了算手头上的事。 没过多久,等他把自己积压下来的事情给都捋了一遍后,一时间也不由得怔住。 ——分神没有唬他,他身上压着的事的确还有一大堆,大多还都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的那种…… 分神则是在见他掰完手指,眉头立马就皱得能夹死苍蝇似的,于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甚至,他还有心情转过头,对坐在他对面的自家师父挤眉弄眼—— 看吧! 我就说嘛! 就这家伙心里,怕是依旧对他自己搞出来的那摊子事没有一点逼数! 所以说…… 他也有今天! 夏瑶…… 对此只是莞尔一笑! 分神见她笑了,心情莫名大好,目光重新扫过小脸皱得像包子的本体,乐呵呵地伸手过去把茶壶拿起,再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清茶’。 于现在的他而言,人生一大幸——就是当某人正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还能慢条斯理地在一旁吃瓜看戏。 …… 就在某人为要面临的那一大摊子事而心里发苦时,阳城这边,也有着一场与昨晚的事相关的交流也在持续…… “你的意思是……” 夏元昭围着正伏案整理东西的月转了一圈,小脸上的神色依旧凝重,一直都没得到松开的眉头锁得更紧。 而作为当事人的月…… 保留着夏一鸣原本应有相貌的他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声,用手中的笔轻轻点了点喉间: “不是不说,而是说不出来。” 更何况,他家外公当时可是就在现场,他要是开口,把有‘人’能绕开大佬的视线,将他独自拉到某个‘梦境’的事给说出来…… 啧! “我可不想把‘家里’给闹得鸡飞狗跳。” 尤其是他家老太太的年纪…… “外婆年纪大了,我怕她受不住……” 所以当时的他选择了默不作声,只是在被唤醒时,以‘走神了’为借口,把他的‘意识’曾被人卷走的事给隐了下来。 夏元昭听到他提起楼上的老姑,一时也不由得陷入沉默。 而月…… 他的解释依旧在继续: “我要真想瞒您,就不会让您帮我给他们传话了。” 夏元昭…… 男孩闻言,微微沉默一瞬,就一边咧着嘴小声嘀咕‘这倒也是’,一边暗自点头。 ——现在的西辅正处于被隔绝状态,除了他的那座小庙,根本就没法与外界进行正常的联系。 当然,某个…… 呜! 不! 应该是某两个家伙除外! 他们一个是凭‘实力’去找‘咳咳’,再自己动手,把自己留下的痕迹都给或是删除、或是屏蔽。 而另一个…… 男孩抚额,叹气。 唉! 要是他能乖一点,不给自己没事找事,那‘咳咳’怕是给对从某面倒霉镜子那继承了庞大遗产的‘他’,继续保持着那种‘睁只眼、闭只眼’的‘无视’模式。 月整理了下手中那些由谢珏他们送过来的东西,抽出那几份需要他签名的文件,‘刷刷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夏元昭看着明明写得很快,但在字迹上却是一板一眼的‘夏一鸣’三个字,一时也有些好笑,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小小的身体轻轻地落在桌子的边上,一边用双手托着下巴,一边叹着气: “也不知道阿一现在怎么样了……” ——由于担心消息会从他这泄露,因此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向三号和‘猫仔’打听过小侄子的消息。 呃! 当然! 他的没‘打听’是指没有直接‘问’,至于旁敲侧击……咳!像是‘他还好吗?’、或者‘他今天过得怎么样?’这一类的问题还是问过的。 反正只要他不去过问对方现在具体情况,大……咳咳!应该就不能从他这,得到什么不应该现在泄露的消息。 月听到他说到这个,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停。不过,他的停顿并未持续多久,大约是十来秒后,他又开始翻看起手上的那份名为《关于西阳生态园区西五区总体规划》的文件,同时—— “从猫猫的态度上来看,他过得应该不错……” 或者可以说…… “他们好像有了什么喜人的进展。” ——就猫哥的那脾气,要不是本体那边有了好的结果,怕是早就像以前那样,让大佬给他转过来一堆有的没有报怨了。 夏元昭听了,挠挠下巴,再稍微一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说其他,单单三号这些天的态度…… 啧! “要是那边真有什么,他应该不会像昨天那样,还有那份心情跟我呛声……” 男孩说着说着,突然咂咂嘴,转头看着月,神情严肃地说了句与当前话题完全对不上的话: “你确定你那边真的没事?” 实在不行…… “我们真不需要搬个家吗?” 比如说朱渊…… 虽说现在没法去西辅,但去朱渊避避总没问题吧?阿一的小朋友不是说过,他们在那边其实还有其他的‘地盘’能待吗? 关于这个…… 月愣了数秒,随后失笑,缓缓将手中的那份规划书放下,转头看了眼坐在桌子左侧边沿、现在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的大佬…… 突然,随着一阵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响起,月把面前的文件资料拨到一边,再用左手托腮,侧身,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轻声安抚: “不用担心,那位应该对我没什么恶意……” 虽说祂并未与他有过交流,甚至全程都只是在静静地打量着他,但他…… 月用右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是知道‘它’有多灵敏的,而这次……它可是全程都没有提醒过我。” 夏元昭…… 男孩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缓缓落在他的‘太阳穴’上。 “……” 他知道他的意思,知道他指的不是任何实质上的实物,而是一种虚无缥渺的—— “‘它’真的一点示警都没有吗?” “对!” 月回答得很干脆,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桌子上的笔,声音幽幽: “也正因些,我才会把这事压到刚才,才让您趁着报平安的联系,把消息转告给他们听。” ——他虽然不怕‘死’,但要是事情会牵连到本体…… “我正是确定祂‘无害’,才没有在第一时间,着急忙慌地把事情跟您和外公说。” ——所以他真的有好好考虑过,才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 夏元昭沉默半晌,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啊……” 这要是其他人,他或许会嗤之以鼻,但要是换成‘小侄子’的……咳!直觉。 “……行吧!” 男孩对着正微侧着身体看着他的少年点头,随后…… “要是以后再有其他情况,记得要早点跟我说!” ——既然‘小侄子’都这么说,那他能做的……自然就是只能选择相信了。 “放心。” 月点头,随后,他表情突然一变,像是开玩笑一样,一边用手指了指楼上,一边笑吟吟地开口: “要是真有不对,我保证会第一时间就去带着外婆跑路……” ——老太太可是本体的逆鳞兼命根子,就算他出问题了,她也不能有半点意外! 不然的话…… 呵! 这乐子绝对会很大,大到很多人兜都兜不住的那一种。 聊完最要命的那个问题,房间里安静几秒,两‘人’对视,各自轻咳,又聊了些其他的事。 像月…… 他说的是特行部那边对昨晚的‘关注’—— “白大哥说只要事情没有闹‘大’,那这事就好办,他会想办法把事情压一压,再找点事给那位新部长‘泄泄火’,尽量让对方不要把这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到我们身上。” 而夏元昭这边…… 他聊的,则是地母宫那边的态度—— “郑早上送了封信给我,说是只要我们能保持现在这种不惊扰到普通人的模式,那地母宫那边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见大佬说到地母宫…… “您本体那边的进展如何?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吗?” 月有些好奇地问。 夏元昭…… 男孩微皱着眉,干脆转身,双手往胸前一抱,朝着月盘膝而坐: “他的情况倒是还好,听说还曾被那位大王带着神游几次,算是提前熟悉幽狱那边的活计。” “熟悉……” 月眨眨眼,很快就‘哦’地一声,露出了然之色。 “是该好好熟悉。” 他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幽狱的那凶险程度,自然是越熟悉就越安全。 夏元昭等他说完,才跟着点了点,而后眉头微微一拧: “在信里,郑其实还跟我说起另外的一件事……” 他叹气,用手指了指月: “这是‘他’之前挖的坑,郑那边说,现在那位陛下已经问他,说是我们这边怎么还没安排人过去对接……” 老实说,如果可以,他真想说一事不劳二主,干脆让对灵界那套比较熟的郑把这事接过去得了。 月眉头同样一皱,不过很快,他就点头,抬手指了指东南,对夏元昭道: “听阿秋说,他那边要是没意外的话,最迟后天就能回来。” ——他也想过换人,但谁让自家前同桌才是本体安排来干这活的人呢! 关于这个安排,夏元昭其实也知道,他刚才开口,不过是觉得郑源对这个比较熟,之前又是地母宫的六殿主持者之一。 “……我就是觉得吧!介于郑的出身,他处理起这些事的效率,应该会比那小子要方便……” 男孩说完,还小声嘟囔一句: “毕竟那小子年纪也不大,现在应该也还是个普通人……” 让一个普通人出面跟灵界那边进行接洽…… “也就他能想得出来。” 对于他的话语,月沉默一瞬,随后耸肩,有些好笑地回道: “关于这点,我倒是知道他终究是怎么想的。” ——谋死! 那时的阿秋身体不行,再加上他本体当时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虽然师父已经说过她会帮忙,但他也想给阿秋先准备着另外的一条后路。” 尽管这条路对于寻常人而言,可能有那么一点……呃! 咳! ——骇人。 但…… “他那人就是这样,在事情没有得到解决前,总想着要给自己先做上一个二手准备。” 对于本体的这种‘凡事都可能有万一’想法,月心里其实也有些无奈。 夏元昭…… “哦!” 男孩恍然,小脑袋瓜点了点,摸着下巴说: “原来是这样啊!” ——他之前之所以让郑源帮忙,原本是因为怕小侄子身边没人可用。 现在嘛! “他是想拉那小子一把?让那小子在地母宫那边混个脸熟?” “嗯。” 月对他点头,轻轻‘嗯’了声。 ‘死亡’虽然有时会让人哀伤,但它却又不是真正的终结。 偃甲少年用手指在腮帮子上轻轻敲了敲,而后唇角微微一翘,开口道: “他那人本来就心软,见不得离散,所以在知道阿秋的身体‘不好’之后,就开始搜肠刮肚,最后硬是给‘我’那前同桌准备了三条路。” 至于具体情况—— “一、是他能找到最好的,但得取决于我们家师父恢复得怎么样。” 而二…… “就是像外公那样的灵修。” 本体手里有外公的修炼的《三魂定神经》原本和修订版,再加上外公自己的经验之谈和他们家师父…… 咳咳! “这条路虽然可能有点坎坷,但如果操作得当,阿秋以后的前途应该也不会太差。” ——只要他家前同桌在地母宫那边能混个脸熟,那选择灵修的阿秋,应该能比普通的灵修……嗯?混得更好。 夏元昭…… 他一边对小侄子的这种‘尽善尽美’之举感到有些无奈,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又有些好奇地问: “那这第三……” 这最好的‘上策’和看着还行的‘中策’都有了,那按一般的情况来说,这最后的岂不是就只剩下‘下策’? 月这次稍稍顿了顿,接着笑着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上’面: “就是像我和外公那样,都用偃甲……” 现在又不是古代,实在不行就像他……呃!或者像外公那样,来上一个玄幻版的‘机械’飞升嘛! 男孩先是一愣,而后用手一拍大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月眨眨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眉眼跟着一弯,笑眯眯看着难得笑得如此放肆的大佬。 ——虽然本体的准备大概是用不上了,但只要它能在此刻博得大佬的开怀一笑,就不枉其在之前费了的那些个心思。 第200章 ‘例行\’问询、孽海变故 朱渊,焚风港。 作为月口中主角之一的白闲秋,他现在正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回答着面前那男子的问话。 “听说你这几天在朱渊干了不少的事?” 坐在主位的风沐河弹了弹手中的那一沓资料,娃娃脸上满是笑意,抬头,目光落在那个站在房间中间、现在正浑身紧绷的少年身上。 看到他满脸是‘笑’,房间中除了风沐河和白闲秋之外的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均是微抽,随后很快便坐直坐正,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个鬓角明显有湿意出现的少年。 白闲秋安静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开口: “是这样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问完问题的风沐河起身,‘笑’着朝衣衫湿了一大片的白闲秋伸出手: “请放心,这只是一次按照惯例的例行问话,如果你的回答没有问题,那我们明天就能送你回家。” 男子两侧,方才真正按照惯例问话的那两人再次对视,随后不出意外地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虽然我们都知道少年你没有‘问题’,但谁让……咳!这位爷对你似乎很感兴趣……咳咳! 总之! 如果你有自己门道,那回头‘找人’的时候记得不要找错人,都是眼前这位爷自己的主意,你和你背后的人去找他就行,他们跟他不熟,别算上他们俩。 白闲秋…… 在听到这话后,他心里只是微微一松,而后便再次紧绷,起身,伸手过去微微一握: “多谢!” 感觉已经快要撑不住的白闲秋没有心情像上次那样跟风沐河寒暄,在点点头后,就转身,跟着那三人中右侧那位离开了这个房间。 …… 几分钟后,等少年连脚步声都消失不见,方才他所站立的房间内,刚才问过他话的一人才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风沐河: “都督,您刚才……” 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尤其是…… “朱渊的万神殿不是出面给他作保,说他只是来巡视一下‘业务’上的进度……” 那套把戏虽然缺德,但这是人家朱渊自家的事,而且又不是第一次,用得关如此‘兴师动众’吗? 还有…… “您知道的,我们的身份也……” ——他们属于‘外宾’,过多过问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风沐河…… 他的目光从手中的本子上移开,‘笑’着对刚才说话的男子摇头: “没事!我们只是按照惯例行事,只要他能顺利到家,那他们家的那位殿下也不会揪着这事不放。” ——那破万神殿说保就保啊!而且合作归合作,但该有的警惕还是要保持的…… 更何况…… 风沐河笑笑,低头,视线停留在手中那份资料上。 ——西辅? 朱渊最东边的疆域,三年前因为‘收缩’战线而被放弃。 “……” 这…… 有点意思! 她这是想要收复? 还有…… 那这接手的到底是谁? 是被坑,还是…… 真有强‘龙’过境? 还愿意接手那摊子烂事? 而且…… 阳城? 男子用手在下巴下轻轻摩挲,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那份资料,若有所思地朝门口走去。 之前是他疏忽了,但现在…… 啧啧! ——那块地可不一般,就各种意义上,都很有那么一点说法啊! 难不成…… 就在男子被心里的想法搞得一惊一乍时,被留下的那青年下愣了愣,不过很快,他就醒悟过来,抬手给已经快到门口的长官行了个礼,等到对方回礼离开,他才松了口气,悻悻地把手放下。 …… 当时间来到傍晚,在银雾湖修行了一天、突然就从分神那听到一连串消息的三号很是懵逼。 他在抓着分神问了一堆问题后,揉揉脑壳,一时也顾不上问那些小圆球走孽海从山腹洞府那个窟窿回来的事,干脆跟分神后面,与他一起来到浮岛上。 …… 夏一鸣对于大佬(三号)的来到,他是很高兴的,尤其是…… “这就是你这两天搞出来的新玩具?” 三号没有立即说明来意,而是围着一只体形(巴掌大小)跟他差不多的红眼怪绕起了圈,还啧啧称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它。 ‘对!’ 见自己被批了大半天,才终于等到‘识货’的人,夏一鸣简直要喜极而泣,他一时也不顾不上去看分神那张正一脸嫌弃的臭脸,拉着三号就介绍起他的‘玩具’。 分神沉默地看了一会,最后白眼一翻,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下,意识默默地来到识海,与某只同样臭着脸‘瞪’他的大蛤蟆‘对视’起来。 ‘咕咕噜呱……’ (为什么不让它们去给我找吃的!) 身体大如山峦、背上披着厚重甲片的银色‘巨兽’抬起一只爪子,用一根爪子尖指了指那十二只正围着它转的小圆球,哼哧着给分神发过去一道讯息。 意识正轻盈地落在‘海面’之上的分神抬起头,目光在那十二只许久不见的小圆球身上扫过,皱眉道: “不是不让,而是要问过他的打算,看看要不要来个约法三章之类的。” 不然,等这些小东西给他们惹来麻烦之后,这锅归谁。 巨兽‘怒瞪’,用爪子摸了摸肚皮,再度‘咕咕唧唧’起来—— (那需要那么麻烦!它们那么乖……) “这可难说。” 分神不为所动,转头看向那些正欢快地转头蛤蟆转的小圆球们,眉头又一次微微皱起。 老实说,他心里真的很想问问它们,之前那只跟在它们身后、并且想跟着它们一块蹿进来的幼崽是怎么回事? “……” 可就以它们那智力…… 真能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而且…… 之前师父不是说过,那货现在在外面玩得正欢,连体形也从之前的五米长到了八米了吗? 但刚才…… 它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像是…… 呃? 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狗崽子似的,竟然就那样跟在小圆球屁股后面一个劲地往他们这里钻,还不管他再三询问,摆出一副死活都不想再继续在外面浪的模样? “你帮我问下它们,那贼鱼在外面是不是又给我闯了什么大祸?” 分神说完,怕它不懂,还用手抓起一团‘海水’,给它捏了个跟那小崽子长得差不多的模型。 巨兽用它那对向外凸起的巨眼瞥了下他手中的模型,刚想哼哼,动作突然一顿,而后低头,对着分神‘咕呱咕呱’地叫了起来—— ——帮你问可以,但你得让它们快点给我出去找吃的!本蟾……哦!不对!是你再耽搁,本大王就要饿死了。 巨兽本想用‘本兽’,但一想到另一个自己‘自称’大王时的得意劲(不是),它心里一动,干脆就把‘兽’给划掉,换上了另一个自己的‘大王’。 分神:“……” 他虽然不太明白这货在想什么,但…… “可以,只要他点头,我一会就会到铁木锋那边把它们给送出去。” ——西辅现在在天幕封锁,进出除了要用到那个被特意留下的窟窿……啧! 总之!现在的问题是…… “通道是固定的,这个变不了,要是不来个‘约法三章’,告诉它们大概出去多少天就得回来一次……” 像安全和保密之类的可以先不管,但至少这时间得先约定好吧! 不然的话…… 呵! 那他岂不是过一阵就得惦记一下这事,想着它们是不是又在孽海那头等着他去帮它们‘开门’了? 巨兽安静了一小会,又用爪子摸摸肚子,才点了点小山般的大头,十分嫌弃地动了动脑袋,在选了个方向后,就朝那个方向发出一声‘巨吼’。 “嗷嗷昂……” (快来!) 在遥远的‘极地’,位置大概是远离环长河带的幽邃极点之一(‘上’方那个正被蛤蟆占着),一群正在一个幽光闪烁的洞窟中惬意地游弋的黑色怪鱼突然顿了顿。 随后,游在它们最前方、身体最强壮、通体都流淌着丝丝幽光的那条黑色怪鱼疑惑地从洞窟里蹿出,‘呜’地一声,向着吼声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空灵鲸歌…… ——咋啦咋啦?又有‘敌人’出现了吗? 就在它唱起鲸歌的下一秒…… “嗷嗷嗷!” (快来!不然你死定了!) 黑鱼头头:“……” 还是这种语气! 黑鱼头头摇头,身体一动,转身就让老巢里的那些同族赶紧出来。 ——那货又发疯了!再不赶紧,它是会真跑来拆我们家的! 黑色怪鱼们…… 等到族人们都从用虚空之精编织的巢穴中鱼贯而出,黑鱼头头率先甩动尾巴,带着它们从片最是寂寥、甚至连‘天上’的灵性之光都鲜少会照耀到的极地之‘海’中急射出去。 …… 夏一鸣的意识世界很大,甚至连最核心的意识海,都宛如一颗正静静地漂浮在茫茫宇宙中、体外有着一条银色星环(长河)、表面还全是‘水’的星球。 好在! 黑鱼是‘巨兽’用虚空之精配上虚鲸模板所创造,当它们用上‘破空’,再加上‘夏一鸣’开放给它们的权限,它们很快就从意识海的另一极,来到巨兽和分神所在的这一极。 分神…… 当黑鱼头头在微微怔愣,便带着它的族人兴奋地围着他游弋起来时,他无奈一笑,摇头,问起了它们最近的‘近况’,以及这次突然回来的原因。 黑鱼头头…… 在面对分神时,虽然它也知道他不是‘他’,但它还是表现得十分‘乖巧’—— “呜————” (没闯祸,吃太饱了,要消化一阵。) 至于孽海…… “呜——呜——” (它变得有点奇怪,跟之前不太一样,像虚弱,但又比之前要狂暴得多。) 而且是…… “呜呜————” (它内部多了很多的虚空之精,还多了很多能使用虚空之力的煞鬼孽物……) 总之就是…… “呜呜,呜呜——” (我也不敢太过深入,只能在比较边缘的区域觅食。) 黑鱼头头最后的回答有点短促,似乎很是恼火。 分神…… 他松了口气,用手摸摸这明明都说要吃撑了、但在说起觅食时、给他的感觉还是有点贪心不足的小崽子。 ——吃撑了就吃撑了吧!只要不是闯祸和惹上麻烦,那一切就都好说。 搞明白这小崽子回来的原因,等蛤蟆再度催促他时,分神也是干脆,在对它耸了耸肩后,便从‘自家’的意识海中离开。 …… 当分神‘回’过神来时,他就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似乎正有两道好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怎么?” 分神揉了揉脸颊,转头,对着那两人挑了挑眉: “你们这么快就聊完了?” 夏一鸣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用‘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几次,才开口: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要紧吗?” 三号一边说,一边落在分神对面的位置上。 不过,他没有落在椅子上,而是盘膝坐在长桌的桌面。 (他身形太小,只有成人的巴掌大。) 分神眨眨眼,等他们俩都说完,才摇头,跟他们说了刚才的事。 …… 大约十分钟后。 三号…… 这个巴掌大的银发男孩皱了皱眉,不过没等他开口,耳中就听到另一个小侄子声音…… ‘这倒不算意外,她之前不是跟我们说过,朱渊的孽海在不久前曾被某个大家伙摧毁过吗?’ 夏一鸣的声音意外地平静,见分神皱眉,他甚至还有心情去安慰: ‘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毕竟就算这天塌了,也还有高个子帮我们顶着呢。’ ——尽管西北边的那位现在也有点自顾不暇,但起码在当‘靶子’的这件事,那位一直都做得很好。 ‘……它们就算想干点什么,第一个注意的,应该也是祂那边。’ 夏一鸣说完,突然又想到自家师父先前说过的事,便不由地咧了咧嘴,露出些许幸灾乐祸的神色。 见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分神与三号对视,心里多少都有点无语。 不过嘛! 无语归无语,深知他性子的分神眼见他有把话题给带歪的迹象,便立马出声提醒: “别笑了!你不会是忘了吧?我们现在在朱渊可是投了很大的一把子钱……” 而三号…… 他关心的则是另一件事—— “它说孽海里多了很多能用虚空之力的煞鬼……” 关于这一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夏一鸣压下刚才那抹幸灾乐祸的心思,肩膀一耸: ‘这应该就是简单的环境使然罢了。’ ——当朱渊的孽海被摧毁,当朱渊所对应的虚界被破坏到满是裂隙之时…… ‘既然虚空之力都出现富集了,那把一些以它为食的怪物吸引过来这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尤其这孽海又没有边界一说,它本就是普遍存在,属于只要没人去处理,就会被死亡和越积越多的怨晦所催生的倒霉玩意。) 就像他们家那条以虚空之力为食的小崽子…… ‘要不是有孽海阻隔,它怕是早一头就钻到那些有虚空之精富集的地方去了。’ 总之…… 夏一鸣最后总结: ‘既然她没跟我们说过这件事,那就意味在她眼中,这事应该还属于是可控范围内的事……’ 分神、三号:“……” 两‘人’对视,各自挑眉: ‘原来如此……’/‘我竟然忘了还有她在!’ 第201章 ‘食物\’来源、‘旧事\’重提 等他们终于想明白,夏一鸣才笑了起来,一手托腮,让食指在下颌上轻轻敲击。 ——这事既然暂时不能给他们造成麻烦,那就属于可能先扔到一边的次级‘琐事’。 而现在嘛…… ‘既然小圆球们来了,那就安排一个时间,让它们出去给它找点能填肚子的回来。’ 对于这个…… 分神想了想,微皱着眉开口: “现在黑潮已经过了,我们去哪找那么多的‘食物’给它吃?” “……” 三号犹豫几秒,试探性地开口: “朱渊是岛国,又临近大洋环流,我们要不就让它们……” ——去海里或环流那边搞点海妖海怪来吃? ‘这个嘛……’ 夏一鸣犹豫一阵,才看向正等着他回答的分神和三号大佬,缓缓摇头,指了指自家分神: ‘他刚才都说了,现在不是黑潮……’ ——既然黑潮已过,外加今年的海怪海妖们还输麻了…… “……” 如此一来,那也就意味着…… ‘只要那些实力强大的海怪海妖们还有点脑子,它们就不会冒着可能会被朱渊一方趁机干掉的风险,继续留在这片繁殖地。’ 说到这里,少年无奈一笑,叹气: ‘如果我真的放任它们去狩猎海怪,那在质量没有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它们只能以量来取胜。’ 分神心头一凛,下意识看向三号大佬……然后,他就看到了对方表情从微怔到凝重的整个转变过程。 夏一鸣这边,他见他们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不由得笑了笑,随后又一次叹了口气,耸肩,摊手: ‘如果我真点头了,那以它们的胃口和性子,不出一个月,它们留给我们的不大概就只有一片荒芜。’ ——还是寸草不生、死寂一片的那种。 浮岛上的两人对视,十分了解小圆球是怎么回事的他们忍不住微抽嘴角,均是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就它们那种连煞气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的德性,不用想就知道,只要它们得到某人的许可,那…… 只要想想那样会造多大的孽,分神就一个激灵,直接否决: “别!还是算了吧!” 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这个戒能不破还是别破的为好。 三号同样点头,而后从桌上飘起,又在半空中徘徊几圈后,突然转头对他们俩道: “那让它们去大洋环流那边,让老师给它们找点吃的……” ——既然连阳城那环境能养活它们,那灵气比之阳城不知要充裕几倍的环大洋环流圈岂不是…… 分神眨了眨眼睛,不过没等他点头,就听到他家本体那通过震动空气而发出的声音响起—— “可以是可以,只是就算能那样,对它不过是杯水车薪。” 夏一鸣‘说’完就停了下来,而后摩挲着下巴,‘目光’开始顺着母树的根须向下、向下、再向下…… 直至,突破虚与实之间那层厚重的壁垒,来到一片只一触及,便遍体生寒、同时意识中还响起怨毒哀号凄叫之类魔音的漆黑之‘海’。 ——朱渊孽海,它位于虚界之中,是与现世朱渊所对应的那片镜象世界。一个由浊气、怨气、煞气、秽晦之类不洁不祥之物所聚集而成的漆黑‘海洋’。 不过…… 由于自家师父不在,外加担心自家的‘目光’会引来什么麻烦,夏一鸣也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开口对分神他们‘说’: ‘让它们去孽海吧!’ 反正它们也不挑,再加上那些从‘外面’涌进来的‘海水’都浓到漆黑如墨,那不如…… ‘能废物利用一下也好。’ 分神/三号:“……” ‘少年’叹气,摇头: “这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得让它们去那里找食啊!” 三号…… 巴掌大的银发男孩飘到他身旁,用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安慰道: “这样其实也不错,正好那窟窿对面就是孽海,只要它们一过去,就到处都是‘食物’。” 尽管这‘食物’可能不是那么好吃,可它终究也是能让那大家伙填填肚子、且还能维持身体基本开销的饱腹之物。 对于他们的对话,夏一鸣不置可否,只是跟分神说: ‘问问它,看看那崽子还能不能跟着一起出去。’ 分神微微一怔,随后恍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闭目,心神缓缓沉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如果说他们中有谁对孽海比较敦,那首推的绝对是那条在孽海中浪了近一个月、且还能给自己喂得饱饱的小崽子。 眼看着这件事快要得到解决,三号那边……他突然一拍脑袋,向夏一鸣问起了他们家师父今天说的那些事。 夏一鸣先是挑眉,而后笑笑,安静地听完。 直到…… “……俗话不是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吗?更何况她们那系对祂何止是‘断人财路’,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还那么相信祂……难不成就因为祂跟初代有过一次合作?可这时间都隔了这么久,这万一……” 三号越说,小脸就皱得越紧,似是在真心为他们家师父对那位月御的态度而感到发愁。 夏一鸣…… 他好整以暇地等三号大佬说完,眼见对方开始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才放开盘了大半天的腿,起身伸了个懒腰,到镜子的边沿坐下,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丫,一边回忆着今天早上的事—— “……祂虽心有不甘,但不怨,因为他们本就是敌对,再加上初代他们还是以人之躯、到成长为拥有改天换地之能势,最后更是从正面击溃祂曾经所属的那一方……” 少年没有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笑,用平静的声音继续重复着他家师父的话: ‘……老泥鳅的前身则不同,祂本身就是听命于第二纪神庭的神只。再者,祂与老鸟还有一点不同……’ ——老鸟是觉得第二纪的神庭对不起祂和祂的子民,所以当初代他们闹起来后,直接就扯了面大旗,公开跟着向神庭叫板。 而老泥鳅的前身…… ‘……虽说最终得利的是初代他们,但那怕是他们,也对这种嘴上吃着碗里的、眼睛还看着锅里,最后还阴测测地从背后偷摸着‘捅’了一众曾经的同僚,致曾经所属出现数位横镇一方的主宰级大神殒命的……’ 总之…… 夏一鸣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掺杂自己的观点,直到把他们家师父曾经说过的话说完,他才耸肩,对听得愣住的三号大佬道: ‘您听明白了吗?’ ——要是还不明白,他这边再重复几次也行。 三号…… 他沉默一瞬,先是点头,而后又摇起了头: “她的意思我倒是大概能明白,就是……” 巴掌大的男孩落回桌面上,抬手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深深的不解: “既然他们都不喜欢祂,那最后为什么还要把祂纳入九重天的体系里?” ——如果是他,这都知道彼此是‘道不同’了,那最后为什么还要‘相为谋’? 这相看两厌的,真不怕祸起萧墙吗? 尤其是…… 啧! 他们还把被坑的和坑人的都放到同一体系里去。 关于这点…… 夏一鸣其实也问过,而他们家师父当时的回答是—— “一是当时真缺人,初代他们找不到那么多的‘人’,来撑起九重天那个摊子。” ——绝对的‘破而后立’固然是大快人心,但如果想要快速稳定时局,且又要保证不让他‘人’把初代他们扯下来的‘桃子’给摘了…… “初代他们选择做出了一些妥协,把一些可能成为敌人的‘人’,放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当然,他们也不是就那样眼巴巴的看着…… “他们把以月御所代表的归降者放到了合适的地方,让祂们跟某些比他们更早跟初代他们勾搭在一起的前同僚们再次成为‘同僚’。” 说到这里,夏一鸣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直到听得正起劲的三号见他一直没说话,并开口催促,他才回神: “……制衡、制衡!大夏之所以只有‘三界’,就是因为日和月非‘星’,龙起五方……” ——最初那些建立九重天的大神里,除了出身于‘人’的初代他们,剩下能称得上‘大神’的异族就只有四位。而祂们现在…… “祂们严格来说都还是跟初代平辈的那位,但以人为主的那些……” 咳咳! 夏一鸣耸肩,用手指了指东北,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师父已经是第三代……’ ——听说西边那位云界之主更厉害,现在的传承代数好像已经到了两位数以上。 虽然这里面有点古怪,但至少云界的那位初代,却是与他师父家的那位一般,不但同样乘天而起,据传还曾相约,期待能与对方同游寰宇。 三号…… 这次他倒是听懂了,那怕是小侄子最后故作神秘的那句。 ——只要是非人之属,大概都被坑过! 日月非星…… 它大概是指日神空悬、月神离散,当星空中这最大的两颗‘星’都不想进入‘星神’体系时,北极那位的星界自然成不了事。 至于龙起五方…… 这个他倒是不太明白, 不过嘛…… 大概是跟老泥鳅的前身窥伺了不属于祂的‘东西’、然后就被初代他们那一帮子大神给挖坑埋了有关。 夏一鸣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点头: ‘的确如此,事实上,正是因为祂被初代他们给‘埋’过一次,才有了之后的龙起五方——’ “当时‘形势’不稳,同时为了‘报答’龙尊在第二纪末的‘牵制’之恩,再加上镇守所需,所以九重天特地赠予龙渊五色龙王和五方龙王共十个尊位。” 咳咳! 虽然那时的时机可能有点凑巧,正逢龙尊因‘不明缘由’而实力大跌之时。但请相信,九重天对龙尊‘帮助’的‘感激’绝对是真心实意,一点折都没有打的那种。 三号…… 他依旧听懂了,不过他没有立马插话,只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才‘呵呵’地加上一句: “然后,在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后,当新一任黑龙王去上任时,就跑到我们师父那拜了码头。” ——之后,再因为有了祂的带头作用,让五色龙王完全脱离了龙渊,跑到其他大佬面前当牛做马去了。 夏一鸣…… 他只是笑笑,挑眉问: ‘难道你觉得那位陛下的选择错了吗?’ 银发男孩安静片刻,然后默默耸肩,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如果‘当牛做马’能让一个有名无实的黑龙王成为有实权‘北方’黑水帝君,接着再到灵界的丰之主…… 啧! 夏一鸣笑了,跟他简单说了下另外的那两位—— 老鸟,这位不用他介绍太多。 ——‘争位’失败,最终远走海外,占据原‘赤炎神洲’(现赤鳞洲),以舔舐‘伤口’。 ‘长林那位的话,完全是性子使然,比起像初代他们那样去遨游寰宇,祂更喜欢扎根大地……’ ——这是他们家师父的原话,也是她对于那位的评价。 最后…… ‘当然,有些东西仅仅是我的猜测,至于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夏一鸣说完,转头看向刚刚‘回神’的分神,好奇地问他: ‘咋样?那小崽子还能出去吗?’ 分神呆呆地愣了一会,才叹气,抬手揉了揉脑袋,点头: “它亲自检查过了,说是没什么问题。” ——一般而言,只要进到西辅的人或其他生灵没有接收到这里面的信息,那它们就算再出去,西辅里的‘秘密’也不会泄露出去。 对此,夏一鸣倒不是很意外。 毕竟—— 泄密,泄密……前提是你得有‘密’,那才能‘泄’不是! 更何况…… ‘我还想说,要是实在不行,就让它动手,把它们记忆中某些与我相关的记忆给抹去呢。’ 分神…… 他没好气地白了本体一眼,轻哼一声: “你说得倒轻巧……” 三号眼见他们又有闹起来的迹象,连忙出声打断: “好啦好啦!既然计划没问题,那我们就先送它们出去觅食吧!” 说罢,他也不等分神反应,挥手洒出丝丝缕缕的银色雾气,一边让它们推着分神往北走,一边冲夏一鸣所在方向摆手: “今天就到这吧!等那天有空了,我们再聊聊。” 夏一鸣无奈一笑,冲他们摆摆手: ‘行……’ 正被推着往北走的分神…… 他一脸无奈,叹气,象征性地挣扎一下,举手,有气无力地抗议道: “我刚从那边回来……” 三号一边招呼正在河畔边上跟小黑玩耍的蛛后过来,一边拍着小小的胸脯安抚: “没事没事!这次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由于不能让小圆球们和黑鱼群们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所以他们不能像往日那样高来高去,只能叫上蛛后,让它‘送’他们俩(主要是正穿着夏一鸣壳子的分神)去铁山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夏一鸣看着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人一蛛一猫,身体开始向后倒去,眼神慢慢放空…… 其实他们家师父跟他说的事还有不少,只是…… ‘啊哈……’ 少年打了个哈欠,眼睛缓缓合上。 ——那些东西现在他还用不上,它们对如今的他而言,顶多就是让他能了解一下关于某些个大佬的行事作风和祂们的某些行为逻辑。 至于其他…… ‘好麻烦!’ 而且…… ‘关我屁事!’ 夏一鸣小声嘀咕一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 第202章 ‘炼气\’小成、放松嬉闹 第二天早上,时间大概地七点多。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夏一鸣只觉神清气爽。 甚至,哪怕他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家分神那张拉得老长的臭脸,他的好心情也半点没减。 少年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又在空腔的青色云气里飞了一圈,才重新落回自家的‘床’上,疑惑地看向分神: ‘咋啦?’ ——难道是昨晚没睡好?或者是又想向他抱怨食物‘难吃’? 如果真是这样…… 他倒是也能理解。 ‘要不要去海湾那边逛逛,听说那几只螃蟹和龙虾自打从山谷离开后,就都跑到那边猫着了。’ 回应他的…… “我没那么闲。” 分神朝他扔了个白眼,随后低头,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餐。 夏一鸣见状,心中更是好奇。不过,在他等了一会儿,眼见分神没搭理他的意思,他也只能耸肩,准备按照惯例,去母树体内的其他区域进行检查。 ——母树虽然有一套能自主运行的系统,但终归是刚获得‘新生’不久。为了防止刚取代猩红的晶红给他捅出什么娄子,他得按三天一次的频率去进行巡视检查。 分神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消失不见,才轻哼一声,扭头,看向长桌上那些根本就没被他本体注意到的黄皮葫芦。 这些是存放了海量灵气的临时性法器,是他们家师父在六点多的时候送回来的。 那时的他,刚从银雾湖赶回来。 而他本体…… 那货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他连着叫了好几次,硬是没能把那家伙从睡梦中叫醒。 最后,还是他们家师父拉住了他,说其可能是前两天太费神,他才作罢。 思及此,‘少年’眉头微皱,低头,先是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丹田’。 片刻之后…… ‘看来得留一葫芦给他这壳子用才行!’ ‘少年’重新拿起勺子,一边吃着早就吃腻的早饭,一边在心里暗自思忖。 本体‘弱’可以,但也不能太弱,不然等他那天想借点灵性来用…… 唉! 分神叹气,小声嘟囔一句: “没想到连这活都要我来干。” ——要是按最开始的分配,本体的事应该归本体,而他和月月则都有各自的安排。 可现在…… 分神咬牙,十分不大爽地从面前的一个碟子里抓起一不知名肉块,再张嘴狠狠咬下,就仿佛那是某人一般。 “咔嚓,咔嚓……” 听着软骨在齿间断裂的声音,外加身体里漾起的某种不过一瞬、便被‘他’这身体吞噬殆尽的妖力,分神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 ‘这壳子现在的身高已经迫近一百四,如果我要是再努努力,那‘它’搞不好能在今年就跌到一百四以下……’ “……” 想到那场景,‘少年’心中一乐,莫名感觉嘴里的肉汁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腻……不过,他的这种愉悦也并没能持续多久,在它们顺着‘他’的喉咙滑下的那一刻,他的小脸便再次一垮。 而原因—— 能坑本体一把固然是好事,但想要达成…… 他的目光从长桌上那些才吃了一半不到的十人份‘早餐’上扫过,最后…… “啪!” 他抬手,十分干脆地在‘自己’的脸上来了一下,而后默默地把刚才那点小心思给压了下去。 ——看笑话可以,但那得不能连自己也给埋坑里。 等到时间来到中午,夏一鸣才回到他在母树内的‘住处’。 而分神那边…… 他打了个饱嗝,一边给本体扔去一个白眼,一边把葫芦盖好,同时不忘把正在他脑袋上吞吐灵气的那条肥虫子给收回意识世界中去。 ‘辛苦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嫌弃,但本着‘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和‘礼多人不怪’的想法,他十分干脆地当作全然没看到对方眼中的嫌弃。 分神本来就只是习惯使然,现在又见对方全然不在意,他自己倒是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乎…… “咳!” 他轻咳,放下手中的葫芦,冲着一回来,就又不知准备要去搞什么的某人问道: “你那边的情况咋样?” 刚想看看自己那些神念干得咋样的夏一鸣一愣,抬头,眨了眨眼,随后才‘哦’了一声,摇头: ‘大部分都没有问题,只有南边的一根侧枝上出现了点变异,有‘活化’的迹象。’ 本来只是没话找话的分神愣了愣,接着有些意外地挑眉,问: “怎么还有‘活化’?你行不行啊!” ——活化,一种想要让母树从植物变成动物的异变。 这次,翻白眼的换成了夏一鸣,只见他白眼一翻,没好气道: ‘我也是第一次折腾这个,鬼知道它能有这么多的事。’ ——要不是怕母树体内的那套系统出现系统性的崩塌,他才懒得管它活不活化。 “那你解决了吗?” 分神眨着眼问道。 ——怎么感觉这玩意像癌细胞似的,这边才刚被压下,那边就又有新的东西长出来了? 夏一鸣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挑眉,抬手,握拳,十分臭屁地用拇指指了好几下自己。 ——那当然,你也不看我是谁! 分神一脸没眼看,不过等笑过闹过,眼见本体那边又准备去忙活什么,他连忙开口,把那个‘大忙人’给叫住。 夏一鸣眨眼,歪头,疑惑地问: ‘还有事?’ ——要是按往常,现在不是应该各忙各的了吗? 分神一听,差点又想扔白眼。 不过…… 他摸了摸丹田,强忍翻白眼的冲动,问道: “我到灵基(炼气+金丹)了,想问问你准备走什么样的道路。” ——这是你的壳子,要是你敢说‘随便’,信不信我真‘随便’给你看。 夏一鸣…… 他愣了许久,才一脸惊讶地回过神来,神念探出,跑到自家的身体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一边感觉着身体的变化,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念叨: ‘怎么这么快?我记得我把它交给你的时候,才刚超凡(筑基)才对吧?’ ——他的身体需要太多的灵气才能维持基本的成长,一般而言,应该先是三七(蛤蟆三,他七),然后剩下的再九一(身体九、气海一)。 对于这个问题,分神干脆懒得回答,只是指了指被刚才的他扔在长桌上的那葫芦。 ——你当我是你啊! 要是在有这么多资源支持的情况下,我还像你一样掉链子,那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你当我像你一样,每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吗?” ——严格来说,他现在主要的活,就是管这破壳子每天的吃吃喝喝。 除了这个…… “只要你不给我找事,那平均下来,我每天都能挤出十来个小时去修炼。” ——要是再加上这壳子睡觉时,他跑到那肥虫子那接着干的…… “除了吃饭和洗漱所花费的那六个小时,我一天能给你安排个十八小时出来。” 也就是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不然的话…… 听完分神那近乎严苛的时间管理方式,那怕是夏一鸣,也听得目瞪口呆,嘴里下意识念叨: ‘不至于!不至于……’ ——疯了吗?我才十六、等过了年才十七好吗!时间还有一大把,用不着这样玩命吧?! 分神…… 他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屁!你不是经常说什么‘人生无常’,说什么‘凡事都有万一’!你就那么确定你的时间还有很多?这万一…… 夏一鸣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更是彻底哑火,等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来一句: ‘那只是预防万一,我总不会……’ 那么倒霉吧? “行了!你忙你的就行,我这边你别管!” 分神先是打断他的狡辩,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想只要跟我说,你想走什么样的道路就行。” 本来还想去参观一下自家丹田、而且还有想在那‘澎湃’的灵力海洋中遨游一阵的夏一鸣顿时怔住,等过了好一会儿,他坐直身体,对他家分神勾了勾手指头。 浮岛上,分神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微皱着眉头,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便像颗炮弹一般,径直朝他所在的方向落去。 夏一鸣不闪不避…… 好吧! 不是他不想避,而是他现在就是一棵‘树’,想避也避不了。 更何况,他对‘自己’现在的防御力还是挺有信心的。 再说了,他对自家分神同样也有信心,相信其不会真傻到要拿自己那血肉之躯,去撞他现在这副大如山峦、坚如磐石的躯体。 分神…… 他当然不傻,虽然他现在用的的确是本体的壳子,但现在住这壳子里的芯子却是他啊! 所以…… 只见他在空中翻滚几圈,等到他的身形离母树那犹如山壁的躯干不过数米之时,就在空中舒展身体,轻盈地落在距离母树根部上的一个大约有三米见方的树瘿上。 ‘啪啪啪!’ 同样在向分神靠拢,现在离他只隔着一层树皮的夏一鸣很是捧场地鼓起了掌。 分神…… ‘少年’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叫我来这干嘛?” ——他们又不是单纯的用声音交流,犯得着让他靠这么近吗? ‘唉呀!’ 夏一鸣摆摆手,神念旋即探出,十分亲昵地‘揽住’‘他’的臂膀,笑嘻嘻地在‘他’耳边道: ‘我们好久没贴贴了,你就不想念以前我把你抱在怀里的日子吗?’ 分神…… 他一个激灵,随即更是无语,抬起手,一边像有什么脏东西一般、用手使劲地在耳朵旁扇了好几下,一边没好气道: “怀念个屁!而且当时我用的是小黑的身体,它是猫,不是人好吧!” ——是猫的话,别说被抱在怀里,就算是下巴被挠,他也没什…… 呃! 好吧! 分神嘴角微微一抽,耸肩。 ——他承认,要是他用的是小黑那壳子,那当他的下巴被这家伙用指甲轻轻刮挠时,感觉的确不错。 可…… 现在的情况不是不同吗! ‘嘿嘿!’ 夏一鸣咧嘴一笑,随后让神念化作拂面轻风,不依不饶地围着分神转了好几圈,有时揉揉头发,有时捏捏耳朵,偶尔还调皮地从分神的领口往里面‘吹’气。 ——这是他的身体,他自然知道怎么闹,才最让‘自己’招架不住。 分神…… 他先是一个激灵,又躲闪了好一会,最后忍无可忍,直接炸毛! ‘少年’鼓动灵气,让身体周围出现一道由水气交织而成的屏障,等感觉那闹腾他的混蛋被他的屏障弹开,他才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对其怒目: “你有完没完!” ——特么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了是吧! 亏他在最开始时,心里还想着这家伙是不是被憋坏了,没想到这货越来越过分。最后…… 这货特么还得寸进尺! 分神越想越气,手上一动,就准备要给这货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时…… ‘我错了!’ 夏一鸣滑跪,秒耸,神念‘咻’地缩回,只留下一丝在外面,讨好地轻轻戳了戳分神周围的那层水气,小心翼翼地试着转移话题: ‘我们说正事吧!’ 分神…… 捏紧拳头。 夏一鸣讪笑,神念再次探出,靠过去,轻轻戳着屏障: ‘好啦好啦!我也是太久没跟人这么玩,一时间没能忍住……’ 这话说着,夏一鸣心里不知为何,突然真生出点心酸。 ——要知道,这可是近一个月啊! 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已经习惯孤独,但…… 唉! 少年叹气,随后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整个往分神外面的屏障上一扔,放松,任由‘自己’像云雾一般,一点点地往下四散滑落,直到把他整个都圈在自己的‘怀’中。 ——要地换作以前,那怕学校里没人会跟他说话,但只要回到家,也有他家的老太太拉着他的手,问他今天都教了什么、难不难,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那像现在…… 他已经在这破树里待了一个多月了! 就算一开始挺好玩的,可要是这一‘玩’就是一个月呢! 更何况,就他现在这情况……哼哼! 不用看也能知道,母树这摊事在短时间内是绝对完成不了。 所以…… ‘唉!’ 夏一鸣表情厌厌,哼哼唧唧地嘀咕一句: ‘好烦哦!’ 又是想外婆他们的一天。 第203章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另一边! 分神虽然他不知道本体这货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但凭借着他对‘他’的熟悉和了解…… “算了!” 分神叹气,放开捏紧的拳头,在原地盘腿坐下,冷着脸说: “现在说正事,你到底想先那个?” 夏一鸣:“……” 他安静了一小会,才抬头,让探出的那缕神念缓缓化为他的模样,再用手指戳了戳分神外面那水气屏障,小声道: “这个……” 能关掉吗? 分神‘怒’瞪,但没过多久,被双杏眼‘可怜兮兮’地盯着的他,很快就‘怒’不下去,结果就是只能外强中干地轻哼一声,抬手一划。 待水幕一消,夏一鸣的胆气再次涌现,记吃不记打的他立马贼兮兮地凑了过来,把身体往分神的身边一靠,没等对方瞪眼,抢先开口: “关于这个……” 他把脑袋靠在身后那沟壑纵横的树皮上,眉头微微皱着,手指轻轻摩挲。 ——就他那体量的灵性,要是他像外公那样,是个死的,那走灵修的‘凝神’绝对是一条康庄大道、一路坦途。 “可惜了!虽然我也觉得腻,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当活人,灵修这路,还是等我那天真死了,再去尝试吧。” 分神那边…… 他这次还是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 因为他从始至终,根本就没考虑过这条路。 “好好说话,正经点!” 夏一鸣讪笑,抬手,开始去掰自己的手指—— “我能选的路不多,仔细数下来也就炼气士、锻体化生和元胎化神这三条路。” ——其实灵峤的仙道诸派也不差,就是吧……有点可惜,就某些方面来说,它们大概从根子上,就入不了他们家师父的法眼。 “的确。” 见他真的认真考虑过以后的事,分神满意地点头,随后抬手,握拳,猛地挥出…… “轰!” 在那余音未消的破空声中,分神转头问: “就你这体质,走锻体化生应该能事半功倍。” 要是换成炼气…… 呵! 就那自己跟自己还要分成的破事,说‘事倍功半’都是往好听的说的。 夏一鸣原本还因为他那冷不丁的挥拳而吓了一跳,现在再一听……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那近乎透明的‘身体’,接着又指了指正被他们靠着的母树,最后还不忘指了指头顶上那些正在嬉闹的大眼珠子和小圆镜。 那意思…… 再明显不过。 ——你真觉得我适合干那个?! 这下,沉默的人换成了分神。 过了几秒…… “也就是说,你能走的其实只有……” “选炼气士吧。” 夏一鸣叹气,开始给一脸愕然的他安排任务: “就按‘灵气化海,丹田如渊,灿若星子,煌煌星河’这条路走。” 分神…… 他一脸懵懂,眼神中满是茫然地摇头,表示自己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但当它们组合起来后,就一点都……哦! 不对! 如果是前面那八个单拎出来,他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后面那八个就…… 分神纠结了半晌,才试探性地举起手,嘴角抽搐着问: “你这是不是……” 有点太过于‘略’了? “如果我理解得没错,你这应该是把能装满一个海洋的过程给省略到只剩这‘十.六.个.字’了吧?” 夏一鸣怔了怔,挑眉,干脆用‘手’把他的脑袋掰向自己,然后再把自己脑袋凑过去,让他们眉心贴眉心。 ——用说的太麻烦,你自己看吧! 当两人的眉心相贴,分神只觉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像是瞬间凝固住一般,寂静一片,安静得可怕。 不过很快,下一秒,在他的意识深处,由‘灵气化海,丹田如渊,灿若星子,煌煌星河’这十六个字带头,大量……或者说海量的知识从涓涓细流,到澎湃大河,再到咆哮怒号的潮水…… 最终,他被淹没了……被那无穷无尽的‘潮水’,被那很杂很乱的知识之潮……给整个都吞没。 只是…… 分神心里依旧茫然。 原因是那些东西真的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 别说成体系的‘功法’,它们甚至连具体的操作过程都没有! 灵气化海:目标是浩瀚无垠,如海般深广,是‘量’的积累。 丹田如渊:指深度,目标是丹田不仅要广如海,更要深不可测,纳万物而不盈,这是‘质’与‘稳定’的追求。 灿若星子:指灵力的精纯与理想中独立性,让每一丝、每一缕的灵气都应如星辰般璀璨、纯粹。是化海如渊后的理想进阶版,是灵力极致汇聚后的成果,是……让它们每一颗,都能如同星空中的璀璨星子。 至于最后的最后…… 煌煌星河:它是之前那一套东西完成后的最理想状态,是绝对的稳定性,是有序运行、生生不息的‘星河’,是最终的能量循环系统,也是‘他’的愿景。 “……” 嗯! 怎么说呢? 理想很美好。 这里面所描绘的,是一幅他前所未闻的辉煌图景。 它不是修炼方法,而是一种……嗯!严格来说,那是一种基于某人世界观的一种追求。一种在体内创造一个微缩的、辉煌的、有序的宇宙。 简单来说的话,可以把它浓缩成四个字:内修星河。 只是吧,现在他还是有‘亿’点点小小的疑惑…… ——这破玩意到底在怎么搞? 别的不说,那里面至少得给他起个头吧? 还有…… 这一条条一卷卷的! 疼死了! 这家伙是打算把这世间所有的水都灌到他的脑子里吗? 另一边…… 正在热情分享着自己想法的夏一鸣愣了好几秒,表情突然有些无奈,默默地在分享过去的记忆里加上一句:你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意识相连的吗? ——要是再不悠着点,你的底裤可真要被我给扒个精光了。 没多久就接收到‘消息’的分神懵了下,眨了眨眼,随后似笑非笑地冷哼: ‘刚才没想起来,现在知道了!’ 紧接着…… ‘你有完没完!我特么感觉脑袋都快要裂开了!’ 终于逮到机会的分神怒‘吼’。 夏一鸣…… 他眼睛一闭,敷衍地应了句: 快了快了!再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等发觉这一次简直能用‘大水狂灌’来形容的‘分享’停止,分神只觉自己八成要被‘撑’死了,脑子一片混沌不说,整个人也是懵逼的,有一种‘我在那’、‘我是谁’、‘终于完事了吗’的浑浑噩噩懵圈和劫后余生庆幸。 又过了一会儿,方才还是一脸懵圈状态的分神眨眨眼,甩头,揉太阳穴,拍脸……等忙完这一套连招,他才叹气,依旧还是有些不适地晃着脑袋道: “你这人……特么就不能温柔点、或者事先跟我先说一声吗?” 夏一鸣没立刻吱声,而是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的脸色有舒缓下来的迹象,这才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我觉得我已经很‘温柔’了。” ——要是换成别人…… 呵呵! 分神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怒’瞪,咬牙: “你把这叫温柔?” 一下子就往他脑子里塞进去一堆又是‘视频’、又是‘图片’、以及少量‘文字’的乱七八糟玩意? 面对质疑,夏一鸣没继续解释,而是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 “要不……” ——让你试试什么叫狂风骤雨、怒海倾覆般的‘残暴’? 分神:“……” 他眼见面前那眼睛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一秒都没有停顿,直接摇头,嘴上话锋一转: “那个另说,我现在就想问……” ‘少年’盯着本体那近乎透明的银色身影,咬牙: “你给我发东西时,就不能把它‘好好’地整理优化一下吗?” ——你二话不说就给我扔过来一堆没头没尾的东西,特么谁能看得懂啊! 夏一鸣再次一脸无辜,低头,做了个看表、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模样,一秒钟都没带犹豫地回答: “你又没给我多余时间,一问我,我就能给你整出一个有一定可行性‘规划’图……” 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逝的透明少年借着身高(原身高157),挑眉斜着睨了他(现身高143)一眼,一脸‘你就偷着乐吧’的神色。 ——虽然他已经很厉害了,但为了在短时间内把这个给整出来,他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外加用上一秒一万八千转思考速度,才把这个给‘路基’给扒拉出来! 分神…… 他虽然被某人用‘信息般的泥石流’给糊一脸,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货在这方面上,还是有点门道的。 至少,如果换成他,就做不到在这短短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内,把对‘前路’的规划完成到这个地步。 “……” 行吧! 他叹气,再次揉揉脑袋,一边向‘回忆’刚才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问他: “那你想怎么整?” 这次,他没问这家伙什么时候能完成,而是问要怎么起这个头。 关于这个…… 夏一鸣眼睛一亮,咧嘴,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起来: “你看啊!我们这样行不行……” “……还有还有,我们虽然走的是炼气士,但在某些问题上,是不是能借鉴一下……” ——要是都有巨人的肩膀让他们站了,他还不站上去,那他就不是牛x,而是傻……咳咳! 当时间从来到下午十七点…… 分神叹气,把让小黑帮他叼来的本子放到一旁,抬手,捏捏眉心,又揉起脑袋。 ——虽然又被灌了一堆东西,但好在这些都是经过整理、有一定体系,并大多都能在过去的‘分享’中,找到不少的共通点。 不过…… “在问你之前,我还能为你想走‘灵胎化神’这条路。” 毕竟就算不论别的,单单就适配度和有人领路这两点上,这条路对他来说,才是绝对的康庄大道,最主要还是前途一片光明的那种。 夏一鸣…… 他只沉默一秒,就耸了耸肩,近乎透明的身形朝右一倒,直接躺倒在‘自家’的腿上。随后,在分神瞪眼前,他一脸‘无奈’,对其道: “你知道的,我秘密太多,不适合‘高调’,能做到‘无迹可循’才是最优解。” ——他家师父的路子虽然很好,但那路子中,地母一系的痕迹太重…… “如果是旁人,那或许可以蒙混过关,但若是换成某些人……” 少年再度叹气。 分神沉默几秒,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方才点头,算是对他的解释表示了自己的认可。 他家师父虽然哪哪都好,但在这身份上,却是有些太过敏感。 这又是地只又是灵界的…… 只要想想这里面的道道,他就感觉自家脑仁要向他抗议。 “你说得对,这个是划清一下界限。” 不然等那天瞒不住,真要被爆出来…… 分神的嘴角微微一抽,双手托着下巴,叹气: “我都不敢想那画面有多美……” “对吧对吧!” 夏一鸣点头,随后也跟前又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被爆出来,那情况倒是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分神…… 直接一个激灵,朝着右边‘呸呸呸’了几下,随后抬头,一脸的‘虔诚’念叨: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您就把他刚才说的给当个屁给放了吧!” 这下,无语的人,就换成了正仰面躺在他腿上的夏一鸣。 不过…… 无语归无语,要说明白的事,夏一鸣还是不会含糊的—— “……就算有一天暴雷,我也想让祂们只把我当成她对‘一条新道路尝试过程中’的试验品。“ ——如此一来,只要他身上没有地母一系的‘痕迹’,那他最终那怕还会被卷入,但就程度上,应该不会像‘嫡传’和‘咳咳’那般深陷其中。 “你知道的,比起那种要在权力漩涡里打转的可能,我更喜欢现在这种简单、明确、不用浪费心力去应付他人的生活。” 除此之外…… “现在的我身上,本来就没有多少她们那一系的痕迹,实在犯不着因为‘道路’的缘故,再特地跑进那淌浑水里,顺着在她们的脚步往前走。” ——他们家师父之前明确跟他们说过,这世间一切的功法和经卷,其实都是前面的人在前进的过程中所摸索出来的道路。 它们是经验和总结不假,但…… “她说过的,那样虽然会比较顺遂,但也会少了很多的‘乐趣’。” 一直没说话的分神听到那意味深长的‘乐趣’两字,终于还是没憋能住,低头,直勾勾地盯着本体的脸,那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 “你确定你这说的是人话?” 别人巴不得前途光明,一路坦荡,怎么到了你们这,好像还整得巴不得生出点‘坎坷’来? 夏一鸣没接他的茬,而是灿然一笑,继续叨叨着方才的话题: “那些其实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还有——” 他微微一顿,眼神向上、仿佛能穿过母树那些晶红、翠绿和黑褐交错的枝叶,落到那碧蓝一片的天空上: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她跟我说这八个字时,那表情可一点都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意思。” ——以前,他其实也听过大佬和她的讨论,但那时的他,对此其实还是一知半解,直到他‘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他才逐渐琢磨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大佬一开始就在跟我说,希望我能走出一条属于我的‘道路’,成为在黑暗中举着火把开辟前路的人,而不是跟着由前人开辟的道路,亦步亦趋地前进……” 而他们家师父这边—— “她虽然也认同,但在细节上,还是有一点希望我能把她会的那些东西给学到手。” ——哪怕不是主…… 夏一鸣叹气,有些纠结,也有些苦恼: “但我在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现在对他来说,最要命的其实还是—— 有些东西只学还不行,他还得抽点时间出来实践一下! ——就像他现在折腾的这一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其实也可以说是一种‘学以致用’。 当然,他之所以会、且能这么选,也是有他的底气所在的。 夏一鸣换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用左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对他挑眉,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 “你知道的,比起现在的修行方法,我对‘炼气’其实要更加熟悉。” ——无论是蚕母,还是东王和水君,甚至是母树的那份…… “它们的经验虽然比较‘原始’,但‘原始’也有原始的好啊!简单,纯粹,有很多摸索和排除错误的经验。而且有几份更是在直指本质,半点虚的都没有。” 分神……再度沉默,好一会儿,才叹气,抬手,轻轻放到他脑袋上那头正有点点银光流动、如今还在无风自动的头发上,一边顺着它们摇曳的方向轻捋,一边点头: “既然你觉得能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这壳子本身就是本体的身体,以后也是他要用,自然是他想怎么来,‘自己’就怎么去配合。 夏一鸣…… 身体近乎透明、却又有着点点银色星屑流转的少年眼眉弯弯,随后缓缓合上,似是在享受此刻的静谧,又似是在享受那因发间被指腹轻柔按压所产生的……嗯,那种让‘神经’一点点变得舒缓的酥麻。 ——有时候,习惯真不能代表喜欢。 尤其是寂寞和孤单这两种…… 呵! 让人心情直接往深渊里掉的糟心玩意。 第204章 兄弟再见,久别重逢 第二天,当时间又一次随着太阳的西落,悄然来到傍晚时分,离家近月,如今历经辗转,方才终于能重新踏上祖国土地的白闲秋差点喜极而泣。 尤其,当他看到周围那些有着眼熟风格的建筑和人员,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只是,他的心中的激动并未能持续太久,身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同志……” 等白闲秋从基地里出去产,又跟一路‘护送’他回来、并把他‘送’到基地门口的那两位兵哥道谢,正准备弯腰拿行李时,就听到身后又有声音传来…… “小秋,我在这……” 秀逸少年浑身一僵,然后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循着声音望去,就看到在基地门口右侧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下,正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微笑着冲他挥手。 …… “好了,回来就好。” 难得给自己请次假、又花了一个多小时、专门跑来州城接人的白逢春先是给朝他飞扑而来的少年一个拥抱,然后轻轻笑着,抬手,在弟弟的脑袋瓜上‘用力’地揉了一把。 不过,纵使他心中也有着千言万语,但他也深知此时此刻、外加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都绝对不是一个适合他们互述‘家常’地方。 本来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中的白闲秋先是一愣,直到他看到他哥用手指朝‘下’指了指,紧接着又点了点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下? 白闲秋先是看了眼脚下,眼中的疑惑非但不减,而是又添了几分。 直到,他又想起他家大哥还点了点鼻梁上架着的太阳镜…… 眼镜? 眼…… 镜!? “卧槽!” 他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更是大变,也顾不上他哥就在身边,立马如临大敌、疑神疑鬼地左右环顾。 ——白闲秋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他下飞机的地方是大夏东南的一个海军基地。 不过,他关注的不是海军基地本身,而是这破基地……特么在平波! 而平波…… 就是这破地方,让他差点…… 白闲秋摸上胸口,感受了下那里那‘嘭嘭’直跳的心跳,然后原本正抱着行李的他一咬牙,把行李往他哥的怀中一塞,自己拔腿,就准备从他哥身边离开…… ——他死可以,大不了一了百了,但连累他哥不行!他绝对不愿意他哥因受他的牵连,而发生什么意外! “行了!” 白逢春哭笑不得地伸手,一把就将正准备从他身边跑开的蠢弟弟给拉住。 “哥!” 白闲秋快哭了,动作飞快,就想把他哥的手给掰开: “你快放手,不然等……” ——他可是听自家小朋友说过,上次重创他们的那玩意有多诡异,这万一要是把他哥给牵连进来,那一切就都晚了! “好了好了!” 白逢春单手环住小弟的脖子,先是示意对方看看周围的环境,然后才把其方才塞给他的那包往地上一扔,没好气地用空出来的手一下下地戳着这小傻子的脸颊: “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别说它不敢来,就算它来了,怕是也没那个胆子在这找我们麻烦。” ——要是那东西真敢跑到大夏的军机重地闹事,它死不死另说,但这东南一地的镇抚和特事、特行…… 呵! 也许不只它们,而是整个东南官场都得有一场大地震,天翻地覆、连圣人都要探头瞅瞅是咋回事的那种。 对此…… 白闲秋心里一点都没放松,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们在这里没事,但要是等他们出去呢? ——据他家小朋友说,那东西可能拥有【镜】这个权柄,而且可能还是经过扩充,把那个概念从单纯的‘镜子’,延伸到所有能把人映照出来的事物…… 白逢春看着自家那小子似乎不但没被安慰到,反而还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脸色变换个不停…… “不用担心,我来的时候已经请师父帮忙照应。” 还有…… 青年对那些正疑惑地看着他们,似乎还打算过来询问一下情况的卫兵点头,随后,他低头,在少年耳边轻语: “我前阵子刚好帮过你那小朋友一个小忙,他在得知你今天要经过平波后,就自告奋勇,带上他家的那位‘师弟’,一起来接你。” ——要是他师父和那对诡异的‘叔侄’都保不住他们,那他也不用挣扎了,直接躺平等死就行。 白闲秋…… 他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亮起,抬手揪着他哥的袖子,兴奋地问: “阿……哦!阿一也来了吗?” ——刚开口,他其实是想说‘阿月’,但紧接着,他突然又想起阿月现在对外的身份就是他家小朋友,所以他可不能说漏嘴。 “对!” 看着弟弟那兴奋得微微发红的脸蛋,并不知道其中门道的白逢春有些吃味,他一边在心里骂着这小没良心,一边解释: “他们不方便太靠近这里,现在应该在车子里等我们呢!” 所以—— 别再折腾了! ‘骂’归‘骂’,但青年还是低头,在自家那蠢弟弟耳边轻声耳语: “你要再不安份点,那边的兵哥怕是就要过来问问你是咋回事了。” ——这里可不是他‘师兄’说了算,要是真被怀疑,他可不一定能让这傻小子在今晚见到他们家那对已经望眼欲穿的父母。 白闲秋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心头一凛,一边不动声色地作出嫌弃状,一边‘使劲’扒拉着他哥那正圈着他脖子的手臂…… …… 距离基地的数百米外,来接人的月和夏元昭正以背靠背的姿势闲聊—— “我说过,我来就好,你不应该跟着来的。” 有着一双凤眼的男孩唉唉叹气,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车窗,仿佛那里面藏着一头吃人的猛兽。 月…… 他正以同样的姿势紧盯着他这一面的车窗,直到大佬的话音落下,他才摇头: “没事,我又不是本体,就算真出事,对他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夏元昭沉默几秒,视线落到他的背影上片刻,摇头: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月唇角微勾,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车子响起‘嘟嘟’两声。 于是乎…… 偃甲少年眼睛一亮,到了嘴边的揶揄随即咽下,话锋一转: “他们来了。” 夏元昭心头一凛,神念发散,死死地锁定在四周的玻璃和其他那些能反光的物品上。 月虽然也有动作,但他主要的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同时不忘把某个‘名字’含在嘴里,准备一有什么不对,立马就开口摇人。 直到…… “笃笃!” 随着车窗降下,分别近月的少年友人四目相对。 “嗨嗨!好久不见啊!阿一~” 车外的少年率先开口,笑得十分灿烂。 月…… “欢迎回‘家’。” 他强压着喜悦,默默地打开车门,伸手把弯腰凑过来的友人一搂,手‘用力’地在对方的背上拍着: 看同样久别重逢的他们,正在车后面搬着行李的白逢春摇头,提醒道: “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吧!” 随着他的这话落下,正习惯性地闹到一起的两人就像在学校时那样,瞬间竖起耳朵……直到他们突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在教室,说话的人也不是喜欢玩突击检查的老师,他们才相视一笑,再次拥抱,分开…… …… 等到行李放好,出于安全的考虑…… “你坐我们中间吧!” 早有安排的月抬手,指了指他和大佬中间的位置。 白闲秋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重新弯腰,一脸正色地对正坐在后座左侧那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男孩道: “好久不见,今天要麻烦您了。” 夏元昭笑笑,‘唔唔’地摇头: “没事,我也好久没出来了,正好趁着机会出来散散心。” …… 对于月的安排,白闲秋先是面露纠结,直到被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的月拉到一边耳语一阵,他才放开紧锁的眉头,从善如流地坐到月给他安排的位置上。 而白逢春那边…… 对于这个安排,他自然没有异议,甚至在他那蠢弟弟面露犹豫的时候,他都想按着那货的信贷让其点头…… 随着‘嘭’的一声。 上车关门的月转头,对一脸紧张、并疑神疑鬼地四下环顾的友人道, “不用担心,虽然我和小叔都不是祂的对手,但如果只是阻挡一下,我们还是有把握的。” 夏元昭同样点头,朝着坐到驾驶位的青年努嘴: “你哥说过,他跟这边的人打过招呼,说是只要我们能拖他个半分钟,他们安排的人就能瞬间出现。” 那镜子妖怪之所以到现在都还能逍遥法外,不是祂有多厉害,而是祂实在太能苟、太能藏,没人知道祂现在到底是藏在某块玻璃碎片,还是某个不知何时就会干涸的水洼…… ——【镜】以及其延伸,只要是能反光映照,都有可能是祂的藏身之所。 …… 就在月和白闲秋闹在一起时,在‘遥远’的不知名之所、某个由无数镜子所组成的璀璨世界中。 一银发女子扫过眼前那样式各式各样、但‘播放’的都是某个画面的镜子们,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就在此时…… “真不动手吗?” 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语气中充满着疑惑的女声在这有着无数晶尘流淌的空间中响起。 “为什么要动手?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很大的仇怨吗?” 一头银发、身着琉璃宫装的女子收回看得津津有味的目光,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在下颌上敲击,好整以暇地反问。 女声沉默一瞬,方才犹豫地开口: “可他们……” ——坏过我们的好事! ‘女子’嗤笑,终于抬头,一脸嘲弄地开口: “你确定是他们‘坏’你们好事,而不是你们贪功冒进,给我惹来这种麻烦?” 女声…… 再度沉默! 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 “虽然是我们先动的手,但如果不是他们谈及,我们也不会因为想着要灭口,而冒然出……” “行了!” 银发女子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挥手,瞬间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你们想去就去,但要是再被抓了,可别想我再出手。” ——那种麻烦惹到过一次就算了,这要是再动手,怕是会有更多的‘正义人士’跑到临海来。 到时…… “你们不怕死就去,我可不想再被人抓去,当那啥劳子的法宝,” 银发女子小声嘀咕一句,双手抱膝,身形逐渐虚化,变成一面非金非玉,镜面泛着青蒙蒙微光,背有不知名文字、周天星辰图和环绕着云龙奇鸟图,且通体有晶尘流转、金霞与地风水火时隐时现的宝镜。 ——这世界的水深得要命,不是祂这种‘新生’的小精怪能玩得转的。 …… 平波市,东南镇抚司。 在一片的忙碌的众多人员中,一个身着青蓝制服的青年动作一顿,在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条已经趋于平稳的直线后,他捏紧拳头,暗自叹息,站直,转身,行礼,对自己身后那位同时沉下脸的中年男子道: “报告长官,刚才追踪到一半的波动再次消失了。” 中年男子身后,一身着蓝黑制服的女性扫了眼四周那瞬间就从忙碌变成颓然和死寂一片的场景,叹气,上前,对身前的中年男子道: “真不能把他们留下吗?” ——难得那两个小孩聚到一块,再加上平波可是他们的‘地盘’,这要是把人留下,他们说不定就有了能让‘镜’露出破绽重要‘饵料’。 “他们可能是在知道、并目睹过‘镜’动手后,所幸存的唯二两个目击者。” 就算有地母宫出面保,外加师门明显有异,甚至连他们都弄不明白其中关键的那个不能留。 但另外那个…… “怎么留?真出事了算谁的?” 中年男子没回头,只是用冷得让人呼吸一窒的语气回了一句。 蓝黑制服的女性沉默一瞬,叹气,点头: “你说的也对,阳城白虽然势单,但他们背后的中都白氏,却是有些麻烦。” 中年男子‘笑笑’,摇头。 ——他顾及的可不是什么中都白,而是那小孩身边那两个姓夏的小不点。 除此之外…… 还有地母宫那边对他们的态度…… 啧! 也十分之耐人寻味。 第205章 安全到家,异乡经历 另一边, 月他们一行四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阳城的地界,白闲秋那原本紧绷的表情才开始放松。 而在前面开车的白逢春…… “不要这么快就放松警惕,万一它们想的就是要‘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你现在这样,岂不是正中它们下怀!” 青年一边保持着可以随时‘停车’的警惕,一边提醒。 白闲秋:“……” 不过,没等他开口,坐在他右侧的月,就已经在一旁摇头: “应该没事了。” ——从本体那继承的直觉告诉他,相比起在基地外面时的那种——让他如坐针毡、汗毛倒竖的紧绷感,现在的他们应该算是安全了。 夏元昭没管其他,只是朝他家小侄子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月心有所感,转头,在看到大佬目光中的询问之意后,他只是微微一愣,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夏元昭顿时了然,凤眼微弯,给他回了个同样是几不可察的笑。 ——既然小侄子不想说开,那有些事他就保密吧。 至于其他…… 反正他都忙活了这大半天,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他就干脆陪着他们,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好了。 随着气氛恢复方才的沉凝,国内再次安静下来。 直到…… “笃笃!” 半小时后,眼见他们一行已经从高速上下来,月便屈指,在一旁的车窗上轻轻敲了敲。 车内另外那几人先是一怔,随后连同正在开车的白逢春在内,都分出几分注意‘看’向他。 月笑笑,指了指窗外那正在快速切换的景色,提醒道: “我们应该下车了。” ——白家所在的德阳区在阳城东,而他们俩的家在城西的信阳…… 白闲秋闻言,先是一呆,随后看了眼窗外,等他意识到自己一行已经安全地回到‘老家’,心下立马一松,但很快又皱眉,不是很赞同道: “这里是城北,离你那还好远呢!我们先送你们回家吧!” 白逢春听到他家小弟的话,一边意前方的路况,一边在前面点头: “小秋说的没错,我们才刚下高速,这里也没有能载你们回去的交通工具……” ——尽管他急着带自家蠢弟弟回去见早就望眼欲穿的父母,但他也做不出来这还在半道上,就把‘帮手’扔下车,让人家自己走回去的破事。 月这边,他并不着急反驳,而是静静地等他们俩都说完,才摆摆手,指了指白云山方向,笑眯眯地对自家前同桌道: “你的家人应该等急了。” 至于他和大佬…… 他抬手,指了指天空,对开车的白逢春道: “我们走上面。” ——城中村现在还有不少的‘眼睛’盯着,他可不想在阳城修行界很有辨识度的白家大哥,就这样明晃晃地送他们回去。 白逢春…… 青年先是一怔,随后默默地打开转向灯。 至于白闲秋…… 他也在一愣后,张开手臂,给自家小朋友来了个熊抱,然后放开,拉着月的手说: “如果一切顺利,晚上我应该就能过去找你们。” 听他这知一说,月那边还没说话,刚停好车的白逢春就已经忍不住对他报以侧目…… ——离家近月,你竟然还敢说今晚就准备夜不归宿?! 而月,他则是不置可否,只是笑着对他说: “我那不急,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再说。” 白闲秋:“……” 对于友人的会错意,他先是叹气,随后眼睛眨了眨,双手平举,作出‘上香’的模样。 月见状,只微微一怔,便了然地点了点头。 只是—— 他抬手,在友人的肩上拍了拍,轻声安抚道: “欲速则不达,你还是先把要处理的事给处理好,其他慢慢来也可以。” ——反正落后他们的事已成定局,你现在与其着急忙慌地去追,不如先把紧要的事做好…… …… 等目送载着友人的车离开,月环顾周围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圈,低头,对正被他牵着的大佬说: “难得来这边一趟,您要跟我到处逛逛吗?” 夏元昭…… 上一秒还在打量着四周的男孩挑眉,仰头,揶揄道: “今天可是周一,你确定真要带我到处闲逛?” 夏一鸣先是有些疑惑,不过他这种疑惑并未持续多久,便会意,拍拍自己身上那身浅灰便装,笑着耸了耸肩,对被他牵着手的男孩道: “我又没穿校服,谁能猜到我是请假、逃课还是辍学。” ——他虽然不‘敢’说自己已经成年,可若是其他的…… 夏元昭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凤眼一弯,咧嘴,点头: “那好吧!我们就在这边逛逛再回去。” 他虽然出生在阳城,但谁让他懒,外加实在不放心小侄子…… “老实说,除了之前跟‘你’出来的那几次,我还真没有好好认识过这座城市。” ——阿一之前就常在他耳边念叨,现在的社会日新月异,要是他再一味地宅在家里,那等他回过神来时,迎接他的,绝对是一个让他感觉十分之‘陌生’的世界。 “那我们……” 月环顾一圈,眼睛突然一亮,抬手指向某个正有源源不断的‘人气’不停汇聚的方向,笑着对身旁的男孩道: “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吧!” …… 晚上八点多,跟大佬‘玩’大半天的月低头,在看到后门外头那四个又组团到他家来蹭吃蹭喝的家伙后,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 过了五分钟,给在外面敲门的那些家伙回了句‘进来’之后,月一时没忍住,对第二个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堆东西的家伙道: “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你真的会过来啊!” ——就这一晚上的功夫,这家伙真的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了吗? 白闲秋咧嘴笑笑,等走到长椅旁,把手中的‘礼物’一放,他才耸肩: “我爸妈虽然不舍,但在知道我真的有事要做后,他们也只能点头。” (白家父母:“……” ——不说小儿子本来就招人疼,单单他们刚从大儿子嘴里‘撬’出来的那‘只言片语’,夫妻俩就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我跟他们说了,等我‘忙’完这阵,就回去好好陪陪他们。” 秀逸少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得意。 而旁人…… 包括月在内,剩下的几人都是一阵无语。 …… 虽然白闲秋说是有事,但实际上,他也只是感觉心里有太多要是不说出来、今晚可能就要睡不着的话。 不过嘛…… “来!‘奉旨’购物,公款消费,人人有份!” 白闲秋一边说,一边把脚边那些谢珏他们帮忙提上来的礼物推到各人面前。 谢珏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挑眉,握拳伸出…… 白闲秋会意,同样半握着拳头,伸过去,跟他的拳头碰了碰。 谢珏笑笑,起身,弯腰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欢迎回来。” 白闲秋再次咧嘴,同样伸手,回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谢谢!” 等两人松开,回到各自的位置坐好,已经有了几分小时候模样的薛吉光先是看了眼夏衡,见他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的盒子,才笑笑,转头对白闲秋道: “谢谢你的礼物。” 还有…… “欢迎回‘家’。” “谢谢!” 白闲秋对他回了个微笑。 ——虽然他跟自家小朋友的这个发小不像谢珏那样‘熟’,但对方话里带着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他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最后…… 回过神来的夏衡,把目光从面前那带着满满异域风情的礼物上收回,腼腆地对白闲秋笑笑: “欢迎回来,学哥!” 白闲秋…… 虽然他不是颜控,但面对好看又乖巧的‘小东西’,有谁会不喜欢呢! (尽管夏衡比他高很多。) 所以…… 秀逸少年直接伸手,在夏衡的那头微卷黑毛上‘狠狠’地揉了一把。 …… 等他们闹完、笑完,月拍拍手,在那几个家伙转头看过来时,他才指了指面前的那堆东西,不解地问: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多?” ——别人都是一件,怎么到了他这,就被堆了这么多? 不会是…… 娃娃脸‘少年’一想到某个可能,立马一脸警惕,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我可先声明,就算你再讨好我,我也不会请假给你开小灶的。” 白闲秋先是被他的这一通搞得一愣,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一时没忍住,直接扔了个白眼过去: “想什么呢!这些可不全都是给你的!” 说完,他没等这个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发起癫的家伙再开口,指了指对方面前的那堆东西,开始掰起手指: “……这个可不是你,它是给阿一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它们是……呃,猫哥(?)的,跟你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白闲秋把属于‘其他人’的那些东西都挑出来后,才用脚踢了踢月面前的那盒子,对有些傻眼的他道: “喏!这是你要的月精,十二颗,精品接近无暇级,贵死了!” 月:“……” 他看了看白闲秋,又在其他人的低头轻咳声中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那个不过巴掌大的小匣,一时有些讪讪,抬手摸摸鼻子,然后弯腰把它拿起,讪笑道: “多谢你的礼物。” 白闲秋‘冷哼’,又从自己身边剩下的那五个礼物中拿了三个出来递给月,不过这次,他没等对方‘发癫’,直接指了指东南,轻咳: “这三个是给那边的那几位的,你要是哪天有空,就帮我送一下。” 说完,他停顿一下,挠头,表情讪讪地补充: “这些是朱渊特产,希望祂们不要嫌弃。” 月先是有些错愕,等听他说完,无奈一笑,一边冲他摆摆手,一边伸手接过,嘴上不忘安慰: “没事!相比起它的珍贵与否,大佬他们应该更在乎你竟然没有把他落下的这份心意。” 白闲秋再次‘轻咳’,指了指剩下的那俩: “这两个就不用你帮忙了,它们是给夏奶奶和陈爷爷他们的。” 月对此,只是在心里嘀咕‘果然’两字,便点头。 …… 聊完闲的,当笑声渐息、礼物也各归其主之时,在明亮的灯光下,五人对视,默契地围坐到一起。 “说吧!到底是什么样的正事,才会让你像今晚这样,连家都不待、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我们?” 作为‘主人家’兼某人的‘代言人’,月‘十分识趣’地给他们起了个头。 白闲秋……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垂下眼睫,开口,说起那些他醒来之后所发生的事。 有关于他跟紫鸑的第一次见面…… “……我当时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可哪怕这样,那位也凭借着那身威势,就让我吓得差点说不出话……” 还有关于他第一次踏上外岛的时候…… “……在我刚去的时候,那里真的好脏好烂……” ‘嘎吱嘎吱’响的码头,修修补补、补补修修的管理处…… “那里的围墙不高,用的还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帐篷也破得要死,还有一堆一看就知道属于违章建筑的破棚子和一个个像坟头一样的土堆……” ——外岛本身的海拔就不高,离海面最高处也不过六七十米,再加上原本就脆弱的生态,还曾被那在最高峰时、能高达近四十万的难民一通祸祸…… “……别说木头,那里连根草都活不了……” ——一堆常年连半饱都吃不上,饿得连‘嗷嗷’的力气都没有,一天天就剩下等卖等死的难民…… “……别说树皮草根,我刚去的时候,还看到不少肚子涨得老圆,但其他部位却只剩下一张皮的老头老太太……” ——吃土! 在他们这,那不过是一个曾经流行过的梗,但在外岛上的那个难民营里…… 那却是每天都、实实在在地、在发生、的事! 少年越说,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越是阴郁,停顿和叹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至于其他人…… 除了不会被‘内分泌’所影响的月,剩下那三人的脸色也没了刚才那种轻松愉快的模样。 尤其是夏衡…… 原来俊俏的脸蛋现在已经是一片煞白,还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可哪怕这样,其他人有时还是能听到他的吸气声。 而月…… 他虽然不会受‘内分泌’的影响,但那怕只从他从本体那继承到的感情上来说,他也在逐渐垂下眼睫。 另一边,白闲秋的回忆还在继续…… “……那些为了能在凄厉的海风中保住体温、而三三两两挤在土坑里的人大多都有很严重的皮肤病……有时溃烂还算轻的,最严重的是大面积腐烂和坏死……别说靠近,有时只要一进入那个区域,那味道就会扑面而来……” 而这,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那鬼地方不但味道让人望而却步,就连风里,都仿佛飘荡着绝望与哀号……” 要不是他还算坚强,怕是早就…… 就在这时,刚才在沉默中的谢珏突然开口: “那就你看来,我们之前挑的那几个人表现得怎么样?” 白闲秋先是微怔,而后扯了个‘笑’脸,点头,答道: “他们干的还不错,尽管在开始时有些手忙脚乱,但在我到的时候,已经能把我们早先买下来的那批人、以及那些人待的那个营地,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虽说这个干净也只是在与其他的营地对比起来时,才能有比较直观的感受,可至少…… “他们做了,还是在缺少相应物资和工具的情况下动的手,把在其营地里很常见的一些问题尽可能的给解决掉……” 谢珏点头,表示他可以继续,自己这边暂时没有其他的意见。 而白闲秋这边…… 在被打断后,他突然感觉自己心中那种‘不吐不快’的情绪莫名地消退了许多。 随后…… 没等其他人开口,他自己就眨眨眼,再拍拍脸颊,来了几轮深呼吸…… 月等了一会儿,直到他整个人都有舒缓下来的迹象,才轻轻笑了笑,问: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白闲秋怔愣几秒,又长出一口气,方才点头,对他说道: “果然,有些事就是不能一直都憋在心里……” 就像他之前那样,哪怕他再怎么安慰自己,甚至还为那些人做了很多东西,但在感觉上…… “没有跟你们发发牢骚这么‘爽’。” 月再次笑笑,手抬起伸出,手心向下,拳头半握…… 白闲秋立马会意…… “嘭!” 在两个拳头的轻轻地碰撞在一起时,一个轻微的碰撞声在几人间回荡。 第206章 了解近况,天降‘馅饼\’ 冷静下来后,见另外那仨都只是在一边笑着,似是并没有开口的意思,白闲秋吸气…… “我回来的时候,林光烨他们已经初步接手难民营,并准备让赵贞出去采购一些必要的物资……” 秀逸少年说着,转头看向谢珏,挑眉问: “他那人怎么样?办事靠谱吗?” ——尽管时间不长,但不管怎么说,这小子跟赵贞总归有同门的经历。 “……” 唔! 虽说这很大概率只是名义上的,但无论如何,他对‘他’的了解,总归要比他们这些外人多吧? 突然被点名的谢珏:“……” 黑皮少年皱眉,又经过半晌的思索,最终还是摇头,十分无奈地耸肩: “他都快两百了,而我才不过17、8……” ——他们之间,无论是年龄,还是实力,都实在差太多了好吧! 至于他这位‘前’师兄的能力…… “你可以把他看做是老头子的一条胳膊,还是用了一百多年都舍不得换的那种。” ——就那老头的死德性,他这‘师兄’要是没有两把刷子…… “老头子早就把他扔到一边,换其他更能干的人上替自己干活了。” “这样啊……” 白闲秋点头,对坐在他和谢珏中间的月道: “既然他没问题,那我们不如……” ——他可以推荐,但在最终的安排上,还是要看‘阿一’这边具体怎么想了。 在人员的安排上,月他们四个本就跟白闲秋有过商议,只有之前隐在灵机道人身后的赵贞和还是由白闲秋推荐、且同样是能在采购帮上他们大忙的曾林,才是白闲秋自己的临时起意。 而现在…… “我没意见。” 月摇头,转而看向其他几人。 谢珏耸肩,两手一摊: “我暂时也没意见。” 到了薛吉光这…… 他翻了翻手边的资料,点头: “我也没意见,正好那边也缺一个管财务的人。” ——云光药业的大总管…… 这事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他们这边得了便宜还卖乖。 夏衡眼见其他人都点了头,他自然也不会跟其他人对着干,立马就让脑袋瓜连着点了好几下。 “我听十二哥和学哥的。” 月见状,摇头,无奈一笑。 而就坐在他旁边的白闲秋却是立马伸手,在他那头微卷的黑毛上揉了好几下,一脸的‘痛心疾首’: “你的主见呢?就不能发表下意见,多说上几句吗?” 夏衡…… 突然又被揉的他,直接一脸懵逼。 …… 接下来,几人又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把关于‘难民’的事给厘清。 白闲秋再次呼出一口气,人身后一倒,倚靠身后的木制长椅上。就像一只没骨头也没挂念的猫,在那里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他不是困,只是感觉他身上的担子终于被人接过去,让他整个人都‘轻’到,像是随时都能飘起来一般…… ——那个鬼地方糟糕的地方其实还有很多,道路泥泞得要死,路两旁是密密麻麻、已经连原来是什么模样都看不出来的帐篷和一个个不知道是用什么建、他去的时候已经是摇摇欲坠的窝棚。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围着帐篷和窝棚坐,而他们的眼神,却是一般无二,空洞、麻木,呆呆傻傻地望着远方,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买家’。 那里有小孩,他们穿着不合身的破衣褴衫,在泥泞、肮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黑色泥水中发呆,没有笑,也没有哭,有的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呆滞。诡异,又让人打心底里发寒。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很多很多,像永远都没有人会靠近的医疗帐篷,外加它附近弥漫着的那些浓重到让人再怎么做心理建设,无法安慰自己说‘那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有这种味道是正常的’的血腥味。 白闲秋又愣了一小会神,才在月他们那关切的眼神中,再次回神。 谢珏皱着眉,经过片刻的思索,建议道: “要不要给你找个心理医生?” ——既然他家义父有医药方面的产业,那想来在治疗方面,也有些相关的门道。 当然,谢珏心里也知道,心理上的伤和肉体上的伤是不能一概而论的,但…… “我可以把它算工伤,随便治,随便花。” 月在听完谢珏的话后,立马开口接过话茬,表示自己这边绝对没问题,花多少都行。 白闲秋…… 秀逸少年有些无语,直到发现薛吉光在月的示意下,已经在给转账做准备,他才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让他们别在那瞎折腾。 “我没问题,只是……” 白闲秋顿了顿,摇头: “这次的意外‘旅行’,并没有让我感到到什么‘眼界大开’,而是看到了某些以前所不知道的残酷和对于生命不易的感悟。” ——无论是那些孩子们在看到他时那丝微弱的期盼,还是那些难民在知道他们终于有了买家后,眼中泛起的那道犹如风中残烛的光亮…… “……” 秀逸少年沉默几秒,突然转头看向月,头一垂,贴到月那‘温热’的肩膀上,小声道: “你的选择很正确,我们的确不应该让那位道长把他的产业给卖掉。” 别的不说,单凭那位赚钱的本事…… “你说……” 白闲秋重新抬起头,直勾地看着月道: “要不你问问那位道长,看能不能把他投的那份钱,换成他手中那些产业的一部分股权……” ——相比起一次性的买断,果然还是‘养’一只能给他们源源不断地下金蛋的母鸡比较香。 月…… 他没有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谢珏,再转头看了看他家发小。 面对他的询问,谢珏微微皱眉,抬手捏着下巴,默默地思索起来。 而薛吉光这边…… “我之前其实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只是我那时候怕你那摊子铺得太大,手里的钱可能会不够用……” 月摆手,摇头,掰着手指,跟他算起账: “大佬之前给的还有一些,而那边的那位又给我送过一次‘见面礼’,再加上阿秋家那三位老爷子给的……” 他把最近的‘收入’给大概算了算。 “六十七,除去之前购买粮食和药物后剩下的,我们手中能动用的钱财大概还有一百四十七……亿。” 薛吉光看了看账本,很快就给了他一个答案。 月有点意外,下意识道: “竟然还剩下这么多吗?” ——要是按他的想法,这钱在花了这么久,又买了一大堆零零散散的‘东西’后,能留下个一百,他就已经要偷笑了。 薛吉光看了他一眼,一边把账本递过去,一边摇头: “没你想的那么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他们这花钱的速度,其实能用花钱如流……不!应该是‘花钱如奔涌的潮水’来形容了。 “那二十万难民其实很便宜,就连外岛,也算是半买半送……” 这次掰手指的人,换成了薛吉光: “这里头花钱最多的其实是粮食和基本药物,剩下的大头是捆绑出售的那几个岛屿和它们附近的海域……” 当然,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 “不管是东南边那位大佬,还是白家那三位,他们给的钱走的都是特殊渠道,不用交税。” 而朱渊那位的见面礼…… “那位自己就可以说是法律本身,自然没人敢去触祂霉头。” 所以…… “我们本身收到的就是全额,没打半点折扣的那种。” 正接过账本的月微微一怔,随后很快就收回手,再摆摆,表示‘算了’。 “你干得很好,我就懒得折腾了。” 薛吉光见他突然换上一脸嫌弃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后很快就只能去无奈一笑,把账本放回自己身边。 对此,其他几人则是见怪不怪。 就连夏衡,在面对月这种与他十二哥一脉相承的疲懒时,结果也只是叹息一声,听之任之。 …… 分别近月,才能又凑在一起的几人聊完人事安排和财物上的琐事,就又把话题的主导权扔回给今天的主角身上。 白闲秋…… 他轻咳,思索片刻后,说起了另外的一件事——关于焚风港,以及他家大哥那位奇怪的‘师兄’! 他一边回忆,一边把事情经过都复述一遍。 最后的最后,白闲秋眉头紧锁地嘀咕: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像狐狸,又像笑面虎,看着亲切,但他给我的感觉总有些奇怪,可要真问我他那里有问题,我又说不太上……” 云里雾里,还有一种…… “他在透过我,去尝试把握什么……” 月…… 他倒是听懂了,随后垂眸,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同时让‘脑子’飞快运转,尽可能地把所有的‘可能’,都在意识里一一列出来。 而谢珏那边,他则是一脸好奇,还特地起身走过去,一屁股把原本坐在白闲秋左边的夏衡给挤开,开始拉着对方问东问西。 被挤开的夏衡:“……” 长着桃花眼的少年哼唧一声,带着点小委屈,去了薛吉光右手边坐下。 薛.还有点小胖、但已经能看出些许旧颜.吉光笑笑,主动往月那边挪了挪,让开位置。 “珏哥真是……” 夏衡难得一见地鼓起脸颊,转头跟薛吉光小声抱怨。 薛吉光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笑着安慰: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过了一会,月重新抬头,眼见他们两两成群,聊得‘正欢’,便又等了一会,直到他们好奇的得到满足,委屈的得到安慰,他才敲敲桌子,在其他人都看过来时,对白闲秋说道: “他的身份和我们不同,人又在朱渊,一会你们知会一下在那边的几人就行,其他的不用管他。” 有人在朱渊那边的白闲秋和谢珏对视一眼,点头,齐声应道: “行,我知道了。”/“放心,我会转告他们的。” 又过了半小时,白闲秋眼见该说的都说了,眼睛立马一转,笑嘻嘻地凑到月身边: “说实在的,我都帮你忙前忙后干了这么多的事,你真不能给我点奖励吗?” 比如说…… 他接着月的袖子,一边一脸讨好地轻轻摇晃,一边用甜到发腻的声音恳求道: “你就给我开个小灶嘛……” 月…… 有着一张跟本体长得完全一样脸蛋的少年倍感无语,他看着眼前这突然换了副嘴脸的家伙,真想直接一口啐上去! …… 时间来到凌晨… 聊完正事,并到四楼给夏外婆他们送完礼的白闲秋跟月他们一家道了别,跟在谢珏他们三个身后,准备返回他在城中村里的住处。 就在回原薛吉光家的路上…… 白闲秋走着走着,在让目光扫过某个方向后,他的眼睛突然一转,抬头,用手扯了扯谢珏的袖子(他161,谢珏182),问: “这边最近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吗?” 他出去太久,根本就不知道阳城这边,最近是不是有发生过什么让人在意的‘新鲜’事。 谢珏脚步一顿,欲言又止几秒,又下意识看了圈四周,才开口,让薛吉光和夏衡帮着点看看周围。 等忙完这一切,黑皮少年才凑过去,在白闲秋耳畔小声耳语: “最近又有新的一些人过来,现在正在城中村里四处乱转……” 老实说,他也实在搞不懂,明明尸蛟的事都过了那么久,但有些人却偏偏不知道是怎么想,还是一波接着一波的过来凑这份热闹。 想到这,谢珏又想起自己一行因此而受到的影响,一时没忍住,直接跟白闲秋倒起苦水:“都是因为他们,才搞得我们最近连阿一家都不敢多去,只能天天猫在园区那边瞎折腾。” ——那边尽管也能够修炼,但相比有月和夏奶奶,以及陈爷爷他们指导的夏家小楼…… “该死的!要不是我打不过他们,绝对会想办法给他们找点乐子!” 听到他这么说,白闲秋也有点意外,好奇地问: “这事不是都过去近一个月了吗,怎么还有人来凑这份热闹?” ——这要是其他,他或许还能理解。但这蛟鳞蛟血…… 这真不是他想吹! 而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就算真有那玩意,怕是也早早就被他哥他们拿着专门的设备给收入囊中了,哪有轮到他们的可能啊? 对于他的吐槽,谢珏自然也只能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而夏衡那边…… 在听到谢珏的话后,他突然就想到他们老夏家最近发生的事…… 这这这这这…… 少年原本好看的脸蛋直接像便秘那般,变得一脸菜色。 跟他走在一起,且同样听到身后交谈的薛吉光见状,不免同样好奇,问他: “你们家祠堂被人偷偷摸进去的事呢?还是就那样被晾在一边吗?” 夏衡:“……” 他抹了把脸,十分无奈地耸了耸肩,摇头: “怎么管?那些人既没伤人,也没偷东西,就算是叔叔们那边派人过来,顶多也只能警告,就算是情节比较严重的,也不过是把他们抓回去,再扔拘留那关上几天……” 薛吉光对此,倒是也没有太过意外,只是吧…… 他左右环顾,扫了一圈周围,尤其是那些没有路灯的灯光照亮的角落,他更是停留好几秒,才收回目光。等做完这一切,他又一次凑到夏衡耳边,问: “那你们家那边,现在不是……” 薛吉光用手比划了几下,直到找到一个比较符合的手贽,才拿给他看。 夏衡盯着他的手势看了几秒,再结合一下他之前的话,便大概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 就是吧! 高瘦少年学着薛吉光刚才的样子环顾一圈,然后像做贼那样,凑到他耳边道: “八哥说了,除非那些人先动手,否则他那边也不好动手……” 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 “八哥说这话时,神情变得十分之严肃,像是在顾及什么。” 还有,就是十二哥那边…… “月哥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同样要他们有先动手的意思,他才能动手。” 薛吉光愣了愣,相比起之前,他倒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发展。 不过,就在他刚准备再说点什么,他们身后就有一个同样带着点好奇的声音传来: “话说你们家那个八哥是怎么回事?” 从他们交谈的最初,就一直在旁边偷听的谢珏突然开始挤眉弄眼,整个就一个好奇宝宝的模样在那里问东问西。 ——怎么好端端的,你们老夏家突然就有这么一个人冒出来,还想把整个老夏家的人都聚到一块,说什么带他们修行、带他们飞? “你确定你们家真没事?” 这突然就有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的…… 谢珏说完,他旁边,同样偷听了好一阵的白闲秋点头, ——这俗话说得好,要是那天真有馅饼从天而降,那在你咬上去前,你最好看看这事里头到底带没带坑。 如果是以前,夏衡心里可能也会没什么底,但现在嘛…… “月哥跟我说了,八哥是东边那位大佬的人……” ——所以说,既然月哥都愿意‘出面’为八哥做保了,那就算他这位八哥是个坑货,那大概也不会是冲他们来。 听到他这么说,白闲秋他们三人同时转头,朝东边看了看,随后彼此对视,方才各自点头,由白闲秋开口: “既然阿月说他是那位的人,那这事的确是你们家捡着真‘馅饼’了。” 第205章 舍得舍得,有舍有得 夏家小楼第三层,灯光柔和。 此时,这里同样有一场交流在持续…… 难得熬夜的夏外婆叹气,缓缓把手中的水杯放下。随后,她将一只已经恢复些许血色的手搭在下颌,神情恍惚了好一会,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小逸这一上来,就把那么多的东西扔到明面上,还大大方方地让你六爷爷他们选。” 今晚守在家、难得没到东边去的陈凌一时没忍住,直接嗤笑出来,直到他眼角的余光瞥到自家老伴正瞪着他,对他‘怒目而视’,他才握拳抵唇,轻咳,敛去刚才的嘲意。 不过嘛…… 哪怕他再强压,最终也还是没忍住,忿忿地咬牙说道: “我还是很不爽,之前明明是他们‘求’着我们给的,现在却在发现还有更好的选择后,立马就埋怨起我们来……” “哼!” 陈凌冷哼,脖子一梗,小声嘀咕: “要不是看在老太婆你的面子上,我当时就想一巴掌呼过去。” ——别人不知道其中奥妙,自然会去怕小八,但他是谁!他是某小混蛋的姑爹,是某小祸头子的外公,他可不怕那小子…… 夏外婆…… 老太太也是无奈,眼见他真生气了,便也只能伸手拉着他的手,小声哄了起来。 ——这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她这夹中间的,实在是那边都不好放下。 而被埋怨的当事人之一——月! 偃甲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问他家老太太: “二伯那边也是这个态度?” 夏外婆张了张嘴,不过没等她开口,陈凌就先她一步,在一旁嘀咕起来: “他倒是还好,就是在叹气,觉得造化弄人。” ——说实在的,他对于这个也有点气,只是相比起其他人,这个反倒是还能接受的那一挂。 对于这个,月也只能再次耸肩: “我本来也没想‘取宝’,但谁知道这事偏偏就……” 夏外婆听到这,想都不想就摇头,还伸手拉过月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 “这其实也是好事,不然你不取、他又找不着的,那老祖宗留下的那些东西,岂不是就得真让我们给彻底遗忘掉了。” 那像现在…… “虽然有点遗憾,但总的来说,事情还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除此之外…… “鬼神录和纸人经虽然看着邪门,但要是你能往深里看,往细里品,那感觉很快就变了。” 从一开始的邪门诡异,到飘飘忽忽、杳然无踪…… “那是一种能真正静下心来的人,才能品味出来的感觉。” 陈凌点头,对于老伴的这番评价,他还是十分之认可的。 只能说…… “不愧是我老伴,只上手一摸,竟然就能品出其中三味。” 至于他对那份东西的评价…… “那的确是一条从鬼怪到鬼神的通天之路。” 夏外婆这边,在陈凌的话音落下时,她一时没忍住,白眼直接一翻,没好气地回答: “不是我,是蚕神娘娘,当时祂跟在我身边,我去摸的时候,祂顺道去瞅上一眼,然后转过头告诉我的。” ——不然的话,就她这个才刚刚有点小成的老太婆,怎么可能能看得懂那种通篇都是古篆文的东西。 陈凌有些意外,下意识转头,朝客厅的一个角落望去。 那里,有着一个给他一种很‘冷清’感觉的神龛,干净(夏外婆每天都会去打理),但没什么烟火气……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那个不过一人高的小东西,对他和老伴……不,应该是对他这得了那位青眼的老伴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蚕神娘娘的老…… 咳! 不对…… 应该是蚕神娘娘在他们这个家的家。 ——这是他们家那小混蛋,亲口跟他们说的!还是语气认真,半点都不像开玩笑的那种。 而月这边…… 他对此,倒不像外公那样意外。 毕竟,他曾经不只一次地听到过,胖墩那家伙是怎么跟他表示对他家外婆的喜爱的。 只不过嘛…… “看来您跟祂处得不错,竟然能让祂愿意跟在您身边。” 月说完,转头看向神龛所在的角落。 而那边,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条肥虫心有所感,竟然也从神龛里探出头,与他来个‘十四’目相对…… 月:“……” 偃甲少年无语地沉默几秒,一脸嫌弃地收回目光,对正因为某肥虫探头,而下意识朝神龛那边看去的自家外婆道: “这样也好,至少在你自己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我们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放心不下。” ——这要是换成以前,在这破城中村没那么多闲杂人等的时候,那无论他外婆身边有没有那条肥虫跟着,他们都不会太过担心。 但现在…… 月转头,看向他家外公,朝小饭厅方向努嘴,问: “那个特意跑到我们家后面租房住的家伙呢?现在还是像之前那样,依旧死盯着我们家不放吗?” 听他问起这个,陈凌直接抿嘴,点头: “不只是我们家,玉……” 就在某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时,陈凌突然回神,想起这个外孙对另外那个外孙的…… 想到往日种种,‘青年’下意识抬头。却不成想,他的这一举动,却正好让他跟一脸没好气的月,直接来了个四目相对。 而月…… 他在瞅到他外公脸上的那一丝讪讪后,无语地摆了摆手,一脸没眼看地别开视线,没好气道: “行了行了!虽然我不喜欢他,但那也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没到那怕明知他会遇到危险,也只在一旁袖手旁观的程度。” ——他只是不喜欢那小子身上的某些东西,但那也只是单纯的不喜,不会在看到、知晓那小孩可能会遭遇到危险时,还选择在一旁冷眼旁观。 另一边,眼见这一老一小的两人因为某人有冷场的迹象,夏外婆看看这,又看看那,轻咳,忙不迭地开口,在中间打起圆场: “好了好了!” 老太太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拍了下陈凌,一脸嗔怪: “你这老东西也是,怎么能那么想阿一。” 然后…… 她回头,再次拉过月的手,一拍一拍地安抚道: “别管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老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德性……” 陈凌/月:“……” 爷孙俩对视,同时挑眉,默默地给对方传音—— ‘要不,这事先就这样?’/‘行!没问题。’ 夏外婆这边,她虽然没听到两人私下的交流,但她又没眼瞎,怎么可能看不这爷孙俩之间的气氛有了变得缓和的迹象。 只是吧!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咬牙,问陈凌: “玉书那边,会不会……” ——虽然家里的小混蛋不喜欢他,但外边那个也是外孙,她总不能只在一边干看着,让那个千里迢迢来他们这、专门向老头子求教的孩子遇到什么危险。 陈凌一愣,会意,摇头,安抚道: “放心,他身边有他太爷给的‘力士’。” 除此之外…… “我在看到有越来越多的人跑到我们这‘瞎逛’的时候,就又给他添了几个‘武人甲’。” ——他的偃甲虽然在单体实力上可能稍逊于他那老朋友的青铜甲士,但要是论灵活性嘛…… ‘青年’笑笑,突然抬手,朝着东南方向指了指,笑眯眯地对夏外婆说: “有小昭在呢!他们搅不起太大的风浪。” ——尽管没有明言,但只要是在阳城混过的圈内人都知道——阳城西南,那是小昭的地盘,虽说不至于生人勿近,但前提是你得不是圈内人,不是修行者。 所以…… “放心,他们大多还只是有一定能力、身体比较好的‘凡人’,还是没能踏出那关键一步的那种。” 话虽如此,但夏外婆这边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某个小崽子才十一,又只身在外,身边还一个大人都没有…… 月对于某些人这种‘扔下孩子就跑’的行为,也是沉默了好几秒,最后才叹气,干脆踢了踢他外公,朝东边努了努嘴。 ——要不,你还是继续像之前那样,过去那边看着点? 陈凌眨眨眼,下意识看向他老伴。 月白眼一翻,没好气地指了指客厅角落里的神龛,那意思很明白: 看什么看,都说了有祂在呢! 陈凌先是顺着月的手指看过去,随后很快便了然,不过他还是又踌躇了一阵,直到他发现月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才失笑,点头,转身对正一头雾水的夏外婆道: “不用担心,最近这几天会我都会在那边看着他。” ——等熬过这一阵,只要那些外来者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再让白家的那小家伙帮他们给那位白队长递上几句话…… 到时候,要是一切顺利…… 啧! 想来到那时,那些家伙能变得消停点。 …… 等目送外公开门出去,月才收回目光,随后先是看了他家外婆一眼,又踌几秒,才试探性地问: “关于鬼神录和纸人经,外公他……” 偃甲少年皱眉,又抿抿嘴唇,直到夏外婆从疑惑到恍然,然后开口打断道: “你是想问,他是怎么想的对吧?” 月眼睛一亮,点头: “对!” 毕竟那老头是灵修,而鬼神录…… 啧! 就冲这名字,还有它可能缘自谁,他不信那老头会不动心。 夏外婆莞尔,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瓜: “他是动心,但在翻了几次后,不知怎么的就又索然无味地放下,开始捣鼓他的‘神脏’去了。” “啊?” 月有些讶异地抬头,有些不解,于是乎—— “他之前不是一直在念叨什么‘一步登天’、‘归冥通幽’吗?” 怎么这么快就转性了? 夏外婆听到他的调侃,不由再次轻笑。 不过嘛…… 她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摇起头,跟他解释起其中缘由。 月听着听着,等听到一半,也是不免一怔,随后同样失笑。 ——其实这事也并不复杂,无非就是理想与现实差异。 夏外婆那边也是,她说着说着,自己就又乐了,等过了几秒,她才轻咳,收敛起笑意,继续泄着陈凌的底: “……那些东西很好是不假,但他心里也门清,东西就算再好,最后也得看合不合适……” “……你别看他一直念叨什么‘我这一生都是被这些东西耽搁’,但实际上,要不是他自己真心喜欢,谁又能逼他呢?” 老太太说到这,抬起头,看了上方一眼,然后又开始摇头: “他说小逸手里的那些东西对他其实也有用,就是这具体用处嘛……不是修炼,而是能提升他的知识面,让他能给他的那些‘娃娃’升级一下‘灵智’。” 月恍然,不过…… “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 他心里还是有点疑惑。 老太太瞅了他一眼,摇头: “你别看我说了这么多,但它其实也能用很简单的一句话说明白,无非就五个字——贪多嚼不烂。” 月眨眨眼,挑眉,了然地嘀咕: “原来如此啊!” 就像他家本体,那货就是因为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折腾一下,才搞得现在不上不下…… 夏外婆见他听懂了,笑笑,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 “他说他现在既然都到神脏了,那要是再放弃掉,他岂不是半途而废,白花了之前那么多功夫?” 别看她家老头子的修为就那样,可那又不是他的错。 ——有人修行就是想修炼有成,最好能一步登天,飞升仙界神域。但她家老头子嘛…… “他更喜欢看着你长大,更喜欢折腾他的那些东西,现在的修行,也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在我们身边,能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它们。” 月…… 偃甲少年笑笑,点头,笑嘻嘻地靠在他家外婆的肩上,十分赞同地说: “我明白的!就像我,我就希望外婆能一直陪着我。” 夏外婆…… 老太太理他的讨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一个指头点在他的脑门上,没好气道: “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只要你能别像现在那样担心,老太婆我就知足了。” ——这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主。 月…… 他抱着脑袋,讪笑。 ——如果是他自己,他倒是能理直气壮,可……咳! 谁让他代表的是本体,而那家伙偏偏,就是一个让他也恨得牙痒痒的祸头子,就连他……哼! 现在不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吗’? 第206章 传承、抵触,有条件的接受 翌日! 朱渊,西辅。 在天将破晓的晨光中,夏一鸣已经从‘睡梦’中醒来,并兴冲冲地控制着树根,从他家师父手中接过十数个黄皮葫芦,再‘嘭嘭嘭’的一顿猛砸,直到剩下最后一个,才堪堪停下。 在升腾而起的白色灵雾中,‘夏瑶’虽然疑惑,但也没有阻止,只是问了句: “你这是?” ——因有天幕封锁,就算灵气现在流散开来,它们也出不去,最终只能被夏一鸣他们和岛上的生灵吸收。 夏一鸣咧嘴,先控制着树根把剩下的那个葫芦放到长桌,然后才兴冲冲地拉着她,向她复述起自己的想法。 那里面,有蚕母的蜕变、东王的秩序、水君的流转、母树的生长,是杂糅,也是结合,粗糙,但也…… “很不错的想法……” 夏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抬头问他: “那你想不想在你的这个框架里再增加点东西?” “啊?” 夏一鸣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就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抬头,试探性地问: ‘您指的不会是……’ 他用他控制的树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她。 夏瑶点头,轻笑,指着自己说: “大地的脉动和亡者的归途。” 说完,她眼波流转,‘笑吟吟’地‘嗔怪’: “你既然都叫我‘师父’了,总不能真没有我这一系的半点‘痕迹’吧?” 夏一鸣沉默了,直到他瞅见他家师父的眼神中,开始有‘意味深长’的光彩在积聚,他才一个激灵,干笑,弱弱地比着手指说: ‘可那有您的隐私,而且我现在已经被撑得头昏脑胀,是真的‘吃’不下了……’ ——阅读记忆方便是方便,但在接收它的时候,那感觉也是真的难受!又晕又涨,又撑又堵,有时候一个不小心,还会有‘我是谁,我在那,我在干什么’的迷茫感…… 除此之外,当他去阅读、消化它们的时候,那也是又臭又长,就那滋味呦—— 简直了! 只能说…… 嘛! 谁‘吃’谁知道吧! 夏瑶见他一直没说话,纤长玉白的手指在面前的长桌上轻轻敲动一会儿,方才轻启红唇: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顾虑什么,但你诞生自我的事,本身就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就算你再纠结,也无法否定和去改变它。” 在她眼中,与其一味逃避,不如…… “还是说,你觉得你诞生自‘我’这事,让你感到……” 她原本轻轻叩击的指尖倏地停住,似笑非笑地让目光落到他身上,不疾不俆地吐出两个字—— “羞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浮岛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就连原本升腾弥散的灵雾,都有那么一刹那的停顿。 身处母树内的夏一鸣听到她竟然这么说,他张了张嘴巴,猛地站起,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不!我不是!我没有!不是这样子的!” 在气急之下,少年原本细软的声音变得尖利,到最后,更是直接破音,让刚起床,就听到两人争吵声的分神一个激灵,下意识捂住耳朵…… 而直面‘冲击’的夏瑶…… 她依旧从容,甚至还有心思单手托腮、轻笑,微微侧身,好整以暇地逗他: “哦!那你说说,是什么让你舍近求远,竟然像待我如瘟神,恨不得把跟我有关的所有都切割个干净?” 木屋方向,刚从卧室跑到阳台,正准备瞅瞅是怎么回事的分神一听到这话,心中立马‘咯噔’一下,脑海中只剩‘完蛋了’仨字! 因为他深知,如果他家师父用的是其他的说辞,那他家本体或许还能糊弄一下,但现在……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张嘴,耳边就传来一道急切的分辨声: “不是!不是这样的!” 这道急切的分辨声尖锐刺耳,不是他本体原本的声音,也不是意识的传递,而是一种由空气颤动而产生的声响。 如果换成平常,他本体还能让它变得轻柔温和,但现在嘛…… 还穿着睡衣的分神掏掏耳朵,双手做出喇叭状,朝长桌方向那个正在逗他本体的人大喊: “行了行了!您就别再逗他了,不然等他被气坏了,麻烦的终究还是我!” ——真是,这人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在乎‘她’,竟然还没事找事,专门逮着他的这个交痛点去死命戳。 长桌方向,夏瑶闻声转头,在瞥了他一眼后,垂首,掩唇轻笑。 夏一鸣那边,当他听到了分神话后,立马一僵,瞬间回神,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 大约过了十分钟,当分神洗漱完毕,从木屋二楼的阳台一跃而下时,惊觉自己被耍了的夏一鸣,现在还在气呼呼地别过头、跟夏瑶进行单方面的‘冷战’中。 夏瑶也不管他,而是在分神走到长桌旁时,把茶壶朝他那边推了推,又指了指被安置在长桌一头的火塘,温声道: “给我沏壶茶。” 长桌对面,刚准备掏偃人,让它们给自己准备早餐的分神顿了下,随后……他也没拒绝,而是叹气,认命地招来一团‘纯水’,再从浮岛四围的灵雾上揪下来一团,然后搅吧搅吧地,就把它们都搅到一起,直到把原本晶莹剔透的纯水化为一团乳白的灵露,他才作罢…… “他今天怎么招您了,竟然让您逮着他的痛点猛戳?” 分神一边生火,一边向夏瑶问起事情的始末。 夏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屈指一弹—— 在‘邦’的一声轻响和分神捂住额头的瞪眼中,她挑挑眉,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指甲,‘呼’地吹吹,一字一句道: “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的.打.算.是.什.么。” 分神沉默,然后很快,他很是干脆地耸肩,一脸坦然地开口: “我当然知道。” 下一秒,没等夏瑶对他报以侧目,他就抱着脑袋,迫不及待地补充: “但我也知道,您不会猜不到他的顾虑是什么。” 这下,随着他的此言一出,沉默的,就换成了夏瑶。 因为她…… 当然知道! ——无非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再加上她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而这些……它们所造成的后果,就是可能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失误,就会让小家伙深陷泥潭,无法处拨。 只是吧! 夏瑶笑笑,轻声回答分神: “我知道,但那可不是你们能‘嫌弃’我的理由。” 分神头都没抬,一手在火塘里捣鼓,一边指了指正在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的本体,同样不紧不慢地为他们俩正名: “我们可没有‘嫌弃’您的意思,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已。” 母树那边…… 夏一鸣听得直点头,还差点没忍住,想要出声去附和。 夏瑶定定地看着分神好一会儿,垂眸,叹息一声: “话虽如此,但在你们心里,其实还是把我当成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源头之一吧……” 分神动作一顿,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先对远处那倏地瞪大眼睛的本体摆摆手,然后才回头,定定地看着她,摇头: “请相信我,您对我们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麻烦。” ‘没错,没错!’ 在分神说完后,听到他都说了些什么的夏一鸣,立马出声附和。 分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再次转身,定定地看着夏瑶,一字一句地开口: “如果您真觉得把那些东西教给他,会对他利大于弊,那我向您保证,我会站坚定地在您这边。” “没错,没……” 夏一鸣那边,他刚习惯性地想附和,但很快,当他意识到分神说的是啥时,立马卡壳,有些傻眼地看向分神。 分神没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冲他摆摆手,淡淡地说: “你不用急,她又不会伤害我们。” 说完,分神笑笑,转头,对夏瑶道: “对吧?” 夏瑶…… 沉默了。 ——如果说,在分神把这话说出来来,她的行为中还带着几分逗弄和揶揄,那么现在…… “当然。” 今天换了身天蓝色常服的女子笑着冲他举了举杯。 分神向前一步,劈手夺过,再招来水团帮她清洗一遍,才放回她手中,没好气道: “这是昨天剩下的,你拿着它干嘛!” 夏瑶莞尔一笑,螓首微侧,看向夏一鸣,柔声问: “你呢?你的决定是什么?” 被晾在一旁干站着的夏一鸣沉默一瞬,嘴角微微抽动,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既然你们都把话给说完了,那现在还问我干嘛? 分神重新蹲回火塘旁,一边继续捅咕,一边理所当然地说: “我们只是把话给掰开揉碎了,至于你最后怎么选择,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夏瑶十分赞同他的话,在一旁点头: “吾亦如此,汝可自决,吾定不强求。” 夏一鸣看着‘眼前’这口中说着‘随便’和‘不勉强’的两人,心中却是无语至极。 “……” ——听听这话说的,这连自称都变了,还不‘强求’? 夏瑶与分神却是不再管他,只是相视一笑,便聊起一些有的没有。 远处,母树内,夏一鸣见外头那俩竟然真撇下他不管,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大地的脉动跟亡灵的归途…… 夏一鸣在心里默默地权衡,估算起若是他答应后,那这俩会对他能大概造成什么影响。 还有…… 其实有些事不用夏瑶说,他心里也知道,虽然他是说过不想跟地母一系有过深的牵扯,但不得不承认,他家师父说的其实也没错。 他…… 的确是从根子上,就跟地母……咳!一系,有着无论他愿意与否,都切割不了的关联。 只是吧…… ‘呃!就算我愿意,可我的精力终究有限,真不是我想,就能把它们‘消化’吸收,让它们成为我前进的养分。’ 虽说他心中的天秤已经有了某种倾斜,但少年还是嘴硬了一把,心有不甘地嘀咕一句。 浮岛上,正在跟分神吐槽,说她刚才的话其实她也不喜欢、再顺便分享一下外面‘情报’的夏瑶顿住。 而分神…… 亦是如此。 随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转头,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在翻腾的火焰和正袅袅升起的水气与茶香中,被看得如坐针毡的夏一鸣心里发毛,最后……他梗着脖子,‘怒目’,之后更是直接向后一倒,在青焰上打起滚…… 分神…… 他‘看着’远处那宛如街头无赖在撒泼打滚的本体,银牙一咬,‘笑’着紧了紧手中的烧火棍。 “我看你是皮痒了!别以为你现在这形态我就揍不了你!” 分神气笑了,黑着脸,挽了挽袖子,就准备过去让某人知道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那样的红’! 原本正在看乐子的夏瑶见状,顿时顾不得其他,连忙伸手拉人…… ——乐子好看是好看,但要是小家伙的这个念头真要发飙了,那乐子就不再是现在乐子,而是一场麻烦至极的鸡飞狗跳了。 在经历笑过、怒过、闹过之后,夏一鸣哪怕再不情愿,还是在他家分神怒目而视下,干巴巴地答应,‘愿意’把大地和亡者都纳入他的体系中。 只不过…… ‘我先说明啊!我只要大地和亡者的知识,其他的免谈。’ 尤其是关于‘她’的隐私那些…… 少年再三强调: ‘您要是夹带私货,我保证立马把它给‘一键删除’。’ ——无论如何,他跟‘她’的关系都比较特殊,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那步,有些东西他要是能不看,最好还是不要去看的为好。 夏瑶与分神交换了下眼神,轻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 说起‘记忆’,其实夏一鸣自己就有,只不过,他之前出于某些原因和顾虑,选择了刻意的无视。 至于现在嘛…… 在他家师父和分神的一唱一和、并有他家师父向他保证、绝对不会留下什么‘奇奇怪怪’东西的前提下,他才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份,可能是‘她’所留下的所有的遗产中,最为珍贵、也是最为庞大的那份‘记忆’上。 “咕噜噜……” (咋啦咋啦?) 被夏瑶吵醒的披甲巨兽有些不解。 不过嘛! 不解归不解,但在夏瑶的要求下,它还是把爪子探进自己那张巨嘴里,从无论是防护还是维护都是最好的那片银色星海中,找到‘她’留下的那个忆泡,然后复制,攥紧,抽离,给某人递了过去 “咕咕呱……” (喏,给你。) 夏瑶笑着接过,伸手接过,再落到它那犹如小山般的大脑袋上,玉手轻拍。 “呱?” 巨兽更是迷糊,直到它发现她好像并不像以前那样着急离开,还盘膝坐在它的脑袋上,它才懵懵懂懂地停下动作,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她把事情给忙完。 …… 外间,浮岛,长桌上方,正有袅袅茶香和聚合不定的水气在不停翻涌。 只是,它出现的时间终究有些不是合适,因为能真正品出它个中滋味的人,此时正在往昔的时光中畅游,已无暇再顾及到它。 至于夏一鸣和他家分神…… 此时的他们,一人在控制母树,正让它大肆地吞吐着他自己刚才整出来的那些灵气。 而分神这边…… 已经为‘自己’准备好食物的他,则是一脸嫌弃,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第207章 又闻变故,相互‘交流\’ 另一边…… 大夏,阳城。 同样是早早起来的谢珏他们,正好奇地围在一起,拆着白闲秋给他们带的那些礼物。 “我先说明啊!它们不是我亲自去买的,我只是给曾林大概介绍一下你们的需求后,让他去帮我买的。” 独自坐在另一侧的白闲秋,他一边翻看着其他三人写的修行笔记,一边不忘提醒他们,顺便给自己补上一个免责声明。 “知道知道!谁不知道你是个大忙人啊!” 薛吉光和夏衡还没说话,谢珏已经抢在他们前面,表示自己无论是什么礼物都能接受,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等过了几分钟后…… 谢珏把礼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眼前一一打量,直到他发现自己无法在自己的脑海中找到任何一个能跟它们匹配得上的图像,才一边好奇地抛了抛,一边问白闲秋: “这是啥?” ——树枝?线香?药丸? 这是什么鬼?怎么看着这么古怪?是他们能用得上的东西吗? 旁边还没把自己礼物拆出来的夏衡有些好奇,下意识探头过半,不过他还没看清,就被谢珏笑嘻嘻地推开,指了指他自己的那份礼物道: “你不是也有吗?打开看看呗!” 而薛吉光那边,他只是抬头瞥了眼,就低头,自顾自地拆起了自己的东西。 至于白闲秋…… 这不时皱眉、不时点头的小子头都不抬,一边继续翻看手中的笔记,一边说: “它们是安神香、梧桐枝、月灵香。朱渊的特产,一个可以辅助冥想,一个据说可以种,也可以炼宝,而最后那个可以清心定神、平复思绪、减少外魔的侵扰。” 谢珏微微一怔,眨眼,指了指其他人手里的盒子,问: “都是一样的?” 白闲秋依旧没看他,先是点头,然后摇头,答道: “你们的都一样。不过夏奶奶的是羽锦、朱渊特产之一;陈爷爷的是海魂玉和蓝铁,都是能用来炼宝和打造偃甲的材料;还有东南边那位大佬,他的是五色神砂,也是一种能用来炼宝的材料。” 谢珏闻言,挑眉,忍不住揶揄: “你这算不算厚此薄彼?” 白闲秋手上的动作一停,抬头,挑眉,似笑非笑: “你觉得呢?” 谢珏:“……” 黑皮少年干笑,十分识趣地换个话题: “我这边听说了个事,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白闲秋先是睨了他一眼,轻哼,挑眉示意—— 有屁就放!赶紧的! 谢珏讪笑,把手中的东西随手一扔,凑过去,跟他小声嘀咕: “我听说……” 十余分钟后,听完事情经过的白闲秋瞪了谢珏一眼,一边翻出手机,给他哥发了条‘有空吗’的信息,一边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 “就你事多!” 已经看到他摸手机的谢珏,现在可是一点也不怕他,直接挑眉问: “你就不好奇?” 白闲秋:“……” 秀逸少年直接‘怒瞪’—— 废话! 我要是不好奇,现在还摸手机干嘛! 瞪归瞪,不爽归不爽,但在谢珏询问的事情上,同样感到心痒痒的白闲秋,还是十分从心地盯着手机,等着他哥的电话。 只是,他这一等,就……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当谢珏他们已经因为等不及而离开,就连白闲秋自己都已经把手机扔到一边的时候…… 白闲秋,才终于看到他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 早就快要把这事给扔到脑后的白闲秋先是一愣,才恍然大悟,忙不迭地拿起来,查看起他哥发来的信息。 而屏幕上,只有很简单的一句—— 干嘛?赶紧的,忙着呢! 白闲秋眼睛一亮,顾不得蛐蛐他哥的语气,连忙给对方发去一条信息:阳城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 阳城西北,刚带队从外面巡视回来,好不容易才终于有时间看手机的白逢春沉默了。 作为某人的亲哥,他自然是知道他这弟弟是什么尿性。 青年脚步微微一顿,冲着跟在他身后的小唐摆摆手,嘴角勾起,快速给他家那蠢弟弟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别说,我这还真有些事要跟你说一声。 ——不就是打听消息吗? 行啊! 那我们就互相交流交流呗! 抱着这种想法,青年略加思索,又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既然你问了,那你记得顺便帮我个忙,就是问问你那位小朋友,看他知不知道这具体是个什么事…… 白逢春发完消息,又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在聊天界面上默默地打下: ……北边的老鼠们不知道发什么疯,好端端的就突然闹了起来,它们现在相互撕咬得血流成河不说,还让下水道里长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如果是其他,他还不好说,但关于这个…… 这已经是某个圈子里公开的秘密,甚至还有不少人千里迢迢地专门赶过来,就是为了看一眼,顺便搞明白那些‘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奇怪的东西?’ 白闲秋眉头皱起,指尖快速地在屏幕上跳动: 具体是怎么回事?能说吗? 白逢春一边没好气地嘀咕一句‘现在才说这个,早干嘛呢’,一边在手机上轻轻敲击…… 那里长出了很多的菌落,晶莹剔透,又带着点乳白色,会发出微光,生命形态十分特别,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以死掉的老鼠为基,而后辅以秽气为食,据说有人研究过,说它能入药炼丹…… 跟‘司机’一样,同样是正猫在‘家’的白闲秋皱眉,他沉吟半晌,方才写下: 这听着,像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哥这语气……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少年有些疑惑。 白逢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给他发了条: 高兴个鬼! 咬着牙说完,青年冷哼,继续: 根据我们的观察,那玩意可不是什么善茬,它不止是能让老鼠们发疯撕咬的罪魁祸首,更能通过孢子,能在鼠群中疯狂传播,以达到寄生在它们的大脑、影响着它们行为的目的。 老实说,那怕他看它们很不爽,但现在…… 它们现在挺惨的,节节败退不说,就连05‘鼠王’,都在猝不及防下,被咬掉了半边脸。 ——相互撒咬,相互撕杀,只要一方不‘加入’或倒下,它们彼此之间,唯一的结果就是‘至死方休’。 还有…… 青年沉默,抿抿唇,手上动作飞快: 虽说现在还好,它还在只鼠群里蔓延,但以后呢? ——这特么要是真有个万一…… 青年叹气,感觉十分心累的他,难得一见地,有了在心里骂娘的念头。 只不过,他瞥了眼屏幕上的消息,又默默地把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给咽了下去,最后更是只发过去一条: 我们已经把它报上去,现在就看卫生和瘟部这两家什么时候派人下来。 白闲秋看完他哥发来的消息,点头。 这个流程他知道,不过让他意外的是—— 瘟部? 有这么严重吗? 竟然连祂们都要下场?! 听到他这么问,白逢春更是叹气,用手在身边的树上一拍,在树叶的‘哗哗’作响中,他没好气道: 这还不都是因为我们被整怕了,担心这里面有那些魔嵬子们的手笔…… 青年越说,心中就越是来气,咬牙: 明明都放他们到其他地方封疆建国了,怎么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只要闲得蛋疼,就跑到我们这边、一个劲地挖空心思给我们搞事! 以前他能理解,毕竟那也是没办法,大家都在一块大陆上混,有争夺和磨擦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现在…… 他们都快把东边那俩块地给抢下来了,怎么还有事没事就想跑回来搞我们啊! ——大家和平共处、共同进步不好吗?同时最后能一起研究研究,看他们要怎一起去其他星球。 那怕其他星球上没‘人’,但现在的研究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它们虽然没人,但有矿啊! 一起挖矿他不香吗? 城中村…… 白闲秋看着他哥发来的消息,一边干笑,一边忍不住嘀咕: “研究什么研究,那些癫佬除了在‘人类学’、‘灵魂学’还有‘生物’上的造旨能一骑绝尘,其他的……” 呵呵! 就他们那‘上天’就等于有去无回的技术,合作个屁!他们要是能不给大夏添,那就已经是他们对人类最大的贡献了。 阳城北,白逢春吐槽完,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后,轻咳,叮嘱: 总之,你最近小心点,出门最好先告诉你的那些小朋友们一声。 ——要是这小子只待在城在村内,那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可要是这小子万一想外出…… 青年一脸严肃,再次叮嘱: 别乱跑,不行就先回家待着。 白闲秋…… 秀逸少年叹气,十分配合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自家亲哥是啥脾气,也不想耳朵疼,怎么可能会在这件事情去反驳他…… 白闲秋看着刚才发上去的信息,突然感觉那句话可能有点随意的他,立马正了正表情,补充一句: 我不会乱跑的,最多也就去园区那边逛逛,而且会叫上项哥。 白逢春盯着手机上的消息看了几秒,点头,发过去一个: 你知道就行,还有事吗?没事我干活去了,忙着呢! 白闲秋这边…… 既然他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那他自然也就不会再打扰他哥…… 你忙吧!就是要记得,就算有事,你也别冲在前头就行。 ——虽说他知道他哥大概也还是不会听,但万一呢…… ‘行了,记得回家,别太疯。’ 白逢春发完消息,很是干脆地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走向早已等待他多时的小唐。 而白闲秋…… 他看了眼暗下去的手机,想了想,又点亮,看了看日期。 ——十一月五号,星期二 “……” 白闲秋看了看时间,叹气,嘀咕: “星期二,还是八点多……” 这也就意味着,阿月现在应该在上课,大概率是不会接他电话的。 不过嘛! 想归想,但白闲秋还是给月发了他从他哥那听到的内容过去,同时不忘在最后加上一句: 我哥说了,想让我问问你,看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晚间,当日落西山,原本正打算给‘自己’热份晚餐的分神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面前那颗正疯疯癫癫地在说着胡话大好头颅一会,整个人突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夏一鸣…… 他干笑一声,讪讪道: ‘你知道的,有时候‘书’看多了,也是会让人十分抓狂的。’ ——当然,这里也有他看某种情绪难得,就干脆把它给整个都截了下来的原因在作祟…… “你不是在整理‘灿若星河’吗?” 怎么还有空搞这个? 分神先是好奇地问了他一句,然后又难得一见地,对‘自己’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这事,感到有些好奇。 除此之外…… “还有,它有什么能力?” 分神指了指面前那颗正流着口水的大脑袋瓜,眉头再次皱起:“这破玩意怎么越看,就让我越感觉它有点像个智障……” 这倒不是他在歧视啥,而是…… 像! 实在太像了! 而且搞不好,一般的智障看着还没它这么像‘智障’,这玩意简直就是对‘智障’这两个字的所刻板印象的集合体。 听到他竟然这么说,夏一鸣心头一噎,只感觉一口老血顶在喉间,吐之不出、咽之不下,搞得他最后,只能讪笑,先解释关于整理的事: ‘那个我有在干啦!’ 就是吧! ‘加入地母一系的那两份后,它变得更加复杂了,我捋了大半天,也只揪到一个小小的线头……’ 至于他能不能抽丝剥茧…… ‘先看看吧!’ 夏一鸣叹气。 至于这大脑壳…… ‘它是我无聊的时候,给自己找的乐子。’ ——有句话叫劳逸结合。 就算是他,在看了太多的有些东西后,脑壳也依旧会感到疼。 分神听完他的原因,再次感到十分无语,过了几秒,他才指着眼前这口眼歪斜,现在正流着口水冲他傻笑的大脑壳,嘴角直抽,没好气道: “你管这叫乐子?” 面对他的嫌弃,夏一鸣小脸一红,最后干脆梗着脖子,厚起脸皮: ‘为什么不算?’ 对于被那些记忆闹得得脑壳疼的他而言,别说搞他的小玩具这事本就在他的计内,就是不在…… ‘总之,这你别管。’ 夏一鸣越说,心里就越不耐烦,最后只能冷哼。 分神睨了他一眼,轻哼,也不惯着他,直接就问: “那行,那你就跟我说说,它到底有啥本事!” ——这傻不拉几的,看着就让人闹心。 夏一鸣听完,沉默几秒,尬笑: ‘这个……’ 少年挠头,他搞这破玩意的时候,大脑可是一片空白,整个就是一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状态。 而这,就让它…… ‘它能侵入别人的大脑,吞噬其意念和思绪,让其反应变得迟钝,大脑一片空白……’ 就像他那时候一样,整个人都茫茫然,心里只剩下累和不想动弹的念头。 分神…… 他再一次无语至极,这次,他甚至连瞪眼的欲望都没有,直接把面前这大脑壳往旁边一推,一边去忙自己的事,一边吐槽:“我也是傻,竟然会对你那脑壳里的东西感到好奇。” 夏一鸣看着被分神嫌弃,表现上连那些大眼睛都不如的大好头颅,一时也不由挠头。 在他的玩具中,镜子能窥探过去,大眼珠子能查探隐秘、当他的眼睛,至于这…… ‘要不你自己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吗?’ 第208章 组团狩猎、深海‘桃源\’ 当然,只能说,它不愧是被分神嫌弃的对象,在夏一鸣的戳弄询问下,它不但没有回答,还在那一个劲傻笑,流着口水傻乐的那种。 夏一鸣哪怕再安慰自己,此时也看得嘴角直抽抽。最后,他也只能放弃,有些没眼看地别过脸去。 一旁的分神看到他吃瘪,立马嘎嘎直乐,过了一会儿,才在夏一鸣吹胡子瞪眼的注视下,笑眯眯地收拾好情绪,向他问起了具体情况。 夏一鸣被他这么一问,也收敛起方才的恼怒,挠头,一边思索,一边捡些紧要的跟他说: ‘进展……算有!不过主要的,还是消化她早上给的那部份记忆……’ ——那怕它只是修行方面的记忆,对他来说,也还是太过庞大,太过……浩如烟海、晦涩难懂…… 分神眨眨眼,歪头,问: “很难?” ‘嗯。’ 夏一鸣十分老实地点头,叹气,用手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难处: ‘说是经验之谈,内容也是由浅及深,但它越往后,内容就越是晦涩。’ ——从最基本的辨气、引气,到凝炼权柄,构筑神座…… ‘她实在太看得起我了,竟然眼都不眨,就给了我两条通天之‘路’。’ 娃娃脸少年苦笑,十分无奈地摇着头。 分神听着听着,眼见他越说,话里的暗示就越多,他当即一个激灵,想都没想,直接岔开话题: “对了,月月让我提醒你,说你是不是把联系蚕母的事给忘了?” 说完,他想了想,又说: “他让我告诉你,说你要是真不方便,他或许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祂。” 夏一鸣一听这话,苦笑还没有完全收敛起来的他,立马微皱眉头: ‘可以他的灵性……’ ——自打他的光蚕把祂的蚕神图给吞噬掉之后,他要是再想跟祂联系上,就只能搭建勾连现世和归墟的梦境之桥。而搭桥……就要消耗他的灵性。 灵性,性灵…… 或者,也可以叫它‘神’,‘精、气、神’三宝之一,它是‘神’的一部分,也是构成‘神’的基础。 夏一鸣舔了舔唇瓣,想了想,又补充道: ‘想要联系祂,那里面的消耗可不小。’ 而他留给月的灵性又有限,就算那家伙已经自构核心,开始自我循环,能自己成长、恢复,可这成长和恢复跟搭桥的消耗一比…… ‘终究还是有些杯水车薪。’ 除此之外,还有蚕母那边…… 夏一鸣这次的沉默有点久,久到分神都想张嘴,他才重新开口: ‘不过他说的也对,我是有一阵没联系祂了……’ 或者说,是自打他来到西辅,进驻母树体内,换下被轻微污染的分神之后,他就一直没有真正再离开过。 分神那边,他在听到本体那突如其来的话锋一转后,手指在长桌上轻轻敲了一会,微挑眉梢,问: “那你……” 到底怎么想? 夏一鸣沉默一阵,叹气,仰头望天,语气幽幽: ‘你先让他试试吧!不过要量力而行。’ 分神动作一停,转头瞥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夏一鸣见他应声,想了想,又道: ‘祂那边的情况可能有点复杂,你记得跟他说,如果真下决心去搭桥,那他就先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绝对不能让他的记忆核心出现任何的意外。’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 ‘必要时抛弃也无妨,我出去后,会给他补的。’ 分神见他都说到这份上,也换上严肃的表情,对他点头: “我记住了。” 夏一鸣点头,又仔细想了一会,才摆手: ‘那关于这事,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搭桥的这件事情上,其实最麻烦的是消耗,次之是蚕母那边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尤其月还不像自己这般,有蛤蟆能给他兜底…… …… 另一边,就在夏一鸣自己跟‘自己’商量事情的时候,孽海…… 只见黑鱼头头带着‘化整为零’的另外十九条同族,外加十二只蝌蚪状小圆球,正鬼鬼祟祟地摸向一只正在孽海中徘徊的孽鬼。 ‘呜呜——’ (千万不要出声,千万不要恢复原型,不管你们再怎么变化,最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透明,随时随地都能融入孽海的模样……) 黑鱼头头一边继续往前摸,一边不忘提醒身后的那群新‘同伴’。 至于它的同族…… 它们早就在之前那近月的摸索中,学会要怎么在孽海中生存。 小圆球们一如既往地没有吱声,只是让身体变得越发暗淡,远远望去,就仿佛它们真化成了孽海中的一滴‘海水’、一朵浪花,正随着孽海的翻涌,而浮沉不定。 虽然没‘回头’,但是也能把这一变化‘看’在眼中的黑鱼头头十分满意。 而随着它们越发接近那只落单的孽鬼,它的神经也就越是紧绷…… ——如果是以前,由于它实在是‘势单力薄’,那怕这玩意落单,它也不敢轻易对其动手。但现在…… 孽海的‘水’,并非真正的水,而是浓稠如墨的怨念、煞气与一切不洁之物交织而成的污秽之气。 它的每一次翻涌,都带着让人恍惚的低语,有时像是咒骂、有时像在哀求、有时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有时又像杀气腾腾的怒吼……哀鸣、凄号,怨毒、杀意…… 远处,那只孽鬼正一手抓着另一只——那怕已经被撕成几块,也依旧在不停哀嚎的怪物。就在它的血盆大口一张一合间,正在哀嚎的怪物身上,立马就有黑血飞溅,而它刚才被咬到的那个地方,也是肉眼可见地又少了一块。 至于那只孽鬼…… 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咀嚼声,等又有一个‘咕’的吞咽声响起进,它身上的伤口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一次愈合了不少…… 远处,黑鱼头头不复以往的轻慢,它收拢鳍肢,同时让体侧的鳞片也紧紧贴在它身上,缓缓开始蓄力。 而它的身后,那十九道与它一般的黑影轻轻摆动尾鳍,悄无声息地散开,消失在黑鱼头头的视野中。 此时此刻,黑鱼头头的身后,就只剩下那十二只表面正在缓缓蠕动、眼看就像气球那样、正迅速膨胀起来的小圆球们…… 一息……二息……三息…… ‘呜——!’ 随着一声短促的鲸鸣,黑鱼头头身后,那十二只……已经化为鳍肢展开有三米多宽、整个身体加上尾巴有五米多长的小圆球们,在黑鱼头头的一声号令下!已经是呈鳐鱼状,但整个身体依旧保持半透明状的它们身上,开始有银色的电光在疯狂跳跃闪烁…… ——在经过‘巨兽’的几次‘升级’后,它们不但强大很多,更多出数种以往所没有的能力,而它们现在的银色电光,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防止意外出现,小圆球们十分默契地放弃了用尾巴上那枚正闪着幽幽寒光的尾刺去攻击…… 随着十二道宽达两米的巨型光刃向远处那猛然回头的孽鬼袭去,黑鱼头头一脸兴奋,意念猛地散开,给它的同族发去‘就是现在’的信息…… 下一秒,十九道幽光从另一个方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被光刃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孽鬼扑去…… 没有惨叫,也没有哀嚎,在黑鱼们所化的幽光精准地把孽鬼的众多肢体与一众关节给束缚住后,猝不及防的它,结结实实地用身体接住了那十二道、正有银色电光滋滋作响的光刃…… 随着接二连三的爆鸣和后续那令人牙酸的滋滋作响声,有一半身体被炸碎的孽鬼‘哦哦’两声,瞪着血红的双眼,不甘地身后倒去…… ——作为又一个被黑鱼头头精心挑选出来的‘猎物’,它跟它之前的几个同类那样,最终也没有能抵挡住黑鱼头头一伙这种猝不及防袭杀。 ‘呜呜——’ (快快!) 黑鱼头头催促,并让它的同族散开,开始像往常那样阻拦警戒。 小圆球们并没有让黑鱼头头多等,就在孽鬼向后倒下的那一刻,它们已经张着一米多的大嘴,开始像过往那样,去吞食起孽鬼身上那些被轰飞的碎片…… 就在小圆球们开始进食的时候,黑鱼头头的关注点已经不在它们身上,它换上一脸警惕的神色,开始在四周游弋。 ——如果是以往,只以虚空之精为食的它们,其实本不会去冒险袭击这种孽鬼。但谁让现在不同了,它们这次出来的任务,本就是——护送、兼帮助小圆球们觅食。 大约过了五分钟,黑鱼头头眼见周围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低级孽物聚集,而正在阻挡它们的族人们也慢慢落于下风,它的心头立马一凛,开始‘呜呜’地招呼起那些正围着那只孽鬼大块朵颐的小圆球。 (——别吃了!快跑!赶紧地!) 小圆球们虽然不舍,但由于黑鱼头头身上有某人和某兽的授命,使得它们也要听其指挥,不得反抗…… 黑鱼头头看到小圆球们放弃还剩小半的猎物,并纷纷转身,朝它游来,它立马张大嘴巴,对着小圆球和那只孽鬼就是一顿狂吸…… 早有过体验的小圆球们自然不会抵抗,而那只正在缓缓化为‘黑水’、并有散逸迹象的孽鬼自然也就更反抗不了,只见它那庞大的身体动了动,随后开始变小,朝黑鱼头头那大张的嘴巴飞去…… 等把保护对象和猎物一起吸入嘴里,黑鱼头头立马招呼起它的族人,让它们放弃阻拦,朝它靠拢…… ——现在在情况紧急,它要快点突围,免得被那越聚越多、越聚越拢的怨鬼、煞念给淹没。 …… 不知过了多久,孽海中,某个角落…… 从包围圈出来的黑鱼头头环顾一圈,在看清自己所的位置后,熟门熟路地寻到某道暗流,再顺着它,径直进入一片位于孽海深处的幽深区域。 此时,这里正有着大量红黄相间的根系,正在犹如实质的漆黑‘海水’中随波摇曳。 而黑鱼头头…… 当它回到这个跟某人有一种十分之相似气息的巢穴后,一直压在它心头的那块大石才终于能落下。 随后,只见它嘴巴大张,朝着位于树根最中间的一片区域吐出一团幽光…… …… 西辅,正在整理他家师父今早才交付过来那些记忆的夏一鸣突然顿了顿,紧接着,他挑眉,低头,一边让自家那些正因为感应到他的惊讶而纷纷停下动作、开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那些念头们忙自己的,一边让‘目光’顺着刚才那熟悉的触感一路向下、向下、再向下…… 果不其然,当他的意念突破分隔虚实的壁垒,来到早已不复往日安静、变得吵得能让人脑壳疼的孽海中时,就看到一群蝌蚪状的小圆球们正躲在母树那繁茂的根系之中,围着一个已经被切得七零八落的庞然大物在大块朵颐。 娃娃脸少年看着周围那变得越发混浊的‘海水’,摇头,默默催动母树的树根,让它们赶紧把这周围的‘气息’清理干净,免得把某些嗅觉灵敏的麻烦东西给招来…… 过了片刻,夏一鸣环顾,看着周围那些逐渐变得‘清澄’的海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早就发现了孽海的特殊性。那就是,对绝大多数要依靠孽海‘生存’的怪物们而言,‘清澄’就意味着环境恶劣、资源稀缺,而浓烈、黏稠、宛如实质……这些才是它们的最爱,也是它们最喜欢扎堆聚集的地方。 …… 树根丛中,就在夏一鸣开始清理‘环境’的那一刻,黑鱼头头就立马警觉起来。不过很快,就在它想要炸鳞的那一刻,它就发现情况不对,因为它这次,似乎没有感觉到以往那种……嗯!被窥视的悚然……哦! 不! 不对! 或者说,恰恰相反! 这种感觉…… 黑鱼头头眼睛一亮,意识到这种感觉代表谁的它,立马换了副嘴脸,扔下身后那些正在休憩和同族,屁颠屁颠地挤进树根丛的最深处,十分狗腿地绕着最中心的那条根系转起圈来。 同时,不忘再像之前的那几次一样,不停地给它自己邀邀功。 ‘呜——’ (我完成了你给的任务,一次也没让它们饿着……) 甚至…… ‘呜呜呜————’ (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它们应该就能吃饱,给祂带回去足够的食物。) 而夏一鸣这边,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具体情况如何的他,冷不丁地就被眼前那颗突然放大到能占据他大半视野的黑色水晶鱼头给吓了一跳。 等他意识到这是什么,才无语地抚额。 尤其是,当他弄明白它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凑过来的原因时,心头更是一噎,刚才的无语也换成了满心的无奈。 只不过…… ‘ 第209章 废物利用、‘刀刃\’向外 ‘好好好,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虽然倍感无语,但黑鱼头头干得不错这事也是事实。 而他…… 一向是有功就赏的人。 黑鱼头头…… 当它听搞明白夏一鸣的意思,眼睛中立马就闪过一道精光,在围着夏一鸣(他寄身的树根)转了几圈,就迫不及待地鸣唱起来: .“呜呜——”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今天、明天、后天?) 夏一鸣先是被它绕得眼晕,等意识它在说什么,又有些哭笑不得,忙开口否定: ‘没那么快……’ ——别说蛤蟆现在还饿着,就算它那天不饿了,这小崽子也不是说回就能回的。 黑鱼头头有些失望,不过没等多久,它就又重新振作起来,一边继续围着夏一鸣转圈,一边说起这两天的事。 夏一鸣听了一会儿,不时点头,同时控制着一条树根,在它那水晶般的脑壳上轻轻拍了拍,真心实意地赞道: ‘干得好!’ 只要这小崽……哦! 不!不对! 应该是小家伙能坚持下去,他一定会让蛤蟆那边松嘴,让它别老是嫌这小家伙碍眼。 黑鱼头头眼睛那边,它又黏着夏一鸣说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手,一步三回头的从夏一鸣身边离开。 夏一鸣则是有些好笑地摇头,视线从它身上收回,转而落到远了处的那群吃得正欢的小圆球们身上。 光刃乱飞、尾剌横扫、碎屑四溅、污血横流、恶臭熏天…… 这就是夏一鸣看到的场面,让人不忍直视不说、还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飞溅的肉沫和碎骨。 不过嘛…… 当少年的视线从那些零碎上扫过时,他却是心中微动,在心念急转间,他想到那些个正在母树的枝叶间或是嬉闹、或者躺平、或是发呆的身影。 “……” 嗯! 怎么说呢? 作为行动力爆棚的人,心里又突然升起某些想法…… 夏一鸣抿唇,本着‘来都来了’和‘不试试怎么知道’的原则,他立马按照心里所想,开始呼唤起那些闲.着.没.事.干、整天就知道在他‘头发’里乱蹿、搞得他经常分.心的小玩具们。 咳! 当然,他这绝对不是在抱着‘或许可以废物利用’的念头,也不是眼热它们现在那种没心没肺、整天知道躺平等死的生活…… …… 小玩具们源自晶红触手团,而晶红触手团们,虽然源自猩红诅咒,但它们却是以诅咒为食。 “……” 虽说它们现在因为有了他的掺和,而形象大变,但就本质上来说…… 夏一鸣转头,目光落在那些散落于树根丛中、现在正在悄然散逸的孽鬼碎片,表情逐渐从若有所思,变成跃跃欲试。 ——有句话说得好,不试试,怎么知道有些事行不行得通呢? 再说了…… ‘反正它们现在也闲着没事,整天不是在枝叶间乱蹿,就是躲在树洞里暗戳戳地想着怎么阴彼此一把……’ 少年一边嘀咕,一边控制着母树的一部分树根,让它们不要去把那些散落在它们中间的碎片,给当成‘肥料’消化掉。 十几分钟后,当夏一鸣看到他留下的那些碎片中的最后一块被‘痴愚’给嚼吧嚼吧吞掉,他就知道,他的想法真有一定的可行性。 只是现在吧…… 又多了一件让他感到棘手的事…… 少年看着远处那片早已空空如也的区域,心里突然又泛起了难。 孽海里的怪物虽然挺多,但他这边能吃它们的也多啊! 先不说蛤蟆,单单就是母树,它就在本能地扫荡着这片区域中的那些不祥不净之气。 甚至…… 别说‘浊气’,就连有些离太近它的怨鬼煞念,有时也会被它偷袭绞杀,再连皮带骨地一并消化掉。 “……” 总之,一句话就能概括,就是资源有限,但他这边用到它的地方又太多,到如今,甚至已经有了入不敷出的迹象…… …… 晚些时候,树荫下的浮岛上。 刚吸收掉一葫芦灵气的分神‘嗝’地一声,打了个大大的饱嗝,等他把手中那已经空空如也的葫芦放到一边,他才睨了他家本体一眼,撇嘴,十分无语地问他: “你确定你还有时间想这个?” 这一天天的,老是想一出是一出。 没完了是吧? ‘少年’轻哼,垂目思索。 夏一鸣有些讪讪,期期艾艾地嘀咕: ‘我这不是想着至少能废物利用……’ ——既然你们都说它们看不得光,那…… ‘那我自然就得给它们找点事做。’ 反正孽海本身就能混淆天机,还能让一切的秩序,都陷入无序与混乱。 所以…… ‘那怕‘祂’和祂们最终也能从中获取信息,但这一过程也会无比的漫长,我们还有时间去……’ 夏一鸣轻咳,小声地跟他解释起自己的想法。 …… 第二天早上,当送灵气回来的夏瑶听到他的想法后,却并没有像分神以为的那样反对,而是淡淡地提醒一句: “你要是觉得有趣,那就随你,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孽海清澄、浊气不再,就等于让混乱的秩序得到恢复。” 到时候…… 今天又换了身玄色衣裳的她,微侧螓首,淡淡地睨了眼整个都呆住的夏一鸣,掩唇,轻笑,补充一句: “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十余分钟后,待送走自家师父,夏一鸣挠头,转身看向正在阳台上打着哈欠洗漱的分神,有些悻悻地问: ‘你都听到了吧?’ 分神一边‘唰唰唰’地漱着口,一边点头,表示自己的确是听了全程。 夏一鸣哼唧一声,叹气: ‘亏我还想着终于能给它们找到事做来着。’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不到,他被先后被人泼了两大盆凉水。 分神先是‘咕噜、咕噜’,再‘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泡沫和水,随后‘呯’是放下杯子,一边用毛巾擦拭,一边歪头看向他,问: “你真觉得这样很好玩?” 夏一鸣闻言,一愣,而后皱着眉,强调道: ‘不是玩!’ “嗯嗯,不是玩……” 分神敷衍地应了一句,接着挑眉,低头用并起来的双手往脸上泼了一捧水,淡淡地说: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她说的不过是‘最坏’的情况。” 别的不说,单单这想要在短期内让孽海变得清澄…… “我觉得你与其担心那个,不如好好去想想,你要怎么做,才能在我要用到前,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整理出来。” ——要知道他这边只差这临门一脚,要是这货再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 分神‘嗤笑’一声,用没有半点笑意的目光扫过再次呆住的本体,语气十分‘平静’: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我到时会怎么做,才能保持冷静。” 夏一鸣:“……” 过了几秒,少年一个激灵,脸上的表情抽动几次,才强行扯出一个尬笑,站直,向分神拍起胸脯: ‘你放心,我已经有眉目了,保证能在你需要时,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分神斜着眼,‘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几次,方才‘笑笑’,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回了他一句: “希望如此。” …… 与之同时,阳城…… 月仔细听完从友人那分享来的‘八卦’,不禁抚额,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说: “你是闲的慌吗?” 不然怎么一大早的,就想起来要问他这个? 一大早就来堵人的白闲秋尬笑,他摸摸鼻子,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我这不是想着,我们好像很久没聊这个了吗……” 再说了…… 他轻咳,理直气壮地补充: “我这也是为了维持跟我哥他们那边的交流渠道。” 秀逸少年微挑眉梢,对月做了个‘你懂的’的小表情。 月…… 偃甲少年一时没忍住,直接白了他一眼,又想了想,才缓缓开口: “关于这个……” 他还真知道点东西…… 咳! 虽然他刚知道时,脑子其实也有点懵。 但…… 月摸摸鼻子,把从鼠群入侵,到螊最后反击的事跟他大致说了下。 当然,在最后,他没忘了要把锅给甩出去: “我们也是在合理的范围进行反击的。” ——尽管这手段可能有点特别,但它再特别,也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所进行的反击。 白闲秋:“……” 白家小少爷听完事情的原委,也硬是懵了好一阵,才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虽说他的确是有向这货解惑的意思,但这也实在是……是太特么劲暴,劲暴到让人惊掉下巴那种。 不过嘛…… 白闲秋眨巴了下眼睛,笑嘻嘻地凑了过去,问: “你说的螊,就是小衡现在还经常念叨到的虫子哥吗?” 不是说它只是……咳咳,吗? “它的本事这么大?” 老实说,乍听到这个,白闲秋真的很难不惊讶。 而月…… 他再次让眼白微翻,用手推了推这个快要把脸贴到他脸上的家伙,没好气道: “你这算不算是标准的狗眼看人低?” 虽说螊的实力是他那些小家伙里最弱的一档,但弱也只是相对其他的那几个家伙而言,这要是换算成人类…… 月想到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而后干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你说,我要不要给它也立个牌牌……” 螊——以秽为食,能散播菌株,驱使同类…… 尽管它这本事有点小众,但这要是用对了地方! “……” 说不得还挺有搞头。 另一边, 在最开始,白闲秋其实有点不解,直到月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遍,他才恍然大悟,随后眼睛亮亮,立马又凑了过去,附在对方耳边小声嘀咕:“你这想法其实很容易实施……” 反正他们在海外也有产业,没必只盯着大夏这一亩三分地死磕。 月先是沉默,而后…… 他再一次把人推开,叹气:“你说的虽然是事实,但它现在在大夏……” 螊不像胖……哦!应该是织,它没那么大的本事,做不到祂那样,能借助神像把意念投送到万里之外,用以影响这万里之外的事。 除此之外…… 月指了指脚下,提醒道:“你忘了它在这脚下还有一摊子事……” 若是没有这一摊子事,他或许还能把它给邮过去,但现在多出这一摊…… “我也怕它会失控。” 月摇头,很老实地把他的担忧给说了出来。 白闲秋先是一愣,下一秒,他就一拍脑门,一脸懊恼:“你不说,我都给忘了还有这事。” 要不是有月的提醒,他可能还真会因为一时的激动,而忽略掉某些事。 就是吧…… 秀逸少年挑眉,又一次凑了过去,跟月咬起耳朵: “其实我们可能先把它的牌牌给先立好的……” 反正那边比起最初,人口已经要多出近十七八万。 “除了留给那位的一万一和其他那几位大佬的,现在我们还有近十二万的人没有做出详细安排。” 白闲秋一边耳语,一边给月细数。 最后…… “既然你说它有那么‘好’的本事,那我们为什么不趁热打铁,给它分出个千把人试上一试?” 少年说到兴起,忍不住起身,一边在旁边来回踱步,边继续给他支招: “你看啊!朱渊虽然也有分管‘瘟’和‘秽’的神鸟,但我们又不归他们那一挂……” 瘟疫瘟疫…… “虽说可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人家的君子之腹’,但我还是觉得……” 白闲秋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正若有所思的月,一脸严肃地补充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得有一个‘自己’的瘟神。” 更何况,现在他们这边的‘瘟神’,还有一定机率会发展到以‘疫’为食。 ——这可是大杀招,不管是散,还是收,对人类而言,都是大杀招。 “既然它是一把有可能会刺向我们的‘利刃’,那我们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它的‘刀把’握在手中。” ——哪怕那个把手只是众多把手中的一把。 月在墙上挂钟那‘咔咔’的走动声中沉默半响,方才点头: “既如此,那行,就按你的安排,给它先匀出一千来人……” 白闲秋的嘴角悄然咧了咧,然后又回到月身边坐下,继续跟他叨叨个不停: “……你看啊!既然它的定位是瘟、是除秽,那你说,我能不能在卫生和防疫里挑它的供奉者?” 还有…… “虽然我们现在的防疫系统还没成型,但我觉得可以把这事先列到计划表里……” 还有还有…… “既然它的信众是正式的‘信众’,那我觉得他们也应该与另外那些‘信众’一般,享受到同样的待遇。” 月听他念叨了一堆,最后忍无可忍,翻着白眼把他推开,在起身走向卧室之余,没好气地扔下一句: “这些你们看着办就行,不需要什么都告诉我。” 再一次被推开的白闲秋低头笑笑,不过下一秒,他就又屁颠颠地跟了过去,跟自家那正准备拿书包上学的小朋友说起其他的事。 第1章 猜测、设想,‘叔侄\’夜话 当时间来到中午时分,正在神堂偏室里悠哉悠哉喝着茶的灵机道人见自家徒弟竟然招呼都不打,就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等再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他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如果按就‘自家’利益上来看,他自然要为‘自家阵营’多出这么一位大佬而高兴。 就是吧,如果这里面能不用他太过费心,那就更好了。 想到自己这边之后大概要做多少事,须发皆白的道人就忍不住揉起眉心,然后伸手拉着他弟子,问起关于其他部门对这事的反映。 等听完对方那一边思索、一边回复的话,他才稍稍放心,甚至还有心情重新坐好,用手捋着长须,问起他们现在手头上的预算还有多少。 而马清扬这边…… 在来路上就已经打好底稿的他,此时半点迟疑都没有,张口就来: “禀师尊,二师兄刚才说,这事不需要用到现在的预算,他那边已经收到指示,会为我们这边准备好相应的预算……” 道人最初,他其实是想着点头来着,直到他意识到自家这傻徒弟刚才说了什么,才猛地瞪眼,手一抬,一巴掌拍在马清扬后脑勺上,咬着牙说: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公言公,只要涉及‘公务’,你叫他时,得加上他现在的职务!” 真是…… “你这小子以前明明很灵光的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轴了?” 再说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遇事要懂得变通!变通懂不懂!” 他二徒弟现在管的是钱那一块,这玩意本就有‘毒’,能引起无数人的贪婪不说,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这要是不小心给沾上了,那怕是要比黄泥掉裤裆还惨! “现在情况特殊,你师从多虽然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爱钱,但有些东西还是能避就尽量避开些为好。” 马清扬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忍住,露出苦涩一笑: “弟子现在还是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以前,他们虽然也自诩是家大业大,但在实际上,那些被他们摆在大殿里供着的……咳咳! 其实大多都是他们在强行攀附。 咳! 或者说,除了从他们那一派出去的那少数几个运道过人、能在九重天混到底层神侍神官的幸运儿,其他那些被精心安排在中间的那些个大佬们,其实连鸟他们一下都不会鸟。 但现在…… 一想到旁边那只与他们有着一墙之隔的隔壁,就供奉着五……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六位货真价实的‘大佬’,马清杨就感觉自己的两股现在有些战颤。 而道人这边…… 当他听了自家徒弟的解释,顿时忍不住斜着睨了他一眼,随后嗤笑,笑眯眯地抚须: “我知道你们以前曾在私底下说过,我这次大概也是看走了眼……” 灵机道人压下心中的得意,只是‘淡淡’地笑笑,等他这弟子大惊失色,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才把手中的白玉拂尘往后一甩,在任由它搭在臂弯间的同时,慢条斯理地开口: “行了,你现在只要明白,以后这话不要再乱说就行。” 原本正惊得心神欲裂的马清扬闻言,心头稍稍放缓,而后又立马‘咚’的一声,重重地把头磕到身前的青石上,颤声道: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教诲。” 道人理了理衣裳,好整以暇扫了他一眼,摆摆手,让他起身,赶紧按刚才收到的文件,去跟其他部门对接,好把阳城那边吩咐过来的事情给处理好。 …… 等马清扬再次急勿勿地退下,刚才还是一副‘不紧不慢’模样的灵机道人立马换了副神色,伸手捻起被方才的他,所放到一旁的那几页文件,低头翻看、琢磨起来。 ——瘟?除秽?避虫? 在时间又过去半小时,道人的目光从文件的那最后一页上移开,重新落在第一页、那最开始的名称和其后那标注着‘初订稿’的神像上。 “螊……嗯唔……神吗?” 道人轻声呢喃一句,捻了捻长髯,视线从那抱着绿珠的螊虫神像上移开,转到文件上的那个‘一千’的数字上。 灵机道人的动作微微一顿,表情从恍惚变成若有所思。 一千…… 还固定职业? “……” 也就是说,这位可能是一位新加入他们一方的新神? 或者…… ‘新神的预备役?’ 道人轻轻捻着雪白长须,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白玉拂尘末端的莲花形玉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总之—— 无论这里面的情况具体是什么,他现在要考虑的……都不是那些,而是要怎么做,才能按那位郎君的意思,把眼下这位给融入到现有的体系里去。 所以说…… ‘要不问问小珏,看需不需要为这位举行一次斋醮典仪?’ 道人想到这,眼睛不自觉地瞟向那个被他放置在一旁的手机上。 除此之外…… “既然这位有‘除秽’,那……” 不知道需不需要给这位定下一个通行全境的‘大扫除’日? 还有避虫和祛瘟…… “这两个要是用好了,那对于难民营来说……” 道人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很快,他就又把它悄然敛去,默默地在心里,开始思索起要怎么做,才能把刚才的想法给施行起来。 …… 阳城北,当白逢春收到他家弟弟的发过来的信息,错愕之余,心里也莫名地松了口气。 ——当然,这‘搞事’的要是换成其他人,他心里或许还会犯点嘀咕什么的。 但…… 青年垂眸,目光从屏幕上那几个用来反复强调的‘合理’、‘反击’的字符上扫过…… 十余分钟后,青年忍不住笑笑,给他家那正给他‘通风报信’的蠢弟弟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就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在心里盘算着一会要怎么去说,才能打消那位新部长心中的疑虑。 人品? 应该不行! 要是他没记错,特行部的岗前培训上有一条就是——不能把安全寄托在他人的良心和道德上。 所以说—— 寻思半晌,直到青年的脚重新踏上办公大楼的楼梯,他才在心里,默默地把‘地母宫’曾为那小哥作保的事给列出来。 …… 果不其然,当他把事情报上去之后的发展,也不出白逢春的所料。 那位新部长虽然‘惊怒交加’,还‘拍桌而起’。但最后,在其他人的‘阻拦’和‘劝慰’之下,新部长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只是在最后,他不忘叮嘱白逢春,一定要‘亲自’盯紧这件事,绝对不要让它出现任何的意外。 白逢春…… 青年对此,只是笑笑,他知道‘他’的意思,不过这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正合他的意思,于是他很是干脆地,就满口答应,表示‘自己’会‘亲自’去盯防,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出现任何的一点意外。 新部长见他竟然这么‘识趣’,一时似乎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这个中年男人就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白逢春的肩膀,表示会把这事全权托付给他,。 白逢春继续‘微笑’,同样表示自己会把这事给处理好,不会辜负领导对他的信任。 新部长再次笑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白逢春笑得更开心,跟其他人一起行礼,转身,带队,步伐稳健地从新部长的办公室中离开。 在白逢春离去后,新部长脸上的笑容逐渐退去,弯腰打开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不过,正在对白逢春那‘地头蛇’的身份抱着满心疑虑的刘能,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之所以会这么快能‘升迁’到阳城,就跟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没事就疯狂给上级拍信、让他们赶紧派人下来帮忙背锅的事脱不开干系。 …… 而白逢春这边…… 他则是早就跟他家里通过气,并且十分严肃地表示过,他现在的压力山大,迫切需要有人帮他背一下后面可能要落在他背上的锅。 还有,他的修为已经停滞很久,十分、格外、极度……需要找个时间让他提升一下自己。 至于他家老父亲那边…… 那男人在知道他的意思后,想都没想,就去找了他家阿爷,然后这爷俩又组团去找了太爷…… 最后,这爷孙三代在询问过他的意思后,很是干脆地点头,一起去堵……咳!是拜访了族长。 然后‘十分’严肃地向对方表明了他们这一脉的态度,并希望其能好好担待,不然的话,其可能就得另外再找一个人顶上去接他的班…… 咳咳! 比如说,像族长家的大郎、他的那位堂哥就很不错。 那位不但模样周正,实力也足够,能力更是个顶个。而这里面唯一遗憾就是,他家堂哥可能要从军中退下来,回到他们这‘小破地方’混吃等…… 咳咳咳! 最后,在太爷、阿爷、老爹三位的‘循循善诱’下,他们家族长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直接就拍胸脯向他们保证,只要那位长官别把这新官上任的火烧到他们家的头上,他们白家绝对会好好‘配合’,不会给那位添上任何一点堵。 对此,白逢春这边的爷孙仨都很满意,而白逢春更是满意,并对正热切地看着他的老爹、阿爷及太爷表示——他绝对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一定会给他们交上去一份让他们满意的答案。 …… 傍晚时分,等又替某人上完学的月面无表情地踩着自行车回家,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跟在他家外婆的屁股后面,还一个劲地絮叨着什么。 月有眼意外,干脆把书包放长椅上一扔,挑眉问: “您怎么来了?” 男孩…… 夏元昭听到这话,立马回头,咧着嘴对他说: “我这不是想姑了吗!” 此言一出,不管月信不信,夏外婆那边,她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很快,正在摘菜的老太太就用稍微干净一点的那只手推了推夏元昭,笑眯眯地说道: “去吧去吧!我知道你们这小叔侄俩有话要说。” 另一边,被说中来意的夏元昭出不尴尬,而是又跟夏外婆腻歪了一阵,才跟着月来到三楼。 月一边回到卧室把书包放到书桌上,一边转身,拉着飘在他屁股后面的大佬到客厅里的长椅上坐下问: “说吧!到底咋啦?” 男孩笑笑,对他招了招手。 月微挑眉梢,不过也没反对,而是弯腰,很是干脆地把耳朵附了过去。 夏元昭笑得眉眼弯弯,凑过去跟他小声嘀咕了好一阵。 月这边,则从最开始的好笑,然后开始眉头微皱,最后,他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对夏元昭表示: “放心,我会注意的。” 夏元昭再次咧嘴,用小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要是按我的想法,我其实不太同意你这么做的……” ——毕竟归墟诅咒实在太远诡异,连跟月同出一源的小猫儿都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招。 “不过我也明白你的意思,祂那边要是断联太久,那不管是对祂,还是对你,都可能不太好。” 小侄子的性子不比他,表面淡淡,实际性子软,讲究恩仇必报、不喜亏欠他人。 所以…… 男孩一边在心中叹气,一边再次在月的肩膀上拍了拍,叮嘱道: “阿一说得对,你在尝试时,要以保住自己为最优先级。” ——小侄子的灵性充裕,只要这小子的核心不灭,那不管他这边损失多少,小侄子那边都能给他补充到他‘吃’不下为止。 月听完,先是定定地看了夏元昭一会儿,接着突然咧嘴一笑,对他点头: “您大可放心!我还不想死呢!会把自己给先保护好,再去谈论其他的。” 夏元昭眨眨眼,小小的身体往后挪了挪,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其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发现月的表情不变,一直都是笑吟吟的,他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跟他说了些其他的事。 月全程都十分安静,只有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才会偶尔打断。 对于有些事,本来就只是转述的男孩其实也不是很懂。 不过嘛…… 哪怕月只是某人分出来的一个念头,但对于能跟月多说点话这事,他心里同样也是很高兴的。 第2章 定时定策、巡逻防卫 之后,两‘人’又在暖黄的灯光下聊了半个小时,直到夏元昭说了个尽兴,且趁着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又想了一会的月,才在这一刻开口: “我其实没打现在就去联系祂。” 月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腿上敲击,眼底带着思索与考量。 虽说‘放心不下’是真,但……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和麻烦出现,我打算等这周的周末,再去尝试。” 现在是周四,而‘他’的身份是高二生,这周的周六要上课…… 夏元昭眨眨眼,随后他那对乌黑的眸子倏地亮起,当即拍板: “那到时候,我来给你护法。” ——虽说他大概在联系这事上帮不上太多的忙,但在看顾上…… 哼哼! 有他在,那他只要发现有什么不对,也能及时动手,好打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免得这小子深陷其间、无法自拔。 月见此,也只能无奈一笑,对他点头,并在算过日期后,跟他约了个时间。那就是—— “那就周日吧!我那天放假,不用上课,有充足的时间去处理和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夏元昭在月那张跟某人完全一样、但现在就差没直接写着‘我很不高兴’的脸蛋扫过,一时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月听到动静,转头一看,立马会意,有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男孩连忙轻咳,敛去笑意,随后飘了过去,装作一脸‘严肃’的模样,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而月…… 他对于自己现在的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他之所以会被本体分出来,还能被允许拥有独立的‘核心’,就是因为他能替‘他’去上学,好在‘外人’的眼中,维持一种自家依旧‘一如既往’、并无任何异常的模样。 对此,夏元昭想了想,用手摸了摸下巴,说: “今时不同往日,等他回来,你或许可以跟他提一下意见。” 月微拧着眉,待沉默几秒,方才点头: “您说的也是……” 虽然大佬的话不完全对,但有一点他也很认同,那就是‘今时不同往日’! 在以前,城中村里没现在这样热闹,家里就算少了他这一个战力,也不可能会出些什么事。 但现在…… 偃甲少年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下眼白。 如今,他家非担本体和猫哥都双双不在,就连他们家师父,现在也像是被焊死在朱渊一般…… 除此之外! “家里不比之前热闹,只剩织和螊在顶着;而您那边,现在也少了小叔和蜃叔;还有八哥身边的魏将军,他虽然也很厉害,但他们还有老夏家的那一堆老的少的要看顾……” 或者说,自打他那便宜堂哥拿出那一堆的东西来,整个老夏家的人就像是着了什么魔一样,不单原本就在家猫着的那些老头老太太整天手不释卷,就边原本在外面打拼的那些中青们,也在听到消息后,大多都跑了回来,还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整个叨叨个不停。 月越想越气,尤其只要一想起那些整天就净想拉他家外公外婆去祠堂那边凑这份热闹的人,他就恨得牙痒痒: “他们也不想想,这人只要是活着,那大多就都要吃喝拉撒……” 少年咬牙,心里的火气更是止不住地‘噌噌’往上涨! “等他们把以前攒的那些积蓄都给花完了,我看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疯……” 修修修…… 修个屁修! “我看他们是想屁吃,要是他们再这样,我非得让夏乐逸削他们不可。” 夏元昭安静地听完他的吐槽,再转身瞥了眼西南,笑笑,回过头对他道: “你其实也可以往好的那方面想嘛!” 别的不说,单单整个夏家的人大多都凑到一块的这件事…… “有他们这个大‘靶子’在前面顶着,那落在我们身上的‘目光’自然也会少上许多。” 哪怕他们不怕,但能低调,为啥还非上杆子凑上去呢? 月:“……” 偃甲少年沉默了几秒,脸上的愤懑也开始渐渐褪去。 ——尽管这多少都有点不地道,但仔细一想,这理好像也的确是没错啊! 于是乎…… “您说的也对。” 他放缓语气。 还有…… 月补充道: “魏将军他们的经验丰富,实力也不差,只要不是积尸山那位再动手,想来他们能应付得了剩下的那些家伙。” 夏元昭见他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点头,随后又抬手,笑咪咪地指了指东边,安慰道: “放心,郑跟我说过,在那边值守的那两位,应该都不会再让‘她’对我们动手。” ——上一次,是因为他们这边‘人多势众’,外加灵界的那几位也怀着让她好她探探他们虚实的缘故,才勉强装做不知道,让她动了一次手。 可现在嘛…… “别说再三,就连二,它要是发生了,地母宫那边也会把这桌子给他掀个底朝天。” 月一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事其实也对哈! 毕竟—— 就算灵界再怎么低调,它也不是什么路边一条的阿猫阿狗,而是统御大夏的三大势力之一。 别说积尸山,就算是东边的那条老泥鳅,也不会想在没有经过它‘许可’的情况下,真的去摸它的虎须。 “……” 唔! 当然,这个的前提是‘光明正大’,要是一直都是在暗戳戳搞事、并自信能永远都不会暴露的那种,那就不在他的计算内了。 ——毕竟规矩都是‘明面’上的,要是你都玩阴的了,那明面上的规矩自然也就限制不住你。 但同样,与之相对的,就是你也得承受失去规矩庇护之后的后果。 …… 是夜,当时间来到凌晨时分,已经离开夏家小楼、且都走到一半的夏元昭却是突然脚步一停,然后在停顿片刻后,转身左拐,径直朝夏家祠堂所在的方向飞去。 …… 可能因为夏乐逸的‘慷慨’和近来鬼鬼祟祟的外来者实在太多的缘故,现在的夏家祠堂已经不像过往那般萧瑟冷清。 就像现在,哪怕时间已经来到零点,可祠堂里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窃窃。 不过,已经来到祠堂边上的夏元昭,他却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而是停在半空,举止四顾。直到看到远处有刺骨阴云和在风中摇曳的朵朵惨绿色鬼火出现,他才显露身形,好整以暇地对那些正一摇三摆地巡视的鬼兵招了招手。 眼见半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小小人影的众鬼兵先是满脸警戒,甚至连刀兵都‘锵锵’出鞘,直到他们看清了来人是谁,才错愕地还刀入鞘、收敛鼓动的神力、把背后浮现的旌旗按下…… 随后,强行换上一脸讨好的他们,才在一个穿着破衣褴衫的老头带领下,小心翼翼地飞过来,齐刷刷向夏元昭行礼: “请郎君见谅,卑下等,方才不知是郎君莅临……” 不成想…… “行了!别跟我说这个,都歇着吧!” 心里揣着事的夏元昭有些不奈地打断,然后也不管他们的错愕,用手指了指下面那依旧灯火通明的祠堂,问他们: “你们将军在吗?” 一众鬼兵听到这话,先是面面相觑,最后竟齐刷刷把目光放到刚才把他们小队带到夏元昭面前的那个穿着破烂儒衫、下巴上还留着一小撮长胡子的小老头身上。 儒衫老头这边…… 他倒是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在夏元昭和一众鬼兵的注视下,他顶着夏元昭的目光往前一步,恭敬地行礼,回应道: “禀郎君,将军正在祠堂中,与……” 有些纠结要怎么在夏元昭面前称呼夏乐逸才合适的老鬼卡壳半秒,方才继续: “与小将军一道,正在教导夏家众人……” 老鬼头说到这,没等夏元昭回应,他自己心里却突然多出几分感慨。 因为要是换成以前,那他们与夏家之间的身份怕是得要换个个,才会比较合适。 但如今…… 老鬼一边在心中轻叹,一边默默地在心里感慨一句‘世事无常’。然后,他就重新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面前这个——不管是身量还是相貌,看着都不过是五岁稚童的男孩身上。 夏元昭这边……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眼前这老鬼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在得到他的答复后,轻轻地点头,对他说了一句: “我有事要跟他商量,你去问问他有没有空。” 老鬼…… 他一听到夏元昭的话,心头立马一凛,想都不想,直接就冲身后那些人比划两下—— 快快快! 你们都特么聋了吗! 还不赶紧动起来! 老鬼身后…… 一众鬼兵在看到老鬼的手势后,已经一起生活近千年的他们立马默契地分出两个同伴,让他们到祠堂里给将军报信。 …… 大约是一分钟后,当正在陪笑的老鬼都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之时,他们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维持着甲不离身习惯的魏将军就从祠堂正厅中出来,朝着夏元昭所在的方向张望。 等又过了一分钟…… “不知郎君此来……” 扔下徒弟、脚下踩着阴云、匆匆行至半空的黑甲鬼将行礼。 只是……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有事找你。” 很嫌这套东西的夏元昭,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他。 然后…… 男孩指了指侍立在旁的那些个鬼兵,说: “你们先干自己的事吧,我有话跟你们将军说。” 他的此话一出,鬼兵们还没做出反应,但深知他们是什么性子的魏将军心头立马一凛,连忙不着痕迹地对鬼兵们使了个眼色。 ——快快快!别忘了,他现在就等同于我的‘顶头上司’,你们还不赶紧地照做!!! 不过,就算他的反应够快,但众鬼兵还是愣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儒衫老鬼的反应最快,直接对他们行了个礼,再抬手,对后面的同伴招呼一下,然后就率先踩着阴云,摇摇晃晃地从两人身旁离开。 众鬼兵一看他这动作,也是立马反应过来,‘刷’地一下,整齐划一地对夏元昭和魏将军行了个礼,再小跑着跟上早他们一步离开的老鬼头。 而魏将军…… 中年男子等下属们的身影都越过他,消失在他身后黑夜之中,他才转过头,一边恭谨地行礼,一边问: “不知郎君此来,所为何事?” 这大晚上的,还神秘兮兮…… 夏元昭:“……” 男孩有一瞬间沉默,不过很快,他就组织好语言,并招呼着鬼将找了个屋檐落下; “是这样的……”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他家小侄子那句无意中的抱怨说起—— 男孩一边思索,一边继续: “……我想让你把你的‘人’多分几个小队,最好能把巡逻的事范围扩大到整个城中村……” 其实要是单按他的意思,这巡逻范围其实不用这么大,只要扩大到小侄子家所在的甘泉路那就够了。 只可惜,由于担心某人会因为家园被毁而伤心,所以…… 夏元昭暗自叹气,再抬头,静静地看着身旁那一条大腿都比他整个人都粗的鬼将,说道: “当然,我这不是命令,你们可以自己商量一下,再来回复我……” 魏将军这边…… 他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就摆手: “郎君不用如此,只要您有需要,大可给我等下一道手令便是……” ——尽管眼前这位只是那位的一道化身,但……咳咳!他眼又没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位那那位的特殊性,岂是那些只能听令于人、任人宰割的化身能比的。 …… 最后,经过两人的一番商议,魏将军决定把手底下的那百来号弟兄给分成十个小队。顺便再给他们排个班,日五、夜五,一月一轮。 对于此等安排,夏元昭自然是没意见,只是在他说完后,提醒一句: “虽说地母宫那边轻易不会再把那些厉害的角色给放进阳城,但你们还是要注意,一定要及时示警,以免出现什么不必要的意外。” 虽说鬼兵有旌旗加持,但谁让他们现在已经失去灵界的‘支持’。再加上,凡事都有意外。再再加上,他们之中,有些还是重伤新愈的状态…… 第3章 承诺、奖励,‘自身\’变化 夏家小楼。 当正在晒月亮的月听完夜风给他带来的轻语,不禁摇头,勾唇轻笑,转头对他掌心中那只正抱着一颗表面流动着惨绿雾气、珠身泛着一层仿佛是金属色油膜宝珠的乳白色虫子说: “你也让你的小弟们注意一下,看看这周围有没有人对我们心怀不轨。” 另一边,当听到他的吩咐后,原本正仰躺着在月掌心、现在正用六只脚盘着珠子的螊停顿几秒,才用脑袋上的那两条长长的‘双马尾’在月的掌心中轻轻扫了扫。 月淡淡一笑,仰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天上那轮已经少了一个口子的明月。 之前,他无法把升级时所发生的事尽数都告诉本体,但当他从大佬口中听到本体那边的回复后,他却是如释重负。 因为,哪怕他们所知有限,但在大方向上却是意外地猜对了。而那位也的确是如他们所想,不但给了他一份‘奖励’,还给了他一个承诺,那就是——每击杀一条与东海有关的龙种,他都能从祂那里换取一份奖励。 可随时兑换,也可以累积,直到他有了想要的东西。 月…… 轻笑,缓缓合上眼睛,继续‘晒’他的月亮。 那位的关注虽然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但这里面也不全是坏事。 就比如说—— 若论起对【月】的了解和利用,有谁能比得过祂……这位诞生于第一纪末、第二纪初的古老存在吗? 至于安全…… 如果他没看错,当时的他,似乎在某个恍惚之间,看到一对曾让他本体吓得亡魂大冒的金色瞳孔。 “……” 唔! 怎么说呢?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有些头痛。但如今,当月上的那位略过他,让清冷的视线与镇狱殿的那位对视过后,他就知道他这把应该稳了。 ——喜欢偷窥‘他’的食龙者和跟龙有大仇的月御,也不知道这两位会不会因为【龙】的缘故,而互相看对眼了呢? …… 三日之后,当时间来到周末。 月才宕机没多久,突然就感觉身体在被人疯狂摇晃,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催促: “醒醒醒醒!快点醒醒!你不是说……” 接下来的话,处在‘开机’中的月,最终没有能听清。 偃甲少年坐在床上,硬是愣了好久,才被一只疯狂在他眼前摆动的小手给搞到没脾气。 “啊哈!您怎么来了?” 月把放在床头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一头雾水地看向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的大佬。 少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不解地问: “怎么啦?” 怎么这么看他? 夏元昭愣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下巴,歪着头,有些疑惑地喃喃: “难道那老头在帮你升级的时候,给你的身体里加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不然的话…… “哈啊?” 月听完,心中更是疑惑。 怎么这好好的,突然就拐到之前的那次升级去了? 还有加东西……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试探性地问: “您想问的是‘寒月流金’?” 要是说加东西,那他在之前的那次升级中,一共就加了俩…… 夏元昭皱眉,并很快摇头: “那两个我知道,我只是感到好奇,想知道你刚才的那个‘哈欠’,到底是你‘自己’的行为,还是阿一的记忆带来的习惯。” 月先是沉默,然后‘脑子’转得飞起。 夏元昭见状,也不打扰,只是好奇地绕着他飞了一圈又一圈。 片刻之后,月那对流动着银色光辉的眼睛重新睁开,缓缓道: “我复盘了一遍,不是‘习惯’使然。” 夏元昭眼睛一亮,挑眉,贱兮兮地凑近了些,笑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十分高兴地说: “恭喜你啊!” 越来越像‘人’了。 月…… 他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夏元昭放开,他才不是很确定地开口: “您确定这是好事?” 对于月而言,他从很早之前开始,就知道他的定位是什么——一个工具、一个……替身。 尽管月的语音不详,但夏元昭却是仿佛能听懂他的未尽之语一般,咧着嘴,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在你之后,就不再分割灵性了吗?” 月先是疑惑,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一般,很快就瞬间怔住。 而夏元昭,却是仍然在那滔滔不绝: “……要按我说,你这还算晚了的,像你猫哥那边,他比你更甚好吧!几乎是一出来,他就有了相对完整的自我认知……” 也正是因为这样,阿一那边,才果断地停止了用他的分神法继续分割灵性的行为。 不然的话…… “他有一次跟我说过,他只要一想到未来会有一堆的‘自己’在身边嘈吵,脑仁就疼得直抽抽。” 小侄子跟他不同,实在太过特殊,从现在的情况上来看,几乎所有经过他的手出现的东西,都有一定的机率会诞生出‘自我’的意识。 “尤其是你们……” 夏元昭指了指一脸错愕、整个都呆住的月,无奈摇头。 出于某些两人都知道的原因,他们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很久,最后的最后,夏元昭中介耸肩,对月说了一句: “我觉得他应该会挺高兴,毕竟他巴不得能有一个人替他在姑跟前尽孝。” 刚从惊愕中回神,还坐在床边,人也没能完全缓过来的月只觉心头一噎,下意识抚额。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大佬的意思他其实也懂,无非就是四个字——‘物尽其用’罢了! ——工具是用,不是‘工具’、但拥有与‘自己’同样情感的‘人’,难不成就不能用了吗? …… 聊完闲的,等月把一切都准备完毕。 “你打算用这个,构筑与祂之间的联系?” 夏元昭皱眉,用手指了指被月平铺着摊在腿上的那本怪‘书’。 《牵丝》 是外公陈凌留给夏一鸣的众多遗物之中的一件。 现在…… 月拍了拍腿上那本不过七页,但重量却死沉死沉的破书,十分认真地说: “我仔细想过了,想要构筑联通两地的天地之桥,其中最需要的是充足的灵性和相应的锚点……” 他的灵性虽不比本体,但相对于常人,却已是天渊之别。 “我计算过了,只要一切顺利,那这事应该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月说得信誓旦旦,就差没拍胸脯向夏元昭保证。 而夏元昭…… 男孩只是微微皱眉,用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月对此,只是笑笑,干脆不再说话,直接低头,一边调动自己那继承自本体的减配版‘洞彻之眼’,一边翻开腿上那本压得他双腿贼疼的破书。 至于剩下的—— 窥探隐秘,洞彻三界、万方! 等月眼睛中的瞳仁快速退却原本的黑色,从泛白到银光流转、星屑萦绕,他眼中的黑色已经被压到极致,只剩针尖大小…… 月……稳了稳心神,强压着环顾四周、看看那双金色眼睛的主人还在不在的冲动,牙一咬,直接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腿上的那本破书上。 在‘洞彻之眼’的威光之下,他腿间那本至少历经四千多年、而后才被他外公用岩心铜精心保存的书籍上,那些所有的虚妄与隐秘,都在月的注视下,开始显露无遗。 月勾了勾嘴角,从第一页的双手开始,再到第二页的玉白双臂,然后是第三页的身躯,第四页的双腿……一页一页,一张一张,既诡异,又带着几分滑稽! 直到…… “你还要继续看吗?” 当月即将翻开那最后一页时,在一旁等待多时的夏元昭伸手,一把攥住了月那有些寒凉的手臂。 男孩抿了抿嘴,有些不赞同地提醒道: “我记得‘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之前告诉她的,是他手里的书有缺损,少的还是那最关键、能让她完成最后一步——关于点睛的那页。” 月先是沉默,然后笑笑,伸手拍拍夏元昭的手,安慰道:“我记得,但……” 偃甲少年一边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一边给他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夏元昭先是微愣,随后又沉默一阵,才在翻江倒海的又惊又怒中,紧紧攥住月那只手臂。 下一秒,不等月反应,他就深吸一口气,把心中那想要环顾四周一圈的冲动给压下去。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如果是以往,那能让‘小侄子’出现这种欲言又止、神经兮兮模样的,那原因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身边,有—— 藏匿于其他维度之中的窥探者?! 月这边…… 他在感觉到自己被攥紧的手突然有些‘生疼’,还给他的发‘大脑’发来轻微受损的警报后,他就知道大佬应该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少年笑笑,另一只手放在大佬那正攥着他手臂的小手上,开始轻轻地拍着: “您放心,‘我’之前找了个时间,把祂的这最后一页给补齐了。” 本体那边,在得到蚕母的记忆后,‘他’其实早就有能力帮祂补齐这图的能力。 只是吧…… “这是我们之间的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祂不提,本体也全当做没想起来。 月一脸戏谑,笑得格外狡黠。 另一边,夏元昭却是又一次沉默了,等又过了几秒,他才松开手,放开那只被刚才的他死死攥着的手臂。 随后…… 男孩换上十分严肃的表情,叮嘱道: “那你小心,真要到‘必要‘的时候,记得他叮嘱的事!”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的月点头,而后闭目,让意识下沉、下沉,直到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他那个由无数的皎白月光所填充而成的意识世界。 而就在这皎白却不会让人眼晕的清冷世界中,正端坐着一抹野性与柔美交织的身影。 当然,这是对其他人而言,而月…… 偃甲少年轻笑,精神集中,开始以神念为笔、灵性为墨,去勾勒这抹身影所缺少的那最后一部分——眼睛! 点睛! 这是蚕母能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也是祂完不完整,能不能视物的关键一步。 如果是以前,月或许还会有所顾及,但此时此刻…… “……反正他的模样又不是没被祂看到我,我现在心虚个什么劲啊!” ——在最开始,蚕母的确是不能视物,但当本体自己整出来的那条改名天蚕座的诡异虫子‘盯’上了蚕母的《蚕神图》之后,他们就放弃了以蚕母的蚕神图做锚点梦境之桥,改成以契约做锚点的‘天地之桥’。 …… 片刻之后,待完成这最后一步,月抬眸,看着眼前这虽身披兽皮、眉眼却清柔到宛如以水墨画色、手里还轻轻捻着数缕细线的年轻女子,不禁轻笑出声。 然后…… “好了吗?” 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月眼都没睁,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迫不及待地问。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少年再度笑笑,先是应了声‘嗯’,随后把脑袋往后移开一些,对都快要把脸贴到他脸上的大佬点了点头,轻声补充一句: “现在‘万事俱备’,剩下的……” 就要看‘东风’什么时候到来了! 夏元昭看着他摆出这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很快就想到什么。 于是乎…… 男孩眼睛一转,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又凑近一些,小声问: “那你现在……” 困了没? 月看了看他,又想了想,张口就是: “其实我可以尝试关机的……” 他是偃甲,非人,要是严谨一点,他其实可以没有‘困’这么一说的。 或者也可以说,只要他的三宫还有一丝的能量存在,他就可以在把它耗光前,一直保持‘开机’状态。 最终,在夏元昭的提醒下,月决定用连他都是首次听到的‘睡眠模式’。 而夏元昭这时,也是被月给整得有些无语了,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才一言难尽地看向月,说: “他不说,你就不会自己问吗?” 男孩叹气,心里对这爷孙俩的‘不靠谱’又多了分新的认识。 毕竟他实在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好好交流过。 对此,陈凌其实也有些冤枉,因为严格上来说,这事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双方都自觉默认,觉得对方既然不问,那就是懂了、没问题了。 像月,现在就在难得地讪笑: “我以为他既然没有话告诉我,那就是没有其他重要的事要跟我交待” 夏元昭沉默几秒,才有些心累地叹气: “他八成也是这么想,无非就是他觉得你既然不问,那应该就是该懂的都懂了……” 最最重要的是,在小侄子有了之前那些还算‘出色’的表现后,谁能想到他对这些其实是一知半……不!说一知半解可能还是抬举他了,要是按现在的情况上来说,他对此,应该只能用‘两眼一抹黑’来形容才对。 第4章 锚点再现,惊喜、惊吓 另一边,正当夏家叔侄因为某个疏忽而面面相觑之时,一个至今仍然是只能进、不能出,放眼望去,还皆是猩红一片的世界中。 原本正因为某人的突然失联,而整条虫都惴惴不安、如今正恹恹到不行的蚕母突然心有所感,又在过了几秒后,带着些许迟疑地,从一个破败的废墟中探出头,疑惑地望向‘上方’,那片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猩红的‘天空’。 身长缩水不少,现在不过百米的蚕虫呆愣许久,直到被一声不知是什么在叫的兽吼给惊醒,祂才一个激灵,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和不可置信,迅速缩回刚才待的洞穴之中。 祂现在待着的,是一个只有开头稍稍倾斜,其余就是笔直向下的巨深深坑。 这是祂为自己准备的众多的藏身之所中的一个,至于祂原来待的桑林神域…… 那里现在正被定期到来的血色风暴笼罩、摧残,祂不敢呆,也不能呆,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在那满眼皆是猩红的血色中,化为一个心智俱无,只剩本能存活的神孽。 等回到稍微安全些的坑底,蚕虫没管那只已经被祂用丝线牢牢捆住、并且注定会成为祂为某人所献的供品中一个的大蜘蛛,而是一个劲地在旁边转圈,虫脸上脸色更是一变再变,还不时用那张狰狞的口器反复念叨: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既然外界至少已经过去了四千多年,那在时光的冲刷下,祂曾经留下的东西应该不会再剩下多少才对! 可现在…… “……不会是!?” 一想到某个可能,蚕虫‘刷’地一下立起,满眼惊惶地抬头,就仿佛祂的视线能穿过那厚重的岩层,看到那本应身处另外那个世界的某人。 可…… 蚕虫摇头,在仔细感应了一下自家意识海中那道虽然时隐时现,但却稳定到不可思议的契约之后,祂又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但是很快,当祂再次想起方才的那个感应,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忧。 ——锚点……竟然又出现了,从感觉上……竟然还是跟尊上之前与祂初次相见相见时,所使用的那种类似……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类似,而是两个都是从同一个编号的后手中诞生,完全就是一模一样的灵神……图!!! 老实说,祂……犹豫了,但又怕…… “难道是……” 尊上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 想到这个,这条通体碧色、整个虫身皆宛如翠玉的巨大蚕虫,又开始流露出犹疑不定的神色。 尤其是—— 下当蚕母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时候,一缕极淡的猩红雾气从一个祂所无所觉察的维度中悄然探出,并迅速缠上祂那本就已是裂纹遍布、现今更是摇摇欲坠的神魂。 蚕虫旁边,那只全身被缚,现在只剩零星的几个眼睛得以幸免的大蜘蛛,它现在的眼神中竟然不复先前的浑浊,而是被惊骇充斥,甚至连它的整个身体都在刚才的那一瞬僵住,仿佛目睹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过了片刻,随着蚕母的瞳色中染上一丝猩红,祂仿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开始再次朝洞口爬去。 更让人意外的是,随着祂的逐渐靠近,外面废墟中的动静竟然开始逐渐变小,等蚕母从洞口探出头去,祂所在的整个废墟已经死寂一片,别说之前的撕鸣兽吼,就边天上的腥风,都仿佛进入了沉寂期。 而蚕母…… 祂恍若无觉,像是没有发现一点异常那般,用被染红的十二只虫目,死死地锁定着那个位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奇特锚点。 ——不能现等了!尊上是尊上,但祂也不能只指望尊上,而且……而且万一呢?万一这就是尊上的意思呢?毕竟…… “既然都是出自相同的编号,那……那不管多少,总能跟尊上扯上点关系吧?!” 蚕母一边喃喃,为自己开脱着,一边抬头,开始用神念骈尝试打开与那个锚点的联系。 而在祂所不知道的维度中,刚才侵入祂意识的猩红在这处裂纹遍布的世界徘徊片刻,又‘盯’着位于这个意识最深处的那道‘契约’看了一会,才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厌恶且晦气地别开‘视线’。 随后,它又是一阵蠕动,吐出一点在归墟中难得一见的白色灵光,并朝蚕母那同样满是裂隙的神魂一扔…… 眼见那上而的裂纹愈合些许,猩红方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从蚕母的意识世界中,再一次悄然退去。 另一边,蚕母依旧浑然不觉,只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又有新……咳! 不! 不对! 应该尊上那边终于有消息的缘故,祂竟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一震、突然多了股应当能支撑祂勾连上那个锚点的新力…… 总之,蚕母只觉心中一喜,连忙加大力度,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往那个新生的锚点注入更多的‘力量’。 而祂身后,等从蚕母身上离开的猩红回到洞穴深处,开始有些疑惑地围着那只那怕整个被捆得严实、但直径依旧有近百米之巨的大蜘蛛转了一圈又一圈。 但是奇怪的是,这只在方才似乎还能深究到什么的新来的,现在却对它视若无睹,只是自顾自地在那‘呜呜’地嘶吼、挣扎。 猩红雾气:“……” ——难道是看错了…… 猩红迟疑片刻,又分出一缕雾气作为触手,猛地扎到那只依旧在不停挣扎的蜘蛛神庭之中! “……” 过了一小会儿,依旧是一无所得的猩红遗憾地晃了晃,似是在摇头。 随后它开始逐渐变淡,直到完全从这个洞穴中消失。 大蜘蛛…… 它还是像是只有本能尚存一般,一无所觉地在原地不停的挣扎。 …… 阳城。 已经躺在床上、并进入‘睡眠’状态好一会的月,突然动了动眼皮。 月的正上方,从开始就目不转睛、死死盯着他的夏元昭见状,立马眼睛一亮,打起万分精神,紧紧盯着月的眉心不放。 …… 与之同时! 在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视的另一个维度中,一只全身披着黑色的鳞甲、有着一对金色瞳仁、现今正在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的小兽突然转头,有些不确定地动了动鼻翼…… 很快,不知嗅到什么的它,神情逐渐从刚才的散漫转成凝重。 最后的最后…… 它十分干脆地伏在阴影里,脊背压成一张无声的弓、耳廓微转、瞳孔缩作两道狭长的金线、死死锁住那个身处天另一个维度中的少年…… 不! 更严谨来说,应该是少年的眉心,那个位于无数月光中的皎白世界…… …… 关于外界的一切,正在盯着眼前那‘女子’放的月毫无觉察,直到他看到她的眼皮微微颤动,而他自己的身形又是一阵闪烁,他才悄然地咧了咧嘴,缓缓闭上眼睛,放弃抵抗,任由那道可能只要他稍稍挣扎,就会‘碎裂’的牵引力,把他带到那个他曾从本体嘴里听到过的桑林梦境中去。 然而,几乎就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没等他为自己的尝试‘成功’和即将见到‘目标’的事而高兴,就看到他面前那位,原本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的‘女子’,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不但整个都僵在原地,并且很快还开始瑟瑟发抖,紧接着就是…… 另一边! 上一秒,蚕母原本还因为看到某人那熟悉面容而欣喜若狂,但在下一秒,当祂的视线扫过月瞳孔中那轮皎洁的光轮后,表情瞬间僵住,原本‘柔美’的脸上也刷地一下,多出了一加五、二加十,共十二只黑幽幽的眼睛。 “王……王……” 蚕母抖了抖,双腿一软,瞬间拜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像以往那般,用极其磕巴的语调请着罪: “月……月御殿下在上,小……小神多有冒犯,请看在小神不知是您的份上,饶……饶了小神这次!” 祂说着,整个身形又是一阵晃动,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可怜兮兮地在月的面前缩成一团。 ——作为曾在朝拜时,有幸见过东王的臣属,祂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拥有这种力量的主人是谁! 更何况,当祂因供奉上去的织物品质极佳,而被上方的大加赞赏时,就是由拥有这种力量的主人出面,代替王把赏赐之物交予祂之手。 月:“……” 少年先是沉默,随后下意识抬手,同时低头,用鼻子在自己的手臂上嗅了嗅。 ——老实说,他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要知道,他与那位不过是一面之缘,就连杀尸蛟和破坏老泥鳅好事的‘奖励’,也不过是一份关于【月】的基础知识和一道被那位称为‘月髓’的灵光…… 但现在,听这大虫子的意思,他这是…… 唔唔唔! 被‘坑’了? 不然的话,这虫子怎么会一见他,就‘闻’到他身上…… 月…… 叹气! 不管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现在那个都不是最紧要的,现在最紧要的是…… 呜! 他要怎么跟眼前这都快把自己缩成球的‘女人’,去解释事情的原委? …… 最后,经过月语焉不详、但孜孜不倦的解释,蚕母……才将信将疑地起身,但神情还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一边对月行礼,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您说您不是尊上,而是他的一道神念所化……” 这……这合理吗?尊上之前不是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哦! 这好像也不对,要是尊上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幼崽,怎么可能有机会去认识一位地位跟东王殿下地位相当的‘娘娘’。 除此之外,还有眼前这位也是…… ——一道化身,竟然能得王……哦! 不! 不对! 应当是月御殿下的青睐?! 还有还有! 还有一件也很重要! 那就是—— 月御殿下竟然还在! 尊上不是说,他没听过神历与神庭,而且此纪的历法名为太阳历,并非祂所熟悉的…… 就在蚕母一脸茫然、整个都呆呆傻傻之时,月却突然清了清嗓子,等祂下意识看向他,他才扯了扯嘴角,开口把此次的来意说了出来。 当然,他说的不是本体陷入母树,现在正进退两难、轻易脱不得身,而是—— “他在闭关,又是紧要关头……” 然后…… “你要的那一万一已经安排好,现在正按你的意思,日夜诵读你的神名、歌颂你的功绩……” ——虽说他并不是很清楚,但通过阿秋的渠道,他们好像还真在‘过去’、如今正被锁在某些档案馆里的神话里,看到过跟祂的描述有些相似的事。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不但年代已经不可考,就连仅有的记载都含糊到不行…… “总之,你放心,事情我们已经安排好,现在就看你自己……” 作为报酬的‘信徒’已经变位,剩下能做的他们也做了,至于祂能不能脱困,这就不是他们能操心、要操心、有资格操心的事了。 毕竟…… 唔! 就算是他们家师父,也曾直言不讳的告诉过他,她自诞生之初,就没听过有谁能从归墟中出来。 呃! 还有…… 就是不管是三界,还是其他的六域、八方,只要是她所看过的,无论是哪一种的书籍中,都没有过相关的记载。 所以…… 月在心中摇头,不过脸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是上前,再装作看不到祂因为他的靠近而出来的那一瞬僵硬,伸手在祂的肩上拍了拍: “他现在顾不上这边,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用这个来找我,我会为你转告给他听的。” 蚕母:“……” 经过片刻的战战兢兢,‘女子’小心翼翼地行礼,先是对月的帮助表示感谢,然后再说了些祝愿‘尊上’一切顺利的好话。 而月…… 他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便十分干脆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想先离开。 蚕母嘴巴张了张,不过最后,祂也只是动了动喉头,就像过去那般,打开了离开这个梦境的门户。 “祝……呃!” 祂犹豫两秒,最终换成…… “愿你一切顺利、平安顺遂。” 祂最终没有把‘尊上’安在月的头上,而是含糊地把对月的称呼给略了过去。 月也懒得管这个,直接摆摆手,转身跨入身后的门户之中。 蚕母……怔愣片刻,随后才有些恍惚地挥挥手,拍散这个梦境世界,让‘自己’重新回到那个充斥着疯狂与不祥的猩红世界之中。 第5章 诡异梦境、记忆?幻梦? 出于不能提及某些人和事的缘故,月醒来后,再说起梦境中的过程时,就难免有些语焉不详。 但夏元昭是何许人也! 先不说,他本身也不是吃干饭的,再加上他本身就对‘夏一鸣’的情况再清楚不过,所以哪怕月说得含含糊糊,但他也很快就把事情经给拼凑出个七七八八。 只是吧! 这里面就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 他们彼此之间虽然是心领神会,但他们的这种挤眉弄眼和含含糊糊、整个一副‘你懂的’的态度,却让在另一个维度中全程关注着他们的金瞳小兽恨得牙痒痒。 ‘又是这样……’ 小兽在虚空中无声地咆哮,气呼呼地让闪着寒光的爪子自柔软的趾褶间无声翻出,在冷硬的寒光一闪而逝间,虚无中便已被它挠出几道细微的空间裂痕。 而月那边,他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转头…… 下一秒,就在他纠结要不要使出减配版的洞彻之眼时,就看现眼前有一胖墩墩的东西从天而降,随后又是‘刷’地一下,就在他看到目瞪口呆、没反应过来之时,就见一卷银光闪闪的织物开始在他们周遭环绕、层层叠叠地将他和大佬罩了个严实。 月和夏元昭沉默一秒,一人掐指,唤出光轮,用皎洁月光将两人整个护住;而另一人,则是让身形迅速膨胀,从五岁模样的稚童,变成高两米半、宽三米、手臂粗到能跑马、脑袋上还顶着个狰狞大头、拳头大到仿佛能一拳就把老牛捶飞的……呃! 大头娃娃? 见到大佬竟然幻化成这副模样,月先是微抽嘴角,随后才像想到什么一样,一边警惕,一边低头对从四楼落下的胖墩说: “去!保护好外婆!我没事!” 胖蚕虫闻言,胖墩墩的虫身上开始在原地蠕动个不停,整个散发着犹疑不定气息。 月表情一冷,一边集中‘精神’,调动灵性朝双目汇聚,一边飘到夏元昭身边,同时严肃地说: “你的任务是看顾好她,只要她没事,那你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夏元昭那边,也在此时点头,一边警惕四顾,一边给家里那边发过去一道讯息,让四号赶紧带五号过来一趟。 然而,就在他们俩陷入紧张与警惕之时,刚刚搞出动静、让事态变得古怪的小兽却是……唔,正在愉快地舔着爪子。 本来,它还想着要一要找条龙撒撒气,但现在…… 它一边舔着爪子,一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月,又看了看月挡在月面前的那条胖虫子。 ——之前,由于这货一直都不作为,搞得它还以为这小虫子没有之前的那些蛙崽子们那么灵敏,但现在一看…… 没想到啊……没想到! “嗷~呜……” (你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夏家小楼,正被小兽直勾勾地盯着的胖墩突然整个僵住,直到月‘开眼’,让视线与正饶有兴趣的小兽来了四目相对,祂才如蒙大赦,‘咻’地一下,笔直地往四楼冲去。 另一边! 当月的视线再次与似笑非笑的‘食龙者’对上时,尽管之前的那次并不是‘他’,但他还是不由得干笑一声,收敛法力,在落地之后,恭恭敬敬地对小兽行了一个礼: “许久不见,不知大王此来,所为何事?” 小兽……微微挑眉,它让视线在月身上上下打量几次,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难道是小郑那小子?可不应该啊!他应该没这个胆子跟你说起我才对?” 月…… 闻言,他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哪怕他不是真人,但此时此刻,他竟也有种汗毛倒竖的悚然感。 不过好在,在场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夏元昭虽然看不到小兽,但他却没有错过月的脸上那丝微变,于是乎…… 大头娃娃想都没想,直接用能把老牛扇飞的大手把月往后一揽,再神情严肃地对着月刚才注视的位置说: “虽然我看不见,但请‘大王’……不要吓唬我们家小孩!” 否则的话…… 夏元昭一咬牙,瞪眼: “我会去找娘娘告状的,说您趁她老人家不在的时候,专门跑来欺负老夏家的‘遗孤’。” “……”x2 小兽与月闻言,虽然他们的身份悬殊,但在此时此刻,竟然同时陷入深深的沉默。 要是换成其他人,或许他们还不吃这一套,但小兽…… 作为镇狱大王和阴律殿主恶身的它,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恶气! 它一爪子撕开了两个维度间的口子,直接问到夏元昭面前,没等显形,就冲着他死命哈欠: “嗷嗷嗷……” (你这个死小鬼瞎说什么!老子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们姓夏的!你要再睁眼说瞎话,小心老子一爪子撕了你那张破嘴!) …… 阳城中,旧城区,地母宫中。 在觉察到四边传来的动静后,一伴陪祀于宝相庄严、身着黑白双色法衣的女性神像旁的老妪不免失笑。随后,老妪捻起搭在臂弯中的桃枝,朝着小兽所在的位置轻轻一拂,在阵阵涟漪过后,虚空中那些原本因受到小兽破坏而形成的裂隙很快就被抚平。 ……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过去后,冷静下来的月很快就打起精神,开始在‘剑拔弩张’的大佬和‘大王’之间来回穿梭。 最终,在他的‘安抚’和‘撮合’下,一‘人’一‘兽’才勉强愿意坐下来。 见此,月不禁心下一松,一边在心里给帮他转移话题与视线的大佬默默地竖了个大拇指,一边干笑着对那位不知偷窥他们多久的‘不速之客’表示感谢。 毕竟,上次要不是有它在,他怕是没那么容易在那位月御面前过关。 但…… “不知您这次过来……” 月说着,跟恢复平日模样的夏元昭对视一眼,方才继续: “所为何事?” 一码归一码,帮忙归帮忙,但偷窥……还是不知时日、不知持续多久的偷窥就…… 老实说,月现在突然有点怀念起自家本体来了。 因为那货尽管废是废了点,但他有蛤蟆啊! 只要蛤蟆卷铺盖一缩,他们至少能知道他们周围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盯着他们看! 那像现在…… 就在月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兽却是没接他的茬,而是从椅子上跃下,在夏元昭那紧张的注视中,围着月转了一圈又一圈,还不时用鼻子这边嗅嗅,那边闻闻。 月…… 他讪笑,强忍住自己闻闻自己到底是啥子味的冲动,低头问: “您这是?” 小兽蹲坐,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嗷嗷’叫了声—— (我们交换吧!我把他留在你身上的东西告诉你,你把你到底是个啥子的事告诉我。) 不然这样僵持下去,也实在不是个办法。 它不是没想过放弃,但…… “嗷嗷……” (你身上的味道虽然没他浓,但我还是总感觉在那里闻到过……) 小兽用爪子抓了抓脑袋上的细鳞,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嗷嗷呜……”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最重要的是…… (它告诉我,要是放过,我会后悔一辈子。) 小兽放下爪子,神情严肃地看着那对正在面面相觑的叔侄,再次嗷嗷叫唤。 (我自打见过‘你’……) 它指了指月,用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尖利的獠牙,强调: “嗷嗷嗷嗷嗷嗷……” (就一直做着一个同样的梦。) 在梦里,它好像去了幽都,还帮某人带了很长时间的娃! 嗯! ——那是一个银发银眸、全身长着细密银鳞、还拖着一根老长尾巴的小娃娃,他……呃,不!应该是它……不,不对! 呃! 小兽使劲地甩了甩头,叹气: “嗷嗷……” (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 或者说,它每次梦到这一刻,那不管它们之前在干嘛,它都会被一支眼熟到不行的长戟给一下子就攮死。最气人……哦,不,不对!应该是最气兽的是,它还躲都躲了,仿佛它就应该在那一刻就要挂掉,不然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最近不知道‘死’了几次,小兽心里那个气啊,还一时没忍住,直接就在那里开始叫骂: “嗷嗷嗷嗷嗷……” (别让老子知道你是谁!不然老子非把你给生吞活剥了不可!) 这真是,要气死它了! “嗷嗷嗷……” (连东边那条老龙都能没弄死过我,他却一连攮了我几十次!) 说到生气的地方,小兽那对金色的瞳仁开始泛起凶光,仿佛只要目标出现在它面前,它就会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把目标给挠个满脸花。 月那边,他在听完小兽的讲述后,却是没有立即给出回复,而是把小兽吐露的信息记录、归类,再反复复盘计算,直到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细细地咀嚼过至少一次,他才从‘沉思’中回神。 只是不成想,当回神的他一抬头,就看到房间里、之前还在剑拔弩张的那一‘人’一‘兽’,竟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一块,且还在那小声地交头接耳。 月…… 他先是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等那俩因觉察到他的注视而转头看向他,月才带着疑惑出声询问。 却不成想,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一人一兽竟然异口同声地给了个他一个让他也为之侧目的答案—— “它是大王的恶身,而我本体还要在那位座下当差……” 夏元昭回答得理所当然。 ——于他而言,只要不危及‘小侄子’,那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而小兽这边,它的回答则更加简单—— “嗷嗷嗷……” (我出来的时候,他叮嘱过我,让我不要乱来,不然他就会禁我的足,把我扔幽狱去给他看上几百年的门。) ——所以它真的只是来看热闹,在给自己找点乐子的同时,再顺便找找关于那个‘梦’的线索。 月听完,沉默片刻,随后轻咳,自动略过某个长着银发银鳞、且还拖着根长尾的娃娃,问起—— “您说您梦里那支把您……” 偃甲少年说着说着,‘脑子’里不自觉又想到小兽之前说到这个时的恼怒,便下意识抿唇,把某个字给略过。 “总之,既然您说您觉得眼熟,那么您能想到持有那支长戟的‘人’是谁吗?” 能时幽都,还有持戟…… 这‘人’八成连活…… 呃! 或者说,其实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他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 当月的话音落下,沉默的便换成了小兽这边。 直到又过去了好一会儿,它才咧嘴,露出尖尖的獠牙,冷笑着转头,用那对金色的兽瞳,扫了夏家祠堂所在的方向一眼。 ——它跟那家伙共事了几千年,怎么可能对被他整天都拿在手里的家伙什不熟! 月和夏元昭也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等他们意识到那处方向有什么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开始面面相觑。 ——要说阳城‘夏’里能有什么能杀……哦,不,不对!应该是能伤到眼前这位的人,那怕是只有屈指可数的那么一位了! 就在此时,小兽突然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再次对月‘嗷嗷嗷’。 (别想了!他的本事虽然不差,但绝对没有可以只用一戟,就把我给攮死的本事。) 至于那梦里…… “嗷嗷嗷……” (那里标准的剧情杀,还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那种。) 那不是要真杀死它,而是在从某个维度上,用最暴力的方式,去阻止它回想起某些东西。 只不过! “嗷嗷嗷嗷嗷……” 这一次,小兽骂得很脏,脏到夏元昭一听,就下意识伸手,把月的耳朵给牢牢地捂住。 第6章 交浅言深,想钉棺材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大骂了一通,直到把心中那压抑许久的怒火发泄出来后,小兽才恢复了之前的懒散模样。 然后就是…… 它一边舔着爪子,一边嗤笑地斜睨了夏家叔侄一眼,并朝夏元昭‘嗷’了两嗓子。 (你要一直这样,他可就没法去适应现在这破世道了。) 夏元昭却是连看都懒得看它一眼,直到发现它没有继续的意思,才把捂在月耳朵上的手给松开。 而月…… 他对于大佬这般动作倒也是见怪不怪,而且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眼见小兽的怒气又消退许多 ,他便又蹲下身,继续跟它唠着关于那个‘梦’的事。 小兽听着听着,没多久就没好气地冲着月嚎了两嗓子。 而原因…… 它又不傻,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猜不到。 只是…… 小兽抖了抖,而后垂目,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如果答案真如它所想,那这事未免也太过惊悚! 甚至,相比于它所想的那般,那比起娘娘与那老家伙有什么(不是)……咳!它更相信是那老东西是趁它家娘娘不备(不是),行了某些不轨之事(不是)。 除此之外…… 它的视线不自觉地睨向月。 ——这小家伙也…… 可是这又不对! 那银色的小娃娃身上那龙味可浓得不能再浓! 呃! 别说这小家伙,甚至就连小黑和中州那条黄龙,他们身上的那味也没有那小娃娃浓! 所以…… “嗷嗷嗷……” (你真不能把你本体叫回来?) 小兽问月。 月先是沉默,随后答非所问地问了一句: “您难道真不知道他在哪吗?” 小兽:“……” 它……当然知道,毕竟它蹲这小子的时间又不是一天两天,只是…… “嗷嗷呜……” (你们真多事!先是招惹那臭婆娘,然后又招惹那只疯鸟,现在还招来桂宫上的那位……) 这真是! “嗷嗷嗷!” (忒能惹事了!) 对于它的吐槽,月只能报以干笑。 而且,对于它刚才说的事,他知道的其实比它多得多! 比如某个小娃娃,比如它被‘抓’去带孩子的时间,比如…… 还有很多很多…… 甚至…… 就算它刚才含糊带过的一些事,他也能凭借本体分享给他的记忆,去把它想说的猜个大差不差。 但…… 还是那句话——交浅言深! 有些事…… “我并非不想与你交换,而是您知道的,我不过是他的一个念头所化,所知实在有艰……” 月‘叹气’有些失望地摇头。 夏元昭…… 表情不变,只是在月的身旁,直勾勾地盯着小兽不放。 小兽…… 它狐疑地盯着月看了一会,又抬起一只爪子舔了舔,随后再扫了眼夏元昭,方才小声‘嗷嗷’几声! (真是便宜你了!) 吼完,它反身,让同样长着黑色鳞片的尾巴往半空一抽,在一阵‘咔咔咔嚓’的碎裂声中,它一边往被它抽出来的口子里走,一边‘嗷嗷嗷’。 (他没有在身上留什么坏东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印记,除了会吸引龙和某些个星神注意,剩下应该就没啥坏处。) 尤其是…… “嗷嗷嗷嗷嗷……” (反正你们现在就已经很不招龙渊的龙类喜欢,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至于星神…… “嗷嗷嗷……” (跟北边有关的可能会看你不顺眼,但跟日月一系相关的老家伙们,应该会看你比较顺眼……) 随着这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小兽的整个身体,已然消失在那道正籁籁往下掉着黑色光屑的裂隙之中。 夏元昭沉默一瞬,方才转头看向月: “它……就这样走了?” 月微微一怔,眼中银光再现…… 等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收敛起双眸中的银辉,对正等着他回复的大佬点头。 ——人……哦,不!应该是兽的确是没影了,甚至就连它之前抽碎的那道裂隙,也在他刚才搜寻的时候,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抚平了。 得到回复的夏元昭松了口气,不过嘛…… 他先是给藏在四楼的四号发去一条‘没事了’的信息,然后落到月的旁边坐下,小手抓着月的手,一边对其使了个眼色,一边用力捏了一下—— (现在情况特殊,有些话……能不说,还是不要说的为好。) 月这边…… 他先是有些疑惑,直到大佬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恍然,用手‘拭了拭’嘴唇,试探着说: “也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个小娃娃是谁……” 夏元昭眉眼微弯,作出‘若有所思’的模样,说了句: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那支戟是不是他刺出去的。” 听到这个,月也是有点好奇,就是吧…… “可这时间……” 呃! 这要是仔细来算,好像也啥没问题哈! 要是按他们知道的来算,孤星和丰那位给某些家伙挖坑的时间—— 唔! 这个应该在一千年到八百多年前的这段时间内。 而…… 咳咳!出生的时间,应该是在五百到三百年前。 也就是说…… “这要是算下来,他搞不好还真知道点什么。” 夏元昭点头,随后又一边让小脚丫在床边晃荡,一边用小手摩挲着下巴,说: “那现在要搞清楚的,就只剩下……” 月会意,从他嘴边接过话茬: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去了幽都……” 幽都…… 那鬼地方可在封闭中,听他们这师父说,还是无诏不得近前的那种。 夏元昭低头,经过片刻的沉吟,心中突然一动,转头看着月: “但他身上有两个司职是‘幽都镇守使’和‘后母宫卫尉’。” 月:“……”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没毛病哈。 只不过…… 他看着夏元昭,问: “可他的司职……” 不是都剥下来装盒子里了吗? 夏元昭闻言,微微皱眉,又经过片刻的思索,方才回答道: “就算他后来没了司职,但在那之前,他始终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拥有过它们……” 不过是离职而已, 再说了,他那是普通的离职吗?就他那狠绝、阴损的性子,鬼知道他没有没有在幽都给自己留下什么后手。 月…… 同样皱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可幽都那环境……” 不是说幽都现在是有进无出吗? 如果她说的是事实,那难不成是他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过?要是按这个去算的话,那么他……岂不是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关了近千年?! 夏元昭:“……” 男孩这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看修行者中有不少人能长生,但他们……也没狂妄到能把‘百年’、‘千年’不当回事看的程度。 最后,月叹气,托着腮,看着窗外,有些担忧地嘀咕一句: “希望他还好,最主要的是,别被那里的环境搞成变态。” 幽都……那鬼地方不着天、不着地,就像个孤岛一般,静静地飘在阳城的地…… 唔! 也不对,应当说,是位于与阳城相对的虚界镜面之下。 据本体说,他好像看到过,不过他也没窥到过全貌,还只是在一次不知死活的尝试下,才无意间看到过那一片死寂的‘黑’,一种仿佛能把光吞噬掉的‘黑’! “……” 老实说,就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当本体提到这个时,还是一副后怕到不行、脸上也满是菜色的模样。 相对于月的忧心,夏元昭倒是很看得开: “就他那性子,还有他干也来的那些事,我觉得他还是在幽都里待着比较好。” 不然的话,只要他干的事有一丁点泄露出去,那么老夏家……啧啧! 怕不是真得像网上说的那样,搞不好连条生活在他们脚下的蚯蚓,都得被找出来,让‘人’劈成两半。 月…… 尽管有点不地道,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您说得对!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们这些后人,他还是继续在幽都里猫着比较好。” 只要他的‘死’没爆雷,那一切的一切就都能‘死无对证’! 就算某些‘人’有所怀疑,但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怀疑。 毕竟—— 他为了给那些‘人’挖这个坑,也是真下了血本,差点就把阳城‘夏’给整个都当陪葬品给一起埋了进去…… 最后的最后,聊完今天的所有事的两人决定…… “我还是把过程整个都发给他们吧!” ——不管是为了防止拦截,还是其他的意外…… 夏元昭一边复制记忆,一边叨叨: “让他们自己看得了。” 至于他和月的意见…… “等他们看完,要是有意见的话,自然会告诉我们。” 只要那边的那四个人不傻,应该就能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月对些并不意见,只是在夏元昭把他刚复制下来的那份记忆给封存起来时,在旁边提醒一句: “那你记得要跟他们说,我今天中午‘午睡’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说完,偃甲少年强忍着‘环顾’的冲动,轻咳,干巴巴地补充一句: “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梦到他们了,现在挺想他们的。” 夏元昭…… 在月说完后,男孩像是什么也不知道那般,表情不变地‘嗯’了声,表示他会帮忙转达。 …… 等阳城的消息送到西辅,时间已然来到傍晚。 正在小庙前看鹦鹉们‘辩论’的三号在接收到夏元昭送过来的消息后,也硬是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然后脸色大变,也不管小庙前的那场正在进行得热火朝天的‘辩论赛’,直接冲天而起,如流星般朝岛屿中部飞去。 西辅,岛内中央盘地。 傍晚时分,要是换成以往,那这个点,原本是夏一鸣和分神饭后休息的‘交流’时间。 但今天…… 夏一鸣‘看’着那道正从北方飞驰而来的灵光,挑眉,对正在懒洋洋地剔着牙的分神说: ‘看来我们这是又有事要忙了。’ 分神睨了他一眼,把手中的冰针往浮岛外一弹,一紧不慢地开口: “以上次的交流上看,这次应该是月月那边有结果了。” 就是吧…… “看他现在的这速度,情况可能会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 只不过…… “我们现在又出不去,就算着急也只是干着急,剩下的屁用没有。” 夏一鸣想了想,点头,算是承认他说的也没毛病。 只是…… 他抬头,看‘向’已经进入母树那犹如华盖的树荫下的三号大佬,眉头还是微微皱起。 等又过了一分多钟,不单是他,就连分神也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学着他那般,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那道正朝他们急射而来的流光。 好在,来人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没一会的功夫,他就从神识上的‘看见’进入到他们的目视范围之内。 到了这一步,再接下来的事就很快了。 不过是一分钟的时间,三号便从天而降,还给他们带来一份能让他们听得目瞪口呆的消息。 “快快快!” 巴掌大的银发小人一路疾风带闪电,一落地就急吼吼甩出去两个记忆团子,一人一个,分毫不差。 夏一鸣和分神也不躲,只是默默接过,随后便翻阅起来。但是过了片刻,他们俩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等又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们才在一前一后地把神念从记忆中抽回,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们说……” 这真的靠谱吗 ?已经在路上看过,甚至不止一次的三号率先发问。 分神沉默一瞬,摇头: “有些东西,我也拿不准。” 而夏一鸣…… 他在过了最开始的沉默后,倒是一脸轻松,淡淡地回道: ‘有什么拿不准的,不管是与不是,它们都跟现在的我们没多大干系。’ 关于蚕母…… ‘不管祂那边是不是有坑,但只要祂那的雷不是现在爆,那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还有那位的恶身…… 夏一鸣沉默片刻,一手托腮,让手指在下颌线上轻轻敲击,语言依旧平静: ‘那是祂的梦,我们……’ 连看客都不是。 至于其内容的真假…… ‘先不说我们连真假如何都搞不清楚。’ 就算祂说的是真…… ‘那也是以前发生的事,我们只要注意一下就行。’ 还有月…… ‘跟他说,让他量力而行,不要去做那些不在他能力范围内的事。’ 不管那位月御的‘奖励’到底有多馋人,但要得到好处的前提是…… ‘至少得有命去享。’ 他的分神就俩,暂时也没有想再整一个的意思,他可不想这冷不丁的,突然就没了一个! 见他说得这么轻松,分神与三号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就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之色。 至于夏一鸣…… 他的神色依旧从容,不紧不慢地继续: ‘……对于某些东西,你们自己懂就行,不要宣于人口。’ 只要不被记录,那一切的一切就能有被带进棺材的那一天。 ‘你们要相信时间的伟力,只要给它时间,它能冲淡一切。’ “前提是,它没有被人去挖坟……” 分神抿着唇,在一旁补了一句。 夏一鸣睨了他一眼,点头,笑着补充: ‘所以啊!我们现在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分神与三号再次对视,很快就对他点头,表示他们同样赞同他的意见。 第7章 天河耿耿、星海迢迢 三号…… 银发小人见小侄子那边有了决定,想了想,又问起另外一件事: “那关于‘他’……” 对于这个…… 这次对视的换成了夏一鸣和分神。 “能说吗?” 有了之前的教训,分神现在干脆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为什么不能说?’ 相比于之前的那个问题,夏一鸣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三号眼睛一亮,忙不迭问: “那……” 他像做贼一样,左瞟瞟、右瞄瞄,压着声音说: “你觉得他们的猜测靠谱吗?” 夏一鸣对此,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皱着眉头开口: ‘这个嘛……’ 他不是很确实地摇头: ‘你们要是真想知道具体情况,怕是得去问问我们师父她老人家了。’ ——他之前虽然有得到过她的记忆副本,但那些是经过删减后的版本,没有日常细节,只有一些跟修行相关的知识。 分神那边听他这么说,一时没憋住,忍不住提醒道: “我记得她好像说过,她也没有关于最后那段时间的相关记忆。” 夏一鸣瞥了他一眼,耸肩: ‘那就没辙了。’ 分神:“……” 三号眼见分神被噎住,连忙在一边追问: “那……那是不是说,我们现在就什么都管不了?” 夏一鸣笑笑,点头: ‘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就他们现在这状态,本来就什么都干不了。 至于猜测…… ‘既然祂都说眼熟,那这事大概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要说对他的熟悉…… ‘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能比祂们更熟悉他了。’ 听他这么说,三号眼珠子一转,表示赞同。 只是吧! 他飞到分神身边,用手捅咕了一下他。随后,等分神转过头,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小人就愉快地凑到了一起,在那边小声嘀咕起来。 并没有加入意思的夏一鸣听了一阵,见他们说来说去,说的都是关于孤星.夏书河的事,就干脆地转过头,自己忙自己的那堆子事去了。 ——这倒不是他对八卦没兴趣,而是他的事堆得太多,实在没空再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 就比如说现在…… 他让意识下沉,来到混乱依旧的孽海。 现在,在母树扎入孽海的那部分根系中,小圆球和黑鱼们都已经外出觅食,只剩重新化做一团团像烂泥般、一整个都黏黏糊糊的三生镜和大眼怪们像来到主场那般,在一丛丛的根须丛中游荡。 几天前,他本来还以为它们可能会对生存环境的改变感到不适应,但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它们不但没有不适应,相反,就它们现在的状况…… 夏一鸣看着它们像人喝水那般自然地捕捉、过滤着孽海中那些带诅咒的力量残渣,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吐槽它们,还是骂它们像垃圾桶,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肚子里装。 当然,骂归骂,但他这次来,目的可不是骂它们,而是真的有试验要做。 …… 在自家分神问他,他到底要怎么选的时候,夏一鸣就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从母树的顺其自然,到蚕母的似懂非懂,然后再到后面能平地起高楼、为自己构筑高楼大厦的水君和东王…… 老实说,这些人都不愧是能从无数生灵中脱颖而出的大神、天骄,在修行的这件事情上,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独特理解。 当然,他并不是说他比他们强,但是吧…… 起码在见识和知识面的这个点上,他还是能挺起……咳!胸脯来的。 而在有了这份底气之后,他就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现存的功法,它们除了是前人们未曾走完的道路之外,它还能是什么呢? 还有…… 它们除了适合与否之外,真的要有一个固定的模式是? 就像外公的灵修,它真的只能走聚灵凝神? 还是就是蛛后…… 它们这种妖精灵类,真的就只剩下脱胎化形和锻体化生…… 还是说,这些其实只是前人们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后,为他们筛选出来的最优解? 可要是这样,那它们真的会适合他们所有人吗? “……” 呜呜呜…… 夏一鸣其实也知道,他之所以会纠结的这些,其实是闲的,在给自己没事找事做。 但…… 谁让他也真是闲得慌呢! 再加上他又有这个条件…… “……” 只能说,在各种机缘巧合和现在的条件后,他要是还只按最‘标准’的答案去做,那怕是就白瞎了他这么好的条件…… 嘿! 学习、吸收、融合……再加上他家师父所赠予的框架。 “……” 唔! 他现在,大概知道要怎么往‘灿若星河’的这个大框架里堆东西。 至于适配度…… 这个还得调试。 如此这般想着,夏一鸣开始尝试今天才整出来的那副框架——从气如流水,再到万水归流,它没有常式,也没有定相,随心而走,随意而动……它不像现在流行的模式,而是更适合‘他’的……唔! 应该是一种方法。 它是他从他所拥有的那些知识中,所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种炼气式,脱胎于蛮荒,又杂糅了以地母一系为主的基础架构,然后再加上一些不会影响到‘大局’的今法。 同时,他之所以会选择在孽海,也是因为他曾回去蛤蟆的‘肚子’里,观摩了它是怎么用它体内的‘混沌海’,去‘消化’小圆球它们带回去的那些‘垃圾’的。 “……” 唔唔唔…… 怎么说呢? 应该是虽然不至于白白浪费,但所得……廖廖,毕竟‘秩序的遗存’这种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点超纲。 当然,超纲归超纲,但小小的眉目和某些规律,他倒是摸到点皮毛。 夏一鸣没有急着让它开始循环。 而是将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再任由那黏稠的、那怕经过母树的过滤、也还是污秽的、还带着古老怨毒与无数执念碎片的精神残渣粘上他的神念。 他…… 抖了抖,强忍着暴走怒号的冲动,轻轻地、慢慢地、缓缓地…… ‘卧槽!’ 在感觉神识一痛的时候,夏一鸣毫不犹豫,直接就把刚才探出去的那道神念撕下…… ‘嘶!疼疼疼疼疼……’ 少年捂着脑袋,在看到那道被他当作是弃子的神念,又一次被黑潮冲刷殆尽时,他连瞪眼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等休息一阵,他咬牙,继续…… 然后…… ‘尼码!又来!’ 失败+1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跑到孽海,而不是在西辅搞这个的原因! 他在调整,他在试错,在他的设想中,要是他的‘式’成功的话,那它应该附带有能抵御孽海侵蚀能力。 它不需要多强,但得有! 不然的话,他拿什么去构筑星河的核心…… ——坚固、稳定、足够的承压性…… 他的想法很多,但这是最基础的三条,也是能让他把‘高楼’建起来的地基之一。 夏一鸣习惯性地抺了把额头,心想:再来!我就不信了!我堂堂的荒家小崽子、银色长河的拥有者,还搞不定你…… 不! 就算搞不定,我特么用冲的,也要把你这破门槛给冲垮! 大不了力大砖飞嘛! 谁怕谁啊! 少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咬牙,再一次开始他的尝试…… …… 浮岛上,三号跟分神八卦完之后,眼见小侄子又不知跑那了,便顺嘴问起他们的进展。 而分神…… 他直接翻了翻白眼,骂了一句‘神经病’。 骂完,他也不管三号的傻眼,拦着对方就大倒苦水。 比如说,像什么‘好高骛远’、像什么‘自虐狂’、像什么‘疯批’啊!总之他是怎么难听,就怎么往外倒。 最后的最后—— “我承认他的想法有一定的可行性。” 分神叹气,随后没等三号反应过来,就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还是觉得饭得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不然的话,他迟早都有一天会扯着蛋。” 总之,分神想说的就只有一句: “他太着急了,还不是一个能听劝的人……” 他都说了可以慢点慢点!他不着急! 可那个家伙…… “太特么操蛋!真想狂扇他几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三号听完,又愣了很久,才整理出一句话: “你是说,他想要的不是单纯的功法,而是一种像……咳咳!那样能消化任意一种能量的‘垃圾处理、回收再利用中心’?” 分神:“……” 尽管这比喻有点奇怪,但…… “差不多就是这样!” 只不过那货说行比较文雅,就比如说,他就曾经用过——在传闻中,银河的中心不就是一个大的黑洞吗?我虽然搞不出它,但可以借鉴啊! “要是换成以前,他还是两眼一抺黑,想不到什么方法去解决。” 但现在…… “师父给他的东西中,好死不死就有能让万物依附在大地之上的【力】。” 所以他才后悔,而且不只一次为自己之前的‘短视’而咬牙切齿。 “要是我早知道会这样,那哪怕要我豁出去,我也得拦着不让她把那份东西给他。” 除此之外…… “他太贪心了,我不只一次跟他说过‘高楼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只可惜那家伙实在太倔,不管他再怎么劝,那货虽然表面满口答应,但一等他转身…… 三号:“……” 他能说什么,只能拍拍分神的肩膀,以示安慰。 分神气归气,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清楚,这事跟三号大佬无关,都是他家那倔种搞出来的破事。 只是吧…… “还是好气!等他出来,看我不扇他几巴掌!” 分神咬牙,狠狠地瞪了不远处的那株参天巨木一眼。 …… 孽海,夏一鸣的试验依旧在继续,唯一不同的是,在经过他的数次修正之后,他现在的框架已经越来越稳定,在孽海中支撑的时间,也比之前要多出两秒。 “……” 尽管进步不大,但至少能证明,他现在的修正方向是正确、且有效果的。 而且! 星河、星河……他现在要造的是星,等‘星’成功了、足够了,那才是他的下一步——聚星成河! 然后…… 汇河成海! 最后的最后—— 天河耿耿、星海迢迢! 这是他的愿景,也是他的方向。 当然! 他知道,离他还有很远很远,甚至可以说,他目标虽然是积石成山、平地起高楼,但实际上,他现在却还停留在玩‘沙子’的阶段。 但…… 既然都是做梦,那他干嘛不干脆做个大的! 黄粮美梦、黄粱……美梦! 这都是美梦了,他当然是怎么‘美’,就怎么整! 反正他的底气够足,‘资本’也算雄厚!在容错高的情况下,他自然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夏一鸣眼底的笑意不减反增。 两秒? 这远远不够! 但他他知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夏一鸣笑笑,又一次把眼睛闭上,并在运行‘式’时,把刚才的‘错误’修正,然后他才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把它推了出去,让它暴雷在孽海的漆黑潮水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些实验一般,任由孽海去冲刷、侵蚀它,而是……控制着它,让它像一只在浅海中觅食的章鱼。 ——伪装、欺骗、融为一体……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出击! 然后…… 嗷呜! ——专挑那些稀碎的碎片去下手! 混沌海的吞噬,阴阳二气的磨灭,地载万物的包容,母树……是‘温柔’的分解,还有水和太阳…… 夏一鸣逐一细数,逐一……尝试。 失败…… +1 少年心说: ‘不急,不急……’ 失败是成功他妈,失败…… 我特么立马就改! 咬牙,埋头,继续苦干! 既然刚才又多撑了五秒,那就证明这条路有一定的可行性! 道路是光明的!前路是坎坷的! 他懂,他———— 懂! 看他的伪装大法,章鱼的进阶版——胶状触手团! 这是他借鉴自晶红,它最初是软塌塌的团子状物,等到有猎物靠近……‘咻咻咻咻’大量的触手急射而出,像珊瑚、像海葵、又像水母和人身体内的某种防御细胞,缓慢地、蠕动着、一点点地把‘猎物’给拖入‘体内’。 再然后…… 从吞噬,再到磨灭,然后是‘包容’,接着是分解、消化,成为能让它更进一步的营养…… 实验嘛! 一步步来! 不急! 不急…… 只要有一秒的进步,那他……就一点也不着急。 ‘哼哼哼……我虽脚踏实地,但不影响我仰望星空……’ 夏一鸣一边哼唧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调,一边再次开始他新一轮的实验。 ——聚气成‘砂’,聚‘砂’成‘石’,聚‘石’成…… 哦! 又崩了啊! 还是主动的、由内及外的崩溃…… 唔! 难道是他哪里算错了吗? 少年揉揉脑壳,借着恢复的时机,他疑惑地掰着手指,逐一整理着刚才的步骤。 经过一段时间的排查,在找到刚才错误之后,夏一鸣在感叹着‘道阻且长’的同时,也不忘把刚才的‘错误’与它会造成的后果记录在案。 少年摸摸脑袋,眼底的笑意更浓,随后缓缓地把眼睛给合上。 ——银河耿耿,星海迢迢。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他……不急,一点也不急。 第8章 缺人、拉人,‘凶影\’再现 深夜,夜静人寂时。 阳城,信阳区,西阳生态…… 还没回家的谢珏一边等人,一边在电话里应付着他义父……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它是新的不假,但相比于之前的那几位,它也有它特殊的地方,你只要知道,要你干啥就干啥,别慢怠它就行……” 电话里,灵机道人没等他说完,就在那头喊冤: “看你说的!我哪敢啊!我之所以问,不过是想看看你们那边的态度……” 谢珏叹气,等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某道半透明身影,他眼睛立马一亮,急匆匆道: “我等的人到了,等有空再跟你扯。” 说完,他不待电话那头的人再说话,直接挂断,抬脚一迈,快步朝着那个形单影只的单薄身影走去。 …… 园区内,夏衡看着监控上的画面,转头对正在埋头苦学的薛吉光说: “光哥,你说珏哥能成功吗?” 正翻着着课本的薛吉光头都不抬,语气平静地回了句: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他不管成不成功,都不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影响。” 毕竟…… “就算他成功了,那‘人’也是帮他处理他手中的那一大摊子事。” 夏衡闻言,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堆东西没处理的他,心里那点八卦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薛吉光…… 在感知到他的愁情后,已经只剩小胖的‘腼腆’毓秀少年,却是仿佛能猜到他在愁什么一般,笔下一停,抬头看着屏幕前那个有着一对桃花眼的夏衡,笑着建议: “我听说,你姐姐和你哥现在都在你们家祠堂那边……” 最最重要的是…… “你爸和你大伯不是都说想回阳城发展吗?” 夏衡先是一怔,随后…… 清俊少年的桃花眼猛地瞪圆! 薛吉光…… 钟灵毓秀的少年‘腼腆’一笑,低头,继续伏案疾书。 不知过去多久,在原地徘徊了一圈又一圈的清俊少年一咬牙,手往下,摸向兜里的手机。 然后…… “月月哥吗?我是十六……” …… 城中村,夏家小楼。 月听完夏衡那期期艾艾的话语,不禁微挑眉梢,随后只略一思索,便…… “可以啊!只要他们愿意……” 正好他们也缺人得紧,只要不是吃干饭的,他都欢迎。 至于三伯和七伯…… “等你问过他们,再跟我说吧!” 尽管他也听外婆说过他们的计划,可回阳城发展是回阳城发展,而且这能赚钱的路子海了去了,不一定都要凑他们这边的热闹。 还有…… “三哥不是说,他准备在过年的那几天结婚吗?” 一个准新郎官…… “你确定他真有时间去你那掺和?” 堂姐就算了,她在休学中,现在也主要的也是在祠堂那边瞎折腾,而且他听外婆说过,她现在的进展很慢,整天云里雾里、迷迷噔噔…… 原因嘛! 月其实也能猜到。 无非是夏乐逸现在教的东西,跟她之前所学的有冲突,她一时间,没能调整过来。 而解决的办法…… “她过来你那待几天也好,就当是休息。” 月想了想,又补充: “要是八哥问,你就说是我建议的。” …… 园区外,上前一步的谢珏看着眼前这形只影单的高瘦人影,一时有些意外道: “我还以为,你身边会很热闹!” 整个都呈半透明,身上穿着一袭斑驳红色衣裳、脖子上还有一道鲜艳红痕的高瘦少年,把目光从远处的那些建筑上收回,用喑哑刺耳的声音问: “你找我,为什么?” 谢珏…… 黑皮少年咧嘴一笑,人凑过去,主动挽上那白得能发光的少年一只手臂,并在对方的怔愣中,把头凑过去,小声耳语: “林浩啊!你想不想……” 少年…… 或者说林浩,他呆了呆,才强忍着抽身而走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这个不关你的事。” 谢珏……笑,继续: “我给你指条明路,只要你能把它们放掉,那我就能帮你找人说情。让你免于现在这种被全境通缉的尴尬状态。” ——尽管这小子是‘受害者’,但谁让他把事情做得太绝,竟然把除了夏衡小弟之外的那四十八个人,都给虐杀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具体情况,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心里只有仇恨,那你在这条路上绝对走不远。” 恨是动力不假,但这玩意能提供的动力又不是无限的。 最最重要的是,这玩意虽然来得容易,但它也很容易上瘾,让‘利用’它的人,变得越来越不像最初的‘他’。 “你现在已经接近‘完满’,但你也应该知道,小夏衡你动不了……” 只要那小子没事,那么他这边…… “你就永远都达不成完满,永远都只能困守于现在这种要死不活的模样。” 至于弄死小夏衡…… 那自己就只能‘呵呵’,让他自求多福了。 林浩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身无论他如何想方设法,却始终无法化为血色的衬衫,一时陷入深深的沉默。 其实不用谢珏说,他也知道…… 或者说,要是单按他内心的话,他其实还挺高兴的,只是上…… 眼前这人说得也没错,要是他不杀那个目睹过他不堪过往的人,他的实力也就这样。 这不是他不努力,而是只要他的‘仪式’没达到圆满,那他就永远也无法让自己进一步。 至于杀夏衡…… 咳! 他只是恨,又不是真傻子,怎么会注意不到那‘人’在提到那小孩时,态度已经从最开始那种像看垃圾一样的嗤之以鼻,到后来的犹疑不定。等到最后,那‘人’在再提到这事时,态度已经不是犹疑,而是直接变成了含含糊糊,让他先去找其他目标。 更何况,不说那‘人’,就是他自己……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不是很想要那所谓的圆满。 在知道他就是个棋子,所有的一切都是背后有人在推动的情况下,他就是再傻,也知道要是这事再继续任其发展,那他……怕不是得…… 呃! 要再死一死。 他…… 虽然说不上怕,但如果情况允许,谁又真的想去‘死’呢? 林浩…… 他沉默了很久,方才抬头,问: “你知道把我推到这一步的人……” 皮肤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都苍白到像是发光的高瘦少年,头一下就转了九十度,还用那双黑森森中带着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正把头凑到他旁边的耳朵旁边的黑皮小子。 谢珏:“……” 头皮瞬间发紧、同时心中警铃大作的黑皮少年干笑,讪讪地把人放开。 林浩这才扯出一个惨淡的‘笑’,继续问: “他们是谁吗?” 谢黑皮沉默,随后……轻咳,含糊地开口: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阳城,谁也越不过地母宫那边……” 而好巧不巧,他之前,恰好在散步时,见到过东南边的某个小混蛋正跟地母宫那边过来的……咳咳,某位……连他义父遇到,也要恭恭敬敬行礼的……咳,在东南边的一条公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咳咳! 他虽然没听到他们在聊什么,但对于那位老先……哦!不对!应该是老前辈是以什么态度去面对那小混蛋,他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恭谨、却不自卑,谦和、又不自微,温和、自带自知…… 这……这……这…… 这要是他的理解没错,这绝对不是什么基于实力的下访诘问,而是一种……嗯,自下而上的恭敬顺服。 一种…… 从下往上汇报的谨慎应对。 “……” 尽管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 谢珏笑笑,对林浩道: “我能帮你提一嘴。” 至于成与不成…… “那得看你的造化。” ——虽说这小子是复仇,但那里面,其实也不乏像夏.无妄之灾.衡这种,只是因为‘不小心’看到,就被溅了一身血的倒霉孩子。 “你应该是有点罪过的……” 虽然‘见死不救’的人也有点过错,但他们至少罪不至死。 小惩可以,但死就…… “有点过了。” 林浩听着,眼睫逐渐垂下,哑声道: “他们的名单是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我无法自决……” 要是说得再严谨一点,那就是…… “那个时候,我的脑子里只剩下恨、只剩下报复,满心都被成功复仇后的‘愉悦’所充斥,根本就顾不上分辩其他……” 谢珏:“……” 如果说,他之前还对被挑到而感觉有点羡慕,那么现在,他心中所剩下的,怕是就只剩下悚然与庆幸。 庆幸…… 庆幸他家那便宜义父多少还有点人性,不像某些拟人生物,外表像人,行事上……却仿佛只要有一丁点像人,就是侮辱到他们似的。 谢珏一时,也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安慰,最后只能抬手,在他那森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林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见没能成功,方才垂目,,摇头,哑声道: “既然你认为你能摆平,那你就试试吧!” 只是…… “我丑话说在前头,人虽然是我杀的,但放不放得了……” 他‘笑’了笑,长长的眼睫再一次垂下,神色莫名: “那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谢珏…… 他同样笑笑,只是他的笑意却是未曾达到眼底,最后更是淡定,十分从容地回了他一句: “我相信,若论对魂灵的了解,那这世间怕是没有什么人会比地母宫那边更懂。” 林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弯腰,有些生硬地对他行了一礼,用微哑的声音轻声道: “那就愿你马到功成、得偿所愿了。” 高瘦少年的语气十分‘疏离’,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着他自己的事。 而且一语话毕,他便缓步后退,不多时,便消失在某个没有被灯光照映到的阴影之中。 谢珏也没有挽留,只是在原地想着—— ‘这事具体要怎么跟小月说比较好。’ …… 然后,到了第二天早上。 月看着又跑到他家蹭吃蹭喝的几人,脸色很臭。 尤其是他听到谢珏又给他找事,那张娃娃脸更是黑到不能再黑。 甚至就连白闲秋和薛吉光他们仨在听到谢珏的话后,也只能给他送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小跑着从两人身旁穿过去,到厨房给夏外婆他们帮忙。 眼见‘帮手’连声都不敢吱,谢珏只能干笑,一边讨饶,一边轻声细语地跟月解释: “我这不是看他有点可怜吗!” 尤其是…… “我跟他同班……” 就他当时那做法,说句见死不救都是轻的。 “也就是我义父帮忙掩了掩,不然就他那名单的排法,我怕是也得在那上面占上个位置。” 连夏小衡那种不小心撞到的都没逃了,遑论他这个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点点地被推进到那个境地的冷眼旁观者。 谢珏叹气,人凑到月身边,双手合十,谄声恳求: “你要是有路子,就帮我问问……” 以前他那是身不由己,没办法,现在…… “我想弥补。” 哪怕已经晚了,哪怕……只有一点! “与什么都不做相比,至少我现在想做点我能帮他做的……” 另一边! 月:“……” 他表面上的脸色虽然很臭,但心底里,他却是突然想到本体在提到那个曾跟他一起同过班的少年时,脸上出现过的那种怅然若失。 “……行吧!” 偃甲少年‘叹气’,最后强调、重申: “我会转告,但也只是转告!别想让我花人情去保他。” ——看在本体的面子上,他愿意出面给那人牵个线,但也是到此为止,他不会再更深入牵涉其中。 哪怕他说的‘恶声恶气’,但谢珏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喜笑颜开,并把头又凑过去,对着月就是一顿恭维。 月只听了两句,就一脸嫌弃地将他一把推开,并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另外那被夏外婆从厨房赶出来、现在正竖着耳朵留意这边动静的仨,眼见他们没有再继续的意思,遂相继从过道中探头,走出,再靠近,而同样认识林浩、并知道不少内情的白闲秋伸手,轻轻地在月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 “这事你量力而行就好,没有必要纠结太多……” 说到底,林浩也只是一个与他们曾就读于同一个学校的‘同年级’同学,可以怜悯,可以在顺手的情况下,拉扯他一把,但如果需要他们付出太多,那就只能‘呵呵’了,因为这事本就与他们干系不大,不需要他们用赔本去赚吆喝。 刚才还在‘低声下气’的谢珏同样点头,并表示只要月能出这次面就行,至于其他…… “你不是说过了吗?尽人事,听天命。” 黑皮少年对那正没好气看他的娃娃脸道。 这一次,月罕见地没有附和,因为他很清楚,在林浩背后搞这出的‘人’是谁。 只是…… 对方身份特殊,他有些拿不准地母宫那边的态度。 所以…… 月摆摆手,等他们都安静下来,才一边转身、往客厅里走,一摇头,平静地说道: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再过多涉入其中。” 一大早就过来赠吃赠喝的四人先是一愣,等经过面面相觑,才像是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般,纷纷捂嘴瞪眼。 又过了片刻,坐立不安的谢珏又小心翼翼地挪到正在补作业的月旁边,又期期艾艾地拉了拉他袖子,等月面无表情地回头,用‘仿佛只要他再打扰自己,自己就会立马吃了他’的目光看着自己,谢珏才干笑,紧张地攥了攥拳头,说:“实在不行,要不我们就……” ——他虽然想帮忙,但这小子刚才的态度实在太哈人,让他直到现在,那肝都在微微发颤。 “说完了?” 等谢珏说完,月只是平静地问了句,见他狂点头,就用正拿着笔的那只手向下‘用力’一戳。 虽然没被笔尖戳破皮,但也着实痛得跳脚的谢珏立马放手,飞快躲到白闲秋身后。 月现在却是头也不抬,继续写着那份只写到一半的作业。 白闲秋几人再次对视,除了正忙着学‘财会’的薛吉光,另外三个都莫名地心虚,纷纷低头,不敢与那个正忙着写‘作业’的身影对视。 第9章 选择、废子,继续甩锅 傍晚时分,在月又一次踏着夕阳的余晖从学校回来,还没等他换好鞋,就从大佬那,听到了从郑源那边发来的回复。 而这,不像往日的繁复,有的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只要他过来,他的‘保释金’自然就有人会给他交。 月……秒懂,随后把手中的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在‘呯’的一声闷响中,他转身向后,看着正以飘着的方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大佬,挑眉,问: “郑翁只有这一句?还有更具体的吗?” 夏元昭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再侧身让开,等月从他身边走过,他才跟上: “他说,要是想从轻,那么那小子得‘释放’掉一些‘无辜’者。” ——尽管那些也说不上多无辜,但起码罪不到死。 月对此,倒不是很意外。 随后,他又追问起其他的具体细节。 夏元昭跟在他身边,一边回忆,一边耐心地一一回答,为其答疑解惑。 最后,当月问到关于林浩那个仪式中最核心的那部分时,夏元昭才稍稍停顿,不过,他也只是花了点时间,等把内容整理好,他就再次开口: “他们算是罪有应得,灵界对这种的态度虽然是不鼓励,但一般而言,如果不是刚好遇到,他们一般也不过多追责……” 毕竟‘应人’是阴律的核心之一,只要世人对受害者报复回去的作法保持认同,那在事情没有发展到危及无辜者的情况下,灵界也不是不能在执法的过程中灵活变通一点。 而林浩…… 他麻烦就麻烦在…… “他动的人里,有一部分是既无辜、又不无辜的。” 总之,就是一句…… “他动了罪不至死的。” 不过,这事其实也不是一点转圜都没有…… “郑跟我说,如果他能拿到那些‘无辜’者的详解,他就能从重罪转成轻罪,等到了这一步,要是再有‘人’能在其中操作一下,那给他从‘从轻’变成‘缓期’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月没说话,只是嘴角忍不住有些微微抽动。 他大概听明白了大佬那话里带着的意思。 只是…… “这真能像您说的这么顺利?” 关于这点…… 夏元昭小手一摊,耸肩: “那就得看统治都广南域的那位、愿不愿意为了不让他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而支付足够的‘封口费’了。” 月……明白他的意思。 就像郑源说的,只要林浩敢、并能走到地母宫的宫门前,那他这事就很好办了。 而且,这里面最重要的是,在这一整个过程中,需要他们这边出面的地方几乎完全没有。 或者说,在这整个个事件里,他们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个—— 牵线和转述! 把郑源跟他们说的东西告诉林浩,让他自己去决定是不是要赌这么一把。 至于危险…… 他只能说—— 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们只需要把钥匙交到他手上,至于他敢不敢去开那道门……” 月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回头,与依然跟在他身后的夏元昭相视一笑。 …… 另一边,灵界,都广之野南域。 高座于王座之上的赤发鬼王在听完某人的传讯后,眼神一冷,垂目,神念飞速流转,最后传递,不多时便抵达位于阳城的某个角落—— “动什么动!从郑源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是废子。” 对!不是还能再利用一把的弃子,而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把他们炸飞、并特么会给他们惹来一身骚的废子。 赤发鬼王越想越气,最后……他更是没能保持住形象,‘嘭’的一下,拍案而起,咬牙,恨声道: “要是现在动手把他给弄死了,那岂不是正好能证明我们在做贼心虚,甚至还到了要为了避免泄露什么,而为此灭口的地步!” 阳城南,随阳区,一个面容姣好、身上依旧是一袭简单青衣的‘年青’男子垂眸,小心又恭谨地问: “那现在……” 灵界南域,赤发鬼王听完新的讯息,眉头微微蹙起,往后落座,指尖在王座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既然事情都发展到了现在这一步,那他们要关注的……就不应该是不是继续遮掩,而是要怎么解决,才能让他和‘丰’之间的面子都能过得去。 “……” 这…… 呜! 其实这事吧! 它难、也不难…… 至于具体要怎么解决…… 鬼王轻叩扶手,缓缓开口: “找到他,告诉他,放手可以,但他得先管好自己的嘴。” 虽然那小娃娃知道不多,但‘谁’都知道,他‘也’是‘受害者’,要是他死咬着不放……那这事可能就要凭白多出些变数。 所以…… “只要他别瞎咧咧,让这事别变得太复杂,那我就可能当作不认识他……” ——反正都已经是废子,要是真能这么轻松就把这包袱给扔掉,他…… 除此之外,还有…… “关于‘他们’,只要他们愿意跟他签和解,那我会在南边给他们划块地,让他们住到阴寿尽消,前去往生为止。” 事死如生,他们虽然没了阳寿,但这阴寿……呵呵! 不代表也没了。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叫下面的人,去帮他们买……哦,不对!应该是找点‘福泽’,给他们那戛然而止的人生补上点余额…… “这事不难解决,你先跟他和他们‘好好’交流一下。” 现世,阳城南。 青衣沉默数秒,又对着面前的鬼王像问了个被他们所有意无意‘遗漏’的问题: “那要是……” 那里面有些人不愿意听话呢? “比如某些看不懂形势,觉得自己是莫名枉死的……” 赤发鬼王…… 他赤色的长发瞬间变成血色,还狂放地动了起来,同时咧嘴,大笑(狰狞)一笑: “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这‘死’跟死的待遇,有时候也是能用天渊之别来形容的。” 所以…… “告诉他们,让他们没事别把这破锅往我们背上扣。” 对于那小破孩的事,他们顶多就是冷眼旁观,然后有选择的撒了小料,再添点油,加点盐和酱醋之类。 虽然这最后那把刀是他们递的不假,但也只是有教唆之嫌,不算大罪过……唔! 总之…… 关他鸟事! 鬼王越想,底气越足: “我们之前所给的条件,不过是出于‘人道’的考量,不代表我们做‘错’了什么。” ——有时候,这命啊……就是那么神奇!不然怎么会有‘生死由命、不由‘天’’这种说法呢! 他虽然在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很喜欢现代那些人,但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有时候说的话还是挺对的,就像一句简单的‘不作不死’,就能解释很多事。 “既然喜欢作死,那早死早超生,岂不是也是件很顺理成章的事?” 最后…… 血色双眸有危险的光彩一闪而过的鬼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地给青衣男子递过去最后一句: “先跟他说,再问其他,等有了结果,你再来报给我听。” 说完,他也不等青衣人回复,就单方面地掐了他们之间的那条通信通道。 …… 阳城,青衣人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用白布,把恢复成普通铜胎的鬼王像给罩上。 …… 第二天下午。 阳城…… 当放学回家的月,看到那正光明正大地蹲在胖墩的神龛边上、还对正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的胖墩进行评头论足的金瞳小兽时,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像往日那样进去,还是转身就走,就此退去。 最后,在胖墩那‘快……快救救’的目光中,月无奈摇头,走进他住的三楼。 不请自来的小兽仿佛这才发现他一般,回头,笑咪咪地看着他,问: “你家的这些小东西真奇怪。” 实力明明就那样,偏偏又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自由地在再界之间穿行。 这本事…… 啧啧! “真是特别啊!” 月却是脚步不停、神色不改,一边把书包放长椅上,一边回答一句: “这是他的作品,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有时候,本体不在……也有不在的好处,正好方便他把锅甩过去,来个‘无从考证,求教无门’。 小兽…… 它轻轻地睨了他一眼,笑笑,舔舔尖尖的獠牙,像是丝毫不意外那般,顺着他的意思问起其他事。 “我听说你家另外的那只小虫子…… 它抬头,斜着往上睨了眼,这次笑得格外夸张: “现在好像搞了个大的啊!” 一种专门在鼠群身上传播的菌株,最重要的是,它们不但能干扰被感染者的神智,还能…… “就冲它们那能在特定时间消失,然后再出现时,却已经在另一个界面的这一点,就能让很多人为之……” 说话间,小兽用它那对金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月,仿佛像是要把他给看穿一般。 月这边,他却是平静地走近神龛,一边把正在小兽爪下瑟瑟发抖的胖蚕虫扒拉出来、并揽到怀中,一边依旧如故,继续把锅叩在某个不在场的人头上: “这您还是得问他,我们家除了我,其他的一切非人之物,都可以说是出自他的手。” 小兽再度笑笑,用那种‘我什么都不说,就在这静静地看着你编’的眼神看着他。 月却是脸不红、心不跳,依旧是那种从容不迫、岁月静好的神情。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等小兽离开,月又等了几分钟,眼见真的没了其他动静,他才心里一松,拉着胖礅就开始耳提面命: “你今天做得对,但你也要记住,你现在主要的责任是以保护好外婆为最优先级!只要老人家没事,那一切就都好说。” 至于他这边…… 他笑着轻拍了下臂湾中那条正有金色纹路显现、流动的大肥虫子,安抚道: “我这边不要紧,只要外婆没事就行。” 他的实力虽不比这胖墩墩的家伙,但这也就是跟祂比,这要是换成其他…… “我能自保……” 虽然从实力上来说,不管是他还是祂,只要是在那位面前,其实都只能算渣渣一个,但…… “它有它的顾忌,应该不会伤我。” 而且…… 月低头,对臂湾中那条听得有些懵圈的胖虫子笑笑,用另一只手的手指点了点祂那滑稽的小脑袋,才指向楼上,道: “它虽是恶身,但也是正神的恶身,在道德底线上还是能到及格线的。” 胖蚕虫歪头,身上流露的气息依旧是懵懵懂懂。 月再度笑了出来,索性不再卖关子,直接点明: “上面有外婆在,只要你在它过来的时候躲到外婆身上,它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虽说他也不是很了解那位,但出于对灵界的认知,他觉得……呃! 对于那么一个离现有的最高境界只差半步的超级大佬来说,哪怕它代表的是祂的恶面……唔! 至少在一些只独属于超级大神应有的逼格上,它应该…… “咳咳!” 最后,月在沉默片刻后,自己都有些不是很确定地说: “你先试试,万一它有呢?” 只要它还保有一点大神们身上那种持强、但不凌弱的矜持,那它…… “它应该就不会再像这次那样闹你。”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哪怕是某些闻名遐迩的大神,他也不一定会放心,让胖墩往外婆身上躲。 但灵界…… 谁让祂们跟其他的地方不同,在经过之前的有限接触几次接触和他们家师父在言语间的不停‘美化’后,他现在每次看灵界,都会不自觉地带上一副厚厚的滤镜。 “……” 咳! 他也知道这很有问题,但很多时,都是不自觉就…… 咳咳! 嘛! 总之,既然他们家师父愿意相信那几位依旧初心不改,那他……唔!也愿意给予祂们一点信任。 只希望…… 月笑笑,摇头。 ——其实如果那几位要是真对他们有坏心,他们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能…… 呃! 也不是说真没有,只是…… 咳! 他们有一个,也是唯一的手段! 那就是—— 把希望寄托于他们家师父那自爆式‘开大’……呃,能奏效。 第10章 敢思、敢想、敢做,指点迷津 在时间过去了三天…… 当一身水汽的夏瑶从大洋环流带着一堆的灵气葫芦回来,她见到的不是以往的欢声笑语和嬉戏玩闹,而是…… 又换回儒士打扮的她转头,朝远处那整整株都散发着郁郁气息的灵木看了眼,原本都到了嘴边的调侃下意识咽下,回头看向在花园边上一脸寻常地指挥着人偶打理花园的分神,不解地问: “他这是……” 怎么就这几天的功夫,小家伙就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变得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分神瞥了眼正在母树体内神游天外的本体,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伸手指着长桌上那一堆被扔得乱七八糟的‘笔记’,说: “还能咋样,遇到过不去的坎了呗!” 虽然这种情况对那家伙而言,可能有点难得一见,但对他来说,就……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好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吃点苦头,知道知道这世事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像他想的那样一蹴而就……” 分神说着,眼见小花园里的人偶要对某株他看着还挺顺眼的‘杂草’动力,便把说到一半的话咽回肚子,转头去指挥起人偶,让它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 直到人偶按着他的意思绕开某个幼苗,分神才再次回头,对已经走到长桌旁边、现下正翻看着那堆‘笔记’的师父继续: “正好,我本来就看他最近那种‘天下尽在掌握’的臭脾气不太爽,就想着要趁这个机会,让他受点挫折。” 夏瑶没抬头,只是微微颌首,就继续翻看着手边那堆有图又有字,更多却是大量碎碎念的‘笔记’。 分神见她看得入迷,干脆耸了耸肩,继续忙活他的事。 …… 许久之后…… 夏瑶放下那些边缘卷曲、有些还被攥得皱巴巴的纸笺,轻笑,摇头,柔声道: “有点意思……” 敢思、敢想、敢做,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并习惯性地试着按照那些还停留在定稿阶段的调度起体内的‘神力’。 分神这时刚好打理完花圃,现下正好走过来,再听她这么一说,下意识就问: “您觉得他这个有搞头?” ——可别忙着忙着,等忙到最后,却只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夏瑶低头,看着‘笔记’上那密密麻麻的‘演算’稿…… 她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分神见状,探头过去—— 随后,他也没能忍住,笑笑,摇头,调侃一句: “以前是谁说他悟性好来着?” 这回倒好,只看这些东西,就能知道他都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说是笔记,但……咳咳!那些纸笺上有些被笔墨重重划成蛛网,有些还整张整张地画着抱头蹲地的简笔小人…… ‘少年’笑完,转头望向母树方向,叹气: “他还是太急了。” 有些东西就像逆水行舟,但他这本体,却偏想一日千里,恨不得一天就能把事情给都搞完…… 分神再一次摇头,回身看着他们家师父,又问了一次: “您看这……” 夏瑶对此,只是笑笑,再拿起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并涂涂改改过的纸笺,屈指在它的边沿弹了弹,轻声道: “要让我说……” 她转头看向远处那庞大到一眼望到不边际的灵木树干部,掩唇轻笑,随后屈指,凌空朝巨树方向就是一记重重的‘脑瓜’崩……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母树内,正神游物外的夏一鸣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转过头…… 夏瑶见他终于有回神的意思,便笑着揶揄他一句: “回神没?还记得我是谁吗?” 分神看到本体竟然还露出这种傻呆呆的模样,立马捂嘴,乐得哈哈大笑。 夏一鸣:“……” 他呆呆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又转头看了看笑得正欢的分神,才一边用双手揉着太阳穴,一边无奈地点头: “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完,他又甩了甩头,紧接着又拍了拍脸,这才重新看向浮岛方向,问: “您回来了。” 所以说,这距离她上次离开……唔…… 这是过了几天来着? 分神见他一脸茫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直接竖起五根手指,笑嘻嘻道: “快五天了。” 夏一鸣再次一愣,随后才像想到什么一般,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 “原来这都过了快五天了……” 夏瑶与分神见他又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迹象,不由得对视一眼,同出一辙地露出无奈之色。 最后…… 还是夏瑶出手,一指头把夏一鸣点醒,等对方又看过来,她才指着被分神给堆到长桌一头的那堆笔记说: “关于这个……” 要是单纯地从过来人的角度上去看,她对他的想法是认可的。 至于具体内容…… “看着还行……” 就实际上来说,她倒是觉得这些东西也没有像分神说的那么差。 “我刚才看了看,发现你的很多想法都有一定的可行性。” 条理明晰,逻辑通顺,有理有据…… 甚至在很多的想法中,还能看出一点她们那一系的痕迹……唔! 虽然已经很浅,很隐蔽! 但…… 夏瑶笑了笑,鼓掌: “这证明你已经能学以致用,知行合一。” 真要说这里有什么毛病…… 她低头,目光落在那些笔记上片刻,方才继续: “它在框架上可能有些……” 说话间,她突然伸手,把一脸愕然的分神拎到身边,随后用手指了指他的眉心,对夏一鸣道: “我觉得你离开的时间还是太久了,要是现在没事,还是得先回去‘好好看看’。”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唯独在‘好好看看’四个字上,说得格外清晰。 而夏一鸣…… 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像想到什么一样,很快点头,心领神会道: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好好看看的。” 如果他猜得没错,她的意思八成是…… 夏瑶轻笑,松手,把听得满头雾水的分神放开,紧接着又若有所指地说了句: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应该多看点关于太阳,关于星辰的‘书’。” 分神…… 他微微皱眉,依旧有些迷糊。 但夏一鸣…… 已经知道她说的大概是什么的他,笑笑,点头附和: “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太阳和星辰…… 唯独没有月亮…… 呵! 懂了懂了! 尽管‘太阳’他已经看过不止一遍,但严格来说,那些都只能算是浅尝辄止。 至于星辰嘛! “……” 关于这个,这要不是她提到,他还真没想起来还有这个。 牵星——第二纪的北极之主,同时也是星神之母,而且还跟东王类似,在被……‘咳咳’出卖后,被老老泥鳅给带坑里给埋了。 不过…… 那些都是旧事,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 咳咳! 好巧不巧,他现在玩的就是‘灿若星河’。 “……” 夏一鸣一边骂自己傻蛋,一边目光灼灼的盯着分神,仿佛像是要把‘他’给吃了。 分神……被他看得一阵恶寒。 不过…… 虽然他还有点疑惑,但起码他听懂一句,那就是‘回去,然后好好看看’。 他虽然不是很明白他们想看的是啥,但他大概知道他们想去哪看。 …… 在夏一鸣回忆库去翻‘书’的时候,分神用手杵着下巴,问正帮着本体看顾母树的夏瑶: “你说他能成功吗?” 原本正在细细地感应着什么的夏瑶回头,目光落到他身上,笑笑,说: “不用担心,他只是去找本‘书’而已。” 她只是让他去‘看’,又不是让他去用胎海再造一个像她一样的‘牵星’出来,怎么可能会失败? 分神略一迟疑,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想说他能不能找到头绪。” 这次,夏瑶的神色从平静变成微微蹙眉,不过很快,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不紧不慢地回答他: “我觉得他能行。” 毕竟那小子的悟性和理解能力都不差,她唯一担心的…… “我只怕他太过跳脱,最后闹得过于天马行空。” 分神闻言,呼吸一窒,嘴巴张了又张,最后眼睛不自觉看向右手腕上那根正把‘他’手腕缠得老紧的树根上。 夏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后展颜笑笑,又垂目思忖片刻,方才自顾自地轻语: “我刚才的本意是想告诉他,‘日月本是一体’只要他通‘篇’精读,想来能在其间找到一些跟月亮相关的知识。” 现在,她更担心的是,她家那小娃娃有没有真明白她的意思。 这要是…… “你说我要不要再提醒他一下,告诉他,他或许可以不用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到研究星辰的‘书籍’上。” 星神的知识固然也十分富贵,但若是真细究下来,那夜空中的满天能让他们看到的繁星,有那个不是以‘日’为基的各色‘太阳’? 分神:“……” 娃娃脸少年沉默一瞬,在顺着她的意思想下去之后,不多时便点了点头。 ——这要是真从现有的研究上来看,她说的话还真的没毛病。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好奇,看着夏瑶问: “您最近是不是又从网上看了什么东西?” 夏瑶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不过很快,她的眼底就漾开了笑意,手伸过去,在他脑门上点了点,等他捂住脑门,瞪着乌黑圆溜的杏眼看着她,她才笑着指了指西北,慢条斯理地回他: “不是我去看,而是祂最近没事就喜欢跑去找我唠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俩身份相近的缘故,那家伙最近越来越喜欢跑到她修炼的地方去打扰她。 分神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眼,眼底闪过诧异,忍不住挑眉,回头问了个连他都感觉到匪夷所思的问题: “祂不是不能离开那株神木吗?” 怎么听他家师父的意思,那老鸟好像还能想往外跑,就往外跑?而且还是祂那个大敌——大海蛇的老巢,也就是都到了大洋环流里面去了? 对于这个问题,夏瑶回答得倒是很直接: “祂又不是真弱鸡,怎么可能真出不来。” 至于祂以前为啥一直在老巢里猫着…… 被强拉着唠了好几天的夏瑶有些没好气道: “祂不是不想出来,而是祂感觉就算祂出来了,也没什么事要让祂去做……” 所以说白了,就是那老家伙一直在装死,演得让所有‘人’都以为祂真被朱渊底下那地火肺泡给绑住了手脚。 分神……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堪堪回神。 而夏瑶,神色依旧平静,像是一点都不意外似的,继续在那说着: “再说了,祂出来的不过是一道神念,又不是本体……” 像他们这种人,谁没有几个、甚至是几十上百的神念化身,来帮他们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 “这事对我们来说,属实是再寻常不过。” 或者说…… 她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调侃: “你现在这般,才真令我感到惊讶。” 明明这小子自己就是小娃娃从自己的神念中撕下来的一道神念,怎么还……唔!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傻子似的,问出这种…… 咳! 像没经过脑子,才能问出来的问题。 另一边,对于她的调侃,听出她意思的分神只能讪讪一笑,随后心念急转,话锋一变,问起其他的话题,用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夏瑶对此,倒也没穷追的意思,只是轻轻一笑,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 与之同时…… 意识海的深处,夏一鸣在蛤蟆那一脸‘你终于想起回来看我’的注视中挠头,讪讪地说了自己这次的来意。 蛤蟆那巨大的鼓包眼中闪过了然,也不‘说话’,只是张开它那张大到能把一栋普通的五层小楼一口吞没的大嘴。 夏一鸣看着眼前那突然出现、而且还是由无数不知名字符组成的银色‘隧道’,再度讪笑,而后……脚下轻点,轻盈地落到他面前的那能容三四辆火车齐头并进的巨大隧道之中。 第11章 忆库无垠,星之殇、日之天子 虽然夏一鸣不是第一次收到忆泡,但蛤蟆体内那保存着无数记忆原本的忆库,他倒是第一次进。 而且,可能是他目标明确的缘故,他发现他进入的那隧道其实没有他想像中的岔路,只连通着一个地方,那就是一个飘荡着无数银色泡泡的无垠漆黑世界。 夏一鸣:“……” 他在原地沉默半晌,又抬头看着眼前那形状各异、数量数之不尽的银色泡泡,突然抚额,一边感叹这里的存货之丰,一边暗道失算。 在进来之前,他还以为所谓的忆库……唔!就是一个有着大量书架、然后书架上放着各种各样记忆泡影的仓库。 但现在…… 他看着眼前那些连绵不断地从他面前飘过的泡泡,一时也不知道该骂太小看‘人’的自己,还是吐槽他家师父和蛤蟆,怪他们都不提醒一下他。 “这……” 夏一鸣看着眼前这无垠的漆黑与其中那数之不尽的银色泡泡,一时忍不住挠头。 过了片刻,他才深吸一口气,然后……很是干脆叹气,抬头,对着脑袋上那同样是一望无际的漆黑说了句: “我就不去了,你给我找吧!” ——这里的‘东西’实在太多,让他现在连尝试自己去找的想法都没有。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下一秒,他脑袋上那‘天空’中先是出现一对懒洋洋的银色巨目,而后就是一只巨大的爪子凭空出现…… 与夏一鸣这个‘外人’不同,爪子的动作很是干脆,它先是从夏一鸣面前抓了个泡泡,然后复制、捞人、抽身而退一条龙,干脆利落到不可思议,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看得被顺道一爪子给捞出去的夏一鸣,直到他重新被蛤蟆连同忆泡一起被扔到‘海面’上时,还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蠢样子。 不过,他震惊的不是蛤蟆的动作利落,而是…… “你刚才是把我直接送到我要的那份记忆面前了?” 这不就是说,其实他刚才不需要纠结那么许多,只要他一伸手,他要的东西就能触手可及? 正懒洋洋地趴在‘海面’上的蛤蟆依旧没有吱声,只是用‘不然呢’的眼神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夏一鸣:“……” 难得‘回家’的少年抚额,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恨恨地说道: “如果还有下次,我希望你能先提醒我一下!” 不然整得他就像个傻子似的。 披甲巨‘兽’仍旧还是先用轻飘飘的眼神瞥了瞥他,而后才敷衍地‘咕噜’几声,好似在说‘知道、知道’。 夏一鸣……叹气,有些无奈地摆手,一边想着‘大不了下次的时候自己注意一些’,一边弯腰,伸手,一把拍在他脚边的那个记忆副本上。 下一秒,等到他的手掌与泡泡表面接触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位……古老存在从出生到最后闭目赴死的一生,祂从懵懂无知的灵光,在荒古大地上挣扎求生,到后来的踏着无数尸骸乘天而起,撕裂苍穹,踏步寰宇…… 这真是宏大、神秘,又让人……意外的一生。 夏一鸣虽然惊讶,但在有过之前的那几次经验后,现在的他,已经学会要怎么样做,才能让自己在这记忆的狂潮紧守心神,不让‘自己’在冲刷中出现本与位的倒置的尴尬情况。 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他要做的还有—— 寻觅、观看、品味、思索、领会……唔!记忆的画面流转得极快,不过却又细致入微。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位每一次突破自身所艰时的狂喜,每一次死里逃生时的后怕,以及到最后时,当祂面对因‘好友’的背叛,而只剩最后一口气时的难以置信与……了然。 祂…… 知道自己下属里有叛徒,但祂怀疑了所有人,却偏偏每次都不自觉地略过了她。 然后…… 祂为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孤独的死亡,以及一身修为和能力都被背叛者和凶手分而食之,就连最‘没用’的记忆,也成为被凶手偷偷眛下的藏品…… 夏一鸣看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为祂,也为脑子里又多出这么一份‘宏大’礼物的自己。 东西虽好,就是整理消化起来很费时间。 当然,要是他愿意,其实也能让祂像夏瑶那般,以从过去偷渡到现在的一抹剪影出现。 只是吧! 这里还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先不说这其中的消耗,单单祂所背负的因果,一看就不是他这个小卡啦咪所能承受得了的。 不说老老泥鳅,就单单是那位‘背叛者’……呵!现在,这位可还活得好好的,还凭借着祂的‘遗泽’,混到了四极之一的高位。 而且他还听他家师父说过,要不是这位本身上,对祂的那份遗泽有点不兼容,怕是早就能像初代那样——乘天而起,开启属于她的寰宇遨游记。 少年啧啧两声,摇头,继续在那繁复的记忆洪流中,寻找着他想要的东西。 ——八卦归八卦,但他可没因此,而忘记自己这次的目的。 …… 此时此刻,在这位古老星神的记忆洪流中,夏一鸣就像是一块顽固的礁石,死死地守住自己的清明。 ——他不是来看故事的,他是来这屎山一样的记忆中‘淘金’的。 寻觅。 他的意识在无数个画面中穿梭,掠过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略过那些神庭中的尔虞我诈与笑闹嬉戏,直奔那些晦涩难懂的特殊知识和权柄的收集与构筑。 观看。 他看到了那位从脚踏在实地上,一脸不解地仰望着星空;到盘坐于罡风之上,静静地注视着那漫天星辰;最后的最后,他甚至还看到了祂踏出了那关键的一步——突破天与地之间的界限,孤身出现在那一望无垠的星空之中。 “……” 嗯! 怎么说呢? 尽管这事最终是以祂的瞬间被重创,外加很长时间的状如疯魔为终结,但祂曾踏出天地之限,以孤身只影之姿、直面寰宇的事,却是…… “真是有够大胆的。” 少年一边摇头,一边又难免有些向往。 然后,接下来,是…… 品味! 他尝试将自己想要的那一段记忆从洪流中剥离出来,接着像是在品尝一枚苦涩中带着甘甜的果子那般,细细咀嚼着个中滋味。 尤其是祂那种……对【力】的极致掌控,外加对星辰演变的深刻理解,这如此种种,皆是让他变得如痴如醉。 思索。 夏一鸣在脑海中推演着那位的演算过程,试图找出其中的窍门。或者……找出更多,更多可以为他所用的知识。 老实说,这很难,甚至难如登天。 毕竟那位的境界高他太多太多,关于祂运用到的很多概念,他甚至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领会。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这越堆越多的信息压垮之际,一道灵光突然闪过。他……抓住其中的一些关键! 那是……【力】的应用。 这个,虽然有所不同,但他……曾十分幸运地,在他家师父分享给他的那份记忆中,记载过相关的知识。 原本他以为,【力】就是单纯的引力,是一种能让所有生灵与事物都得老老实实地‘脚踏实地’的力量。 但在祂的记忆中,【力】却不仅仅是普通的引力,更是……一个庞大‘世界’的基础,甚至如果能把它运用到极致,外加运用得当,那就算是一粒再细小不过的尘沙,有时也能成为一个独立、可以孕育生命,可以演化法则的小世界。 “……” 当然,这是属于‘好’的用法,要是‘坏’一点…… 它也可以成为一件超绝的凶器,一个坍塌、吞噬万物的基点。 夏一鸣‘啧啧’,摇头之余,也为之欣喜,因为这个,正是他要找的‘特殊知识’之一! 不过,他并没有让他心中的高兴持续很久,而是很快,就按捺住了激动,继续在那正飞速流淌的记忆中,寻找着更多适合他用的‘东西’。 …… 不知过去多久,当少年掌下的泡泡开始变得暗淡,最终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他的指间的缝隙之中时,他再度从那段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中睁开醒来。 这一次,如果只说收获,那按夏一鸣自己的想法,他倒是觉得自己这一趟已经是收获满满,甚至可以到见好就收的那一步。 但…… 啧! 谁让他家师父在他‘回家’前曾特意提了一嘴,说是让他不要忘记去【太阳】底下再看一看。 “……” 尽管有些疑惑,但做为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外加他又想起太阳在神话与星空的重量,就突然意识到,这‘星空’……特么还真离不开【太阳】! 于是乎,他就又只能摸摸鼻子,闭眼,去翻已经被他存在‘脑子’里的那些,与‘日之天子’相关的记忆。 只是吧! 由于这位的记忆他已经看过不止一遍(只是大致,没有目的性的翻看),所以这次,他没有在一些他认为是琐事的‘小事’上停留,而是直奔主题,从与【太阳】相关的内容上下手。 而且,在意识到那位与东王地位相当的‘北极之主’,曾有过不只一次跨越天地之限的经历后,他现在是真的对这位的记忆感到有些好奇,尤其是他之前所忽略掉的某些部分,更是他这次的重点排查对象。 想到某种他之有忽略掉的可能,夏一鸣眼睛亮了下,旋即闭眼,再次开始他的淘金之旅。 ——既然祂出去过,那作为同样以外界星体为基的日之天子,是不是也…… …… 这一次,在他的仔细排查之下,他……终于在某个角落中,找到一段被他忽视的记忆片段! 它…… 是一段关于‘凝视’与求索的记忆。 画面中,平日高高在上的男子并未端坐于雄伟的宫阙,而是独自、负手立于九天之外的睛空。 他周身……燃烧着足以让一切化为灰烬的金色焰火,他……似乎在以此抵御着虚空中的混乱能量和无穷无尽的……‘低语’! 它们……并不是真正的说话声,而是无穷无尽的信息流! 在失去了天地之间的那层保护后,男子……正在独自面对这些来源自星空深处、不知是来源自什么时间段的‘垃圾’信息。 它们……让人窒息。 但男子……面不改色,仿佛,他早已习惯。 夏一鸣皱眉,寻思着自己可能‘来晚了’,在这一时间段,这一位大佬,似乎已经是习惯了直面星空的状态。 不过嘛! ‘没事!反正不管早晚,都是迟早要看!’ 少年定定神,选择继续‘翻看’,因为他也很好奇,这后面还有什么是曾经的他所忽略掉的。 随着他的心念流转,刚才还陷入停滞的画面再次开始流转起来。 夏一鸣没有惊讶,而是开始让感知更加扩散,以保证能把这段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捕捉下来。 因为他太清楚,在这‘习惯’的背后,可能会藏着多少次九死一生的尝试与冒险。 在体验过星神的露头就被秒的经历之后,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祂,必不可能有现在这种的从容。 少年叹气,为祂,也为曾默默站在祂背后的那位。 不过…… 他摇头,把脑子那丝刚升起的感慨甩飞出去。随后,他默默地探出一道意识,让它像触角般,开始朝那个正在静静地凝视着【太阳】的男子摸去。 ——想要知道现在具体发生什么事,那么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成为祂,这样他才能真正明白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许久之后,夏一鸣的眼皮微微一颤,随后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嘴里还不停念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果然,对于星空的秘密,好奇的不单单北极星神,甚至可以说,相比于还算是循序渐进的星神之母,这位的动作更激进,也更……神速! 祂……不只是像现在这样,主动脱离了那层庇护大地的‘界限’,甚至,在祂的记忆中,夏一鸣还发现一段祂曾尝试去触碰‘太阳’的记忆。 “……” 他能说什么,除了‘卧槽’他还能说什么!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祂竟然没死,只是没了一层皮和全身上下所有的宝物! 像什么避火、辟焰、防灼之类的零零碎碎,狗屁没用! 别说让他进到太阳的核心范围,光是只靠近一些,它们自己就‘呯’的一下,直接化成了齑粉,化作这星空中的一蓬尘埃。 而这,不管它们品级如何、先天还是后天,皆是如此。 最后的最后,祂却凭借自己的努力,触碰到了真正的‘太阳’…… 尽管祂又没了一层皮,全身还有七成化作焦炭。 但祂,‘成功’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然后…… 祂又活了,祂成功加冕,成为名符其实的‘日之天子’,地位只略低于帝,高于其他原本跟祂平级的同僚们。 第12章 众星之基,日月一体 夏一鸣…… 他猛地睁开眼睛,手抓在胸口,呼吸急促到像破了个洞的风箱。 在享受好处时,感同身受那是哪哪都好,但有一点,那就是他也得‘与君同戚,与君同休’ 疼! 实在太疼了! 疼到他连身形都开始有点涣散,疼到他双目尽赤、脸色煞白,哪怕他现在只是意识体,但他还是感觉身上在火辣辣地疼,就像烫伤后又被开水烫到的感觉,还是强化了N个版本之后的强化版。 少年……一边骂自己是傻逼、记吃不记打,一边死死咬住牙关,勉力稳住身形。 他……现在不敢动! 好在,当他疼到极致后,‘脑子’里反而生出一丝诡异的清明。 “太阳……太阳!” 原来如此啊! 夏一鸣咧嘴,缓缓松开攥在胸口的手。 哪怕,他的指尖仍在因为那久久不去的烧灼感而微微颤抖,但此时此刻,他眼神中的涣散早已不在。 他……开始调整,努力让身体表面那些因剧痛而明灭不定的灵光变得稳定,他……不再对抗、不再抵触,而是……顺应……让自己化身成火、化身成光,让自己成为一颗与‘太阳’类似的‘火球’,自己发光发热! “……” 他是还不太懂其中原理,但他能模拟啊! 就像那位‘日之天子’,祂除了能模拟,还能玩手搓‘太阳’,再把它往‘敌人’的阵营里扔。 再然后…… 除了极少数中的极少数,大部分都会在连‘吱’一下都来不及的情况下,瞬间就被炽烈滚烫的热浪给气化,然后在气浪的冲击中,连‘灰’都能被扬了,最后落得个边渣渣都不剩的下场。 想到这里,夏一鸣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明悟! ——怪不得初代他们会在明知老老泥鳅不靠谱的情况下,还把祂捧得那么高…… “……原来如此啊!” ——要不是祂在兵不血刃间,就把东王……这位曾统治着东域的大佬给带坑里埋了,那就凭这位这种、只需一粒指尖大小的星火,就能将临近它的一切都化为齑粉的本事……初代他们怕是得死上不知多少人,才能拿下这大夏的前身、原属于那位统辖的东境之地。 夏一鸣扯了扯嘴角,笑笑,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以坐姿静立于虚空之中。 这次的体验虽然又是无比蛋疼,但于他而言,是对光和力有了更深入的领悟,对太阳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对火与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构建了最基础的认知。 勉强算是…… “还好没有亏太多。” 少年叹气,随后‘嘶嘶’几声,只是‘投鼠忌器’,捂又不敢捂,摸也不敢摸,最终只能强行压下看看正在幻痛的部位是不是真有伤口的心思,无奈地把手放下。 高能,稳定,生生不息…… 他觉得,他这次是真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模型。 太阳…… 众星之基,群星之主…… 夏一鸣眼中的赤色虽然未曾消褪,但此时此刻,它们却又已燃起跃跃欲试的别样光彩。 …… 如果说太阳是灼热的、让人望而却步的,那么月亮…… 老实说,对于他能在东王的记忆中找到与【月】相关知识的事,夏一鸣是既意外,但深思下来,又不是那么意外。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位月御,都是这位的伴侣,还是共同生育了十子十六女的那种。 而他……也是在无意间瞥到那一轮清冷的圆月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然后…… 他瞬间屏住呼吸,开始透过东王的记忆,去小心翼翼地窥探起祂的这一部分记忆来。 …… 等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正在借由东王的记忆感受着【月】之力的夏一鸣,心中再次升起明悟—— 日月一体,阴阳交替…… 初看,这固然有点不可思议,但若细究…… 啧啧! 它们彼此间的每一次脉动,都在牵动对方的轨迹…… 这…… 是日月,也是阴阳之道啊! 就是…… 也不知道这是真实存在的现象,还是只因为是这两位的缘故…… 夏一鸣笑了,在回望过刚才那些正在逐渐离他远去的‘历史’后,摇头,再次把自己的意识与‘东王’的记忆主体连接在一起,好享受一下这轮‘明月’给‘他’带来的那丝惬意的清凉。 …… 由于意识海没有日夜之分,在不知过去多久之后,当夏一鸣从东王的记忆中出来时,他的眉头紧锁,然后小声嘀咕几句‘奇怪’、‘怎么这样’、‘真是太奇怪了’之类的话后,就再次闭上眼睛,又一次一头扎进这位日之天子的记忆之中。 …… 等时间又过去好长一阵,夏一鸣才又一次把眼睛睁开。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的意思,而是直接向后,仰面往海面上一躺,两眼发直地看着自家那不管被他祸祸过几次,现在也依旧是流光溢溢的银色长河。 至于记忆…… 有用是有用,而且还很多,但…… 呃! 这要是一次性地往脑子里塞得太多的东西,那按他的经验,不管这‘脑子’的主人再怎么牛逼,其一时也会转不过弯来。 就比如现在的他,好似就正有点两眼发直。 “……” 唉! 少年叹气,眼帘缓缓闭上,顺便给依旧趴在他身边的蛤蟆发过去一条讯息,让它搭把手,把他送出去。 巨兽:“……” 在听完他的要求后,它先是懒洋洋地瞥了瞥他,然后……它身后那长长的尾巴往他旁边重重地一甩…… 下一秒,在‘嘭’的一声重击声中,夏一鸣连人带‘水’,整个都被掀飞出去。 突然被拍飞的夏一鸣一阵无语。 最后,他瞥了眼那条离他越来越近的广阔长河,想想又觉得它这样也没毛病,于是也只能无奈地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意识从意识海里飞出,再洞穿正像行星环一般、环着意识海徐徐流淌的银色长河,然后是广阔的内层、外层意识世界,直至天蚕座和神木座所在的夹层空间,再往后,就是径直往意识世界与神庭之间的‘壁垒’上撞。 …… 外界的浮岛上,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分神突然心里一动,腾地站起,朝对面的夏瑶咧嘴,兴奋说道: “他出来了!” 夏瑶则只是淡淡一笑,依旧是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 过了数分钟,等夏一鸣控制着母树,把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树根放开,分神立马跳在起,一边揉着关节,一边吐槽他:“你怎么这么磨叽!” 害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两天两夜。 夏一鸣听到,只是让眼皮撩了撩,就有气无力地回答: ‘什么叫磨叽?你以为我就想吗?’ 他也想早点出来,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坐在分神对面的夏瑶笑笑,起身,对着他们俩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您不想知道结果吗?’ 夏一鸣有些意外地脱口而出。 “对啊对啊!” 分神也有些意外地附和。 不成想,夏瑶却只是摆摆手,并指了指长桌上那一堆的笔记,笑盈盈地回答:“我到时再看就行。” 而且…… “这是你自己的路,我若是掺和太多,那……” 总之就是…… “建议和完善、补全可以的,至于剩下的,就得让你自己先摸索了。” 要是有不懂,她会开口,但现在嘛…… 她笑笑,在对夏一鸣他们挥挥手,转瞬就化作黄云,消失在他们面前。 夏一鸣见她走得这般干脆,原本有满肚子话要说的他噎了几秒,才悻悻地转头,有气无力地瞥了分神一眼,问:‘那你呢?’ 要是这个也不想听,他可就要先‘休息’去了。 而分神,当他在听到这话后,却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几次后,挑了挑眉,手一摆,一脸嫌弃地让他先去休息。 夏一鸣有些意外地张了张嘴,不过没等他的话语说出口,分神那边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 “行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性……” 就那一副快死的样子,还装什么装啊! 分神说完,也不等他反驳,直接就起身,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拍拍脸颊,转身朝木屋那边走去。 ——虽说‘’他’的身体在经过了长时间的跃迁之后,已经比普通人要耐造很多。但像这次,连着两天不眠不休的,还是让原本仍保持着‘普通人’生活的他,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疯狂地冲他表示抗议。 两分钟后,夏一鸣看着那扇被‘呯’的一下就重重关上的木门,只能无奈一笑,干脆像分神说的那样,直接往后一倒,在徐徐燃烧的碧焰中,慢慢地把眼睛闭上。 ——既然都说让他休息,那他就先好好休息吧。 至于其他…… 啧! 就算要死,也得等他休息好再说。 …… 翌日,晨光熹微。 分神一边给自己准备早餐,一边问还在迷迷瞪瞪的本体: “你昨晚不是一早就睡了过去吗?” 怎么搞得还像没睡醒似的。 夏一鸣打了个哈欠,咬牙,一脸晦气地叹气: ‘我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直到将明未明的时候,才稍稍能眯下眼。’ 一晚上的,不是梦到那位北极星主,就是一堆太阳与月亮的神秘往事…… 分神手上的动作一停,哑然,转头看了看他,随后突然挑眉,戏谑地问: “咋样?有收获吗?” 别不是真像他们家师父说的那样,真落得个捡到芝麻却丢了西瓜吧? ‘收获啊!’ 母树的树干内,夏一鸣小声嘟囔一句,然后挠头,把从星神的力和规、到太阳和月亮的同休共戚,都给他大致列了下。 分神则是越听越惊讶,最后,更是一个没忍住,直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并在心里啧啧稀奇: 乖乖!我本来还以为这货会吃点亏,最后可能还要再去体验一遍。可没想到…… 分神啧啧两声,随后整理了下表情,又问他感想如何,要不要他提供一下心理辅导。 但夏一鸣这边,对于这家伙的揶揄,他自然是亳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毕竟他又不是猴,实在没空整猴戏给这货看。 分神…… 对于本体的拒绝,他也不恼,或者说恰恰相反,他现在笑得更欢,继续在一旁闹腾夏一鸣。 只是夏一鸣被他这么一闹,心里更是不爽,要不是看在那货手里还拎着煮饭用的勺子,他真想控制树根一鞭子抽过去,让这正在闹他的混蛋玩意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 等闹过笑过,两人又才言归正传: “你说你有收获……” 分神再次调整了下神色,问: “能具体说说吗?” 还有些不愉的夏一鸣睨了他一眼,微微的皱了皱眉,而后才点头回了他一句: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对于他昨天的收获,除了某些不好宣之于人口的东西…… 夏一鸣微微摇头,把刚才没说完的事继续说完。 分神…… 别看他表情还是一本正经,但在他心里,他已经在激动地尖叫。 如果说,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表情还是戏谑的。 那随着本体的越说越离谱,他的表情就从戏谑,一点点变成凝重,然后再从凝重,到惊凝不定…… 至于夏一鸣…… 对于分神那一变再变的神色,正在偷偷地观察着他的少年已经是暗自捧腹。不过,作为与分神同源的他,在表面上,表情还是能维持一本正经的模样,甚至连他的声音,也是连调门也能维持得很好,一味地在那里叨叨叨…… …… 就在夏一鸣的‘激情’述说中,时间也是一点点地过去。 直到火堆上那口正被霹叭炸响的火焰舔舐的锅里传来焦糊味,分神才从惊疑中回神,手忙脚乱地把那锅已经糊底的‘海鲜’汤从火塘上移开。 夏一鸣看到他被烫得吱吖乱叫,一时忘了分神用的是他自己身体的他,一时顾不上还在隐隐作疼的脑袋瓜,开始在那边嘎嘎直笑。 而分神,见他竟然有心情在那幸灾乐祸,立马怒目,咬牙: “你是不是傻啊!” 这货该不会是忘了,这破壳子是到底是谁吧?信不信他现在就给这破壳子来上几勺,让‘他’头上立马多上几个大包。 那知,夏一鸣现在可不怕他,直接笑嘻: ‘那你打呗!’ 反正现在身体里的又不是他,不管分神怎么敲,至少现在,疼的人也绝对不是他。 分神暴怒,手中的勺子一横,眼看着就真要往‘自己’脑门上招呼。 夏一鸣:“……” ‘哎哎哎!等下等下!’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那一刻,被他当‘手’和连接通道用、从搭到浮岛后、就没再离开过的那条树根就已经缠在了‘分神’的手腕,免得其真拿勺子往‘自己’的脑壳上招呼。 ——虽然现在疼的不是‘他’,但他也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下一下地敲的奇怪兴趣。 分神…… 他瞅了眼腕上那不知何时从橙红转成赤红、还隐隐有着如玉灵光的树根,不由嗤笑,斜着睨了‘他’一眼,凉嗖嗖地说: “我还以为你真能舍得,让我想干嘛就干嘛。” 所以说,在有些时候,对付无赖就得用无赖的法子。 ——那怕这个办法会‘两败俱伤’,也…… 咳! 但至少这不是…… 咳咳! 只有他一个人‘受伤’。 夏一鸣讪笑,连忙讨饶。 最后,经过一番的讨价还价,两人才重新‘坐’到一块,一边吃(只有分神),一边继续唠。 第13章 收获与消化,‘故人\’再见 等又唠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夏一鸣才把昨天的‘收获’说完。 而分神…… 他现在已经放筷子,正一边擦嘴,一边唤来人偶,让它们去把长桌上的狼籍给收拾干净。 然后…… 他不紧不慢地挑眉,说: “这么说,你的那套鬼东西很快就能搞出来了?” 虽说他很想吐槽,骂这货异想天开,但谁让他们家师父不但没跟着他吐槽,还觉得这家伙很有想法,最后还反过来劝他看开点,等这货把‘东西’搞出来后,再视结果决定。 所以……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能听之任之,看看这家伙还能搞出个什么奇怪的玩意来。 谁知,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刚才还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的夏一鸣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等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分神的表情从看疑惑到变成玩味,并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他才讪讪一笑,弱弱地开口: ‘关于这个……’ ——就算是饭,也没有刚吃就能拉的! 更何况…… 他‘吃’进去的还是两位超级大佬的记忆! 这要真换成别人,这种东西别说‘吃’,就算只是听,那感觉都已经‘饱’得不能再饱,要是说得再严重些……啧!那别说‘消化’,单单撑,它都能把绝大多数的人给撑死! 分神…… 关于这点,他可不管,只一味催促: “这我可管不着,我只是想告诉你,要是在我突破前,你还没把我要的东西搞出来,那你就等着去看‘你’这楼是怎么塌的吧!” ——还聚气成河,汇河成海…… 呸! 要是这‘地基’没打牢,我看你这楼要怎么往上‘建’! 夏一鸣张了张嘴,吱唔两句,最后……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往身后一躺,再次耍起无赖: ‘那你就等等我呗!’ 反正‘他’又不急,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来嘛! 更何况…… ‘你可以先歇歇……’ 要是觉得歇会太闲,那……那要是实在不行…… ‘你也可以把分配从三七调成一九,甚至零十也可以嘛!’ 正好他的这破壳子也能‘吃’。 大不了…… 呃!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咳! 就是真当一辈子的小矮子……也…也不是不行。 虽……虽然这个有点伤他,但…… 夏一鸣远远地瞥了眼自己那已经无限逼近一四零、且整体上看着就小了近一圈的身体,简直欲哭无泪。 他本来就不容易长肉,现在再这么一整,他的模样都已经从之前的看着像初中,到现在这像小四、小五的小兔崽子们了。 分神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在往‘自己’瞥了眼后,挑眉,抬头,笑着对他道: “这话可是你说的。” 只要这破事没算到他身上,他管‘他’的! 反正只要过了这一阵,这破壳子就能还回去,而他…… 到时候当然是像以前那样,回去聚合物的壳子里跟小黑挤挤。 正好它也懒,就像之前,他就被问过不止一次,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 夏一鸣:“……” 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事,你视情况定就行。’ 至于他这边的进展…… 他想了想,斟酌地开口: ‘我这边的话,可能要五六天的时间来消化。’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下,如果进展不利…… ‘少则十天半个月,多的话……可能得要一两个月。’ ——要是他家师父能帮忙解释一下,那他这边可能会消化得快点。 只可惜…… 只要想想他家师父现在那种越来越喜欢在一旁笑咪咪看着他自己折腾,然后等他犯了错、吃了教训再下场指点的性格,夏一鸣心里就不由有些发苦。 虽说这自己折腾的话,的确能学到更多东西(比如失败的经验),但……咳! 它花的时间更多啊! 而且还容易把自己折腾出毛病。 也就是他耐造,这要换成其他人…… 呵! 他只能说,有多少条命都不够这般浪费的。 分神这边…… 尽管他对本体的回答不太满意,但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对方能有这样的进展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于是乎…… “行吧!你慢慢来也行。” 反正最后倒霉的也不是他。 对他来说,只要这倒霉的不是自己,他就能看得很开。 夏一鸣…… 少年尬笑,点头。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只能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在心里骂那个把话说得太满的自己。 …… ——梦想依然璀璨,但道路注定泥泞。 这说的,大概就是夏一鸣现在的情况。 由于时间紧迫,他没有再跟分神在那互相‘折磨’,两‘人’只是稍稍闲聊,外加说了下各自接下来的安排,就像往日那般道别,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 另一边,就在夏一鸣和分神‘叨叨叨’的时候,谢珏那边,在经历了数日的等待之后,他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就是吧! 黑皮少年看着眼前那不但神色恍惚无措、就连行走间也是踉踉跄跄半透明身影,下意识抬头,等看清天色还处在将明未明,他才挠头,不解地问: “你……” 不会是还不能在白天出现吧? 可要是不能…… 那他怎么还约自己白天见面? 谢珏带着不解,上前一步,把‘人’迎进园区。 来‘人’恍恍惚惚地跟着他走了起来,又沉默几秒,才用迷茫中夹杂着不解的神色瞥向他,等看到谢珏张嘴,似乎是想询问什么的时候,依然是白得发光的半透明少年才一脸茫然地轻声说了一句: “我……” 半透明少年张着嘴,却不知为何,就是有些说不出话,等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谢珏的催促中继续: “好像是被放生了……” 虽然,要是再严谨点的话,他应该是被人像甩包袱一样,在被警告了一番后,就二话不说地被扔出来了才对…… 谢珏:“……” 这…… 他其实也有点惊讶,毕竟……虽然当月在前两天时,把地母宫那边的回复跟他说了之后,他就有了些许的心理准备。 但…… 呃! 怎么说呢?在他心里,他还以为就算事情再顺利,那也得要等上好一阵子,或者…… 唔! 就是再早,也得要等地母宫那边出面。 甚至…… 谢珏一边在心里胡乱猜测,一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由衷地对林浩说: “那恭喜你了啊!” 尽管…… 唔!他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原因,但至少…… 咳! 就现在的发展情况上来看,这个应该是件好事。 只要倒霉催的这家伙能像月月说的那样,能壮起胆子到地母宫那边叩响宫门,那……那哪怕这事背后的人再无法无天,应该也不至于…… 想到这,谢珏下意识催动他那还只能用稀薄来形容的灵力,再勉强让它覆盖在他的手掌上,然后才试探性是抓向林浩的手,想拉其到一边细说。 ——尽管园区本就属于人烟稀少的地方,就算所有的工作人员加起来也不到二十几号人,但谁让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是园区门口…… 咳! 既然都叫园区,那自然就少不了看门的保安…… 咳咳! 在俩保安那若有所思的目光中,谢珏一把抓住俩保安眼中的‘空气’,再带着对方走到一远离那俩只知道一些事、但整体上还属于‘普通人’类别的保安视线范围。 ——由于园区的特殊性,这里除了十几号跟那俩保安一样、知道点东西、但整体还是普通人的后勤类工作人员,剩下的那十个,就能算是修行者了,只不过,能来他们这干活的,不是穷得要吃土的穷修士,就是一些因为身份的缘故,不好去跟普通人混在一起工作的妖怪和半妖。 当然,他们也没有把安全都寄托在这些人身上,所以园区里除了生活着这些‘外人’,还有陈凌掏光家底配备的五小队,每小队十‘人’的偃人,以及同样是五小队、每队十‘人’的傀人。 只不过,它们盯防的是重点区域,比如有神龛和谢珏他们偶尔会过夜、并进行日常活动的办公大楼,以及已经有‘东西’的一、二两个‘生态’园。 像大门口这种公共区域,一般是由‘形象’比较好的‘好’妖(登记过)和‘好’半妖(登记过)负责。 因此,为了避免遇到某些‘耳朵’比较灵的家伙,谢珏只犹豫一秒,就拉着林浩到了属于只有他们这些‘核心’成员活动的办公大楼。 然后…… 他们俩刚风风火火地走近,就遇到正带着一‘群’虫子出来溜弯的白闲秋三人。 由于今时不同往日,外加要为某件事做准备,所以在月的授意下,他们的现在的‘虫群’已经增加到了近千。 除了花费最多的纯肉食‘猎手’较少,只有五小队、五十条之外,其他的最少也有一百。而这其中,又以可辅以五金之气(金属废料)喂养、以及纯靠食灵(寄生老鼠)的那两种最众,皆有三百之数。 …… 要是严格来说,他们跟林浩的关系其实还挺复杂。 就比如谢珏,他既是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林浩走向末路的旁观者,也是帮其‘脱困’,并‘点醒’其处境的‘恩人’。 而夏衡…… 他就又是另一种,是无意间看到某些事是无辜者,也是被某个糟心玩意推入这个局中‘受害者’。 虽然因某人的缘故,他受到的伤害不大,但此时此刻,还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撞见,他……还是没忍住,微微一僵,下意识就带着他的那些小‘宠物’躲到比他还矮上一截的白闲秋身后。 而谢珏…… 他先是看了夏衡,又看了看同样怔住的林浩,下意识摸摸鼻子,讪讪地对正拿着一柄玉如意的白闲秋道: “这么巧啊!” 他本来还想着他们正好去了‘生态园’,正好不会跟他和林浩撞上。只是没想到…… 白闲秋…… 秀逸少年笑笑,干脆拉过另一边的薛吉光,让个头比较高的他来给夏衡挡一下,而他自己,则是带着正绕着他飞舞的‘虫群’上前一步,挥挥手中的玉如意,笑盈盈道: “这不是见它们吃饱了,就想着带它们出来溜溜弯。” 他还以为这俩会在大门那边就把事说清楚,不会进到这边来。可谁成想,有些事情特么就是这么巧。 谢珏…… 也是有些无语,不过…… “哈哈!” 黑皮少年尬笑,伸手指了指白闲秋他们身后的办公楼: “我想带他去那边……” 安静,又能避免某些耳朵太灵的家伙听着些什么。 白闲秋会意,笑笑,指了指谢珏他们来的方向: “我们准备去那边。” 大门口进来一点就有新栽的桑园,虽然它们大部分还在‘沉睡’,但没叶子的桑树,它也是桑树。而且正好,他带的虫群里有二小队、二十只‘培桑’,它们的本事就是给桑树调养,如此一来,刚好趁着这一趟,让它们给这一批桑树调养调养,好让这些移栽过来不久的老树能在明年长出新的嫩芽。 …… 原本,不管是谢珏,还是白闲秋,都以为在有了他们的‘调和’之后,这场不尴不尬的‘会面’,就会就此了结。 只是不成想…… 就在双方交错而过之际,刚才还处在怔愣之中的林浩突然停下脚步,哑声对正与他擦肩而过的夏衡说: “对不起。” 还有…… 就在夏衡的愣神之时,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半透明少年,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补充一句: “谢谢……” ——要不是有你,我说不定早就已经‘圆满’了。 夏衡……在白闲秋他们担忧的目光中,这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清俊少年眨眨眼,而后快速低头,用很小的声音回了句: “学长没事就好。” 林浩……一阵恍惚,直到他听到身后再次响起远去的脚步声,他才回神,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森森寒意的长气。 目睹整个过程的谢珏突然笑笑,手上再次包裹上灵力,轻轻地在林浩的肩膀上拍了拍。 苍白少年没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 等谢珏带着林浩来到一个没人的楼层,时间大约过了五分钟…… “进来坐。” 黑皮少年拉开一个由陈凌所贡献出来的人偶收拾得十分干净的会客室,侧身让开一条道,示意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的苍白少年先进去。 林浩脚步微顿,而后点头,从他身侧进入了面前那空无一人的会客室。 谢珏笑笑,脚步一抬,紧随其后。 第14章 选择与目的,准备与‘报酬\’ 由于林浩现在乃非人之姿,所以谢珏也就没让‘人’去准备什么待客之物,而是等两‘人’一落坐,就十分干脆地单刀直入,把月告诉他的话,逐一转述给坐在他对面的林浩听。 林浩…… 他从一开始的沉默,到一脸愕然,最后……他的嘴唇紧抿,拳头攥紧,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间的几案不放。 谢珏则是一言不发,安静地等待着他的‘选择’。 因为就像月说的,这事跟他们的关系其实不大,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那得看林浩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继续躲躲藏藏、一心求稳,还是孤注一掷,寄希望于地母宫,赌他们能还他一个‘守得云开见月明’。 “……” 虽说不知道自家头头为什么会觉得地母宫那边会给他一个机会,但谢珏…… 呵! 在有过之前的‘教训’之后,他对‘他’的信心,还是杠杠的。 另一边,在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意识中快速闪过几个身影的林浩,突然松开紧攥的拳头,嘴唇微动,哑声对谢珏道: “多谢!” 不管之前如何,但在此刻,他愿意承眼前这人的这份人情。 至于以后…… 苍白少年瞥了眼表情还有点懵的谢珏,随后垂目,轻声说: “如果能出来,那我会考虑你之前的提议。” ——因为面前这人说得对,他……不是一个人,他不只是欠父母的养育之恩还没还,还有刚才那个比他还要小上两岁的少年…… 尽管对方可能只是因缘际会,但他自己因其而得以‘保全’,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而其他…… 如果事情真像那个青色纸人所说,那他就按它说的,把他们……都‘放’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拿到他们的掌控权,放不放,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不像以前…… 一切都让他感觉‘陌生’,虚得……可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像梦,又像真实,但莫名的又有种违和感。 ——不真切、心里莫名发虚,每次张嘴,都似乎在欲言又止,得经过一段时间的茫然之后,他才能调整过来,发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源自‘他’内心的指令。 尤其是现在,在他‘真’拿到那些冤种的控制权之后,他真心能感觉到两者的不同。 而这种不同,虽不至于到天渊之别的程度,但若细究…… 他也只能‘笑笑’。 正当林浩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谢珏却是笑了,他不但从对面走过来,还从兜里拿出一份文件,开始‘忽悠’起林浩。 此次,他除了想给曾经的自己一个减轻‘罪恶感’的机会,剩下的就是……招聘! 尤其是他想招的人,还得不同于从‘外面’招来的那些,这人得有能力,还要能‘信任’,不然的话,别说‘月’那边,就是他,也不放心! 所以…… 在经过记良久的思索之后,他排除了他曾经的师兄,把目光瞄向了林浩这个,既让他感到有些愧疚、又曾跟某人有过一段时间同窗经历的‘幸运儿’。 “……” 嘛! 虽然,他自己也还不太能真确定这倒霉的家伙是不是真值得相信,但……他可以等,他……还有一点时间去观察! 只希望…… 谢珏‘笑笑’,目光幽幽,轻飘飘地落在那个因为被他忽悠说动、现在正拿着笔、在他递过去的那份文件上‘签名’的苍白身影上。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至少他现在……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努力过了。要是这样还不行,那就只能说……天意如此,夫复何奈。 …… 待目送林浩远去,谢珏没有回办公楼,而是拐了个弯,去了白闲秋他们溜虫子的‘桑林’。 那里,本来是厂区的公共场所,有球场之类的锻炼设施,只是他们觉得他们就这几十号人,放着那个能容纳近万人的场所就那样空置,实属浪费。所以,在经过数次的勘察后,他们最终选择把那里给掀了,用来种他们需要的桑树。 而除了那里,还有原来那些因为荒废而缺少照顾,等他们购入时,已经是半死不活状态的行道树啊……之类的东西也给全犁了,然后同样种上一排排的桑……唔! 其实也不全是,还有几棵是月让买来的大树和灌木,据说是灵物,只是它们的用处不明,甚至连月月自己都是满头雾水。 所以,虽然听着高大上,但它们暂时的用处,其实就是被当作观赏植物来对待。 …… 等谢珏来到白闲秋他们溜弯的‘桑林’,他们也只是瞅了他‘身后’一眼,就由白闲秋开口问: “怎么?你那边的事忙完了?” 谢珏走近,与他们汇合,而后耸肩: “这事本来就已经谈妥了,之前只是差上一点了结的契机。” 白闲秋笑笑,挥挥手中的玉如意,放开对谢珏养的那些小家伙们的控制权。 谢珏会意,先是从兜里找出‘眼镜’,等能看到环绕在白闲秋身边的那点点流萤,他才伸手,像夏稀和薛吉光他们俩一样,招呼属于他的那十道已经显露出些许金色的‘流光’过来。 ——在月说这些小家伙可以扩增时,他依旧还是选择丝光和幽魄各一半。只不过,幽魄由于本身的特性,除了不喜光亮,也不喜欢离开宿主,所以他能溜的,其实也只用一小队、数量十的丝光。 而其他人…… 除了被月赋予‘统辖权’的白闲秋,环绕在薛吉光身边的是二十道同样已经显露出金色的流光。 至于夏衡…… 他身边虽然也是以最好养活的丝光为主,但除了它们,他脑袋上还盘着三条拇指粗怪蚕,然后是四条正缩在他兜里、看样子似乎是正躲着猎手和丝光走的云萝和坚石。 谢珏扫了一圈,目光再度落回正在桑树间行走的白闲秋身上,然后……他走了过去,有些好奇地问: “你真只选云萝吗?” 明明其他的都比它好,为什么……唔!难道是月月跟这家伙说了些他所不知道的小秘密,才让他做出这种极端的选择? 然而,他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歪念刚起,下一秒,他就看白闲秋先是耸了耸肩,接着又看见其扬了扬手中拿着的玉如意…… 就在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时,白闲秋笑笑,轻声说道: “月月说,等朱渊那边的事了结之后,‘他’那边可能要有个大动作……” ——虽说按月月的意思,这事还属于八字都没有一撇的那种规划,但他们,得先准备起来,免得闹到最后,事情变成那种‘临……咳!临了临了,才想到要去找茅坑’的糟心事。 白闲秋想到月跟他起这个时,那种又没好气,又要忍着不让眼白直翻的滑稽模样,一时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谢珏:“……” 他张了张嘴,刚想再问点什么,就听到白闲秋先他一步: “你别问我具体是什么,因为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月月对我说了一嘴,让我先把它们给先养好。” 至于他为什么只挑云萝…… “它们好养活,而且最像蚕。” 这还是夏奶奶告诉他的小诀窍,说是养这个,最能讨同样拥有【纺织】这个权柄的那位‘娘娘’的欢心。 谢珏与薛吉光、以及夏衡他们仨互相对视,同样得到过夏外婆指点的他们,均是露出了然之色。 然后,这次由在另一头溜虫子的夏衡开口,问谢珏: “珏哥……” 清俊少年稍稍停顿,最后抿抿唇,问起了林浩的事: “我们真的就什么都干不了吗?” ——尽管那个学长曾有伤他性命的‘念头’,但……嘛!这不是拜十二哥所赐,他除痛不欲生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剩下就…… 咳! 总之,因鸣哥之故,他除了又被赶回石砚去住了一阵子,最终也没遭什么罪。 况且,若非他的缘故,以自己和十二哥的性子,他们……呃!虽不到老死不相往来,但最多也就维持一个表面上的人情往来,绝无现在这种……咳咳!‘特殊’的上下级关系。 所以,他对于今天撞到的那个人,倒也没什么非报复回去的念头。 谢珏…… 他虽然不知道夏衡在想什么,但关于其问的问题…… “这个嘛!” 黑皮少年稍加斟酌,方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我记得,月月在跟我说话的时候,你们也在场吧?” 夏衡微怔,虽有些不明所以,还是跟着白闲秋他们一道点了点头。 谢珏耸肩,挑眉,笑眯眯地再问: “那你还记得月月当时的表情吗?” 说完,他不等夏衡追问,在与白闲秋相视一笑后,继续溜他们的虫子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夏衡再次一怔,不过这次,没等他开口,走在他旁边的薛吉光已经拉住他,笑着说: “他刚才的意思是,既然月都觉得我们管不了,也不需要我们管,那我们就不要再去瞎掺和比较好。” 不然的话,就以他家那小伙伴的性子,怕是自己就会想办法解决,不会等他们问,再去琢磨对策。 况且…… 现在最最重要的事,是因为他们中有‘月’的存在,才能与地母宫那种庞然大物扯上关系。 要不是他,就他们这种……咳!刚初窥门径的小卡啦咪,哪有资格去攀扯祂们。 夏衡…… 在得到薛吉光的解释后,他这才似懂非懂地眨眨眼,亦步亦趋地跟在薛吉光身边,小声地询问着那些他不懂的事。 而已经在灵药的帮助下,恢复到过往那种‘娇好’相貌的少年‘腼腆’笑笑,一边跟上前面那已经走远的两人,一边轻声回答着那些他能听懂的问题。 …… 前方,谢珏和白闲秋,正在小声交流着另外的一件事。 那是…… 白闲秋之所以会从朱渊那堆繁杂的事务中脱身的原因。 只不过…… 秀逸少年摇头,轻声对谢珏道: “听月月意思,原因是因为他们那边原本要和我接洽的那位,现在已经因为久等我不到,而被调去州里帮忙。” 原因还是因为‘镜中人’这个大麻烦。 至于他们这边…… 呃! 按月月听到的意思…… “得看那边的安排,看‘丰’之主殿那边,还能不能找出合适的人来跟我接洽。” 说实在的,白闲秋直到现在,每每听到这个,还是觉得一脸懵。 尤其是,在月给他解释完事情的起因,以及最后想要达成的结果之后,他整个人更是……都恍恍惚惚,走路都像在飘。 谢珏…… 老实说,他现在真的很好奇,只不过…… 黑皮少年左右环顾,见除了他们身后那同样正凑在一块小声地说着话的俩人,其余皆是了无人踪,就干脆轻咳一声,小声问: “能说吗?” 为了避免出错,他没等白闲秋回答,就连忙补上一句: “如果是秘密,不能喧于第三人之口,那就……咳,算了。” 白闲秋等他说完,只是脚步微顿,旋即摇头: “这倒说不上有多秘密。” 至少在月跟他说的时候,就没有要让他为此保密的意思。 谢珏闻言,眼睛当即一亮,下意识开口: “那……” 白闲秋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再稍加思索、整理,就皱着眉,把月交待的事给他大致说了遍。 ——要真说起来,这事其实也是与朱渊那边的事务,有所相关的一环。 只不过…… “……这需要灵界配合。” 听月月的意思,阿一那边已经明确会在分隔西辅一带的阴阳后,让渡一部分权利,以寻求能跟灵界达成对双方都有益的合作。 而与之同时…… “如果一切顺利,没有意外,那你义父和我家那三位老祖宗所寻求的‘东西’,怕是得落在这次的谈判里。” ——编制,还是大夏三界之一,灵界的编制! “……” 说实在的,白闲秋其实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点看不懂他家的小朋友,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在往高里看对方时,对方却总是能给他再来上一个更大的‘惊喜’。 “……” 或者说‘惊吓’也行,甚至‘它’……其实更符合他现在的心理状态。 谢珏…… 同样是‘惊喜’不已,甚至还是久久不能言语的模样。 等过了不知多久,他那张了好一会的嘴巴才动了动,像是想要说话。 只是,不管在他身边站定的白闲秋怎么竖起耳朵,都没能捕捉到他在‘说’什么。 不过嘛! 白闲秋也很能理解,毕竟他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 秀逸少年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记得让你‘义父’再加把劲。” 别到时候他家那出得较少的仨老头都得偿所愿了,那老道长还孤零零站在旁边干看着。 谢珏……很快会意! 然后‘重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灵界的‘编制’…… 虽然还不知道级别,但就算它再低,那也是灵界的‘编制’,属于其他人就是想‘买’,也找不到路子的那种’‘资源‘。 所以…… “我会跟他说,让他继续发扬他自己的天赋……” 别的不说,单论捞钱,那老头绝对是一把好手。 而且…… 今时不比往日,往日说再多、再好听,那也只是空中楼阁。但现在……呵!要是小少爷说的是真的,那这驴的前面……可是真有一根胡萝卜在吊着了。 因此…… “反正他还有几十年的寿数,如果他能再发光发热几十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他们,皆是如此。) 说完,他再次与白闲秋对视,而后双双挑眉,露出狡黠的笑意。 ——虽然这事可能有点坑那几个老头们,但谁让他们已经站在某人的身边,现在,只要那小子能‘发展’起来,继续发展壮大,那么他们…… 嘿嘿! 得到的好处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甚至还能有更多的机会…… 咳! 总之,就是只要他们再好生‘努力努力’,好处自然大大地有! 第15章 出关、闭关,再探镇魇 阳城,位于中部的旧城区中。 郑源正给难得出关一次的‘夏元昭’(本体),解释司掌都广之野的那位为何要要此时,拿‘林浩案’大做文章…… “……陛下应该是想借这事,压一压南方那位。” 如果那位能就此拜服…… “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如果那位不愿…… “那就又得……咳,要有另外的一番讨价还价了。” 郑源一边轻轻捋着胡子,一边有些含糊地解释。 ——尽管辅佐这位是他的责任,但要他指名道姓地谈论那位地母之下的第一人,还是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全身包裹得严实,脑袋还用兜帽盖了个密不透风的男孩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又哑声问起关于城中村那边的事。 ——尤其是关于某人,他最是担忧,生怕对方因为没了自己的看顾,而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 “郑翁有跟二号联系吗?他过得怎么样?” 还有…… 男孩‘脸上’那应该是嘴部的位置动了动,等又过了几秒,郑源才听到—— “我‘师兄’呢?他那边有消息吗?” 郑源手上的动作微顿,不过很快,他便神色如常地点头: “郎君放心,据您的雾身所说,您师兄那边一切都还算顺利,除了伙食上有些单调,其余一切都还安好。” 至于联系…… 说完‘上司’最想听的,黑衣老人话锋一转: “我跟你的雾身一直有联系,前两天,我还专程去找他们,把您最近的行程和交待下来的事都一一转达。” 至于那边那一大一小两位‘郎君’托他转达的…… “他们让我告诉您,他们那边一切安好,让您莫要挂心,他们会把‘家’里的‘一切’都给照顾好的。” “这样啊……” 男孩的声音依旧嘶哑,像是硬物在玻璃上划过一般,听得让人感觉牙酸: “那你有空的话,就去告诉他们,我也挺好。” 他现在,除了修行方面一帆风顺,就连‘岗前培训’也……咳! 总之…… “你就跟他说,大王那边还挺照顾我的,给我安排那些差事都没超出我能力范围。” ——虽然分给他的,也是有‘不死’特性的孽物,但特性归特性,在实力上却跟现在的他差不多。 郑源…… 不久前还在大王殿中当主持的前黑袍主持干笑,起身行礼,表示自己绝对会找机会再去一趟西边,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目标人物。 男孩点头,而后垂目,就在郑源的注视中,他那两个黑黢黢眼眶中的幽幽灵光逐渐暗了下去。 ——他的‘闭关’还没结束,这次……只是中场休息,‘顺便’找郑源打听一下消息,看看二号那边有没有事需要他帮忙。 而现在…… 在知道二号那边无事发生,小侄子也一切安好之后,他开始调整自身的状态,为下一次不知要持续到何时的闭关之行做好准备。 郑源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也不再打扰,起身,行礼,而后保持这样的姿势,缓缓退出这座阴气浓郁到犹如实质的阴冷洞府。 ——尽管他是灵界的预备役,但终归还是生者,对于这种阴气弥漫的环境,还是有点……咳,不太‘适应’。 …… 阳城西南,刚才还被郑源他们念叨到城中村内。 正在给夏元昭看‘门’的岚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下意识摸向胸口,心有所感地转头,看向东北方向。 就在这时…… “快快快!关门!快关门!” 一身狼狈的夏元昭刚从光门内蹿出,没等落地,就连声大叫。 只有巴掌大的岚一个激灵,手本能地聚起灵光,想都没想,径直就往身旁的光门最外而那圈由黑白两色玉石构筑而成的‘门框’上一拍! 伴随着一阵细密的‘咔嚓’声,光门应声而灭,而‘光门’最外面的那个圆环状玉石门框,也在一阵闪烁过后,‘嘭’的一下,化作一黑一白的两条正翻着白眼的小鱼从空中跌落。 岚瞄了它们一眼,叹气,认命地上前拉住,然后以头上顶着一条,手里抱着一条的姿势,把它们送回月给它们准备的那个鱼缸里。 在接触到水的那一刻,那俩上一秒还半死不活的家伙立马甩尾,‘咻’地一下,躲到了鱼缸中那些茂密的水草里。 另一边。 夏元昭一边揉了揉自己那有些变形的半边脸,一边没好气道: “你刚才在干嘛呢?心不在焉的!” ——这要是再晚一点,搞不好那只追在他屁股后面的玩意,就要跟他一样,径直往‘门’上撞了。 到时…… 夏元昭只要想想那场景,再想想可能会因此而暴怒的月,他就咬牙,再次对四号怒目而视。 岚…… 巴掌大的白发小人现在可不惯着他,同样翻了翻白眼,冷哼: “我早就跟你说,不要在这里搞这个,是你偏偏不听!” ——虽说老头和老太太现在都出去了,就算出事都不会殃及他们,但这里…… “可是阿一的家。” 这要是真出现点什么意外…… 啧! 不用想也知道,阿一绝对不会高兴,搞不好还会哭…… 到时候,不用他叫,本体也把他搞哭的这货给揍个半死,让这家伙知道知道,把阿一惹哭了,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谁知,夏元昭同样不吃这一套,对于他的威胁,直接回了个白眼,并嗤笑: “他要听你这么说,他才会哭。” 以阿一的性子,只要老头老太太没事,那就算这房子毁了,他那边,顶多也只是会因为‘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说没就没’而郁闷一阵。 夏元昭相信,只要过上一阵子,等小侄子熟悉了新环境,那他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岚……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的小人没反驳,只是一味瞪眼,用以对对方刚才那无端的指责表示不满。 如此一来,他的这种不依不饶,就让原本只是随口抱怨一句的夏元昭开始无语了。 ‘无奈’之下,男孩只能叹气,指了指自己那被抽得都变了形的脑袋,可怜兮兮地说: “我不是怪你,只是刚才情况紧急……” 岚:“……” 小人瞥了眼他那个都歪到没眼看的脑袋瓜,一时也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他记吃不记打。 夏元昭见他小脸有放缓的迹象,就又加码: “你不知道,那只孽物有多危险,它不单单能在阴影中穿梭,智力竟然也不差,还知道要堵我门,害我差点就回不来。” ——要不是他准备充足,特地买了十几颗能克制它的人造版‘小太阳’,他就是侥幸不死,也得被困在门的另一边,等待着‘阿一’救援。 听到他说起这个,岚也顾不上生气,飘过来问: “你买的那些玩意直有用?” ——要知道,单单这十二颗‘仙品‘烈日珠’,就花了他们一个小目标。这要是没效果或效果不好,哪怕这钱不是他自己的,他也得呕死。 而夏元昭一听,立马喜笑颜开,直接竖起大拇指: “好东西!值!” 岚一听有效,心里先是微微一松,而后…… “那情报呢?有吗?” 小人挑眉,斜着睨了夏元昭一眼。 听他这么一说,夏元昭立马会意,知道刚才的事已经过了。 至于情报…… “有点收获。” 说完,他不等四号追问,就把他这次的发现一一列举出来: “……根据我的测算,它活动主要集中在镇魇的北部。” 虽然离‘入口’不远,但…… “它似乎有所顾忌,一离开正北,行动就变得犹犹豫豫。” 尽管追击还在继续,可就速度上…… “除了正北,它在其他地方使用‘阴影穿梭’时,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 按他的观察,似乎是镇魇城里的骨塔还在起作用。 而且…… “它似乎很警惕天上那轮‘血月’。” 而他之所以这么说的证据就是…… “每次遇到骨塔,它的选择都是避开,而不是直接把它们给掀了。” 要是按常理来说,那玩意应该会对能限制它的骨塔恨之入骨才对。 可就他的观察,却是…… “它在避免它们受到更多的破坏。” ——骨塔是镇魇的数道防御体系之中的一种,只要它们受损的数量没到一定程度,镇魇外头的那层防‘怪’、防‘窥视‘体系就能继续维持。 “它在怕……” 怕‘蛋壳’坏掉,让实力还比较‘弱’的它,直接暴露在那轮‘血月’面前。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现在已经知道那‘血月’可不归灵界管,不像另一轮,是冥月女神的投影。 岚眨了眨眼,小手放到下巴上轻轻摩挲,若有所思地说: “我记得你说过,那‘血月’其实是某只大家伙的眼睛?” “对!” 夏元昭点头,随后又补充: “据我和阿一的分析,它应该是一只独眼巨怪,只有这么一只眼睛。” ——像上次,它就因为阿一引爆【光】的举动,而叫得老惨。 “上次,它就因为阿一拿【光】闪了它一下,而气急败坏地死命扒拉着镇魇外面那层‘蛋壳’。” 最最重要的是…… “在阿一引动【光】爆之后,‘血月’消失了很久。” ——要是那货有两只眼睛,那按常理,一只‘看不见’,应该会换上另一只,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可它只一味扒拉,直到我们离开,‘血月’都没有再出现。” 由此可见…… “它应该有点‘畏’光。” 因此,这次,他之所以带上十二颗‘小太阳’,其实就有防着它一手的意思。 巴掌大的小人恍然大悟,一边点头,一边跑去某人的卧室里拿来一面小镜子,让眼前这个脸都被‘人’抽歪的家伙按‘他’的模样,去调整一下现在这磕碜到不行的脸蛋。 夏元昭也不客气,当即盘膝坐于半空,一边揉揉捏捏着自己的脸蛋,一边继续: “至于另外那只……” 这就更有意思了! “有光就有影,但如果光太强,强到阴影都变得似有若无呢?” 那只孽物有一半的能力跟阴影有关,上次,他们之所以会那么憋屈,被它堵在府衙…… “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玩意,没有针对它的特点做好准备。” 像这一次,当他有了准备后…… “它就没能堵到我,还被我找了个机会,往它的‘肚子’(身体)里扔了两颗‘小太阳’。”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会灵活地使用工具。 男孩放下揉捏着脑袋的手,就在原地双手叉腰,笑得十分得意: “虽说我不是它的对手,但我有‘钱’啊!” 尽管他的‘钱’也不能说很多,但…… “如果只是找找它的麻烦,我觉得应该足够了。” 岚挑眉,歪头瞟了他一眼,嘴角一咧,‘笑’眯眯地问了个让夏元昭硬是愣了两秒的问题: “那你的收获呢?不会还像之前那样,除了旗子,还是旗子吧?” ——虽说那旗子也是好东西,但谁让那玩意跟灵界的联系紧密,一般人,可不敢随便乱用。 夏元昭:“……” 男孩被他问得噎了一下,又沉默了数秒,方才皱着眉回答: “这次这只顾着观察它们了……” 岚听到这,笑得更是欢快,直接打断道: “所以你在花了四颗小太阳后,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 白发小人只稍稍停顿,就笑嘻嘻地再补充了一句: “这一趟下来,你就把三千多万给都扔水里打水漂了?” “……” 夏元昭哑然,嘴巴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 “什么叫扔水里打水漂了!这叫为了收集情报的必要支出好不好!” 男孩刚开始,眼神还有点飘,但当他把话说完,眼睛就倏地亮起,小小的腰板也挺得笔直,再次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又加上一句: “再说了,我虽然把他们赔给我的钱给了阿一,但他也说过,我要是需要,随时都能找他要。” 更何况…… “今时不比往日,他那边的资金已经充裕很多,不像之前那样过得紧巴巴,只指望我给的这笔钱过活。” 岚…… 小人用看稀奇的目光在夏元昭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再次挑眉,然后话锋再转,用小手抚上胸口,再指了指东北,眉头微微一蹙: “要是我刚才的感应没错,他应该有关闭过一次洞府的阵法。” 尽管他不清楚本体是不是出关,但…… 岚抬头,看着正在闭目感应着什么的夏元昭,歪头问: “你要过去一趟吗?” 夏元昭:“……” 男孩有些不相信地闭目,在仔细地感受片刻之后,他才微蹙着眉头,缓缓把眼睛睁开,对岚摇了摇头,随后又有些不是很确定地问: “你确定真的感应到他那边有动静?”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一点都感受不到? 说完,夏元昭又抿抿嘴,补充一句: “按理说,我跟他的关联才更紧密……” ——他是由本体分化,而三号、四号、五号却是由他所分化。 所以…… 没想到,岚听完,却是神色如常,小小的肩膀耸了耸,道: “我想,大概是他‘憋’太久,这才出来透透风,‘顺便’找郑翁打听一下关于阿一的消息。” 其实吧! 岚倒是觉得二号有时也是关心则乱了。 不然的话,只要他往深里想想,那以他对本体的了解,大概就能猜到这次的动静最有可能因为什么。 夏元昭这边…… 当他听到四号说起小侄子,先是一愣,随后立马一拍还有些歪的脑门,恍然道: “对哦!我都忘了,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阿一了……” ——以前,虽然本体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好歹离阿一不远,再加上还有自己天天送过去的‘阿一观察日记’……咳,咳咳! 总之,就是因为之前的阿一,也算在本体的‘眼皮子’底下呆着,所以本体才能安心在家猫着。 可现在…… 男孩像小人之前那般,把手放在下巴上,在摩挲一阵后,咂着嘴道: “你说,我要不要让月月过去跟他聊聊天?” 岚笑笑,也懒得管这个又在说疯话的家伙,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那个挂钟,眨眼,小脑袋一歪,若有所思地嘟囔: “要真是他,那郑翁这两天应该会过来我们。” ——不管是大事小情,只要本体有动静,那以郑翁的性子,于情于理,都应该会过来跟他们说上一声。 夏元昭一想也是,遂一边点头,一边着手整理起自己搞出来的这个烂摊子,并表示自己会等两天,看看郑源那边是不是会给他来信。 第16章 岛外来‘客\’,讨价还价 两天后,异国朱渊,西辅岛上。 就在夏一鸣正津津有味地、查看一段关于东王与某位金色身影论道的记忆片段时,伴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因受到撞击而摇晃不止的浮岛上。 “你们这是在干嘛?” 受到惊扰的夏一鸣把注意力从记忆的‘海洋’中抽身,哭笑不得地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浮岛直径一公里,厚最薄处也有三米,重量更是达数百万吨,又有地脉承托……寻常而言,别说摇晃不止,就是轻微颤动,也十分罕有。 可现在…… 少年看向一公里外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浮岛,不禁摇头。 ——由此可见,这俩家伙刚才撞得多狠。他甚至都有点怀疑,要不是浮岛经他家师父特别加固,说不得就刚才那一下,它就得裂成几瓣。 浮岛上。 换上小黑壳子疯玩了一天的分神没搭理他,而是看向与他几乎是同时落地的三号大佬,有些不甘心地哼唧一句: “看来又是您赢了。” 三号…… 巴掌大的银发小人喜笑盈盈,一本正经地拱手,乐呵呵地说着‘承让、承让’之类的话。 分神一阵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 ——虽说小黑的壳子也能飞,但得化为飞禽等有翼类,不像三号大佬,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化身流光、破空而行。 母树内,夏一鸣见他们只自自顾自在那边说话,就是不理自己,也是十分无奈,只能再次出声,好提醒他们,这边还有自己在呢! 这次,跟三号客套够了的分神才在三号的示意下转头,凉嗖嗖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不琢磨你的,在那边螛咧咧啥?” 这下,不只夏一鸣,就连三号也看出不对,连忙伸手,一边拉了拉分神的‘翅膀’,一边给夏一鸣传音: ‘怎么回事?你又惹到他了?’ 夏一鸣那边…… 少年却是一脸懵逼,挠头,回了三号一句: ‘没……’ 呃! 应该没有吧? 老实说,其实夏一鸣自己也不是很确实。 ‘他今天一大早就去找你了。’ 严格来说,在他们回来前…… ‘他跟我说的话都没超过三句。’ 三号听完,人也是有点懵。 直到…… 分神撇嘴,‘啪啪’地拍了两下手,等正在说着‘小话’的两人转头望过去,他才翻了下眼白,对夏一鸣道: “小叔今天有消息过来了,你听不听。” 夏一鸣微怔,随后下意识看向三号大佬。 三号则先是微微愕然,随后‘一拍’脑门,作出恍然大悟状,转过身对夏一鸣说: “对对对!他刚才有消息过来,你……” ——既然他现在不想说这个,那你以后再找机会问问吧! ‘听听听!’ 夏一鸣点头,在分神那不耐烦的注视中,对三号眨了眨眼。 ——行!那等晚点我再找机会问问。 三号……巴掌大的银发小人笑了笑,向他说起二号那狗东西今天传过来的消息。 从林浩事件的后续(月告诉他的),到背着月、独自进镇魇打探的事。 夏一鸣听着听着,表情从恍惚到逐渐严肃,最后更是抿嘴,自顾自地在那边思索起来。 ——林浩……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是让他的心情有点复杂,但这事严格来说,跟他的关系其实不大。就算以后对方真加入,那对接的人,主要也是想要找人分担工作的谢珏。 至于其他…… 夏一鸣的意念飞速运转…… 最后,没让分神他们等太久,他就把头抬起,表情严肃地问三号: ‘他会不会太冒险了?’ ——独自一人进入到镇魇?! 那怕有所准备,是不是也…… 太过冒进了? 三号听完,小脸微皱,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他才抿抿唇,试着解释: “他说他特意准备了……” ——尽管他还是对二号那狗东西感到有些不爽,但谁让他们几个同出一源,属于一荣俱荣、一殒俱殒的状态。 夏一鸣听完,与心有所感的分神对视,然后在对方用眼神的‘示意’下,他无奈摇头,追问起个中详情。 三号也不隐瞒,把‘夏元昭’传过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他。 夏一鸣听得眼皮直跳,尤其是听到大佬被孽物狂追,然后还像皮球一样被抽飞时,心脏更是狂跳,忍不住与跟他有差不多感觉的分神对视。 虽说两人都知道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好的,不然他们也不能在这里悠哉游哉地听三号大佬说,但……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 三号倒是能理解他们,不过他倒是还好,毕竟他就是从‘夏元昭’分出来的一道神念,自然知道那家伙的‘皮’有多厚,也知道对方能有多耐造。 最最重要的是…… “那只是他的部分,不是他的全部。” 那货的身体遮天蔽日,只要摊开,能把半来阳城给盖个严实,而其来日用来在外面活动的,不过是…… “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银发小人为了表现得更直观,还特地竖起尾指,比了一小节的长度。 ——雾身雾身,那家伙现在的身体就是由一团雾气汇聚而成,属于聚则成体、散则成雾、无形无象、杳然无踪。 况且…… 小人‘呵呵’两声,白眼一翻,又补充一句: “他本来就够难杀的,现在又有了充足的准备……” 三号撇嘴,暗自摇头。 ——也就小侄子关心则乱,那像他……从一开始就把这事当乐子听。 尤其听到某个狗东西被抽到脑袋都歪了那一段,他心里简直要笑死,要不是顾及‘小侄子’(分神)就在身边,他搞不好会笑得在地上直打滚。 …… 就在三号想方设法安抚夏一鸣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踩着一只能在海中行进的机关兽,悄然来到西辅的外海。 然后,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翻出一根青玉钓竿,装模作样地在原地钓起鱼来。 风沐河…… 老实说,他此次前来,除了‘上面’下来的命令,让他想办法搞清楚这次具体是那几位中的哪一位下场,也有他本人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哪一位,才能让朱渊这边下令,把这附近的一整片海域都圈起来。 不过…… 他心里其实也知道,这个……咳咳!应该很敏感,尤其是九重天那边,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发‘话’。 所以…… 身材挺拔的娃娃脸青年压了压脑袋上盖着的斗笠,一边经鱼给挂上鱼饵,一边祈祷,希望朱渊哪几位能看在他背后站着的大夏和‘先祖’的面了上,原谅他这次的‘冒犯’。 …… 另一边,青年头顶上方,以湛蓝的天空为背景的高空之中,一朵正随着气流移动的白云之上…… 因心有所感而从大洋环流回来的夏瑶垂目,而后冷不丁地开口: “你不是说,最近不会有人过来这边瞎溜达吗?”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的身侧,突然出现一红一紫的两道身影。 一身赤红、行动时宛如烈焰在燃烧、又像是红云在翻涌的明艳女子侧首,目光向下,在海面上那正坐在一只机关兽上‘钓鱼’的娃娃脸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而后转头,对着另一侧那个、行动上只慢她半步的紫衣人道: “他就是风家派过来的那小娃娃?” “是的,母亲。” 紫鸑对红衣女子行完礼,又转身,对夏瑶行了个一样的礼: “是晚辈疏忽……” 尽管她有所预料,但也没想到这年岁不过三十余载的小屁孩,竟然能有这样迅速的行动力。 最重要的是…… 因两国合作之故、没少跟风沐河见面的她微微抽动唇角,银牙一咬。 ——她也没想到,底下这小毛头竟然真不怕死,也不看这是什么线,就敢伸脚过来踩。 赤炎那边…… 在从紫鸑那得到确定的回答,她微眯着眼睛,转头对正若有所思的夏瑶道: “要我下去吓吓他吗?” 与这同时,紫鸑轻咳,在赤炎和夏瑶都转头看向她时,她垂目敛眉,轻声补充一句: “我可以向大夏驻凤临的总领馆发一个外交上的照会……” ——尽管她不是朱渊名义上的一把手,但……咳!只要知道点内情,外加耳不聋、眼不瞎,谁都知道她具体代表着什么。 夏瑶…… 对于这对‘母女’的一唱一喝,她只是微微一顿,就摆摆手,‘平静’地指了指远处那被一层云气所覆盖的海域,而后又指了指下方那离那片海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青年,温声道: “不必如此,只要他不是真正的越界,那他想怎么‘钓’,就怎么钓吧。” 她身旁的那对‘母女’对视一眼,在沉默一瞬后,很快就对她颔首,表示她们对此并无意见。 见事情解决,紫鸑微顿,目光在自家母亲与夏瑶身上各停留一秒,就缓步退后,对两人行礼: “晚辈宫中还有政务未曾查阅……” 赤炎莞尔,没等她说完,就冲她摆手: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 紫鸑……没有继续,而是再次对夏瑶行了个礼,等夏瑶颔首,她就转身化光,头也不回地破空而去。 赤炎笑笑,而后拉过夏瑶的袖子,换上一个甜的发腻的声音道: “我说‘师妹’啊……” 既然这人在她的孩子用‘师弟’来称呼其弟子时,没有表示反对,那她…… 呵呵呵! 是不是也能…… 这么玩啊! 夏瑶一阵无语,低头瞥了眼自家袖子上的那只爪子,而后也不管这按辈分能当她祖宗中的祖宗的‘人’想干嘛,直接动手,往那只爪子上一拍,冷着脸,凉飕飕地说: “如果您脑子没事,我要回去继续修炼了。” 赤炎…… 玩心大起的她哪会那么容易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大手一挥……刹那间,风云变色,在‘朱渊之主宰’的这个权柄的催动下,数之不尽的湛蓝色灵气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不过眨眼之间,便让整个天空化为由无尽灵气聚合而成的深蓝色‘海洋’。 …… 下方,看着头顶上那突如其来的从湛蓝到深蓝色一片,风沐河‘小脸’一白,整个抖如筛糠,想都不想,便脚下一跺,啥东西也不要,人直接滑进海里,借着海水遁走,转瞬就消失不见。 …… 夏瑶…… 她没管下方那道正逐渐远去的身影,而是环顾一圈。 然后…… 她轻咳,指了指周围那一片深蓝,微挑眉梢: “一个时辰?” 如果是以前,就这点小玩意,她可能连看都不看。 可现在…… 不是不比以前了吗? 赤炎……笑得开怀,竖起三根手指,讨价还价: “三个!” 夏瑶……抿唇,继续: “一个半……” “两个!” 笑容明艳的红衣女子十分配合地竖起两根手指,同样默契地继续着她们间这种讨价还价的小游戏。 夏瑶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配合她…… 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两人最终决定再唠两个时辰。 只是等这个游戏结束,夏瑶看着赤炎那张明媚的笑脸,她还是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亏。 就是吧! 唉…… 谁让她现在‘寄人篱下’,外加‘拿人手短’…… …… 这次,赤炎没有像以前那样,跟夏瑶讲古,而是‘贱兮兮’地拉着她,在夏瑶那无语至极的注视下,小声耳语: “我跟你说啊……” 夏瑶最开始还不是很在意,只以为她不过是没事找事,又在像之前那样,瞎闹腾什么。 直到…… “你要不要在我这边搞点名堂,我可以分一半的权限给你。” 红衣女子笑得意味深长。 然而,夏瑶只是停顿一秒,就摇头。 ‘灵气’…小,拿了不要紧,但朱渊一半的权益…… “我只是来你这瞅瞅,不打算卖身。” 夏瑶……神色不变,说得风轻云淡。 赤炎……自然也知道,但还是有点不死心:“不是让你‘亲身’下场……” 她没那么自以为是,但—— “你不是还有【母亲】和【繁衍】吗?” 说起来,她其实也很好奇,这人……唔!是怎么把这俩折腾出来的?要知道,想得到这个,除了要对其了解至深,还要……咳!得至少实操一次。 所以…… 哪怕这是她家小三亲口说的,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三代地母中,除了第一个有过一次生育,其他都……呃!是只要代入想想,就让人直摇头的性子。 除此之外,她现在也是真心好奇,要是……她家小三说的是真的,那这人……是跟……咳咳,谁?还有……孩子又是谁?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无论是她家老大,还是老二,怎么都没有与之相关的半点消息过来? 第17章 算无遗策?不,‘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次,赤炎没有像以前那样,跟夏瑶讲古,而是‘贱兮兮’地拉着她,在夏瑶那无语至极的注视下,小声耳语: “我跟你说啊……” 夏瑶最开始还不是很在意,只以为她不过是没事找事,又在像之前那样,瞎闹腾什么。 直到…… “你要不要在我这边搞点名堂,我可以分一半的权限给你。” 红衣女子笑得意味深长。 然而,夏瑶只是停顿一秒,就摇头。 ‘灵气’…小,拿了不要紧,但朱渊一半的权益…… “我只是来你这瞅瞅,不打算卖身。” 夏瑶……神色不变,说得风轻云淡。 赤炎……自然也知道,但还是有点不死心:“不是让你‘亲身’下场……” 她没那么自以为是,但—— “你不是还有【母亲】和【繁衍】吗?” 说起来,她其实也很好奇,这人……唔!是怎么把这俩折腾出来的?要知道,想得到这个,除了要对其了解至深,还要……咳!得至少实操一次。 所以…… 哪怕这是她家小三亲口说的,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三代地母中,除了第一个有过一次生育,其他都……呃!是只要代入想想,就让人直摇头的性子。 除此之外,她现在也是真心好奇,要是……她家小三说的是真的,那这人……是跟……咳咳,谁?还有……孩子又是谁?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无论是她家老大,还是老二,怎么都没有与之相关的半点消息过来? 夏瑶……神色自若,没有丁点异色,依旧是像之前那般,不紧不慢地把凑到自己耳边的她推开。 然后…… 摇头。 “那是我的一个浅尝辄止的尝试……” 这个涉及到某些事,不只关乎她自身,也事关某个小家伙。 至于分享权益的事…… “我还是那句话——” 不合适。 她的身份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管她以何种身份再现,都有点…… 嗯! 太过于刺激。 赤炎……也知道,但……还是那句话! “真不考虑一下?” 她还是有点不死心道。 ——现在,她已经明白,吃独食固然好,但也意味着,在遭遇到强敌时,她也要孤身上场,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 这种体验只要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尽管她没把话说完,但夏瑶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只是,她的回答依旧简短—— “不合适。” 赤炎……只憋屈一秒,然后突然抬头,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 ——不合适? 不是‘不行’,而是‘不合适’? “……” 这就有点意思了! 她的目光在夏瑶身上停留几秒。 夏瑶……依旧是笑而不语。 赤炎:“……” 她跟着‘笑笑’,随后,眼珠子一转,余光扫过‘不远’处那个被‘薄薄云气’所笼罩的岛屿。 然后…… 她又一次笑了起来,凑过去,在夏瑶耳边小声耳语:“话说,我家那可可爱爱的小‘师侄’……’” 赤炎笑得格外张扬明艳,一袭红衣配上她那头同样赤色的如瀑长发,就像一朵正熊熊燃烧的火焰,炽热又危险。 夏瑶……微挑眉梢,笑笑,不紧不慢道:“他们啊……” 她对赤炎眨眨眼,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 “你猜……” 赤炎……回以同样的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没有拒绝,也没有‘意味不明’的不合适…… 赤炎把手放在下颌,开始琢磨着自己手里,有没有什么能让这家伙下场的筹码。 夏瑶神色淡淡,慢条斯理地瞥了她一眼,而后淡淡一笑。 ——她……身份敏感是不假,但小家伙们……却是‘清清白白’,再加上……嗯哼,特殊!能让她披着他们的马甲下场。 只要不玩得太过火,她就能继续现在这种‘安安静静’的生活。 所以…… 不赚白不嫌! ——朱渊有三亿多人,就算他们‘份量’不够,只分到十分之一好处,也有三千多万…… 这买卖…… 只要小心一点,他们就不亏。 至于小家伙们…… ‘小’的那一只已经有了自己的路子,‘大’的…… 夏瑶眼睛微动,意识中闪过方才那道紫色的娇俏身影。 ——【塑光】,一种【时光】的小小应用。虽然不是很深入,但至少…… 唔! 如果操作得当,再想办法搞到其他几个的……咳,应该就能让小家伙借这些个由头,把自己藏得更深。 …… 晚间,当夜幕低垂,把半个世界都笼罩在其间之时。 夏瑶已经送走某只老鸟,带着一天的‘收获’,回到西辅。 同时,她也把自己今天那突如其来的想法,跟孤身一人在‘家’的夏一鸣说了下。 夏一鸣听完,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就眨眼,点头:“既然您觉得可行,那就按您的意思去办吧!” 至于‘他’这个马甲要怎么安排…… 少年同样十分干脆: “您看着办就行,我不挑的。” 说完,他就没再管这个,继续用树根去卷夏瑶带回来的那些灵气球,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往母树的树根里塞。 ——在解决完母树的隐患后,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它储备足够的灵力,好应付接下来那场必然会到来的‘洗礼’。 至于其他…… 他一边‘胡吃海塞’,一边含含糊糊:“只要别露底,您怎么玩都行。” ——想来他家师父也是憋狠了,能有机会好好玩玩也好。 夏瑶轻轻瞥了他一眼,虽然她大概能猜到他现在在想些什么,但她也懒得计较,只是微微颔首,就又提起她另外的那个想法——借壳生蛋。 最后,她微蹙着眉,缓缓说道: “虽然这里面还有点问题没有解决,但它的问题不大,只要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帮你想到办法。” ——实在不行,大不了‘她’就去小小面前露个面,向其讨要一份与‘星数’(未来)相关的次级权限。 “……” 尽管这样有点麻烦,但……唔! 想来,以小小的性子,应该不会有说漏嘴的时候。 总之…… 她伸手,抓住身旁那条停在半空中的树根,温声道: “放心,这些事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夏一鸣的嘴巴张了张,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中卷着的灵气球,反过来卷着她的手,紧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事,您可别……” 犯傻! 夏瑶…… 她知道他的未尽之语,但同样的,她……也知道对有些事来说,是很难瞒得住的。 所以…… 她轻轻拍着夏一鸣的‘手’,笑得格外明媚: “与其一味隐藏、逃避,不如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固然有暴露的危险,但她可以混淆视听啊! “只要操作得当,我能保证,可以让一般人看不清楚你的底细。” 或者,也可以说…… “除了本来就知道点什么老泥鳅,其他的别想从你的能力里,弄明白你的底细。” 夏一鸣:“……” 尽管他还是有些担心,但…… 少年挤出一抹‘笑’,点头:“行!”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只是…… “您具体想怎么做?” 虽说他知道了她大概想要做什么! 但在具体操作上…… 夏瑶轻笑,像是知道他会这么问一样,直接开口: “关于这个……” 她是这么想的—— “我打算找老鸟……” 正好那家伙家的紫色小鸟有【塑光】。 “……推说你对这个感兴趣,想要研究【时间】与【生命】、【死亡】之间的联系……” 尤其是,她对生与死都很有研究,唯独【时】之奥秘…… 夏瑶浅浅地勾了勾唇,眉目舒展: “她虽然也参与过对老泥鳅的围猎,但在战利品上……” 由于祂只是在旁打打掩护,好让老泥鳅疑神疑鬼、不敢全力以赴,所以祂对于初代在那一役中的收获,也是知之甚少…… “她或许会猜测,但只要我们咬死不认……” 那一切就都好说。 甚至…… “只要你披上我给你特制的这个马甲……”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他们不承认,谁又能把他们折腾出来的这些个东西都捋明白?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只要‘你’牵扯到的人越多,事情就越复杂。” 浑水摸鱼、浑水摸鱼……只要这水够浑,那在有人把‘鱼’摸起来前,谁又能知道这浑水里的,到底是‘鱼’,还是某种深海巨怪呢? ——当她计划完成的那一天,其他人只要想对小家伙来个寻根问底,就会发现他身上牵扯众多,属于‘牵一发,就会动全身’的那种麻烦。 等到那时,真正能猜到点他底细的,怕是就只剩下元辰宫那老头,以及小小和那条不知窝在东海里多久没出来过的老泥鳅了。 但…… 那又能如何? 老头……对这老家伙而言,只要没人却他的‘大势’,他一般就不会下场‘拨乱反正’。 再说了,她这边不也还有小小在吗?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这一老一小是什么关系吗? 至于东海那老泥鳅…… 以祂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性子,怕是不会把小家伙的真正根脚泄露出去。 不然,祂就不只是要跟天下里的‘有心人’抢小家伙,还会往死里得罪她。 “……” 不像现在,虽然他们两方的不合是众所周知,但起码在去‘赴宴’的时候,就算相看两厌,表面上也是客客气气。 乃至在有些地方,他们还有着某些能让他们双赢的合作。 不单如此,现在,他们的这一方,也不是真正的形单影只。 只要…… 小家伙能跟朱渊的利益高度绑定,那老鸟……自然也不会弃他不顾。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不是还有她吗? 但凡她还有一口气在,老鸟就得顾及她到灵界那边的态度。 “……” 嗯! 总之,只要她和……咳咳!不把她已经准备好四代,好在必要时能有人来接她位置的事广而告之,那老鸟对他的态度,怕是就只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夏瑶…… 拉着夏一鸣的‘手’,轻声絮叨了很久。 她…… 从老鸟到紫鸑,从朱渊到东海,从东海……到月宫。 重要的是…… 她说得言之有物,句句都有能操作的空间。 夏一鸣…… 少年从一开始的两眼发懵,到最后的瞠目结舌。尤其是,当他听到他家师父竟然还能把这事扯到那位月御上时,‘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而夏瑶,依旧从容,她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平静地开始对她的计划进行着剩余的补充—— “说起来,我也是听你说到小月竟然能接触到祂之后,心里才冒出这个想法。” ——月御……有【历法】。 而这,也是【时光】的一个次级权柄。 只要他们能得到它,那他们能操作的空间,就会再大上一分。 只有夏一鸣…… “等等!等等!” 他连连摆手,并控制着树根卷住夏瑶的一只手,示意她先等等,好让他把这些事都给好好捋一捋。 夏瑶……也不急,只是笑笑,就挥手,让长桌一头的火堆重新燃起跳跃不停的篝火…… 在夏瑶给自己煮茶的期间,夏一鸣心念急转,把她方才说的事给逐一捋清楚。 ——紫鸑……他的那位便宜‘师姐’有【塑光】,如果他们要的只是相关知识的副本,这倒是有可能。 毕竟,统治朱渊的那位,‘有求’于他们家师父。 至于东海…… 这位离他们倒是既远又近。 如果他猜的没错,她想利用的,应该是那位月御殿下跟月月的约定——只要坏老龙的好事够多,祂就会视情况,给予月月相应的报酬。 至于怎么坏老泥鳅的好事…… 经过许久的思索,夏一鸣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朱渊南边的‘赤鳞洲’上。 ——那里,原是老……呃!朱渊那位所拥有的地盘,只是在几百年前,失手败给某个‘不知名’的对手,才致使国土沦为丘墟,百姓沦为鱼肉。 “……” 呃! 难道说…… 他家师父在打那边的主意? 虽然老泥鳅除了东海和赤鳞,还有一个黑鳞…… 但它在极北,比大夏的北境更北,听说离北极的极点只有一步之遥。 它……离朱渊实在太远,远不如就在朱渊南边一点、甚至近到能用触手可及的赤鳞方便。 可…… 现在这里面还有一点急待解决,那就是他家师父的实力…… 不是他小看她,而是……这就是事实。 她……现在不过是‘她’曾经的一抹剪影,实力虽然有所恢复,但与曾经相比……只能说是天渊之别! 唔! 总之,就是唬唬外行人还行,但要是遇到像老泥鳅那样的对手…… 不! 甚至都不用祂,就是遇到祂手下的任何一个‘龙王’,怕是也足够让现在的她喝上一壶。 对于他的担忧,夏瑶也承认。 同时,她也知道,她的计划还有更多的漏洞。 尤其是这个计划涉及的‘人’太多,这就让其中的‘变量’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变量! 这是她新学到的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件事上,这个词总结得很贴切。 “我知道他们不是我手中的傀儡,不会让所有的事都按我计划中那样顺利发展。” 但…… 夏瑶眉目含笑,笑得明媚异常,同时轻声继续: “那又如何?” 计划归计划,这只是一个大方向,是他们未来的‘定计’之一罢了。等将来要把它落到实处时,那在执行上……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于这点,她可是看得比谁都明白。 于她而言,这只是一步闲棋,也就是那家伙突然提到想拉她入伙的事,她才有了这突如其来的计上心头。 至于它最后成与不成…… 这个嘛! 只要它有任何一步成功,他们就能说是赚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亏。 夏一鸣这边,当他听完自家师父的解释,虽然感觉有些意外,但最后倒是也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她,在行事风格上,可真是够豁达的。 然后…… 少年抚额,一脸的生无可恋,而后忍不住吐槽: ‘这么麻烦的事……’ 竟然只是她灵光一闪的计上心头? 这脑子…… 不! 或者说,这人和人之间,脑子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第18章 缘缘缘,‘机缘巧合\’的…… 对于他的吐槽,夏瑶没有接茬,只是……笑而不语。 而夏一鸣,也没有把这个太当回事,再加上他也只是习惯性地叨叨一句,属于说完他自己也会忘的话。 至于夏瑶的计划…… 他点头,表示自己现在没其他问题了。 夏瑶见他点头,也笑着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说起另外的事。 “我这边,其实还有……” 话说到这里,这次,她却罕见的露出一丝犹豫,直到夏一鸣朝她投来疑惑的眼神,她才苦恼的捏捏眉心,斟酌着开口:“我今天……嗯,遇到一个人……” 看到她竟然还有说着说着,就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夏一鸣眨眨眼,一时没忍住,问: ‘您这是……’ 怎么感觉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可…… 这可能吗? 面对夏一鸣的疑问,夏瑶只是略微沉默,就从袖子中,甩出一只跟普通海兽有着些许相似机关造物。 夏一鸣……更是疑惑。 他端祥了那那只机关兽片刻,最终,以他对这方面的‘浅薄’认知,他也只能判断,这刚出来,就整个都开始缩头缩脑的奇怪玩意,不是他外公所擅长的偃甲。 ——与他眼前这充满现代感的机械造物不同,他外公的作品相对要精致细腻得多。而且,那老头子还喜欢给那些家伙套上拟态蒙皮,让它们有一种栩栩如生的精致。 不过吧! 那种精致也浮于表面,只要细看,就会给他一种奇特的不真实感。 而眼前这个长应该有五米,横向应该有一米多,支起身体应该有一米半高的家伙…… 夏一鸣啧啧两声,视线绕着它转了几圈。 这玩意—— 却是通体流银、全身呈流线型、被一片叠着一片的鳞片包裹、闪烁着金属光泽,外表……有点像鳄,可要细看,又有点像传说中的蛟…… 呃! 怎么说呢? 除了给他的感觉有点怂,其他妥妥的就一副战争机器。 ‘这是?’ 少年收回在机关兽上端详的目光,转头看向他家师父,同时在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这是礼物?可现在这个点…… 这不年不节的,她干嘛要送他东西? 可要不是礼物…… 呃! 难不成,这是他‘师姐’那边送过来的? 就在夏一鸣瞎琢磨个不停的时候,目睹全过程的夏瑶才摇头,说了一句让他如遭雷殛的话: “我今天遇到一个小娃娃,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他……” 夏瑶的目光停在夏一鸣身上,心中叹息一声,继续: “他应该是你这一世的血亲之一。” 说完,她又想了想,再扔下另外一个炸弹: “就他身上的那味,我怀疑他出自……嗯,风栖氏后裔中的某支……”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很有理由怀疑,她原身果然在隐瞒了什么,不然事情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另一边,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夏一鸣很快就回过味来,‘血亲’那又咋了! 他既没吃‘他’的,也没喝‘他’的,更没用‘他’的,那他还在这震惊个啥? 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认知里,他的‘家人’只有外公外婆这俩……呃! 少年眨眨眼,稍加迟疑,就又把人数加到七……哦!不对,如果加上三号、四号、以及还是傻嘚的五号,这三个大佬,那人数应该是十。 “……” 总之! 不管他怎么加,这人数里都不会多出那俩。 思及此,夏一鸣洒然一笑,耸肩: ‘不管是不是‘她’安排的,现在都要看我们怎么想。’ ——以前,他没‘出生’,自然没办法把握住自己的命运,但现在…… 少年轻笑,眉梢一挑,揶揄道: ‘您不是说,就算是灵界,也没办法完全主宰一个人的命运吗?’ 既如此,他怕个蛋啊! 更何况…… 他抬手摸着下巴,咂咂嘴,对正因他的话而略显怔忡的夏瑶摇头,十分真切地补充一句: ‘我还是觉得,她不会在我的人生里给我埋雷。’ 这是他的直觉,也是他的愿望。 他—— 再一次的由衷希望,他跟‘她’,能善始善终,不要让他们间的缘分,成为折磨彼此的孽缘。 夏瑶…… 经过片刻的沉默,她点头,手探进虚空,不多时就出现在母树的‘身体’中,并在少年的错愕中,缓缓抚上他的脑袋,而后轻声道: “不会成为孽缘的。” ——虽说她是不知道曾经的‘她’……具体在在想什么,但……对于‘自己’的底线,她却是有把握的。 之前,她担心的也不是担心‘她’会把小家伙带坑里,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本能怀疑。 但现在…… 不一样了! 就像小家伙说的,不希望他和‘她’之间的缘分成为孽缘。 对于这一点,她相信‘她’……也是这么想。 不然…… ‘她’就不会继续保有纯粹的【母亲】,更不可能把‘它’,一直藏在‘记忆’里,直到她的出现…… 夏瑶撸完某人的脑壳,笑着收回手,然后稍稍整理思绪,把她对这事的看法说了出来: “要不是她把最后那段时间的记忆都给抹掉了,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疑神疑鬼的。” 夏一鸣闻言,点头,表示她的这份担忧与怀疑,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当他抚上胸口,只消片刻,他便还是坚持: ‘我相信她。’ 夏瑶对此,露出淡淡的笑意,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 她眼睫垂下,目光下移,落到那个已经缩得不能再缩的机关兽上,待端详片刻,她方才抬头,准备跟夏一鸣详细说说她之前所纠结的事。 而夏一鸣,在她开口前,忙不迭指了指她脚边那只明显有一定‘灵性’的机关兽,打断她: ‘等等!’ “唔?” 在他的坚持下,夏瑶又将刚准备说出口的话咽下,转而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夏一鸣也没卖关子,指着那只机关兽就问: ‘你不担心它把事情都记下来吗?’ 别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不管它有没有‘灵’,只等她话一说完,就要去‘灭’它的口吧? “……” 也是他疏忽,竟然没一开始就想到这一出。 现在…… 虽然这也能说得通,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家外公和月月都用偃甲当壳子的缘故,他……总觉得这好像也有那么一丢丢的……残忍。 谁知,在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出声之后,夏瑶却是直接就笑了,而后,她也没等夏一鸣发问,手往脚边那只机关兽上一拍……伴随着一阵凌厉的掌风,不过是眨眼间,夏一鸣就看到距离机关兽不过一寸的上方,竟然出现一个呈黑白两色的‘鸡蛋壳’。 而它…… 现在虽然看着在他家师的掌风下摇摇欲坠,但……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它依旧是‘摇摇欲坠’,而那道掌风,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这下,不用夏瑶解释,夏一鸣也知道自己刚才又是在‘杞人忧天’了。原因是他认识它! ——阴阳二气、生死往复、生生不息,他家师父的招牌能力之一,不但能用来护身,也能用来做封锁、禁锢之用。如果敌人太强、太棘手,他家师父还能用它来布阵,架设更加复杂的天罗地网。 “……” 总之! 见到他家师父这是早有准备,夏一鸣便放下心来,示意自己没有其他意见,她可以继续。 而夏瑶,则在见到他的神色恢复如常后,莞尔轻笑,再次开口,把她刚才就已经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不过这次,她没纠结于‘血亲’,而是风沐河所代表的风—— 或者说……风栖氏。 那是…… 一度能跟初代拳拳到肉互殴的超级强者,大夏的奠基人之一,也是把曾经的【人】分拆,不但抹掉了其他‘人’留在【人】身上的后手,还为了防止出现某种意外,而给大夏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搞出现在这种、唯大夏生民所独有的三魂七魄体系。 总之,这不管是从实力,还是从功绩,这都是一位与初代同时期、还曾为【大地】权柄的归属,而跟初代大打出手过不止一次的超级大能, 至于剩下的…… “……祂与初代一般,均出自华胥……” “……而经过某些变故,华胥最后一分为四,其一,便尊风栖为祖,以风为性……” 然后…… “我的夏和你的夏,也均是出自华胥的分支之一。” 或者说…… “在当时,只要生活在华胥附近,就没有那个部落能摆脱跟它的关系。” ——在当时,通用的习俗里是没有婚配这个概念的,只有部落与部落之间所流行的‘走婚’。 所以…… “不只你我,现在很多人的体内,可能都流淌着源自‘华胥’的血液。” 除此之外…… “初代是华胥,二代虽然是她的血脉,但她性格有问题,且自认德不配位,就抹去了自己的姓,不以华胥自称,也不以任何一字为姓……” 说到这,夏瑶的表情突然显露出一丝复杂。 原因是…… 从某种意义上,二代……这位她名义上的老师,其实也是一位‘神人’。 ——偏执、冷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平等漠视所有的人和物。 实际上,要不是其实力够强,绝对会有很多‘人’想将其从地母的位置上给掀下去。 只是…… 无论他人的心思如何,最终也还是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二代…… 祂的位置一直坐得很稳,直到……祂在某一天,突然想起小家伙的本体,好像还能再利用一下。 夏一鸣眨眨眼,点头。 对于这位,虽然自家师父说的也不多,可哪怕如此,他也能从她说的这寥寥数语中,窥探到些许关于这位的行事风格。 比如…… 要是说他家师父一生中,对谁的感受最为复杂,那么首推的,绝对就是这一位。 同时,如果说有谁能给他家师父造成一生都遗忘不了的心理阴影,那么这位……唔,可能也是唯一的一位,有这种能力,并且真干过的人。 夏瑶那边,却是不知道某人正在腹诽什么,只是在见他点头后,便把话题转回风栖氏的身上。然后…… 她轻叩长桌,在夏一鸣循声看过来时,她眼中闪过若有所思,而后微勾唇角,轻侧螓首,柔声道: “关于这位,你其实也跟她有过一次间接的接触。” 夏一鸣…… 听到她这话,他脑子里很快就闪过一个名字——泥菩萨! 据他家师父所说,这位还是风栖氏的遗蜕成的‘精’。 “……” 除此之外,这位还曾在他没出生之前,就通过他外公的手,给了他一本、直到现在都还看不太懂的《泥人经》。 同时,这位也是大夏九重天的五老之一。 虽然,祂似乎也只是在名义上归九重天管,实际上却很少会出现在正式场合,但…… 夏一鸣摇头,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暂时也只能当作谈资。 他…… 如今只关心,她说的这个,到底会对他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夏瑶听罢,稍稍沉默,便对他摇头。 只是……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个,本质上是想告诉你……” 夏瑶说着,突然又停顿一瞬,才轻声继续:“有些事没那么多的巧合。” 有夏又有风栖,都是行走于‘大地’这条道路上的顶级‘玩家’。 “……我可不信,这事是在没过她们俩商量的情况下,只凭‘巧合’,就能达成的。” 乃至于其他的,尤其是—— 泥人经…… 这玩意虽然有‘人’字,但它讲的,其实不单单指解析‘人’这一单一物种,而是无所不包,从微尘到精怪,甚至是神怪异种,均有所涉及。 “……” 那是此间关于【生命】之道的最顶级知识,得之……说句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而如今…… 地母一系‘’生死往复’跟造化一系的‘撰灵化生’竟然搅和到一起去了。 只要想想其中的‘巧合’,夏瑶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咬牙,给这种种的‘巧合’狠狠啐上一口。 到夏一鸣这边,他虽然因为他家师父的这一连串输出而懵了一阵,但等他回神,就很快的把这堆事给捋了个大概。 总之,他家师父现在最纠结的就是一件事,那就是‘她’为什么要抹掉最后那段时间的记忆,以及……那些被抹去的记忆里,到底都藏着些什么秘密? 少年……经过稍思索,然后挠头,有些困惑地……开口: ‘这个……’ 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而且…… ‘如果您真想知道……’ 其实可以去问这件事里的另外一个当事人吧? ‘她虽然……咳咳,但另外的那位,可还过得好好的。’ 泥…… 呃! 咳! 这位超级超级大佬只是不爱出现在正式场合,又不是像另一个那样,都快把自己给玩没了。 更何况…… 就在夏瑶因他的话而陷入沉思之时,夏一鸣笑笑,再接再厉: ‘您不是说,祂跟我‘有缘’吗?’ 他这边虽然动不了,人也不在大夏,但他……还有月月在家里看家啊! 那家伙虽说不能说就等于他,但总归也是源自自己、出自自己。 哪怕他们已经在往不同的路上走,可在根源上,他们还是同休共戚、生死相依。 所以…… 夏一鸣咧了咧嘴,对已然显露恍然之色的她道: ‘’要不我让月月到其他地方多走动走动?’ 既然有‘缘’ 那没事就来个‘有缘千里来相会’,也是挺合理的吧! 夏瑶……简直要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开始她还以为这小家伙能有什么‘高见’,现在…… 她以手掩唇,莞尔笑笑。 夏一鸣也不恼,而是嬉皮笑脸地对她眨眨眼,略带淘气地挑挑眉梢,嘿嘿笑问: ‘难道我说得不对?’ 第19章 缘缘缘,猜测与线索 见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夏瑶不由摇头,温声回答一句:“我是说过你们有缘。” 但那时的她,可没想过这份缘分里,还有她原身留下的手笔在。 在当时,她只以为这份缘,不过是那位恰逢其会,在见到那个姓陈的小家伙后,突然心有所感,才赐下《泥人经》。 但现在嘛…… 呵! 真是好一个巧到不能再巧的‘恰逢其会’啊! 夏一鸣……恍然。 小少年的手,习惯性地放到下巴上,一边思索,一边喃喃: ‘您的意思是,这不是巧合,而是……因为某种‘原因’,那位才特地到到我外公面前去堵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怪不得她那么疑神疑鬼了。 就像现在,连他都怀疑,他自己的这一次‘出世’,是不是也被拿来做了什么他所不能窥见的‘局’。 对于他的喃喃,夏瑶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说起来,曾经的‘她’,虽然跟那位有过数面之缘,但由于‘前人’所遗留下来的……嗯!复杂过往。 致使她与祂之间,在相处起来时,一直有那么一些不尴不尬。 “……”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点,也是源自她们之前的身份与权柄之争。 ——【大地】与【生命】…… 道路千千万,但只要‘你’越往前走,就越能发现前路越来越窄,等到再往前一步,这些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的人就能明白,其实很多的道路都是殊途同归。 ——源自异、归于一,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这是她‘师父’,极少数对她,反复强调的东西。 就比如说【地母】,这个‘位置’只有一个,只要她还占着,祂就永远窥探不到【大地】的‘终点’里藏着什么。 再比如【生命】…… 只要祂占着,她也无法窥探到那条路的‘终点’里,具体都有什么。 夏一鸣…… 他听得一愣一愣,等夏瑶停下话语,他才眨眨眼,不自觉低头,看向‘脚下’那片被母树的根系深深扎入的‘大地’,问了个他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可据我所知,‘大地’……’ 他稍稍迟疑,挠头,方才继续: ‘是一个很普遍的……’ 或者说,据他以前从网上查到的,应该是几乎所有的神系里,都有跟大地有关的神只,只是力量的利用方式,各有不同而已。 就像是某些以破坏着称的神系,祂们虽然也有跟大地有关的神只,而且,很多还都是超强的那种。 但……祂们跟他家师父完全不一样,多奉行强大与破坏,喜欢用散播恐惧来收集信仰。 整个…… 就一纯纯的坏种、变态破坏狂。 呃! 总之,不管他喜不喜欢祂们,祂们都是真实,且无法否认的存在。 因此…… ‘您确定,您真的窥见到【大地】的终点了吗?’ 夏一鸣讪笑,‘好奇’地问道。 夏瑶沉默,不过只消片刻,她便轻轻一笑,再次把手探里虚空,在夏一鸣的脑门上点了点,嗔怪道: “就你鬼精!” 夏一鸣捂住脑门,干笑,但他心中,却是已然有了答案。 果然,夏瑶也没让他多等,很快就开口: “我的权柄,只覆盖受大夏所统治的疆域。” ——她的确没有到达过终点,甚至不单单是她,她师父没有,她师父的师父也同样没有。 “第三纪跟第二纪不同,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大一统的时代。” 初代他们虽然强,但与神庭那个庞然大物相比,终究……只能说是‘人力有穷时’。 再有…… “初代他们的基本盘是人类……” 在第二纪末,人类……不过是那时生活在大地上的众多族群中的一员。 甚至…… “在那个时代,除了极少数天才艳艳之辈,大多数的‘人’类,都不过是只能匍匐在其他强大种族脚下的苟且偷生‘下等’生物。” 夏一鸣眨眨眼,歪头,追问: ‘所以?’ ——这个他知道,不单单他家师父偶尔说起过,还有东王的记忆、群星之主的记忆,甚至连蚕母和母树的记忆,也都有类似的记忆片段。 可…… 那些已经是上一个纪元的历史,是被众多大佬盖棺定论过的过去,就算再纠结,也不过是怀古伤今、徒唤奈何的自找烦恼。 夏瑶…… 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没问题,但…… 她轻嗤,下意识屈指。 不过…… 没等她动手,夏一鸣就已经条件反射地抬手,把脑门给护得牢牢的。 夏瑶…… 莞尔一笑。 最后,干脆将双手轻轻搭于双膝之上,轻声道: “我不是想‘自找麻烦’。” 她……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当时,以‘信仰’为基本盘的神只并不是主流。” 或者说…… “这是一条,曾被很多‘人’所鄙夷的捷径。” 所以,在那个连‘荒’这种稀有物种,都还经常能看到的时代,虽然人类是最容易生出灵智、能奉献最多‘灵性’的族群,但当时的神只却并不像现在,并不是倚仗‘信仰’,来获得神力。 除此之外…… “现在的‘神力’……” 夏瑶笑笑,在夏一鸣的注视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而后继续: “是经过……无数次‘改良’之后的版本。” 而其目的…… 夏一鸣歪头,眼睛一转,接过话头: ‘为了提高‘人类’的地位?’ 夏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垂眸,再次勾唇一笑,轻声,答非所问地回了他一句: “在有些时候,能被利用,或者说……有用,其实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初代、风栖氏、文始天王、纯元帝君、太元道母……这些前人,为了不让人类再次被其他族群踩到泥里,不可谓不煞费苦心。 甚至,哪怕已经过去这么许久,她还是在怀疑,当初的那场‘饕餮之祸’,到底是‘天灾’,还是……某些‘人’为了让人类的地位再进一步,而搞出来的‘人’祸。 夏一鸣,再次听得一脸懵逼。 ——饕餮之祸? 这个他知道,可那……不是因为某个吃货管不住嘴,才搞出来的滔天之灾吗? 可现在…… 这可能吗? 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猫腻? 但…… 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看到他的脸色一变再变,夏瑶……轻轻一笑,然后危襟正坐,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下衣裳,语气幽幽: “大惊小怪。” 这才哪到哪啊! 夏一鸣:“……” 他稳稳心神,狐疑地打打量了一下他家师父,嘴巴张了张,表情欲言又止。 无怪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夏瑶的语气,真的是让人想不浮想联翩都不行。 尤其是她刚才那语气…… 怎么地! 难不成她还见过比饕餮之祸更大的场面? 但…… 这不可能啊! 要是真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别的不说,要知道这‘饕餮之乱’,可是让他们生活的世界一分为二的罪魁祸首。 现在,听他家师父的意思,在这第三纪过往的历史中,竟然还有能比让世界一分为二的更大场面?! 这…… 只要想想那场面,夏一鸣就忍不住啧舌。 夏瑶笑笑,一手置于于长桌之上,手掌托腮,玉白纤长的玉指在下颌上轻触,不紧不慢地回答着他的疑惑: “你说的没错,场面比它大的的确是没有。” 但…… “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这场‘意外’它……自始至终,都是处在某种‘可控’的范围内呢?” 可控与失控…… 要说谁影响的范围更大…… 这…… “可就不一定了。” 夏瑶眼神幽幽,声音凉凉,不带半点情绪。 另一边,夏一鸣先是微怔,随后……一个激灵,眼睛睁大,恍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这话,好像还真没有毛病。 毕竟! 可控的‘大’灾祸与失控的‘小’祸乱……这两者相比,还真指不定哪边更‘壮观’。 一直注视着他的夏瑶见他不但听懂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表达出自己的见解,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不怕他不懂,就怕他不懂装懂,但现在…… 她倒是可以放心把更深的事跟他讲一下了。 免得…… 以后被某些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比如明面上一直宅在紫薇垣的那家伙),给带沟里。 “饕餮之乱是大场面不假,但它祸祸的主要是域外异国,对大夏……” 啧! 夏瑶的眼睛微微眯起,微勾的唇角不自觉呈露出一丝玩味。 而后,她语气寒凉,不带一丝人气: “还真不大。” 其实她,也正因此,之前,才会对这件事一直抱着某种怀疑的态度。 尤其是…… “他们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就比如说—— “像二代,她就没少偷偷跑出去,找机会狩猎其他神系的神只。” 尤其是跟‘大地’相关的异域神只,更是她最喜欢的‘猎物’。 而饕餮…… “要不是它饿到连土石都不放过,搞出一些再怎么出掩盖不了的痕迹,外面那些家伙可不一定能发现它的踪迹。”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那些家伙就可能找不到借口,跑来堵他们的门,死活都要让他们给出一个说法。 那时,要不是他们不表态的话,那些‘家’都快被祸祸没的家伙,可能就真要跟他们打起来了。 至于他们…… 要不是真不想打,可能还会继续装聋作哑,像之前那样,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戏。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夏瑶就不自觉抿唇,有些恨铁不成钢: “‘它’还是不够谨慎,不然……” 这世上,就可能还得再有一批家伙被它给生吞活嚼了。 夏一鸣…… 他此时已经听到完全傻眼。 不单单是饕餮,还有二代…… 这……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叫偷偷跑去异域,去‘狩猎’祂喜欢的神只? 还有,什么叫祂最的猎物是【大地】一系的神只? 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夏瑶,却只是在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后,眼睛微转,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摆起手,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 “她与初代相比,不单行事上比较偏激,就连作风也有些不择手段……” 虽然,她那‘师父’通常只会把这一套用在外‘人’和非人身上,但不择手段就是不择手段。 也正因此…… “她才会常常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然后最后又都是以‘自觉德行有亏’为结束。” 她—— 作为初代唯一的血亲,不单单外人喜欢拿她跟初代比,就连她自己……也喜欢把初代当自己的标杆。 然后…… “她把自己逼疯了。” ——初代,虽然杀戮无数,但在个人德行上,却是近乎完人。 这样的人,拿她作榜样……不是不行,但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别在这事上给自己太多压力,量力而行就好。 而她‘师父’…… 夏瑶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做不到。” 别人,可能是因为‘外力’和冲击之类的,把道德上的‘标杆’给折了,但她…… “是自己动的手。” 二代…… 别说外人看不懂,就连她这个当‘徒弟’的,也经常有一种从来都没看懂‘她’的感觉。 夏一鸣这边…… 他已经想要用手捂耳朵。 ——尽管这八卦很是劲爆,但他又不是分神,没那么喜欢听这个。 而且,主要这也太过那个啥,都是‘先人’(按‘辈分’他得叫师祖,或……嗯,也是师祖)那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辛。 这…… 算不算背后蛐蛐,物议他人?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多少都有有点……唔,不太符合他以前受到的教育。 所以…… 少年尬笑,举手,干巴巴地提醒道: ‘您这么说祂……’ 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 在他们家师父开口前,他弱弱地提醒一句: ‘我们是不是跑题了?’ 要是他没记错,他们最开始说的,只是关于他的‘血亲’。 然后…… 从风到风栖氏,接着又从风栖氏到泥菩萨,再然后又拐到月月和‘她’可能给他们挖的坑,之后……到饕餮之祸,再再然后……就是背后蛐蛐二代。 “……” 这话题拐的,怕是山路十八弯都要没他们绕了。 想到这,他眼皮微微一动,在偷偷瞥了一眼他家师父后,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巴。 谁知,把他的这一系列神情变化都收入眼底的夏瑶却是笑笑,不甚在意地说道: “她能做,我为什么不能说?” 再说了…… “祂是跑了,又不是死,不用搞什么避‘先者’讳那一套。” 话虽如此…… 夏一鸣还是干笑,来了个话锋一转,把话题又掰回要不要找那位泥菩萨前辈问问情况的问题上。 夏瑶听完,撩了撩眼皮,略有些无奈地在他身上扫过,又在沉默片刻后,点头。 ——尽管她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但万一呢? 万一祂和‘她’之间,并没有保密上的协议,那这事…… 搞不好还真能成。 夏一鸣见她认可自己的想法,且没有继续蛐蛐‘先人’的意思,心里顿时一松。 然后……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事给记下,准备等某只不知拖他的壳子到哪里疯的小猫(分神)回来,再把这件事告诉他。 夏瑶等了一会,见他一直不说话,就稍稍思索,歪头,勾唇问他,要不要趁自己有空,再听点某些家伙的八卦。 夏一鸣…… 他只是微微一怔,便轻咳,点了点头。 八卦八卦…… 他虽不像分神和阿秋那样好奇这些事,但……不听白不听嘛! 尤其,这可能还是关于某些个超级大佬们的‘八卦’。 这样一来,谁…… 又真的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 呃! 就算真有人做到也没用,因为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 第20章 信仰变革,神力异化 夏瑶看到他脸色一阵变换,最后剩下的,是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便不禁莞尔。 与之同时,在她的意识中,却是突然闪过一些发生在很久以前、与现在这场面有些似是而非的画面。 这让她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后暗自摇头。 那人…… 虽然从一开始就不太正常,但起码……嗯,该跟她说、该让她知道的,倒是一句都没落下。 …… 过了好一阵,在听完夏瑶那不急不徐的讲述后,夏一鸣却是再度沉默了。 而原因—— 虽然,他家师父嘴上说的是‘八卦’,但实质上,这一大段所谓的‘八卦’,却大多都是关于‘信仰’那一档子事。 就比如说一直走在‘信仰’之路最前面的圣人…… 这位,最初的身位…… 竟然是跟初代同时期的文始天王?!! 这个他听他家师父说过,就是最初、力排众议、力推进行文字改革,誓要把第二纪的文字都要扫到历史垃圾堆里去的那一位——超超超……超级大佬。 只不过…… 嗯! 听他家师父现在的意思—— 他是圣人,是一,是起点,是万,但万不再是他。 “……” 所以说,圣人……竟然不再是‘他’? 就因为他是求同者?讲究万众一心,举万众志同道合之人之力,为‘人’,打造一个能平衡神只伟力的无上造物? 除此之外,还有西边那位纯白之主的八卦…… 这位也是和圣人一般,都是走在信仰之路最前面的顶级大佬。 “也正是有了这两个家伙作为榜样,‘信仰’这条曾被无数前人所鄙夷的道路,才能完成它‘劣币驱逐良币’的最重要一步。” 感叹之余,夏瑶的声音渐小,但语气还是颇为……微妙: “这是阳谋,不以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神力异化…… 这是版本上的整体迭代,对于某些神只而言,你要么跟上,要么就等着被历史的车轮给碾死。 时代…… 不会停留在原地,等待你的脚步。 从这套东西被人‘无意’窥探到的那一刻,历史的车轮就已经在加速。从那一刻起,不想死的话,要么你放下身段,接受它给你带来的改变;要么……你就得整出一套能跟它相提并论的体系,打散它对世界的影响。 但,可惜的是…… 夏瑶摇头,语气淡淡: “我没见过,从来没有……” 夏一鸣…… 已经被震憾到无以复加的他,懵懵地点了点头。 夏瑶……轻笑,神情不再严肃,又放缓声音,跟他又说了些同样是关于信仰的其他‘八卦’。 比如…… “圣人是求同,但纯白与他不同,玩的是统御。” 说起来…… “祂玩的跟你那只小猫有点像。” 不过也只是像,纯白是用绝对的力量去进行高压的‘统治’,而那只小东西的情况却是因为除了它之外,其他的灵都不太聪明。 尤其…… “是它还得了你的承认。” 对于那团由无数怨念汇聚而成的聚合物……‘副本’,小家伙对它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夏瑶说到这,眼睛微微一转,余光在再一次怔住的夏一鸣身上扫过,而后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只小猫是幸运的。 至少,它不需要像纯白那样,得对‘自己’来上一个刮骨疗毒之后,才能做到对‘自己’的绝对控制。 面对她对小黑的评价,夏一鸣先是惊讶,但等他仔细一想,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好像也没啥毛病。 小黑……的确是因为比较聪明,才被蛤蟆选中,成为了怨念聚会物的主意识。 聚会物…… 好像还真跟他家师父说的差不多,有点像以……唔,与其说它像西边那位,不如说它是圣人之道与统御之道的集合体。 “……” 有同行,有统御……毕竟,你不能指望一群浑浑噩噩的怨灵,能有太多的灵性去理解它们为什么要聚集在一起。 听到他的嘀咕,夏瑶倒也干脆,直接就承认他说的也有道理。 夏一鸣见她点头,先是咧嘴一笑,然后,他眼睛一转,再像做贼一样四下环顾,接着才在夏瑶那疑惑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把神念探出,在她耳畔小声耳语: ‘那您呢?我怎么好像听您说过……’ 你们这一类……呃,好像从始至终,就没太在意过什么信仰? 夏瑶眼睛一眨,笑,干脆学着他的模样,‘小声’回答:“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和他们啊……” 不单单是她,还有承天和老泥鳅他们……只要在二佐、三辅、四极、五老、五帝、六真,这些个层级的,就大多都对这套全新的体系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他们尝试解析过,也用分神分身去实践过,然后……结果让他们…… 呵! 当然,让她拒绝这玩意的,除了他们自己的尝试之外,还有就是——每每到这个时刻,她都会想起她师父在说起这事时,那种意味深长的模样! 就当时‘她’那表情…… 夏瑶只能说,懂的都懂,属于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那种。 见她说得这么神秘,夏一鸣再次确定,他家师父这一系都指不定有什么大病,一个个的,不是这样、就是那样。 对此,夏瑶轻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然后,继续…… “它的好处很明显,但它的弊端同样明显……” 还是拿在这条路走得最远的纯白举例…… “祂就十分决绝,在发现信仰会给祂带来不受祂控制的异化和污染时,一点也没犹豫,直接就把会给祂造成异化的那一片‘杂质’都给撕了下来。” 然后是大夏这边…… “除了信徒众多、对香火神道依赖深重的,其余多格守‘传统’,轻易不会去沾染香火之力。” 当然…… “这里面也有例外。” 比如说…… “从一开始,就跟人类文明纠缠不清的那些个家伙。” 就像…… “财神,祂虽然不是最强大,但却是除了最上层的那一批之外,神力最充裕,实力最能打的暴躁中年。” 虽然她前阵子听老鸟说过,那小子现在也在试着分割自身的权柄,以避免让自己与文明同休共戚,但…… “他的诞生本身,就是基于人类对多收益的渴望,他的强大……很大一部分,也是出于人类对金钱、稳定、以及‘美好’生活的渴求……” 就他那根脚,还想要跟人类进行切割…… 夏瑶轻笑,摇头,淡淡地道:“哪里有这么容易。” 夏一鸣……沉默,而后又突然想起来自家手中,好像就有那么一张‘藏宝图’,而它所指向的,不就是【财富】权柄的一部分,也就是传说中的‘聚宝盆’。 “……” 少年的表情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才猛地甩甩脑袋。然后抬起手,开始数‘传说’里到底有几个财神。 正、偏、文、武……这要是把大大小小的财神爷都算进来,好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所以说…… “这可能是那位真君在自救?” 夏瑶笑笑,同样是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夏一鸣:“……” 少年……会意,点头,手在紧闭的嘴巴上划了一下。 ——懂了! 又是只能意会,不能喧于人口。 夏瑶……笑而不语。 夏一鸣尬笑。 他……知道她的意思。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 聊完八卦,在离开时,夏瑶突然开口,又一次问起他对于风沐河的感觉…… 夏一鸣沉默片刻,而后突然笑笑,神色淡淡: ‘如果我的出生,是从一开始,就有人给它定下了既定的轨迹,那……’ 他的这位…… 嗯! ‘血亲’…… 少年……摇头: ‘其实我一直在,他在这其中,所占据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夏一鸣 他…… ‘笑笑’,缓缓摇头,为自己方才的纠结、也为他那位不知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的‘血亲’而再一次发笑。 现在—— 既然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那他……再纠结这些,又能有什么用呢? 夏瑶……默。 而后,她无奈一笑,手再次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 待目送自家师父离开,夏一鸣笑笑,人往青焰上一倒,手抬起,置于脑后,开始整理他家师父今天给他塞的那一堆‘八卦’。 信息很多,但对他有用的,暂时只有少数几条。 一,泥菩萨,非其真名,乃世人无意间窥到其行事后,为其取的尊称。而其真名,单字——希。 二,这位多喜欢行走在有困苦凡人生活的区域…… “……” 也就是说,越落后、越穷的地方,就越有可能能偶遇到这位……呃!当然,这说的,是正常情况,像他……这种跟那位结过缘的,就……简单多了。 想到他家师父提到的那个办法,夏一鸣就想挠头。 ——你不用那么复杂…… 当时,他家师父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应该会比较‘关注’你…… 当然,这个关注并不是时刻紧盯,而是…… 总之,你可以找个地方,试着去呼唤她……不要怕她揍你,以她的性子,最多就是拉黑、删除一条龙…… 然后,还有…… ——就算我猜错了也不要紧,而且我很怀疑,你现在的这个体质,其中也有她的手笔……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想到自家师父那一句接着一句的絮叨,夏一鸣只沉默一秒,就默默决定,接受她的建议。 至于他身体这种越‘吃’,越反着来长生的问题…… 嘛! 虽说他家师父说的也有道理,但这事的起因……唔!除了有蛤蟆打小就给他塞‘源质’,还有那位小小前辈的药,也是其中一个诱因。 “……” 所以,老实说,如果真有人能做到这种把一切都玩弄于股掌的地步,那他……也认了。 夏一鸣…… 少年摇头,转而放下心中那点微妙的纠结,盘算起另外一件事。 ——小黑……或者说,是他家分神,猫猫哥的前途。 “……” 现在的情况是—— 由于聚合物的特殊性,外加性子使然,小黑从一开始,就没有排斥过与‘猫猫’共用一个身体。 “……呜!” 所以—— “同行与统驭……吗?” 嘀咕完这一句,夏一鸣咂咂嘴,摸着下巴想了想,最终决定,他只负责提供想法,至于他们最后怎么选……那就得看他们具体是怎么想的了。 …… 另一边,铁木峰上的妖怪山谷。 正跟三号一起猫在树上看鹦鹉小妖们热闹的分神突然一个激灵,等他回神,就开始用狐疑的目光四下打量。 他旁边,同样在看热闹的三号,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不明所以。等其学着分神一般,转头环顾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后,才压低声音问: “怎么啦?” 怎么突然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 分神沉默,先是皱眉,往南边看了一眼,然后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家伙又在想对我使什么‘坏’。” 虽然那货搞出来的事通常不会真伤到他,但如果只是想单纯的膈应一下他,那……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三号一怔,随后轻咳,从两人坐着的树枝上飘起,直到与分神肩膀齐平,才用小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这是小侄子自己与自己间的‘小游戏’,他这个当小叔叔的,可不好去随便干涉。 分神也知道他的意思,再加上他现在有本体的壳子当‘人质’,倒也不怎么怕本体给他使坏。 就是吧…… “他真无聊。” ——要按他的意思,就是本体那边要真有给他搞事的时间,还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地把要做的事给赶紧完成,免得让他在这边左等右等,却始终都等不到想要的成果。 三号听完他的吐槽,不禁捂嘴笑笑,再次用手,在他的臂膀上拍了拍,然后问:“那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虽说小猫搬来他这边住这事让他挺高兴的,但小猫过来,也就意味着那边只剩小侄子一个人……唔唔唔! 尽管这事是小侄子自己允许的,可只要……他一想到那小家伙只能孤零零的,心里就莫名发酸。 分神…… 虽然他是不知道,现在正把小脸皱得像包子小号大佬具体在想什么,但出于对对方的了解,以及想到刚才的话题,他只略一琢磨,就能猜出个大概。 只是吧…… ‘孤单个屁!只要对他有点了解,就能知道对那家伙来说,越是无聊……就越会把心思放到‘正事’上。’ 分神愤愤地在心里想到。 不过…… “回去吗?” 表面上,他一边把手放在下巴上摩挲,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正悬于半空中的脚丫子。 ——为了避免被鹦鹉小妖们发现,他们两人一猫,现在坐的地方是位于山谷一侧崖壁上的一株赤色怪树的枝条上。 当然,为了不把他们的观众席坐折,他现在没用本体的壳子,而是找正跟小白、蛛后一起猫在山腹洞府里修炼的小黑,借了身体来用。 ——由于西辅现在是封闭状态,这几个小的里,除了蚁后要找某人要食物(妖兽血肉),剩下那仨,基本就只能从某个正不停往外‘噗噗’冒着黑气的窟窿里找食。 正巧,它们仨的食物还各不相同,小黑要的是怨气、小白喜欢阴气,蛛后则一边吃着他家师父从外边带回来的血食、一边捞点煞气来‘充实’自己。 甚至就连蚁后,这小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白现在都没空陪它玩缘故,从而让现在的它,也喜欢带着它的那些个异种白蚂蚁,到山腹洞府里捡点残渣剩饭来吃。 “……” 虽说,那些源自蚁后的次级小东西,也会时不时地被黑气吞掉几只。但只要……唔,它们能挺过去最初的冲击,后面就…… 想到今早去找小黑借壳子时,所看到的那些个正在泡在孽海‘海水’中捡食的米粒状小东西,分神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继续回应三号大佬的问题:“……我一会回去看看……” 尽管,他还是打心里就不觉得某人,会因为只单着两天就在那自怨自艾,但……万一呢!万一那货还真的闹起这破情绪,他再一疏忽……唔唔唔! 果然,他还是得回去看看,才能知道那家伙在搞什么幺蛾子。 三号……会意,而后……一边在心里暗自窃笑,一边又一次用手,在分神的肩膀上拍了拍。 分神这次,只是略带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就开始在心里叹气。 同时,还不忘一边在心里对某人骂骂咧咧,一边哼唧两声,对三号抱怨道:“真是,都怪他,害我连看戏的心都没有了。” 三号则是在笑的同时,不忘指指山谷,安慰他:“没事,反正它们每过几天,就要像这样闹上一场。” ——除了祈祷、觅食和‘撩妹’(找配偶),这些家伙能做的就是在那吵吵个没完,不是今天来上一场‘辩论’(吵架),就是明天来上一场‘政变’,把昨天‘辩论’赛的‘赢家’掀翻在地,还每只都要上去踩那只‘可怜’的家伙一脚。 这真是……既有趣,又让人哭笑不得。 总之,它们就是闲得蛋疼,天天在那唱大戏,纯属没事找事。 听到他安慰的分神往山谷里看了一眼,然后才点头,起身,一边招呼不知道他们在说啥的小黑‘回来’,一边催动聚合物体内的法力,让自己全身上下都冒出黑气…… 三号见他这般,眼睛一转,干脆利落地化为银色雾气,还慢条斯理地,绕着正在变换形态的分神转了两圈。 等分神化为速度最快的黑隼,才有心思问:“您也要跟我回去?” 刚开始,三号还有些疑惑,等分神指了指银雾湖方向,他才恍然,小手往自己那同样是小小的胸脯上一拍,一脸认真地保证:“放心,那里还有大部分的‘我’在呢!不会让‘他’出事的。” 分神瞄了他一眼,又朝本体壳子所在的方向看了下,遂点头,率先一跃,张开翅膀,往本体所在的岛屿中心区域飞去。 已经化为银色薄雾的三号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后紧随其后,与他一起朝岛屿中心的那株巨树飞去。 第21章 转述与决定,‘择木\’与滤镜 半小时后,当夏一鸣‘看’到远处那两道出现在他神念笼罩范围内的身影,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挑眉。 又过了十来分钟…… ‘怎么有空回来?不是说小妖怪们正在‘政变’,让我没事别烦你吗?’ 少年率先开口,朝着正往浮岛上落的那两道身影中的一人发问。 刚落到浮岛上的黑隼朝他翻了个白眼,而后浑身羽毛根根炸起,冒出滚滚黑气,把自己的整个身形都笼罩起来。 而他旁边,已经恢复人形的三号轻笑,随口接过话着,说起了自己两人为什么放着‘大戏’不看的原因。 夏一鸣听完,硬是愣了两秒,才咧了咧嘴,笑着说: ‘这敢情好,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们说。’ 说罢,他不等分神开口,直接把他们家师父今天跟他说的事都一股脑都告诉了他们。 三号与恢复人形的分神先是听得面面相觑,直到听到他说到想让月去接触泥菩萨的那一段,分神才一个激灵,捂着头,连声打断: “等等!等等!你先等等,让我好好捋一下……” 夏一鸣……从善如流,有过类似体验的他,真的就闭上嘴,不再继续往分神的‘脑子’里继续灌东西。 分神…… 他自顾自地嘀咕了好一阵,才猛地甩甩头,在接受良好的三号和夏一鸣的注视中,倏地瞪大眼睛,然后就又是欲言又止地呆了片刻,才脸色难看地却夏一鸣道: “你……真的没问题吗?” ——虽说他也知道本体是什么样的性子,但……也恰恰正是由于他知道自家本体是什么样的性子,他才……真的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才好。 安慰…… 这个可能不等他说出口,就要被嫌弃。 同仇敌忾…… 这更是不用,‘自己’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还不知道吗? 要说仇…… 这应该不至于。 顶了天,就是一点小小的怨气与……好奇。 果然,作为本就是从夏一鸣身上分出去的一部分,分神还是很了解‘自己’的。 所以…… 当夏一鸣听完他的话后,直接就乐了,想都没想就摆手: ‘我能有什么问题啊!’ ——他和‘他’之间,本来就没有过任何接触,他……还不至于缺爱到,要从一个连一面之缘都没有过的‘陌生人’那里寻找……呵! ‘亲情’。 少年挥手招来一团晶红团子,再歪头瞥了它们一眼,让它们化为一把靠椅,然后才施施然坐于其上,好整以暇道: ‘我所认可的,无非就是你们俩、再加上外公外婆、师父和月月、以及小叔和小叔二号四号五号……’ 对于他而言,能被他承认的‘家人’就这几个。 至于阿秋他们……那是亲爱的前同桌和发小、玩伴、友人,他们有自己的亲人,所以不在他认定的‘家人’里面。 三号……笑嘻,直接扑过去,抱着母树的一块树皮就是一顿猛蹭。 夏一鸣干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意念从母树内探出,像手臂一样,轻轻地搂了他一下。 分神…… 怔愣,而后眨眨眼,缓缓露出,意外但又不是那么意外的恍然之色。 等过了片刻,就在三号抱着本体的神念不撒手之时,他才拍拍脑门,点头道: “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 夏一鸣闻声转头,视线从三号大佬身上移开,对着分神笑笑,接着耸肩,揶揄: ‘没事,人这一生,总有那么几个脑筋转不过来的时候。’ 分神…… 有着漆黑眸子的少年脸上,突然裂开几道口子,接着就是一只接着一只的眼睛出现,还直勾勾地盯着巨树体内的那个、有着跟他同样相貌的少年不放。 夏一鸣…… 他一点都不带怕的,还笑嘻嘻地点评起那只眼睛出现的角度不对,这让它不但一点都起不到吓人作用,甚至看着看着,还让人感觉有点想笑。 分神……无语,除了原来那对眼睛之外的其他眼睛开始缓缓合上,不消片刻,就又恢复原来那种光洁的模样。 …… 待玩过闹过,夏一鸣轻咳,在三号和分神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时,继续说起刚才还没说完的事。 “……她说,泥菩萨的性子好,就算被我念叨烦了,顶多也就把我拉黑,不会亲自过来揍我……” 其实,要是祂真出现,还准备要动手捧他,那倒是也不错。 毕竟,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之一,就是想引这位出现。 这次,分神与三号对视一眼,只思索几秒,就先后点头,放弃吐槽他这种动不动就想找抽的想法。 然后…… ‘还有,告诉月月,看他能不能想个办法,去找人打听一下关于‘风’这个姓的事。’ ——要说这事,其实他一开始,是想让月找郑翁打听,但等他意识到这么做的结果代表什么,就不得不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至于原因…… ‘郑翁虽说是名义上是小叔的下属,但他忠于的,始终是那位大王……’ 所以,只要他把这事一告诉郑翁,就意味着他在这事变相告诉那位大王。 “……” 虽说,他自觉以那两位的手段,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搞出什么纰漏,但还是那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 可以接受有朝一日自己的事被揭个底朝天,但那……绝对不能是因为这种简单的疏漏。 分神虽然还是有迟疑,但基于对本体的了解,他还是把小黑从身上撕下,再让它去木屋里给他带一份纸笔过来。 小黑猫瞥了他一眼,点头,从他手中一跃而下,从窗户钻进了不远处的木屋里。 夏一鸣见状,等了一会,直到小黑帮分神叼来纸笔,又等他刷刷刷写了一会,才再次开口: ‘其三,是关于霈可能会跟朱渊时行更深程度合作的事……’ 这事虽然八字都还没一撇,但以他师父的行动力,想来他们应该不用等太久。 关于这点,分神没意见,而还窝在树皮沟壑里的三号,更是一脸的无所谓。 而这之后,见他们没有异议的夏一鸣,又提到了关于信仰,以及同行与统驭这两条道路的事。 这次,不单分神和小黑从漫不经心到一脸认真,就连原本以为事不关己的三号,也在片刻之后,逐渐变得严肃。 最后…… ‘我想请您跟二号小叔说一下,信仰道路里面可能藏着什么我们还不能觉察的弊端,请他在凝炼和使用时,要尽量小心些,以避免发生什么不在我们理解范围内的意外。’ 三号……这次的他没有拒绝,而是点头保证: “放心,我会叮嘱他的。” 而且…… “你不用担心,他对这种力量的态度一向是比较谨慎的。” ——在以前,二号那狗东西虽然也用愿力和灵力一起凝炼‘神力’,但由于那货手里也有一份从小侄子那里得来的‘馈赠’,从而致使其对信仰‘神力’的态度一直都比较一般。 “他虽然也有,但总的来说,他多是把它用于研究和要拿它当‘肥料’。” 要不是有这个,就城中村那破环境,怎么可能养出那种只有种在洞天福地里,才能顺利长生的东西来。 夏一鸣、分神:“……” 在对视中,两人均是不自觉就想起了夏元昭以前用灵机偷偷投喂‘自己’的场景。 这下子,两人更是沉默,等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由夏一鸣开口: ‘这样就行。’ 虽然信信仰是终南捷径,但谁让……它是由某些大佬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专门设计出来的。 最最重要的是…… ‘只要一想到连二代都对它三缄其口,我就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那位是谁啊!除了其本身实力暴棚,还是初代家的宝贝闺女…… ‘……要是连她都只能笑而不语,那这破事里的猫腻,想想就让人感觉刺激到不行。’ 三号与分神听到他这么说,先是对视一眼,而后才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表示他们会注意。 尤其是三号,更是再次保证,他会把这事跟某个狗东西说清楚的。 而分神…… 当他听到本体那边说到信仰时,突然想起妖怪山谷的某根插在土堆中间的树杈,而那玩意……所代表的,就是某人现在呆的这株巍峨巨树。 夏一鸣那边,他听完分神的担忧,也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挠头表示:‘这个我知道……’ 在前阵子,他就听说过这个,只是那时,他自觉这不算什么大事。 再有就是…… ‘它现在还是‘黑户’状态’,跟我的关联有限……’ 尽管现在的母树已经被他所掌控,但在关联上,他们更像是‘法宝’与法宝的持有者,所以就算它们把母树当成‘神只’来崇拜,对他的影响暂时也有艰。 当然,等他把母树从黑户改成挂到自己的‘名字’下,他们间的关系才会变成同休共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至于现在嘛…… ‘继续观察吧。’ 反正他家师父对这个也有经验,他怕个嘚! 分神见他已经有了决定,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继续帮他留意。 然后……没等对方开口,他就瞪眼,叉腰,再一次催促:“我现在闲得蛋疼,你也给我抓紧啊!” ——小妖们的吵架虽然也挺有趣,但那玩意偶尔看看还行,要是真让他天天去听,迟早得烦死。 夏一鸣见他又提这个,差点就想把耳朵给堵死。奈何分神没给他机会,还是一个劲地在那边絮叨。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捂耳奔逃的打算,老老实实地把分神的话给听完。 再然后…… ‘放心!我已经有眉目了,再过半个月,我应该能把初稿给你整出来。’ 分神…… 他张了张嘴,本想再催促两句,但等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事急不得,不然等这家伙忙中出错,给他来个病急乱投医,那他找要谁哭去啊! 于是乎…… 为了防止本体忙中出错,刚才还催催催个不停的他,现在开始反过来劝对方别急,并表示他其实也没有那么闲,应该可以再等等。 夏一鸣:“……”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突然能理解传说中的掀屋顶理论了。 话虽如此,但他为了防止这家伙恼羞成怒,最后还是强忍住调侃其几句的冲动,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说着下午发生过的事。 最后的最后,他以那张差点就被他送出去的藏宝图书馆作为结尾:‘现在已经确实,那玩意其实是那位在慷他人之慨……’ ——想要‘自救’的明明是财神爷,可送出宝图的却是……除此之外,还有那东西的落点也很微妙……唔!阳城啊! 这…… 恐怕也只有那位陛下,才不怕黄泥掉裤裆…… 对于他最后这些话,分神与三号再一次对视,然后各自耸肩,均表示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 夏一鸣对此,倒也没感觉太过意外。 当然,他也只是随口一说,算是提醒他们,自己这伙人里还有这样的一个‘宝贝’,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置’。 …… 另一边,就在夏一鸣他们说着‘悄悄话’的时候,远在万里之外的阳城中,却正有一场‘面试’在进行。 而接受面试的人,是夏江和夏颖,外加过来凑热闹的夏六爷和六奶奶。 然后…… 因为六爷爷和六奶奶他们跟着过来凑热闹,听到消息的夏外婆也扔下手里的活,从城中村里跑了过来,准备亲自招待这老哥嫂。 再然后…… 在发现了这老太太的动静之后,原本在阴影里巡逻的鬼兵们炸了,一边派人回去给老大送信,一边掉转方向、放弃巡逻,紧紧地跟在老太太身后。 等还在学校里的月听到夏元昭送过去的消息,一时也不知道是要担心,还是要笑。 最后,在夏元昭说自己会跟过去之后,他才稍稍镇定,然后佯装无事,继续上着他的课。 城西的园区内,正在等待‘面试’的夏颖表情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拉了拉坐她旁边的堂哥,小声道: “我真没想到……” 有朝一日,她这个当大姐的,竟然还有要被自家那小毛孩子‘面试’的一天。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夏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再次闭目,同样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这有什么。” 既然小……哦!不,不对,应该是阿衡,已经走到他们前面,那他们这俩当哥姐的,就低一次头又能怎么样。 “有道人是‘达者为先’,说不定以后的日子,我们还得要仰仗小……阿衡。” 对于来弟弟手下混饭吃这事,夏江看得很开。 再加上之前的那些事,就更让他对某人,有着一层厚到能让他眼瘸都不自知的滤镜。 所以,哪怕现在祠堂也很热闹,他还是决定要来弟弟这边试试。 顺便说一句,对于他的决定,不单单是他爸他妈他爷奶都表示了支持,就连他那还没过门的媳妇,都差点想亲自开车,直接把他往要去的地方送。 夏颖沉默两秒,心有戚戚地点头。 不单堂哥一家,就连她爸妈那边,也在小衡开口后,立马两眼放光,整个恨不得立马就把她给打包好,以方便小衡把她给十二那小……咳,家伙送过去。 第22章 ‘面试\’与‘流程\’,漏网之‘鱼\’ 园区中,某个经过重新装修改建的厂房内,夏外婆正带着有了灵药调养后、脸色明显好转不少的夏六爷和六奶奶四处转悠。 在四周那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其实也是第一次过来、不过好在看过图纸的夏外婆主动开口,给她的老哥嫂俩介绍起这边的情况: “这里是养蚕的厂区……” 由于某些原因,夏外婆也知道自己这仨能走动的地方其实不多。不过好在,夏六爷这老夫妻俩也不是冒失的人,他们虽然好奇,但却没有随便乱闯的意思。 只有年轻时养过蚕、缫过丝的六奶奶,一边参观,一边拉着夏外婆的手,说着只有她们妯娌俩才能听到的小话。 至于‘面试’事,三人全程没提,仿佛真的只是过来接待和参观的。 而另一边,面试现场。 虽然名义上是夏衡主持(因为想找人帮忙的是他),但实际上,问话的却是几人中唯一有空过来帮忙的薛吉光。 而对于他……夏江是认识的,因为小时候,每当他跟着老爹、或自己去姑婆家送礼,就经常能撞见薛吉光带着妹妹去找他家十二玩。 不过,没等他感叹人生无常,就被薛吉光砸过来的那一连串问题给弄得个措手不及。 好在,对于面试这活,他倒还算是熟悉,只不过,以前的话,大多是他面试别人,而被别人面试……有,但不多。 而作为‘主持人’的夏衡…… 有着一双桃花眼的清俊少年全程尬笑,全程都是一副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的模样。 至于薛吉光…… 别年他全程都在‘咄咄逼人’,但他和夏衡都知道,在已经得到月首肯的情况下,这次的面试只不过是走个过程,同时也是摸摸夏江的底,看其到底适不适合被安排在夏衡的‘名下’。 ——由于之前白闲秋的突然‘调离’,这话还是纯新手的夏衡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了他当时手里那摊子事。 只不过因为夏衡‘经验’不足,所以在这之前,这些事实际上大多都是由谢珏和孽吉光帮他分担。可现在,由于某人的摊子越摊越大,谢珏和薛吉光已经开始力不从心。 正因此,这才有了现在的这场‘面试’。 就是吧!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因为今天来‘面试’的这俩已经在月那里报备,并得到首肯,所以…… 在夏江回答完之后,薛吉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很是公式化地说了一句,让他先回去等通知。 夏江……由于他不知道夏衡才是今天的主持者,所以为了避免其为难,不得不强忍住朝其那边看的冲动,起身,微微‘笑’着,对着薛吉光他们微微行了个礼。 然后…… 薛、夏两人对视,最后在夏衡的深呼吸中,干脆一鼓作气,开口把在外面等待的另一个人喊了进来。 接着…… 面对亲姐的夏衡更虚了,他全程低着头,像个鹌鹑一样,来了个一语不发。 好在,薛吉光给力,又按照同样的步骤,走完像刚才一样的流程。 至于结果…… 把人‘请’出去的‘腼腆’少年整理了下手中的‘稿子’,转头对夏衡道: “接下来的活,就要等月月他们回来才能继续了。” 夏衡先是点头,然后摸摸脑袋,红着脸对他的帮忙表示了感谢: “谢谢光哥,要不是有你在,我……” 薛吉光…… 面容姣好的‘腼腆’少年没等他说完,直接摆手: “不用不用!” 接着,他没等夏衡继续,就又补了一句: “难道我有事的话,你不会过来帮我忙吗?” 夏衡……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大声道: “怎么会……” 薛吉光笑笑,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作为从小就是某个小团体的核心之一,他对于处理这种人与人之间相处的事,可不是一般的擅长。 再加上…… 薛吉光淡淡一笑,挥手跟夏衡道别。 ——他和某人一样,同样很喜欢这种照顾像夏衡这种,不管是表面、还是内里都是乖乖巧巧模样的小孩。 夏衡……再次道谢,直到把人送到门口,他才止住脚步,转身回去,开始思索着具体要怎么说,才能跟哥哥姐姐们说清关于今天这场‘面试’的结果。 …… 晚间,当月从又来他家蹭饭的薛吉光手里,接过关于今天那场‘面试’的全过程时,他只稍稍翻了翻,就把它递还给薛吉光,然后不甚在意地摆手,表示既然他都让他们自己决定,那他就不会再插手其中。 薛吉光笑笑,先是伸手接过,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叹气: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让莹莹去剑炉了。” ——要知道,不只是夏衡和谢珏,他这边也缺帮手啊! 只是好死不死,由于某人之前太‘怂’,竟然把他能想到那些个‘帮手’,给一股脑地都打包送人! 现在,每当他忙得脚不沾地,他就恨得‘牙痒痒’。 月…… 对于玩伴的碎碎念,他只能报以干笑。 尽管这是本体的决定,但谁让他现在,所代表的就是本体呢!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想过要把人留下,而是都打包‘送人’…… “我也没想到这破摊子竟然能摊这么大啊!” 月无奈地为‘自己’分辩一句。 要是早知道…… 唔! 至少瘦猴他们,他应该会把人拐进来帮忙。 毕竟…… “跟我比较熟的,就只有你们几个。” 所以说…… 实在不是他不想,而是一步错,步步错。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过事件能发展成这样。 孽吉光……瞟了他一眼,而后突然抬手,用它在脸颊上揉了揉,而后才在月的不明所以中发问: “你……” 已经恢复曾经模样的少年迟疑片刻,直到他看到月张嘴想说话,他才摆手,继续道: “有一件事能跟我说说吗……” 这是一件在他心中纠结了很久的问题,只是每当他把话推到嘴边,就又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秘密,而他又该不该问。 月先是奇怪,等听他说完,瞬间笑喷,然后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断断续续地说: “哈……哈哈……我没想到……哈哈哈……你……你竟然为了这事而扭捏成这个……哈哈……样……样子!” 薛吉光……面无表情,咬牙,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 月…… 偃甲少年调整了下身体内的平衡器,然后……继续发笑。 过了一阵,等笑过闹过,两人才各自整理了下衣裳,由月对薛吉光刚才提出的问题给出回答: “这我哪知道啊!” 说完,偃甲少年没得他脸色再变,就抢先解释: “我又不知道剑炉背后站着那一个,我哪知道祂是不是‘敌人’。” ——按理说,既然剑炉是地母宫也承认的势力,那它就应该不是他家师父的敌人才对。 毕竟,他家师父的势力又不只局限于灵界,而是包括地只和鬼神…… 甚至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生活在大夏的地界之上,那她就都能说她可以管。 ——地母,地母!坤舆娘娘、社稷娘娘、黄土娘娘、赤县元圣、四维八极佑圣大帝…… 单单从这些名字上来看,就能看出她的本职工作是干嘛的! 至于剑炉…… 只要它背后那位的脑子没抽,就不可能去得罪一位能统管‘大地’的超超超级大佬。 不过嘛! 他瞥了坐在他旁边的小伙伴一眼,含糊地说了一句: “放心,祂大概率不会是‘敌人’。” ——由于他家师父的身份敏感,他也不好过多解释,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种,告诉结果,但原因不能说。 对此,薛吉光倒是也能理解,同时他也听懂了,他……不会有跟自家妹子‘刀兵相向’的一天。 尽管他没有明说,但月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笃定剑炉背后站着人,那自然是—— 如果剑炉没有一个在九重天担任要职的靠山,那它凭什么能维持上千年不倒? 要知道,在这个经常有神只‘偶尔’下凡的世界,一个普通……或者说没有后台的势力,通常都维持不了太久,很多都只需一代两代,就会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被岁月的浪花悄然吞没。 就像某老道所在的天机门,虽说他们的‘靠山’地位不高,但谁让人家那怕上去,也能用保持在下面时的行事作风,只要有需要,就能厚着脸皮去求人,同时,从道人说的‘八卦’上看,也能看出那些个家伙的八面玲珑,能拉下脸去讨好各种人物,这才让天机门能维持至今。 “……” 当然,这个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就像盗门……但这帮家伙凭借的是足够不要脸,而且听他家师父所说,他们后面可能有偏财神跟某些个捞偏门的鬼神,在借他们的手处理某些事情。 ‘……’ 虽说这也只是他家师父的一家之言,但…… 他家师父是谁啊! 就她经历过的事,他可不信,能有谁有那本事能逃过她的法眼。 总之,在月的安慰下,薛吉光终于能稍稍放下心。 同时,他也有了心思,继续去跟月吐槽自己手上的事太多,底下真缺人的事。 月对此,其实也是十分无奈,等他缓过一口气,再仔细想了想,才摸着下巴开口: “我记得……嗯,‘公主’……嗯,好像挺闲的。” ——自打瘦猴和眼镜他们被关起来集训后,现在每天能在群里‘发疯’的人,就只剩下这条‘硕果仅存’的漏网之鱼了。 听到他说起这个熟悉至极名字,薛吉光先是一愣,然后才恍然,用手一拍脑门,喃喃道: “我真傻,怎么把她给忘了……” 月歪头,对他笑笑,开口提醒: “但她大概不会缺钱,未必能看得上你给出的那份报酬。” 公主、公主——有句话说得好,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就那家伙那公主病似的狗脾气……啧!要不是她从小就不缺钱,出手又大方,谁特么愿意跟她这种一身毛病的人玩啊! 薛吉光沉默,然后想了一阵,才若有所思一般,学他摸着下巴,压低声音嘀咕: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月侧头瞥了一眼他,摇头,轻笑。 虽说自家这小伙伴什么都没说,但他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也知道这最后的结果,却是未必能到行得通。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行不行! 而好巧不巧,薛吉光这边,他也是这个意思。 “就算她不缺钱,但过上更好了‘生活’的机会呢?” 比如说灵币丹药,这个他们的存货虽然还不多,但至少已经在陈爷爷的介绍下,开始在囤货。 除此之外,虽说阿一的那本‘书’不能教,但这不是还有陈爷爷他提供的一些修行资料吗? 更何况,他们不是还有朱渊的这条路子吗? ——那边跟大夏修行圈子的深隐不同,他们那边的圈层,可还活跃着呢! (由于有白闲秋之前的亲身体验之故,他们现在对朱渊的了解,可是又多了好深的一层。) 只是月这边…… 他却是没有友人这么乐观,在经过一番思索过后,他还是开口提醒: “从她知道薇薇他们进青训时表现出来的态度上来看,现在的她,可能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要是换做以前,他可能还觉得她有时候说的是疯言疯语。 但现在…… “那疯婆子怕是比我们要更早一步,就已经踏入了这条道路。” 话虽如此,但经过最开始的怔愣之后,薛吉光还是坚持: “我先问问……” 不然万一呢!万一只是小伙伴猜错了…… “我现在真缺人。” 他再一次强调。 月无奈,身体往后一靠,挑眉: “其实你可以试着在外面找……” 这一次,迎接他的,只有‘腼腆’少年那似笑非笑的一瞥,同时,还伴随着对方那凑到他耳畔后的耳语: “那你为什么不让小夏衡把他伯伯叫过来……” 要知道,如果他们真想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那么‘事业有成’的夏金来,绝对要比还有些生涩的夏江,还要更适合做夏衡的副手。 但…… 尽管那乖乖巧巧的小孩红着脸、把名单给交上去了……但等它再出现时,那原本把夏六爷一家的户口都写了上去名单上,就只剩两个名字——夏江和夏颖。 而月……对此,他只是耸了耸,两手一摊,直接回了句: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不合适! 虽然三伯的经验的确充足,但谁让他‘辈分’高,又是十六的亲伯父…… “我想要的是他能成长,而不是找个人来把他给架空了。” 三伯……作为六爷爷一系中最有能力的长辈,如果派给其他人还行,但十六…… 他还是那句话—— 不合适。 至于派给其他人…… 这就更麻烦了。 比如说…… 他转头看着坐在他左侧的薛吉光,再次挑眉: “你就不想给自己找点‘直系’?” 薛吉光…… 他一秒都没停顿,直接摇头,还给月扔了个白眼,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壳: “我现在只想找个能相信的帮我分担一下,不然的话,我觉得我就快要过劳了。” ——狗屁的‘直系’,比起搞这个,他还不如去找夏奶奶他们玩。起码老太太是真心待他,甚至只要他一有什么不懂,老太太就像是比他自己还急,不但马手把手教,有时还会拉上陈爷爷,尽量给他答疑解惑。 至于‘公主’……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 “你说,她加入的是什么门派,背后站的又是谁?” 只要不是‘阿一’的敌人,那一切就都好说。 再说了…… “她只是‘可能’加入了某个门派,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出来打工。” 别说小门小派,就连出自‘剑炉’这种一方巨擘的弟子,大多也会跑去军方那边挂个名,甚至有的,还会直接就加入军方。 毕竟,在剑炉…… 它大多娄的弟子,本就是纯纯的战斗狂。 而大夏,只有军队和保卫这两个系统里的‘人’,才能合法‘杀人’。 尤其是被派驻边疆的那些人。 只要‘保家卫国’这四个字一出,他们就是杀再多,也鲜少有人能在内部审议的时候,吵得赢他们。 月见他坚持,也就没再反对,只是提醒一句,让他先摸清那位许久未见的朋友的底细,再谈其他。 好在,薛吉光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因为他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第23章 难易之问,原是‘故人\’来 等聊完‘正事’的两人从三楼下来,二楼里的v人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同时,刚从三楼下来的月一进门,就被他外婆扔过来的话给吓了个激灵——老太太嫌一个人在家太无聊,想找六奶奶一起‘养蚕’。 月愣了几秒,才回神,一边继续朝老太太走去,一边不解地问: “六奶奶不是……” 跟六爷爷一起在祠堂那边混的吗? 然后…… “我奶奶说,她听不懂八哥教的东西。” 在夏外婆开口前,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夏衡,突然红着脸站起来,抢在夏外婆前面开口解释。 听他这话的意思…… 月沉默两秒,突然有些好奇地问他: “你的意思是,是觉得你们现在学的东西,要比八哥那边的容易?” 不会吧!不会吧! 虽说他们学的还是最简单的那一版,但就难度上……唔!怎么说呢,就那种乍看之下,会有一种让人感觉怎么都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呃,应该说,如果没有那条肥虫子手把手帮他们作弊的话,他也只能说——谁学谁知道。 作为被某条虫子第二喜欢、但本人却‘心向旧虫’的夏衡,却是一脸茫然的挠头,小声道: “这个……” 八哥那边他也去过,而且八哥非但没有为难,还拉着他的手,用热情到不像话的态度,拉着他去看了其‘贡献’出来的‘藏书室’。 所以…… 唔…… 怎么说呢! “我感觉八哥那边要难……” 至少他,就不怎么能看得懂。 不像十二哥这边,简单易懂、一看就会,只要摸到规律…… 清俊少年不自觉勾起唇角,水水润润的桃花眼微微弯起: “我觉得十二哥这边比较好懂。” 再加上…… 他先是看向月,笑得格外真诚: “月月哥讲的好好,一点都不晦涩……”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夏外婆: “姑奶奶和姑爷爷也是。” 只要他有哪里不懂,二老就想方设法为他解惑。 那像祠堂那边…… “八哥就一个,想要问他问题的人,却能从屋里排到天井花园。” 他的这话一出,除了夏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剩下那仨的嘴角,已经在开始微微抽搐。 而月…… 既然这小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最后,只能留下一句: “你高兴就好。” …… 小聚过后,在人偶收拾残局之时,蹭饭四人组跟着夏外婆,屁颠屁颠地上了四楼。 至于月,则是自己回了‘自己’住的三楼。 由于今天的天气一般,虽然没下雨,但云层的厚度却相当可观。所以,他没像前些天那样到楼顶去‘晒’月亮,而是准备跟某只正磨刀霍霍的傻虫子出去溜达一圈,看看它在搞什么鬼,以及……昨晚为什么要给他‘喊’救命。 不过,碍于那家伙要走的‘路’有点奇怪的缘故,他准备把大佬喊来帮他‘看家’,然后他就带着胖墩一起,跟着某只傻玩意出门。 对于他的呼唤,原本猫在老宅、正跟四号一起研究着‘山神’奥秘的夏元昭,立马就把手里的山形印绶扔回印匣,随后没等四号询问,‘咻’地一下就没了影子。 搞得四号…… 他淡色的眸子一瞪,想都没想,就从腰间抽一把小铲子,对着某个狗东西消失不见的方向使劲挥了挥。 然后…… 气呼呼的巴掌大白发小人咬着小白牙,从旧桌子上抱起自己那只装着‘千韧山’山形印的印匣就想走。 只不过…… 等小人飞出去一小段,他的速度就逐渐慢了下来,等到最后,更是停止不动,小小脸蛋上的脸色一变再变。 再然后…… 他‘嗷嗷’地嚎了两嗓子,又骂了某人几声狗东西,接着一边往回飞,一边安慰自己:都是某只狗东西给他下了‘降头’,让让他硬不起心肠,把那‘狗东西’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另一边。 抛下绝大部分‘身体’,只带着一小部分‘力量’过来到月身边的夏元昭,却在听完月的想法后,把黑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圆,同时,还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带它不带我?” 月一阵无语,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接着用手指了指‘下’方,问了一个让夏元昭嘴巴张了又张的问题: “今晚的热闹在下水道里,您能像胖墩那样,进去给螊压阵吗?” 夏元昭:“……” 尽管他不需要呼吸,但那可是下水道……阴气、秽气、浊气……唔!如果只是阴气,那他巴不得多多善益,但秽和浊……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男孩在房间里的半空翻了几圈,眼睛又朝书桌上的那条、在知道这次的目的是下水道后、就整个都变得生无可恋的胖虫子瞄了眼。 然后…… “去吧去吧!” 夏元昭‘故作’无奈,一边摆手,一边叮嘱: “你要去的地方离城中村不远,有事记得叫我。” ——尽管他不怕秽气和浊气,但如果可以,他其实也不太喜欢让像牛皮糖的它们,沾上自家这清清爽爽的身体。 尤其…… 它们还是或诞生、或汇聚在下水道里面的。 “……” 呜! 总之,就像那句老话: 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 对于他的反应,之前就大概能猜到结果的月笑笑,一边点头,一边伸手,把书桌上那条正装死的胖蚕虫揽到怀里。 最后的最后,两人见达成共识,就起身,准备往楼顶走。 过了片刻,当他们在路过四楼时,月就发觉被他抱在怀中的那条胖墩墩的家伙突然动了动,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四楼里面正聊得热火朝天,再仔细一听,主要是夏外婆在帮那仨(除了夏衡)还没能讨好到某条胖虫子的家伙要怎么做,才能得到祂的‘垂青’。 月在原地听了一连,最后还是没忍住,在低头看了眼他怀中那条正在蠢蠢欲动的肥虫之后,伸手在它那肉嘟嘟的身体上戳了戳,同时压低声音,没好气道: “喂喂!你别忘了,我们今晚还有任务呢!” ——真是,明明阿秋他们也很努力,但除了外婆,这货却偏偏中意心向某只傻虫子的夏十六。 他的话音刚落,肥蚕先是一僵,而后就又瘫成一滩,恢复刚才那种要死不活的模样。 飘在月旁边的夏元昭见状,眼睛一转,就撒嘴,飘到月身后,推着他就往上面走。 月笑笑,干脆顺着他的力道,转身,从四楼的门口离开。 …… 走到五楼,由于陈凌现在正猫在某个为‘学业’而离家的小屁孩那‘陪护’,所以现下这层除了偶尔有些‘诡异’的窸窸窣窣声响起,其他倒是没更多的动静。 …… 楼顶,过了大约十分钟。 在听完连月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转述,夏元昭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你是说,昨晚追杀你的……” 他停顿几秒,等整理完语言,才继续: “是一团脏到连你都下不去嘴的……唔,烂泥?” ——这货本就是以‘秽气’为食,能让它……嗯,这种‘挑食’的家伙都下不去嘴,那它……遇到的那玩意得有多‘脏’啊?! 正当夏元昭在心中吐槽来、吐槽去的时候,螊…… 经过月又是比划,又是掰开揉碎,最后更是住它脑子里‘强塞’了一堆的图片影像的‘解释’下,螊……才摆摆它那两条长长的‘双马尾’,在月的掌心里扫了扫,开始断断续续地给他传过去一些顺序乱七八糟的信息。 月…… 在接收到信息后,他揉揉脑袋,‘脑子’……快速运转,逐帧分析,又大概花了小十五分钟,才把它传过来的零零碎碎消息给整理顺畅。 然后…… 他微微皱着眉,开口: “虽然它的模样比较……唔,猎奇,但从整体上看……” 偃甲少年歪着头,空着的另外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自己的脑壳,缓缓吐出: “它……跟没被小圆球们切片之前的小黑有点像。” ——就这种把整条下水道都堵住、还在污水和垃圾咕涌着突进的动作,真让他怎么看……就怎么熟悉啊! 没看到具体情况的夏元昭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回想起‘小侄子’之前所‘分享’那些画面的他,一脸恍然。 然后…… 下一秒,他的眼睛蓦地瞪到最大,失声道: “你是说……它?” ——黑乌鸦,那只只存在于某只小黑猫那惊鸿一瞥的描述里、还拿他们阳城下水道养怨念聚合物的老黑鸟?! 男孩眨眨眼,突然‘嘶’了一声。 所以说…… 他猛地转头,定定地看了眼正趴在月手心中的螊,嘴巴张了又张,好不容易才挤出来一句: “你是说,追杀它的……” “对!” 月没等他说完,就率先点头,轻轻应了句。 ——虽说在螊的分享给他的信息中,那团烂泥要比被切之前的小黑更烂、更脏,还‘恶心’到连螊都不乐意下嘴。 但从它的形态和能力上看…… “就跟小黑差不多!” 都是损而不伤、断而不死,只要相互接触到,就能又融合到一起。 如果说它跟小黑前身有什么差别…… “那就是它更烂、更恶心而已。” 听完他的描述,夏元昭沉默了。 随后,他用手轻轻敲着自己的脑壳,喃喃道: “所以说,在经过这老长一段时间的兜兜转转之后,我们还是要对上那只实力不明的老阴货?” 月…… 他往后微动,半倚在身后的护墙上,再经过片刻的思索,他眼睛微微眯起,逐字逐句地分析: “今时不同往日……” 之前,他们之所以对那只乌鸦退避三舍,是因为他们比较弱,能拿得出手的只是只有大佬和大佬的本体。 而现在…… 哼! 虽说他家师父和本体都不在,但他们还有…… 呃! 想着想着,月刚才还自信满满的表情突然僵住。 然后,在夏元昭那不明所以的注视下,他嘴巴张了张,好不容易才挤出来一句: “我忘了,您的本体……” 现在正在闭关。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现在多了魏将军,但在另一边,却又少了大佬的本体……这一增一减之间,还真指不定哪边更吃亏。 夏元昭一听,顿时哑然! 而月,正皱着眉,开始掰着手指,细细数着自己这边能拿得出来的人—— 大佬、魏将军、他自己……勉强算半个,然后胖墩……勉强算一个,但……鬼兵们不能动,那是在魏将军被调离后,城中村里仅剩的一支超凡防御力量。 再然后…… 就在月的脑海中闪过两道小小的身影时,飘在他肩膀旁的夏元昭突然张嘴: “四号加上五号的话,应该能算半个。” ——虽然……四号那小东西的实力挺渣的,但要是再加上五号……雷声…… 这…… 只要不是正面对上,那么这俩个小家伙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月……张嘴。 虽说他刚才也想到过四号大佬,但……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四号大佬—— 他‘出世’的时间,要比三号大佬要晚得多,哪怕‘他’有大佬‘分享’过去的信息,但在实力的积累上…… 唔! 总之,如果让他对上普通修行者,那他倒是还能有一战之力。 可这次…… “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 月皱着眉说道。 ——相比起让四号大佬对上黑乌鸦,他其实更希望其能在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在家里看家。 夏元昭…… 男孩睨了月一眼,摇头,轻声道: “相比于他,我其实更担心你。” 在安全上,至少四号能做到聚散无形,而这个‘小侄子’…… “我可不认为你这壳子能挡得住他几招。” ——就算老头儿的手艺再精湛,但在材料上……以他那弱得像渣子的实力,恐怕……还真没法去炼那些能抵挡黑乌鸦全力一击的材料。 所以,就安全上来说,他真没法确定谁比谁更安全。 月……点头,承认他说的也有道理,但…… 偃甲少年轻咳,说了一个不管是刚才的自己,还是大佬,都无意间忽略掉的点: “但这里是阳城……” 夏元昭先是微怔,而后……眼睛一亮,一捶掌心,恍然道: “对哦!” 要是‘小侄子’没说到这点,他搞不好还真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24章 时过境迁、‘攻守\’易也 月笑了,伸手把螊和胖墩都放到护墙,然后腰板直起,在原地踱步,同时开口,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刚想到的主意都告诉给大佬—— “从它之前那次的动作上来看,它……应该更喜欢在幕后搞事……” 不然也不会除了他搞出来的那次,其他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阳城每时每刻,都会有烂桃山那两位中的一位在看顾……” 尽管他们也不知道今天看场子的是哪一位,但…… “我们是被‘登记’在册的,等真动起手来,相比于它,要少了那么几分的顾忌……” 所以说,他家本体还是很‘聪明’的,至少在现在,他们就能用‘他’的‘聪明’,化被动为主动…… “……到了它那边,形势可能就不一样了。” 既然连郑翁都不知道阳城里还躲着这么一号人,那就意味着,至少在那只‘乌鸦’的眼中,它自己的身份,可能……多少都有那么一点不怎么见得了光。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们能倾尽全力,放手一搏,但它呢? ——它能吗?它敢吗! 最后…… “当然,小心无大错,该防的,我们还是要防着它一手。” 说完,没等夏元昭回复,月就开始在心里思索着自己手里有什么能护身的好东西。 再然后…… 经过归拢,月和回过味来的夏元昭,各自拿出自己手里攥着的宝贝疙瘩。 月…… 穷得和某人一样,只有一件不久前才拿到手的月白法衣,据说是由飞禽一系的神鸟所脱下的宝羽为主要材料来编织,然后再佐以老鸟五子中的鸿鹄之羽…… 而又因祂之故,故有腾空之技,有扶摇之能,有横渡虚空之法,有……他最缺的、能抵挡筑神全力一击的‘良好’防御。 眼见他摸出这个,夏元昭那对黑圆水亮的凤眼一动,也伸手到嘴里,从‘肚子’中掏出一件缀有云水纹的半透明法衣。 月扫过大佬手中的法衣,笑笑,拎起自己的那件,就把它给穿到身上。 夏元昭同样咧嘴,也和他一般,把手中的‘衣裳’往身上一披。 ——其实要真要说起来,他们这两件法衣还是一起被送回来的。 只是,出于对阳城治安上的‘信任’,他们鲜少把它穿在身上。 “……” 在把法衣穿上后,月这边,他有些不是很自在地轻咳一声。 之前,他之所以没把它一直穿着,其实除了感觉没什么必要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因为他总感觉整天都只穿着同一件衣服、同时还不理不洗这事,让他感觉到浑身刺挠、哪哪都不自在。 当然! 他其实也知道,就这种级别的法衣,其本身就有一定的自洁功能。 只是吧! 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觉得衣服只要一天不洗,就不应该再继续穿在身上…… 夏元昭穿好这身让他自觉胆气都又足了几分的‘衣服’,眼睛又放到两人间、那枚正有源源不绝的水气萦绕的珠子上。 “你拿还是我拿。” 他问月。 月瞥了宝珠一眼,想都没想,就摇头: “我跟它又不熟,我玩自己的就行。” 夏元昭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也没推辞什么,只是伸手就把珠子又挂回自己的脖子上。 然后…… 他把两人间那青色的小袋子往月的方向推了推,同时开口: “这个你拿着,等到你觉得承受不住,就拿它们去轰它。” 月盯着那小袋子看了一会,又沉默片刻,才点头,把它扔到自己兜里。 ——烈阳珠,大佬花重金买来的一次性‘烟花’,用了四颗,还剩八颗,专克阴邪……但它有个缺点,那就是威力巨大…… 如果换成其他地方,自然是威力越大越好,但要是他真在人群密集的城市里玩这个…… 偃甲少年暗自摇头。 ——到时候,怕是不只黑泥怪想骂娘,就连大夏的官方,甚至是更深一层的灵界和九重天,都得一边骂娘,一边派人下来,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底掉。 “……” 只要想想那个‘刺激’至极的场面,月就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安慰大佬,让他放心,同时保证自己绝对会把自己给先保护好。 最后的最后,由于事情转变得太厉害,甚至还牵扯到他们重新相认之初的那只诡异乌鸦,所以原本想在‘家’看家的夏元昭准备亲自下场。 而与他同行的,除了有月,还有螊和胖墩,以及正在往他们这赶的四号五号。 至于魏将军…… “他那边还有点问题,有些事还是先别让他知道比较好。” 夏元昭如是说道。 ——刚好在城中村这边,他们也正需要一员‘大将’在此坐镇,以免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趁他们不在,四处乱动。 再然后,在四号他们赶过来期间,月开始安排今晚的‘作战’方案。 ——他的‘月光’皎洁,走的是清灵玄妙……而极致的秽气和浊气,能污他灵性灵光。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不太想去沾染这种事。 “开始的时候,由螊去诱敌……” 这次的话,就让它先不带它的小弟们出去冒险先。 “然后是胖墩找地方埋伏……” 虽说是有点对不起这条肥虫,但谁让他实在受不住那里的环境。 话虽然说得硬气,但在四号.岚带着五号.雷声赶过来的时候,月还是忍不住向夏元昭求上一颗定心丸: “您可得要准备好随时出手啊!” 他自己现在的实力如何,他自己心里知道,如果是正面对敌,他绝对撑不了几招,但如果只是打打下手……他绝对能让那只破鸟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而夏元昭与刚来到的四号也知道他刚完成‘升级’,而且原本的储备还在这次的‘升级’中被消耗大半。所以,在听到他的‘要求’后,不管是从头听到尾的夏元昭,还是刚来的四号,都只是在对视一眼后,就默契地对他点了点头。 …… 是夜,风吹过街巷,卷起阵阵白日蓄积的热浪,烘烤着路上的行人。 但…… 谁让月和被他牵着手的夏元昭,以及把身体缩小、现在正带着五号缩在月衣兜里的四号,却都不是真正的生灵呢!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一行‘四人’避开出来过夜生活的人群,来到那条分割了西区与旧城的街巷之中。 ‘就是这里吗?’ 夏元昭在只有三人链接的‘小群’里传音道。 月没开口,只是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已经听了一路、现在正猫在月兜里的岚,却忍不住皱眉,从衣兜的上方探出脑袋,开始他的四处张望。 另一边,月的‘视线’,却始终都停留在正抱着珠子、在污水横流(呕)的下水道里四处飞驰的某虫子身上。 ——现在,胖墩已经找到地方埋伏好,而他家大佬,也已经用【水】灵珠,控制了大量的汨江水汽,并准备等他力有不逮,就裹挟着大量的江水,‘倒灌’进阳城的地下管网里,跟那团黑泥来个‘拳拳到肉’的‘友好’问候。 夏元昭摩拳擦掌,一脸兴奋。 月…… 虽然他被脑子里闪过的某些画面给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但在夏元昭的保证下,他也只能咽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 四号的小脑袋在衣兜口转了几圈,最后又悻悻缩了回去,在‘小群’里嘟囔: ‘好脏,好多秽气和浊气……’ ——他是由山岚汇聚而成的无形之体,他……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实体,一般的脏污对他影响不大,但秽气和浊气……呕,好脏好恶心! 月的表情古怪,一边继续跟踪,一边摇头,补充道: “是因为它是大量的怨气和阴气里,掺杂了少量的秽气。” 听他说完这些,正被他牵着手往前走的‘五岁’模样男孩点了点头。 而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地步,但是他的话语,却是依旧不停,继续以自己的视角,为夏元昭分析着这事可能的来龙去脉。 对此,夏元昭没有开口打断,只偶尔点头或摇头。 直到…… 和五号一起猫在兜里的四号,突然动了动,然后开始不停地用手指捅着月的腰间,同时不忘小声提醒: ‘快看!它的速度慢了下来!’ 得意于他的提醒,月和夏元昭瞬间回神,只在短暂的对视一眼后,就再次把‘目光’投下脚下…… 下水道的管网中,那只正抱着一颗惨绿色珠子的螊虫…… 它在一处格外宽阔、还淤积着厚重黑泥的汇聚口处悬停,同时,还不忘把它怀里的那惨绿色珠子抱得更紧。 而街道上的月、夏元昭、以及四号,却已经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默契地落在地下管网底部的那层虽薄、但在他们的视野中,却是绵延了数公里的黑色淤泥上。 然后! 在经过片刻的端详后,夏元昭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扯着月的手问: ‘是它吗?’ 听到他询问的月,在他话音落下后,微不可察地点头。 同时,当偃甲少年的目光再一次在那些淤泥上扫过时,忍不住在心里暗忖: ‘果然是小黑的同类……’ ——原来,在他那继承自某人的‘视野’下,那层黑泥……既不是螊眼中的‘黑泥’,也不是夏元昭等人眼中那一片连绵不绝污浊灵光,而是——一团有着无数大小各异‘眼睛’的黑色烂泥! 只不过,与小黑身上那些、总是懵懂地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探索着外面世界的小怨念不同,黑色烂泥身上的这些……唔! 应该说,总是带着贪婪与恶意吗? 月微微眯了眯眼,神色渐冷。 如果它也像小黑那样,以懵懵懂懂的小怨灵为主,那他或许还会有点不大能下得去手,但现在……面对着一个只会用贪婪的眼光盯着他们的东西…… 唔! 他能做的,就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对于他的决定,早就跃跃欲试的夏元昭,自然不可能会反对。 而在往日,本就唯月‘马首是瞻’的四号,自是就更不可能有异议! 于是乎,在一行三人的一致同意下,开始了各自的准备。 像月,就在吩咐胖墩,让祂赶紧把陷阱经布置好。同时把下方那层烂泥就是敌人的事,告诉还在停留在烂泥的伏击范围外、现在正四下寻找着敌人的螊。 而夏元昭……则强忍着不适,让受他控制的汨江水气,像龙蛇一般,分批化成淡淡的雾气,从各种缝隙、口子钻到排污的专用管网中。 另一边,特行部和特事部的临察员们,看着那些正源源不断地从汨江中升腾而起的水气,人一下子就麻了,开始手忙脚乱去上报…… 而在污水横流的下水道中,螊在得到月的提醒后,一下就锁定了‘敌人’,连半点迟疑都没有,鞘翅直接亮起,在因为它踌躇不前、而升起警惕的黑泥怪动手前,开始了它的‘轰炸’。 ——虽然它的‘菌’团,没法像祸祸老鼠们那样,去侵蚀、影响这次的‘敌人’,但…… 呸! 管他有没有用,先炸了再说。 下一秒,本就有所警觉的黑泥爆起,飞快把前路整个堵死,并甩出无数带着恶臭的黑色泥鞭,朝螊甩出的点点星光抽去…… 早就体会过它手段的螊,依旧是一点犹豫都没,直接拐弯、掉头,‘咻’地没了影子…… 黑泥没等星火被抽灭,烂泥一样的身体已经冒出数之不清的眼睛、带着势在必得的阴冷、像黑色的潮水一般,朝螊消失的方向涌去…… 就在下方的下水道里隆起、蠕动着无数如同活物般的烂泥之时,月……只觉‘视线’骤然一黑。 那是—— 一种令人作呕的存在! 它身上裹胁着无数秽物、垃圾、甚至可能是小型动物腐烂的尸体和残躯,被一种黏稠油亮的黑色烂泥状物质给强行粘合在一起,形成一坨不断变换形状、表面不时鼓起一张张痛苦面孔和眼睛、同时又旋即消失的聚合体。它没有眼睛, 月:“……” 之前,他虽然就有所感觉,但那时……嗯,可能是螊传给他的‘信息’比较模糊的缘故,他……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如此明确的感悟。 ——贪婪、混乱、充满恶意的森冷‘目光’…… 此时此刻,它正牢牢锁定在螊……唔!或者更明确的说,是锁定在被它用虫足紧紧抱住的珠子上面。 ‘嘶……我的……’ 非人的低语在管道中回荡,带着污浊的共鸣。 那烂泥怪物庞大的身躯继续向前,并非之前的扑击,而是像一张铺天盖地的、污秽的‘毯子’,在管壁上飞速漫延……仿佛要将螊和它的珠子一口吞没。 而螊…… 依旧亡命奔逃。 虽然它是战五渣,但在速度上,它却是一等一。 黑泥……哦!应该是怨念聚合物,它和它的同类虽然已经从四面八方开始对螊进行围堵,但谁让西面是某个家伙的地盘,黑泥……唔! 不,应该它背后的乌鸦,最终也没开这个先例,冒着可能要被某个‘小孩’锤的风险,去当这个出头鸟。 于是乎,在月那种近乎作弊的视角指挥下,螊从容地避开了前方有黑泥堵塞的管道,飞速钻进了由某条肥虫布置陷阱区…… 第25章 阴差阳错、杯弓蛇影 早就而被环境搞得火冒三丈的肥虫,祂在感知到某根丝线传来的动静后,立马行动起来,让祂先前布置好的‘天罗地网’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 月紧盯‘脚下’,随着黑泥的急速接近胖墩选定的伏击点,他心念一动,指令瞬间下达—— ‘就是现在!’ 得到他的指令,胖墩率先发难! 它没有直接冒头,而是让一道道带着点点灵光的无形丝线从虚空中浮现,把闯入者那闯入到祂陷阱中小半身上给层层包围、顺便把后面再撞进来的那部分‘躯体’给切割得支离破碎…… ——月和祂,其实从始到终,都没有追求过要全歼来敌。因为那并不现实,尤其这个聚合物的‘身体’不是小黑能比,它……实在太过庞大,在汇聚在一起时,它能把下水道给堵上个近半公里。 还有,最重要的是,它还有‘损而不伤,伤而不死’的麻烦特性…… 就像现在,虽然它前半截已经被胖墩的线组陷阱给切割得乱七八糟,但当这些被切成小块的身体相互接触到一起时,它们就有又融合在一起的迹象。 好在,早有准备的胖墩又有动作,祂身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一闪,口器一张,凝练到极致、带着金色神力的丝丝缕缕光束,如同精准的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向烂泥怪那部分被切割得七零八落躯体上的各个眼睛…… 黑泥怪……全身上下眼睛中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从紧缩的瞳孔中射出污浊射线,迎向织所喷吐的灵光…… 噗……嗤…… 随着带着金光的光束没入射线,除了最初那一声像烧红的铁水没入凝固的猪油时发出的动静,其他就是安静一片。 直到……烂泥射出的秽光像遇到太阳的雪花一般消融,而胖墩吐出的灵光还能有余力杀向目标,月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没在管正抓住聚合物被戳瞎了一部分眼睛的时机、去痛打‘落水狗’的胖墩和螊,而是低头,看了眼还牵着他的手的大佬。 ——虽然现在的情况对他们还有利,但从刚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次的聚合物明显不只一只。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它们现在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如果胖墩他们没有帮手,那…… 夏元昭…… 男孩咧嘴一笑,嘴巴一张,悄无声息说了句‘放心’。 然后,他手掌一张,一把攥紧脖子上挂着的那颗、正泛着莹莹水光的灵珠。 下一秒,那些让特事、特行两部看得头皮发麻,让汨江两岸的行人和居民看得既兴奋、又害怕,且还在源源不断从各个缝隙中汇入地下管网的水气,终于在下水道中,再一次聚合成有形之‘水’,并像真正的龙蛇一般,蜿蜒着朝正在交战的区域径直扑去。 而四号……虽然有点可惜,但他也没有逞能,毕竟他这次跟来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利用好五号,好将月给保护好。 就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中,下水道中的战况又一次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这一次,是刚才还落于下风的聚合物开始了它的反击。 只见…… 聚合物先是一顿,下一秒,它身上突然鼓起无数漆黑的泡泡,紧接着,在胖墩他们反应过来前,它表层的那些泡泡此起彼伏地骤然炸裂……不过刹那间,海量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浊气、秽气便将整个下水道的管壁腐蚀得‘滋滋’作响…… 同时,下水道的底部,方才才被胖墩的‘偷袭’,而切割得成一片片的漆黑块状物开始彼此接触、黏合,短短数息间,便又重新凝作到一起。 就在这一刻,聚合物的那本就一片狼藉的体表突然又裂开无数的口子,密密麻麻的眼睛从中出来,用怨毒与贪婪交织的视线,死死盯着在一堆负面气息中、正手忙脚乱地维持着战线的那一大一小两只虫子。 阳城南,一棵高大的行道树上,一只正与其他乌鸦一起‘休息’的不起眼乌鸦,突然动了动眼皮。 ——异虫……两只?甚至还有一只无限接近……不!不对!不是无限接近,而是……它或许就是一只构筑过神座,现在正在积攒‘力量’的……嗯!可…… 这对吗? 蚕…… 这个权柄不是早就被先蚕所垄断了吗? 乌鸦的眼皮悄无声息地睁开一道缝,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西北,那是—— 中州,大夏的腹心之地,地只一系那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基本盘。 而好巧不巧,先蚕……正是某位帝君名义上的伴侣。 而那位帝君,又是某位娘娘名下的两位帝君级‘从属’之一。 同时,阳城…… 作为那位娘娘选择的安眠地,又是鬼神一系在世间的唯一地盘,这里跟中州那边的关系……嗯,只能说着实微妙! 因此…… 难道! ‘乌鸦’:“……” 他突然感觉有点头皮发麻,总有一种自己可能要卷进某个能要他命的、巨大旋涡中的感觉。 与之同时,阳城中西两区的交界处,战斗……依旧在继续。 ‘抢……我的……’ 沙哑浑浊的低吼在管道中回荡,聚合物开始一阵蠕动,紧接着,一团、两团、三团,上下、左右……管道里,开始接连响起泥浆涌动的声响。 一团团大小不一的黑泥从聚合物上分裂出来,顺着管壁蠕动、突进,它们……每一块表层都睁着满诡异眼瞳,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转眼便对胖墩和螊形成合围之势。 就仿佛,它要以数量上的碾压,来硬生生抢下螊与它那颗惨绿珠子。 胖墩…… 怡然不惧,知道自家这边还有援军的祂,开始让全身的金纹流转不停,控制着自己吐出来那些,因秽气、怨气、浊气的侵蚀,而暗淡了许多的丝线,开始对收‘防线’进行调整。 ——在祂的控制下,祂那些原本纵横交错、能将所有想要靠近他们的‘泥巴怪’都分割成片片的丝线,快速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虫茧。 在‘敌众我寡’之下,祂不敢再留手,立马让虫茧最外面的丝线像旋涡一样搅动、收紧,将最先冲来的几团聚合物给绞到碎得不能再碎。 ——虽然,这些碎泥落地后,便会蠕动着互相靠拢,哪怕被绞碎得像尘泥,也能缓慢聚合,看得……让人心里直发沉。 同时,原本一直鬼鬼祟祟缩在胖墩后面、只偷摸着找机会给聚合物甩一簇簇‘星火’轰炸的螊,也在此时催动它的宝贝珠子,让其吐出丝丝缕缕的绿雾,再像触手一般,开始探出金茧,‘揪’着外面那些正侵蚀虫茧的怨气、浊气、秽气,就是一顿猛猛的抽丝剥茧,将混杂在怨气、浊气里的秽气给分离出来,同时,秽……一种以‘脏’闻名,作为连浊都嫌弃的品类,它存在的本身,就能让感觉终于‘干净’的怨和浊有些踌躇不前。 胖墩:“……” 祂也想尖叫,尤其是当受‘螊’控制的惨绿‘雾气’穿透祂的丝茧,祂更是浑身一抖,哪那都刺挠。 ——当然,做为同伴,这些受螊控制的绿雾,并没有对为它们抵挡侵蚀的丝茧造成真正的毁伤。 就是吧…… 胖蚕虫叹气,默默加大输出,以争取能把这破事给尽快解决。 另一边,被强行抽走一部分力量的聚合物在经过片刻的愕然之后,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当它一回神,发现事情的走向不对,立马就暴走——更多、更浓厚的漆黑力量汇聚成粗壮的黑色鞭子,然后……不到半秒的功夫,它没等胖墩它们反应过来,就开始用力、死命地、疯狂地抽打不远处那枚、正从金色丝线中往外渗着惨绿雾气的虫茧。 胖墩只挨了两鞭,立马暴走,控制更多的丝线,再让它们交织成鞭,开始与聚合物互抽。 一时间,在连绵不绝的‘啪啪’声中,金色的鞭影与漆黑鞭影相互碰撞、又在一声接着一声的轰鸣声中,相互抵消。 肥虫…… 祂本就因为环境的缘故憋了一肚子火,实力又比聚合物强,现在竟然因为一个‘形势不明’,而在这被动挨揍…… &#%$£的!!! 死吧死吧死吧! 肥虫气急、肥虫暴怒,由丝线交织而成的金色鞭影抽得破空声阵阵,‘噼啪’作响,一下子就把聚合物的攻势给压制下去。 聚合物……不甘示弱,眼见黑色鞭影就要落于下风,烂泥状的身体又是一阵蠕动,喷吐出更多的黑气,再让它们化为一只只伸缩自如的鬼手,一边跟肥虫的金色鞭影来上一个‘针尖对麦芒’的针锋相对,一边用闪烁着森寒冷光的爪子,对着胖墩和螊躲藏的虫茧,就是一顿抓挠…… 肥虫…… 感受着核心‘地盘’的被侵蚀,祂身散发的气息渐冷,一只只细小的‘眼睛’里闪过道道寒光。 要是祂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肯定会愤愤地甩下一句——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事实上,要不是有某人的授意,让祂以身为‘饵’,等待其他方向的聚合物抵达战场,祂……早就要把这恶心的鬼东西给生撕了! 而螊……在感受到同伴的怒火之后,它微微一僵,随后先是振翅躲在胖墩身后,然后更卖力地让鞘翅连连震颤,一边维持着宝贝珠子的运行,一边再一次甩出铺洒而去的点点星火。 不过,这一回它学了乖,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硬碰,只借着星火炸开产生的‘烟雾’(孢子),去侵蚀、扰乱聚合物的‘感知’。 同时,它不忘继续催动它的宝贝珠子,让惨绿雾气加大对漆黑浓雾的干扰。 就在这时,管道中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让螊、肥虫与聚合物均是一顿。 然后,已经打出火星子的胖墩和聚合物这俩,也不管因腐蚀而出现崩坏塌陷的地下管网,继续方才的抽击、碰撞! 月……少年已经有点欲哭无泪,尤其当他看到不远处那段因为这俩货而出现塌陷的道路和正在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行人,更是心跳一停,然后……默默地分出一道心神,在心里计算这次大概要赔多少钱,才能把这事给了结掉。 而夏元昭,当他用余光见月的表情不停变幻,熟知对方性情的他,手上一用力,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捏了捏,分出一点神念给其传音:‘我最近在研究【山】之道……’ 它虽然没有【大地】那么直接,但【山】是大地的支系,要是吃透了,也能分山裂石、指地成钢,以及化泥为石。 这在用在修复上……唔! 那地方邋遢是邋遢,可只要捏着鼻子,还是……呃,勉强能干。 月勉强笑笑,点头,随后冷下脸,一边催动灵力,让那边正围着那个塌陷处指指点点的人群在恍惚中散去,一边给胖墩递过去一条信息,让其别在留手,给他狠狠的抽。 ——之前,他想的是引蛇出洞,最好能把那乌鸦给引出来,让他能一网打尽,以除后患。 现在…… “动手吧!” 偃甲少年低头,对正闭目、仿佛在‘观察’着什么的夏元昭道。 ——事已至此,不需要再继续‘耽搁’下去。 闻言,男孩抬头,睁眼,乌黑圆溜的眼睛眨了眨,而后咧嘴,攥着灵珠的手用力一攥! 下一秒,管道内的水气猛地暴涨! 原本又一次恢复雾化的汨江水气尽数凝实,化作一条条能在管道中灵活游走的龙蛇……只见它们鳞爪隐现,裹挟着清冽的水势,呼啸着撞入战场。 ——水流所过之处,原本能把管道都腐蚀得滋滋作响的怨浊之气纷纷被冲散、压制,原本就落于下风、刚才只是抱着援军到场就能反杀回去的聚合物大惊。 然而,夏元昭却没给它机会,他控制着一条条的水龙在管道中不停游走、一触即退,本着打一下换下一条的原则,不停地绞杀、撕扯着那些聚合物身上的‘黑泥’。 ——你们能损而不伤、伤而不死是没错,但如果我把你们撕成‘片片’,再各自分隔开呢!你们还能统一发力? 夏元昭咧嘴,右手握紧月的手,紧攥着宝珠左手漾动着微光……他,操控着水龙游走腾挪,攻势绵绵不绝,极有章法,一上来……就让每一只聚合物都受到至少两面夹击,让它们头尾受敌。 与之同时,胖墩与螊,也趁着这个机会,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怨浊之气中,撕出一片安全区域。